《小美人在无限游戏里靠钓上分》 第1章 小美人在无限游戏里靠钓上分作者:子时北文案夏稚在被拉入恐怖游戏之前,抽到了身娇体软万人迷的体质。系统:这项技能级别sss+!你赚了!在系统的吹嘘下,夏稚顶着一张乖巧绝美的脸和一掐就留痕的身体满怀信心地进了游戏,却发现技能效果不是万‘人’迷,而是人和怪物都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夏稚:qaq.夏稚的任务并不是通关游戏副本,而是完美演绎人设,并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最重要的实物线索展现给他预测的mvp玩家。游戏通关后中转空间会进行评价,当评选出来的mvp玩家与夏稚猜测的玩家一致,那么他就会拿到积分。于是游戏中出现了一个长相绝美脾气乖顺的小bug,逮到玩得不错的玩家便神秘兮兮地问:“我有一个大宝贝,你想不想看看?”隐藏的游戏大佬们:“……”想看。.【这是一所诡异的医院,每到夜晚,医院里的一切生物便会被黑暗吞噬,变成恶魔的走狗。】【你是一个刚刚入院的小病人,要在出院之前找到本关的mvp玩家,并将有关医院秘密的线索交给他。】漂亮的少年抓紧冷漠男人的衣袖,不好意思地解开衣服,露出里面装有线索的暗袋:“你、你要不要看……”男人喉结微动,看似理智淡定,实际上极其享受少年跟在他身后满眼依赖、寸步不离。却不想,隐匿在黑暗中的黑皮怪物紧盯少年,目光灼热,趁夜色将其掳走。黑暗逼仄的房间里,卸下伪装后拥有八块腹肌浑身充满野性美的男人不断逼近,早已躲在角落的少年瑟瑟发抖……【你跟随旅行团来到x国边境的一个偏僻小镇,在这里你体验到了各种当地习俗,也感受到了民众的热情。】【只是小镇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在畏惧一个名字,他们从不提起,闻之丧胆。】【你需要想办法拿到本关的通关线索,并将其交给你预测的mvp玩家。】整个过程中,温柔的绅士玩家将漂亮少年护在身后,细心引导,毫不吝啬地分享线索。即将通关时,被迷雾环绕的boss突然出现,似情人般亲昵地揽住少年的腰,低沉的声音在耳侧阴森响起。“怎么要跟他离开了呢?”“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吗?”…….原名《给你看个大宝贝[无限]》1.貌美万人迷娇娇受vs切片boss攻,1v1!2.受真娇,谁都想宠(各种优秀男人单箭头);攻分善恶两面,善为大佬玩家,恶为游戏boss。3.无限流游戏副本,应该不算特别恐怖烧脑,但确实有故事线,私设多。4.有关人设方面接受无能请迅速跑路!谢绝写作指导!内容标签: 无限流 系统 快穿 爽文 轻松主角:夏稚,切片攻 ┃ 配角: ┃ 其它:系统一句话简介:小美人在无限流游戏中卑微求生立意:成功需要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百分之一的运气第1章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如色彩鲜艳的春日油画定格在两扇窗户中央,一缕阳光洒进来,直直照射在床上,给还在熟睡中的人裹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浅色的光斑调皮地落在那张俏丽清秀的脸庞上,光洁白皙,瑰色柔软的唇无意识张着,露出点点粉舌。忽的,那细密卷翘的睫毛在光芒照过来的时候颤了颤,被皮肉覆盖的眼珠似乎动了动,而后缓缓张开。夏稚刚一醒来,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视线里的景色很单调,厚重的米黄色帘子围绕着床铺垂落,左侧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便是从那里照进来的。俊俏的小脸上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茫然,好像刚刚醒来,头脑还不清醒,正在缓神似的。【宿主你醒了,欢迎来到你的第一个游戏副本《这里有家医院》,我是你的专属系统hr222,全程为你服务哦!】【ssr基因卡[摄人心魄花瓶精]已经生效。】【关键线索已经放在了你的口袋里,请你设定本副本的安全词。】床上的少年仍在发呆,盯着窗外春光灿烂的景色认真地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什么安全词?”【只有对你心中的mvp玩家说出安全词,通关关键线索才能实体化,出现在玩家眼前哦。】夏稚表情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给你看个大宝贝。”【嗯?】夏稚:“安全词就是‘给你看个大宝贝’,不行吗?”【……可以。】看个大宝贝就看个大宝贝吧。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夏稚侧身看了看四周,他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床边有一个柜子,柜子上有电热水壶和一个杯子。配上这厚重的隔帘,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言而喻。《这里有家医院》是游戏副本的名字,而夏稚则是玩家。这是他进入的第一个游戏,听名字就知道,游戏内容一定跟医院有关系。他本是华夏j市的一名普通大学生,除了长得好看点其他一无是处,不管是学习能力还是人际交往都属于弱鸡一类的。那天他投出的实习简历得到了一家公司的回应,在前往面试的路上出了车祸。大概就是运气不好吧,也没什么恩怨情仇,要说遗憾的话,那就是他投出无数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收到了一条回信,结果还没面试就出了意外。死亡来的很快,夏稚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随之袭来的黑暗将他包裹,沉甸甸的感觉瞬间消失。接下来,他就听到了一段类似旁白一样的话,那道声音仿佛是被处理过的,机械感很严重,听着也不太舒服。【由于您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所以幻世界根据您的基本情况将您的灵魂保留。在幻世界中,您将会被强制性参加各种各样的推理游戏,每关游戏结束都会在中转空间进行评定打分,待积分达到一定数目,且您的玩家等级提升到相应等级,就可以在幻世界中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夏稚说不出话,听得也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来到《最后一关》无限推理游戏。】【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真情实感为宿主掏心掏肺222号机,您可以称呼我为hr222。】【请宿主说出您的姓名。】眼前一片黑暗,夏稚身体悬浮在虚无的空中,周围触不到可以着力的点。他晃了晃脑袋,虽然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还是小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夏稚。夏天的夏,幼稚的稚。”【好的,宿主夏稚,您好。】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游戏即将开始,是否解除屏蔽模式?】夏稚沉默片刻,反问:“如果我没有选对mvp玩家呢?”【那就没有积分哦。】夏稚:“也就等于白玩?”【还可能会被灵魂抹杀哦。】夏稚:“……”死了又死。不得不说,他的任务好像跟其他人有点不一样。与系统连接成功后,除了那片虚无的空间,他没见过评级站,也没去过中转站,更没抵达所谓的灵魂都市。直接被拉进游戏里,任务目标还极其特殊,这不由得让夏稚苦恼了几分。发呆时,系统屏蔽悄悄解除。突然间,外界所有杂音灌入耳中,还不等夏稚适应,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令夏稚不由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在他定神的一瞬间,厚重的床帘被猛地拉开——“六号床夏稚,来测一下丨丨体温!”一个年轻的护士一手拿着小本本,一手拿着电子测温计,看了一眼床位卡槽上的病患卡,然后点了点头,走近后询问:“还有难受的地方吗?”夏稚愣神,雪白的小脸仿佛被吓到了似的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溢满惊慌之色。体温显示正常,但是小病患看起来倒是有点不正常,于是护士耐着性子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床上的人这才回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喃喃:“没有没有,我很舒服……”护士:“……”谁身体舒服还来医院啊?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傻乎乎的。帘子拉开后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而夏稚也是在这个时候,接收到了来自四周的几道刺骨的视线——这是一间六人间的病房,房间两侧分别摆着六张单人床。除了他之外,剩下的病床上全部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病号服,与他没什么区别。夏稚是最后一个被查床的‘患者’,给他量过体温后,护士直接离开了病房。 第2章 霎时间,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能听见银针落地的清脆响声。 每个人都在观察,每个人的视线落在夏稚身上的时候,眼睛里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没见过的生面孔,长成这样却一点也不出名…… “你是新人吧?” 对面床的年轻男人忽然扬声询问。 夏稚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人,细碎的短发酷帅有型,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他似乎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看向夏稚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面对他的询问,夏稚点了一下头,发出一道很小的声音,“嗯。” 帅气的男人爽朗一笑,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萧墨非,这是我的第五次游戏。” “哎呀!”听了他的话,夏稚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一旁突然想起一道惊喜的声音:“你是萧墨非啊?在新人榜第二名的萧墨非?” 夏稚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着萧墨非,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里都透着浓浓的讨好之意,“我叫李忠南,这是我的第三次游戏。” 萧墨非瞥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不屑,面上却不显:“也很厉害。” 有了两个人做自我介绍,接下来病房里的几个人都自然而然地说起自己的基本情况。 玩过游戏的玩家都知道,所有的游戏机制都不存在对立情况,也就是说,玩家之间互相帮助的话,全员存活的几率也不小。 所以刚一开场,没有人会主动给自己树敌。 “我叫张意,第二次进入游戏。”一个看起来就很胆小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完话之后就低着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这一次除了夏稚是新人之外,还有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也是新人,名叫吴洋洋。他看起来比夏稚要淡定许多,至少没有从神态上流露出惊慌的情绪,十分谨慎。 吴洋洋说完之后,就是夏稚。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因为他是新人这件事,在萧墨非一开始问他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的,是夏稚旁边五号床的年轻男人。 他脸色微白,狭长的丹凤眼微挑,剑眉入鬓,薄唇透着健康的色彩,即使半坐在床上,也能看出他身材高挑精瘦。 “卫辞。第二次。” 他言简意赅地说。 话落,只听见李忠南又是一声惊呼,“你就是卫辞啊!我这个游戏真是走大运了,又有萧墨非,又有卫辞!” 比起进入副本五次的萧墨非,才第二次进游戏副本的卫辞名声也如此之大…… 夏稚忍不住侧着头,好奇的目光直白地落在隔壁床的‘病友’身上。 卫辞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然后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倒是萧墨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卫辞,救世主。” 嗯?救世主? 夏稚又转过头去望着他。 萧墨非对上他茫然的视线,勾唇露出一个性感的笑容,“[救世主]是一个称号,首次进入副本并带领所有玩家全身而退的关键性新人玩家,才能达成救世主这个成就。” 停顿几秒,他哼笑了一声,补充一句:“在魂都,有这个称号的人可不多。我们真的……很幸运。” 重音在最后三个字上点缀,令萧墨非这番看似科普的话变了味。 夏稚不明白其中有什么曲折恩怨,但他就是听出了一丝讽刺的感觉。 “魂都是什么?”他本想在心里偷偷问系统,但反应过来时,才看到房间里除了吴洋洋,其他四人都看了过来。 “你不知道魂都……”萧墨非有些夸张地笑了一声:“新人手册,你没有看吗?” 什么手册? 夏稚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手册。” 几人似乎都惊了一瞬。 不过很快,老好人似的李忠南就打起了圆场。 “这很正常,有些新人是通关第一轮游戏之后才会收到手册。” 话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洋洋就说:“我有手册,但是没看,也不知道魂都是什么。” 李忠南笑呵呵地正准备解释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鱼贯而入,来势汹汹。 “怎么还有没换上病号服的?”为首的秃顶中年医生一脸严肃,说话也是不客气,黑色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四号床的张意,兴师问罪:“这是谁负责的病人?!” 张意在护士离开后,就脱掉了病号服,他觉得病号服太硬,穿着不舒服,只穿着里面的半截袖。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医生立刻出来,惶恐地说:“是我的病人,这几天就准备安排手术了。” 中年医生眯起眼,虽然一直跟身后的人说话,但目光却是一直停留在张意身上,“病人没有规矩不穿病号服,那就是你的责任!” 年轻医生连忙点头哈腰,主动承认错误:“是是是,我会督促他们穿好病号服的。” 这一幕落在夏稚的眼里,简直无法理解。 很显然,张意也不能理解,他看着年轻医生卑微道歉的样子,忍不住张了张嘴,小声反驳道:“我只是睡觉的时候穿自己的衣服,我刚睡醒,还没换上病号服呢……” 结果那趾高气昂的中年秃顶医生根本不理他,直接往房间里面去,诡异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二号床的李忠南病床前。 “一周了,下午给他安排拍个片子,要是骨折的地方没养好,就安排手术。” 李忠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医生身后的另外一个年轻医生走出来,也是温声细语地应下来,全程都很顺从……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正如他们来时那般。 直到这群医生离开后的一两分钟,病房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似乎都被刚才的那一幕震惊到了。 但是很快,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李忠南就回过神来,很是热情地给大家科普道:“估计是一个资深专家带着一群小医生查房呢,就是态度差了点,不过也正常。” 夏稚望向他,几秒钟后,问:“他说你下午可以拍片子。” 李忠南:“对。” 夏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一个看起来很呆的新人在游戏副本中向来不会受到关注。 几人很快就对好了个人信息,而墙上的指针停留在八点的时候,一道机械提示音凭空响起,在空旷的病房内幽幽回荡。 【欢迎来到《这里有家医院》游戏副本,请六位玩家互帮互助,在这昼夜交替、危险重重的医院内成功存活七天。】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四日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第2章 夏稚微微弯腰,看着床尾的小牌眨了眨眼。 上面有他的名字和年龄,也有病因:感冒。 病房内静悄悄的,早上游戏提示音结束后,六个玩家可以说心怀鬼胎,即使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互相警惕,没有拉帮结伙,而是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病房。 最后只剩下夏稚一个人在病床上坐着,等他们离开,他才慢吞吞地下了床,观察这间不算小的病房。 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是一排柜子,上面标了号码,是可以上锁的。再往里面走视野便开阔起来,六张床两两相对,分别贴着墙壁东西两侧,每张床都带着一个小柜子,天花板上安装了轨道,可以拉上床帘。 这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夏稚虽然没住过院,但是也看过电视剧什么的,那里面的病房跟游戏副本里的差不多。 更令他在意的,是每个人住院的病因。 除了他是感冒之外,五号床的卫辞也是感冒。按照倒序来看,四号床张意是肠胃手术,三号床萧墨非的病因是头晕脑胀,二号床李忠南是骨折,一号床吴洋洋是车祸疗养。 这其中,李忠南和张意的病因后面被红笔划了一道,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五花八门的疾病却被安排在一间病房里,甚至有的疾病根本不需要住院。 夏稚不明白这样安排的意图,暂时只能将这些疑问归为副本基础设定的需要。 他又去看了一眼柜子,发现卫辞和吴洋洋的柜子已经锁上了,钥匙不知所踪。其他人的柜子没有锁,钥匙还挂在上面。 夏稚快速看了一眼,没锁的柜子里都是空的。 做完这一切,他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犹豫再三,没敢进去。 卫生间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漆黑一片,如同地狱的入口一般,透着令人恐惧的未知危险。夏稚胆子不大,也确实担心在病房内无人的情况下,自己悄无声息地触发了被抹杀的条件。 【宿主,你有看好的玩家吗?】 hr222兴奋地询问。 夏稚沉默须臾,摇了摇头:“没有。” 【你应该跟他们出去,并观察他们,这样就会发现谁才是游戏中的高能玩家。】 起初夏稚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简单观察过后,发现他们之间互相不信任,甚至离开病房都是陆陆续续警惕其他人,这种情况下,他要是真的跟谁出去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张意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是平静,或许是谨慎,看了一眼夏稚,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没出去啊?” 夏稚摇了摇头:“还有点懵。” 张意瘪嘴,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坐定,沉默几秒后,说道:“游戏刚开始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想要打探消息,最好趁早。”顿了顿,想到夏稚是新人,他又嘀咕了一句:“随你信不信。” 夏稚嗯了一声,说:“谢谢,我知道了。” 张意没再说话,直接拉上了床帘,躲在自己的小空间里。 在这种合作的游戏副本里,其实没有必要欺骗同为玩家的合作伙伴,所以最初他们互相提防,夏稚还有些奇怪,但是张意的一番话倒是让他稍稍明白了过来,有的时候,好心人未必会有好报,由衷之言或许在他人的耳朵里,便是带着陷阱的。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很匪夷所思,每个人只顾得上自己也很正常。 此时此刻,夏稚才恍然感觉五号床卫辞的‘救世主’称号含金量极高,同样的,又显得很讽刺。 夏稚本想借此机会再跟张意多聊两句,但是他明显也警惕着自己,夏稚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 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游戏副本,虽然整个人还有点茫然,但是从系统的介绍和其他人口中也能得知,稍有不慎,在游戏内就会‘丧命’。 第3章 鉴于自己已经死亡,所以夏稚把这次机会当成再活五百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病房外面的那条走廊里十分热闹。 为什么会用热闹来形容一家医院的住院部,夏稚也不知道,但是当他走出了病房的门,像是离开了某种结界一样,外面热火朝天,来来往往的家属手里拿着单据、医生和病人低声交谈、护士们小声聊天、敞开门的病房里会传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夏稚沉默了几秒,悄悄探头朝声音最大的病房里看了看——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妇女正在坐在一起嗑瓜子,应该是同一病房的,她们神态轻松,坐姿慵懒,每个人嘴里都不停歇,时不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住院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态,夏稚在心里感叹,正准备悄声离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唤声。 “门口那小孩,你得的什么病啊?” 夏稚愣住,猛然发现几个嗑瓜子的中年妇女齐齐看着自己,嘴角带着笑。 看见他的正脸,几个女人惊喜地低呼出声。 “这么好看的男娃娃!” “是啊,这真是,长得漂亮还非要生点病。”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的嘛。” 她们就像几年未见的老闺蜜一样,一个附和一个,把夏稚夸得小脸通红,犹豫地站在门口,都不好意思走。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被招呼了进去,坐在一群热心的阿姨中间,手里被塞了一把瓜子。 “你得了什么病啊?” “感冒。” “哦,那是小病,没两天就能出去了。” “嗯。” “你年纪不大吧?父母跟着来了没?” “没……但是我都大学快毕业了。” “什么?看不出来啊,长得像刚上高中的小男生似的。” …… 夏稚每次回答都很小声,不过每当他出声,房间里就会安静下来,几个阿姨都盯着他看,虽然有点如坐针毡,但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不知道游戏里的npc都是怎么构建出来的,这几个喜欢聊天的中年阿姨,倒是驱散了夏稚心中最初腾起的诡异感。 阿姨们一一介绍自己的病,每说一次其他人就会附和两句,而且还会顺口说出最近的病况,再后来,话题就转到了其他病房的人身上,也是围绕着病症的。 夏稚本来想找了借口先离开的,毕竟他和她们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但是莫名的,提到病症,他就想多听两句。 “隔壁那个小媳妇快生了吧?”思量间,一个阿姨神秘兮兮地朝另外一个阿姨说道:“我看那肚子啊,估计是个男孩子。最近她婆婆来照顾她,三句话两句不离大孙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 “还别说,可能真是男孩子,但是现在医院都不说孩子性别啊,可能他们家给钱了吧。”到底是生养过的,几个阿姨聊起孕产相关的话题也是不含糊。 “我看那小媳妇天天受气的样子,要不是男孩,她婆婆怕不是要挤兑她一辈子。”阿姨啧啧两声,转头故意对夏稚粗生粗气道:“将来你娶媳妇了可得对媳妇好啊,有时候你老妈说的话也是不中听的。” 就是闲聊的时候顺带了一嘴夏稚,搞得他惶恐地点了点头,在阿姨们满意的目光中,又开始想要找借口溜走了。 就在这时,刚才还扬声说小八卦的阿姨突然伏低身子,朝几人的方向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从窗户里看见,小媳妇的丈夫拿着医院开的药单出去了,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啊?原来真的跟院外的小药房有勾结啊?” “是啊,之前我开药的时候,大夫就说医院里没这药,要让我儿子去外面哪个药房里买,我怕小药房不给走医保,就说我不急着吃,住院之后再说。那医生看我嗓门大,也没说什么,结果住院之后那药也没断过,都给走医保!” 夏稚正欲张开的小嘴又闭上,乖巧地坐在中间安静听着。 “我听说之前还因为医保的事闹过呢,药价太贵,就不给走医保了,结果那家人也是死心眼,听说不给走医保就拒绝开药,结果病人没坚持住,人没了。” “哎呦还有这种事呢,这是什么神仙保命药啊……”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医生的话就是圣旨,谁能说什么?” “可不嘛,这还是去外面开药,之前我亲戚的儿子腿摔折了,连拍片子都让去医院外面的什么专门拍片子的机构,还说在医院里拍要两三天才出结果,那孩子疼得嗷嗷直叫,哪能等得起?我亲戚没办法,只能背着孩子去拍了。” …… 聊着聊着,仿佛又跑了题。 听不到自认有用的信息,夏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出声插丨入她们的对话,准备告辞。 几个阿姨也没拦着他,反而热心肠地给他装了一袋子瓜子,让他闲着没事就来玩。 拎着一袋瓜子出了病房的门,迎面便遇上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的五号床‘病友’。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停在原地。 虽然两人之前没有过私下交流,但夏稚出于礼貌,还是对他点了点头,小声道:“你好。” 卫辞:“你好。” 两人一同朝病房的方向走去,显然都是要回去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相差不大,一直沉默显得有些尴尬。 夏稚放慢了速度,在对方几乎赶上来的时候,侧了侧头,清透的黑眸透着点点自然的光,一眨不眨地看向卫辞。 “卫辞。”他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清浅地问:“你觉得这次的游戏难吗?” 对于两个本就不熟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十分僭越。 就像明明是合作游戏却还是互相提防一样,理智告诉卫辞,不理会这个问题将是最好的选择。 可对上少年纯净不带一丝瑕疵的眼眸,一缕春风拂过冰冷的寒雪。 “因人而异。”卫辞听见自己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医院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在夏稚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在夜晚来临之前,人心远比恶魔怪物更加可怕。 第3章 在合作的游戏副本中,玩家们仍然互相警惕,即使夏稚是新人,也能简单摸透其中的缘由。 游戏副本充满危险这一点不用多说,开场音虽短,但里面的信息却不少。 ‘昼夜交替,危险重重’这八个字在夏稚看来并不是拆词,而是一句完整的话。 入夜后的医院是什么样的,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另外一点,就是卫辞‘救世主’这个称号的存在,令夏稚坚信所有玩家想要从副本从全身而退是很难的。 也就是说,在游戏中,死人是常有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发现屋子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除了二号床的中年男人李忠南之外,其他人都回来了。张意和吴洋洋拉起了床帘,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在休息;萧墨非站在窗前,一身病号服也将他的身材衬得挺拔,他双臂抱胸,似乎是在透过窗子看什么。 但早已观察过病房的夏稚知道那扇窗子外面的景色都是假的,连窗户都打不开。 就如同这魔幻的游戏世界,那扇窗子外也是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幻境。 “你们回来了。”萧墨非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两人,墨黑偏蓝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光:“要合作吗?” 虽然是问他们两个人,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夏稚身上。 仿佛笃定这个新人一定会跟自己合作一样。 夏稚沉默几秒,下意识地看向卫辞,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病床上,不发一言,也不知是默认,还是懒得理会。 “你呢?”萧墨非追问他。 夏稚想了想,抬起头,莹润的眼睛里似有潺潺水色,声音清浅地问:“你要带我赢吗?” 萧墨非呼吸一滞,似入了迷一般抬脚上前一步,专属于少年身上独特的清爽香气一股股地钻进鼻子。 “没问题,你跟着我,我带你赢……” 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没过大脑,萧墨非伸出手去拉夏稚,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时候,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手腕,力道之大,将手稳稳控制在半空中。 萧墨非皱眉看过去,眼底浮现出些许戾气,“卫辞,你——!” “我拒绝。”卫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如果是交换信息,一个换一个。” 萧墨非:“我在跟夏稚说话。” 卫辞:“合作的事情,由我说了算。” 两人一时间僵持在原地,不分伯仲。夏稚在后面看了一会,主动说道:“嗯,我听他的。” 他这句话,气得萧墨非脸都黑了。他猛地甩开卫辞的手,后退一步,与夏稚和卫辞拉开距离,冷笑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行,交换信息是吧?你们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夏稚心思单纯,想把今天自己的经历都讲一遍,但卫辞根本不看他,直接对萧墨非道:“第一天,没什么有用的。过完今晚再看看。” 气氛已经很僵了,卫辞的话听起来又充满了防备,萧墨非即使生气也无可厚非,可没想到到对方不仅没发作,还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卫辞的话。 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消失,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互相转身,越过夏稚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萧墨非坐下后,深深地看了夏稚一眼,然后拉上了床帘。 夏稚坐回床上,动作缓慢的拉帘子,看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卫辞,夏稚停下了动作,将帘子留了一半空隙,正对着五号床的位置。 “卫辞。” 他轻轻叫道:“是不是,不能太信任其他人?” 卫辞定定看着他半晌,道:“看你的直觉。” 问题又重新抛了回来,纯纯小新人夏稚得不到答案,也不急着下结论。 抬手轻飘飘将床帘拉紧。 临近中午的时候,二号床的李忠南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大声嚷嚷自己得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惹得众人都拉开帘子看他,他还一边喘粗气一边喝水,仿佛为了得到这些消息累得不成样子。 “这所医院太古怪了,一共四层楼,就第一层和第二层病人们可以去,三四层都不行。地下有两层,地下一层有一半是可以出入的,剩下一半被封锁了。”李忠南毫不吝啬地分享他打探到的消息:“而且我从不止一个病人那里得知,一到晚上,这住院部就会冒出瘆人的哭声,也不知道是谁在哭,有男有女。” 从李忠南的口中得知,这所医院规模并不大,比起那种占地面积极为广泛且按楼分部的大医院来说,这里大概只是一所小型的县医院规模。 第4章 楼不宽却长,住院部集中在二楼,一楼都是门诊室和化验室,李忠南说他想去地下一层看看来着,但是因为时间有限,没能去成。 “这么点个小地方,能住多少病人啊。”李忠南感叹道:“我看啊,哪哪都是人。” 有医院的地方就不缺病人。 相比起其他人回来之后闭口不谈,李忠南显然更热情,好像真的为大家能够全身而退努力着。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态度所打动,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洋洋也说话了,“我什么都没打探到,但是回来的路上,一个护士让我去了一趟办公室……” 李忠南猛地瞪眼:“谁的办公室?” “一个骨科专家大夫的,姓郑。”吴洋洋有些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李忠南继续追问:“那你问到什么了?” 吴洋洋:“他只是说我恢复的不错,然后就离开了一会。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电脑上的表格,都是一些什么取骨填骨的手术安排……我没看懂。” 每个玩家的病因都是游戏安排的,具体伤到了哪里、是否需要调养,玩家本人也是马马虎虎,知道的并不多。 吴洋洋的病因是车祸治疗,大约是伤到了骨头,所以主治大夫才是一个骨科医生。 其他人都没说话,李忠南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大约是有萧墨非和卫辞在,李忠南看起来很信任这两个人,大有一副这一局游戏稳赢的感觉。 中午,护士送来了六份盒饭。 简单的菜式,比较清淡,味道还算可以。夏稚起初还犹豫要不要吃,见萧墨非和卫辞都吃了起来,他才慢吞吞地打开盒饭的盖子,小口小口进食。 吃饭的时候,气氛又轻松了不少。 李忠南话多,挨个套近乎,连两个新人都没放过。 许是见夏稚慢悠悠的,长得好看还乖,他就多问了几句。 “你上午都干什么去了呀?” 夏稚咽下米饭,倒也没隐瞒,道:“被一个病房里的阿姨们拉过去聊天,嗑瓜子。” 李忠南嘴角抽了抽:“……一上午就被拉着嗑瓜子了?” 夏稚点头,神情稍显凝重地说:“她们很能聊,都不用喝水的。” 李忠南:“……” 他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夏稚,见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心里信了几分。 也是,这种俊俏的长相,最招那些慈母心泛滥的中年女人喜欢了。 这时,张意忽然插嘴问了一句:“她们聊天的时候主要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众人都看向了他。 张意脸色微白,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只是问问而已,不想说就不说呗。” 夏稚:“可以说的,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阿姨们说医院有时候不给走医保,骂了好久。” 众人:“……” 听起来很朴实无华的消息。 医院有些药品确实是不报医保的,包括一些检查费用,在没住院之前都不包含在报销的范围内。但有些病人是不会管这些的,在他们看来,有医保就应该给报销,不报销那就是医院从中作梗。 许是大家见多识广,都明白这个道理,看向夏稚的眼里多了一丝同情,误以为上午这段为数不多的安全的调查时光,夏稚被一群没见过什么市面的中年大妈给耽搁了。 吃过饭,夏稚想要午睡一下。 他以为这样比较符合一个病人的身份,却没想到大家吃过饭之后,又是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睁着眼,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发呆。 【要不然,你也……】 夏稚:…… 行吧。 夏稚离开了病房,漫无目的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游荡。 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坐在床边,一个白发苍苍面相刻薄的老太太弓着腰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她。 “提前这么早住到医院来就是花钱!” “我那个时候,随便在玉米地里就能生孩子了,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金贵,还预产期呢……” “你这也干不了,那也干不了,我儿子自己干,也不用你怎么样。你就好好的把这下奶汤喝了,将来给孩子喂母乳,省多大的事啊!” …… 被骂成这样,女人也不反驳一句,脸色灰白双目无神地坐着,仿佛已经习惯了似的。 夏稚望着她那大的出奇的肚子,静默须臾,抬脚越过这间病房。 又走了一圈,夏稚想要回病房了。 结果路过隔壁,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漂亮小伙,来!进来跟阿姨们嗑瓜子啊!” 夏稚:“……” 唉。 第4章 《这里有家医院》游戏副本开启的第一天,夏稚在阿姨们热情地招呼下,淡然度过了。 从阿姨们的病房出来时,夏稚看见远远走来的萧墨非,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无声。 中午卫辞出于某种原因,在夏稚‘归属’的问题上与萧墨非起了正面冲突,虽然结果还算和平,现在即使卫辞不在周围,萧墨非也显得拘谨客气不少,至少那明晃晃的霸道感不再外露。 “下午又去跟她们聊天了?”萧墨非朝病房里看了一眼,道:“也不算浪费,她们不经意间说的话,往往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也许是安慰吧,萧墨非抬手,随意在夏稚肩膀上拍了拍。 夏稚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萧墨非看着他,中午时那股莫名的悸动如翻涌的海浪,再一次袭来。 “我想听听你的回答。”他说:“没有卫辞,只有我们俩个人。” 夏稚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要跟我合作吗?” “我想考虑一下。” 从夏稚的角度来看,合作就等于自己将无条件地信任对方,并且认定对方是本场游戏的mvp玩家。当这一层关系建设完毕后,夏稚将会付出一切去帮助对方。 因为系统说过,他的任务不是通关,而是找到mvp玩家,只有通关且预测准确,他才能得到游戏积分。 同样的,不管游戏的机制是什么,对于他这部分玩家的伤害都会大大降低的。 早上的时候,夏稚还真有些属意萧墨非,毕竟他是这里面经历过游戏最多的人,经验肯定比其他人多,而且行事作风潇洒利落,除了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之外,剩下那些优越的条件都足以支持他成为本场游戏的mvp玩家。 可是中午和卫辞见过那一面之后,他又有些犹豫。 不是因为对方爱答不理引得他念念不忘,而是综合考虑之后,夏稚发觉‘救世主’这个称号的含金量真的很高…… 【其实也不急。】hr222及时在脑海里提醒他:【这才第一天而已,但是宿主要认真观察,如果拖到最后,玩家们找到了通关的办法,到时候你的关键性证据拿了出来也不作数哦。】 萧墨非没说什么,只是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 “不管卫辞跟你说过什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游戏,不管你要不要跟我合作,我都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欺骗你。”话落,他一把拉住夏稚的手,迫使他停下后,微微俯身,骤然拉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 那带着戏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夏稚,将双眸中的慌张尽数收下。 “足够有诚意了吧……所以,考虑考虑我,嗯?” 夏稚:“……” 如果不是身在吵闹且消毒水味刺鼻的医院,他会以为自己参加了什么相亲节目。 晚上五点,护士送来了盒饭。 晚上六点到八点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年轻的医生走进来,对自己负责的病人询问今日的状态。 那些医生都是年轻人,早上跟那个领头的中年医生一起进来过,一个个看起来十分惶恐,现在对待病人也没什么架子,看起来很好说话。 负责夏稚和卫辞的是同一个年轻医生,夏稚看见他胸牌上写着:孟遇石。 “你们两个恢复的都挺不错。”孟医生站在五号床和六号床中间的位置,对夏稚和卫辞说道:“只是现在流感比较严重,还是在这里住几天看看情况,一周后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一周,七天。 刚好是游戏的时间。 夏稚抬头,盯着孟遇石看了一会,在对方要离开的时候出声喊道:“孟医生,像我这样没有家属来陪同的,买药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孟遇石回头,略显惊讶地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没办法去医院外面。”夏稚指了指窗外:“我今天看见好多人都是拿着医院的开药单去外面的药房买药。” 孟遇石诡异地沉默几秒,然后说道:“你的药护士会负责的,不用担心。” 夏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那真的太好了。” 孟遇石离开后,夏稚对上卫辞不加以掩饰的探究的视线,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看我?” 卫辞收回视线:“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夏稚:“我虽然是新人,但也不是傻瓜。” 卫辞:“没有说你傻的意思,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话在舌尖打转,终是什么都没说。 夏稚拉上床帘,将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呼吸。 刚刚护士进来,状似无意间说了一句晚上九点熄灯。 想到开局那句‘昼夜交替’,即使是新人夏稚,也能明白,晚上九点应该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界限。 第5章 随着熄灯的时间越来越近,阵阵阴冷的风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夏稚搓了搓手,动作间碰到病号服那粗糙略硬的布料,顿了顿,手向下滑去,钻进不深的口袋。 与此同时,他张开嘴,无声地做出口型:给你看个大宝贝。 “嘶……” 突如其来的针刺般的疼痛令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将口袋里凭空出现的东西拿出来,悄悄掀开一点被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带有尖细长针的医用针管,针管尾端泛着焦黄的黑。 刚刚他就是摸到了针尖,虽然没刺破手指,但也疼了一下。 夏稚懵了一下,在心里问系统:这就是通关线索? hr222::【是的呢!线索具现化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哦,五分钟后就会消失!】 夏稚仍然不理解:这种东西,在医院里到处都有。 如此大众且不明显的东西,也算给玩家们提供了有利的线索?! 【线索不代表躺赢嘛,如果线索能帮助玩家直接通关,那宿主你也不用参加游戏了……直接被游戏供成神不就好了。】 竟然被小小系统吐槽了一句,夏稚把玩着手里的针管,又问道:那如果我把线索当众拿出来呢? 【如果加上你场上有第三个人,线索在其他人眼里是看不到的。所以切记,只有你和那位被你预测为mvp玩家的幸运儿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出口令,拿出线索,对方才看得到。】 【而且只有一次,线索只能被除你之外的人看到一次,之后就再也无法具现化。】 【所以宿主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否则被其他路人甲、路人乙一样的玩家看到,也算是你预测的mvp玩家,到时候对方没能通关,宿主也不会有积分的。】 夏稚:…… 好麻烦。 言而言之,夏稚的机会只有一次。 几分钟后,有些不完整的针管从他的手中凭空消失,与此同时,屋内天花板上的灯管突然发出两道滋啦的声音。 紧接着,屋内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灯管熄灭后在寂静的病房内延长出很长一段嗡声。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变得黑暗的缘故,夏稚只觉得阴冷的风愈发放肆,从地砖缝里钻出,幽幽向上吹,厚重的床板也想被冰坨包裹,即使盖着被子,夏稚浑身发冷,不得已只能蜷缩起来,试图用身体给自己取暖。 屋里屋外都被死寂填满,白日里热闹的医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熄灯了,谁都不许下床。” 走廊外面缓缓传来一道声音,是一个女声,由远至近,声音平缓且诡异地重复这一句话。 “熄灯了,谁都不许下床……” “熄灯了,谁都不许下床……” 夏稚悄悄从被子探出头,四周是他拉上的床帘,在黑夜中宛如铜墙铁壁一样屹立在病床周围。 那道声音似乎是围着这间病房门外来回转,夏稚明白,这句话并不是普通的通知,而是一种警告。 警告他们这些玩家,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死亡条件。 大约十分钟后,外面的声音平息了,沉重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 夏稚原本大气不敢喘一声,在听不到外面的噪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旁垂落的厚重床帘忽然晃了两下! 夏稚猛地看过去,眼睛惊恐地睁大,双手下意识地攥紧被子边缘,汗毛竖起,脑海中拼命回忆自己做过什么、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下一秒,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空隙里露出一张帅气且没有情绪波动的脸。 “还活着。”他看了一眼夏稚,扭头不知道对谁低声说了一句。 夏稚:“……嗯?” “他们在说话。”卫辞说:“你没听见?” 什么说话?谁在说话? 见他一脸茫然,卫辞神色稍显凝重:“刚才熄灯的声音结束之后,你没有听到其他人在说话吗?” 夏稚愣住。 他不仅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也并不觉得熄灯的提醒已经结束很久,久到他们可以相互确认是否安全…… “熄灯的声音,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 卫辞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五分钟前。” 夏稚浑身冰冷,如同落入冰窖。 从门外的声音消失,再到卫辞掀开他的床帘确认安全,这个过程绝不超过两分钟! 第5章 虽然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几分钟的时间差,如同恶魔开的小小玩笑,却在血肉筑成躯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夏稚发誓除了门外诡异的提示音再也没听到任何声响,而卫辞却说,禁止下床的声音只响了三声,而且渐行渐远。等声音消失了,大家才开始说话,互相询问是否安全,报过平安之后,夏稚一直没出声,倒是让众人心里一惊,才有了卫辞探着身子掀开隔壁的帘子这一幕。 “那道声音一直在徘徊在门外,直到卫辞掀开帘子的前半分钟才消失。” 众人没有离开床,只是拉开了帘子,或坐或躺。 听见夏稚的话,黑暗中的众人皆是无声。 “你今天除了聊天都干了什么?”过了一会,萧墨非问道。 夏稚如实回答:“在走廊里走,然后就是聊天。” 比起李忠南到处探索提心吊胆,他这一天确实可以用无聊来形容。 他猜到萧墨非这么问是怀疑他无意间触碰到了死亡条件,可夏稚不这么认为。 “我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我确定。”他解释不出什么,却固执且坚定地表示道。 闻言,离他很远的床铺上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嗤笑。 “上个游戏副本里我同学也这么跟我说,结果第二天早上睡在我身边的就变成了一张人皮。” 张意出口讽刺,可本质却不带恶意。 他或许是怀疑夏稚说谎,又或许是告诉他游戏很狡猾,有的时候没注意到的小事,都会成为死亡的导火索。 夏稚沉默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 游戏内出现的第一个异常现象发生在新人身上,这点几乎没什么人质疑,甚至感觉理所应当。 吴洋洋缩在角落里,无比庆幸游戏选中的倒霉新人是夏稚,而不是自己。 “先休息吧。” 沉默过后,萧墨非像领头羊一样,出声说道:“今晚不要轻举妄动,我建议大家拉开床帘,方便查探其他人的情况。”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这场游戏里有两个新人,能带一把就带一把。” 话落,四周安静了一瞬。 而后便是李忠南的附和声:“是啊,咱们争取全都通关!” 萧墨非的话明显是对夏稚说的,他想要拉拢夏稚的心思已经不掩饰了。 感觉到黑暗中拿到炙热的视线,夏稚抿着唇,什么都没说,无声地躺回被子里。 在其他人看来,漂亮的少年像是被刚才的变故吓傻了,此刻忐忑不安。 在npc面前,他们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夏稚在睡前,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做符合病人身份的事,导致自己收到了那样的警告。 可是…… 去隔壁病房串门聊天嗑瓜子不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吗? 浅浅入眠,因为身在游戏中,夏稚保持着高度警惕,被子四周压得紧紧的,整个人平躺在病床中间,窗帘被拉开,从窗外透进来一片惨白的月光,透着死一般的清冷。 大约已到深夜时分,病房外面响起一阵细碎的、不连贯的哭声。 像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隔着很远的距离,却轻易而举地钻进耳中。 病房内的几个人都做出了些许反应,有的倒吸一口冷气,有的翻来覆去,有的整理了一下被子…… 包括夏稚,他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隔着那条不长的走廊,从他的视角看不到完整的门,只能看到浓郁恐怖的黑暗。 “缩回去。”一道冷淡的、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别看。” 夏稚哆嗦了一下,缩回被子,只留下鼻子以上的部分在外面,直直地盯着隔壁床的男人看。 他靠在床头,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垂眸把玩着手腕上的手表。 在一片黑暗中,夏稚眼中的卫辞好像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是那么的清晰。 这是一种冷俊的长相,透白的皮囊泛着冷清,五官的细节又精致无比。 说来惭愧,夏稚看着看着,有些犯困,甚至开始打起盹来。 “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门外传来,下一秒,病房的门被用力砸响! “开门啊!” “杀人了!” “救救我,求你们开门!”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令恐惧加深,吴洋洋已经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夏稚脸色微白,他张了张嘴,明明没话说,可是想说话的心情却很强烈,可是下一秒,卫辞那清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一眼便制止了他。 谁都没有下床,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听着砸门声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然后哭声和砸门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消失。 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弥漫着死寂,令人窒息。 又过了一会,萧墨非突然出声:“可以了,说话吧,但是要小声点。” 第6章 夏稚伸着脖子茫然地看向对床,即使看不清萧墨非的脸,但他还是努力张望。 ——这人怎么知道现在就可以说话呢? 没有回应,萧墨非轻笑一声,也不恼,懒散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说吧,没事了。”卫辞也开口说。 或许是两个大佬一样的人物都发话了,除了夏稚外的剩下三个人皆是呼出一口气。 吴洋洋吸了吸鼻子,从床头翻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哑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张意浑身是冷汗,有些恼火地说:“谁知道?!” 吴洋洋被吼得哆嗦了一下,什么也不敢说,直接缩回被子里。 李忠南见状,打着圆场道:“小吴是新人,张意你多担待嘛。” 张意哼了一声。 气氛再一次变得僵硬,夏稚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那个求助的人为什么不进来呢?”他忽然出声,平静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内尤为清晰。 “没有人去锁门啊。” 病房的门是护士离开时关上的,之后他们谁也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连上厕所的都没有。根本没有人去锁门的话,刚才外面哭喊的‘人’没有道理破不开这扇门。 他的话让屋内的气温降了一个度。 “你很聪明。”原本躺平的萧墨非低低出声,喉咙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新人了。” 夏稚:“……谢谢你的夸奖,但我确实没理解。”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理解了一半了。”萧墨非坐起来,望着夏稚的方向挑眉道:“如果今天在护士离开后,有人去碰过那扇门,那么门就会被砸开。” 夏稚满目疑惑,甚至歪了一下头,求知若渴的目光落在卫辞身上。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萧墨非也只是笑笑,不再做解释。 “你们不是在聊天吗?” 冷不丁,一道模糊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 门外还有人! 众人被这道声音惊住,尤其是李忠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墨非,然后又看向卫辞,好像在说你们两个人怎么可以害我们? 在听见声音的下一秒,夏稚猛地坐起来,看向门口。 “不用理。”卫辞说:“时间已经过了。” “什么时间?” 卫辞终于转过头,黑眸与夏稚坦然对视。 “昼夜交替的时间。” 二十四小时是昼夜交替的周期,也就是说,在昼夜交替的那一刻,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是游戏老玩家萧墨非和‘救世主’玩家卫辞心照不宣的一件事,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零点会发生一些诡异的现象,毕竟系统给出的线索只有那段开场白,必然要认真仔细地剖析。 吴洋洋依旧忐忑不安,经历这么多,他也对这两个被赋予众望的玩家失去了信心。 “那个东西一直没有走,他就在我们门外!”他声音颤抖地发出控诉:“能不能让他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张意似乎把火气全都对准了吴洋洋:“你要是想赶他走,那就去啊,在这给谁下命令呢。” 吴洋洋快哭了,“我没有,我就是问问有没有办法……” “好了!”李忠南皱着眉喊了一句:“现在都休息吧,只要这间病房是安全的,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说完,他第一个躺倒在床上,将被子盖紧,准备睡觉。 第二个便是张意,他的眼神扫过屋子里的每一张床,最后冷笑一声,也躺了回去,还冷酷地拉上了床帘。 张意的脾气一直不太好,不管是对待新人还是玩过几场游戏的老玩家,他都是这副嫌弃的态度。 这样看来,上午他跟夏稚多说的那一句话,简直是善心大发。 吴洋洋紧随其后,蒙着头睡。他胆子很小,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一次参与游戏的缘故,有这种草木皆兵的反应很正常。 夏稚想了想,转头看着卫辞,道:“我不敢睡。” 卫辞合上眼,沉默几秒后,说:“那就不睡。” “可是不说话的话,就会困。”夏稚认真地说:“你睡吗?” 不睡就陪我聊聊天…… 卫辞:“睡。” 夏稚:“……” 行吧。 他躺回去,纠结要不要拉上床帘,余光瞟见卫辞伸出长臂,将他的床帘从四号床和五号床之间往这边拉…… 夏稚闷闷地哼了一声,正准备起身也拉床帘,却发现卫辞把床帘拉到床尾便停了下来—— 就像给他们两人创造了一个单独的、宽敞的空间一样。 第6章 后半夜,门外传来各种细碎的响声。 像是有人扒着门,手指划过门上的磨砂玻璃,拼命朝里面张望;又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从门前走过,来来回回…… 夏稚后来便睡不着了,他也拉过床帘,停在床尾。 隔壁床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想来卫辞已经睡了。 只剩下夏稚,听着门外那不真切的杂音,内心泛起些许恐惧的情绪。 他猜测过夜幕降临时,医院里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那或许是他活了二十多岁都没见过的诡异生物,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是真正经历的时候,仍然惊魂未定。 黎明时分,一阵刺耳的专属于婴儿的啼哭声将所有人惊醒。 睡着的、没睡着的纷纷坐起来,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外面透露出点点灰白,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一层黯淡的灰。 黎明破晓,婴儿啼哭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短暂沉默过后,吴洋洋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们这算……熬过了第一天吗?” 通关规定是存活七天,第一天已经结束。 还剩下六天。 第一天好像过得很顺利,除了有点吓人之外,大家都平安无事。 早上六点,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昨天来过的那位年轻护士推着车,一脸坦然地给六个病人简单检查。 “还好,体温稳定住了。”给夏稚量过体温之后,护士点了点头,对夏稚露出一个安抚般的微笑:“过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经历过昨晚那一遭,夏稚只觉得这笑容瘆人,不过为了维持病人的身份,还是小声应了一句,还说了谢谢。 护士离开后,夏稚松了口气。 白天的医院里,应该是安全的了。 吃过早餐之后,几个进入过游戏的玩家全都出去了,他们一点也不害怕,或许会有顾虑,但都知道躲在病房里不出去调查只有死路一条。 夏稚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出去,但是路过一号床的时候,他忍不住朝床上鼓起的被子多看了两眼。 吴洋洋不准备出去了,他害怕。 “吴洋洋,你……” “你别劝我了。”他的声音闷闷传出:“我不出去,你去吧。” 夏稚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接来到了隔壁病房。 站在门口,他看见昨天那几个热心的阿姨坐在一起聊天,明明是早上,可她们的精神头可足了。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跟她们都没有关系一样。 夏稚掩下眸中深意,主动敲门打招呼:“阿姨们,我闲着没事又来了。” “哎呀!漂亮小伙快来,今天有果干,我儿子上班前给我送来的,可好吃了!” “快来快来,看见你的心情都敞亮了。” “来,阿姨这还有罐头,自己家煮的!” 夏稚扬着乖巧的笑,进去之后被安排坐在靠窗户的椅子上,几个阿姨热心肠地往他身边的桌子上堆东西,哄着他吃。 刚吃过早饭,他对这些零食不感兴趣,但还是吃了两口,然后便听阿姨们又开始聊各种八卦。 “今天早上来给我埋针那个小护士,你们注意没?”那个胖阿姨神神秘秘地开口:“我听说啊,跟院长是那个关系呢……” “啊?!” 几个阿姨此起彼伏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小护士看着可不大,也就是刚毕业吧。” “是,没化妆看起来就像学生似的。” “是我知道的那个院长吗?那个老头?” 胖阿姨连忙挥手,示意她们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院长,长得又老又丑,那岁数我们看了都得叫声老爹。” “这小丫头真是想不开啊……” 夏稚原本只是默默听着,但一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目的,鼓起勇气加入这场八卦大会。 “阿姨……”他看着那位无所不知的胖阿姨,嘴甜地叫一声,然后说道:“我昨天偶然看见1508号病房里坐着一个孕妇和一个老奶奶,老奶奶说话可不客气,那是咱们昨天聊过的那个要生男孩的姐姐吗……” 胖阿姨被他叫得笑眯了眼,闻言道:“对,没错,就是她!她叫小娜,她丈夫姓陈,我们都叫他小陈,至于那老太太……咱也没聊过,看起来脾气可大了。” 第7章 夏稚发挥自己为数不多的口才技能,努力跟话道:“我昨天遇见的时候,那姐姐有点可怜,被她婆婆追着骂,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哎呦,那老太太哪天不骂我们才奇怪呢。” 夏稚又问:“小娜姐姐是要生了吗?” 胖阿姨:“预产期就这几天,我估计快了,准是个男孩。你个小男生不懂这些,回家问问你妈妈就知道了,你妈肯定能看出她怀的是男孩。” 夏稚笑了一下,夸道:“您懂得真多。” 然后他又多问了几句有没有其他孕妇或者刚刚生产过的女性,得到的结果是没有。 昨晚婴儿的啼哭令夏稚对周围病房中唯一一个孕妇小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即使知道对方是一个npc,但他还是多嘴打听了一句。 虽然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异常。 这群阿姨的八卦能力超群,昨天听她们从南聊到北都不重样,夏稚还是愿意多信她们几分的,她们说没有其他孕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真的没有。 结果没想到今天多坐了一会,只要不是他主动出声加入聊天,她们的话题就是那那几句车轱辘话:医院跟小药房勾结、不给走医保、医院餐厅的饭难吃…… 餐厅的盒饭…… 夏稚山珍海味吃的不多,只觉得餐厅的盒饭中规中矩,确实清汤寡水,但想到这里是医院,医生也不会让病人吃太多油腻。 一直留到中午,夏稚欲回病房并打算下午出去转转,却被胖阿姨拦住。 “就在这吃吧,阿姨这有自己家酱的小菜,下饭,不然那盒饭都不是人吃的!” 夏稚刚准备拒绝,却被塞进手里一双一次性筷子,其他两个阿姨去门口拿盒饭,还真的给他多拿了一份盒饭回来。 胖阿姨从柜子里拿出一排玻璃小罐,各式各样的腌菜和酱菜摆了一桌,又红又绿,看着确实下饭。 没有办法,夏稚说了声谢谢,跟着她们打开盒饭的一瞬间,愣住。 这份盒饭跟他们昨天吃的盒饭根本不一样——除了白花花的米饭之外,所有的炖菜和炒菜都隐隐散发着霉味,酸溜溜的。 他茫然地看着几个阿姨熟练地把菜拨到一个大袋子里,然后趁他愣神的时候又把他的饭盒拿过去,拨走了菜,把只装着饭的饭盒重新放回他的面前。 袋口一系,所有霉味都消失了。 “这饭……”他声音微颤,“馊味好重。” “今天算最差的情况了。”胖阿姨说:“昨天吃的还挺好的,就有一点馊味,但是那个土豆都长芽了,还炖呢。” 夏稚沉默。 昨天他们三顿盒饭,一个带土豆的菜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吃的东西,跟其他npc病人吃的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还想起一个细节,那就是餐车根本没有送进病房来,而是让病人自己出去领,要几份都行,不限制;而他们昨天吃的饭都是护士送进来的,推车上只有六份盒饭…… “吃吧,咱们的酱菜好吃。” 夏稚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看起来也没有丝毫顾虑,夹了一块类似腌黄瓜的小菜放进嘴里,特别爽口,还带着一点细微的辣味,确实下饭。 他就用这些小菜,吃完了整份米饭。 米饭是正常的,没有馊,很香。 吃完饭,他和阿姨们的关系仿佛更上一层楼,阿姨们热情地拉着他一起看电视,但是得不到什么线索的夏稚已经无心待下去,他以自己要午睡为由离开了。 一路回到自己的病房,这次他没有遇到同为玩家的其他人。 刚一进门,他就停下了脚步。 其他五个人皆在病房里,想必刚吃完午饭,但是每个人神情凝重,不发一言。 压抑的气氛蔓延在病房中,饶是有些迟钝的夏稚,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众人看见他进来,脸上不同程度显现出错愕。 尤其是离门最近的四号床张意,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你没死?!” 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吗…… 夏稚虽然有点小无语,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我在隔壁吃饭。” “隔壁?还是跟那群说闲话的大妈?”张意似乎气笑了,嗤笑一声,颇为嫌弃地盯着他:“连续两天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你是不想通关了吧?” 夏稚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张意说的话,也直截了当地反驳道:“我想通关,所以才去的。你不能理解我的话,不信我说的话不就行了。” “谁爱听你说八卦,你不会把那些嚼舌根的话当成线索了吧?!” 眼看着张意的语气越来越冲,夏稚不想跟他争执,直接越过他往回走。而张意似乎还要对着他的后背说些什么,被和事佬李忠南出声制止。 “人没出事就是好事,吵什么啊!”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疲惫,在夏稚坐下后,投了个眼神过去,幽幽说道:“毕竟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同伴了。” 夏稚猛地抬头,似有感应般看向一号床。 第7章 吴洋洋死了。 在游戏的第二天,死在自己的床上,浑身僵硬,死不瞑目。 据说大家回来的时候他还盖着被子,没有人注意他,只有张意回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来冷嘲热讽了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洋洋仍然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被子隆起一个大包。 护士走进来,带着和善却诡异的微笑,留下了五份盒饭。 而此时夏稚还没回来,众人皆以为护士会按照屋内已有人数分盒饭,所以都没在意。 李忠南叹口气,多拿一份盒饭走到吴洋洋床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吴啊,起来吃饭吧,我们都回来了,你别害怕。” 他叫了好几声,吴洋洋都不说话,也一动不动,最后还是张意冷眼瞧着来了火,两三步走过来,一边骂着一边掀开被子—— “你耍什么小性子!我最烦你这种拖后腿的队友了……” 下一秒,张意尖叫出声。 吴洋洋仰躺在床上,四肢蜷缩,皮肤呈青灰色,嘴巴长大,眼睛快要瞪出眼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猝不及防间掠夺了他的生命。 就是这样的变故,让不管是信心十足还是忐忑不安的队友都重新开始审视这一局看起来不算难的游戏。 “他还一直留在那。”李忠南就在吴洋洋的隔壁床,闭上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尸体什么时候会消失。” 夏稚脸色苍白地看过去,那里已经被重新蒙上了被子。 “他为什么会死……”他喃喃出声:“有什么异常吗?” “我们回来他就死了。”萧墨非看向夏稚:“张意说他早上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剩下你和吴洋洋。我想问问,你出去的时候他说过什么吗?” 夏稚眸光微闪,将自己跟吴洋洋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道出。 “我劝他出去找线索,他说不敢,让我自己走。我没看见他,他一直盖着被子。” “总不能是闷死的。”张意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出口便是讽刺:“而且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吴洋洋死了,你说什么都行。” 夏稚:“如果我只是跟他有过短暂的相处就说我有嫌疑,那你脾气那么不好经常嘲骂他是不是也有嫌疑?” 心情本来就很糟糕了,张意的话只会火上浇油,没有证据就乱说,饶是夏稚脾气再好也不想继续闷不做声。 医院像一座迷城,处处透着诡异,可偏偏身在其中,无论如何都无法看透。夏稚已经很难了,他的任务与其他人不同,绝对保密的任务注定他游戏前期孤军奋战,在这种时候,张意多说一句话都是在他的心里添火。 张意果然又想反驳,可刚要张嘴,视线里便多了一张冷淡到令人畏惧的脸庞。 夏稚没注意到这些,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床边的柜子上摆了一份盒饭。 顿了顿,他抬手打开。 新鲜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清淡是病人用餐的标配,食材也很有营养。 ——跟他半小时前吃的那份盒饭一点都不一样。 见夏稚盯着盒饭发呆,李忠南悻悻道:“发现吴洋洋死了,我们就知道这份饭肯定是给你的。结果你没回来吃,我们就以为你也出事了……” 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在隔壁吃过了。” 他转过身,以站在角落的位置面向所有人。 “普通病人的饭菜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饭菜都是馊的,只有白饭勉强能吃。” 闻言,众人脸色微凝。 张意微微蹙眉,反问一句:“这能代表什么?” 夏稚隔空看着他:“你自己想吧。” 他要是知道真相,就直接告诉自己看好的那个玩家,然后等对方带自己躺赢,稳稳拿到积分! 合作游戏里隐瞒线索听起来很不道德,但是自私自利又成了每一个玩家的特权,刚刚骂过吴洋洋拖后腿的张意纵然心有不满,却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显然,他和夏稚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即使吃饱了,夏稚还是默默无声地吃完那盒凉了的盒饭。期间其他人在低声私语,交流沟通,他听着,不为所动。 李忠南和张意一直都不是他心中的高能玩家备选,他不清楚游戏评定mvp玩家需要什么条件,但他自己的想法却极其简单。 ——有头脑,顾大局,有道德底线。 这三点很重要,相比之下行动能力都可以适当降低标准。 夏稚吃完饭,护士似早已在门外等待一般,径直推门而入。 她将五份空饭盒放到一号床,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将整张床推走了。 上面吴洋洋的尸体,如同空饭盒那样的垃圾,一起被带走。 气氛又一次陷入低迷。 “他一定是触发了死亡条件。”萧墨非坚持道:“病人不舒服,不离开病房很正常,没理由因为今天上午他没出去就杀死他。所以还记得他昨天做了什么吗?” “他说他去了一个骨科大夫的办公室复查……然后偷偷看了办公桌上的其他治疗资料。”李忠南说:“难道,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可他没说。”张意说:“他说他看不懂,是一些取骨填骨的手术。” 言下之意就是吴洋洋不信任他们,可能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张意冷哼一声:“怪不得呢,同为新人,夏稚也没像他吓成那样啊。” 第8章 “好了。”一直充当和事佬的李忠南忍不住叹息:“人都已经不在了,就少说几句吧。” 在游戏里,死亡是常有的事,其实大家都是死过的人,重活一次的机会自然要抓稳。 在这里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许是因为有玩家离奇死亡的缘故,下午有人留在了病房内。 卫辞就是其中之一。 李忠南和萧墨非离开了,张意没走,他留在病房里,拉上床帘,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 夏稚本来想离开,但是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门敞开,卫辞在里面洗手。 “你不出去了吗?” “不了。”卫辞拿起毛巾擦手。 夏稚想了想,向前靠了一步,堵在门口。 “我想跟你说一点私事。” 漂亮的少年站在门口,瘦弱的身躯却刚刚好挡住了卫生间出入的小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微长的、有点宽松的毛衣外套,灰色,套在蓝白的病号服外面,将他的小脸衬得莹白。 卫辞眸光微闪,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什么事?” “我们出去说。”夏稚说。 张意还在病房里,夏稚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偷听。 况且中午刚刚经历那一遭,夏稚还有点小脾气呢,防着张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担心卫辞会不会跟他出去。 不过这种担忧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夏稚不知道的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到底有多么无害。 卫辞出声应下,顿了顿,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还堵在这?” 夏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退出去,让出一条路。 瘦高的男人顷刻间抬脚逼近,两人在狭窄的门关几乎贴到一起。 “我先出去……”夏稚垂着头,脸颊微红,像害羞似的迅速打开门出去。 卫辞望着他,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来到一处空旷的走廊尽头,夏稚有些苦恼掐了一下微热的脸颊。 其实他不是害羞,就是有些尴尬。 男人站过来,不管是气息还是不属于自己身上的温度都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铺天盖地将他包裹。 从小到大,他是典型的内向男孩,是上课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要红透脸的那种。虽然不害怕交际,但也不善于交际,这也就导致上大学之后很多同学都说他木讷,白瞎了一张好脸。 对此,夏稚最初还没什么想法,直到他身边的同学一个一个都凭借巧舌如簧应聘面试取得成功,终于发现自己这种性格很耽误事! 在原地等了一会,卫辞终于找了过来。 这段路不算长,可夏稚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然后便觉得时间过了很久,男人才走到他的身边。 “你要说什么?”卫辞低声问。 夏稚想了想,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我有一个大宝贝……” “你想不想看?” 卫辞:“……” 嗯? 什么? 夏稚对上他冷淡的视线,见他没走,便觉得有戏,一边伸出手探进半敞的毛衣外套,一边快速说道:“给你看个大宝贝!” 感觉口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物体,夏稚心里一喜,刚把它拿出来,就见卫辞缓缓后退一步。 “我不看。”卫辞面无表情,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人各有命,不要想着用歪门邪道来博取生途,更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夏稚:“……” 这下轮到夏稚无话可说了。 眼看着他转身就要走,第一次给其他玩家看实物线索的夏稚十分紧张,他不想放过这个天时地利的机会,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 “我是要给你看这个!”他说完,小猫似的钻到卫辞面前,挡住去路,也挡住了所有可能投过来视线。 卫辞微微拧着眉,低头看向那只葱白如玉的手—— 一根烧焦的医用针管,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第8章 李忠南又一次来到地下一层。 这一次,他是来取结果的。 “你好。”李忠南笑着走到护士站,客气询问道:“我昨天下午来拍过片子,告诉我今天下午取结果。” 护士站里的中年女人面如死灰,看向他的眼睛里浑浊不堪。 “叫什么名字?” 李忠南深吸一口气:“李忠南。” 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坚硬地打下几个字,过了一会,从一摞袋子里挑出来一个,放到他面前。 “自己取。” 说完,她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靠墙边的一排取片机。 袋子上贴着条形码,去取片机那里一扫,片子结果自动打印。 李忠南排了一会队,等周围的人走了,才扫了码。 十分钟后,他拿起崭新的x光片,抬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下一秒,他惊恐地瞪大眼。 . 萧墨非从药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止痛药。 站在门口,他看着来来往往表情麻木的npc们,缓缓呼出一口气。 大手落下,药盒下面压着的单据尤为显眼。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病房, “他们呢?”一进门,萧墨非就发现卫辞和夏稚不在,倒是张意和李忠南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他走进来,两个人古怪地对视一眼,最后李忠南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萧先生,我、我可能触发死亡条件了。” 萧墨非目光一沉,迅速后退一步,与李忠南拉开安全距离。 “你现在不要动。”他冷声说道:“就站在原地说。” 李忠南面露尴尬,就连刚才跟李忠南凑得极近的张意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朝旁边靠了靠。 “是这样的,我昨天下午不是去拍片子了吗?趁那个机会在地下一层溜达了一圈。然后通知我今天下午去取片子,我就去了……”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x光片,犹豫了一下,对光举起来给萧墨非看。 “我的腿是好好的,可是片子里……” 萧墨非神色微凝。 x光片里,李忠南的腿骨明显折断,从轮廓上看,就好像皮肉连着一根断开的骨头。 “你昨天都做了什么?”萧墨非问:“拍片子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又做了什么,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打开,卫辞和夏稚一前一后走进来,看着屋里的情况有些疑惑。 “怎么了?” 张意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虽然不能确定李忠南到底触没触发死亡条件,但是x光片里面出现的诡异情况却不容忽视。 人都聚齐了,因为李忠南的事情比较紧迫,所以萧墨非的视线在卫辞和夏稚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 李忠南也把昨天自己做过的事原原本本道出。 昨日是游戏的第一天,李忠南其实并不太信任其他玩家。即使面上表现得很热情,实际上李忠南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提防。 原因无他,那便是以前进入游戏时,看过太多组队之后被背叛的戏码,他能活下来也是侥幸中多了一丝警惕。 不得不说他是聪明的,不愧是六个玩家中年纪最大的,为人处世圆滑的同时,也能快速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盟友。 “实不相瞒,要是换成平时进入游戏,我才不会在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力呢……” 李忠南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墨非,道:“我是想跟萧先生组队的,也知道咱们的规矩,至少得拿出一些有利的线索表示诚意,所以昨天才跑上跑下的。” 昨天他确实很尽心,整个医院的大体结构大家都是从李忠南那里得知的,这诚意不算小。 跑了一圈心里有了个大致的考量之后,下午他去拍了片子。 “吃完饭我就去一楼护士站拿单子,然后准备去拍片子。想着拍片子快,等拍完我再在地下一层仔细看一看。然后就在电梯口遇见了吴洋洋。” “吴洋洋?”张意猛地提高声音。 李忠南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在那看见他的,虽然是一楼的电梯口,但他……反正我当时想的是他跟我一样,大概是去过二层或者地下一层调查,就没多问,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进电梯了。他没进,电梯关门前我看见他的背影,所以我俩见面的时候他应该是从哪层楼刚回一楼。” 吴洋洋为什么出现在那有无数种可能,可终归他已经死了,现在更重要的是李忠南的事。 在大家还没摸透死亡条件如何触发时,李忠南能提前察觉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然后便是李忠南去拍了片子,出来之后在地下一层转悠了一圈,得知有一半被封死,地下二层也不能去之后,回了病房。 “或许那就是你的腿呢?”听完他的描述后,夏稚坐在床上,起初表情呆滞地看着那x光片,最后出声询问道:“你是出过车祸的,万一,这就是你的腿呢?” 第9章 李忠南一眨眼:“你是说,按照病情来看,我的腿正在调养中,拍出的结果理应是这种断了的?” “嗯。”夏稚点头:“我是这个意思,但也只是一个猜测。” “可是他们没把我当成病人看啊。”李忠南说:“如果在他们眼里我是病人,至少应该给我准备一个轮椅。” 夏稚想了想,最后摇头。 “抱歉,我也没明白,要不然大家再想想。” 总会有一个通顺合理的解释。 只是萧墨非和卫辞都没说什么,显然也是无法理解的状态。最后出于对玩家这一方的保护,卫辞提议李忠南下午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病房里,而且要躺在床上,装出一副腿脚不方便的样子。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卫辞的黑眸落在李忠南身上,清冷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扮演好角色,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李忠南吓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 “那我呢?”张意见李忠南上了床便钻进被窝里也不下来,忽然想到自己病,忍不住问道:“我是肠胃手术,是不是应该……” “不清楚。”卫辞只说了一句,就回到了自己的病床边,并拉上床帘。 夏稚看了一眼张意,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你和卫辞去哪了?”刚迈开脚步,就听见萧墨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如果是我们能听的,就分享一下吧?” 男人挑着眉,一副不问出什么就不罢休的架势。 夏稚深吸一口气,如清澈湖泊般透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认真地说道:“不是你们能听的。” 萧墨非:“……” 张意:“……” 李忠南:“……” 哦,你俩排挤我们仨是不是? 卫辞拉开床帘,目光冷清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夏稚身上,多了一丝无奈。 “可以说。”他主动说道。 夏稚惊恐地回头,瞪圆了眼希望他可以保密。 毕竟自己的线索要是被预测的mvp玩家说出去,就不作数了!人人都知道的线索,大大平均了mvp玩家的测评标准! 卫辞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平稳道:“是有关我自己的推断,他找到的线索刚刚好印证了我的猜想。” 萧墨非狐疑地眯起眼,明显不信:“是什么?” “一日三餐的问题。”卫辞说:“昨天中午回来之前,我看见了护士推着餐车路过每一间病房,都是由病人自己来取餐食。只有我们,是护士亲自送进来。” 萧墨非:“这能代表什么?” 卫辞紧盯着他:“腐败。”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沉默。 “字面意义上的腐败。”卫辞淡定地继续说道:“我们的吃食跟其他人不一样,很简单,因为我们是玩家,游戏在审判我们的时候,也要给予我们最公平的待遇。不健康的饮食只会拖累我们的调查进度,所以对玩家来说,不公平。” 说完,他看向萧墨非:“第一天的时候你敢带头吃饭,不也是清楚这个规则的吗?” 萧墨非哼了一声,倒是没否认。 “今天夏稚提起其他病房的饮食,再配合我昨天看到的,饮食方面我已经有了结论。至于把夏稚叫出去,是为了印证另外一件事。” 夏稚在一旁茫然地听着,眼睁睁看着卫辞巧舌如簧,把黑的说成白的,而自己成了这件事中最不重要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他将烧了一半的医用针管递给卫辞看时,男人脸上浮现出的错愕。 “这是我找到的隐藏线索。”夏稚胡编乱造:“是隔壁的大姨塞给我的,放在饭盒下面。我理不顺,所以你要不要看一下……” 卫辞却只是伸出手,包裹着他的手,将线索虚虚合在手心里。 “收起来。”他垂眸盯着夏稚,黑眸中映出少年漂亮的脸蛋:“不要再给任何人看了,知道吗?” 夏稚轻轻点了一下头:想给也给不了了。 …… 思绪回归,他听见卫辞从善如流地向众人说:“医保购药的问题。” “不得不说,夏稚在隔壁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话落,已经全然明白过来的萧墨非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看向夏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腐败勾结不仅限于医院食堂。” 第9章 医院与外面的药房勾结,外包的食堂也很不靠谱,这里面是否有更深层的意义,此时虽无法看透,但已经隐隐有了大致的猜测。 联想到第一天时,秃头中年大夫对自己手下一众年轻医生趾高气昂的态度,众人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这才是第二天。”萧墨非说:“不要那么早下结论。” “所以才没有主动说出来,需要验证的地方还有很多。”卫辞从善如流回答:“但既然你们问起,我便如实相告,至于信不信,就看你们自己了。” 萧墨非眯起眼,视线突然落到被众人忽视的夏稚身上。 “夏稚,他说的是真的吗?” 猛地被点名,夏稚茫然地歪了一下头,“你是在问我吗?” “不然呢?” 夏稚摇头:“我比他知道的还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种反应,不赞同也不否认,反而极快地撇清了关系……倒是挺聪明的。 ——万一卫辞的话被听信且将来在生死关头毫无用处,多多少少会负一些责任。 夏稚现在这样说,看似撇清了关系,但实际上为刚才两人的谈话内容做出了保证。 李忠南放心地舒出一口气,笑道:“是啊,具体是真是假,大家自己心里想想就是了。只能说这是一条线索,有没有用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萧墨非收回了视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然后说道:“今天已经死了一名玩家,按照以往我玩游戏的经验,今天大概率不会再死人……李忠南除外。” 闻言,李忠南脸色一白:“难道我真的——” “只是一个猜测。”萧墨非说:“连你自己也说,可能触发了死亡条件。” 时间尚早,夏稚趁晚饭之前,拿着水壶去热水房打了一壶热水。 他平时比较喜欢喝白开水,已经养成了习惯,进入游戏之后每个人的柜子里都放了几瓶矿泉水,夏稚只喝了一天,就觉得胃里胀胀的,不太舒服。 一开始也怕医院的水不能喝,但是中午在隔壁阿姨的病房里喝了点之后,确定没什么事,他才放心地拿着保温壶去打水。 热水房有点偏,安全通道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没有门,里面又窄又小。这个时候来打水的人不少,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一看就不健康。 夏稚刚到时,周围的目光如针刺般扎过来,他淡然地站在队伍的末尾,几秒钟后那些刺骨的视线才消失。 每个人都麻木地打水,然后再面无表情地离开,没有交流。 夏稚本来还想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一看就很善谈的人,拉着对方聊会天,万一能得到什么线索就更好了。 等轮到他打水的时候,前面两个热水器前都有人在打水。他默默地走到最里面的那台热水器,俯下身开始打水。 忽然,一道细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喂。” 夏稚侧头看去,旁边是一个年轻的、看起来很漂亮的护士。 她侧着头,水灵灵的眼睛里透着一抹单纯,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昨晚你怎么没给我开门?” 夏稚背脊发冷,汗毛竖起。 “门没锁。”夏稚嘴巴僵硬地一张一合,他强迫自己冷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小护士咧开嘴,笑得诡异,“那就是说今晚我可以进去了?” 夏稚:“不行。” 小护士猛地冷下脸,眼睛里黯淡无光,如同死人一般直直地盯着他。 夏稚淡定从容地解释道:“太晚了,会影响病人休息,你不怕被罚工资吗?” 小护士定定看着他半晌,最后缓缓勾起唇角。 “也是啊,那检查的事情白天的时候再说吧。” 打完水,夏稚逃似的回了病房。 他脸色苍白,拎着水壶的手微微发抖,直到回了床铺钻进被子里,体温才渐渐回升。 他如一阵风般,回来就钻进被窝,其他人自然发现他的异样。 “怎么了?”萧墨非率先询问。 他走到夏稚床边,微微俯身看着他,余光瞄到同样看过来的卫辞,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胜负欲冒出来。 萧墨非更加放肆地贴近夏稚,甚至伸出手,暧昧地抚上夏稚的脸颊,嘴上却说:“不热,发生了什么?” 夏稚避了一下,但比起刚刚经历的事,萧墨非的小心思他根本无暇顾及。 “我遇到一个护士……” 他声音沙哑,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张意只是轻哼一声,直接拉上了床帘,一副不想沟通交流的样子。李忠南则是一声叹息,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怜悯,还有不易察觉的欣喜…… 如果这也算死亡条件的话,那夏稚是不是有可能比他先死?而自己又能多一点时间去寻找线索,然后通关游戏? 然而下一秒,李忠南就看见一向护着夏稚的两个男人皆是露出放松的表情。 “不会有事了。”萧墨非掐了一下夏稚小巧挺翘的鼻子,道:“你挺聪明的,这不是避开了么?” 夏稚拍开他的手,看了看他,又看向卫辞,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就因为我让她晚上别来,她答应了,所以就……没事了?” 这医院的怪物竟然这么人性化吗? 第10章 “话术陷阱。”卫辞说:“如果你慌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或者求饶之类的,你今晚必死无疑。” 夏稚仍然心有余悸,即使卫辞和萧墨非都认为他已经安全了。 顿了顿,他忽然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卫辞:“我、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卫辞:“……” 还在一旁的萧墨非:? “我呢?”萧墨非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酸劲儿,忍不住用力捏了一下夏稚的来脸颊,“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嗯?” 夏稚躲开他,答非所问却认真地开口道:“我要跟卫辞组队。” 他已经是我认定的mvp玩家了!你们都靠边站! 一直争取跟漂亮新人一起组队的萧墨非被如此直白地拒绝,直接黑了脸。 他暗暗扫了一眼卫辞,见对方神色冷淡,也不想要拒绝的样子,冷哼道:“你是新人,就算不知道我们的实力,也应该知道我比他多玩了几局游戏吧?” 夏稚想了想,点头:“你更厉害一点。” “那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他话少。”夏稚说:“我也话少,我们俩组队的话,会很自在。” 被打上‘话多聒噪’标签的萧墨非:“……” 气笑了。 护士来送晚饭,因为中午那一遭事,众人紧盯着她送来的盒饭数量,五盒摆到桌子上之后,他们才松口气。 看样子今天不会再死人了。 “这才第二天。”拿了一份盒饭的张意嘀嘀咕咕道:“都死了一个了,我们还一点过关的苗头都没有。” “小张,帮我拿一份。”李忠南喊了一声。 他现在不敢下床,要做足养伤的姿态。张意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是这种情况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李忠南人还挺好的,他又不是非要跟队友为敌,于是随手拿了一份递给他。 萧墨非被夏稚拒绝之后,难得拉起了床帘,将自己‘关’在独立的空间里,吃饭也没出来。 夏稚拿过盒饭,转头看见卫辞坐在床边准备吃饭,他连忙走过去,坐到自己床上,只不过与他相对,就没办法用上另外一边的柜子了。 卫辞抬眼看他,说:“我不同意。” 夏稚打开盖子的手一顿,说:“我很害怕。” “你不会有事。”卫辞似乎不理解夏稚为什么会担心,毕竟在他和萧墨非的认知中,夏稚已经完全避开了死亡条件。 夏稚拧起秀气的眉头,精致的脸蛋上布满愁容:“以防万一啊,万一又出事了呢。” 卫辞沉默片刻,说:“睡前护士会来查床,等她离开后就不能下床了。” 言下之意就是查床时每个人都必须在自己的床位上,就算他同意,夏稚也没有机会跑到自己的床上来。 所以一起睡简直是无稽之谈。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拉上床帘,留着这边。” 夏稚垂眸掩下其中浅光,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晚上八点,护士来查床。 她对照每个人的名字和床号,念了一遍之后,确认无误后,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看着瘆人无比。 她离开后,大家就不可以下床了,但是距离熄灯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心里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在今晚发生。 但这才是副本的第二天晚上。 还记得游戏开始前,开场白提到副本的第四日会开启安全逃离通道,也就是说,除了熬过七日不死会通关之外,如果有办法找到安全逃离通道也能尽快通关。 再联想到中转站评定玩家是以打分的形式,想来越早出去,评分就会越高。 那他的大宝贝线索到底有什么用?是可以帮助玩家活下去,还是为了找到安全逃离通道的? 心里想着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头顶的灯光大亮,夏稚又一次翻身,试图将自己掩藏在阴影之中快速睡去,避免会出现想要上厕所的情况。 不曾想,在即将熄灯前,一道冷淡的声音幽幽钻进他的耳朵。 “站在床上,跨过来。” 第10章 隔壁翻来覆去的噪音裹挟着恐惧,源源不断地传进耳朵。 卫辞躺在床上,静默须臾,终是做出一个决定。 病房里的单人床并不大,一米二,睡两个成年男人会很拥挤。 但夏稚的身材又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所以如果一起睡的话…… 出声的前一秒,卫辞还在犹豫。 他以为自己不做与夏稚那一方的空间阻隔已经算非常客气了。 上一次是他第一次进入游戏,当时的惊心动魄此时已经无法再体会,但那种感觉还印刻在内心深处,死亡的恐惧逼来,本应该自私的他却放不下那些道德感极强的队友,近乎用尽脑力的他最终带领所有人提前通关,得到的积分自然也是最高。 [救世主]这个称号于他来说也颇为讽刺。 因为这个称号,他在魂都生活了很久,久到快要忘却生前的故事,重新开启新的人生时,第二次进入游戏的时间到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出名了,但这一次他想要自私一点。 隔壁那细如蚊喃的叹息伴随着又一次翻身的响动一起传来,卫辞终是没能忽视掉。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对夏稚说出了那句话。 “站在床上,跨过来。” 再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立在床上,稍稍用力跨了一步,便站了过来。 刚过来时身形不稳,夏稚晃了两下,一条有力的手臂及时撑住他的腰,半扶着他坐下。 “一起睡会很挤。”卫辞把半敞的床帘拉上,说:“我坐床尾,你躺着睡吧。” 说着,直接去床尾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尽量朝床边靠,给夏稚留出很大一块地方,微微蜷缩着睡觉完全可以睡得很舒服。 见状,夏稚很是愧疚,“一起睡吧,没事的,我很瘦,不会占太多地方。” 卫辞稍一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略带审视。 “你确定?”他尾音轻扬,透着几分畅快。 夏稚默默拉开被子,不嫌弃也不在乎卫辞的反应,直接钻了进去,紧贴在床边,也空出一块不小的地方,轻声唤道:“睡吧睡吧,快熄灯了。” 卫辞没有动作,只是轻笑了一声,还没说话,啪嗒一声,屋里的灯就关上了。 霎时间,黑暗侵袭,似冰窖般森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夏稚露在外面的胳膊颤了颤,动作幅度极小地缩进被窝里。 房间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细微的杂音仿佛被吞噬,只剩下灯管关闭后的余音发出一段缓慢悠长的嗡—— 这一次,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 不似昨晚那般,夜幕降临像战争的号角,熄灯后病房外面的世界立刻陷入混沌。 现在如同正常医院入夜后那般,里里外外都很安静。 夏稚手脚微凉,在黑暗中仍然能看到床尾男人挺坐的轮廓,稍稍安心。 又过了一会,夏稚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在被子里动了动,每动一下都要僵住缓一会,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再继续动。 原本是想翻个身的,但是在挪动的时候,微凉的脚心不小心蹭到了一条腿,他猛地顿住,小心翼翼撑起身子,看向对面。 黑暗中,他瞧不清卫辞的神情,只能感觉到那双冷淡的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 想要道歉,却不敢出声,他只能晃了晃脑袋,然后重新躺回去。 希望卫辞能明白他的歉意吧,如果晨曦到来,他还活着,一定会郑重地向他道歉。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了脚踝! 夏稚一惊,差点叫出声,要不是床尾传来一道‘嘘’声,他可能真的会叫出来。 卫辞的手在被子下抓住夏稚的脚腕,还能感觉手掌间空出一点缝隙,心中感叹对方的脚腕很细,同时又不自觉地收紧。 这样做或许很冒犯,但确实事出有因。 卫辞听力一向敏锐,别人感觉不到的细微声响,仿佛会放大无数倍似的被他听到。刚才夏稚在乱动的时候,被褥摩擦的声音本应该覆盖周围所有的杂音,然而空气流动间,他仍然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嘎吱。 仿若不再灵活旧齿轮被用蛮力转动,刺耳难听。 稍微定了定神,卫辞心里便有了结论。 ——有什么东西打开了门,正在进入病房。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就像所有人都猜测今晚会平安无事那样,没有人会想到病房的门会被打开。 紧接着,几乎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拖动声,不似昨晚那般隔着门,而是真真切切在他们的病房里响起。 隔着一层床帘,有什么东西站在他们平时走过的空地上,或许是拖着东西,又或许…… 进来的‘人’没有行走的能力。 没有人敢说话。 夏稚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大声呼吸。 除了他们五个还活着的玩家,不管进来的是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联想到在热水房里发生的一切,夏稚心头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拖拽蠕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直直逼近病房靠窗这一侧。 靠窗边的床位只有两个,三号床和六号床,三号床上的病人是萧墨非,六号床就是夏稚。 第11章 恐怖的声响越过夏稚和卫辞所在的五号床,直奔旁边的床位而去。 ——‘它’的目标是六号床! 夏稚倒吸一口冷气,下一秒,一个人突然压过来,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将吸气声堵了回去。 坐在床尾的卫辞轻巧利落地转了个方向,此时有一半身子压在夏稚身上,两人双腿隔着被子纠缠着,姿势着实暧昧。 卫辞的身材虽然算不上健美,但绝对强壮,精瘦的肌肉更多一些,遍布在身体的每一处,再加上完美的身材比例和令人羡慕的身高,完全瘦弱的夏稚仿佛被他拥在怀里压倒在床上似的。 男人身上那股独特清凉的味道钻进鼻子,夏稚下意识将五指并拢,却仍然无法忽视。 就、就算是为了通关游戏也不用这样吧! 现在这姿势,要是被掀开帘子看到,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两人黑暗中对视,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对方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淡淡的光。 床帘被掀开的声音如同一个信号,下一秒,粗粝沙哑的嘶吼声在寂静的病房中汹涌回荡。 “你去哪了——” “你不听话,不听话的病人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说了要检查吗?为什么不见了!” 虽然是连贯的句子,声音却不似从人口中发出来的。 夏稚冷汗淋漓,只觉得周身仿佛被来自地狱般刺骨的寒冷包裹,他轻轻挪动身躯,在大脑一片混乱时缓缓贴近身边唯一的发热源。 当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卫辞怀里时,夏稚终究还是被床帘外那一声声可怖的质问吓出了眼泪。 很难想象,如果卫辞没有收留他,今晚他睡在自己床上会遭遇什么。 其实在两个游戏高能玩家都做出承诺的情况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睡前会如此不安,不安到不知羞耻地向卫辞提出无礼古怪的请求。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身体里的第六感或许并不是缥缈虚无的。 泪水涌出眼眶,埋入发间,耳朵里湿了一片,也不小心沾湿了卫辞的手指。 扣在手上的力气稍稍撤走了些,不过男人还是没有放开,反而方便地为他抹去流淌下来的眼泪。 指尖划过柔软的皮肤,带走湿润的泪珠。 ‘它’在六号床翻翻找找,动作之大,仿佛搬床似的,发出各种各样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它’发出的质问,整间病房已经不再像昨晚那般安全,反而与外面恐怖的世界融为一体。 不止是夏稚和卫辞不敢出声,其他三个人想来也是不敢说话的。 不过很显然,‘它’只能在六号床的范围里肆意妄为,不知道是否跟死亡条件有关系。 那东西在病房里大约待了十分钟,然后不甘地嘶吼一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被用力砸上,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要将整个病房震裂。 卫辞松开了手,夏稚也不哭了,他用手抹去脸上残余的水痕,小声吸了吸鼻子。 怀里漂亮的少年可怜至极,卫辞也不是铁石心肠,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别哭了。”他凑到夏稚耳边,看似亲昵地在他耳边低声安慰:“已经安全了。” 夏稚也微微侧头,唇贴在卫辞脸侧,用气音问道:“真的吗?” 卫辞僵了一瞬,不过碍于当下情况无法正常交流,也就保持这个姿势与夏稚继续沟通下去。 “它为什么会进病房来还是一个未知数,不过现在来看,它没有理由再进来了。” 夏稚:“可是为什么呢……我没有隐瞒,护士真的说晚上不来了,等白天再给我做检查。” 卫辞似乎撑得有些累了,半撑着的身体往下靠了靠。 “白天的时候再谈吧。” 事有蹊跷。 他和萧墨非都属于头脑型玩家,尤其是萧墨非,经历了那么多次游戏,对于游戏内死亡条件的触发与躲避应该比他更了解。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两个人都预估错误? 第11章 呼吸交叠,在冰冷的空气中纠缠。 在四周都透着死寂之际,卫辞抬手,从夏稚枕着的枕头下面拿出一块手表。 表盘里面有一圈晃眼的钻石,在他晃动时迸射出微弱的光,光影交错,借着那模糊的一点光亮,卫辞看到了时间。 ——晚上十点整。 刚才经历了那一遭,竟然才过去了熄灯后的一个小时。 夏稚的角度看不见时间,只在身上的男人眸光微闪后,努力仰起身子凑近他的耳边问:“几点了?” 卫辞也压回来:“十点。” “只过去一个小时?”夏稚震惊了。 黑夜漫长,如果昨晚紧闭的大门在今日会被随意破开,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将会有无数种死亡方式降临在这间病房。 是否触发死亡条件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游戏的规则不可破。”卫辞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它能进来,一定有原因。” 闻言,夏稚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在热水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认为自己没有隐瞒,将经过全盘托出,可即使这样仍然出了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 “难道我理解错了?”他仿佛自我怀疑一般,道:“是不是我对你们说的话,主观意识的太强烈,导致忽略了重要的线索。” 卫辞的气息贴在他的肌肤上,“你为什么会去热水房?” “打水,我喜欢喝白开水。”夏稚说:“我做的一切都符合一个病人的做法,不管是去到热水房,还是想要喝热水……” 如果说因为他去了热水房就算触发死亡条件,那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大概没想到夏稚去热水房的目的竟然如此无辜,卫辞沉吟片刻,道:“柜子里有矿泉水,是游戏给的。” 言下之意便是那些矿泉水是绝对安全的。 不可否认自己确实有点小性子,以为热水没问题的情况下放弃了矿泉水,妄图顺从自己的心意喝得更舒心一些,夏稚心虚地眨了眨眼,小声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恍然间,一道白光从混沌中闪过。 夏稚猛吸一口气,激动的心情促使他顾不上其他,连忙抬手环住卫辞的肩膀,整个人倾身贴上他,黑暗中摸索着凑到他的耳边,即使是用几不可闻的气音,也不掩语气中的惊慌—— “是水!” “它是追着水来的!” 装有热水的保温杯,就摆在他的床头柜上。 …… 隔着较远的距离,张意蒙着被。 他听见有东西进来了,并且直奔屋内的一个床位。 又有一个人要死了。 张意闭上眼,即使睫毛不安地颤抖,嘴角也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就是游戏,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的游戏。 他通关过一次游戏,就是上一次。 那是他的第一场游戏。 和两个大学同学兼好友在救一个落水儿童的时候不幸身亡,他们三个旱鸭子,看见孩子落水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去送,最后那孩子好像活了下来,他们仨全都沉底了。 严格来说,那是他们的第一场游戏。 回忆当时他们得知自己死了但又有活下去的机会时,三个大男生差点感动到哭出声…… 结果最后从游戏里出来的只有张意一个人。 就剩他了。 第一个朋友在游戏的第一天就死了,被两个老玩家哄骗着去试验死亡条件,结果‘中奖’,看不见的雾气怪物钻进朋友的身体里,在他和另外一个朋友面前撑爆身体,直接炸开。 他和另外一个同学几近崩溃,但为了活下去,他们还是努力地融入那些老玩家当中。但是这次,他们没有再盲目地相信别人。 熬到最后一晚,他和朋友睡在一张床上,细数游戏副本中的恐怖时刻,最后在睡前相视一笑。 翌日清晨,睡在他身边的朋友仅剩一张人皮。 不经意间触发的死亡条件简直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就像现在。 张意眼里含着泪,嘴角的笑却是那么讽刺。 估计是六号床的那个新人了吧,无所谓,他没想跟任何人交好,虽然有过口舌之争,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谁死了跟他都没有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东西出去了。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消毒水味…… 没有血腥味? 看样子死得不惨烈,也算善终。 不过多时,他有感觉到有人在病房里走动,好像是…… 病房里的人? 是谁?卫辞吗?去检查他看上的小新人到底怎么死的? 说来也是搞笑。 在第一次进入游戏之前,他在魂都听说了这个名叫卫辞的新人。 救世主,这个名号多么响亮。 听说因为救世主这个称号,他有好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不用强制进入游戏。当时他是羡慕的,现在看到了本人,只觉得很讽刺。 第12章 不过也是一个看脸的男人而已,没什么不一样的。 夏稚长得确实好看,就连他瞧见了也忍不住怀疑谁会忍心去伤害这么漂亮的男生…… 当然,这个‘谁’只局限于人类的范围。 游戏里的怪物可不会手软。 总的来说,还是可惜了。 就在张意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床帘忽然无风自动。 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张意坐起来,恐惧的同时又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只苍白纤瘦的手从缝隙中缓缓伸进来,下一秒,床帘被掀开。不大的缺口处,夏稚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张意,你没事吧?” 张意瞪圆了眼,脱口而出道:“你还没死?!” 夏稚:“……” “你好像有点失望。” 张意晃了晃头,并不是否认这句话,而是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认真打量夏稚,最终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在卫辞床上?” 夏稚窘迫地别开眼,小声说:“不太好解释……总之,就是因为跟卫辞一起睡,才逃过了一劫。” 张意的眼神瞬间变得嫌弃起来:“你们好恶心,这种时候还想着干那事。” “……你别乱说,我们没有。”夏稚无语至极,“总之我们要出去看看,你去吗?” “出去?”张意把被子揭开一半坐了起来:“你们疯了吗?” 夏稚:“没疯,就是觉得今天很不一样。” 张意:“别说什么预感,我不信那套。” 夏稚:“真的不出去吗?或许能找到线索哦。” 张意直接把床帘拉紧,有些烦躁地说:“我不去,别烦我。” 外面似乎响起一声轻叹,随即没了声音。 张意可不想出去送死,谁爱去谁去。 - 翌日清晨,护士进入这间病房。 昨晚安静得可怕,与第一晚入夜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却同样恐怖,病房里的五个玩家都没睡好。 尤其是夏稚。 在护士来之前,他看见了六号床的惨剧,柜子被掀翻,雪白的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而床铺四周到处都是暗色的痕迹,像血,又像烧焦的木炭划过。 陪他一同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卫辞。 卫辞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他扶起了柜子,把散落在地上的小物件捡起来,收到抽屉里。 被子没脏,感觉还能用,但重新铺上去之后夏稚也不愿意躺了。 他要想个办法换掉这床被子。 “体温正常。”护士给夏稚量完体温,笑得温和,“再过几天,你就能出院了,放心吧。” 再过几天…… 听起来是那般奢侈。 在护士即将离开时,夏稚出声叫住了她。 “护士姐姐,我能不能申请换一床厚点的被子。”他望着转过身来的护士,眼底满是真诚,“我昨晚有点冷了,怕再冻着,病情复发,如果没有厚被子的话,我想再领一床被子,晚上叠在一起盖。” 护士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半晌,勾唇浅笑。 “当然可以,之后会让人送过来的。” 夏稚低声说了句麻烦了。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陷入寂静。 昨晚发生的一切大家都知道,今早见夏稚从卫辞的床帘里出来,他们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什么都明白了。 老好人李忠南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腿发呆;张意看着夏稚欲言又止,眼神在他和卫辞之间乱窜;至于萧墨非,他表情凝重,一改第一日轻松自信的态度,站在打不开的窗边向远处眺望。 “规则变了。” 万籁俱静之时,他说了一句。 卫辞挑了一下眉,“是的。” 他赞成萧墨非的说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忠南哭丧着脸,“可别改规矩啊,我们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呢,改了规矩不等于难度升级吗?” 萧墨非瞥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规则不是我们改变的。” 李忠南:“那就是游戏改的了?太不公平了!” 夏稚发了会呆,抬头插话道:“未必是规则变了,或许我们本来就没摸透规矩。” 众人看向他。 夏稚继续说:“白天里的医院是没有异常的,我们能得到的线索有限,稍有不慎还能触发死亡条件。但是晚上就不一样了。” 李忠南如临大敌,“你、你疯了吗?晚上外面都是些不是人的东西,出去就是一个死!” 夏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昨晚就不会啊。” 昨晚的医院,可安静得很呢。 第12章 一共七天,今天是第三天。 他们又凭什么认为,才刚活过两晚的他们摸透了游戏的规则呢? 很显然,夏稚的一句话否定了他们之前所有的骄傲自信,同时也带来了恐慌。 “你什么意思,难道晚上不出去我们就找不到离开的办法了吗?”张意很生气,他想到昨晚夏稚突然邀请他一起出去寻找线索,不免怀疑对方别有用心,于是冷笑一声,“不如你来分享一下,昨晚你出去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看向他。 对上夏稚那茫然无措的神情,张意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义正言辞地说道:“哦,看来大家都不知道吧?昨晚夏稚突然来找我,‘邀请’我一起出去找线索呢。明知道外面危险重重,他却偏偏邀请我一起去,为什么?因为我昨天跟你拌了几句嘴吗?” 萧墨非眉头紧拧:“昨晚?什么时候?” “那个东西离开之后。”张意哼了一声:“夏稚,你想拉我出去送死,也不要这么明显吧?” 面对指控,夏稚脸色惨白。 他嘴唇颤抖,无措的目光环顾一周,最终落在了脸色同样很难看的卫辞身上。 顿了顿,他看向张意,即使被对方恶意满满地针对,他也没有表现得像昨天那般生气。 因为接下来他的话,几乎令所有人面如死灰。 “张意,我昨晚……” “没有邀请你出去找线索。” 张意:“……你说什么?” 夏稚微微闭上眼,声音略显沙哑:“我昨晚根本没跟你说过话,我一直跟卫辞在一起,凌晨才艰难入睡。” 张意跌坐在床上,脸色白的透明。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那个时候我还没睡。”萧墨非神色古怪地扫了一眼卫辞一眼,道:“卫辞和夏稚的窃窃私语我都听到了,如果你跟夏稚有过对话,我不会听不到。” 病房也就那么大,空地很少,两侧被病床和柜子占满,正常对话的音量想要完美隐藏,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夏稚和卫辞昨晚互相贴在耳边用气音说话,萧墨非能听到他们在说话,但是听得不真切,这才是正常的。 闻言,李忠南也频频点头:“是啊,我昨晚也没听见你说话……” 卫辞目光冷淡地看向张意,“我昨晚没睡,可以保证我和夏稚一直在一起,他想要瞒着我去找你,根本无法做到。” 张意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声喊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说我要死了吗?可以了,我知道了行不行?我快死了好吧!” 夏稚目露不忍,还没说什么,就听卫辞继续说:“你攻击我们完全没有用,反而会自乱阵脚。” 萧墨非显然也不太爽快,“要发疯就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疯。” 张意泪水涌出眼眶,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跳跃,“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悲伤绝望的气氛填满整间病房,李忠南叹口气,神色不明地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一幕。 夏稚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平心而论,他虽然跟张意有过口舌之争,但说到底不算大仇大恨,张意也没做过伤害他的事。 相比之下,萧墨非和卫辞就冷静许多。 “看开一点吧。”卫辞去洗漱的时候路过张意,冷淡地说:“或许你逃过一劫。” 张意仍是在哭。 除了张意以外,几人洗漱完毕后,便再次出去寻找线索。 不得不说,经过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发现自己对这家医院的了解简直太少了,除了勘察地形和听到了一点八卦,剩下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六个玩家死了一个、两个人无形中触发了死亡条件,完全没有规则可言。 不安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夏稚也有点慌。 虽然他的任务并不是通关,但危险却一直存在,稍有不慎他也会直接死亡。更何况他将重要的线索给卫辞看过之后,对方也没有表现得很厉害,反而有种被一个与当下毫无关系的线索带偏思路的感觉。 难道自己的第一局游戏就这样白玩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与各种各样的人擦肩而过,夏稚哀愁之际,偷偷问系统:如果我选错了,还不小心死了,那怎么办? 第13章 【凉‘办’】hr222善解人意地解释:【就是凉了,这么办。】 夏稚:……那我要是选对了,却死了呢? 【依旧凉‘办’】 夏稚:那我直接通关不就好了吗?还找什么高能玩家送上线索啊,自己当高能玩家不行吗? 【不行呢,宿主的任务就是为游戏挑选潜在的mvp玩家哦。】 夏稚:…… 感觉是一个冤大头工作。 不仅工资不高,待遇也不好。 颓废地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夏稚脑袋放空,尽可能不去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 说实话,没死之前,他也不怎么喜欢钻牛角尖,但凡有些麻烦的事,他都要再三简化,然后再去执行,活了二十多年,身边平平淡淡,无病无灾也算坦荡。 只有临死之前,为工作的事愁了好久,那是怎么也避不开的。 发了一会呆,夏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唉,你怎么在这?” 听见声音,夏稚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不眼熟的护士匆匆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看了一会,然后从手上拿的本子里翻出一张小贴票。 “1513病房的夏稚,是吧?” 夏稚怔了一瞬,而后点头,“嗯,是。” “你十点有一个检查。”护士把小票递给他,看起来很忙似的,语速飞快地叮嘱道:“去地下一层a区,把这个交给护士站的护士,然后等着叫号就行了。” 夏稚接过来,微微拧眉,“我不是快好了吗,这又是什么检查啊……” “基础检查,抽个血就行。”护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小贴票上打印着他的基础信息和需要检查的项目,正如护士所说的那般,基础检查。 虽然很疑惑,但夏稚还是把小票放进了病服的口袋里。 一楼大厅里立着一座与医院整体风格大相径庭的座钟,古老而破旧,仿佛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货。夏稚路过时,站在它面前观察累一会,在钟盘角落发现一个很小很小的方格,上面是年月日,像机械手表似的,看样子是根据时间来更替的。 现在是上午九点二十四。 今天是夏稚第一次下到一楼来,前两天一直将时间耗费在阿姨们聊八卦上。 一楼大厅里的构造跟他家乡小县城的县医院有点像,刚一进门就是服务台,大厅中央修建类似一座类似喷泉一样的水池,里面会养一些水生植物和颜色鲜艳的鱼,只是游戏里的医院没有这些象征生机盎然的东西,水池底部大概很久没有清理过了,很脏,看起来死气沉沉。 过了这座水池,就是挂号排队区,挂号窗口有很多,每一个窗口的玻璃上都贴着鲜红的【挂号窗口】四个大字,十分醒目。 这片区域的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告示牌。 夏稚走过去,看了一眼之后发现告示牌上都是今日出诊的大夫以及科室。 在最下面一排大夫的证件照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孟遇石,感染内科主治医师。 给他和卫辞看病的年轻医生今日出诊。 夏稚多看了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离开,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兄弟,你知不知这里哪个大夫治病比较厉害?”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就很穷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夏稚并不以貌取人,只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在心里用了最简单易懂的语句来形容这个人。 夏稚想了想,问道:“你要看什么病?” “我家娃上学路上不小心摔了腿,也没断,但是养了三个月还是不敢走。”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说大城市的医院不会骗人,我就带娃来看看。” 夏稚明白了,对方是担心他们那边的医院故意不给孩子治好,挣他们的钱呢。 如果这里不是游戏,夏稚一定会给出有用的建议……但是现在,夏稚觉得这些正常的想法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抱歉,我也是病人。”他拢了一下毛衣的衣摆,不着痕迹地露出里面的病号服,“对这方面不太懂,但一般情况下还是找老专家比较靠谱。” “哦!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男人挠了挠头,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退开。 夏稚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徒增一股悲凉的情绪。 收回视线,夏稚直奔二楼。 二楼总共分三个区域,从电梯上去之后也是一个大厅,只不过面积比一楼大厅小了不少,同样也有一排窗口,分别是缴费和取药窗口。 这里像是一个分界线,左边是a区,右边是b区。b区就是病房,a区则是就诊室和一些医生的办公室。 夏稚在中间大厅站了一会,转身朝a区走去。 第13章 诊室内,年轻的医生笑容清浅地安抚着病人。 “没事的,取了药回家吃两天就好了。不过还是要注意饮食,你总是觉得不舒服,跟你的饮食习惯有很大原因。” 病人也是个年轻人,闻言面露窘迫,连声应答:“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孟医生。” “休息也很重要。”孟医生说道:“不管怎么说,身体是本钱,即使是工作也要排在健康后面。” 医生说的话哪有不应的道理,病人又连连应了几声之后,才离开。 他刚一走,站在门口漂亮男生就暴露在医生的视线里。 孟医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招呼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门口的男生似乎很犹豫,踌躇半晌,才抬脚踏进去。 “孟医生。”夏稚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面露忧愁之色,“是这样的,今天护士给了我一个检查的小票,请问……我的病是不是不太好啊?” “什么检查?”年轻的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道:“给我看看。” 夏稚把小贴票递了过去,孟遇石低头看了一会,道:“就是基础检查。” “可是也要花钱的呀。”夏稚脸颊窘迫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没正式上班呢,没有医保的……” 住院期间的每一项检查花销,都是从他腰包里自己掏钱。 孟医生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令病人如此尴尬,低低笑了一声之后说道:“我还是建议你检查一下,但是如果实在囊中羞涩的话……” “医生,其实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夏稚说道:“这项检查如果不是非要做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撤掉?” 孟遇石长呼出一口气,沉吟片刻之后,说:“那好吧,这个就给你撤掉了。” 夏稚目露欣喜之色,连声音也高昂了不少:“谢谢您,孟医生。” 他亲眼看着孟遇石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把小贴票收回,浅笑对他说道:“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周六我看看你的情况如何,如果没问题的话,周日就可以出院了。” 周六,是游戏的最后一天。 夏稚想起在一楼座钟那里看到的时间,今天是星期二。 “好的。”夏稚笑了笑,站起来准备离开。 在门口的时候,漂亮的患者突然转过头,对屋子里正在整理病例的医生道:“孟医生,您是一个好人。” 不顾屋内孟遇石错愕的神情,夏稚从容离开。 不用去做那种奇怪的检查,夏稚心情大好。 他本来就没有病,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检查。他想要推掉检查,不过是担心成为第二个李忠南。 李忠南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偏偏检查出了问题,这到底会不会成为阻碍他通关一种因素,谁也说不准。 离开诊室后夏稚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走楼梯去了楼上。 李忠南说医院的三四楼不开放,却没有说原因。 二楼通向三楼的这段楼梯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充斥着诡异的死寂,反而十分‘热闹’。 有病人分散地坐在台阶台阶上,他们紧靠两侧,把中间的位置留出来,虽然没有人会走这条路,但他们还是空出了一条可以上去的台阶。夏稚没有刻意观察过这群人,只感觉每人身边都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要么是破旧的旅行包,要么是蓝白格子的编织袋。 很明显是一群外地人,来这里求医的。 上到三楼,夏稚在一个小厅里转了一圈,小厅两侧分别可以通向两个区域,但是大门被锁死,防盗铁网也拉了下来,即使是白天,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小厅连接楼梯,周围堆放着用不上的长椅,夏稚碰了一下,摸到一手灰,可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小伙子,三楼不开放。” 一道疲惫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夏稚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那里摆放着她的行李,看样子也是外地人,而且靠近三楼的台阶处就是她的栖身之所。 “我知道。”夏稚说:“我就是比较好奇,所以上来看看。” 中年女人笑了一下,因为肤色黄黑,所以牙齿格外的白,她说:“这么大的医院,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放三四楼。” 夏稚眸光闪了闪:“您得了什么病吗?” 中年女人:“一点小病,过几天就要走了。” 夏稚:“那怎么守在这里呢,如果不需要住院治疗的话,就出去找个旅馆住吧。” 中年女人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想住得好,而是……钱没带够啊。” 许是很久没跟人这样心平气和地聊过天了,中年女人开启了话匣子,嘴唇干裂发白,也坚持跟夏稚说了好多话。 从她的三言两语中,夏稚了解到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中年女人一家都是农民,靠种地为生,最近一段时间她觉得身体不舒服,严重的时候已经耽误了日常干农活,本想随便找个小医院检查一下拿点药吃,结果因为今年大丰收赚的钱比以往多,所以被丈夫哄着来了大城市的医院,想要根治。 在他们眼里,大城市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没有理由。 家里还有孩子,她不可能让丈夫陪她来,于是就自己来了,丈夫也不吝啬,给她带了他们认为的好大一笔钱。 结果刚来没几天,就全都用来看病拿药了,原本预留出的住宿钱也没有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个什么病,那些病的名字啊我都听不懂,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做了好几种检查,哪一种都花了不少钱,然后还得拿药……一开始大夫让我住院,我哪里有钱住院,而且住院了也没人来照顾我。” 中年女人神情绝望悲伤,过了好一会,才哽咽着发出一声叹息。 “我啊,可能是活不久了,就可怜了我那两个孩子。” 联想到女人刚开始说的‘一点小病,过几天就要走了’,极有可能是想表达不管是什么病,她都要放弃治疗了。 夏稚呼吸一滞,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软声软气地安抚了几句。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无比震惊。 第14章 因为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所以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又或者说…… 医院给了她这种错觉? “医院倒是没赶我走,说我可以在这里待着,不影响工作人员工作就好。我来了之后才知道,这群人都是这样的。” 她说的,是这些暂时住在楼梯上带着行李的外地人。 夏稚无声叹口气,道:“希望您健健康康的。” 中年女人深深看了夏稚一眼,说道:“希望你也是……” “能离开医院。” - 夏稚回到房间的时候是十一点,病房里只有张意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呆呆地盯着地板,床帘也没拉上。 夏稚进来后,他仿佛被惊动了似的,立刻瞪过来,发现来人是夏稚,他没有丝毫松懈,反而眼底萌生恐惧。 夏稚没说什么,他猜测,短时间内,张意大概会对自己这张脸保持警惕,甚至会条件反射感到厌恶。 没办法,谁让昨晚那不知名的东西变幻成自己的样子去接近张意呢。 “张意。”夏稚想了想,坐到自己的床上,与对方隔着卫辞的床对视,“我们俩来对个暗号吧?” 张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不少,语气也没有那么冲,“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不会被那些东西知道?” 夏稚想了想,感觉也是,就没再强求。 张意深吸一口气,说:“你还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夏稚:“你说第一天没有那么危险,可以放心去寻找线索。” 张意:“对,你记住这个就好。” 之后两人再没有交流,直到其他三人陆陆续续回来。 李忠南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轮椅坐上了,进门的时候调整了几次角度,才能进来,等回到床上,累得他哀叹一声。 “我今天什么都没查到,这可怎么办啊。” 没查到是次要,让他更难过的是以后都要控制轮椅来行动,不然随时随地可能触发死亡条件,简直太累人了。 “我有线索。”这一次,夏稚主动开口:“我在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上看见了很多外地人,他们住不起院,只能住在楼梯上。我跟其中一个女人聊过天,她说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花钱,而且医院会给她安排各项检查……” “……这不是坑人么?”李忠南心直口快说了一句。 萧墨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里是医院,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不是坑人谁知道?反正病患肯定不知道。 “而且这样的情况好像有很多。”夏稚没有发表评价,而是继续说:“好多都是外地来的病患,貌似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奔着大医院来,所以来了之后几乎毫无意见地听从安排……我今天还遇到一个带孩子来看病的男人,他甚至不知道要挂哪个医生的号,还来问我哪个医生比较厉害。” 倒也不是鄙视,而是这种现象真的很怪,他们仿佛慕名而来,什么都不在乎,有一种只要进来看病就能痊愈的感觉。 “我以前住在一线大城市,大医院有不少,虽然理解他们想要找一个权威医院看病的心态,但其实很多人都是奔着知名专家去的,并不盲目。”张意说:“所以这家医院确实很奇怪。” 第14章 夏稚说完自己的所见所闻,几人简单探讨之后,就没再继续交流了。 因为护士来了,而且只留下了四份盒饭。 这让病房里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 “我、我们有人要死了?”李忠南瞪圆了眼,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盒饭,却在半空中被打了手。 “你也敢吃?”萧墨非冷笑一声,“你不会觉得,谁抢到盒饭,谁就能活下来吧?” 闻言,李忠南眼神闪躲,一阵心虚。 在萧墨非强大气场的压迫下,没人再去主动拿盒饭。 “有点奇怪。”张意说了一句:“上次吴洋洋已经死了,所以才留下五份盒饭,这次我们都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暂时都不要轻举妄动。”萧墨非眯起眼,复杂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通关的第三局游戏里面出现过一种状况……” “害人的东西伪装成人,隐藏在玩家中。”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 “什、什么?!”李忠南吓得脸上的肥肉直颤,“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可能有……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张意脸色也极其难看。 卫辞什么都没说,他似乎早就放弃了吃这顿午饭一样,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而这里面唯一看起来还不在状况的,就是夏稚了。 因为长相有些偏幼的缘故,他的美丽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是那种看一眼,便会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一缕光照射进来,落在那张细腻绝美的脸上,眸子盛满淡然,聚焦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稚。” 萧墨非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一个高达的身影也挡住了投射进来的阳光。 “嗯?”夏稚被唤回神,抬头看去,“怎么了?” 萧墨非心里一动,连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了不少:“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夏稚乖乖点头:“怎么了吗?” 出于安全考虑,萧墨非本想强硬地询问他上午都干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但是这一刻,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说出来的话瞬间拐了个大弯。 “你有什么看法吗?”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你之前提出的几点提议还是很有道理的,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突然被咨询意见,夏稚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虽然长得还可以,但其实在这个恐怖的游戏世界里,活命显然比欣赏美人重要的多,迄今为止几个玩家都没有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喜爱,也没有出口赞美,再加上新人的身份令他在这场游戏中基本没什么话语权,现在萧墨非竟然这样说…… 他不惊讶才怪呢。 “我的想法……”夏稚缓了缓,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我们都是活人。” 闻言,众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除了卫辞。 被这样盯着,夏稚脸色微红,是那种被注视时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并不是害羞。 “我不明白四份盒饭的意义是什么,但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活着的玩家,应该不是……坏东西。” 坏东西三个字,激得众人心里一荡。 萧墨非喉结上下一动,竟是直接蹲下来,仰视着坐在床边的夏稚。 “我能问问原因吗?” “直觉吧。”夏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直觉没什么用,但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除了吴洋洋的死。” 游戏有自己的规则,既然有了规则,也就会有底线。 夏稚不太相信游戏会在公认安全的白天悄无声息地干掉一名玩家,然后又搞个卧底进来。 同样的道理,吴洋洋绝不可能白白死掉,一定有什么…… 是他们目前还没有发现的。 感觉自己仿若站在一块镜子面前,看到的都是身后的景象,可现实却在镜子的另一方。 只要用利器打破…… 真相就会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中午,夏稚没有吃饭。 他不太饿,再加上心惶惶,实在没胃口吃饭。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对于他主动让饭出来这一行为也没什么反应。 下午,夏稚出去了一趟,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张意和卫辞还没走。 张意与他在门口擦肩而过,两人什么也没说。 进屋后,他又看见卫辞。 夏稚觉得应该跟这位自己认定的高能玩家打好关系的,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卫辞。 “你今晚要出去?”卫辞听见他的话,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倒是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嗯。”夏稚用力点了一下头:“熄灯之后,我想试试。” 卫辞沉默几秒,说道:“我跟你一起。” 这下轮到夏稚惊讶地睁大眼:“你、你认真的吗?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试试,如果出了问题——” “与你无关。”卫辞说:“白天的医院里已经没什么值得调查了。” 与白相反的,就是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显然在各种情况下都很适用。 夏稚心魂不定,幽幽说道:“晚上……可能到处都不安全。” “那也要试。”沉默片刻,卫辞突然说:“昨晚没有人提醒不允许下床。” 夏稚一愣,猛地想起昨晚熄灯之后确实没有人在外面提醒病人不能下床……之后就是什么东西进了病房。 和卫辞约定好之后,卫辞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难得主动跟夏稚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这句话乍一听十分暧昧,但夏稚却生不出羞涩的情绪。 因为卫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凝重,似乎是要去验证什么…… 第15章 或许会有危险。 而他回来了,才能告诉自己真相。 一下午的时间,夏稚就躺在病床上,无声地望着天花板。 将近三天的线索在脑子里汇聚,然后又一点点分散开,夏稚尽可能地将它们分列开来,可是他比较笨,在脑子里记事没有用笔纸记录来得快,分分合合几次,才勉强在一些小细节中找到共同性。 第一点,这家医院名声远扬,虽说看起来规模不大,但绝对是县城百姓眼中的‘一线城市的好医院’; 第二点,医院徒有其表,从各种八卦信息来看,医院在各个方面都很腐败,例如将食堂承包给不靠谱的机构、与外面的小药房勾结…… 是不是所有的花销都能被医保报销这个问题,夏稚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按下不表,但在医院里的花销绝对很大,这一点不论是孟医生还是那位来看病的农村大姐都可以证实; 第三点,那就是医生与病患之间的关系。 这几天早晚来给他们做检查的、送饭的、包括今天给他送检查贴票的护士,都没有重复过。 而这些护士的态度也是有变化的,有的很热情贴心,有的就是公事公办,像一个等待下班的上班族,不愿露出好脸色。 医生对待病患,则是更加过分。 夏稚总是不适时宜地想起第一天闯进来的那个地中海医生,他像是一个领头人,带领孟遇石那样一群年轻的医生,他对患者的态度很差,对手底下年轻医生们的态度也很差。 今天他在到处走动寻找线索的时候,看见过这位医生的资料,被挂在光荣墙上,他是医院里的主任医师,应该是比其他医生高一个等级的。 再加上他带领的都是年轻医生,夏稚怀疑孟遇石等人极有可能是实习中或者刚刚转正的医生。 夏稚没有生过大病,也没有住过院。 他不清楚是不是所有医院里的医生都是这样的态度,但只经历这一次的他并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年轻医生对待病人倒是很有耐心,孟遇石就是这样。 今天夏稚提起撤掉检查,他真的帮忙了,而且是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如果换做那位地中海医生,大概是躲不掉这次检查了。 晚上最先回来的是张意。 他出去的不早,回来的却是最早的。 他的心态倒是调理的不错,上午还是那种绝望悲凉的反应,下午就能出去继续寻找线索,只是看他脸色冷淡,满面愁容,可见得到的有用线索并不多。 正如卫辞所说的,他们在白天能找到的线索已经不多了。 对上夏稚投过来的视线,张意抿着唇,过了一会,突然出声问道:“夏稚,你昨晚真的没有跟我说过话吗?” 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夏稚坐起来,认真地回答他:“没有。” 张意苦笑一声,半晌才道:“那我应该是触发死亡条件了。” 夏稚怔愣一瞬。 下一秒,他就听张意继续说道:“我昨天应该去做一个检查,但是我忘记了时间。” 夏稚:“什么?” “等我想起来再去找负责我的陈医生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跟我说没关系,让我今天下午再去。”顿了顿,张意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夏稚紧抿薄唇,小脸微白。 “什么时候让你去做的检查?” 张意看向他:“昨天上午,我在外面的时候,一个护士给了我一张检查小票。” 夏稚瞳孔微缩,这不是跟他今天经历的事情一样吗! “其实别的不重要。”张意说:“只是昨天陈医生跟我说……这周四,就要安排我做手术了。” 夏稚:“手术?” 张意:“嗯,肠胃手术,我还没做。” 第15章 张意的肠胃手术竟然是还没做的状态! 而且给他做手术的时间,在七天的时间内,甚至要比周六提早了两天。 在这里做一次手术具体代表什么,谁都不愿意细想。 张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神态疲惫,语气平缓无力。他周身的棱角似乎被磨平,没了昨日跟夏稚争执时的活力,仿佛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说完这些话,就躺回了床上,并拉上床帘。 夏稚盯着他的床位看了许久,最终收回视线。 晚上卫辞回来,在门口脱下穿在病号服外面的外套,放入柜子后进了洗手间。 他很爱干净,经常洗手。 漂亮的病友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挤进来的。 “卫辞。”他的声音细小,如同昨晚的耳鬓厮磨,“我有话要跟你说。” 卫辞侧着头,毛巾擦手的动作缓慢了不少:“什么?” “张意说他触发了死亡条件。”夏稚垂着头,说:“或许一会他会告诉大家,但是我想先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小,卫辞听得不太真切,于是也垂下头,尽量凑近夏稚。 夏稚也察觉到自己的小个子还低头说话给卫辞这个大高个带来麻烦,微微踮起脚,浅红的唇贴到他的耳边,将张意跟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卫辞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知道了一切似的,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 夏稚忍不住问:“你知道?” 卫辞:“不知道。” 夏稚:“你看起来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 卫辞:“那东西找上他,就说明他一定触发了死亡条件,只不过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才可以选择。” 按照张意的说法,那晚‘夏稚’问他要不要出去寻找线索,就是在引诱他离开病房……或者引诱他下床。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但唯一确定的是,如果那晚张意真的动摇了,就会死。 白天跟夏稚刚拌过嘴,所以晚上才不信任‘夏稚’,冥冥中还救了他一命。 果然,高能玩家就是高能玩家,什么都不说,却在心里早已有了衡量。 夏稚想了想,又说:“我今天也应该做检查。” 卫辞眉梢轻挑,嗓音低沉:“嗯?” “像张意那样,有个护士也让我去做检查了,我没去。”夏稚紧紧盯着卫辞,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极度认真时,反而会有一种晃神的错觉,而就是在那一瞬间,夏稚仿佛看到了卫辞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像疑惑、像担忧、又像…… 茫然。 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这么多情绪,未免有些好笑。 而执着于发现什么的夏稚也发觉自己有些幼稚,快速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但是我去找孟医生撤销了。” “就是给我们看病的那位孟医生,孟遇石。” 卫辞垂眸看着他,半晌,薄唇轻启:“可以撤销?” “我说我没有医保,检查太贵了,没钱。”夏稚小声嘟囔:“孟医生还是挺好的。” 卫辞:“怎么撤掉的?” 夏稚:“我亲眼看着他从电脑上删除的,所以应该不会有让我去检查的记录了。” 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没去做检查算不算触发死亡条件。 要说不算的话,张意也在事后跟负责他的陈医生提了这件事,人家医生也表示没事,之后补上就行。 可昨晚那怪东西还是找上了张意。 “今晚看看吧。”卫辞说完,忽的轻笑一声:“或许你今晚离开病房,它们就找不到你了。” 夏稚:“……” 这有什么好笑的!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道轮子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震惊的声音盖过天。 “你们!” 夏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但是跟卫辞之间的距离过近,导致这一举动像躲进了卫辞怀里似的。 他微微瞪圆了眼,惊恐地朝门口看去,只见李忠南坐着轮椅,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最终有些尴尬地别开眼,一边艰难地控制轮椅,一边小声嘀咕:“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俩是这种关系,不好意思……” 夏稚:“……” 这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就算昨晚两人睡在一张小床上亲密到让人看了就会怀疑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夏稚也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被李忠南点明,他倒是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确实挺暧昧的…… 默默许久,他抬头看卫辞。 卫辞也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夏稚:…… 退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在这种随时随地都会死掉的游戏里能培养出什么感情? 晚上,护士送来了五份盒饭。 这一次,众人盯着盒饭,谁都没说话。 第16章 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应该死一个人。”萧墨非说:“上午就应该死掉。” 所以中午护士才送了四份盒饭进来。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没再死人,所以晚上又恢复了五份盒饭。 李忠南哆哆嗦嗦,不敢去拿盒饭。 张意脸色也挺难看的。 卫辞倒是第一个去拿了盒饭,坐回病床上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看了夏稚一眼。 小病友素白的脸上满是茫然,他总是在思考的时候发呆。 萧墨非也拿了盒饭,轻笑一声,冷淡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觉得会是谁?”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就是:你们都隐瞒了什么? 事已至此,本就不怎么的团结的联盟已经出现裂痕。不得不说,除了夏稚,每个人都是经历过游戏的,出于本能警惕所有玩家是正常现象,但这一局游戏确实没办法仅凭个人的力量就能通关。 他们需要信息分享,也需要及时交流。 沉默过后,张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大概是我。” 李忠南和萧墨非的视线瞬间被引过去。 张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地讲述了昨天的事。 “护士告诉了我检查的时间,但是我真的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超过一个多小时,我赶去之后也没看到有护士在那,就只能去找负责我的陈医生。陈医生说没事的,让我今天下午补上这个检查就行。” 李忠南:“你补上了?” “补上了。”张意说。 萧墨非看了一眼张意,又看了看盒饭,“不对,不是你。” 张意睁大眼:“什么?” “时间对不上。”萧墨非说:“既然陈医生给了你一个期限,而且是在下午,那中午的那顿饭就有你的一份,如果你下午没去,晚上的这顿饭才会缺你的。” 病患不听从医生安排,是死亡条件之一。 早上是五份盒饭,晚上是五份,偏偏中午给了四份…… 那么触发死亡条件以及有概率死亡的时间必然是在早饭后,午饭前。 病房里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死寂。 “活下来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萧墨非哼笑一声:“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不想说出来。” “你一直在问我们,那你呢?”反应过来的张意微微皱起眉,不是很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反问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萧墨非眼神冰冷:“如果我说了,每一个人都要说,我愿意做这个领头人,怎么样?” 张意:“我无所谓。” 李忠南连忙跟上:“我也行!” 剩下两个人,还在发呆的夏稚缓慢地点了点头,卫辞只发出了一道‘嗯’声。 萧墨非这几天除了熟悉了医院的地形和区域分布之外,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触发死亡条件。 冷不丁听起来似乎有些鲁莽,但他好歹是通关了五局游戏的高能玩家,做这件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否认的是,这场游戏看似简单,其实已知的规则很少很少……至少比他以往通关的游戏少很多。 当第一个玩家不明不白地死了之后,萧墨非就在尝试死亡条件的触发规律。 “那你找到了吗?”李忠南迫切地问。 萧墨非扫了他一眼,“目前……算找到了。” 众人目露喜色。 “扮演好患者的角色,服从医生的安排。”萧墨非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一副‘就这么笼统,你们能奈我何’的挑衅姿态。 喜悦的氛围冷却,就连一直恭维萧墨非的李忠南脸色也不太好看。 “觉得失望?”萧墨非不恼,说道:“李忠南没有扮演好‘骨折病人’的角色,张意没有服从医生的安排,这些还需要我细说吗?” 几人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张意问:“那吴洋洋呢?” 话音落下,萧墨非脸色一冷。 “我怀疑他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张意皱眉:“什么意思?” “虽然还没有证据……”萧墨非不动声色地拿起盒饭,坐到床上慢悠悠地打开盖子,“但八九不离十。” 李忠南说过,他曾在一楼电梯前看到过吴洋洋,他貌似从什么地方回到的一层。 已知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一层、二层和地下一层的一半,地下一层基本都是做检查的,一层除了挂号区就是看诊区,二层有一半是看诊区、药房和医生办公室,另外一半是住院部。 分区笼统,却简单清晰。 吴洋洋说过,护士让他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那位医生姓郑,而且医生中途离开过,吴洋洋还在办公室里找了找线索,没查到什么,只看到了一些有关骨科的手术安排…… 萧墨非视线一转,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二号床的中年男人身上。 “李忠南,负责你病情的医生也姓郑,对吧?” 第16章 作为新人,吴洋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这个游戏。 离开病房的时候,他身边跟着那位比较和善的中年大叔队友。 “唉,这次真的好难啊,比我经历过的两局游戏都难!” 吴洋洋心里紧张,“有、有这么难?” “那两局游戏规则说的比这清楚多了。”李忠南哼了一声:“我今天听到旁白说那两句之后直接宣布游戏开始,整个人都懵了。” 吴洋洋更紧张了,哭丧着脸问:“那我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懂……” 什么淡定、什么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没事,我们都是要合作的。”李忠南说:“你要是实在不懂,就跟着我也行,我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摸清地形。你要是不想跟着我,也可以随便走走,但是切记别乱动东西啊,也别凑热闹,万一不小心就触发死亡条件了呢。” 善意的提醒让吴洋洋对这位中年大叔好感倍增。 “好,那我也随便看看吧。”吴洋洋点头说道:“那、那我们中午见。” “好好好!” 吴洋洋不想跟李忠南一起,不是因为警惕,而是不想拖后腿。 他觉得李忠南是好人,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萌新跟着他,大概率是要拖后腿的。而且对方是老手,游刃有余,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时需要帮忙,自己笨手笨脚只会耽误事。 在这里稍有不慎是什么下场,吴洋洋不敢多想。 如果一个善良的老玩家被胆小的他拖累致死,就算自己活下来了,心里也过不去的。 算是自私吧,吴洋洋把李忠南的话听了进去,这一天光是到处溜达了,看见热闹掉头就走,不张望也不干预,就这样从二楼走到一楼,从一楼下到地下…… 直到他被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姐姐叫住。 “1513号病房的吴洋洋,是吧?”护士姐姐笑了一下,道:“郑医生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一说你的病况。” 郑医生,就是负责他病情的那位医生,早上跟着趾高气昂的中年医生一起进来查过房。 吴洋洋心里慌,面上却不显,礼貌客气地道了谢之后,根据护士的提示来到了郑医生的办公室。 在门口的时候他还犹豫,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坑自己。 但是办公室的门敞开,他刚走到门口,里面的郑医生便瞧见了他,十分热情地招呼他进去。 郑医生很热情也很负责,将他的情况说了个明白之后,温声道:“你调养的很不错,但是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这周六再看看,没事的话下周日你就能出院了。” 周六……刚好是游戏结束的时间。 下周日出院的意思就是熬过周六,他就算通关了。 这、这么简单?! “我看看你之后还没有没有什么检查要做……” 当着他的面,郑医生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吴洋洋心中正狂喜,以为游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抬头无意间扫了电脑屏幕一眼,冷不丁被一个名字吸引了去。 [李忠南,周二上午九点半,接骨手术] …… 李忠南双手颤抖,脸色惨白。 面对萧墨非的质问和其他人审视的目光,他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脸悲痛。 “是,负责我的医生也是郑医生。” 李忠南是骨折,吴洋洋是车祸疗养,虽然车祸疗养听起来很笼统,貌似包含了好几种症状,但吴洋洋说过,他从郑医生的电脑里看见了骨科手术的安排表。 也就是说,吴洋洋的车祸疗养本质也是伤了骨头的,现在正在养愈中。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李忠南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这几天医生没找过我,我也没有刻意隐瞒!” 一阵沉闷的寂静。 “我是有所怀疑的。”萧墨非语调懒散地说了一句:“但是另外一个当事人已经死了,所以无法证实。” 张意听得云里雾里:“你怀疑什么?” 萧墨非只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这片笼罩在病房上空的疑云没有停留太久,就被另外一道冷清的声音破开了。 第17章 “你怀疑吴洋洋的死跟李忠南有关系。”卫辞放下已经空了的饭盒,在李忠南骤然瞪过来的目光中沉着开口:“很巧,我也怀疑。” “你、你们别污蔑我!我没有!”李忠南急了,脸色涨红破口大骂:“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别想!” 他无能叫嚣的样子很恐怖。 就在李忠南试图用盖过他人的声音来为自己辩解时,冷漠有力的质问直直打断了他。 “李忠南,第一天的时候,医生说给你拍个片子,如果没养好,就要手术。”卫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还没安排手术时间吗?” 李忠南僵在原地。 “应该不是没有安排。”萧墨非似笑非笑的声音又从另外一边响起,“是安排了,但是……被用犯规的手段删除了手术记录,对吗?” 李忠南还活着,那就说明犯规且触发死亡条件的人不是他。 亦或者说…… 谁死了,谁就是犯规的人。 - “你说什么?!” 下午,一楼电梯口,李忠南尖叫一声,面如死灰。 吴洋洋有些为难地站在一旁,同情地看着他:“李哥,你、你别太急,或许没什么事呢。” “你不懂你不懂……”李忠南魔怔似的低喃几声,红了眼眶。 一个大男人竟是就这样哭了起来。 “这就是要逼我去死啊!我就知道,肯定会有惩罚的!” 吴洋洋虽然没听懂,但还是忍不住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心情差到极点。 此时李忠南还念念叨叨:“进了手术室就出不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李哥……” “洋洋,你得帮帮我啊!”中年男人突然跪在地上,抱着年轻人的腿嚎啕大哭:“我不能就这样死掉!” 吴洋洋懵了,他感觉周围有无数道视线射过来,连忙去扶李忠南,“李哥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李忠南扯着嗓子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吴洋洋怎么说也只是个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在尴尬和周围目光注视的双重压力下,脱口而出一句:“好,我帮你!” …… 游戏开始的第一日下午,吴洋洋出于好心,在李忠南千万个保证下偷偷溜进了郑医生的办公室。 他在电脑上一番操作,删除了本该在周二上午执行的接骨手术。 做完这一切,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李忠南的话:郑医生上午叫你去过他的办公室,就算你偷偷再进一次,于情于理都不算触发死亡条件,所以不用担心。 两人在一楼电梯口的地方接头。 “我下午去拍片子。”中年男人面露感激,说道:“在我的片子结果没出来之前,暂时别告诉他们这件事了。” 吴洋洋:“为什么啊?” 李忠南:“凡事都要讲究规则的,我的腿本来就没什么事,万一拍出来的片子也表示没事,那手术安不安排都没有意义了。” 他浅浅笑着,给年轻的新玩家吃下最后一颗定心丸。 - 病房里,李忠南许是喊累了,此时靠坐在床头,垂着头。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似有若无,来自四面八方。 这种被当做异类的感觉…… 熟悉又讨厌。 饶是夏稚再迟钝,也在卫辞和萧墨非对李忠南的质问中摸清了一条思路线。 他隐约想起,吴洋洋死亡的那天早上,他没有吃饭,中午时,盒饭数量从六变五——吴洋洋死了。 今天中午,盒饭数量由五变四,但是因为人数不减,所以晚上的盒饭数量又恢复成五份。 昼夜交替,二十四个小时…… 午夜零点是分界线,中午十二点则是审判时。 夏稚怀疑,李忠南的手术很有可能被安排在周一下午或周二上午,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周二中午进行审判时,病房里只存活四个玩家。 至于吴洋洋的死,或许是一个意外。他大胆猜测,如果吴洋洋没有帮忙,他们当中第一个死的人应该是李忠南。 李忠南不再说话,不论众人问什么,他都默不作声,显然要装哑到底。 但大致情况众人已然了解,无非就是吴洋洋违反规则帮了李忠南。 气氛僵硬时,一条修长素白的手臂悄悄举了起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的病都不一样?” 六个人当中,吴洋洋的病称为‘车祸疗养’,跟治疗的关系不大,相对来说比较健康,因为他已经出过车祸且接受了治疗,目前是疗养的阶段;卫辞、萧墨非和夏稚本人的病更像是感冒发烧一类的,既然诊断的结果不是瘤癌之类的大病,那就只能是小病,放在现实生活中都不需要住院治疗的那一种;而张意却是肠胃手术,是真正要开刀的。同理,李忠南的骨折也是如此…… 夏稚想起第一天观察他们床尾名牌的时候,张意和李忠南的病因后面都划了一道红色痕迹,此时再看,应该是需要手术但还没手术的意思。 在通关的时间之内安排他们做手术,就像提前给他们设置了一道生死关卡。 这太不公平了。 听见他的话,最先做出反应的竟然是张意。 “是游戏的惩罚。”他木着脸,看起来不在意,实则早已麻木地解释道:“上一轮游戏,我耍了点花招,间接搞死了害我朋友的那个老玩家。” 游戏结束后在中转站内评分时,他被通知会有惩罚,那就是下一轮游戏的难度系数酌情提高。 他只是为了报仇,惩罚机制就把鬼门关提前了两天…… 李忠南的手术应该更早,他到底在上一轮游戏里做了什么,被降下如此严重的惩罚? 第17章 张意没有一点隐瞒,十分坦荡,这让夏稚根本惊讶不起来。 但实际上,作为新人的夏稚心里早已:还能这么玩?! 之后,萧墨非作为这里资历最深的玩家,也简单科普了这项规定。 [如果玩家在一局游戏中借游戏规则杀人,游戏结束后在中转站会进行评判,根据行为恶劣程度在下一轮游戏中提高个人难度。] 就像现在这样,新人和没有借游戏规则杀人的玩家在《这里有家医院》的游戏中,身上患的都是小病。 而受到惩罚的玩家,像张意、李忠南,他们的病症就严重很多,甚至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虽然李忠南没承认,但大家都默认今天上午该死掉的那个人是他,只不过吴洋洋曾经帮了他一把,当了替死鬼。 这样算下来,他在上一轮游戏做过的坏事比张意恶劣许多。 游戏的第三天,本该团结的队伍已经从内部瓦解。 当晚熄灯后,不论是病房里还是病房外都静悄悄的。 没有不准下床的提示,也没有偷偷开门溜进来的东西…… 夏稚抱紧自己的新被褥,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他坐起来,穿上毛衣外套,刚掀开床帘,就看见卫辞站在地上,身型笔直,从夏稚的角度来看,男人肩宽腰窄,光是身材就足够令人羡慕了。 夏稚抬头看卫辞,卫辞也垂头看着夏稚,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夏稚率先别开眼。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竟然从卫辞的眼里看出了一点笑意,是那种无奈的同时还有点好笑的感觉。 “走吧。”卫辞低低说了一句。 夏稚下了床,立在原地大约半分钟,确定没什么事,缓缓松了口气。 两人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出了病房。 出去之前夏稚还犹豫呢,紧张不是假的,害怕也不是,要不是有卫辞在,他真的有种自己出了这个病房门就回不来的感觉。 等他跟在男人后面离开了病房,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瞬间开始摆烂。 ——怕什么,他预选的mvp玩家也跟他在一起呢,要死一起死! 入夜后的医院温度骤降。 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不论哪里都看不见一个活物的影子。 夏稚站在门口,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左右环顾,心慌不已。 卫辞看起来要比他淡定许多。 “我要去一趟医生办公室。”他侧了侧身,对夏稚说道:“你呢?” 夏稚哪敢自己走,连忙拉紧他的衣角,道:“我跟你一起!” 跟在卫辞后面走了一段路,夏稚才发现对方是认路的,应该是白天已经探查好,就等夜晚来临。 卫辞要去的办公室在二楼的a区,这一路走过,必然要路过几个地方,分别是住院部的护士站、小厅里的缴费口、取药处和上下连通的楼梯。 护士站内一个值班的护士都没有,纵使夏稚早就知道夜晚的医院处处充斥着古怪,可是路过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整条走廊里,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走到取药处的小厅,夏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像是隐藏在黑暗角落中的小东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夏稚发觉不妙,却不想叫停卫辞,因为这道刺骨的视线是从他们离开住院部进入小厅后才出现的…… 或许离开了这片地方,那道视线也就不存在了。 “怎么了?”感受到拽着自己的男生抖了抖,卫辞以为夏稚跟不上,放缓了脚步问:“冷吗?” 医院的气温确实很低。 夏稚慌张地摇头,迅速道:“快走快走,我觉得这里有东西,它在暗处盯着我们——”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 第18章 取药处旁边的小门无风自动,开出一条缝隙。 一双没有黑瞳的白眼睛,正通过那条漆黑的缝隙,死死地瞪着他们。 夏稚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是什么……” “别慌。”卫辞微拧眉心,一把拉住夏稚的手腕,道:“准备好了吗?” “什么?” 卫辞面不改色:“跑。” 下一秒,直接迈开长腿快速奔跑,夏稚被他拉着,也在努力跟随,虽然体力比不过对方,腿也没人家长,但夏稚还是铆足了劲跑,争取不拖后腿。 奔跑起来,耳边冷风呼啸,冷的他耳朵冰凉。 被他们抛在身后的,是一串破碎而恐怖的低吟。 “我的眼睛……” “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还给我……” 眼睛? 夏稚来不及多想,他们已经跑过小厅,来到了a区。 a区跟住院部一样,有一扇门,将它和小厅分开。 在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切杂音皆被阻隔。 夏稚松开拽着卫辞衣摆的手,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使他双腿发软,无法站立,只能用手撑在墙上来减缓支撑的重量。 “还不能停。”卫辞也轻轻喘着气,道:“外面不是什么都没有,这在我的预料之外。” 夏稚茫然看向他。 卫辞眉头紧锁:“先去办公室,然后再向你解释。” 卫辞早就摸清了办公室的位置,那是在a区一个走廊的交叉口,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夏稚拐了弯。 而就在前方视线被围墙隔绝的上一秒,一个高大的黑影竟凭空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有东西!”夏稚低呼一声。 卫辞抿着唇,速度加快。 “快到了。”他的声音沙哑,隐隐压着迫切。 两侧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门,门牌上有的标注办公室,有的标注诊室,夏稚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扇门的门牌上。 [主任办公室] 那里就是卫辞要带他去的目的地。 卫辞撞开门带夏稚躲进去的一瞬间,夏稚仿佛看到了一缕黑色的烟雾冲了过来。 朦胧的视线里,暗色皮肤的怪物立在走廊交叉口,上半身裸丨丨露在外,露出健硕的胸膛和八块完整的腹肌,下半身穿着破旧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皮靴。它的手臂结实有力,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手里貌似拿着什么,但因为向后拖着,夏稚看的不太真切。 它看起来有两米那么高,立在原地像一座山,堵住走廊的去路…… 让夏稚恐惧不已的是,它没有头。 严格来说,它的头被罩在一个方形的纸袋里,纸袋破旧,像十九世纪的旧报纸,上满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渍。 只有眼睛的地方,抠出两块不规则的圆形窟窿。 有那么一瞬间,夏稚产生一种跟怪物正在对视的错觉。 可实际上距离过远,他根本看不清那双眼睛,甚至一度怀疑纸袋里面根本没有头!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的磨砂玻璃窗。 夏稚蹲靠在门边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喘一声,他怕那怪物追上来,也怕办公室里有什么怪东西隐藏在暗处,只待他出声便立刻冒出来。 卫辞站在不远处,正借着光在办公桌上翻翻找找。 “时间有限,我会抓紧时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想到今天卢海波不出诊,还有怪物守着……抱歉。” 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歉意。 夏稚缓了一会,抬头看向他:“你、你在说什么?” “卢海波,就是第一天来给我们查房的中年医生,他是骨内科的主任医师。” 卫辞翻找的动作停下,拿起一张纸对准光源。 “……卢海波,周日、周三、周四出诊,其余时间休息。” 他手里拿的,正是本周的出诊表。 夏稚站起来,朝他走去,混乱的大脑隐约整理出一条讯息,“周日就是我们刚开始游戏的那天,他来查房……当天晚上,熄灯之后就不允许下床了。” “嗯。”卫辞放下出诊表,开始翻抽屉,嘴上解释道:“周一他不出诊,晚上就没有提示,周二也一样。” 夏稚:“那明天?” 卫辞:“等待验证。” 虽然他的心里已经确认,但还是要等明天夜晚到来才能验证。 沉默片刻,夏稚问:“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卫辞抿着唇,沉默几秒后说道:“你打开电脑,找一找最近所有手术的时间排表……主任医师的电脑里面应该会留下痕迹,我想知道李忠南的手术时间到底排在什么时候。” 夏稚嗯了一声,连忙打开电脑。 这边,卫辞手上的动作不停歇,可以打开的抽屉里几乎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剩下两个上锁的抽屉,他也找不到钥匙。 当然,钥匙或许根本不在这里。 既然上了锁,肯定是重要的东西…… 如果明天和后天卢海波都出诊的话,他们就没办法趁晚上出来找线索了。 卫辞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卫辞,快来看,我找到了!” 一声震惊地低呼传来,打断了卫辞推测暴丨力开抽屉的可能性,他走过去,俯身看着幽幽放光的电脑屏幕。 “在删除记录里,有李忠南的手术时间。”夏稚操控鼠标在一行小字上画圈圈:“是今天上午九点半的接骨手术。” 跟他猜测的八丨九不离十。 卫辞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夏稚深吸一口气,思路还未完全打开,突然感觉屋子里暗了下来。 除了电脑之外的那道仅有的、来自于门外的光源,被挡住了。 ——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 第18章 名为卢海波的这位主任医师,貌似压制着这些在夜晚游荡的怪物。 第一天,那些怪物打不开一扇没有上锁的病房门,只能在外面哭嚎。 第二天,卢海波不出诊,怪物可以根据谁触发了死亡条件进入病房。 第三天,也就是今晚,没有人触发死亡条件,怪物们不会进来,但病房的那扇门确实可以自由出入的。 卫辞怀疑,卢海波出诊的那天,不止怪物进不来病房,他们也未必能出去。 不能下床这一条规矩,已经很明显是死亡陷阱了。 卢海波…… 卢海波。 “卫辞,它在门外……” 瘦弱的男生躲在自己身后,眼尾微红,含着泪水,颤抖地攥紧自己的衣物。 卫辞盯着磨砂玻璃外的黑影,默默许久,道:“它进不来。” “这是卢海波的办公室。” “所有的怪物,都不敢进来。” 虽然不知道那位脾气不太好的主任医师到底是敌是友,但就目前来看,和他有关的东西对这些怪物来说都有压制的功效。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那怪物只停留在门口,大约五分钟后,突然消失。 它就像一团雾,来时汇聚,去时消散。 夏稚浑身冰冷,额头沁出细细汗珠,紧张地攥紧卫辞的衣服,即使外面的怪物离开,微弱的光重新照回冷清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他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 卫辞安抚似的拍了拍那骨节发白的小手,手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他顿了顿,没立刻收回,而是覆盖上去。 “暂时没事了。”卫辞说:“我们想办法打开那两个抽屉,然后就回去。” 夏稚慌忙点头。 抽屉上了锁,没有钥匙确实难打开,但卫辞不准备放弃,在办公室里找到一根不锈钢细管,从侧面开始撬抽屉。 夏稚也没闲着,他将其他地方里里外外翻个遍,本想再找点上手的工具帮忙,却没想到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他打开借着光看了两眼,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已经盖了章的委任书。 “卢海波要当院长了。”夏稚没急着凑上去,卫辞正在忙,他只靠近了些,隔着一段距离说道:“等周六老院长卸任,他就能当新院长了。” 卫辞动作一顿,抬头看过来:“给我看看。” 夏稚把文件夹递过去。 男人伸手接过去,对着电脑屏幕散发的光源看了看,而后抿唇,道:“他……很厉害。” 委任书上有详细描述卢海波的个人履历,丰富精彩。 第19章 但卫辞显然不是真心感叹这位准院长的实力。 “把它放回去。”卫辞把文件夹交给夏稚后,继续撬抽屉。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暴丨力开锁放在现实中极不可取,但在游戏中,能拿到线索,不论用什么方法都不算过分。 卫辞先撬开了一个抽屉,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摆满了用牛皮纸抱着的现金。 夏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摞一摞规整地躺在抽屉中,很新,大概每一摞都有固定金额,强迫症看了十分爽快。 这里是卢海波的专属办公室,平时没有人来,这些钱是谁不言而喻。 “主任医师的工资有这么多吗?”夏稚十分不解:“就算是工资或者存款,也不能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在抽屉里吧。” 卫辞忽的发出一声轻笑,“工资怎么会放在这里。” 明显的陈述句,夏稚瞬间被点透,“这些都是不义之财?” 卫辞:“腐败、贿赂、垄断、独裁……都对上了。” 夏稚低头看了一会,回神便瞧见卫辞开始与另外一个上锁的抽屉对抗:“可他现在只是一个主任医师,应该没有那么大权利吧……” 虽然他即将上任院长,但说到底现在这家医院也是有院长的……或许还有副院长,怎么轮到他一个骨内科的主任医师当家做主?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卫辞额头落下汗珠,沉声道:“近墨者黑,这家医院的问题出在根源上。” 夏稚看见他汗水顺着脸颊淌,忍不住上前一步,把手缩进衣袖里,然后用袖子当纸巾,替卫辞擦了擦。 男人一愣,随即浅浅勾唇笑了一下,“谢谢。” 不过多时,第二个上锁的抽屉也被打开了。 里面又是一个文件夹。 不等两人打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撞击声。 咚! 夏稚惊慌地瞪大眼望去,只见那磨砂玻璃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手印,然后缓慢抬起,在半空中用力挥下来,砸在玻璃上! 恍惚间,夏稚仿佛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们得离开了。”卫辞也感觉到一丝不妙,他将文件夹里的几张纸拿了下来,叠好后看向夏稚:“你带回去,我把它引开。” 夏稚吓得快哭了出来:“什、什么?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有办法拖住他,你只要回到病房就不会有事了。”时间紧迫,卫辞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把叠好的文件强硬地塞进夏稚的外套口袋,突然抬手揽住他纤细的腰,俯身凑近夏稚耳边。 “一会门开了,你就弯腰钻出去,然后拼命往病房跑,什么都不要管,听见声音也不要回头。” 抬起头,他深深看了怀里眼角含泪的漂亮男生,弯了弯唇,说:“我们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它们没有理由进入病房,现在只是撬锁的声音貌似惊动了它们……所以,只要回到病房,就安全了,明白了吗?” 夏稚泪眼朦胧,喉咙里难受得很。 “夏稚。”卫辞低声叫出他的名字:“回答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完了,他选中的高能mvp玩家怕不是要凉了。 恐惧的同时,夏稚心底隐隐生出些许绝望。 - 1513病房。 萧墨非无法入睡,因为入夜后医院诡异地安静下来,也因为至今没能看透游戏规则而发愁。 游戏开始后的第四天会开启安全通道,找到安全通道就能提前脱离副本。游戏总时长为七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的夜晚,即将进入第四天的零点。 零点之后,安全逃生通道将在游戏中悄然开启。 玩家当然都希望能赶在游戏结束之前提前脱离游戏副本,这样不仅能提高评分,还能延续强制进入下一轮游戏的时间。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隔着很远的距离,慢慢靠近。 萧墨非坐起来,缓缓拉开了床帘。 病房里静悄悄的。 太安静了…… 萧墨非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他眉头紧锁,视线在黑暗的病房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对面的病床。 没有声音,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而那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清晰。 “别睡了!”他忽然出声,语气冰冷:“都谁在?” 先是响起衣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然后对角的床铺率先传来回应,“我在,怎么了?” 萧墨非:“张意?” 张意:“嗯,是我。” 萧墨非顿了顿,道:“方便把床帘拉开吗?” 张意没说话,而是直接拉开床帘,坐在病床上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确认里面的人是张意之后,萧墨非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又扬声道:“在屋子里的人把床帘都拉开。” 过了几秒,李忠南的床帘拉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而这时,面面相觑的三位玩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俩都走了?”李忠南声音发颤,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所有意外感到恐惧,“他们是自己走的还是被……带走的?” 中间停顿了一下,但萧墨非和张意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萧墨非沉吟片刻,突然下了床。 “你!”张意低呼一声,下一秒却愣住了。 高大的男人稳稳地站在地上,预想中的各种恐怖情景都没有发生……就好像他们真的在一家普通的医院里,晚上可以随便走动一样。 萧墨非等了等,然后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难看。 “是他们自己出去的。”他语气森冷,气过之后冷笑一声:“真是胆大啊。” 张意不可置信:“他们疯了吗?” 萧墨非走到窗边,然后又走到门口,在其他两个玩家提心吊胆的注视下,确定今晚即使离开的病床也能安然无恙之后,渐渐冷静下来。 “白天的医院里确实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他扯了扯嘴角,“我们觉得太难,主要是因为大家都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就像卫辞和夏稚,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才敢光明正大地离开病房。” 话音落下,他方才听到的那串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竟是越来越清晰,仿佛直奔病房而来。 这一次,张意和李忠南显然也听到了。 “什么声音?!”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下一秒,病房的大门从外面被用力撞开! 萧墨非后退一步,视线中倏地冒出一张熟悉的脸,神情惊恐慌张,眼尾发红,眸底闪着水光,往日如玉般白净细腻的脸蛋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 “夏稚?”萧墨非叫出这个名字,刚准备上前,但是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住了。 逃命似的少年背靠墙喘息,缓了缓,他抬起头,泪水漫过视线,无助地滑落。 “有、有东西在追我们……” 这一路,他看见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这是夏稚第一次看到……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第19章 夏稚性格确实不强硬,因为长得好看但没有主见,上初高中那段时间经常被不怀好意的同班同学阴阳怪气。 有失必有得,因为迷迷糊糊又好说话,收到的同情和怜爱要更多。 后来长大了,他也明白在一些事情上犹豫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糕,所以他从来不主动提出可行性意见,通常都是等待其他人拿定主意,然后给他分配一项任务去做。 面对骇人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物,他无计可施。卫辞让他做什么、怎么做,他便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但视觉上的冲击和体力的耗尽还是让他忍不住坐到地上,一边艰难的呼吸,一边不停抹去涌出的眼泪。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丢人。 但对于游戏玩家来说,就如同每日必升的太阳一样稀松平常。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敢放声大哭,细弱的呜咽挤出喉咙,连续说着怎么办,可偶尔缺氧喘不过气时,那声音就像断了似的,听的人无比心疼。 萧墨非确认了进来的人是夏稚后,几乎忘记了上一秒自己有多生气,他上前一步试图将夏稚扶起来,可是少年在角落里哭的绝望。 没有办法,萧墨非暂时放弃询问发生了什么,将夏稚打横抱起,快步送回病床上。 屋子里的其他两个人都朝这边张望,或许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对上夏稚如此悲戚的模样,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好看的人哭起来也好看,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带来的更多是悲伤,令人产生共鸣。 出去了两个人,只跑回来了一个。 “别哭了。”萧墨非仍皱着眉,只是尽量放轻声音,以达到安抚的作用,“冷静冷静,然后说说发生了什么。” 夏稚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因为卫辞还需要帮助。 快速将他们两人决定出去的理由说了一遍,从猜测今晚离开病房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到两人猜测卢海波的办公室可以抵挡怪物,再到怪物突然失控破门,卫辞为了让自己离开而主动引走怪物…… 一路跑回来的夏稚其实并不轻松。 因为除了那个被黑雾环绕、头戴破旧纸袋的怪物之外,整个医院里的诡异生物仿佛突然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卫辞让他不要回头,他没有回头。 第20章 但离开了a区,在缴费和取药窗口外的小厅里,他看见了一个怪东西——它的四肢比人类的要长,仿佛多长出一节骨头,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趴在地上,身上没有遮挡,疑似人类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白,而且看起来十分光滑,没有毛发,像在黑暗潮湿的环境中生长。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黑色的眼珠,那双极大的、惨白的白色眼球上只有恐怖的血丝。 ——是小门缝隙中的那双眼睛! 它趴在小厅中央,好似一直在等夏稚和卫辞回来一样。 看见夏稚的瞬间,它似乎有些兴奋,四肢扭曲极不协调地往前爬,夏稚被吓坏了,他不敢叫,只能加快速度往前跑,试图将这怪物甩掉。 不知道是不是怪物行动能力很差的缘故,夏稚还真的甩掉了它,即将踏入住院部区域时,那跟在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等他进了b区的门,还没松口气,才发现那怪物没有跟过来,或许并不是因为跟不上。 走廊的尽头,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冷白的灯光忽闪,映出女人的模样,她的肚子很大,衣服都无法遮住,肚皮上是裂开的纹路,泛着血红色,看起来皮开肉绽。相比之下,她的四肢纤细,身材也是矮小,形体跟肚子很不协调。 或许,不应该用她来形容它。 夏稚缓缓瞪大眼。 这条路,他必须要走一半才能回到自己的病房。 也就是说,他没办法逃离,不管对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迎上去。 只犹豫了几秒,身后便传来嘭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正隔着薄薄的玻璃注视着他,阴森冰冷的感觉顺着背脊向上爬。 夏稚不敢回头,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咬咬牙,他率先迈开步伐,朝1513病房跑去。 他动起来的时候,女人还站在走廊的尽头。 等夏稚差不多跑出去十米远左右的时候,头顶的灯忽然灭了,再亮起的时候,女人已经前进了大概五米。 夏稚不敢停下,他咬着牙往前跑,大约又是十米后,灯灭,再亮时,女人离他更近了些。 而就在这时,夏稚感觉到自己路过的病房门被打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别跑,他们要杀了我,求你救我。” 脆弱的求助声自身后响起,就像进入游戏的第一晚,1513病房门被敲响。 同样的求助,同样的说辞,没有解释,却透着浓浓的求生欲。 夏稚麻木地跑着,他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灯又闪,前方的女人离他更近了。 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跑过的每一个病房门都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东西全部都在求救。 “救救我。” “我还想活着……” “带我出去吧,带我出去吧。” 1513号病房就在眼前。 而夏稚也彻底看清了那个女人—— . 说完这一晚的遭遇,夏稚似乎整理好了情绪。 ——他想要出去找卫辞。 回到病房只是一个执念,是卫辞告诉他,不要回头,跑回病房就能安全。 但回来后,他向其他队玩家叙述了刚刚的遭遇,突然冷静下来。 如果卫辞死了,这一局游戏仍然是白玩,那现在面对的一切也像笑话一样。更何况,卫辞是为了救他。 夏稚不会要求别人怎么做,但至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的决定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不止是萧墨非不同意,连这几日跟夏稚关系不怎么好的张意都劝他算了吧。 “你以为你们在演什么爱情剧吗?”虽然语气很差,但张意确实想要拦下夏稚:“你现在出去就是白送……就当你和卫辞两情相悦,那你觉得,他舍命保你回来,是想让你重新回去送死的吗?” 夏稚知道他们不能理解自己迫切想要出去救卫辞的心情,他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李忠南原定的手术时间是周二上午九点半,跟我们猜测的时间对上了,但已经被删除,我在记录里看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忠南恨恨地看着夏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夏稚继续道:“卢海波就是第一天来查房的中年医生,他快要当院长了,而且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他昨天和今天都不出诊,具体的出诊时间是周日、周三和周四,我和卫辞怀疑卢海波的出诊日期跟晚上是否能出病房有关。”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夏稚竟是将今晚找到的线索全都讲了出来……仿佛在交代后事。 “如果我和卫辞没回来……”夏稚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落,“你们明晚就不要下床了,因为明天他会出诊。” “你们加油,争取通关。”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夏稚不在乎他们的反应,直接从另外一边下了床,直直朝门口走去。 “夏稚!” 萧墨非叫了一声,中间还夹杂着一道小声的叹息。 嘭! 病房的门在夏稚的面前被撞开,一道高大的人影快速走进来后,反手关上门。 咔哒,病房的门关上。 夏稚震惊地瞪大眼,看着安然无恙走进来的男人,嘴巴下意识张开,“卫辞?!” 走进来的男人正是他准备出去营救的卫辞! “嗯。”卫辞靠着墙喘息,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嗯声。 其他人也被这一幕惊到了,毕竟从夏稚的描述中来看,必死无疑的卫辞此时出现简直可以用起死回生来形容。 萧墨非上前两步,狐疑地盯着卫辞看了一会,问:“你……没事吗?” 卫辞没看他,缓的差不多了之后直起身子,走到柜子前,一边拿水一边说道:“暂时没事。” “什么叫暂时没事?” “意思就是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卫辞说道,咕噜咕噜喝下半瓶水,而后侧着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夏稚,“你呢?” 夏稚整个人都愣着呢,听见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嘴巴一憋,眼眶红了个彻底。 卫辞愣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太擅长地安慰道:“没事了,别哭。” 那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着,其他三个玩家一脸一言难尽。 如此紧迫的关头,怎么还有一种磕到了的感觉…… 这一晚惊心动魄,不过好在五个玩家一个也没少。 就在众人好奇卫辞是怎么逃回来的时候,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凭空响起,在空旷的病房内悠悠回荡。 【现在是《这里有家医院》游戏副本开启后的第四日零点。】 【请各位玩家注意,安全逃生通道已经开启。】 【于第七日副本结束之前通过安全逃生通道离开游戏的玩家将会得到额外积分。】 【祝大家玩得愉快。】 第20章 《这里有家医院》游戏副本第四日,安全逃生通道开启。 昏暗无光的病房里,窗外那抹皎白的月光撒进来,映出一室寂静。 夏稚喉咙干涩,下意识吞了吞,发出咕咚一声。 一瓶新的矿泉水出现在视线里,他顺着拿着矿泉水的那只手看去,对上卫辞那张冷清俊美的脸。 “喝吧。”他说:“今晚不能睡了,我们有很多东西要聊。” 夏稚接过来,见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十分钟后,冲去了全身汗水的卫辞走出来。 “我有话要说。”他站在病房中央,沉声道:“是有关这家医院的。” 萧墨非顿了顿,道:“如果是你们今晚查到的线索,就不用说了。” “夏稚已经告诉我们了,因为他要出去救你……” 卫辞有些惊讶地看向夏稚,而少年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还没拧开的矿泉水,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缓缓呼出一口气,卫辞说:“那些东西并没有来追我,它们……全都冲着夏稚去了。” 话音落下,只见少年的背影一颤,紧接着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卫辞抿着唇,犹豫几秒,说:“刚才在办公室里我没时间向你解释太多,但我确实有办法在吸引怪物之后逃回来。只是我的办法并没有用上,因为那些怪物……好像认准了你一样,只是被我稍稍分了一下神,然后就去追你了。” 卫辞没有说,他亲眼看见夏稚跑过的地方像解开了封印一样,各种各样的怪物从两侧的房间里追出来,直接无视了离它们很近的自己,追着夏稚而去。 那一幕简直可怕极了,甚至有一瞬间,卫辞以为夏稚今晚会交代在这里。 “你没有回头,很听话。”卫辞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看起来十分欣慰。 毕竟夏稚要是回头看见那一幕,恐怕真的跑不回来了。 夏稚瞳孔地震。 这、这是为什么,没有理由的吗?! “这算什么?吸引怪物的体质?”张意小声吐槽一句。 “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好事。”卫辞说道:“之后的时间里,你最好跟着我……或者不要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夏稚连连点头。 今天他没有回头,主要也是因为害怕,能想象到身后跟着自己的肯定不是人,与其回头看,不如赶紧跑。但即使觉悟这么高,他今晚还是被三个怪物吓得惊魂未定,黑皮纸袋头、白眼球的爬行物种、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希望在通关之前都不要再遇到了。 第21章 “卫辞,你说你们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有什么依据吗?”萧墨非忽然问。 卫辞:“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其实一直跟在夏稚的身后往回走,那些怪物的样子我也看到了,我感觉……它们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白天医院里的病人。” 萧墨非皱眉:“为什么?” 卫辞:“a区大部分是诊室和办公室,从诊室里面出来的怪物不多,而且我观察到,所有的办公室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东西出来。小厅也一样,怪物很少,但住院部就不一样了,夏稚路过一间病房,就会有四五个怪物出来,它们的样子跟从诊室里出来的怪物差不多。由此可见,除了几个比较特殊的怪物,其他的应该都是病人。” “它们没有毛发,皮肤光滑冷白,像是一种海底生物。” “病人没有理由伤害病人。” 迄今为止,所有已知的死亡条件都是跟医生护士有关的,作为病人的他们,违背了医生或护士的意愿,入夜后就会被找上门。 吴洋洋潜入办公室偷偷删除手术安排时间、张意忘记做的检查项目、还有夏稚公然拒绝护士进入病房,都令‘他们’感到了不悦。 不过这里面明显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什么程度才算真正惹怒了‘他们’。 吴洋洋的行为基本无法挽回,谁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死掉的;张意在发觉自己错过检查时间后,去找到医生并进行补救,结果就是得到了‘生’的选择;夏稚在热水房遇到的护士虽然被安抚下来,但晚上还是追着‘水’而来。如果夏稚当时没有打水而是直接回来,极有可能逃过一劫。 “病人都在求救。”夏稚的脑海中回荡起那些虚弱又痛苦的求救声,叠在一起,毛骨悚然。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兜圈子。”萧墨非说:“从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表明在这家医院里,医生和病患是一种敌对的关系,医生压制病人,但病人数量很多,而且源源不断地加入新的病人。三四层和地下二层为什么不开放,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疑点。既然安全逃生通道已经开了,我们必须找机会检查一下这几个地方。” “病人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绝对无害,所以自己要小心。” 话音落下,李忠南最先察觉不对劲,“你什么意思啊?” 萧墨非看向他,一字一顿道:“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最好出去看一看,不然就没机会了。” 他竟是想组织所有人离开病房,去探查这迷雾重重的医院! “我不去!”李忠南尖叫一声:“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去!” 李忠南不配合,张意也表现出些许恐惧,萧墨非皱紧眉头,不悦道:“今天不出去,就代表我们永远没有合作的可能性了。” 他看起来很急切,夏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墨非应该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他很厉害,也很自负,从他第一天开始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能感觉得到。他对待李忠南、张意、卫辞都是同一种态度——看不上。 夏稚不太清楚自己除了好看之外哪里能吸引到一个游戏中的强者三番五次哄着自己,而且他表现得很热情…… 夏稚无法理解这种热情,甚至想跑。 显而易见的是,本就支离破碎的玩家队伍又出现了分歧。 萧墨非想要找到安全逃生通道尽快脱离游戏,也有要冲一冲积分的意思;张意和李忠南就是普通的玩家,想着躲起来苟活七天就能脱离副本,已经算幸运的了,怎么可能敢跟着萧墨非去冒险。 卫辞的话…… 夏稚有些说不准。 最初选定卫辞为mvp玩家,夏稚当然还是很希望他的积分能压过在场的所有玩家。 只有他是第一名,自己才能得到积分。 可是刚才经历了那么多,夏稚早已默默降低期待:能活着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遭气氛凝固,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卫辞缓缓开口道:“如果安全逃生通道只在晚上出现的话,我们确实没有多少勘察的时间了。” 萧墨非眼底浮现出些许欣赏之色,还没开口,就听他继续说:“不过我不认为逃生通道只在夜晚才出现。” 萧墨非本已松开的眉头又一次皱起,“卫辞,现在不是安慰他们的时候。” “不是安慰。”卫辞说:“算上今天,我们还有四天的游戏时间。如果我们猜测的是对的,那今天和明天的晚上是不允许离开病房的。” 也就是说,如果安全逃生通道真的只在夜晚出现,那他们能离开的时间只有周五和周六的晚上,否则出门便必死无疑。 夏稚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说道:“这不公平。” 明明是逃生通道,却有两天的开放时间是与死亡条件相撞的。 而逃生通道存在的目的就是给玩家提高积分,出来得越早,积分越高…… 虽然这是夏稚的第一场游戏,但他还记得卫辞说过,游戏也讲究公平性。 “而且,十二点已过,今天就是周三。”夏稚小声说道:“现在出去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我们也不知道。” 一句话,成功让萧墨非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他轻笑一声,细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病房内,一双挑人的眼落在漂亮少年单薄的身躯上。 “你越来越适应这个游戏了。” 这句话乍一听仿佛带着嘲讽,但夏稚却没有感受到萧墨非的恶意。 他可能真的是在感叹短短几日内夏稚从呆呆新人变成现在警惕着一切的模样。 “谢谢。”夏稚看向他,勾唇腼腆地笑了一下,“我想活下去……” 得到积分什么的在这个愿望面前没有立足之地! 后半夜,他们有人睡了,也有人心里揣着事,一夜无眠。 一日早上六点钟,病房门被推开,轻缓的脚步声踏进来,年轻的小护士手里拿着医疗用品,例行为他们做简单的检查。 她柔声细语,询问夏稚今天感觉怎么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温柔。 “昨晚没睡好吧?”小护士看着夏稚,笑了笑道:“你长得白,黑眼圈就更明显了。” 对待长得好看的人,她似乎有无尽的耐心。 夏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头脑昏胀,小声说道:“昨晚做噩梦了。” “在这里睡得不好很正常,哪里有家好呢。所以快点康复吧,然后回家去。”小护士说。 夏稚顿了顿,抬头望着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护士。 “护士姐姐,你工作多久啦?” 小护士:“刚毕业,在这实习呢。” 夏稚:“哇,能进这里实习你的成绩一定很好吧?” 小护士:“谢谢夸奖。但实际上这里没那么难进。” 夏稚疑惑地歪头:“这里可是大医院哎,能进这里实习的医学生我觉得都超级厉害。” 护士嘴角的笑容浅了些,竟是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什么大医院,都是吹嘘出来的,广告打得好,哪里都能是‘大’医院。” 第21章 测量完体温,护士准备离开。 短暂的时间里,夏稚与她浅浅交流,最后得知了她的姓名和工作时间——护士名为温茹柳,一直工作到今天下午两点钟下班,负责范围就是住院部,平时待在护士站。 夏稚多问这一嘴,无非是因为的护士带给他的善意比较多,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能在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更重要的信息。 其他人大概都没有刻意去跟护士或者病患交流过,夏稚前两天在患者中间听八卦听得多,这回也是第一次把目标转移到护士身上。 不到八点的时候,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这一次噪音有点大,夏稚的床铺在最里面,他还没抬头,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来,这是谁负责的病人?” 一道熟悉的、狂妄的声音响起,夏稚抬头望去,看见了两天不见的中年医生卢海波。 此刻他正站在张意的床尾,漆黑的眼睛斜睨着张意,带来丝丝阴冷的感觉。 一个年轻的医生从一堆白大褂里走出来,一边递上一个病历本,一边恭敬地说:“是我负责的病人。” 卢海波一把夺过病历本,翻了几页之后语气不善地问:“手术时间安排了吗?” “安排了。”年轻的医生说道:“明天上午十点。” 话音落下,张意浑身一哆嗦。 下一个,他来到卫辞的床尾,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睛里,瞳仁扩成很圆的形状,宛如无底深渊,映出男人的模样。 “最近恢复的还可以?”卢海波神情傲慢地说了一句,“那也要注意,没出院之前,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恶意,几乎不加以掩饰。 夏稚就在旁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卢海波身后那群年轻医生的反应。 麻木、冷漠、几不可见地皱眉……‘ 很显然,卢海波的这种行为他们是不喜欢的,或许违背了他们的道德观念,但是碍于各种原因,他们不能说,甚至不能表现出不满。 之后就是夏稚,他和卫辞的病是一样的,卢海波也是用那种‘能不能出院还不一定’的语气提醒了他几句,然后转过身,看向萧墨非。 “你的头还疼吗?” 萧墨非冷漠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还可以是疼还是不疼?”卢海波突然发作,音量提高了不少:“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有什么问题就应该直接跟我说哦!” 萧墨非皱眉:“你是医生,我也是花了钱的,怎么?我来医院花钱看病还要挨训吗?” 卢海波气的脸色涨红,他瞪着萧墨非看了看,最后哼了一声,侧头喊了一句:“谁负责他?再加点药,看样子头疼还没好!” 一个医生走出来,小声应了一句,悄悄看了萧墨非一眼,目光复杂。 最后,卢海波来到李忠南的床前,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问:“上次拍的片子结果呢?” 李忠南从柜子里把x光片拿出来,惶恐地递过去。 卢海波看了一眼,说:“都这样了怎么没安排手术?” 李忠南浑身冒冷汗,讨好似的说道:“哎呀我觉得还挺好的,不用手术也行。” 许是之前被萧墨非顶撞过心情不好,卢海波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是医生还是我医生?这白大褂给你穿?” 李忠南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医生,他顶着卢海波的怒火,低声下气地进行了一番交流。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敲定了一场手术时间。 “明天上午八点。”卢海波笑了,那笑容看着怪异,令人感到恐惧,“今天把基础检查做一下,明天早上做手术。小郑,你回去记录一下。” 一群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而后就是李忠南嚎啕大哭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哭起来能有多绝望,夏稚垂着头,不忍心去看他,即使知道他本性或许并不善良,自私自利害死了吴洋洋。 第22章 同样很难过的还有张意。 李忠南是明天八点半,他是明天十点。 都是要死的人罢了,道德底线高不高、荣誉感强不强还重要吗? 没想到周三出诊的卢海波来查房一次,直接定下两个玩家的‘死期’,病房里的气氛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静默须臾,一旁的男人清冷开口:“卢海波是可以压制住病人的,这一点已经确认。” 萧墨非:“他跟我们也是敌对的关系。” 卫辞:“这里面所有的东西,跟我们都是敌对的关系。” 从卢海波今天来一这趟看,他似乎在加速玩家的死亡。 暂时抛开有手术的李忠南和张意不谈,卫辞和夏稚都被他‘威胁’过,他的意思明显就是:你觉得你们病好了?那可说不准,不到最后一天……谁都有可能死。 萧墨非那边更直接,因为惹怒了他,所以直接让医生给萧墨非多开药…… 至于药物要花多少钱,会不会触发相关死亡条件,暂时不得而知。 “今天……我们要不要一起行动?”张意突然提议道:“我感觉自己可能通不了关,但是那个医生今天有点恐吓你们的感觉……走在一起大概会安全一点。” 张意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以为自己第一个游戏就会死呢……没想到还侥幸多活了几天。” 跟他相比,李忠南哭天喊地的样子倒是稍显夸张。 “一起也好。”萧墨非说:“但最好不要耍什么小聪明。” 他看了一眼张意,但这句话很明显是对着一旁的李忠南说的。 病房门又开,一个年轻的医生走进来,刚才他跟在卢海波后面,正是负责萧墨非的那位小医生。 他匆匆走到萧墨非的病床旁边,递给他一个单据,说话前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这些药,是卢医生开的。医院药库暂时没有,你得出去买。” 夏稚离得最近,闻言抬起头,看向萧墨非。 萧墨非冷笑一声,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故意说道:“医保能报销么?” 年轻医生面露尴尬之色,笑的时候随口糊弄道:“没几个钱的。” 萧墨非扯了一下嘴角,拿过那张单子看了一眼…… 上千块钱的药,这卢海波还真是不客气。 医生离开后,夏稚想了想,走到萧墨非身边。 男人坐在床边,夏稚站着,微微垂头看着他,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萧墨非,你去买药吗?” 萧墨非抬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要去?” 夏稚顿了一下,点头道:“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 萧墨非发出一声轻笑,挑眉扫了一眼投过来视线的卫辞,故意说:“你不愿意跟我组队,我为什么要带着你?” 夏稚懵了一下,下意识小声嘀咕:“你说要互帮互助……” 萧墨非:“要是不让我带人出去怎么办?” 夏稚这次真的思绪停滞,半晌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 要是萧墨非带他出去反而因此触发死亡条件 ,那自己真的是罪过了! 萧墨非直接笑出了声,道:“看看吧,我要是出去,就带你一个。” 夏稚眼前一亮,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不了,很危险的。” “没事。”萧墨非说:“我出去买药,药太多了,我请一个病友帮我拿药,不行吗?” 说白了就是要跟游戏规则讲究合理性,萧墨非一开始就是在逗夏稚,只要能解释的通,就不算必死局。 夏稚乖巧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对上卫辞那双冷清的眼睛。 夏稚笑了笑,走过去道:“你要去哪?” 卫辞垂眸望着他,过了一会说道:“到处走一走。” 夏稚:“那我跟着你吧。” 卫辞沉吟片刻,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回答:“所有人都一起行动。” 啧,空气中弥漫点点酸味。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五个人一起离开了病房,虽然每个人都心态都不一样,但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还是决定为自己搏一搏。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一起行动的效率并不高,因为他们人有点多,而且都穿着病号服,十分瞩目,有些平时自己一个人能溜进去的地方现在都不能进去了,只要稍稍靠近,就会被路过的护士或医生询问…… 最后没有办法他们又分成了两队。 萧墨非主动要带着李忠南,在他的心里,李忠南是这次游戏中唯一的友方变数,与其把他放到自己看不见的角落,不如带在身边。他让卫辞带着夏稚和张意,并约定了什么时间回到病房。 “我也跟着你吧。”张意主动开口道,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李忠南,其中深意被萧墨非窥探个正着。 ——他是担心李忠南对萧墨非不利。 萧墨非沉吟片刻,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三人决定去楼上,两个人决定去楼下。 三四层的神秘,跟地下二层不相上下。 “地下一层只有一半未开放,平时去那边检查的人也不少,人多的时候你们找机会趁乱溜进去。”分别时,萧墨非说出了自己打算:“至于三楼,我想硬闯试试看,需要更多人帮我打掩护。” 夏稚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他和卫辞商议的时候,只能无声地叹口气。 这种高能玩家真的很猛,竟然想要硬闯。 分开后,卫辞和夏稚直接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从早上开始,地下一层的人就不少,每一轮电梯上下都挤满了人。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npc,但夏稚还是忍不住观察这群人,手里拿着医院给开的各种单子,根据提示牌寻找目的地,随时随地拉住一个人问路……这种情况到处都是。 地下一层没有光线,只有惨白的灯光映出青绿色的地皮,带来丝丝森寒的感觉。 恍惚间,眼前出现一个人。 “你知道这里怎么去吗?”一口夏稚差点听不懂的方言响起,他惊慌地看着眼前穿着病号服瘦到脱相的病人,都没看他手里的单子,连连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也是病人。” 那人一双没有光的眼瞳紧紧盯着夏稚,看得他手脚冰冷。 忽然,夏稚的手腕被抓住,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马上轮到我们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夏稚渐渐稳住心神,小声说:“这个大叔问我怎么去这里……” 男人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往后带了一下,掩在自己身后,顺势拉住他的手。 “这里,往那边走,等到了那里你找不到就再问别人吧,我们马上也要做检查了。” …… 夏稚望着卫辞高大可靠的背影,心中一荡,轻松的感觉瞬间卷去不安与冰冷。 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了。 第22章 地下一层人声鼎沸,护士台前面挤满了人。 他们好像不会排队,也没有人组织纪律,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说,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夏稚被卫辞护在怀里,两人悄无声息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渐渐靠近未开放的地下一层b区的小门。 “我的角度看不到护士台,一会你回头看一眼,如果护士没注意到这边,我们就溜进去。”卫辞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稚的耳畔,激起片片红润。 夏稚轻轻点了点头。 这扇小门不是锁死的,夏稚刚下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两个护士从里面出来。 也就是说,地下二层的b区并不是封死的状态,护士可以进,想来医生也是可以的。 距离小门越来越近,夏稚手心冒汗,在卫辞的提醒下,快速转头看了一眼护士台的方向。 整个护士台被围的水泄不通,到处都蓝白色的病号服…… “可以进。” 他小声说了一句,下一秒就被卫辞带着迈了两大步,两人动作迅速地穿过了通往地下一层b区的小门。 卫辞反手稳住小门,而夏稚站在他的身前,看着与a区结构完全相同的b区走廊震惊不已。 一样的护士站、一样的大厅、一样的灯光……角度和结构和a区一模一样,就像一面镜子,而这里是镜中的世界。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十分安静……哦不,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冰冷的空气钻进夏稚的衣摆,激得汗毛竖起。 “这里……”卫辞轻蹙眉心,低声道:“不太对劲。” “那还要继续往里面走吗?”夏稚咽了咽口水,发出细小的咕噜声:“我想起来,那边尽头有楼梯……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可以进入地下二层。” “别轻举妄动。”卫辞说:“先观察一下,再决定是否下去。” 说完,他再一次走到夏稚身前,伸过来一只手。 夏稚没有犹豫,把自己冰凉的小手交了上去,握紧。 卫辞看了一眼手表,说:“时间有限,我们要在十点半之前赶回去。”望着幽幽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他说道:“白天的医院里是安全的,这里应该也是。” 夏稚没说话,因为他的心里也没底,此刻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 两人牵着手朝走廊深处走去,鞋子踩在皮质地毯上,带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护士站,材质特意朝柜台里面看了一眼,桌子上空空如也。 这条走廊也如同护士站一样,除了结构相似,多余的摆设一件也没有,整个b区的氛围都透出一股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护士站,就是走廊两侧的各种房间。 夏稚昨天来过地下一次,他记得a区有好几个房间都是打通的,专做检查室,有几个小办公室和缴费窗口,空闲的地方都摆满了自动取片机,显得满满当当。 第23章 而b区却不一样,每个房间都是单独的,没有打通,夏稚抬头看每个房间的门牌,上面有的写了诊室、有的写了手术室、有的还写了几号病房…… 这是什么意思?把所有的房间都混在一起了? “难道是仓库一样的地方吗?”夏稚喃喃出声。 “应该不是。”卫辞说完,停在一间诊室前,沉吟片刻,说:“我进去一趟,你在门口等我。” 夏稚拉紧他的手:“我跟你一起……” 卫辞安抚道:“我很快就出来,万一有人进来,你就敲敲门提醒我。” b区不是完全封闭的,护士和医生随时随地可能进来,卫辞需要一个人放风。 夏稚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我就敲一下。”他认真地叮嘱:“你仔细听,听见敲门了就快出来!” 卫辞:“嗯。” 卫辞握住门把手,发现门竟然没有锁,他朝夏稚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进到里面。 门被关上,发出咚的一声,夏稚跟着心里一跳。 背对着门而立,夏稚警惕环顾四周。 这间诊室的门牌为【一号诊室】 这是这条路上的第一间诊室,它的对面叫【三号手术室】 在走过来的路上,夏稚看到了很多这种带着编号的门牌,也不知道具体作用是什么。 大约两分钟后,身后隔着门传来一阵脚步声,夏稚向旁边撤了一下,让出路,门随后打开,卫辞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去手术室。” 说完,直接抬脚进了对面的三号手术室。 这次他打开门没有关,好像有目的似的,进去之后到处审视。夏稚就在他的身后,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倏地瞪大眼睛,恐惧漫上眼眶。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 卫辞看着里面的手术台,稍稍错开一步,拿起旁边柜子上的病历本。 他看着上面的字,几秒钟之后,给夏稚做出了解答。 “杨孝全,男,四十六周岁。” 躺在手术台的,是一个人,已经死了的、被开膛破肚的人。 血腥味几乎将夏稚吞没,他干呕起来,受不住地向后退。 卫辞也跟了出来,他把门关上,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他身体里重要的器官都不见了。”卫辞说:“这家医院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 夏稚眼角含着泪,胃里翻涌,他缓了好一会,才嗓音沙哑地问:“我们是不是不能通关了?” 都第四天了,他们才发现新的线索……还有三天,别说提前通关,能否顺利熬过第七天都是问题。 “也未必。”卫辞说道:“逃生通道跟我们发现的线索关系不大。” 顿了顿,他第一次主动给夏稚科普起游戏的内部规则。 “每一个npc、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怪物,都有它存在的含义。你可以将游戏当成一个故事,故事背景丰富,就会牵扯更多。” “我们查到的线索并不完全指向每局游戏里的逃生通道,更多时候是为了让我们融入进这里……” “当你完美演绎自己的角色,就会发现触发死亡条件其实也有难度。” “游戏是中立的。” 最后这句话,在无数生命被游戏夺走的情况下,听起来十分讽刺。 从里到外了解这个游戏,并成功融入,就很难触发死亡条件。 虽是这么说,但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他们没有多留,在卫辞进入第四间房间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吃,下午被安排干这种活,哪能吃得下去。” “唉,我也没吃,所以现在好饿啊。” “哈哈一会你就不饿了,反而想吐。” …… 卫辞听见声音的下一秒,就拉着夏稚躲进了一个角落。 这里是一个小的通道,但是里面没有门,只是一个凸出去的小角落,里面没有东西,却很暗,如果不注意的话,大概率看不到这里面有人。 “几号手术室?” “三号,我们动作快点,我可不想在这阴森的地方多待一秒。” 这应该是两个女护士,她们的声音很小,对话内容表明对进入这个地方的抵触和恐惧。 夏稚紧贴着卫辞,感受对方的心跳跟自己的心跳错开,而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紧张中带着些许刺激。 后来夏稚都不敢呼吸了,直到两名女护士进入了三号手术室,他才敢稍稍呼出一口气。 卫辞将他护在里面,微微侧身,令视野范围更加开阔。 他看到三号手术室的门没关,两个护士的身影在里面忙碌,像是拿了什么东西,又在对表格。距离虽然很近,但那是因为角度问题看的不太真切。 衣袖忽然被拉了拉,他垂眸,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大眼睛。 “卫辞。”漂亮的小队友像那晚两人宿在同一张床上那样,努力垫着脚凑到他的耳边,“我听到了一点声音,不是她们发出的……是我们隔壁的房间。” 卫辞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眸底盛满了惊恐之色。 “什么声音?” “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塑料袋子里乱动。” 他们隔壁房间就是刚才卫辞进去的第三个房间,他们去过了一号诊室、三号手术室,第三间的门牌上是【七号病房】 虽然被称作病房,但里面却是停尸间。 夏稚跟着进去的,这里的格局跟他们病房的格局一样,只是少了柜子和卫生间,两排摆满了病床,病床上是一具具尸体……男女都有,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有老人,也没有明显的小孩。 让夏稚恐惧的根源就是那一屋子的尸体。 卫辞并没有怀疑他,而是沉思片刻后,说道:“不管是什么,有护士在都不会出来。一会等她们离开,我们也需要尽快出去。” “好。” 夏稚刚刚应声,就听见三号手术室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护士满手套都是刺目的血,她们拎出来一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把手套脱下来扔进去,嘴里嘀咕些什么。 夏稚听得不太清楚,但感觉就是在抱怨。 随后,她们一个人重新进了三号手术室,另外一个在门口将垃圾袋系好。 不过一会,另外一个护士就出来了,她抱着两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透明色的液体,被液体包裹的,则是人体内的内脏。 “快点吧,我们把这个送去办公室,然后就下班了。” “垃圾暂时放在这?” “嗯,会有人来收的。” 她们两个人抱着透明的罐子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不过多时哆哆嗦嗦地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小门的方向走去。 护士离开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夏稚探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了之后才放开卫辞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卫辞让夏稚去她们进过的房间看一看,而他要再去一次七号病房。 这两个门斜对着,卫辞让夏稚不要关门,他也不会关,两人看一眼就出来。 夏稚很乖,他听卫辞的话去了那间房间,这是少有的没有门牌的房间,夏稚刚打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气…… 不用多看,就知道这里是类似冷库一样的地方,等他抬起头,看见里面架子上摆满的用玻璃罐装着的人体内脏,还是忍不住惊恐地后退一步。 这边,卫辞站在门口,眯起眼扫过病床上的一具具尸体,耳边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是那种很艰难的、无法顺畅进行的呼吸。 正准备离开时,他恍然发现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病床上的尸体胸腹似乎在起伏,而且口鼻处的透明袋子也发出了窸窣声响…… 就像夏稚形容的那样。 第23章 十点二十,夏稚和卫辞神色凝重地出现在住院部,路过护士台,夏稚才意识地朝旁边撤了撤,尽可能地离远点。 这让早上跟他聊的很好的护士温茹柳愣了一下,明明她要打招呼来着。 夏稚也察觉到她有些失落的视线,忍不住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但是没说什么,匆匆跟着卫辞往走廊深处走去。 白日里的住院部跟晚上差别很大,晚上不如不出去的话,走廊里静悄悄的,但白天到处都是人,有的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来回走动、串门聊天,有的是家属来送饭或者探病,穿白大褂的医生也不少…… 热闹得如同死亡来临前回光返照的奇景。 差五分钟十点半,夏稚和卫辞回到病房。 1513号病房里静悄悄的,仿佛他们进入的下一秒,所有的杂音都被阻隔。 病房里是绝对安全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一层b区见过的太多,导致两人都不想多说话。 躺在床上,夏稚一身冷汗,他盖着被子,即使屋子里温度不冷,也被子蒙过了头。 五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十点半,其他三个人还没有回来。 夏稚有点心慌,已经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了…… 难道萧墨非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不敢多想,夏稚翻身而起,正好对上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卫辞。 第24章 “他们还没回来。”夏稚心慌慌,声音断断续续:“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他们?” “先不要。”卫辞看了一眼时间,道:“在护士来送饭之前,我们不要出去。” 夏稚起先没理解他的意思,直到护士推门进来,餐车上放着五分盒饭,才恍然大悟似的松了口气。 “他们还活着。” 卫辞点了点头,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嗯。”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当两人对着盒饭满心欢喜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错乱急促。 门被打开,以为萧墨非为首的三人匆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发生了什么?”卫辞问。 萧墨非咕噜咕噜喝掉一瓶水,缓了缓,说道:“我们偷溜进去了……三楼。” 他的语气沉重,没有找到新线索的兴奋感。 夏稚看了一眼张意,只见他脸色难看,白的近乎透明,仿佛被吓坏了似的,呆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李忠南的情况只比他好一点,但是脸上阴云密布,显然是对自己明早的手术以及发现的线索而感到愁闷。 卫辞看着萧墨非,沉默片刻后,眼底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我应该猜到了。”他说。 萧墨非抬眼看着他,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有一种聪明人跟聪明人信息共享的感觉,他缓缓开口:“你们也进去地下了?” “嗯,只去了地下一层b区。”卫辞说:“这家医院在暗地里进行非法勾当——贩卖人体器官。” 萧墨非沉吟片刻:“地下也是?” 卫辞:“三层是什么情况?” 萧墨非:“停尸间。” 信息交换后,他们才发现医院三楼构造跟地下b区还不一样,b区的功能更多,而三层则完全是停尸场…… “没有房间,到处堆积着尸体,散发恶臭。有一个传送带一样的机器,连通上下,会把这些尸体运到一个管道里,终点应该就是地下了。” 萧墨非说完,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干呕,紧接着张意飞奔到卫生间去,大吐特吐。 见状,夏稚也忍不住犯恶心,他可是亲眼看见了那些内脏,还有一个开膛破肚的尸体…… “我观察了一下,b区没有你说的传送机器,我怀疑尸体直接落到地下二层……也怀疑地下二层就是一个大冷库。”卫辞说:“尸体虽然多,但他们也要保证不会高度腐烂,如果有一个跟医院一样大的冷库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可以理解。”萧墨非说:“逃生通道在三四层和地下二层的几率有多大?” 卫辞:“不大。” 一直沉默无声的李忠南突然说:“我知道逃生通道在哪。” 屋内的三人齐齐看过去。 被几个人盯着,李忠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今天给你们打掩护的时候,我躲在柜台里,看见一个护士上了四楼,她上去后没多久就下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我就悄悄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发现四楼的a区的门跟其他的门不一样,而且没有上锁。但我不敢去,我还得给你们放风……” 萧墨非皱起眉头:“你没有检查过就这么确认?三楼已经很不难上去了,四楼更是艰难,如果是假的,我们可能都要死。” 李忠南连连点头:“是真的,我发誓,如果白天有人守着的话……我们晚上去?” 晚上出了病房就是触发死亡条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办法……如果真如李忠南所说,四楼a区就是离开的逃生通道,那他们拼命地跑也能有机会全身而退。 只是太冒险了。 更何况…… 李忠南的话不可信。 见几个人都不说话,李忠南有些急了,“是真的,今天就算你们不去,我也要去,我下午还要做检查,明天肯定是要手术的……反正我都要死了,总不会骗你们吧?我又没有好处!” 众人仍是沉默,各怀心思。 李忠南似乎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嘀嘀咕咕骂了几句脏话,然后拉上床帘,拒绝再与其他人沟通。 中午这五份盒饭,大家都没怎么吃,尤其是张意,吐过之后仿佛大病一场,一口饭都吃不下。 来收饭盒的护士是温茹柳,她算夏稚唯一一个眼熟的护士。 “你们都没怎么吃啊。”温茹柳有些惊讶地说:“不饿吗?”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温茹柳有些尴尬,笑了笑就准备离开,这时,夏稚突然站起来,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往外走,并回答了她的问题。 “都没什么胃口……”说着,他有些狡黠地朝温茹柳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太清淡啦,我们好馋大鱼大肉的。” 温茹柳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说道:“这不是生病了吗,等之后你们出院了,想吃什么都行……不行,出院之后还得注意饮食,不能立刻吃大油大腻。” “唉,只能这样了。”夏稚遗憾地说。 他就这样跟在温茹柳的身后,一边闲聊着,一边自然地出了病房。 温茹柳似乎很喜欢他,把餐车推走这一路,一直在跟他聊天。 等聊得火热时,夏稚开始找借口,有意将话题往医院上引。 “护士姐姐,这里工作待遇好吗?”他随口问道。 温茹柳笑着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想来当护士吧?”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似的笑起来:“那可好,你长得这么乖,病人肯定都喜欢你。” 夏稚被夸的脸颊一红,连忙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医学专业的……是我老家的姐姐,比我大了两岁,一直在老家那边的区医院做护士,可是那边终究还是太小了,即使是区医院待遇也不怎么样,她一直想换家医院工作。” 漂亮的男生眼睛都不眨一下,凭空捏造一个姐姐出来。 温茹柳闻言,沉默了片刻,道:“别来了,这没什么好的。” 上一秒说话时的笑容和热情,顷刻间消失,留下的只有冷漠。 夏稚:“啊?这里待遇不好吗?我看病人挺多的……” 温茹柳:“我不是说了嘛,能力是一回事,宣传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之你记住,能不生病就不生你病,能不上这里来就别来。” 夏稚茫然点头。 年轻的护士把餐车推到一个房间里,过了一会,缓缓叹口气。 她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十分乖巧的病人勾了勾唇。 “还好你只是小病……”顿了顿,她莫名强调一句:“记住了吗,你只是得了一点小病。” . 回病房的路上,夏稚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温茹柳是在向他说明病情的真实情况,具体有什么含义,他只想到了极浅的那一层,还是结合早上卢海波来查房时说过的话…… 卢海波说: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出院。 温茹柳却说:你得的是小病……不要被骗了。 这是不是说明,这家医院中的一些腐败勾当,这些工作人员都是知情的呢? 恍惚间,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人,极浅的口袋里掉出一团皱皱巴巴的纸。 夏稚愣了一下,一边蹲下来捡纸团,一边小声说对不起。 站起来之后,他看着与自己相撞的人,骤然惊恐地瞪大眼。 “没关系。”女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明明是年轻人,那双漆黑瞳孔中却黯淡无光。 她整个人都很瘦,却挺了一个很大的肚子,跟夏稚点头示意之后,双手托着大肚子慢腾腾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夏稚远远地见过她一次,在1508的病房门外。 她被婆婆教训,无助且绝望地坐在床沿。 她是被阿姨们八卦的那位孕妇小娜…… 也是昨晚走廊尽头的那张熟悉诡异的面孔。 第24章 夏稚惊魂未定,匆匆回到病房。 喝了半瓶水以掩饰内心的慌张与恐惧,等他平复下来后,察觉李忠南不在,想了想,说道:“我、我找到证据了。” 话音落下,其他三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夏稚看向卫辞,说:“你昨晚说从病房里出来的怪物都是病人,我觉得是对的。” 卫辞眯起眼,没说话,但似乎早已肯定。 萧墨非打断两人的对视,问:“怎么说?” “我昨晚回来的时候……” 夏稚将他看清模样的三个怪物都描述了一遍,说到最后一个大肚子的怪异女人时,他咽了咽口水,神情艰难地回忆起‘她’破裂开的肚子。 “我进病房的前一秒,她离我大概也就两三米远了。我看见她的脸,青白色的,只觉得眼熟,但是更吸引我注意力的还是她的肚子,很可怕,鲜红的一片肉,血淋淋的……”顿了一秒,他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病人,是她……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她跟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或许是他描述得太真实,张意又忍不住进了卫生间干呕起来。 两个大佬玩家听后都沉默了一瞬,最后卫辞轻启薄唇,总结道:“我看到去追你的那些怪物,跟你在小厅里看到的怪物差不多相似。” “既然如此,那个叫小娜的孕妇和纸袋头就是突破口,它们一定有特殊的身份。”萧墨非说。 “目前不急。”卫辞说:“逃生通道才是最重要的,刚好李忠南去做术前检查了,我们商量一下,晚上跟不跟他一起出去。” 萧墨非沉默两秒:“我无所谓,我有保命的办法。”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张意听到,也说:“我也可以,反正明天就要死了,不如赌一把。” 卫辞没急着决定,他看向夏稚,冷淡的眼眸中跳跃着一种认真的情绪,“你呢?” 夏稚想了想,摇头:“我不去。” 不是夏稚聪明还是怎么样,而是作为一个通关目标跟正常玩家不一样的特殊玩家,虽然系统没明说,但他还是坚信自己的实物线索是指向逃生通道的重要线索。 这里面有一个很蠢也很直白的逻辑:选定mvp玩家,将特殊线索给对方看,只有对方提前通过逃生通道脱离游戏,才能加更多积分,同样的,夏稚也会因此得到积分。 所以特殊线索一定对应逃生通道,而不是活到游戏自动结束。 一根烧个半焦的医用针管,怎么也跟李忠南描述的逃生通道对不上号。 他的话引来众人的视线,夏稚纠结地抿着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直觉隐瞒。 第25章 “我只是不想冒险。”他撒谎说:“不触发死亡条件的话,我坚持到第七天不就行了……我不在乎能不能提前通关拿到更多积分。” 看他有些犹豫的小表情,再加上这番没什么骨气的话,倒是很符合一个新人的身份。 萧墨非勾唇哼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下午跟不跟我去外面买药了?” 夏稚眼睛一亮:“去,买药没有晚上出病房那么危险。” 萧墨非心情不错,挑着眉扫了一眼卫辞,得意洋洋地说:“不怕你的搭档吃醋啊?” 夏稚一开始还懵了一下,后来见他看着卫辞,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坦然地说道:“搭档而已,为什么吃醋呢。” 下一秒,隔壁床铺的床帘发出唰的一声响——被拉上了。 夏稚:“……” 不要太明显啊! 萧墨非笑得畅快,看向夏稚的眼里多了一丝兴趣。 “如果这次你能活下来,我期待下次跟你再进同一个游戏。”他靠近夏稚,一双魅惑人心的眼紧盯着他:“到时候,你跟我组队,就这么说定了。” 夏稚仰头向后躲避了一下,有点不甘心地嘟囔:“……万一是你没活下来呢。” 萧墨非扬唇,露出一点白牙:“那是不可能的。” 夏稚:……你个普信男。 下午两点钟,萧墨非跟医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夏稚离开了医院。 这还是夏稚第一次离开医院,站在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与他们病房内那扇打不开的窗户不同的是,外面正值秋冬季节,阳光在冷风的融缓下也没有那么炙热…… 他站在医院门口朝里面望,这家医院屹立在阳光下,看不出一丝端倪。 好像就是普通的医院一样。 只是,一切岁月静好的景象都是虚假的。 这家医院仿佛被包裹在迷雾里,医院内部虽然热闹,但是出了大门,外面极其冷清,小药房的地点在医院对面,只需要走过一条人行横道就行。 街上没有车辆,没有行人,一片荒芜,令对面的小小药房看起来是那般诡异阴森。 医生对他们说,三点之前必须赶回来,也就是说包括来回的路程,他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药房不大,而且特别简陋,摆在明面上的药不多,但是买药的人却不少,几乎都是从医院里来的。 萧墨非需要买的药种类很多,在不同柜台,为了快一点,他们分别排了两个队伍去买药。 在这期间,夏稚闲来无事环顾四周,将不大的小药房观察了一下。 两面是药架和柜台,中间有半面药架,另外一半是空了出来,延伸出去一个小走廊;走廊很浅,一眼望到底,尽头是一扇防盗门,上面的牌子闪着绿灯,映出‘安全通道’四个字,侧面也有一个小门,挂着的是卫生间的牌子。 眼角余光忽然划过一抹红,他看过去,在那条小走廊的角落里发现一瓶灭火器。 灭火器…… 火? 烧焦的针管? 几个从未在夏稚脑海中出现的词汇瞬间连在一起,而就在这时,他恍然发觉,这几日他去过医院里很多地方…… 都没有见过灭火器这种常见的消防设施。 是因为他从来没注意过吗? 正当他认真回忆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争吵。 “一百块钱就五粒药?!” “这是进口药。” “那也不能一百块钱就五粒吧?!” “是你拿着药单来找我开药的,我这明码标价,你不买就走,不要耽误其他病人购药。” 夏稚被吸引注意力,他探头,发现他前面的那个病人拿着一个小袋子,里面只装了几粒白色的药片,正在跟柜台后面穿着白大褂的胖女人争执。 女人一脸冷漠,看着病人歇斯底里控诉药价昂贵,却没有一点反应,好像习以为常,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慌…… 因为没有人能让这家药店的生意变得冷清,她肆无忌惮。 等终于轮到夏稚,他将药单递出去,女人扫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叫萧墨非?” 夏稚一慌,下意识地摇头,在女人眯起双眼后突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是他同病房的朋友,他买的药太多,我来帮他。” 胖女人沉默片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别紧张……偷偷溜出医院而已,没关系,病人都想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说完,转身翻箱倒柜,给夏稚找齐了药单上的药,随手放进一个袋子里推过来,也不看夏稚,直接喊道:“下一位。” 夏稚僵硬地转身,没走几步对上在收银台附近等他的萧墨非。 “怎么了?”萧墨非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袋:“脸色这么难看。” “刚才……”夏稚恍恍惚惚地道出胖女人说的话:“这算不算触发了死亡条件?” 萧墨非皱眉,仅一瞬间便松开:“不可能,我之前去办公室问过了,那医生说随便。”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沉默了起来。 ……陷阱? 夏稚哭丧着脸:“只能说触发了,但又没完全触发。” 像热水房事件,又像张意忘记做检查但事后补救…… 萧墨非:“今晚你去我的病床上睡。” 夏稚小小哼了一声:“不要。” 他还是找他的‘搭档’吧。 萧墨非结账,从口袋里拿出了十一张百元大钞。 夏稚看见那一张张鲜红色的票子眼睛都直了,等他结完账连忙跟上去追问起来,要知道他们这些玩家根本带不进来这些东西,就连柜子里的矿泉水都靠游戏白给。 萧墨非说这些钱是借来的。 “隔壁病房,一个老太太,我前几天帮过她抬过轮椅,她很感谢我。”萧墨非说:“我说急用,过几天就还,她就借了。” 夏稚惊了:“你、你什么时候去借的?” 萧墨非:“昨天回病房之前。” 夏稚:“你早就计划好了?” 萧墨非:“也不算吧,只是在这里不缺用钱的地方。” 夏稚惊讶极了,再一次感叹高能玩家的直觉。 远处的世界是雾蒙蒙的,唯一清晰的只有医院和对面的小药房,如果严格算起来的话,这条空荡荡的街也包含在内。 两人回去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多,夏稚路过护士台,看见护士温茹柳还没离开,便过去打了声招呼。 “姐姐你还没下班吗?” 温茹柳见是他,笑了笑道:“嗯,帮同事多盯一会,她有点私事要处理。” 夏稚看了一眼不远处等他的萧墨非,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姐姐,我能跟你借点钱吗?” 温茹柳一愣:“借钱?借多少啊?” 夏稚竖起两根手指:“两千。” 温茹柳有些惊讶地张大嘴:“还不少呢……你要做什么呀?” 夏稚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病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接到了一个药单,那些药可贵了,我怀疑是因为他跟卢医生顶嘴,但病人脾气不好也控制不住,我怕之后我也不小心惹祸,本来就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医疗保险,不如提前给卢医生……破费一下。” 温茹柳瞬间就明白了,她顺着夏稚的视线看到等候在一旁的男人手里拎着两个大药袋,在这里工作久了,自然知道那些药是怎么来的…… 她叹口气,道:“借你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夏稚连忙开口:“我可以打欠条!” 温茹柳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私下偷偷的,不要被别人看见,多说点好话。” 护士姐姐真的愿意借钱,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她那浅粉色的钱包里有现金,当场就给夏稚点了二十张出来,悄悄塞给了他。 拿到钱的夏稚底气十足,回病房的路上昂首挺胸,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小仓鼠。 三点,卢海波又一次来到病房。 他给萧墨非讲解那些药是该怎么吃,借此机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夏稚总是用余光瞟他,试图找机会跟他单独说说话,然后把钱塞过去,但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这个机会,他不仅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医生,每每讲起一种药的作用,用一种施舍的口吻教育年轻医生。 直到卢海波离开,夏稚都没找到机会,对着病房门口望眼欲穿。 “怎么了?” 一旁传来询问声。 夏稚叹口气,看向清冷俊美的男人,想到今晚自己可能又要遭殃,便熟练地凑过去,道:“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卫辞轻挑了一下眉梢,几不可见的小动作带来一丝轻松的感觉,“为什么?” 夏稚:“可能又触发死亡条件了,我害怕,也担心。” 卫辞沉吟片刻:“我今晚也出去。” 夏稚:“……那病房里岂不就剩我一个人了?” 卫辞:“病房里最安全……你睡我的床就好。” 夏稚想了想,幽幽叹口气。 只能这样了。 “那你要安全回来哦。” 卫辞没说话,他定定望着夏稚半晌,忽的问:“你……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对吧?” 夏稚点点头。 卫辞:“你的直觉很准。” 夏稚:“你怀疑我是老玩家装萌新吗?” 第26章 卫辞:“不,只是感叹。如果你是老玩家,即使改了名字,我也应该有印象。”顿了顿,他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喃喃道:“但是……没有。” 夏稚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叠好的纸。 “这个给你。”他交给卫辞,低声道:“那晚我们在卢海波办公室拿到的,我一直没有给其他人看过。” 今天还因为跟孕妇小娜撞了一下掉出来。 卫辞打开纸,看见上面的信息之后,一点也不意外地放到一边。 “一些买卖器官的交易记录。” 上面详细记录了买家的个人信息,还有‘卖家’的详细信息。 最上面那张纸,卖家名字那一栏写的刚好是他们眼熟的名字:杨孝全。 ——卖家就是被非法剥夺人体器官的对象。 这几张纸,只是给他们之前有理有据的猜测增加了一份实物证据而已。 吃过晚饭,夏稚趁医生护士还没来查房之际,在住院部到处走了走。 小药房里的安全通道和灭火器一直是他心中惦记的谜团,原本以为是自己没注意或者记错了,却不曾想抱着探究的目的重新转了一圈,真的确定住院部不设消防设施……而且占了二楼三分之二的住院部没有其他安全通道。 它只有一个门,就是通向小厅的那扇门。 这让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去a区时,看见的堵在走廊尽头的纸袋头怪物,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安全通道…… 如果有的话,对方极有可能是守住逃生通道的boss。 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他隐隐听到细微的抽泣声。 “如果不是儿子怎么办……”女人脆弱的声音透着绝望:“我真的好担心,万一不是呢?” “别哭,不是儿子也没关系,女儿我也喜欢。”这是男人安慰的声音。 “可是你母亲想要个孙子,临近生产期,我越来越崩溃了,怎么办啊,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会跟我妈说的,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娜娜,我不在乎你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只希望你和孩子都平安。” 听见‘娜娜’两个字,夏稚有点挪不动脚,一是吓得,二是这段对话充斥着绝望,连身为男人都夏稚都不禁跟着心酸。 当代女性在面对生产时的心理问题一直不被重视,夏稚平时上网冲浪,看见个别因为生产抑郁而发生的惨案,每一次都忍不住惆怅,他不可能跟着共情,但也无法做到去质疑、去冷嘲热讽、甚至是用刻薄的言语去针对一个伟大的母亲。 “娜娜,你记住,我妈不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我这么努力赚钱劝你早点来医院住,不是因为认定你一定会给我生儿子,而是希望你可以得到更全面的呵护。” 女人的声音犹豫:“可如果不是儿子……” 男人坚定地打断她:“是我的孩子,就行了。” 夏稚离开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娜的老公小陈是真的很不错。 如果他能把他的母亲劝走的话,感觉小娜的心态会更好一点。 回到病房没多久,护士来查房。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不过多时,熟悉的嗡声伴随黑暗降临。 外面响起诡异的提示音。 “熄灯了,谁都不许下床。” …… 夏稚缩在卫辞的被窝里,把被子拉到脖子处,等提示的声音渐行渐远,外面又如同第一天夜晚那样,响起各种各样恐怖的声音。 “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他们要来了!” “开门啊,快开门啊!” 夏稚突然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外面的杂音:屠杀。 这是他第一天听到时根本不可能联想到的词。 是谁在求救?又是谁在屠杀?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求救的人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医院里的病人,而屠杀者……不是医生,就是跟医生同流合污的人。 零点刚过,外面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昼夜交替,新的一天开始。 除了夏稚之外的四个人约好就是现在出去,上到四楼验证安全逃生通道到底在不在那里。 “如果我们回来了,那就不是;如果我们没回来,你明天白天就可以上去看看了。” 卫辞在临行前,这样叮嘱他。 夏稚乖乖点头,在对方离开时拉住他的手。 “你要小心啊……你要小心。” 我选中的高能mvp玩家啊! 卫辞沉默片刻,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激起片片红色,只是在黑暗中没有那么明显。 夏稚懵。 这、这是被占便宜了吗? 等等,这个人也太闷骚了吧! 直到房间里静的散去他们四人残留的温度,夏稚才稍稍回过神。 说实话,他还是不认为四楼是逃生通道,但他又没有理由,就算说出来,还没有李忠南孤注一掷拼上一把更令人信服。 而且他确实没想到卫辞也会同意跟过去……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 他轻轻叹口气。 周围温度很低,低到他开始觉得冻脸。将被子拉起来盖过头,夏稚蹭了蹭柔软的被褥,仿佛嗅到了被子深处专属于卫辞身上的清淡冷香。 因为在被子里,他呼吸的声音尤为清晰。 呼、呼、呼…… 渐渐的,夏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因为他听到,这间病房里,还有第二道呼吸的声音。 夏稚浑身冰冷,在被子里瞪大眼,一动也不敢动。 是谁没有离开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那道细微的呼吸声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夏稚一点一点扒开盖在眼前的被子,四周一片漆黑,卫辞离开的时候,帮他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黑溜溜的眼珠环顾一周,突然,定住了。 在月光撒进来并可以照耀到的地方,一个高大的影子映在厚重的床帘上,漆黑一片…… 就站在五号床的床尾。 这个身材和高度,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 更像是夏稚昨晚看到的纸袋头怪物! 下一秒,外面的黑影突然做出了动作,它扬起手臂,结实的肌肉轮廓清晰,而举起来的,是一把弯弯的镰刀! 再屏息凝神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劫,那夏稚就是大傻子!他一跃而起,迅速从侧面的帘子钻出去,却不想脚下踩到四号床拖地的床帘,一个趔趄直接摔倒! 嘭的一声,夏稚的头磕在床尾坚硬的扶手上。 嗡—— 眼前的景象打着转,耳鸣盖过了一切令他恐惧的噪音。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夏稚只看到了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怪物,缓缓走到自己面前,举起了手—— 第25章 滴答、滴答…… 粗重的喘息声紧贴耳畔,远处水滴落地的声音砸出回响。 漂亮的少年紧闭双眸,惨白的脸蛋上毫无血色,精致的五官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被一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眼贪婪地盯着,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的缘故,少年那浓密卷翘的睫毛轻微颤抖,像陷入梦魇的受困小兽,无意识表现出细微的反应。 他雪白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处刺目的红,微微肿起,中间部位已然透出青紫…… 夏稚是被冻醒的。 意识复苏之际,他察觉自己感觉到冰冷还有些震惊,难道人死之后还能感觉到冷吗? 他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在没人救他的情况下,那怪物抬起的、越来越近的手,就像床帘映出来镰刀一样可怖。 缓缓睁开眼,夏稚如水般的眼眸映出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处很黑的地方,不知道哪里钻进来的薄弱白光只能给周围的每一个物体映出一圈模糊的轮廓。他的身下是冰冷的地砖,而且在他双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时,还摸到了冰冷的水渍。 ……他没有死。 但也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死选择?那怪物来其实并不是杀他,而是把他带到这诡异的地方,等自己逃出去? 正当夏稚胡思乱想时,额头上的伤开始有所反应,火辣辣地反馈着疼痛感,他下意识嘶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 这间屋子里,也不止有一道呼吸声! 那个怪物还在。 夏稚浑身一僵,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迅速向后退去,试图摸到墙壁,至少让自己后背绝对安全…… 第27章 然而还没动几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猛的贴上了一片柔软却冰冷的东西,撑在两侧的双手以及控制不住,按住了发硬的布料。 ——粗糙的且摸起来十分破旧的手感。 夏稚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忘掉。 不可能、不可能的…… 下一秒,一条坚硬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紧紧地环住他的腰。 “啊!” 夏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已经带上了哭腔。 与那怪物贴得更近,那粗重的、被罩在纸袋里的呼吸声更加浓重。 它像一块冰,冰冰冷冷,没有任何气味,夏稚在它的怀里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捂紧嘴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如果这个怪物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话,他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明明就是必死局…… 越想越觉得委屈,豆大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顺着下巴滴落,不受控制砸在腰间的手臂上…… 夏稚只觉得那条冰冷锁链一样的手臂逐渐收紧,仿若是要把他融进身体里一样。 终于,他控制不住,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脱口一句:“疼……” 细微的声音带着哽咽,溢出指缝。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他总感觉身后的身体似乎僵住了,而腰间的那条手臂也在渐渐放松。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因为他听到纸袋被揉捏发出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落了地,紧接着,他想被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在高大怪物的控制在翻了个身,从背对着它变成正对着…… 然后,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在模糊的视线中,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湿湿软软的,舔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不要……” 怀中的人开始扭动,即使动作幅度很小,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在抵抗。 眼前的泪水被吮去,夏稚强忍着不适躲避开,脑海中闪过很多鱼死网破的计划,但却在看见那张透着异域风情的脸时猛的怔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 帅气的脸。 夏稚打心底里抗拒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一个怪物,但他脑子里像是被闪光弹炸了一下似的,一片空白,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他以为的纸袋后面,是凶神恶煞恐怖阴森的鬼头、是电影中毫无血色遍布裂痕的鬼脸、甚至可能没有头…… 令人震惊到无法思考的反差感就是这么来的。 它的五官立体深邃,眼睛是淡淡的金色,没有了黑雾环绕,它的肤色虽然偏暗,但看起来还在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皮肤上涂抹白色的油彩,像是一种图腾记号,有一道白色从它左侧的额头顺下来,覆盖眉骨和眼睛,直直向下化去。 让夏稚看的最清晰的,便是它那一头短短的、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银色毛发,在昏暗的房间闪烁着淡淡的光。 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一个身材高大的西方男人…… 想想医院入夜后那些骇人的怪物,若是它单独出现,没人会认为它是怪物! 它又凑了过来,仗着力气大,夏稚无处躲藏,只能被它扣在怀里。它像是一条狗,脸埋到夏稚的颈窝,用力地嗅着,仿佛在辨认他身上的气味。 夏稚小声抽泣,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到现在为止又没有可以逃离的办法,夏稚憋屈又慌张,憋着哭声没多久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嗝。 这种上气不接下气还被迫打嗝的感觉简直太难熬了,夏稚只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偏偏这个时候怪物不知餍足,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使得他们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 身不由己之际,夏稚有些恼了,他顾不上其他,也不想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直接伸出手贴在怪物露在空气中的胸膛上,触到一片冰凉,咬咬牙用力推起来。 “你走开嗝……放开我!” 怪物似听不懂人话,它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固执地拥紧夏稚…… 像是得到了一个珍宝,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放手。 夏稚打嗝停不下来,开始感到烦躁,在怪物的控制下拼命挣扎,最后气得一口咬在对方的肩膀上。 好硬…… 像咬了一块石头! 这一次,怪物终于有了反应。 它直起身子,那双浅金色的眼瞳微微向下,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的人。 被这样一双非人的眼睛捕捉,被气愤冲散的恐惧终于又重新回来了,夏稚呼吸一滞,大大的眼睛里渐渐盛满了惊恐。 冷意从脚底钻进来,直冲大脑。 怪物突然站起来,夏稚被它单手抱着,视野突然抬高。 明显感觉自己已经离开地面的夏稚更慌了,他想要挣扎,但又被刚刚那一眼盯得浑身发毛,一时间蜷缩在怪物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秒,他被怪物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夏稚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这是…… 怪物放下他之后缓缓退开,在夏稚惊疑的注视下缓缓融入黑暗。 这算逃过一劫吗? 他僵立在原地许久,确定周围除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活物之后,迅速在黑暗中摸索起来。 虽然不知道怪物为什么离开,但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 夏稚率先摸到了冰凉的墙壁,这仿佛是一间水房,不管是地上还是墙壁都湿湿冷冷的,他贴着墙壁走,虽然也担心摸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但是逃离这里的信念愈发坚定,即使害怕他也不能退缩。 过了个拐角,夏稚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番确认之后用力按下去。 咔哒一声,房间骤然被光芒贯穿。 夏稚找到了灯的开关,漆黑的屋子被照亮,突如其来的光晃眼,夏稚下意识闭上眼,缓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睁开…… 有了灯光,他看清房间的全貌:这是一间手术室,严格来说应该是废弃的手术室,除了一些基础设备之外,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这里空空如也,如同灾难过后的城市,破败冷清,透着绝望的悲鸣。 而且这间屋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那怪物消失了,消失在黑暗中。 夏稚左手边就是一扇门,他欣喜若狂,跑过去用力一拉,本以为会有所阻碍的门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打开,夏稚惊讶不已。 震惊过后,他悄悄地探个头出去—— 走廊里一片寂静,灯光一闪一闪,令人心生胆怯。 夏稚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间废弃的手术室应该处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他的右手边是一条极长的走廊,尽头立着一扇铁门,是医院里划分ab两区的那种铁制卷帘门,此刻它只滑下来一半,剩下的空间足够成年男人随意进出;而他的左手边也是一扇门,距离很近,大约不到十米的样子,门上写着安全通道。 除了大厅里那条直通上下的楼梯,这还是夏稚第一次看到其他安全通道。 深吸一口气,夏稚下定决心要在怪物回来之前逃跑,不管前方是否安全,他都必须离开。小心翼翼地踏出手术室,夏稚警惕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站在这条走廊上后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追过来,他渐渐加快速度,快速朝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 走近之后,夏稚才发现这里确实是安全通道,而且是顶楼的安全通道。 只有往下走的一条楼梯,夏稚也在墙壁看见了‘4f’的标牌,他回了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幽森走廊,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现在在四楼,那到底是在四楼的a区还是b区? 如果是a区的话…… 卫辞他们不是也来了吗? 他分不清方向,而且走廊两侧都有房间,一时间难以辨识。 下到三楼,门是锁的,夏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面张望,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他又下了一层,抵达二楼,惊喜的是二楼的门没有关,他看见了熟悉的走廊,是二层a区,他和卫辞之前来过,而自己站的位置,貌似就是他第一次看到纸袋头怪物时对方站着的地方。 原来怪物是通过这条安全通道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每一个地方…… 夏稚没时间思考那么多,他准备穿过a区回到病房去,脚刚刚迈过门槛,他就感觉眼前一暗。 眨眼间重新看清面前的景象,他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重新回到四楼了。 踏入门的那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复活点一样,他站在四楼安全通道的门口,走廊尽头是那扇半开的门。 夏稚惊恐不已,他慌慌张张地后退,不小心踢到什么,一道极大的噪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夏稚转身就往楼下跑。 那怪物一定会回来的,他要在它回来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安全通道就在眼前的,夏稚跑到三楼没有停留,在二楼的时候犹豫了一瞬,最后咬咬牙,继续往下跑。 一楼,他看着已经上了锁的大门沉默起来。 三楼上了锁,一楼也上了锁…… 向下的楼梯没有到这里便结束,夏稚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通向黑暗蜿蜒直下的楼梯,只是思考了两秒,便踩了下去。 他来到了地下一层,门没有锁。 地下一层a区白日里挤满了人,医护人员比较多,被安排来做检查的病人也很多。和卫辞偷偷溜进b区的那一天,夏稚差点被丧尸围城一样的a区吓到。 没有犹豫,夏稚抬腿迈进去,那股熟悉的感觉在他的脚踏入a区的一瞬间袭来。 再反应过来时,他回到了四楼。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夏稚愈发快速的心跳,噗通、噗通…… 半分钟后,少年瘦弱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二楼,他深吸一口气,这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大步跑了起来—— 跨越门槛的那一刻,头顶的灯光忽闪,夏稚定住心神,站在四楼的走廊里无声凝视黑暗。 片刻后,他淡然转身,垂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直来到了最后一层——地下二层。 安全通道的楼梯比大厅里人人都可以走的楼梯要更加全面一点,夏稚也是刚才来到了地下一层,发现楼梯仍然通向下一层之后才知道的。 最底层就是地下二层,最高层是第四层。 地下二层也是锁的。 只是跟其他楼层的大门不同的是,地下二层的门更像是一段铁栅栏,大概有一米五左右那么高,行动能力较强的人应该可以爬上去,但顶上都尖刺,难免不会受伤。 只是令夏稚再三斟酌后放弃爬铁门的原因并不是这些锋利的尖刺…… 而是透过铁门,他看到的地下二层里面的景象。 第28章 这里是地狱。 炙热的火光跳跃,被点燃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过铁门喷洒在他的脸上,鼻端被一种烧焦的腐臭味道占满,夏稚几乎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卫辞曾说,他怀疑地下二层是冷冻库,专门用来冰冻病人的尸体,以方便摘取内脏器官。 如果有机会的话,夏稚可以明确地告诉他,这里不是冷冻库,是一个焚烧尸体的大熔炉! 这里的空间比夏稚看到的其他楼层的空间都要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更别提分区、单独的房间之类的,他看见了萧墨非说过的运输装置,此时在深夜中自动运作,将一具具尸体运输进好几台焚烧装置里,味道刺鼻,令人恶心。 怪不得没有路通向这里,因为能来到这里的,只有死人。 瞳孔中映出那艳色的火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什么…… 火,烧焦的针管,失踪的灭火器,封死的安全通道。 李忠南认定的逃生通道并不是四楼a区,现在地下二层他也见过了,这里绝不可能是逃生通道的所在之处。 刹那间,夏稚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无处可去,夏稚也不能一直躲在安全通道里,他失神地朝楼上走去…… 不敢相信,他竟然还得回到四楼去。 路过一楼的时候,夏稚看着那已经上了锁、但是玻璃窗外一片和谐的看诊区,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反正横竖都是死,跑不出去的话……那就拼一把。 脸上的表情愈发坚定,夏稚后退一步,然后用力撞上去,双手拼命推那扇上锁的门。他的力气当然不可能跟防盗锁抗衡,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他需要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 或者让大家知道,这里有条安全通道。 卫辞见过烧焦的针管,如果他能通过安全通道抵达地下二层,也就应该能明白,这家医院里根本没有脱离游戏的逃生门! 逃生门一定在人人都能去……且真正通向‘生’的地方。 在医院、人行横道和那家破败的小药房之间,只有一条安全通道,也是真正的逃生门。 卫辞没有去过小药房,但他可以跟萧墨非合作…… 虽然不知道通关之后他们的评分该怎么算,但是一味将脑力浪费在这家医院里,最终只能全军覆没! 不知道第几次用全身的力气砸在门上,那扇门的锁竟然真的被他撞开了,巨大的噪音伴随着大门砸向两侧,掩盖住夏稚的惊呼。 忽明忽暗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夏稚闭上眼,准备迎接脸贴四楼瓷砖地,却没想到撞进了一个冰冰冷冷的怀抱中。 夏稚僵住,原本有些摆烂的心瞬间提起来。 呼、呼、呼…… 粗重而熟悉的喘息声被闷在纸袋里,夏稚稳住重心后立刻向后退,可是没离开两步便被攥住手腕拉了回来。 “对、对不起……”带着哭腔道歉,夏稚欲盖弥彰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道:“我没有想要逃跑,我就是无聊,所以出来看看。” 怪物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回那间废弃的手术室。 想到自己和它在这手术室里相处的短暂时光,夏稚心里一阵发慌,还有一点小小的羞赧。 这个怪物有点奇怪……它看起来像人,但行为作风全然不是。 它很强,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镰刀,镰刀上全都是陈旧的血渍,又脏又腥,只是它抓人的机制尚不明确,上次他和卫辞半夜偷偷出来发现了它,这次自己触发了死亡条件,到了晚上对方就来抓自己…… 看着像是大boss,却做着小兵该干的活。 然而回到手术室,夏稚才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一个人了。 “张意?!” 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队友颤抖地抬起头,看见他之后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夏稚……你怎么也在这?!”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夏稚是被这恐怖的怪物公主抱进来的…… 一时间,他的表情难以言喻。 夏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怪物却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将夏稚放到地上,然后黑雾凭空而起将它包裹,散去后,手术室的大门被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夏稚和张意两个人了。 两个本来就不怎么熟玩家队友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夏稚最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啊?” 张意嗓子发干,闻言抬头看向他,即使到这个时候也不服输地反问:“你呢?你不是在病房里待的好好的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被炮仗似的一串问题堵回来,夏稚也不太开心,但是当下情况也由不得他们大吵一架,毕竟那怪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回来。 “我不想跟你吵,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回来了。”夏稚说完,率先解释道:“我白天跟萧墨非去药房的时候应该是触发了死亡条件,那个纸袋头怪物去我们病房抓我了。逃跑的时候我撞到了头,昏了过去,再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张意沉默几秒,声音沙哑地说:“我们被李忠南害惨了。” 夏稚走向他的脚步一顿:“什么?” 张意抬起头,眼中竟是含着愤恨的泪水:“他根本就不确定四楼a区到底是不是逃生通道!明天早上他做手术,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带着大家一起来赌,我一开始也被他的话给骗了,以为他要做手术所以想要离开的想法最为迫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没想到……”吸了吸鼻子,张意抹去眼泪,绝望道:“我们出了病房之后,在楼梯那边就发现情况不对,像是进入了一种幻境,重复走同一条路,然后萧墨非提议我们分散开,结果就再也没碰过面。” 夏稚坐到他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张意继续道:“后来我从幻境里出来了,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楼大厅,李忠南也在……这个该死的混蛋,用不知道从哪拿到的手术刀威胁我,让我上四楼送死来验证他的猜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这个怪物来抓我的时候,他转头就跑了。” 夏稚呼吸一滞:“那、那卫辞……” 张意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呢,你们还真是人间有真爱。” 夏稚:“……” 这明显是一个误会。 “不知道。”张意吸了吸鼻子,如实说道:“他和萧墨非都不知道在哪,或许还没出幻境吧。” 夏稚沉默着,想了想,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这是他随手带在身上的。 张意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过来用了一张。 平复了心情,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张意的表情从愤恨到平静,想起夏稚的话,侧头问道:“你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 夏稚就把在药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张意:“哦,那还好,有机会活。”他说完,沉吟片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递给夏稚:“给你吧。” 夏稚愣住,动作缓慢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张意:“我在幻境里找到的线索,一张……跨时空的报纸。” 打开那张报纸,夏稚蓦的睁大眼——这是一则报道,上面简单记录了一家知名医院被大火吞噬,救援人员灭火之后在医院里发现无数具尸体。经过法医验证,这些尸体并不全然死于火灾,以此为引头,逐步揭开了这家医院背后骇人听闻的大秘密。 新闻报道的时间,是下个星期日。 也就是他们成功离开游戏的第二天。 “我觉得很重要,就收起来了。”张意说:“我肯定是活不了了,就算今晚不死,明天也得死,不如给你,能不能通关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夏稚心里有些难过,“或许我们都会活下去。” 张意:“不用安慰我,你忘了吗,明天我也要手术的。” 这就是利用游戏机制害人的惩罚。 夏稚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陪他坐了一会。 这期间夏稚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张意,但卫辞足够聪明,夏稚相信只要稍稍提醒他一下,mvp玩家非他莫属…… 谁也不想玩命似的玩了一局游戏之后一分不得,对吧? 算是自己小小的私心,夏稚决定缄口不言。 缓了一会,夏稚突然察觉出什么,转头看向张意,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凝重。 “你是从四楼a区门口被抓的吗?”他补充一句:“那个开了一半的防盗门?” 张意:“对啊,不然还能是哪。” “你确定那里已经脱离了幻境的范围对吧?”夏稚眼里有光芒跳跃。 张意皱了皱眉:“你想做什么?” 夏稚猛的站起来,用力拉起他:“还愣着干嘛!趁怪物回来之前快跑啊!” 张意也懵了,刚想骂他这里怎么可能任由玩家随便走动,就见夏稚熟练而自然地拉开手术室的门,大大咧咧地带着他在寂静的走廊里奔跑。 张意:“?”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夏稚在前面气喘吁吁:“我刚才就是偷跑被抓回来的。” 但是他刚刚有点死脑筋,一直想从安全通道离开这里,却没想到那里就像另外一个幻境,不管去哪都会回到第四层。刚才也是脑海中灵光一闪,发觉自己还从来没尝试从这个正门离开这里呢! 张意:“……你胆子还真不小。” 夏稚:“你也说我可能会活下来,一直留在这里那就是死路一条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夏稚莫名有一种怪物不会伤害他的感觉…… 说句自恋的话,怪物貌似很喜欢他,把他当小宠物似的。 虽然有点自损尊严,但现在这种情况,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不过他也不会主动触怒怪物拿命赌就是了。 废弃的手术室和a区正门之间几乎横跨整条走廊,张意后来上了劲,跑的比夏稚快,不过他没有松手,而是从一开始被夏稚拖着跑,变成夏稚被他的速度带动。 两人很快便跨越走廊,正门近在咫尺,二人脸上皆是一喜。 然而身后传来的一声如野兽般的怒吼却成功让他们脸色苍白。 怪物回来了,发现它心爱的小人类又跑了。 而且还被另外一个人类拉着手。 想到怪物那被黑雾包裹瞬移的行动能力,夏稚知道他们根本跑不掉了。 大门近在眼前,可他却不能离开…… 夏稚猛的甩开张意的手,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都塞给张意。 第29章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猛的将他推出门外,然后将大门完整地关上。 隔着一扇门,张意用力喊道:“夏稚!你疯了吗?!快出来,我们能逃走!” 夏稚脸色苍白,仍然坚持提高声音跟他沟通:“你快走吧!把证据交给卫辞,他会带着你赢的……那些钱,你可以在手术前贿赂一下医生,或许可以活下来!” “夏稚!夏稚你快出来!” “你记得帮我告诉卫辞……他赢了,我就赢了!” 张意以为夏稚在说遗言,根本不想回应他,只拼命地砸门。 怪物渐渐逼近,夏稚急了:“你再不走,我们就一起死了!” 张意拍门的动作一顿,隔着门含泪看了夏稚一眼,最后咬着牙,转身跑走。 夏稚再回头,怪物已经追了上来。 它很愤怒,呼吸比平时更加急促,伸出大手来抓夏稚…… 夏稚瞪圆了眼看着伸过来仿佛能将他的头捏碎的大手,突然上前一步,浑身颤抖地抱住了怪物。 “对不起。” “我、我只是想要赢得游戏。” “你别生气,我留下陪着你,你让我的朋友离开吧……” …… 夏稚被重新带回了废弃手术室。 这一次,怪物再也没有离开。 - 张意逃回病房,刚一进门就被一道漆黑的身影吓得尖叫医一声。 “叫什么。”萧墨非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不耐烦。 张意见是萧墨非,滑坐在地上开始哭。 这时,卫辞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你遇到什么了?” 张意不敢耽误,便将自己今晚的遭遇全都讲了一遍。 说到李忠南的时候,萧墨非发出一声讽刺的轻笑,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这次他不用担心明天会死了。” 张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卫辞解释说:“他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死的,但我确实看见他被一个怪物拖进了房间里,地上都是血。” 张意紧张地问:“是一个纸袋头怪物吗?” 卫辞:“不是,是我昨天说过的病人幻化的怪物。” 再等张意说起夏稚,他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一边哭一边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二十张红彤彤的票子散了一地,他哭着看了一会,想起夏稚说的话,才把它们捡起来,归拢整齐攥在手里,哭的更大声了。 “他让我跟你说……”张意吸了吸鼻子,在卫辞冰冷麻木的目光中,一字不落地转达道:“你赢了,他就赢了。” “哦。” 出乎张意的意料,卫辞一点都不难过,甚至看起来比萧墨非还淡然,他拿起那张报纸,认真看过上面的新闻之后,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那边,拉上了床帘。 张意悲愤交加,忍不住指着他的床骂道:“你有没有心啊!夏稚那么喜欢你,还那么信任你,你个冷血的人!” “他连要死了还让想着你通关!” “他说要把所有的证据都留给你!” “你这个没有心的混蛋,不值得他付出真情……” 说到最后,他捧着那两千块钱缩在床上轻声抽泣。 张意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在第一局游戏的时候跟朋友们一起死,见识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他发誓自己也要在这奇怪的游戏世界中变得冷酷无情。 和夏稚争吵是真的,看不下去新人犹犹豫豫耽误调查进度也是真的,出口讽刺更是真的。 可现在夏稚不在了,他终究还是找回了见证朋友惨死时的心情。 萧墨非拧着眉,没有被悲伤的气氛所感染,无声地看着六个玩家如今只剩下三个,而他们今晚的遭遇也毫无进度…… 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无法通关了。 他虽然对夏稚很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在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漂亮的少年;现在知道夏稚已经不在了,不可否认他有些悲伤,却并不……激动。 甚至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在他看来,通关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气氛陷入低迷之际,五号床的床帘突然被拉开。 “什么地方有消防措施,比如灭火器。” 男人冷清的声音传来。 萧墨非愣了一下,猛的发觉他在这家医院里根本从未看到过灭火器! “医院里没有。”他快速回答道:“我从来没见过。” “所以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吗?” 萧墨非努力回忆,最终一拍手掌,“药房!对面那个药房里有灭火器,也有安全通道。” 卫辞沉默片刻,站起身缓缓朝门口走去。 “我现在要离开游戏了,来不来随便你们。” - 昏暗的手术室内,夏稚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蜷缩在那具高大身躯的怀里,薄唇中溢出细弱的呻丨吟。 他生病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只觉得周围像是冰窖,而他的体内却燃烧着火炉。 贴着怪物的身体会缓解,可对方冰冰冷冷的,贴久了又很冷,夏稚只能把自己抱成一团,尽可能缩小自己占据范围。 许是知道夏稚病了,每当他浑浑噩噩靠在怪物的胸膛上想要入睡时,这明明不会说话也从来不跟夏稚沟通的怪物竟是放轻了呼吸。 “冷……”烧到糊涂时,夏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我好冷,你给我一件衣服穿吧……” 怪物没有动作,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你说我会通关吗……” “如果你一直不杀我的话,我应该可以通关。” “但这是第几天了?我会不会因为发烧死掉啊?” “有点搞笑,在医院为背景的游戏副本里竟然死于发烧……” 夏稚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气息越发薄弱,声音也含在嗓子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恍惚间,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噪音,像是有一张纸被捏得皱皱巴巴,紧贴着耳边响起。 夏稚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结果睁开了眼,光芒一晃,便重回黑暗。 他的头被戴上了纸袋。 【叮咚——】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裂开来。 【恭喜玩家[卫辞]在《这里有家医院》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预备役玩家[夏稚]在《这里有家医院》副本考核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正式成为优秀的游戏合作玩家!】 【《这里有家医院》副本读档结束。】 【请游戏合作玩家[夏稚]仔细阅读新人手册,五秒钟后将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五。】 【四。】 【三。】 【二。】 【一。】 …… 夏稚被一束耀眼的白光晃了眼,短促地发出一声尖叫之后伸出手遮住眼睛。 也就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健康,不仅不发烧,连上上下下奔跑后带来的肌肉疼痛都消失不见。 最重要的是,他本是缩在纸袋头的怀里,现在他又感觉自己笔直地站立着,而且是在一个充满光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高科技一般虚拟空间,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下是空的,仿佛在云端之上,纵使夏稚不恐高,低头看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腿软了一瞬。 在他正对的方向,是一块超大的透明电子屏幕,上面像广告一样滚动着一排炫彩的字:恭喜合作玩家夏稚成功通过考验! 夏稚顿住,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看到这行字,还是脱口而出地小声吐槽一句:“你们好土。” 【咳咳……】 隐身许久的系统人性化地清了清嗓子。 夏稚:“hr222?” 【我在呢,宿主。】 夏稚:“虽然我心里应该已经有一个答案了,但我还是想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猜错,他貌似白玩了一场,没有积分、没有保障…… 他拼死拼活经历的一整场游戏,只是一个冰冷的考核。 第26章 【正如宿主猜测的那样,《这里有家医院》游戏副本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考核。不过在这里面你遇到的每一名玩家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们有人没能通关这个游戏,有人凭借聪明机智的大脑完美通关,比如说你选定的mvp玩家卫辞。】 夏稚陷入一阵沉默。 第30章 【宿主?】 “真实的他们其实并没跟我一起通关过游戏?” 【是的呢,宿主经历的只是一个游戏的存档。你会在里面有一个角色,周围发生的故事也会随着你的各种选择而发生变化,但是并没有什么变化,你经历的跟玩家真实经历的不一样,最终结果也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mvp玩家不变。】 【比如原来的副本中,只有卫辞和萧墨非活了下来,而且他们通关的方式也不一样,npc小娜在里面起到了很大作用,她才是医院里面的最终boss。但是宿主经历的游戏读档里面,npc小娜的故事你并没有完全了解,对游戏规则也没有那么……熟悉。】 说到后面,系统的语气听起来竟是带着一丝委婉的鄙夷。 夏稚气得浑身颤抖,有种自己被骗惨了的感觉。 “如果我没选中mvp玩家呢?” 【那宿主将不适合成为游戏的合作玩家,会被重新安排为普通玩家,抹除记忆,入住魂都,并根据新人手册上的规则努力生存。】 夏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脑发胀,再也不想跟系统有所交流。 “我要离开这里,立刻离开!” 【好的,那请问宿主是想正式上岗进入游戏,还是先进入魂都呢?】 “魂都是什么?” 【休息的地方。】 “有其他人吗?” 【当然没有,在游戏外玩家之间是不可以交流的。】 夏稚觉得讽刺极了,沉思片刻,反问:“我现在有新人手册了,是不是随时随地可以看?” 【当然,进入游戏中也可以,需要的时候呼唤我就好,这是合作玩家的特权。】 夏稚没有理会它的示好,直接道:“我要进入游戏。” 系统停顿两秒。 【好的,222这就为宿主安排。】 . 周围声音嘈杂,夏稚微微皱起眉。 他身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四周都是木质的味道,微潮,闻久了会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隔着木板,外面的声音模糊不清,但夏稚能听到有人在哭。 【欢迎来到游戏副本《真心话大冒险》,我是你的专属系统hr222,全程为你服务哦!】 【ssr基因卡[摄人心魄花瓶精]已经生效。】 【关键线索已经放在了你的口袋里,请在说出关键词之后合理运用。】 熟悉的话,夏稚的心境却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没急着离开这里,而是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阅览起了新人手册。 现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给他留出太多时间用来临时抱佛脚,所以他只挑了几条比较重要的看……系统说过,他的手册跟普通玩家的手册是有区别的,在一些条件上写的更加详细,也算是游戏对‘合作玩家’的一个小福利吧。 ——是的,像夏稚这种不以通关为目的的混子选手被称为[合作玩家]。 从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则来看,夏稚猜测合作玩家应该有不少,新人手册上说,每一百个游戏副本,就会有一个副本里有合作玩家,老手往往会直接带着自己看中的玩家获得胜利,简称保姆级别的‘代练’,新手的话……就像夏稚这样,暗中观察,然后选出一个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夏稚看见手册上有一条,是说普通玩家中间有很多榜单,在魂都正上空的大屏幕上,每日更新替换;而合作玩家的魂都里面则多出一个榜单,是专门为合作玩家排名的。 就在夏稚一目十行快速阅览虚拟的新人手册时,他面前的木板突然被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夏稚顿了顿,让系统关掉了新人手册,小声回了一句:“有。” “我靠!”外面发出一声惊呼:“还真的有人啊!都别找了,最后一个人在这里呢!” 夏稚眉梢一挑,伸出手去推面前的木板,可手刚覆上去,木板就从外面被掀开,夏稚低呼一声,控制不住力气,直直的朝外面倾去。 “啊!” 他紧张地闭起眼睛,预想中脸朝地的场面没有出现,而是在半路撞进一个带着一丝柠檬香的怀抱里。 “哎,你小心啊……”头顶传来一道不满的嘀咕声。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夏稚不自觉地红了脸,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和这位陌生男人之间的亲密距离,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 “没事。”那人大大咧咧道:“你怎么自己躲在这里啊?没有听见我们在喊人吗?” 夏稚抬起头,因为心虚,眼神飘忽,所以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他说:“我一进游戏就在这里了。” 对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虽然听他的声音是个成年男人,但夏稚看见对方的长相和穿着打扮才发现,对方看起来也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吧,长得有点小帅,高鼻梁大眼睛,是网络上人们喜欢的小奶狗类型,此刻正睁着那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 夏稚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问:“怎么了吗?” 这个游戏别是又给他安排什么诡异的身份了吧? “没、没。”大男生低声喃喃,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别开头,把通红的耳朵正对夏稚:“那个,我叫余放!多余的余,放养的放……” 一直以来用这种自贬的方式介绍自己,余放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羞耻过。 见夏稚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他又忍不住解释道:“其实是……年年有余的余,放心的放。” 夏稚:“……” 不都是同一个字吗! 其实夏稚只是在看他的耳朵……红的那叫一个喜庆。 比他用寓意极好的词来解释自己的名字还要喜庆。 “我叫夏稚。”夏稚说道。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字,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 一个随时随地都会死掉的游戏。 说实话,他此时心里还恼火着呢,虽然性格软脾气也不大,但是上一局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被告知只是一个考核,一切都是假的,是个人都会生气的! 夏稚觉得自己应该冷酷无情一点,不如就从这一局游戏开始好了。 余放憨憨地笑起来:“你的名字真好听。” 夏稚:“……谢谢。” 虽然满心满眼都是夏稚,但余放也知道以大局为重。 他带着夏稚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介绍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大别墅,有两层,外面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余放说:“我们有几个人醒来就是在大厅里的,也有几个人是在厨房。总之都在一楼,遍布各个地方。你刚才待的地方比较诡异,是一个小型衣帽间的衣柜……” 说到这里,他表情复杂地望向夏稚,小心翼翼地问:“你真不是自己进去的吗?” 夏稚摇摇头。 余放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那还真是奇怪了。” 夏稚能理解对方的震惊,刚才余放得知衣柜里有人后已经表现出惊讶了,这种反应不似作假。 说话间,他们已经从一个窄小的走廊里走出来,面前是一条长一点的走廊,右侧是一排窗户,左侧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复古的油画。让夏稚有些惊奇的是,每一幅画的大小都与窗子一样,而且正对着窗户。油画都是偏暖系的,要么是金黄色的麦田,要么是绿意盎然的山野……跟外面白茫茫还飘着大雪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走过长廊,来到一处大厅。 别墅整体装修风格是偏现代化的,简约田园的风格,整体色系为暖色。大厅的沙发上三三两两坐着玩家,有的站在不远处,夏稚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八九个人。 余放和夏稚的到来引来不少注视,尤其是余放稍稍移了脚步,露出身后被他挡着的夏稚时,一道道刺目的视线几乎把夏稚穿透。 少年背对着窗户而立,巨大的窗户外大雪纷飞,如同一幅生动的画框将肌肤雪白丨精致漂亮的少年困在里面,令这幅画变得更加完美。 寂静在大厅内蔓延,直到一个人另外一个方向走出来,黑色的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沉闷有力。 “周寂。”人群中一个女人轻轻出声喊道,从这个男人踏入大厅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名为周寂的男人目光凌厉,瘦削的脸庞在微暖的光线下明暗有致,性感的薄唇紧抿着,冷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在夏稚身上的时候,停顿一瞬,接着不着痕迹地转开。 夏稚被那一眼看得背脊发凉,他有种预感,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新来的?”他走到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前,斜睨了一眼夏稚,语气凉凉地问:“叫什么?” 夏稚感觉有更多的视线投射过来,硬着头皮道:“我叫夏稚。” 周寂坐下,向后懒洋洋地靠着,单手撑着额头,没看夏稚,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既然这样,告示牌上的十二个人就到齐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别墅上空突然回荡起熟悉的机械音。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十二位旅客在荒野中寻找到一处可以避寒取暖的屋子。】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不喜欢陌生人的怪人,却极其喜欢有趣的小游戏。于是他安排了聚会时常玩的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供旅客们参与玩乐,每日一次,以此来顶替住宿费。但他又不想与旅客们见面,所以只能藏在暗处偷偷观察,当旅客们玩起游戏,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副本,请十二位玩家严格遵守游戏规则,每日参与一次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十二日后,冰雪融化,封闭的道路才得以通行。】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七日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这是夏稚第一次听到开局提示有这么长,像是在讲故事。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大厅连接门关的地方有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欢迎十二位旅客朋友们的到来,祝你们在这里生活愉快。 第27章 游戏开局提示音结束之后,大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仿佛都在仔细思考那些话的深层含义。 得到积分方式完全跟通关没有关系的夏稚借此机会偷偷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加上他和余放、周寂,大厅里刚刚好是十二个人。刚才余放在找他的时候,十一个玩家应该已经到齐且碰过面了,知道一共有十二个玩家,所以才到处找他。 十二人里,有五个女生,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两个女生哭红了眼睛,似乎是认识的,她们坐在一起握着手,仿佛为彼此传递勇气。 剩下三个女生就很淡然了,她们的状态看起里还可以,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 第31章 有一个女生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名叫周寂的男人,在对方坐到沙发上之后,她就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七个男性看起来都是老玩家,夏稚只通过面相观察,感觉身旁的余放应该是年纪最小的;剩下的人当中没有像考核副本里李忠南那么大年纪的,大约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一个一个都抿着唇不说话,很精明的样子。 身旁突然靠过来一道身影,接着余放那刻意压低过的声音钻进耳朵:“你要不要去坐一会?” 夏稚看向他,摇摇头:“不用。” 余放眯眼笑了笑,说:“哦对,你还不知道大家叫什么吧?要不我再组织一次自我介绍吧?” 夏稚连忙摆手,觉得那样更会把自己放在注意力的中心,小声道:“不用不用,之后有需要的话,会知道名字的。” 余放被拒绝后也不尴尬,完全一副恋爱脑的样子顺着夏稚说:“好吧,你要是不认识谁就问我,我都记住了。” 夏稚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跟对方年龄相仿的缘故,夏稚没有那么排斥余放……但也不想太亲近就是了。 这时,大厅里终于有人要行动了。 “我们没有牌。”一个男人站起来,长相优秀,穿着打扮很是帅气。他穿着敞胸露怀的暗紫色衬衫,西装裤配着油亮的皮鞋,慢悠悠走到大厅边缘,对着那些柜子开始翻翻找找:“我混夜店的时候总玩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破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得有牌,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不会以为这里跟夜店一样吧?”人群中响起一声嗤笑。 暗紫衬衫的男人冷冷扫了那人一眼:“那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玩?” 那人别开头,没再说话。 目前的游戏规则已经很明确,他们十二个人要在这栋别墅里待十二天,十二天之后仍然活着的玩家就可以通关了。这栋别墅有主人,应该是npc或者boss一样的存在,十二名玩家每天都要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来当做借宿费。如果不玩的话,恐怕会触发死亡条件。 夏稚观察到别墅一楼的大厅里有一个很大的时钟,就挂在正对着大门的墙上,上面只有时间,没有日期,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已经有很多人都开始翻翻找找,他们觉得紫色衬衫的男人说的很多,想要玩游戏,那一定要有游戏道具。 余放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他只在夏稚周围转悠,一双桃花眼瞟着夏稚,生怕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夏稚简单观察了大厅,本想继续观察其他玩家,但是碍于游戏刚开局每个人都很敏感,所以夏稚歇了心思,索性走到余放身边跟他一起找牌。 他随手拉开一个靠近大门的柜子,里面摆着一盒牌,盒子上写着真心话大冒险六个字。 夏稚:…… 啊这…… 一旁的余放还沉浸在夏稚走到他身边的喜悦之中,探头看了一眼之后喜悦加倍。 “我们找到了!” 一句话惹来所有人的注意力。 夏稚立刻后退一步,像要把柜子里的牌露出来给大家看似的,刚好余放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兴冲冲地拿起牌朝众人挥了挥。 “应该就是这个。” “快拿过来。”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胖男人喊道:“今天就已经算开始了吧?我们可以玩一次试一下,算是交住宿费了。” 他看起来有点急切,又胖又高,站起来像一座山,都能装两个夏稚进去。 余放走过去的脚步一顿,第一个反驳道:“我觉得可以等一等再玩,先到处走一走寻找线索不好吗?万一有更加完善的游戏规则藏在别墅里呢。”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独占道具牌,而是放到茶几上,暴露在众人眼前。 游戏会带来什么结果,老玩家之间心照不宣,没有哪个愚蠢的玩家会认为他们真的只是说两句话、做两个俯卧撑就能完成每日的任务,然后像一群朋友在别墅里聚会那样,十二天之后一个不落地离开游戏。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一场生死游戏中当领头人,余放也是,他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 一时间,这牌竟成了个棘手的物件,谁都不愿意主动去拿,包括提议先玩游戏的胖男人。 夏稚认真观察着每一个人,因为比起游戏规则,一个崭露锋芒的游戏玩家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恍神间,他似乎跟一双深邃的黑眸隔空对望。 夏稚愣了一下,确定那个坐在沙发上名叫周寂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自己后,心里一慌,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人怎么盯着他看,不会发现他不是普通玩家了吧? “暂时先散开吧。”说话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她穿着一身女士西装,浑身散发着知性美,“牌就放在这里,让小隋和小芸看着,我们到处都走一走,三名新人最好跟老玩家走在一起,别落单。” “范姐,我们在这里看着牌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名叫隋智豪的年轻男人说:“就是套牌而已,还能丢了吗?” 范悦摇摇头,“以防万一,如果真的丢了,我们没办法‘交住宿费’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牌丢了,又没有替补的牌,他们真的会全军覆没。 隋智豪想了想,点头道:“大家相信我就行,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另外一个年轻的女人也说道:“嗯,我也在这,大家放心去吧。” 一行人三三两两凑到一起,都准备前往不同的地方。夏稚感觉有几道视线投过来,显然是有话想对他说,他站在原地没动,一旁的余放也是如此。 “我们一起吧?”余放说:“别看我长得显小,其实我很厉害的,这是我的第八个游戏了!” 夏稚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对上那张帅气却扬着憨笑的脸,沉默几秒后问:“长得显小……那你多大啊?” “二十啊。”余放说:“也是有点小,但肯定比你大了。” 出车祸时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的夏稚:“……我二十三了。” 余放:“……啊?” 夏稚:“嗯。” 余放:“你别骗人吧。” 夏稚:“骗你是小狗。” 余放:“……” 余放长着一张娃娃脸,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说他看着都不到十八,个子高给帅气加了不少分,可即使这样,他也仍是大家公认的‘谈恋爱会让另一半有罪恶感’的长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长相和年纪之间差别最大的人了,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更加厉害。 “你长得很漂亮,漂亮得像……”他绞尽脑汁去形容:“你知道漫画里的那种美少年吗?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之间的那种。” 这还是夏稚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忍不住红了脸,垂着头说道:“暂时还是别说这些吧……” 余放也跟着害羞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总、总之,我的意思是,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把你认得比我小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容易让我误会嘛。” 夏稚:“咳,可以了,我们也去找线索吧。” 两人从始至终都在一起,组队也顺其自然。 余放表示想要厨房看看,因为他刚来的时候大致走了一圈,他说厨房很大,还有两个小门,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夏稚无所谓,索性就跟着他,两人刚走出大厅没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等等!” 夏稚和余放回头,见是那两个哭过的女生,她们牵着手结伴跑过来,在距离夏稚二人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出声的女生站在靠前的位置,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夏稚,道:“我叫李亚菲,她叫吴楠……我们可不可以跟着你们?” 夏稚愣住,他对这两个女生不太熟,下意识看向余放。 余放大大咧咧的挠了挠头,对上他的视线爽快道:“听你的,我都行!” 本来想听他说点有用的,却不想烫手的山芋还没扔出去就被堵了回来,夏稚无声地叹口气,转过身对李亚菲说:“我们也不是很厉害,你们可以跟着,但是自己要小心啊。” “好!”李亚菲连忙点头,激动地承诺道:“我俩虽然是新人,但是现在已经缓的差不多了,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有危险了你们就跑,也不用管我们!” 夏稚面上笑了笑,心里有些唏嘘。 看样子她们两个已经被很多老玩家拒绝过了,想来一开始夏稚听到的哭声应该也是来自于她们…… 新人被吓到很正常,即使熟读新人手册也一样,书面规则和实战总是天差地别。 算了,她们要跟就跟着吧,反正游戏才刚刚开始。 四人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此刻踏入了一条长廊。别墅内的走廊很有很多,尤其是靠窗的位置,基本都会安排一条走廊出来,墙上挂着风景优美的油画,使整个别墅都充满艺术气息。 李亚菲和吴楠一直跟着他们,之间大约相差了两米左右,她们不主动靠近,也不主动搭话,偶尔能听到她们窃窃私语,只是听得不太真切,不知是不是也在警惕着夏稚他们。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新人多一个心眼就多一条活路。 身边靠过来一个高大的声音,将窗外撒进来的白日光尽数挡去。 “其实你很厉害对不对?”余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夏稚惊讶地看向他,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余放眨眨眼:“因为你要带着她们俩啊……在游戏里新人很容易坑队友的,你这么自信,我就以为你很厉害喽。” 夏稚被他的话逗笑了,难得起了调侃的心情,故意说道:“可我不是因为自己厉害,而是因为你很厉害呀。”说着,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八,“八次游戏呢。” 余放怔住,缓缓瞪大眼。 两秒钟之后,他猛的捂着脸,嘴里发出一道长音:“啊……” 夏稚望着他红透的脖子和耳朵,忍不住笑起来。 第28章 四人来到厨房,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是那个暗紫色衬衫的男人和另外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很熟悉,好像早就认识。看见夏稚他们走进来,两人站直了身体,也停下谈话。 “你们也来厨房了。”暗紫色衬衫的男人说了一句,上挑的丹凤眼里流转着淡淡的光,他对夏稚很感兴趣,说话时那双眼睛也落在夏稚身上。 余放嗯了一声,问:“你们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大背头男人说:“除了一扇上了锁的门,其他没什么发现。不然你们再找找。” 余放:“好。” 厨房很大,像庄园里的那种大厨房,光是柜台就有两个,靠墙的地方装满了橱柜,只留出了一个大冰箱和一扇小门的位置,看样子是测量好的,而且分米不差。 别墅的主人有点强迫症,夏稚莫名想到。 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餐具,每一种餐具都有十二个,刚好对应十二位‘旅客’;冰箱里的食物很新鲜,冷冻层有肉和海鲜;米面充足,有一整面橱柜里面都是打通的,专门放未开封的矿泉水。 夏稚踮起脚打开头顶的一个柜子,迎面突然砸下来一个小奶锅,夏稚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躲闪,一只大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抓住奶锅的把手。 “没事吧?” 轻佻而熟悉的语气…… 夏稚受到惊吓似的转过身,眼角余光晃过一抹神秘的紫色。 “没事……”夏稚向旁边撤去,与身前的男人拉开一点距离:“谢谢你。” 第32章 男人把奶锅放回去,摆正它的位置,然后垂着头,嘴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说:“我叫曲杭。” 对方突然自我介绍,夏稚低着头,小声回了一句:“我叫夏稚。” “我知道。”曲杭语气散漫地说:“刚才在大厅你介绍过了。” 夏稚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人之间弥漫着寂静,但尴尬只存在于夏稚心里……因为只要他抬头,就能对上曲杭那双邪魅的丹凤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曲杭突然说:“余放挺厉害的,跟着他似乎也没错……但他还是太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夏稚心里一沉,停顿几秒后,问:“你们好像都互相认识?” 曲杭:“嗯,以前一起玩过游戏。” 他说的玩游戏,自然就是这诡异的生死游戏。 看样子曲杭也是个老手。 夏稚又说:“可以选择一起进游戏吗?” 许是他的问题太过天真,曲杭轻笑一声,道:“你漂亮的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 夏稚:“……” 别别别,好好说话,咱先别油。 “只是碰巧而已。”曲杭又开口说:“不过进游戏的次数和时间都很相近的话,碰面的几率应该挺高。” 夏稚:“次数?时间?” 次数的话他还能理解,时间要怎么算呢? 新人手册上写明通关一次游戏可以带来一段时间安稳,就是在魂都休息,魂都内的娱乐设施貌似还不少,虽然夏稚没有体验过。 进入游戏的时间是强制的,但也可以自主提前。 比如说,夏稚通过考核之后,本该有五天的休息时间,五天之后他就会被安排进入下一个游戏。但夏稚要求立刻进入游戏,也是能做到的。 曲杭的话就相当于说他们约好了什么时候进入下一轮游戏,又或者直接休息到强制进游戏的那一天…… 这样看来后者的几率更大一些。 可夏稚莫名觉得,曲杭和余放都不是那种会耗到休息的最后一天被强制进入游戏的人,他们都是自由的人,想什么时候进入游戏都可以。曲杭一共经历了几次游戏夏稚暂且不知,可余放却明明白白地说过,这是他的第八局游戏。 难道真有这么巧,才八局游戏就能遇到两次? 这碰面的几率也太高了吧! 曲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靠近夏稚,见他目光闪躲,也有想要逃离的打算,微微皱起眉头,问:“你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么?” 夏稚面不改色:“不是。” 曲杭:“我以前从没见过你。”顿了顿,他哼笑一声:“没事,现在也不晚。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搭档,比如说……我?” 毛遂自荐的风格莫名跟萧墨非有点像…… 夏稚一想到上一局游戏竟然只是个考核心里就窝火,闻言一张白净的小脸冷冷淡淡,问:“你很厉害吗?” “这是我的第九局游戏。”曲杭眯起眼,语气稍带得意:“而且余放是个年轻人……你把控不住。” 夏稚:…… 这是什么相亲游戏么? 他后退一步,冷漠地与曲杭拉开距离,义正言辞地拒绝道:“虽然我还没有决定给谁合作,但我有眼睛也有的大脑,会主动观察,也会思考。” 被拒绝的曲杭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骤然冷了下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训斥夏稚不知好歹。 但却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曲杭,你干什么呢?”余放走过来,如同后盾一样站在夏稚身后,脸上尽是茫然之色:“你跟夏稚说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啊?” 他天真的模样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见他们在聊天就走过来随口一问。 没想到自己暂时组起来的队友是一个傻白甜,夏稚有些无语,抿了一下嘴唇——曲杭这个人,不管从头脑还是实力来看应该都在余放之上,况且对方是已经踏入社会的年纪,见识肯定比余放多,现在跟对方就闹个红脸,显然不利于他们。 思及至此,夏稚便准备开口打个圆场糊弄过去,结果一抬头,发现曲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是思绪被打断的那种气愤,而是一种烦躁的同时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在抵触余放。 为什么? 夏稚疑惑至极。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余放都不像是有心机的人……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缺心眼就谢天谢地了! 不等夏稚想出个所以然,曲杭竟直接放弃纠缠,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跟他一起进来的高大男人也走了出去,他离夏稚稍近了些,夏稚才看见他的脸上有一道很吓人的疤。 这两人应该也是认识的。 夏稚愈发疑惑,难不成游戏玩家总数其实很少,所以他们才能在副本中频繁相遇? “你的眼睛都要追出去了。”余放在一旁笑着调侃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夏稚看着他:“我只是有点惊讶你们之间相互都认识。” 余放嘶了一声,挠挠头:“也不是吧……我就认识曲杭。” “可是曲杭认识你,还认识那个男人。” 经历九局游戏,然后在一局游戏里碰见两个熟人,曲杭的运气到底算不算好啊? 余放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你说王磊啊?那不是,他们之前应该不认识。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自我介绍过了,那个时候大家就互相打量呢,有实力的当然要提前拉拢组队了。” 夏稚明显不信:“但是他们看起来好熟的,难道只要组队就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吗?” 余放:“算不上毫无保留,这才第一天呢,只能说大家都很‘友善’。不过这局游戏人多,确实有在以前的游戏中相遇过的玩家,比如说我和曲杭、范悦和隋智豪……哦,隋智豪跟林芸也认识。再就是新人了,一起死掉的新人会进入同一个初始游戏,这是默认的。”说完,他眼神示意夏稚看向旁边的李亚菲和吴楠。 两个女生正翻箱倒柜,没有注意到这边。 夏稚倍感惊奇地感叹道:“原来在游戏中相遇的几率这么大?” “嗯……”余放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 :“或许以后我们还会遇到的。” 再遇到那可就是命中注定了! 夏稚被他的话逗笑:“万一我们没能通关呢,话不要说得太早哦。” 余放:“那不能,你放心,我一定带你通关!” 夏稚但笑不语,心里对余放多了一丝好感,但很快便被惆怅淹没。 要不要选余放为mvp玩家呢……他看起来好像有幸运加成,虽然傻乎乎的,但能完美通关七局游戏是不是也说明他另有一番实力? 再等等吧,这次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晚了点,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其他人。 等衡量了综合实力,他再选出一个mvp玩家也不迟! 四人在厨房里找了一圈,除了橱柜里摆放整齐的物资之外,唯一一个值得深究的便是厨房里面那扇被橱柜遮住的小矮门。 矮门上了锁,他们浪费了点时间找钥匙,但无果。 李亚菲猜测说这里可能是冷库或者地窖,她觉得这样的大别墅里应该都会安排一个这样的地方。 夏稚一开始也这样觉得,不过看着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食材和生活用品,他反倒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四人对着矮门发愁,全然没有发觉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身材挺拔。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黑眸沉沉地盯着厨房里的人。 直到女生的尖叫声在厨房里炸开,是吴楠转身的时候看见他,吓得控制不住,直接尖叫出声。 “集合。”男人声音冷清,黝黑的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夏稚也吓了一跳,但不是被门口的男人,而是被吴楠的尖叫声吓到。 等他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时,不自觉地避开与他对视,默默地挪动步伐,借余放的身体挡住自己。 是那个叫周寂的男人…… 夏稚莫名觉得自己跟对方气场不合,所以尽量还是少接触为妙。 也不知怎么的,周寂的视线突然落到了余放身上。 余放沉默几秒,张口应道:“哦,这就来。” 结果就感觉这个名叫周寂的男人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余放:“……” 无辜。 一行人回到大厅,才发现所谓的集合并不是玩家组织的,而是……游戏安排的。 墙上的指针停在十一和十二中间的位置,中午十一点半,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大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请客人们到餐厅用餐。 普通的纸张,打印的字体,最重要的是,一直守在这里的隋智豪和林芸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我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它突然出现了。”林芸面露恐惧,“怎么办,我们真的没有离开。” 隋智豪脸色十分难看,他就坐在沙发上,面前就是茶几,这张纸仿佛在他眨眼的空隙凭空出现,诡异极了。 第29章 别墅的餐厅跟厨房不在一起,而且跟厨房的方位完全相反。 餐厅更偏向于开放式,跟大厅衔接在一起,中间有一段不算窄的小走廊,走过去便是视野开阔的餐厅。 虽然不知道是谁下达了‘去餐厅用餐’的命令,但既然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一般都默认为是游戏机制,没人会主动挑衅游戏规则,所以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餐厅。 紧接着,眼前的一幕更令人惊掉下巴。 整整一长桌的美食,荤素搭配,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而且色香味俱全,仿佛饭店菜单上的宣传图片复印成实体了似的。 十二个座位,十二套餐具,一旁的餐车上摆着酒水,可自行索取。 看起来极其奢华。 第33章 在上一局考核里吃多了素菜盒饭的夏稚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钻出来了……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吃。 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吃了之后会不会有事? 短暂的寂静过后,一声‘咕咕’的怪声打破了这份僵局。 人群中,胖男人许金舟有些窘迫地轻咳了一声,说:“有点饿了……” “那你去吃。”曲杭挑眉,讽刺地跟了一句:“你敢吃?” 胖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早前在大厅里两人就因为找道具牌的事闹过不愉快,现在曲杭的讽刺更令他感到不爽。 但是他不敢吃。 虽然也经历了几次游戏,但说白了不过是死里逃生,实力到底有多少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许金舟不敢跟其他玩家硬碰硬,不过…… 背地里搞点小动作还是挺擅长的。 不过一会,又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游戏里就跟活着时一样,需要正常进食。除了个别游戏的设定背景是无法正常摄取食物的情况之外,正常游戏里游戏都会根据情况给玩家安排一日三餐。 就像在医院的副本里,夏稚是个病人,只能吃清汤寡水的食物。 现如今在这豪华的大别墅里,饮食条件自然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是众人不敢贸然去吃的原因有很多,或许是警惕,又或许是因为刚刚有玩家一直在厨房里找线索,而前脚刚离开,后脚餐厅里就出现了一桌子的美食…… “说白了,还是要找到生存规律。”知性女人范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静地说道:“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毕竟用一日三餐来设定死亡条件的话,太不公平,游戏不会这么做的。” 话虽这样说,可她却没有去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给大家吃定心丸的目的是为了让别人先试吃,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两个新人都警惕心十足,没有轻易上当。 范悦脸色有些尴尬,她抿着唇,虽然很不甘心,但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还是主动上前,缓缓靠近餐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她一步,直接坐到了长桌一侧单人位置上。 是周寂。 黑发黑黑眸的英俊男人旁若无人地拿起餐具,表情淡然地往盘子里加菜,然后无声吃起来。 众人见他动作行云流水,一点犹豫都没有,皆是愣了愣。 很快,便有人加入用餐的行列,像许金舟、范悦…… 还有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周寂的美丽女人。 夏稚和余放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给我馋坏了。”余放偷偷跟夏稚说:“但谁敢吃啊……周寂胆子真大。” 夏稚凑过去,与他窃窃私语道:“话是这么说,但我感觉范悦说得挺对的。” 余放:“有道理有什么用,这游戏出现的就很不合理,要不是它,我早就能投胎了。” 夏稚忍不住笑了,“你是怎么死的啊?” 余放一边吃鸡腿一边含糊地回答:“你不问我都有些记不清了,我记得是自杀……对,应该是,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要不自杀,就会被杀掉,所以我一莽,直接跳楼了。” 夏稚:“……真的很复杂。” 余放:“你呢?” 夏稚如实道:“车祸。本来要去面试的,唉。” 余放给自己开了罐可乐,想了想,说:“你多玩几局游戏,就会忘记生前的事。就像我,感觉现在也挺好的。” 他又擦了擦手,给夏稚开了罐,推过来。 夏稚没有拒绝,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短短的时间里,让夏稚对余放多了不少其他看法。 他确实真诚,而且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连说出自己的死因都那么坦然,不过对于游戏通关,他似乎并不排斥,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不然哪有人会觉得永无止境地经历生死游戏是好日子啊? 心里的一台天秤开始向余放靠拢,不过夏稚最终还是忍住了。 再看看,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的嘛…… 他真的不想又白玩一局,一毛积分都拿不到了! 恍惚间,夏稚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环视一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这里。 但当他低头吃饭的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夏稚微微白了脸,他抬起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或是吃饭,或是与旁边的人交流。 “你怎么吃的呀。” 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暧昧地贴着他的侧脸,大拇指拂过唇角,抹去一点沙拉酱汁。 余放很是自然地抹掉夏稚嘴角的酱,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地含住大拇指,仿佛很习惯似的,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而夏稚正看着其他方向,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他视线中正沉默吃饭的男人抬起头,冷厉的视线直直地射了过来。 夏稚呼吸一滞,想要逃离的心情愈发膨胀。 是他! 那道隐匿在人群中,如同毒蛇一般阴冷的视线,就是来源于周寂! 夏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男人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对方对自己就抱有一种很奇怪的敌意……夏稚不敢说自己的第六感很准,可每次跟周寂对上,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正所谓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夏稚有意避开,却仍然无法逃过对方的监视。 难道周寂有什么能力……或者他知道自己是合作玩家了? 既然合作玩家的数量不少,那么经历过多局游戏的老玩家应该有几率遇到合作玩家。周寂或许就是这样的老玩家,他遇到过合作玩家,所以对这个特殊身份的玩家群体十分敏感。 但夏稚心中总是下意识否认这个可能性,因为他本人确实没有暴露过,表现得也中规中矩,总不能因为他一开始躲在柜子里没立刻出来就被怀疑吧?! 后半段时间里,夏稚如坐针毡,连美食都不香了,吃进嘴里如同嚼蜡。 饭后,众人坐在餐厅里暂时休息,顺便喝着各种各样的饮品来交换上午的发现。 隋智豪把道具牌放到餐桌上,让每一个玩家都能看见,然后开始说自己在大厅里的见闻,总结就是什么都没发生,唯一的疑点就是凭空出现的那张纸。 他的话有林芸作证,同样的,他也在为林芸作证。 接下来就是余放,他把在厨房里看到的都说了一遍,着重提起那扇封闭的矮门,顺便让大家留意一下别墅里的钥匙。 他像是班级小组的组长似的,一人发表完演讲之后,其他三人都不用再说了。 剩下的人里,曲杭和王磊为一组的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王磊说了一句别墅的格局很怪。 再就是范悦,她表示之前来过餐厅,在这里遇见了许金舟,然后两人自然结伴上了楼,在二楼找到了十二间没有上锁的套房和一间上了锁的、靠在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从门与门之间的距离来看,那间屋子的格局应该跟其他房间一样,都是卧室里面带单独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二楼有十三间屋子,十二间可以用,想来就是我们今晚的住所了。如果没有挑选规则的话,应该是随便住的。”范悦说完,看向一旁的周寂,问:“你们呢?” 周寂扫了她一眼,“我们?” 范悦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右手边的年轻女人,问:“你和王楚玉不是一组吗?” 被点名的王楚玉,就是从一开始对周寂表现出极大好感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前凸后翘,一看就像贵族名媛之类的。 王楚玉依赖周寂,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了,众人都能看出她是什么心思,一时间八卦之魂全部崛起,闷声看热闹。 夏稚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无辜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夏稚记得余放说过,除了他和曲杭、隋智豪分别和范悦、林芸相识,其他人应该都是不认识的。 但看王楚玉的反应好像又不是这样…… 夏稚才不相信游戏刚开局没几个小时,就发掘出了‘爱’这种情感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没有和周寂在一起。”王楚玉的声音也柔柔的,如沐春风一般,是男人会喜欢的那种温柔音色,“我去了展厅,那里挂着许多画,都很漂亮。” 说着,她悄悄看了一眼周寂,脸颊微红:“我不知道周寂去哪了,你们问他吧。” 听这话说的,啧啧。 几个男人的眼里已经浮现出充满恶意的笑,仿佛联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许金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被对面的李亚菲瞪了一眼之后还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 “你们还小呢,对于男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夏稚和余放作为两个例外,听见这话微微皱起眉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这心情。”余放不客气地吐槽:“老人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看也不一定,你们的龌龊思想在死了之后还是能带走的。” 隋智豪哼笑一声:“你啊,还是小孩。” 余放:“跟小不小孩没关系,可能是跟教育有关系吧。” 隋智豪啧了一声,皱起眉欲发作,被范悦不耐烦地打断了。 “一共十二个玩家,如果活下去,我们将来有机会还能见到。”范悦摆出大家长训话的气势,皱眉道:“大家难道不为自己将来想一想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死亡不会因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而停滞,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请尊重每一个玩家队友。” 令夏稚震惊的是,范悦说话还真的挺有效果。 小插曲过后,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唯一一个没有说过线索的周寂身上。 周寂拿起一罐啤酒,仰头喝光了它,吞咽时喉结微动。 夏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紧张感袭来。 明明周寂还没开始说…… 周寂把空易拉罐单手捏瘪,往桌子上随手一放。 在他这只手落下的同时,另一只手往桌子上扔了件东西,发出啪的一声响。 夏稚距离他比较远,没有看清扔上来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比起视觉确认,他率先听到一句惊呼。 “道具牌?!” 第30章 “是另外一套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牌!” 第34章 听到这一声惊呼,夏稚也顾不上矜持,直接站起来朝桌子上看—— 周寂的桌子前放着一副牌,上面也是[真心话大冒险]六个字,跟不远处隋智豪拿出来的牌一模一样。 这栋别墅里,不止有一副道具牌。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正所谓有用的线索总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会带来方便,也有可能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脑子转得快的玩家已经预测出好几种可能存在的隐藏规则。 “有一个可能。”范悦神色凝重,目光略过在场的所有人,缓缓道:“这局游戏里,不是大家共用一副道具牌,而是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牌。” 话音落下,众人看向这两套普通道具牌的眼神瞬间产生了变化。 范悦继续说:“这只是一个猜测,况且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道具牌的归属,是最先找到的那名玩家拥有,还是另有规则……”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夏稚。 这一眼意味深长,也让其他人将注意力移到了夏稚的身上。 夏稚默默坐了回去,一副胆小且不爱出头的样子,倒是让不少人放心了几分。 就在这时,周寂突然伸手拿回了那套牌,并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拆开盖子。 “周寂,你干什么!” “如果找不到游戏规则你们就一直坐着?”周寂挑眉,讽刺地扫了一眼说话的人,然后手指伸进拥挤的盒子里,从边缘夹出来一张叠起来的纸,“就算是游戏牌,也应该有说明书。” 语毕,他又毫不在意地把道具牌和纸都扔回了桌子上。 其他人对视一眼,范悦继续充当起领头人的,拿起那张纸缓缓打开,然后用极为标准的普通话读出上面的规则。 第一:每日下午两点钟定时收取借宿费。 第二:补交借宿费的时间为晚上十一点钟。 第三:道具牌一共有十二张,其中‘真心话’有六张,‘大冒险’有六张,每一名旅客都要拿到一张牌并完成‘真心话’或‘大冒险’的惩罚。 第四:午夜零点至凌晨四点是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旅客朋友们禁止玩牌。 第五:每日只需开牌一次,多次开牌则不做数。 …… “没有了。”范悦皱紧眉头,放下那张纸,“只有五条。” “除了第一条,剩下都是什么东西。”许金舟骂骂咧咧地说:“补交借宿费什么意思?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给他做出解答,尤其是此时还未开始过一局游戏的情况下,十二名玩家几乎一无所知。 夏稚找了一圈,在餐厅的柜子上找到一个复古的小钟,幸运的是它还在运作,而且时间看起来也是准的。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不到半小时。 “或许我们两点的时候就必须开始玩游戏了。”夏稚正纠结怎么提示他们注意一下时间呢,就听旁边响起一道清亮爽快的声音。 余放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其他人没有异议,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大厅的方向走。 夏稚把夹到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三两口吃完,然后喝了一口可乐,才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人群之后。 余放一直在等他,见他吃完之后,心情大好地笑起来:“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小仓鼠。” 夏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回敬一句:“你心态真好。” 余放跟着傻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就算愁也躲不过玩游戏,那不如好好享受一下。” “享受?”夏稚实在没办法把这杀人如麻、怪物掉san的游戏当成享受,恶寒地缩了缩肩膀。 余放:“是啊。你看,这一局游戏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享受了。” 夏稚:“……” 小小年纪怎么那么会撩? 十二人于下午一点四十多分的时候聚齐在大厅。 沙发有很多,单人的、双人的、长排的,把茶几围在中间,是一个十分完美的玩游戏场地。 夏稚和余放过去的时候只剩下长排沙发最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两个人最后落座。 人到齐了,范悦将两套牌放在中间。 “打开的是周寂的,没打开的……”她顿了顿,目光在夏稚身上停留一瞬:“是夏稚的。” 被点名的夏稚抬头看向她,却只对上了一道移开的余光。 “谁开牌?”林芸坐在范悦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这是他们的第一局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开牌会不会出现意外、对于开牌的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些未知的危险令人恐惧。 众人皆是警惕着,范悦沉默几秒,道:“不如让找到道具牌的人先开牌。” 余放率先不干了。 “你们过分了吧?从夏稚发现这套牌再到周寂找到第二套牌,即使规则有可能是每人拥有一套牌的情况下你们都把这牌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也不提是夏稚找到的,现在需要冒险了开始算谁先找到的牌?” 范悦被怼的脸色涨红,明显跟她一组的隋智豪和林芸也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范悦坚持道:“如果找到牌的人不开,那公平起见,大家剪刀石头布,最后输的那个人开牌。” “既然就事论事,那就把道具牌的使用权还给夏稚。”余放年轻气盛,大声嚷嚷道:“他找到的,有权决定今天开不开这套牌。如果他不想开,你们也没资格逼他。如果他和周寂都不想开牌,那不好意思,大家继续去找牌吧。” 马上就要两点了,谁能保证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再找到一套道具牌呢。 这话说的明显有点过了头,直接威胁到了所有玩家的利益,一直沉默无声的几个人也参与了进来。 许金舟打起圆场道:“都是一些小事,别吵架,和和气气的。” 曲杭哼笑一声:“我倒是觉得余放说的有道理,找到牌的人一直被忽视,需要涉险了才想到人家功臣……” 隋智豪皱眉瞪眼,脾气极差地喊道:“就开个牌而已,有什么可吵的,他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难道以后我找到牌他还能不用吗?” 李亚菲忍不住反驳道:“那你都说‘以后找到牌’,现在不也需要夏先生的牌来完成游戏么。” 林芸:“小妹妹,话不能这么说,你们第一次进入游戏,不知道这游戏就应该互相帮扶,以合作为首。” 一时间,几人吵的不可开交,冥冥中竟是自然地分成了两派。 李亚菲和吴楠基本都是向着夏稚和余放的,就凭刚才所有人都拒绝她们跟随时,余放和夏稚释放的那一点点善意,也足以让她们在口舌之争上多给二人一些助力。 令夏稚有些惊讶的是,曲杭竟然也是顺着余放说话,明显偏向他们这边。 王磊和周寂是人群中唯二没有说话的人。王楚玉也在给范悦等人帮腔,只是她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了,不是觉得范悦说的有道理,而是只有两套牌的情况下,她想让夏稚冒险,从而变相地护下周寂。 其实夏稚倒是不在乎谁开牌……可能是他的危机意识不强吧,总感觉开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坚信道具牌的危险还是围绕在游戏的标题上:真心话和大冒险。 只是大家都太聪明了,如惊弓之鸟一般,谁都不愿意当‘第一人’。 不过夏稚不会辜负余放的好意,他作为合作玩家想不到的那一层利害关系,余放帮他想到了,夏稚心里除了感谢之外,不需要有其他想法。 时间渐渐逼近下午两点,双方仍是不愿意退让。 夏稚缩在沙发上,占据小小的一块地方,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转。 突然,他和周寂对视了。 那种被阴冷毒蛇盯上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只是这次不是在暗处,而是在明面上。 夏稚本想逃避,但一想到他们是唯二找到道具牌的两个玩家,心中的恐惧渐渐落了下风。 他反盯回去,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点情绪…… 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夏稚有些气馁的同时,还多了几分不解。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寂应该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的话不多,很少主动攀谈,而且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一切事物都无法牵动他的情绪。他也短暂地说过几句话,每句话除了讽刺就是冷淡的敷衍…… 现在闹成这样,他不仅没有干净利落地直接开牌,更是对吵架的场景视而不见。 难道不想看热闹似的嘲讽两句吗?! 当然,这一切都是夏稚猜测的,对方为人如何,他终究还是不了解。 继续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夏稚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当那个出头鸟试一试。 他探着身,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拿过了那个已经开封的道具牌。 “我可以开牌。”他眼巴巴地望着大家,柔软的唇抿了抿,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但是……我要开周寂的牌。” 众人沉默。 周寂突然笑了一声,挑眉反问他:“意义?” 夏稚:“就是觉得道具牌应该没有署名,谁开都可以。如果只有这两套牌的话,以后我们还要重复使用呢;但如果还有其他牌我们没有找到,那短时间内还是要反复用这两套牌……” 反复使用的道具哪有归属权啊,岂不是谁用都行。 众人争执不下无非是因为不想当出头鸟,夏稚虽然不在意,但也不想负了余放的好意。 在余放担忧的注视下,他站起来,看着对面的范悦道:“既然今天我开了牌,以后就不会轮到我开牌了吧?” 范悦明显松了口气似的,说道:“当然了,之后每一个人都要轮着开牌。” 夏稚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之后,突然软趴趴地开口:“那你要先给我道歉,我再开牌。” 范悦:“……什么?” 夏稚:“你要给我道歉。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为了公平才让我开牌的,之前在餐桌上,你说起自己的猜测时,有刻意观察我的反应,见我没有争抢的意思才放心下来,你明明不想把牌交给我的。” 现在为什么又指定‘找到牌的人先开牌’,那点损人利己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夏稚确实脾气好,性子软,但这也不是别人肆意欺负他的理由。 本欲劝他放弃的余放瞬间被硬气起来的夏稚带偏了话题,立刻出声附和道:“对,你应该给夏稚道歉!” 范悦脸色很难看,她咬着牙,镜片后面的眼睛愤愤地瞪着夏稚。 眼看着还有几分钟就到两点,其他人也等不及了,有的想让夏稚先开牌,有的催促范悦赶紧道歉。 兜兜转转还是这两派人。 第31章 第35章 时间紧迫,平时一句话也不说的柔弱少年如今站起来与范悦对峙,表情坚定且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范悦就算咬的牙龈出血,也不得不承认夏稚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 她必须道歉,还得好声好气地道歉,哄着他把先开牌让大家交了‘借宿费’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道歉。”她笑了一下,示弱一般说道:“我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多说一句对不起也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也是我太急切了,我向你道歉。” 夏稚倒不在乎她是不是诚心的,反正自己是挺爽的,也不犹豫,直接把十二张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了茶几上。 “还要怎么做?”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难题就是,谁拿真心话的牌,谁又拿大冒险? 玩过这些游戏的人都知道,真心话比大冒险相对来说要安全一点,大冒险可能是各种各样 一直不说话的刀疤脸王磊看了一眼时间,道:“还剩两分钟了,公平一点,背面朝上,一人拿一张,都不能看内容,抽到什么算什么。” “那谁来洗牌呢?”又有人问。 周围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名为焦虑的气息,夏稚主动说道:“我来洗吧,然后大家抽,最后留一张牌给我就行了。” 这确实很公平,也不怕夏稚动什么手脚,故意给自己藏好牌。 分针即将指向数字十二,其他人没有犹豫,一个一个都伸出手抽走一张牌。 余放等到最后剩两张的时候,让夏稚先拿,夏稚笑了笑,拿了上面的那张翻开——是大冒险。 余放也翻开了自己的牌,他拿到了真心话。 “要不要换?”余放问夏稚。 夏稚摇头:“不用,没事的。” 众人分到牌之后,拿到真心话的松了口气,拿到大冒险的则是皱了皱眉。 咔哒一声,分针指在十二上,时针稳稳停在数字二的正中央。 突然间,原本围坐在茶几周围的玩家凭空消失。 没有预兆、没有交流,他们呼吸的声音被隔绝,身体变作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空荡荡的别墅里了,掠过一阵阴冷的风,带走了残留的余温。 - 夏稚看着眼前的病房,沉默无声。 熟悉的六张床位,熟悉的摆设,熟悉的…… 病号服。 病房里只有他自己,坐在属于‘夏稚病人’的六号床上,脑子转不过来弯。 他……确实是离开这个游戏了吧?系统不是说了,这只是一个考核吗?怎么一晃眼他又回来了? 夏稚在心里呼叫系统,喊了半天也没听见它有反应,他摸了摸病号服上的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对吧……真心话大冒险的副本正在进行中,他拿到的那张大冒险牌呢? 翻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那张牌,之后他又在病房里找了找,还是没有。 这一场景真的很诡异。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熟悉的冷俊男人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看见站在病房中央的夏稚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夏稚?”低沉的声音叫出夏稚的名字,“你还活着……” 夏稚看着他,沉默几秒,刚准备说话,就看见男人大步走过来,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直接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卫辞?!”夏稚惊呼一声,“你、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这男人怎么回事! 男人不发一言,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愈发紧,两人之间不留一点缝隙。 夏稚被迫仰着头,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推着他的胸口,“卫、卫辞……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死了。”男人声音哽咽,透着沙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在乎的,只有你在不在我身边。” 夏稚:“……卫辞,你是真的吗?” 这男人仿佛被夺舍了似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卫辞放开他,深邃的视线锁定在夏稚的身上。 夏稚被盯得背脊发凉,他后退一步,眼底浮现出警惕。 “卫辞……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什么?” ——大宝贝! “看过……” 卫辞的声音含在喉咙里,下一秒竟是直接揽住夏稚的腰,在他惊慌的目光中俯身—— 唇丨齿丨交丨融,火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夏稚根本无法躲闪,只能被迫的仰着头承受这汹涌的亲吻。 这是什么情况! 夏稚从脖子红到脸,连耳朵都没放过! “怎么不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我没教过你吗……”卫辞稍稍撤离开,吻顺着夏稚的嘴角滑落到柔嫩的侧脸,然后含着耳垂,顺着优美的侧颈线向下,埋首于颈间。 他张开嘴巴,轻轻咬了咬,陶醉般嗅着夏稚身上的气息。 夏稚:…… 虽然脑子里很乱,但夏稚基本上已经确定,现在这个场景和抱着自己的男人都是假的! 平复了激动又羞耻的心情,夏稚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强壮镇定地问:“卫辞,你、你活下来了吗?” 抱着自己的男人一顿,接着缓缓抬起头,黑眸沉沉地望着他:“你觉得呢?” 夏稚抿着唇,想了想,说道:“我希望你活着。” ‘卫辞’笑了:“我当然活着。” 夏稚顿了顿,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的,其实我还活着,你已经……” 他的声音轻缓,柔柔的,像温柔地风缓缓拂过。 “卫辞。”夏稚睁眼睛说瞎话,“你是假的。” 下一秒,咔嚓一声,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碎裂,清脆刺耳的响声令夏稚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只是在一个转头的功夫,眼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宽敞明亮的别墅大厅,柔软的沙发,宽而长的茶几,以及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那张背面朝上的大冒险牌。 “你出来了?” 一旁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夏稚寻声望去,只见曲杭皱着眉,靠在沙发上虚弱地坐着,脸色苍白,有些难看。 夏稚这才发现,原本坐满人的大厅里,此事只有他和曲杭! “我们这是……” 夏稚没有犹豫,拿起自己的牌翻开,发现原本上面只有大冒险三个字的卡牌,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后退一步。 曲杭捏了捏眉心,说:“看见了?” 夏稚点了一下头:“这是……经历过才能显示真心话或大冒险的内容吗?” 曲杭:“算是吧。我是真心话,出来的比较早。”说着,他毫不吝啬,把自己的卡牌转过来给夏稚看。 真心话下面那行小字写着:最喜欢的人是谁? 夏稚震惊:这么简单?! 曲杭许是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什么,哼笑一声,“它是游戏,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他耸了耸肩,“我没有喜欢的人。” 夏稚干笑一声,觉得可以礼尚往来,于是说道:“我回到上一轮游戏了。” 曲杭:“大冒险?那你出来的也挺快。” 夏稚:“我也运气比较好,里面太怪了……几乎一眼识破是假的。” 曲杭笑了笑,还没说话,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黑发黑眸,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正是周寂! 他目光警惕地环顾一周,掠过曲杭之后落在夏稚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他伸出手,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看了一眼之后就扔了回去。 夏稚趁他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上面是大冒险:亲吻第一个见到的人。 亲、亲吻…… 夏稚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幻境里假的卫辞紧紧抓着自己亲,还伸舌头!那感觉太真实了,夏稚稍稍红了脸。 看周寂这脸色,像是不得已亲到了死对头。 其他人还没出来,他们的牌也摆在对应的位置上,只是仿佛跟茶几融为一体了似的,并不能翻开。 夏稚无意间抬头,看见墙上的时钟,现在距离两点才过去了两三分钟,而他在那个幻境里至少也待了十多分钟,出来以后又过了一会才看到时间。 也就是说被拉入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里的时间跟现实时间不同步。 “曲杭,你出来的时候是几点呀?”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皆是朝他看来,曲杭挑了挑眉,表情有些玩味,而周寂则是冷着脸,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却非要盯着夏稚看。 “两点过一分或半分吧,我也没立刻看时间。”曲杭勾唇:“你以后跟别人说话……声音别这么软,少带‘呀’、‘啦’这种尾音。” 夏稚:“……有影响吗?” 怎么还管人家怎么说话! “再这么说话,我就把你嘴堵上。”周寂突然冷冷地来了一句。 夏稚瞪眼,愤愤地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 这么一对比余放真是小太阳! 说曹操,曹操就到,夏稚一个晃神,身边的沙发一陷。 第36章 余放回来了,看起来惊魂未定。 “余放!”夏稚喊他,“你还好吗?” 余放呆呆地点头,磕磕巴巴地回答:“挺、挺好的。我的天,我要被吓死了……” 他侧着身,看见夏稚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张开双臂问:“能抱抱你吗?” 夏稚纠结了一下,看他这可怜的样子,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被余放熊抱了! “我真的太难了!我回到自杀的那个时候了,他让我选先剁左腿还是先剁右腿……” 夏稚:……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余放 :“我当然是选择留个全尸,所以大喊我爱我的两条腿,然后自杀!” 夏稚伸长手臂够到余放的卡,翻开以后上面写道:你喜欢自己的左腿还是右腿? 夏稚:…… 你们这个真心话要是没什么问题可以问,不如别问了。 第32章 之后的半小时里,大家陆陆续续出现。 继曲杭、夏稚、周寂和余放四人出来之后,王磊、范悦、李亚菲、隋志豪、王楚玉几乎在同一段时间出现,然后是许金舟和林芸,最后才是吴楠。 从下午两点到最后一名玩家出来,大概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出来之后互相一对,大概也明白了这局游戏真正的机制是什么。 像今天发生的事,他们还要经历最多十一天。 而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了幻境回到大厅之后,每个人的卡牌背面出现了一个浮雕数字。 曲杭的牌背后是数字1,夏稚是数字2,周寂是数字3,余放是数字4…… 以此类推,按照回到大厅的顺序,道具牌给每个玩家进行了排名。 范悦看见这数字的时候一愣,认真观察片刻,猛的深吸一口气,道:“这些数字的字体跟楼上每个房间门上的门牌号一样!” 众人只是一想便反应过来,这是给他们安排房间呢。 “那现在就是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吧……”许金舟身上的肉颤了颤,即使已经缓了十多分钟,但还是气喘吁吁道:“我在那幻境里拼命地跑,真的受不住了,我想躺一会。”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但明显也想要个独立的空间休息。于是大家站起来,开始往楼上走。 夏稚和余放走在人群里,刚迈出去没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李亚菲的声音。 “吴楠,走吧,我们也去休息。” “吴楠,别坐着了。” “没事的,我们已经出来了,今天都会安全的。” “吴楠?”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惹的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下一秒,众人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吴楠突然开始扭动起自己的四肢,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胳膊和腿! 当四肢无法再支撑她的坐姿,她跌倒在地,身体极度扭曲,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开始涌出鲜血,她不停的抬起脖子然后用力地将头砸向地面,像一条失去了水的鱼,抬起、砸、抬起、砸…… 一下一下,发出咚咚咚的骇人声响,直到地面上血流成河,她的一半脑袋瘪进去,红白色的异物黏在她的头发上。 呕…… 已经有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更是逃似的冲上了楼。 夏稚瞪大了眼,大脑停止运转,整个人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到,甚至感觉不到反胃。 突然,一只微凉的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竟然是周寂的声音。 夏稚张了张嘴,发不出一道声音。 这时,一旁余放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为什么?” 吴楠都回来了,每个人都默认她也完成了真心话大冒险的任务。 四周沉默片刻。 “她没完成。”这是王磊的声音:“看样子,这就是她在幻境里的下场。” 起初有人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当他们站到了王磊所在的位置——楼梯之上,以俯视的角度再去看吴楠的尸体,猛然发现她的死法很像高空坠落! 王磊皱着眉,神色复杂地解释道:“我以前是追债的,经常看到还不起债的人跳楼,楼层高了,死相差不多就是这样。” 范悦问:“她的道具牌是什么?” 近距离观看了这场血腥盛宴的李亚菲早已昏厥,此时已经被曲杭拖到了旁边。听见范悦的话,曲杭皱着眉,走过去看了看,在吴楠尸体的旁边看见了一张浮雕数字为12的卡。 他拿起来看了看,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 “大冒险:蹦极。” 还真的跟高空坠落有关系。 众人沉默着,直到李亚菲悠悠转醒。 她先是狂吐,然后对着吴楠的尸体嚎啕大哭,最后疯了似的喃喃道:“轮到我了,就快轮到我了……” 或许有人会理解她的话,但此时此刻,大家确实身心俱疲。 互不理会,剩下的人上了楼,无声地进入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夏稚进入二号房间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卫生间然后扒着马桶吐,汽水和中午吃下的食物混在一起全被他吐了出来。 到最后吐不出东西,他难受得干呕,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余光突然出现一杯水。 夏稚一惊,迅速抬头望去,只见周寂现在旁边,还是那身酷帅的衣服,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夏稚声音微颤:“你怎么进来的……” 周寂:“你根本没关门。房间里没有饮用水,我去给自己拿水的时候,听见你在吐。” 他就住在三号房间,跟夏稚的二号房间是对门。 夏稚顿了顿,抹去眼角的泪水,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水是温热的,刚好可以缓解他胃里的酸痛感。 缓了缓,夏稚好了很多,出于礼貌和感谢,他在周寂离开的时候,把他送到了门口。 虽然没说话,但他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惹的周寂莫名不快。 下巴突然被捏住,整张脸被迫抬起来,与周寂那双如狼般锐利的黑眸对视。 “我问你。” 夏稚听到周寂问。 “你杀过人吗?” 夏稚茫然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问题是什么时候,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我没有!” 周寂深深地望着他,沉默片刻,说:“那你也要告诉别人,你杀过人,明白吗?” 夏稚本能地拒绝:“我没杀过!” 周寂:“你会明白的。” 模棱两可地撂下一句话,周寂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夏稚被气的不行,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回到卧房里躺下。 客房的装修风格跟大厅是一样的,暖色系的墙纸和田园风格的家具摆设令夏稚的心情舒缓不少。 他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闭上眼躺了一会之后,缓缓睁开。 静默须臾,他用极小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空荡荡的口袋里突然一沉,他伸手去摸,当摸到那物件的质感和轮廓之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缩起身子,将被子盖过头顶,只留下了一丁点缝隙,然后把东西拿出来,对着缝隙里的光仔细辨认—— 是一把钥匙。 铁一样的质感,还带着一点点上锈的痕迹……跟厨房里矮门上的锁头一模一样。 夏稚真的震惊了,这一次给的实物线索竟然是一个大挂! 如果那矮门就是逃生通道,那岂不是他把钥匙给谁,谁就赢了?! 心情激动的夏稚瞬间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他努力思考比对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积分,首要的三位候选人就是今天真心话大冒险先出来的、除他以外的三个玩家:曲杭、周寂和余放。 从综合实力来看,周寂似乎更强一点,不管是气场还是处事方式都透着一股神秘感,直觉告诉他,这种人往往都是隐藏的大佬。 曲杭也不错,但是夏稚不太喜欢他轻佻的性子。而且他虽然是第一个出来的,但他的道具牌是真心话,从难度上算就比大冒险简单不少。 最后就是余放,夏稚搞不懂他,感觉他确实很厉害,可能还有好运加成,可有时候也幼稚的很。 况且余放年纪不大,这让夏稚十分纠结。 想着想着,夏稚便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断断续续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房门,对上正要敲门的余放。 “啊,你醒了!”余放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澡,他对夏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好像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又有提醒了吗?”夏稚想到中午凭空出现的纸条。 “嗯,王楚玉下楼取水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出现了纸条,她就喊了大家。”余放说:“纸条上说请大家到餐厅用餐。” 第37章 夏稚:“现在几点啦?” 余放:“晚上六点半。” 夏稚点了点头,看样子午饭是十一点半开始,晚饭是六点半开始。 两人并肩下楼,赶往餐厅。 路过客厅的时候,夏稚往中午吴楠死掉的地方看了一眼,干干净净,没有尸体,没有血,也没有令人恶心的人体组织。 吴楠彻底消失了。 仿佛中午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十二名‘旅客’里面也没有吴楠这个人。 抵达餐厅后,夏稚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餐车上又有新鲜的酒水。 每个人坐在中午坐的位置上,有人面不改色,有人面如死灰。 夏稚看到李亚菲,她脸色白得透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食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友的死令她近乎崩溃。 夏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了想还是选择放弃。坐下以后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即使胃里空落落的,他也没有食欲。 或许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难受,大家都给自己添了少量的食物,然后慢吞吞地吃完。 用过餐,有人想要离开,却突然被曲杭制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兜圈子了。”曲杭如贵公子一般,优雅地擦拭嘴角:“早上的自我介绍没什么用,不如趁玩家数量还多的时候,我们再介绍一下自己……”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没有隐瞒地介绍自己。” 隋志豪皱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明显吗?”曲杭反问:“一定要我说清楚的话,也可以……我怀疑我们死之前都是身上背负人命的罪犯,能理解吗?” 第33章 怀疑所有玩家全员恶人,曲杭绝不是空口无凭。 灯红酒绿的高级夜店里,金主一掷千金包场,自带不少帅哥美女,舞池里摆动暧昧的身姿、高台上知名乐队唱着色丨忄青的歌,露骨的歌词、暧昧的曲调,整个夜店里都充斥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令人的神智脱离身体,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空气中弥漫着幽幽香气,不知道来源于谁的身上,廉价且刺鼻。 坐在雅座中央的男人皱起眉,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香水味道中头疼得厉害。 “杭哥,你怎么不喝了~”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身旁响起,紧接着,一条软若无骨的纤纤玉臂攀在自己的肩膀上。 曲杭侧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引气息的年轻女人,冷冷道:“放开。” 女人脸色一白,迅速坐直了身体,朝曲杭连连低头道歉:“杭哥,对、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 面对曲杭的阴晴不定,女人见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毫无尊严可言。 曲杭定了定神,沉默几秒后,忽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伸出手勾住女人的肩膀,将她带进自己怀里,语气轻佻地说:“吓到你了?” 女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很是乖巧地说:“没有,杭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只是小柒太笨了,以后杭哥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告诉小柒就好。” “好,你杭哥我最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一群穿着单薄身材姣好的女人们从舞池里走出来,看向曲杭的眼睛里带着惊喜。 “杭哥~” “杭哥你怎么才来啊!” “杭哥!” 一道道娇滴滴的呼唤使得曲杭心里渐渐生疑…… 这一幕极为眼熟。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他警惕着对身旁的女人露了冷脸,那这熟悉的场景和经历完全就是他死之前发生的,这个叫小柒的女人,还有这些……外围。 “杭哥,你把她们都叫来了,我都吃醋了……”小柒在一旁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你现在最喜欢我呢。” 曲杭眯起眼:来了。 这熟悉的话。 曲杭看着她娇美的脸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被这样柔弱的女人捅死的。 “小柒你别太霸道了,杭哥可说过只喜欢我。” “你也别做梦了吧,杭哥陪我逛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杭哥说我功夫很棒……” …… 她们似乎争执了起来,争执男人到底最喜欢谁。 曲杭回忆起曾经的自己笑看这出闹剧,他喜欢逗鸟似的看这群女人争风吃醋…… 然后他打圆场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你们我都喜欢。 当然,这个名叫小柒的女人在跟他进入酒店套房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她像个疯婆子,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藏起来的刀捅向自己—— 思绪回归,曲杭感觉自己貌似楼了一个随时都能爆丨炸的炸丨丨弹。 “我啊……”曲杭面无表情地开口,低缓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其实有很多秘密,你们都不知道。” 一群女人瞬间凑了过来。 “什么呀?” 他怀里的小柒,也缓缓抬起头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曲杭沉默片刻,说:“其实最近,我对男人感兴趣。”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几个女人脸色麻木,像是蜡像馆里精致的蜡像。 曲杭说:“有一个男生,长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看,他精致漂亮,又软又乖……我最近对他很感兴趣,所以要说喜欢谁的话,那一定是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曲杭凭空听到一道碎裂的‘咔嚓’声。 他回来了,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真心话的卡牌,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最喜欢的人是谁。 …… “下午两点游戏开始,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过去对吧?要么是死前、要么的是过去经历的游戏副本……”说着,曲杭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据我和另外一个真心话玩家的经历来看,真心话的过关方式就是说出当下最真实的想法。大冒险我没有经历过,不予置评,但我也听过大冒险玩家描述,大概就是识破骗局,就能过关。” 隋智豪皱眉:“这跟你平白无故说我们是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那么笃定。”曲杭看着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目光却极其坚定,“所以才要求所有人都没有隐瞒地介绍自己啊。” 隋智豪破口大骂:“你这是诬陷!” “都到游戏里来了,提什么诬陷不诬陷。”王磊在一旁说道。 隋智豪的火气瞬间对准了他:“那你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落下,王磊突然站起来,两三步走到隋智豪面前,在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对,没错,我不仅杀过人,我还是亡命徒,不在乎生还是死,你惹到我,用不着游戏,我就先弄死你。” 隋智豪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扯着嗓子喊:“你、你敢!范姐,范姐快救我啊!” 一旁的范悦脸色难看,她看出王磊不是好惹的,而自己也不是什么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人,她不想管,偏偏隋智豪一直在喊她! 眼见着旁边林芸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范悦赶鸭子上架,强顶着压力站出来,柔声对王磊道:“还是别太冲动了,这才第一天,而且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要是死了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全员死亡条件……把他先放下来,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王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道骇人的真对着范悦。 “如果他是你的人,就管好了,不然你们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说完,他轻轻一甩,隋智豪就摔倒在地。 林芸连忙扑上去扶起他,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比朋友还要亲密一点。 夏稚看着这一幕,有些混沌茫然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周寂,耳边响起他下午离开自己房间时说的话。 一场闹剧结束之后,王磊坐在椅子上,主动说道:“我可以当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人,反正人都死了,没什么可耻的。” 在这个诡异的无线游戏世界里,曾经人性的黑暗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是一个催债的。”王磊说:“非正规组织,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催’。催来钱就活命,没有钱就死。小县城,上下都打点好了,这一事业顺风顺水,手上数不清的人名,间接的直接的。最后死于疏忽,欠债的藏了个刀片,临死给我脖子来了一下,地方偏远救护车来得慢,流血过多死的。” 他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出如此残暴冷血的经历,话音落下后,餐厅内鸦雀无声。 坐在他身边许金舟惊恐地盯着他,恰好这时王磊转过头,阴测测地说:“轮到你了。” 许金舟反应过来马不停蹄地换座。 “我、我没杀人……”许金舟惊魂未定地说:“我不杀人,我胆子这么小,怎么杀人呢?” 曲杭挑眉:“你可以不说,但之后如果因为隐瞒而错过了其他人救你的机会,不要怪我们啊。” 许金舟一愣,连忙看过来:“你、你的意思是?” 不止是他,其他人齐齐看过来。 “你的意思是……可以干涉其他人玩游戏?”王楚玉微微蹙眉,“你也只是玩了一次游戏而已,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可没说啊。”曲杭摆了摆手,笑道:“在规则不明确的时候,根据原有的规则进行延伸猜测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我的猜测并不是让大家去试探死亡条件,而是提出这种可能。” “详细说说。”周寂懒懒地开口。 曲杭:“真心话大冒险这游戏,没玩过也应该听过,大致就是完成规定的任务和说出一句真心的话。但一般都是朋友组局,自然会有互相帮助的情况,比如说:酒量不好甚至喝多会致命的人抽到了跟酒有关的大冒险,此时朋友就可以出来帮忙……当然了,如果是正常游戏里大家也不会闹出人命,通常会宽容看待,重新抽取或者直接过关,但这可不是正常游戏,重新抽取或直接过关不太可能,不过互助……”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也明白曲杭说的有道理。 规则不是死的,如果真的有渠道可以得到其他人的帮助,那存活下来的几率大大提高。 “那这跟介绍自己有什么关系……”许金舟胖胖的脸颤了一下。 王楚玉轻笑一声:“你傻啊,你不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将来真的需要帮助,谁愿意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帮你冒险啊?” “是这个意思。”曲杭笑了一下:“每个人回到的都是自己的过去,真心话大概是一种心理上的考验,大冒险的话……目前还没有规律。但这也是我怀疑每个人都是罪犯的理由之一,因为一个生活幸福意外死亡的人拿到大冒险的卡,不论怎么回到过去,都不会出现必死的情况,这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新人手册第一条还记得吧——游戏绝对公平。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具体还要看大家的自我介绍。” 第38章 话已至此,许金舟也思考明白了。 他想活着,至于生前到底有多么不堪……在这里谁会在乎,他们一个个不都背负着人命吗? “我、我不小心打死了我老婆……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许金舟说完,脸色微白,“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怀孕了……我还以为她伤了别的地方满地是血,就没理。” 许金舟顿了顿,见没人理他,继续说:“我就是一普通人,是一个打游戏的主播,披着一个挺帅的虚拟皮套,月入几十万呢,娶她就是为了伺候我的,结果她总想着出去上班,我妈就跟我说控制住她,打几次就好了,我就打了。好吧,打游戏压力确实大,当我发现打她可以解压,就……但我也给她治伤了,也给她买好多包包和衣服!后来她要跟我离婚,我妈说她跟我离婚的话,就会向媒体曝光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塌房的!所以她又一次跟我提离婚我就打她了……” “你死在监狱里吗?”余放似乎听不下去了,他冷着脸问了一句。 许金舟顿了顿,摇头:“我死于心梗……她死了之后,我妈替我顶罪了。” 嘭的一声,余放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 “你死了最好,没人会去救你的。” 第34章 本以为王磊的个人经历就足够令人觉得恐惧,没想到许金舟更是将人性的丑恶展现到极致。 夏稚脸色微微苍白,被这种恶毒的人给吓到了不说,眼看着前两个说话的都是身上背负人命的,他开始有些慌。 或许曲杭的猜测是对的,周寂也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提醒他一定要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谎称杀过人…… 只有这样,他才会跟其他玩家一样。 按照座位顺序,许金舟下面就是王楚玉。 就在众人十分好奇这样高贵名媛风的女人到底过着怎样没有人性的生活时,王楚玉恰恰给出了一份让众人都愣住的答案。 “我没有杀过人。”王楚玉语调轻柔,许是回忆起过往,眉眼之间浮现出些许忧伤,“但我的人生也挺曲折的。” 王楚玉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她自称自己很正规,偶尔会拍一拍网剧,没有网剧的时候就直播唱歌,跟大家聊天之类的。喜欢她的粉丝也有不少,而且一掷千金的大哥也很多,没有戏可拍的时候,收入基本都来源于各种打赏。那些大哥都是上了年纪的,都有家庭,但男人是什么心思,用脚趾头想就能想明白。 其中一个常年霸榜的榜一大哥对王楚玉产生了那样的心思,他想让王楚玉当他的情人。 王楚玉不同意,但是这个男人表示如果王楚玉不愿意,就要还钱,把所有打赏过的钱都还回去,不然就闹大,王楚玉还是个拍网剧的小网红,自然不能让自己的事业毁掉,于是哄着他吃了几次饭。 “我没有跟他睡过,每次都找借口溜掉的。而且就这样偷偷约会也没多久,他的妻子就知道了,到处堵我,说我当第三者,在网上也闹,在我的直播间也闹。后来她丧心病狂绑架了我,疯疯癫癫地跟我说了很多,原来我搪塞那个男人的时候说过不想当第三者,如果要想真的跟我在一起,我想要结婚……我只是当借口不想跟他睡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要跟他的妻子离婚。他的妻子查到了我,然后就绑架我,那天我是被吊死的。” 仿佛窒息的感觉重新袭来,王楚玉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愿再多说。 王楚玉的人生经历是一个悲剧,同样的,也让众人感到意外。 没想到她真的清清白白,也等于曲杭的猜测不成立。 下一个就是周寂。 他神色慵懒,虽是面无表情,却让人凭空感觉到一股凉意。 “我是警察。”周寂淡淡出声:“被我击毙的犯人不尽其数,同理,我也死于一次失败的缉拿行动。” 短短一句话,谁也不敢质疑。 然后是曲杭。 “有点闲钱的富n代,玩的比较花,从事……外围交易行业,被一个深爱我到疯魔的女人捅死的。” 话音落下,人群里面隋智豪问了一句:“什么是外围交易行业?” “给有需要的男人牵线搭桥的。”许金舟说。 部分玩家看向曲杭的眼神产生了不少变化。 曲杭倒是不在意,他勾着唇,随意耸耸肩。 接下来是余放。 “我是孤儿。”余放大大咧咧地说:“我确实杀人了,我曾经把一个一直欺负我的小胖子推进了游泳池,他不会水,在里面扑腾,我也吓跑了,然后就他就死了,我进了少年监管所,在里面待了……我记不住几年了,反正还没成年就出来了,回到孤儿院没多久就发生大火,烧死了很多人,我就带着几个活下来的小孩到处乞讨。成年之后开始打工,再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生活琐事导致我欠了钱,追债的要卸我的腿,我被逼的走投无路,自杀跳楼了。” 说完,他看向王磊,突然笑了一声:“王哥,不会就是你追我的债吧!” 王磊对他倒是没什么反感,也能感觉到他在开玩笑,于是抱臂哼笑一声:“也不是不可能。” 夏稚从余放说话开始就望着他,听到最后只感觉阵阵唏嘘。 唉,虽然余放失手杀了人,但他的人生也算一个悲剧吧。 很快轮到夏稚。 少年一直是这一局游戏里被众人公认的漂亮,就是许金舟这样喜欢女人的,每次看到夏稚的那张脸都忍不住恍惚。 只是夏稚很少说话,导致在人多的局里,存在感极低。 被众人的目光锁定,夏稚精致漂亮的脸蛋掠过一抹紧张的绯红,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 “我、我杀过人……”本来王楚玉已经承认自己没杀过人了,但夏稚一紧张,脑子里全都是周寂说的话,直接先把重点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忐忑地抬起头,见周围一圈人的目光明显不信,于是将之前自己编好的故事讲了出来:“我遇上过坏人,他、他要对我做……那种事,他喝多了,我就用酒瓶打了他的头,他晕倒后我就跑了,后来才知道他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是冬天的夜晚,在地上躺了一宿之后死掉了。” “他对你做哪种事?”一旁余放茫然地问。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道轻笑声,却没人给脸颊通红的夏稚解围…… 似乎都在等他说的详细一点。 夏稚深吸一口气,睫毛颤了颤,道:“他想亲我,摸我腰,还想脱我裤子……” 余放表情凝固,然后似突然反应过来,也跟着红了脸:“啊、啊,怎样啊,真是禽兽唉……” 夏稚红着脸瞪他! 有点小清新恋爱小说里面的细腻互动,看的人眼里有刺。 “然后呢?”周寂不耐烦地皱眉,问:“你怎么死的?” “出车祸……”夏稚被问得肩膀一缩,老实道:“死于意外。” “警方没查到你?” 夏稚哪里编了那么多,脸上露出些许慌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家躲了几天,反正……没人找我,我就正常出门了。” 他表现出的紧张和慌乱几乎没有掩饰,但众人望着那张脸蛋,似乎并不怀疑对方这番话的真实性…… 只是觉得他被警察周寂询问之后害怕了。 夏稚之后就是李亚菲,她颤抖着说出自己简短的一生,概括就是:她是大学生,和吴楠是舍友,四人宿舍,她们俩和另外一个舍友霸凌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孩,最终导致女孩割腕自杀在宿舍里。她和吴楠真正感到害怕了,频频做噩梦,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她们三个约好去一个比较灵的寺庙上香,另外一个舍友临时有事没能赴约,李亚菲和吴楠在去往寺庙的路上,大巴车突然自燃爆炸,再醒来她们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威胁过我们要跳楼的……我和吴楠因为她开玩笑,就让她跳,她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也没跳……”许是想起吴楠的死状,李亚菲又哭了起来,“后来她就割腕了。” 顺着床板淌下的血刺目极了。 已经死亡的吴楠想来经历跟李亚菲差不多,到目前为止,校园霸凌、社会黑色势力、上流社会非法买卖、家暴……全都齐了。 几个意外失手杀人或没杀人只是生活悲惨的,反而没那么令人在意。 林芸也表示自己没杀人,她这一生碌碌无为,二十六岁只是一个超市的收银员,但是来自家庭和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她偶然发现的唯一有用的解压方式就是虐杀小动物……然后因为重男轻女的家庭施压,她自杀了。 隋智豪是个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误杀空巢老人被捕,最后在监狱里被监狱的大佬和他的小弟们活活打死。 范悦是一名教师,她说自己没有杀人,只是间接害死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学生。因为她对那个学生一直有意见,发现班费丢了之后污蔑那学生偷钱,后来调查监控发现钱没丢,她随手放在抽屉里忘记了,但那个学生却留下了遗书,跳海自杀了。 “我也是自杀的。”范悦痛苦地闭上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一个孩子,我受不了心灵和精神上的折磨,也自愿放弃生命。”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自我介绍都已经结束了,而时间也指向了八点。 众人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每一个人的人生。 最终,还是由提起这个问题的曲杭做出总结。 “跟我猜测的相差不大,所有杀过人的玩家可以注意一下之后进入游戏幻境后自己所在的场景,大概率是跟死亡有关的。没有杀过人的玩家,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游戏绝对会选择一个让你们无法立刻挣脱幻境的场景,比如说濒死前的抉择、或者一些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时刻。” 曲杭短短几句话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当然。”曲杭继续道:“这仍然是我的猜测,毕竟今天只进入了一次幻境,明天晚饭的时候,大家可以再交流一下。” 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么现在他们将面临一个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规则里的补交借宿费是什么意思呢?”夏稚真的很好奇,同时也有心担心。 万一是要求他们一天玩两次游戏呢?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一副道具牌了,如果用了,就代表明天他们还得找牌,没找到的话可以就惨了。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人所疑惑的。 “补交借宿费……是不是证明我们下午两点玩游戏的时候没交上借宿费?房子的主人没有收到借宿费,所以才会在第二天来临之前再给一次机会交费?”余放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道:“十二点到几点来着,说是主人的狂欢时间?补交时间卡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说明如果哪一天我们没交上房费,没能回到房间,就会……” 发生不好的事。 “那我倒是觉得没问题了。”夏稚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已经住进房间了。”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他们交上了借宿费。 至于什么是借宿费…… 细思极恐。 第35章 吃过晚饭,大家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稚拒绝了余放以不安全为理由的同住邀请,他怕第一天晚上他们俩就触发了死亡条件。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喊我,我会救你的!”余放把他送到二号房间的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 夏稚应下。 二楼的房间分布大概是一个延长的‘w’型,除了走廊尽头那一间单独的、没有门牌的奇怪房间之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双数在一排,单数在一排。 二号房间紧贴着四号房间,如果出事,夏稚可能真的会发出求救。 回到房间后夏稚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贴着雪白的肌肤而下,温度升高到封闭空间像一个蒸炉,夏稚从浴室出来后,脸颊红扑扑,整个人都看起来水灵灵的。 泛着红的小鼻子在离开那温热的浴室之后不自觉地耸了耸,他走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到吹风筒,将头发吹干。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应该洗了多半个小时的澡。 房间里安安静静,除了吹风通工作时的声音,夏稚听不到其他。 将吹风筒规规矩矩放进床头柜里,正欲躺下休息的夏稚耳朵一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从门外传来。 第39章 起初夏稚是恐惧的,毕竟这里可是游戏世界,但是看了一眼时间之后,他的怀疑就消散了不少。现在的时间理应是安全的,因此他胆子也大了不少,穿着软底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他的动作很慢,侧身贴着门,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这种房间的门是没有猫眼的,底部也很严实,没有预留太多空隙。夏稚足够小心,在走过来的时候,还用脚踢了踢门口的地毯,让它的边缘翘起来,刚好堵住门下面的一丁点缝隙。 贴着门听了一会,夏稚什么也没听到,他皱起眉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所以听错了…… 但刚才确实有一点声音啊,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一样。 满心的疑惑,夏稚后退一步,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那重物在地毯上划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夏稚惨白着一张脸,因为他发现站在门口的自己竟然离那道声音越来越远了…… 他双腿发软,却还是坚强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去—— 咚…… 一道沉闷的声响格外清晰,就在他的隔壁发出。 接着,又是那拖拽的声音,撕拉…… 夏稚害怕极了,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他这边的房间不是余放的,而是那间上了锁的、无人知晓的房间。 而众人现在基本将这间房当成别墅主人的…… 也就是说,他的隔壁可能住着一个怪物,一个分分钟就能夺取玩家性命的大boss。 夏稚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下定决心去找余放。 虽然目前他还没有把余放认定为本局的mvp玩家,但如果将这个线索先告诉他,而他又会给出一些有用的推测……或许他就可以将线索钥匙直接交给余放了! 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个宽大的棒球服,这是衣柜里自带的衣服,不知道是怎么分配的,夏稚看了一眼很干净,就随便穿了。 走到门口,他又不死心地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怪动静之后,缓缓打开了门。 从屋子里的黑暗里走出来,夏稚猛的与三号房间刚出来的周寂对视了。 “周、周寂?”夏稚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 周寂微微皱着眉,声音有些不耐地问:“你出来干什么?” 夏稚抿着唇,小步朝四号房间的方向挪了挪,却离周寂越来越近,“我要找余放……” 想要去四号房间必须要路过三号房间,离周寂越来越近,对方映在走廊里的影子也如怪物铺天盖地袭来。 夏稚看到周寂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一块圆滚滚的冰球,底部和周边泛着棕黄色,应该是一种酒类。 “你要去倒酒吗?”反应过来是,夏稚已经问出了口。 周寂嗯了一声,问:“你找余放干什么?” 夏稚心虚别开眼:“没什么,就是无聊想聊聊天……我不打扰你去倒酒了。” 说着,他快步走了两下,在与周寂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手腕,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进了昏暗的房间里,耳边砰的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 “周寂!”夏稚惊呼出声,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你要做什么?” “不是要聊天?”周寂缓缓靠近他,如狼般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夏稚那盛满惊恐的眼睛,“跟我聊不行么。” 夏稚下意识别开头,周寂的气息遂喷洒在他的侧脸,“我不要跟你聊……” 周寂似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怕警察抓你?” 提起这个蹩脚的谎言,夏稚窘迫地红了脸,他确定周寂就是在故意逗他了,明明所有人当中,只有他知道自己没有杀过人,自然也知道晚饭的时候自己在撒谎。 “你别乱说……”夏稚嘀咕两声:“你不是知道我没杀人吗?” 周寂眉梢轻挑,在他的眼里,少年漂亮的脸蛋红的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微微错开,蹭在夏稚的耳畔。 “我心情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借酒消愁。既然你送上门来了,不如跟我聊聊?” 心情不好? 夏稚一脸懵。 这才第一天而已就心情不好了? “你要聊什么?”夏稚这样问了一句。 下一秒,玻璃杯落在柜子上的声音十分清晰,而夏稚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周寂打横抱起来,直接往屋内走去。 夏稚只傻了一秒就开始挣扎。 “周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闹。”周寂的声音充满磁性,懒洋洋的语调仿佛乐在其中似的。 “到底是谁在闹!”夏稚连红头了,连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不小心抠到周寂的领子里。 “嘶。”周寂说:“手真凉。” 虽然夏稚的挣扎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努力扭动身丨体。 不过周寂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只是把夏稚带到了窗户边,放下他之后,示意他朝外面看。 夏稚心里还火着呢,皱着眉看了一眼就想收回实现,却不想这一眼望去,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他瞪圆了眼,喃喃出声。 周寂站在他的旁边,与他看向同一处:“这就是令我心烦的原因。” 窗户朝北,正对着别墅后面的一处荒地,从周寂的三号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小门,小门似乎在别墅一楼的某一个地方,夏稚本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厨房里的那扇矮门,但不论是门的材质还是大小都跟窗外这扇隐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门不一样…… 而让夏稚不能接受的是,那门外似乎站在这一个怪物。 是的,夏稚很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外面的东西,但那东西确实直挺挺地立在门前,浑身上下都是暗红色的肌肉,毛发稀少,它背对着这个方向,夏稚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不过从轮廓和周围标志性物体来看,这怪物至少有两米。 它像是一个守门的怪物…… 守着逃生的门。 “我今天走遍了一楼,根本没有发现第二扇打不开的门。”周寂的声音贴着他响起,带着一丝沉重,“我算了一下,只有我的房间能看到这扇门,以及入夜后突然出现的怪物。” “它……一直没动过吗?”夏稚颤巍巍地问。 “嗯。”周寂说:“下午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门,晚饭之前我也又在一楼找了很久,等吃完饭回来,它就出现了。” 夏稚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贴上周寂的胸膛,“你、你不害怕?” “应该怕?”周寂挑眉:“很明显,它不敢进来。” “那万一这扇门是逃生的门……” 此时逃生的门还未开启,而周寂也说到处找不到这扇门……那是不是说明,这扇门真的有可能会在第七日开启,而且是他们要找的逃生门?! “嗯。”周寂嗯了一声,单手扣住他的肩膀,“所以,你要不要也喝点酒?” “不了,我不会喝酒。”夏稚说:“一杯就倒。” 周寂笑了一声,没强求。 夏稚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已经发现这东西了,会不会间接触发死亡条件也是很重要的。万一零点一到,这东西突然冲进了别墅里怎么办? “外面太黑的,看的不太清。”周寂说:“但它是什么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夏稚点了点头,周寂的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正好可以观察外面的怪物……怪不得他的房间里暗暗的。 犹豫几秒,夏稚主动问道:“周寂,你觉得晚饭之后我说的话对吗?” 周寂垂头看了他一眼,两张脸的距离骤然拉近。 “嗯?说什么?你杀了人的事?” 夏稚脸颊不自觉地透出红润,他低着头,小声说:“不是,是关于补交住宿费的。” 周寂哦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故意逗丨弄怀里的少年似的,说:“你觉得我们已经交上住宿费了?” “对。”夏稚说:“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住宿费是什么。” 既然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化成房间号码牌,那就证明他们确实是可以进入客房的。 周寂哼笑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听见这句话,夏稚一愣。 仿佛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过很快,思绪就被周寂打断。 “我认可你说的,而且我已经猜到住宿费是什么了。” 夏稚迅速被吸引注意力:“什么?” 周寂看向他,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旅客们失去了什么,嗯?” 夏稚愣住。 他们失去了…… 一个玩家。 第36章 夏稚犹豫要不要把听到隔壁异响的事情告诉周寂。 他一直很认可周寂的能力,像他这种神秘的大佬就是有一种很厉害的气场。 夏稚承认自己小怂货,从他的标准来看,谁都是游戏大佬,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纠结。 没有了酒,周寂似乎冷静不少。 他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外面的诡异生物,瘦削的脸庞在光影下更显立体,薄唇紧抿,似乎在思考对策。 正如他所说,自从发现这扇门且无法寻找到之后,事情便变得棘手起来。 这时,他隐隐感觉到一股纠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低下头,对上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也隐隐闪烁着水光的眼睛。 第40章 “怎么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问:“我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怪声。” 周寂皱眉:“什么怪声?” 夏稚就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他,“是在我的隔壁,就是没人住的那间。”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观察周寂的反应。 说实话,夏稚最初是怀疑过他的,毕竟自己刚听到声音没多久走出来,就看到了他,虽然对方看起来是刚准备出来的状态,但仍然不影响夏稚小小阴谋论一下。 不过他刚才也浅浅思考了片刻,结合周寂的解释以及时间问题,夏稚觉得他应该没有问题。 首先,他从来没有听到门开和门关的声音,而且他最初误以为是门外有动静,实际上并不是门外,而是隔壁。在决定去找余放之前,他守在门边纠结了很久,这期间要是周寂从他的隔壁走出来回到三号房间,就一定会路过自己的门前。 因此夏稚决定告诉周寂自己听到的。 周寂听后沉默片刻,在夏稚茫然的注视下缓缓动了动嘴唇。 “你是蠢货吗?” 夏稚:? 我这就走你信不信! 接着,高大的男人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在夏稚头顶揉了揉, “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怀疑我了吗?”周寂说:“如果是我,就算不怀疑,也不会说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把夏稚那点小心思都看透了。 有些不满地拍开头顶的手,夏稚闷声闷气道:“那是你,不是我,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周寂挑眉:“这是你的第几局游戏?” 夏稚:“……第二局。”他撒了个小慌,但又没说错什么。 “……那你胆子倒是不小。”周寂阴阳怪气地说:“余放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也值得你信任,刚才要去四号房间,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吧。” 夏稚皱眉:“你管我呢。” 周寂:“我管不着。”说着,他低下头,蓦的靠近那张白皙俊俏的小脸蛋,在对方来不及惊慌闪躲,嘴唇即将贴上时,突然侧了头,凑到少年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太信任别人了,在游戏里,只有规则最可信。” 夏稚被懵懵地送回房间时,只觉得今晚出门的目的——四号房间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 “别想着去了。”周寂直接说:“今晚早点休息吧,谁也不知道十二点会发生什么。” 夏稚乖得很,不仅应了一声,还在周寂转身的时候说:“你要小心啊。” 窗外站着个大怪物,别人看不见也不担心,周寂看得见还是要适当警惕才是。 现在夏稚只祈祷,明天别让自己住到三号房间就好,外面站着个怪物,他连睡都睡不安稳。 听了周寂的话,回到房间后夏稚第一时间就收拾收拾睡觉,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夏稚心里惶惶不安,总觉得隔着一面墙的空间里充满了危险。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房门被敲响。 夏稚醒来后整个人都很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催促着他,揉着眼镜头重脚轻地去开门。 门一开,冷空气呼呼往里钻,夏稚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醒。 “夏稚,早!” 他看着外面笑容满面热情打招呼的余放,停顿一会,问:“几点了啊?” 余放:“七点半,楼下又出提示了,让我们去吃早餐。” 夏稚点了点头,说:“你先去,我洗漱一下。” 余放:“我在这里等你吧,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尽量不要落单。” 让余放在门口站着,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就邀请进屋坐一会,余放也不知怎么了,一进门就红了脸,眼睛都不敢乱瞟。 夏稚有些哭笑不得:“我们都是男孩子呀,你紧张什么呢。” 余放脸更红了,“没紧张,就是觉得……” 有点香。 这句话他含在嘴里,说得含糊不清,夏稚也没在意,让他随便找地方坐,就去洗漱了。 等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刚好八点整。他们来的不是最晚的,因为他们落座后,又有几个玩家姗姗来迟,坐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用餐。 夏稚也饿了,昨晚吃的少,熬过了肚饿的一晚,早上多样化的早餐令他心满意足,比昨天中午吃的还多了一点。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夏稚闷声打了个饱嗝,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看起来可爱极了。 余放就坐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关注着,看着他像小仓鼠一样吃东西,嘴巴明明很小,却塞了那么多食物,白色的奶渍就会沾上嘴角,打嗝的时候上下一颤更是戳中了他的心……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玩家啊!他之前怎么没有遇到! 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满心满眼的都是夏稚。 “你真可爱。”余放忍不住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就见少年瞪着眼看过来,满脸的不服气:“你乱说什么呢。” 余放笑得更开心:“你吃东西的时候可爱啊,像仓鼠,脸颊鼓起来。” 夏稚:“你不好好吃饭,看我吃饭做什么……无聊。” 余放不说话,被骂了也美美吃东西。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惹得部分旁观者牙酸,但有的能忍,有的就忍不了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曲杭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小菜,冷淡地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余放看了一眼,好像没注意到他的不满,哦了一声。 这让曲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吃过早餐,十一位玩家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内容大部分集中于昨晚在自己房间内的发现。 “柜子里有衣服,而且样式很多。” “基本按照玩家个人的尺码定制。” “很奇怪,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窗户打不开,靠南边的房间外的景色都是模糊不清的。靠北边的房间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院子。” “有的房间被遮挡,有的房间视野更开阔。” “十二点之后没有任何声音。” “补交借宿费的时间也很安静。” …… 每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夏稚在这些话中寻找到几个重要的点。 衣服是按照每个玩家定制的,夏稚早就对那正面衣柜里各式各样的衣服感到好奇了,他长得瘦小,穿衣服也显不出码号大了还是小了,但许金舟却能穿上的衣服,那必然是按照身材定制,女生的房间也是同理。 北边房间的窗外都是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应该是跟周寂房间外的场景一样,只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只有周寂的窗户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小门和令人恐惧的怪物。南边房间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不清,像窗户上了一层霜,但实际上窗户是干净的。 令众人惶恐不安的十一点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相当于变相证实了昨天晚饭后夏稚说的:已经交上了房租。 十二点也是平静的,没睡的玩家称,虽说是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但其实跟平时一样,很安静,没什么怪音,当然了,也没有人敢打开门出去看就是了。 这些证据都不是最重要的,正当夏稚犹豫要不要说自己隔壁有诡异的声音时,周寂倒是最先开口了。 他毫不吝啬地说出了小门和怪物的事。 “这件事不需要隐瞒,只是提醒你们,一楼应该存在一个我们目前还没发现的门。”周寂说。 很快便有人将这扇门跟安全逃生门联系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可是守门的有怪物啊。”王楚玉怯怯地说道,如水般柔缓的眼神望周寂身上瞟,“就算第七天的时候逃生门出现在我们眼前,又该怎么对付那怪物呢?” “怪物也不是不死的。”隋智豪不在意地说一句:“这里刀具也多,能打的武器多的是,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它一个?” “前提是,第七日的时候我们确实还有这么多人。”曲杭语气凉凉地浇下一桶冷水。 众人沉默。 是啊,昨天才第一天,他们就死了一个玩家呢。 “昨天的牌呢?”周寂突然问了一句。 范悦恍惚了一下,然后把牌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在我这里,昨天没有人拿这个牌,我就先暂时收起来了。” 昨天找到两副道具牌,夏稚开了一套,还剩了一套。 “今天继续找牌。”周寂说。 余放:“我感觉今天还会有两副牌。” 众人看向他。 余放:“因为昨天就是两副牌啊,用了一副,交上了房租,十一点就不需要再用第二副了,所以这副牌才留了下来。按照这个逻辑,今天至少也应该有两副,一副下午两点用,另外一副于晚上十一点备用。” 曲杭:“照你的说法,我们在这的十二天里,一共会出现二十四副牌。” 第37章 二十四副牌是最少的。 众人交流不出有用的讯息,便开始分散开来找牌。 别墅很大,而且构造很奇怪,一楼的房间很少有带窗户的,除了大厅、餐厅和厨房,剩下临近窗户的空间就只有走廊。 夏稚原本跟余放走在一起,但是半路余放被王磊叫走帮忙 ,他不想跟着去,就准备自己到处走一走。 余放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能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王磊走了。 夏稚慢悠悠地到处转,最后静来到了一间展厅。 展厅内金碧辉煌,镜面的墙面和地砖让整个展厅看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夏稚踏进去的时候呼吸都放轻了,总感觉在这样的地方发出任何噪音都是一种亵渎。 他小心翼翼走到展厅中央,目光略过墙上的每一幅画。 是抽象的油画,色彩极其丰富,各种各样大胆而奔放的景色创作,或是漫无边际的田野,或是夜色朦胧下的赛博城市…… 第41章 夏稚不会欣赏画,只要色彩匀和,在他眼里不突兀,就是一幅很好的画。 从门口走到里面,转了个身走到另一侧,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他的视线顿住,停在一幅画上—— 那是一副很奇怪的画,画的上半部分是类似于天台的地方,上面是碧蓝的天空和丝丝缕缕的白色云朵,天台上用黑色燃料随手划过的栅栏从中间的位置断裂,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台上掉下去了一样。 重点就是这幅画的底部,有一处很突兀的鲜红色,像液体一样摊开。 夏稚感觉到一阵不舒服,他向后退了一步,却贴上了一具身丨躯! “啊!” 尖叫声刚冒出口,就被一只大手堵了回去。 “是我。”周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叫。”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稚平复下来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神出鬼没吓唬人还不让人家叫! “发现什么了?”周寂放开他,错开一步与夏稚比肩而立,也盯着那幅奇怪的画看了一会,说:“这幅画没画完。” “什么?”夏稚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回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有空缺,“这不是画完了吗?都裱起来放在展厅展示了。” “下面。”周寂说;“画里有什么东西掉下去,流了血。” 夏稚此时才反应过来,周寂说的画没画完,是指这幅画像一个故事,却没有结局。 过了一会,周寂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夏稚如实道:“这里其实并不大,只是装修设计显得空间很大一样。” 周寂站在门口,森冷的目光掠过两侧,最后发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哼声。 “你的观察不仔细。”他说:“看看这里有多少幅画?” 夏稚不满地抿着唇,认认真真数了两遍之后,表情一凝。 “十二幅画……” 而且没一幅画都是优美的风景,只有他面前的这一幅充满了诡异。 “走吧。”周寂转身,“去找昨天来过这里的人,再看一下。” 夏稚心里惶惶,连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昨天来过这里的人是王楚玉,她说她和周寂分开之后就找到了展厅。 两人刚走出走廊过了一个拐角,就见他们正要寻找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王楚玉看见周寂,眼睛一亮,整个人看起来都活跃了不少,快步走过来,“周寂!” 周寂面无表情,等她走过来之后问:“你昨天去展厅了,还记得那些画么?” 王楚玉连忙点头:“记得,怎么了吗?” “再去看一次。”说完,他转身朝展厅的方向走去。 夏稚和王楚玉对视了一眼,明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冷淡,夏稚顿了顿,本想打招呼的心安分下来,默不作声地跟上了周寂的步伐。 却不想王楚玉走上来,跟到了他旁边。 “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使得王楚玉本就温柔的更轻更浅,“但是你有余放,把周寂让给我好不好?” 夏稚头脑发懵。 这句话乍一听信息量很大,仔细一听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王楚玉是什么意思啊? 对上他茫然的眼神,王楚玉的眼底浮现出些许不耐,“不用跟我装吧,我又不是跟你抢男人……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啊。” 夏稚:“……我真不懂你的意思。”谁装了! 王楚玉深吸一口气,索性直说了:“难道你以前通关都是靠自己吗?我可不信。” 说完,前方传来周寂冷淡的声音:“走快点。” 王楚玉深深看了夏稚一眼,没再说什么,大步追赶上去。 夏稚在后头思考了许久,才隐隐找到王楚玉话中的逻辑。 [她不会说我是靠男人通关吧!?] hr222:【嗯呢,就是这个意思哦。】 夏稚眼前发黑,只觉得自己被冒犯个彻底,在心里愤愤跟系统吐槽:[胡说八道!男人还得靠我通关呢!] 到了展厅,夏稚心里不满,不愿意靠近王楚玉,也不想跟周寂拉拉扯扯,于是躲到门口的角落里,听着他们在前面小声交流。 “这幅画确实产生了变化。”王楚玉说:“昨天我看到的时候,天台上的围栏是完好无损的,画的底部也没有红色的染料。” 周寂:“你确定?” 王楚玉声音颤抖:“我确定……这、这是不是像跳楼一样?像昨天那个女孩子的死法?” 周寂沉默片刻,“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如同昨晚他在房间窗前盯着那恐怖的怪物时说话的语气。 夏稚猜测他心情很糟糕。 无意间与王楚玉的视线相对,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嫌恶,夏稚也来了脾气,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就走。 ——像谁爱跟着你们似的! 独自走了一圈,夏稚遇到了四处找他的余放。 男生的额头上都是汗,看样子找他找了很久了。 “我到处喊你。”余放跑过来的,语气有些委屈:“你怎么都不回应我啊。” “我没听到。”夏稚说:“你都去哪了?” “也没去哪,帮完忙就找你了,看着别墅不大,要单独找个人还挺费事的。”余放说完,眼前出现一张纸巾,他顺着那白皙手看上去,呆呆与夏稚对视。 夏稚又把手往上抬了抬:“擦擦汗呀。” 余放接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重新聚齐,余放把分开时自己做的事毫无保留地跟夏稚讲了一遍。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二楼的客房全都打不开门了。 具体什么时候被锁死的也不知道,但是王磊叫他去帮忙,其实就是为了撬开门。 “王磊以为他早上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门口的地毯夹进去了,所以才不好打开,结果我们两个大男人废了好大劲都没能把门推开,恰好遇到范悦回来,她回自己房间,也发现打不开门了。” 然后余放也去开自己的房门,依旧打不开。 夏稚惊讶极了,迅速回忆自己有没有东西落在房间里没拿出来。 “我猜测,昨天我们交完借宿费,今天吃完早饭之后就到期了。”余放说:“所以下午还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成功交上住宿费才能再次入住……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同一个房间。”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谁是第一个出来的,就可能入住一号房间。 “王磊已经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其他人了,他们一点也不急,应该没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余放说:“你呢?” 夏稚摇摇头:“我也没有。” 余放:“那就好。” 两人又随便走了走,等到十一点的时候来到餐厅,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落座了。 每个玩家神色肃穆,没有人交流,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一时间餐厅里寂静无声。 夏稚坐下后,无意间与一道冷凝的目光对视。 是周寂。 他盯着自己,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离开? 夏稚装作没看见,直接扭过了头。 谁还没个小脾气了。 又过了一会,林芸和范悦过来了,她们俩是最后两个进来的人。 人到齐之后,众人也不急着用餐,直接开始交流今天的发现。 展厅里的十二幅画和上锁的十二个房间基本是这次讨论的重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的听起来很有道理,也有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过聪明人都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所以是不是胡乱猜测也无人出来反驳。 不过很快,众人又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翻箱倒柜确实很累,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的情况下,玩家们又找到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道具牌…… 三副。 是的,加上昨天没有用到的那一副道具牌,现在玩家的手中一共有四副道具牌。 这跟他们之前猜测的规律完全相反。 不是每天只有两副,而是这栋别墅内藏着很多牌,只待他们一点一点翻找出来。至于一共有多少副道具牌,现在也成了未知数。 “我是在二楼角落的地毯下面找到的。”林芸说:“我路过好几次都没发现,后来累了靠墙站了一会,脚踩到了一块凸起,翻开就是这副牌了。” 范悦说:“我在走廊里找到的,通向一个小衣帽间的走廊。” 许金舟也坦然:“这牌是我在一楼的卫生间里看见的。” 曲杭将四副牌进行对比,最后得出结论:“是一样的牌,可以用。” “那大家就要做好一个最坏的打算。”范悦忧心忡忡地叹口气:“或许道具牌根本没有每日限定,十二天,十二副牌,就藏在别墅的每个角落。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下午两点没能交上房租,就等于晚上十一点时我们必须再使用一副牌。” 如此简单明了的提醒,令众人呼吸一滞。 多用一副牌,就相当于十二天里,有一天他们会无牌可用。 第38章 目前是真心话大冒险副本的第二日正午时分。 这一局游戏里的玩家看起来应该是团结的,至少在寻找线索方面,他们没有丝毫隐瞒。 第42章 用餐期间,餐厅里十分安静,除了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众人没有继续交流。 夏稚算是最早吃完饭的那一波人,其他人不走,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个玩家。 游戏的第二天,玩家整体精神状态:良好。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淡定,除了李亚菲之外。 她似乎还没从吴楠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她脸色苍白,表情麻木,吃东西的动作如同机器人一般。 见到她这副状态,夏稚想到昨天她和吴楠替自己说话,多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种惆怅而哀伤的感觉,让夏稚忍不住想到张意。 上一局是他的考核局,在他的印象里,张意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可是系统在坦白的时候也明确告诉过他,他们真实经历的那一场游戏中,只有卫辞和萧墨非通关了。 也就是说,张意也死了。 游戏就是这么残酷。 不知不觉中,他好似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叹气了?”余放精准地捕捉夏稚的一举一动,然后悄悄凑过来,关心地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夏稚摇摇头,道:“我只是担心这一局。” 虽然目前来看吃好喝好还算安全,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且越是临近两点钟,夏稚便越是忐忑不安。 “没事的。”余放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带你赢!” 被他这么一安慰,夏稚心里没全信,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问:“你那么厉害啊?” “我也不是很厉害,但我就是能赢。”余放拍拍胸脯,说道:“我真的很邪乎,每次经历的游戏都很危险,但我就是能赢。” 夏稚哭笑不得。 懂了,没心没肺小太阳的好运加成。 吃过饭后,众人歇在大厅。 还有大约半小时到两点,四副一模一样的道具牌摆在茶几正中间。 今天时间充裕,不似昨日那般急切,却没有人主动提出都要开牌。 夏稚倒是不急,反正他昨天开过了,也证实了开牌也没什么事,但今天谁还让他开,那就是欺负人! 一点四十分的时候,范悦主动提出开牌。 “我来吧。”范悦说:“昨天我考虑不周,在紧要关头强迫夏稚开牌,虽然道过歉,但还是觉得今天的牌应该由我来开。” 有人主动要求开牌当然没人会反驳,范悦也表示,她也会像昨天夏稚那样,最后一个拿牌。 只是抽牌抽牌的问题又重新浮现。 昨天大家比较急,也不在乎谁先抽牌,谁后抽牌,当时也没有人急着,一窝蜂把摊开的道具牌抢了个空。今天时间尚早,除了开牌的人,其他人的抽牌顺序也是个难题。 谁都想第一个抽牌,俗话说的好,当选择目标多了的时候,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人的心里都会好过一些。但是选择目标很少,而自己又得到了一个不好的结果,难免不会怨天怨地。 有人提议用自我介绍的顺序来抽卡,但也有人觉得这样有失公正。 最后还是王磊提议,说按照前一天的房间号顺序来抽卡。 这样确实很公平,因为谁从游戏里出来得早,就证明人家肯定有实力,绝对值得在第二天抽牌的时候排在第一位。 决定好之后,众人围坐在茶几前,一个一个开始抽道具牌。 先是曲杭,他拿了一张坐回去,看见上面的字之后眉头皱起。 见状,大家都默认他抽到了大冒险的牌。 接着是夏稚。 他随手拿了一张,翻开之后看着上面‘大冒险’三个字陷入沉思。 经过昨日和今日玩家之间的友好沟通,基本可以确定真心话要比大冒险安全一点,他这运气实在是差,昨天余放把最后两张牌拿过来的时候算是让他二选一,他选了个大冒险。今天有十一张牌,他又抽了个大冒险。 刚抽到的牌只显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没有具体内容,只有在经历完游戏,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具体的目标内容才会显示出来。 所有人抽完之后,茶几上还留下了一张牌。 十二张牌,现在却十一名旅客。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说一下自己是什么牌。”曲杭似乎很喜欢当领头人,加上他之前的自我介绍和一部分猜测怀疑都跟真实情况对得上,导致大家对他还是挺信任的。 六张真心话的牌全被抽走,分别是周寂、余放、王楚玉、范悦、隋智豪和李亚菲。 剩下的五个人拿到了五张大冒险的牌。 夏稚看了一眼身旁的余放,他贴着自己坐,不过坐姿端正,一点也不冒犯,此时正把玩手里的牌,‘真心话’三个字在他修长的手指里颠倒旋转。 这人……真的超级好运啊。 察觉到夏稚羡慕的眼神,余放望过来,兴致勃勃地问:“要换吗!” 夏稚摇头:“不用了。” 且先不说私下换牌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就只说说夏稚那道眼神……明显是非酋看欧皇的羡慕嫉妒恨啊! 这就是命! 许金舟本来还想看看剩下的那张牌是什么,结果得知跟自己的牌一样是大冒险,重重地叹口气,连带着脸上的肉一颤。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归来。”曲杭表情玩味,语气轻浮,却说着美好祝福一样的话。 其他人也附和着,在指针即将落在数字十二上,所有的呼吸仿佛凝滞。 咔哒。 下午两点到了。 - 夏稚在一片黑暗中苏醒。 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耳边连续响起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空气中带着阴森的寒流,一股一股钻进他单薄的衣服里,夏稚手指冻得僵硬,摸到自己的衣角使劲攥了一下。 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即使是在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中,夏稚也仍然对这里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曾经来过…… 他向后退了一步,一点一点试探着,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摸到了冰凉的墙壁。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深,他张开手臂,摸着墙朝一个方向走去。 过了一个拐角,走一段路,然后又摸到一个凸起的拐角…… 突然,手下一个熟悉的物件使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惊喜,夏稚轻轻一按——咔哒。 房间内的灯亮起,冷白色的光将整间屋子照亮。 残破不堪的医疗器材、摆在房间正中央的手术床、架子上各种各样的玻璃管…… 他回来了,是那间废弃的手术室。 夏稚长呼出一口气,紧张不安的心情竟是稍稍有些缓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次大冒险他都没能回到自己生前的世界去,但昨天的病房和今天的手术室都是他熟悉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他上一次确实是从这个副本中通关了的,即使是考核,他也没必要害怕。 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以为都是假的了,所以很快就能离开大冒险的幻境世界。 “是假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手术室说了一句,而后一阵沉默蔓延。 夏稚眨眨眼,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里是假的。” 依旧毫无变化。 夏稚又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来证实他看透了这场幻境骗局,包括但不限于拳打手术床、脚踢墙壁、把玻璃试管扔到地上去,看着它碎成一片一片的…… 但他都没能离开幻境。 这是为什么呢? 夏稚心里有点急了,因为按照曲杭的说法,大冒险玩家只要看破幻境,基本都能离开。 难道他看的还不透彻吗?!这可是他的上一轮游戏,整个游戏都是系统设下的‘骗局’,只有傻子才会被骗第二次! 折腾了十多分钟都没能离开这里,夏稚开始慌了。 他坐在手术床上,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发现一些可以帮自己离开的线索,但是环视一周都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难道需要他离开这里? 顿了顿,夏稚从床上下来,转身欲往门口走去,却在看到门玻璃上的那个脑袋时,失控地尖叫出声。 那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头,完完本本地挤在方形的玻璃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夏稚。 夏稚快要被吓哭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泪水含在眼眶里,连忙后退几步,远离手术室的大门。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她’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太可怕了。 视线相对,夏稚好似看见女人的嘴巴裂开一个惊悚的弧度。 ‘她’似乎很开心,血红色的恐怖眼睛紧紧锁定他,嘴巴因为紧贴在玻璃上,所以蠕动得不明显,可仍然能感觉到‘她’在说话…… 说什么? 夏稚惊魂未定,本不想去理会,可又怕这是离开的线索,就如同昨天在病房里那个完全被夺舍的‘卫辞’一样。 定了定神,夏稚一边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缓慢靠近。 距离手术室的门大概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夏稚听到了一点声音。那声音像是被藏了起来,听得不是很真切,可即使断断续续的,还嘶哑难听,夏稚却能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回来……他开心……” “我要去叫他……” 夏稚微微皱起眉,还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那女人突然后退一步,瞬间消失在门口。 这就走了?夏稚愣住,小心翼翼地朝门口靠近两步,壮着胆子去拉门。 结果却与在游戏里时的情况不同,现在这扇门,他根本打不开。 第43章 第39章 冰冷的废弃手术室内流窜着阴冷的风。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变化,漏水的天花板,看似干净实则缝隙里都是黑色的瓷砖,破旧的医疗器材…… 夏稚坐在唯一算得上整洁的手术床上,屈起双腿缩在一起,望着眼前的架子发呆。 他比当时被抓到这里来时穿的少,那个时候他穿着病号服,外面还套了一个勉强保暖的毛衣外套。现在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裤,身上是宽大的t恤衫,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的要命,他还要时不时用手搓了搓肌肤来取暖。 恶鬼一样的‘女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夏稚一开始小心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生怕一个晃神就冒出更可怕的怪物来。 神经紧绷,头脑混乱,他想要离开的迫切心情从未改变,可事实证明,并不是他说这里是虚假幻境就能成功脱离。回想昨天拿到大冒险牌之后,他回到了病房,在那里遇见‘卫辞’,从结果倒推来看,好像是他识破了假卫辞所以才能离开,但现在重新思考,发现假卫辞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存在。 ‘他’仿佛是这个幻境中的重要npc,只有夏稚与‘他’相对,并坚守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才能突破幻境,重回别墅。 这样算来,今天应该也是这套流程。 现在不能急,因为他缺一个npc。 虽然这样想着,但夏稚还是担心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其他死路突破这虚假的幻境了。 难道他的结果也会像吴楠一样? 想到吴楠死亡时的惨状,夏稚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嘭的一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夏稚如同惊弓之鸟,惊恐地看过去,只见那小窗上又出现了熟悉的头。 长发女人依旧是笑着,‘她’的嘴巴咧到了脑袋后面,没入那凌乱的发丝,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小的白点,看起来像瞳仁,看起来格外恐怖。 已经比刚才淡定不少的夏稚竟然还能在对望的时候观察‘她’的眼睛,还有长相。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女鬼有点眼熟…… 只是‘她’看起来太过凌乱,僵硬得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不管是笑着的表情还是扭动脖子的动作,都让夏稚不敢多看两眼。 ‘她’好像又说了什么话,嘴巴一动一动的,嘴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就像夏稚出不去,‘她’也进不来。 女鬼试图在门外与夏稚沟通,而夏稚确定对方进不来之后,又骨气勇气靠近门边。 这次他每靠近一步,女鬼就后退一步,不再紧贴着门,五官在正常情况下更加立体清晰。 夏稚呼吸一滞,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仔细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惊悚地捂住嘴巴。 “小娜……?” 虽然女鬼的长相已经在夏稚的记忆深处愈发模糊,但是重见一次,他还是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本就没见过几次的npc。 hr222说过,孕妇小娜才是真实副本中的大boss。而夏稚只见过怪物形态下的小娜一次,就是他努力逃回房间那一次,小娜在一次一次的熄灭的灯光中逐渐靠近。 那个时候夏稚的注意力主要是被她身体的变化给吸引住了,没有仔细看她的长相。 如今靠近门边,从夏稚的角度仍然能看到门外小娜那大到快要爆炸的肚子和残忍地外翻着的血肉脂肪。 门外的女人咧这嘴巴,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夏稚想到她会说话,能沟通,虽然现在的模样令人恐惧……但她是这次幻境npc的可能性也不小。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夏稚竟然真的尝试与小娜沟通。 “小娜你好……额,你能跟我对话吗?” 门外的小娜直接九十度歪头,眼睛盯着夏稚,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的孩子呢?”她动了动嘴唇,面无表情地问。 夏稚深吸一口气,说:“你已经生完孩子了吗?” 小娜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夏稚:“……男孩。” 那些八卦的阿姨们都说,小娜一定会生个男孩,夏稚虽然不懂那些,但他记得小娜和她的丈夫好像也想要个男孩来着。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先用言语把小娜安抚好。 果不其然,听见夏至的回答,小娜又一次裂开一个恐怖的笑容,然后摸了摸自己胀裂的肚子,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般,哼起了摇篮曲。 哼着哼着,小娜突然抬起头,对夏稚说:“我想要男孩。” 夏稚点头:“你一定会生男孩的。” 小娜猛的上前一步,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吓得夏稚尖叫着后退。 ‘她’瞪着手术室内的夏稚,表情狰狞可怖。 “可他们给了我一个死婴!” “他们是骗子!” “他们杀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被他们剁碎了当药引!” ‘她’疯狂惨叫,似乎在宣泄,又像是在悲鸣,血泪从‘她’的眼睛里滑落,几乎将那仅有的一点正常颜色的肌肤淹没。 夏稚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地听着小娜发了疯似的叫喊,尖利的声音穿透房门,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不过多时,小娜又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躲在手术室角落里的无声抹眼泪的夏稚,神情似乎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哭?” 夏稚听见这个问题更控制不住掉眼泪了。 他又不是什么心理素质极强的玩家,看见恐怖的怪物骑脸被吓哭不是很正常吗! 小娜又说:“他要回来了,你不要哭。” 夏稚噎了一下,问:“他是谁?” 小娜沉默片刻,裂开嘴笑了,没有回答夏稚的问题,而是说:“他喜欢你。” 夏稚:“……”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娜表情不变,又问:“你知道我的孩子被谁吃掉了吗?” 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夏稚从来不知道还有小娜这一条线,她的所有问题在他看来都是一片空白。 夏稚不知道,也不敢随便回答,只能一边祈祷这扇门不回、会被攻破,一边摇头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小娜不恼,“被好多人。” “他们用婴儿当药引。” “他们要长生。” “他们要生孩子。” “他们要治绝症。” …… 小娜浅浅笑了一下,后退一步。 ”他回来了。“ 说完,如同之前那样,在夏稚眨眼的瞬间消失在了门外。 夏稚一愣,随后发现房间内弥漫开一团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自己的面前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紧接着,黑雾散去,一个夏稚无比熟悉的……怪物,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没有感情的浅色眼瞳,夏稚第一反应就是委屈地大哭。 他或许是疯了吧,竟然在看见纸袋头的一瞬间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就好像待在它身边永远都不会被欺负一样。 夏稚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像是在外受欺负的小猫似的,只发出一道一道细弱的嘤丨咛,在纸袋头靠近的那一刻,还垂首将额头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 “你们都是假的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呜呜呜呜还吓我。” “问我那么多问题我哪里知道。” “太吓人了……” 哭到最后,夏稚直接把脸埋进纸袋头的胸口蹭了蹭,把眼泪什么都蹭上去,然后才缓缓起身。 如果没猜错的话,纸袋头应该就是这局大冒险幻境里的npc了,至于怎么脱离出去,还有待观察…… 在他的印象里,纸袋头并不会说话,交流沟通将会很难。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一双迸发着炙热光芒的眼睛。 夏稚下意识低头躲避,看见他胸口的一团水渍,又忍不住别开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刚哭过的夏稚嗓子有点哑,说话声音又小,听起来像撒娇一样,“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好不好?” 纸袋头一动不动,那双浅金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把夏稚刻进骨子里似的。 夏稚半晌听不到他的回应,于是又问道:“我只有出去了,才能活下去呀,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就等于死掉了……到时候,就跟那些丑丑的怪物一样了。” 听见这话,纸袋头眸光微闪,似乎有些动容地朝夏稚迈开一步。 两人离得更近了些,大概是夏稚半臂的距离。 夏稚觉得有戏。 他想到之前和张意一起逃跑时,最后用的那套撒娇大法。 不管怎么说,当时纸袋头确实是顺着他的,或许现在也可以试试…… 夏稚一咬牙,直接张开双臂抱住它精壮的腰身,努力踮起脚将头埋进它的脖颈里,还小幅度蹭了蹭。 “好不好嘛,我想活着。” 纸袋头毫不费力地将软软的人抱紧,手臂稳稳地撑着他。 第44章 就这样? 夏稚蹭了一会,除了腰间越收越紧的手臂也感觉不到其他回应,他抬起头,欲观察纸袋头的反应,就发现一阵漆黑的雾从四周升起,将他和怪物一同包裹在其中。 如果换做别人,早就慌了。 偏偏夏稚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怪物根本不会伤害他。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腰间的桎梏在眨眼的瞬间消失。 而眼前重回光明的那一刻,夏稚发现自己回来了。 他坐在别墅的大厅里,周围坐着不少人,应该在交流着什么,看见他重新出现的那一瞬间,一切私语都化为平静。 “你终于回来了!”余放惊喜地说道,毫不吝啬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稚被抱了个满怀,还有些奇怪他怎么这么热情,直到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从幻境中出来的人。 第40章 “最后一个出来的人就会死吧?” 在第十名玩家出现之后,许金舟看不懂其他人的脸色,张嘴就来了一句。 “啧,可惜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话音落下,一个抱枕猛地飞过来砸到他的身上。 许金舟怪叫一声,“余放你发什么疯!” 被点名的大男生一改往日阳光的形象,此刻双目微瞪,表情阴森地盯着许金舟,“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许金舟气急,他的确会察言观色,但余放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怎么跟他讲话! “你找死!” 他大叫一声便要冲上去跟余放对打,却在半路被王磊一巴掌推回了位置上。 “王磊,你别拦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许金舟一挥手,虚胖的身体仅仅因为动怒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磊嗤笑一声:“在人没齐之前,谁也不许乱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如此说道,仿佛是为了大家好一样。 一时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毕竟像王磊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要提防一些的,能讨好就尽量不交恶。 余放薄唇紧抿着,双手握成拳,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仿佛被冷空气填满,冻得他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范悦在对面瞧着这一切,沉默片刻后,突然看向曲杭,轻声询问道:“曲杭,你之前说,有可能帮助其他玩家……” 曲杭淡淡扫了她一眼,在旁人看过来之际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都只是猜测,现在还没有办法。”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大厅内的空气似乎在无形中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余放旁边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夏稚!”余放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张开手臂拥上去,“你终于回来了!” 夏稚被余放抱着,脖子被迫仰起来,有些艰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似安抚又似挣扎,小声回了一句:“我没事。” 余放:“你要是通关失败,我也不活了!” 夏稚:“……倒也不至于如此。” 被余放的‘殉情’言论搞得哭笑不得,夏稚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淡定的视线环顾一周。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的、安慰的、惋惜的…… 还有冷漠的,就比如周寂。 视线停留在周寂身上的时候,夏稚稍稍停顿几秒,然后才移开。 “所以……”曲杭隔着余放看向他,眼中浮现些惊讶:“你没事?” “嗯,我应该是成功完成大冒险游戏了。” 夏稚说完,翻开自己的牌,大冒险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不准离开房间。 这个任务……如果换做其他人,必死无疑。 因为那间废弃的手术室是怪物纸袋头的大本营,它会把所有违规的玩家抓到那里去,再加上这一次了解到小娜的故事,如果大冒险的幻境里是真实的,那么四层a区应该是所有怪物的大本营。 不管是谁到了那里,第一反应都是逃出去,怎么可能一直缩在手术室呢。 看他无比自信且淡定的态度,那些投望过来的视线渐渐变了味道。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每个人都完成了任务?”隋智豪狐疑地问道:“完成任务也算交住宿费吗?” “不算。”夏稚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卡牌没有变成房间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楼上的房间是锁的,不予开放。” 隋智豪拧着眉,“你、你知道了什么?” 夏稚悄悄看了周寂一眼,见他不理会自己,也没有要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昨天我们失去了一名玩家,所以楼上的客房才可以住。” 众人一片哗然。 “你的意思是‘借宿费’就是玩家?!” “如果我们都通关了,岂不是没有地方住?” “你确定吗,如果是真的,我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很艰难。” 夏稚:“这只是猜测。” “猜测?如果是假的,你知不知道要承担多大的后果?”范悦眉头紧皱,虽然语气算不上太差,但她明显是对夏稚的话产生质疑。 夏稚有些委屈,为什么曲杭说出自己的怀疑时,大家都是附和,自己说出来就要被质疑,而且看他们的意思,怕不是还要自己证明…… 他怎么证明啊? 听不下去周围的一言一语,夏稚猛的站起来,撂下一句:“当我没说。”转身就走。 他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反正现在回不了房间,他不如去找一找道具牌,如果今晚十一点要用呢。 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后面传来抱怨的声音。 “什么态度啊,实力不强,脾气倒是不小。” 夏稚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显得你们长嘴了?”余放连忙站起来要跟过去,嘴里还骂道:“以后有什么线索也不会跟你们说的,自己琢磨去吧。” 明明一场游戏结束后所有人都存活,最终却闹个不欢而散。 夏稚漫无目的地乱走,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于一条长廊之中。 窗外大雪纷飞,夏稚走到一扇窗前,看着外面的狂风将鹅毛大雪吹得乱飞,地上积雪厚重,踩进去怕不是要没过大半条腿。 清澈透光的眼睛里映出外面的景色,室内的温度令他体验不到外界的寒冷,夏稚有些好奇,如果尝试走到室外,会发生什么? 从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使他的思绪回归,带着些许急促的喘息在靠近他的时候转变为小心翼翼地试探。 “夏稚,你还好吧?” 夏稚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追来的帅气大男生,有些感激地笑了一下,“我还好,别担心。” “是他们的问题!”余放说:“我知道你是好心……” “没事,其实仔细想想,我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夏稚说完,沉默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能理解,但仍然很生气。反正以后我什么都不会说了。” “对,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管他们!”余放义愤填膺地说。 夏稚本想一笑而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看着余放的态度,夏稚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余放……你相信我吗?” “我?”余放憨憨地笑起来:“那肯定是相信啊,你说什么我都信!” 夏稚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的,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吗?”他眯起眼,警告似的威胁道:“你好好说,我不想听工味的话,真的!” 余放本想脱口而出的‘有道理’三个字瞬间咽了回去,他看着夏稚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加速。 有那么一瞬间,余放开始想要感谢那个为他的死做出决定的人了。 “事实就是,我觉得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地说:“就算是别人提出来,我也会觉得有道理,毕竟有迹可循嘛。昨天吴楠确实不幸死亡,而我们也确实入住了房间。今天大家都完成了真心话大冒险的任务,却没能拿到打开客房的门卡。这还不足以说明吗,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跟借宿费的确有关系。” 对方的分析跟自己心里所想的一模一样。 夏稚顿了顿,又问道:“你之前有怀疑过吗?还是听见我说的之后,才觉得有道理?” “之前也怀疑过。”余放耸耸肩,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辜,“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毕竟那才第一天嘛。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稚,露出愧疚的神情,“我没想告诉所有人,只想私底下偷偷告诉你的。因为我不确定,所以还想着明天的真心话大冒险结束之后再做出判断并告诉你。” 一天不确定,两天也不确定,那三天总该能找到一些规律了吧? 听见余放的计划,夏稚暗道自己还是太嫩了点,而余放的形象和个人实力也在他的心中大幅度提升,与此同时心里萌生出想要直接选定对方为本轮mvp玩家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仅仅冒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从余放身后缓缓靠近一个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正是失去了同班的李亚菲。 夏稚看见对方的时候,本想不那么在意,可当她走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李亚菲的目标就是夏稚和余放。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个人只能拖后腿,而且没有人愿意管她这个新人,甚至在她出来之后,林芸和隋智豪不客气地说以为她会死掉…… 李亚菲不想这样,她想要活着。 至少在这一局游戏里,连着吴楠那份一起活下去。 “我相信你。”她找到夏稚和余放后,第一句话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夏稚顿了顿,动作极小地点了点头:“嗯,你自己注意一下。” 李亚菲嗓音沙哑得像个老婆婆一样,无力道:“我找到了有用的线索,想分享给你们。” 夏稚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余放。 而此时余放也在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两人仅仅对视一秒,便默契地看向李亚菲。 “你需要我们做出什么交换吗?”余放谨慎地问。 李亚菲似乎没料到他问的如此直白,纠结须臾,沉声道:“在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游戏里我不需要帮助,我只希望你们在别墅中找到有关逃生门的线索时,也可以分享给我。” 她垂眸,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用尽了力气。 “以前我做错了事,活该受到惩罚。” 第45章 “但是现在,我想活着离开这局游戏。” 第41章 昏暗无光的长廊七扭八拐,墙壁上昏暗的光隐隐闪烁,像诡谲森林里一闪而过的眼睛 单薄瘦弱的女生走在最前面,她的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寻来的手电筒,后面是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前面稍矮一点的男生长相俊美,漂亮姐精致的五官在光影中透着些许凝重;高个男生帅气大方,他走在这狭窄又矮小通道里,显得有些拘谨。 “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余放惊叹地环顾周围,时不时向后看去,警惕十足。 夏稚咩说话,但同样对这个地方充满了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亚菲竟然找到了一个秘密通道! 在三人之间达成‘交易’之后,李亚菲直接带他们来到了一处长廊。别墅里有很多这样的走廊,它们的作用除了将光线与大部分空间隔绝之外,剩下的就是挂满了画框,看起来十分美观。 夏稚路过这条不起眼的长廊已经很多次了,李亚菲带他们过来的时候有意避开了其他人,所以他以为对方是发现了什么不能拿走的线索。 结果没想到,李亚菲来到一处半人高的画框前,直接把画框掀开,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走在前面的李亚菲似乎不太害怕这种诡异又神秘的地方……毕竟按照电影里演的,这种通道一般会通向‘死亡’。 夏稚紧跟着,两侧墙壁确实比外面的长廊窄了不少,不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行走,“你不怕吗?” 李亚菲沉默一秒,道:“后来想想是挺害怕的,但我发现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可能当时还沉浸在吴楠的死亡中吧。” 简而言之就是神经麻木,直到后来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说你已经来过了,那这里面有什么?”余放在后头问。 李亚菲张了张嘴,答案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缩了回去,“或许你们亲眼看到,冲击力会更大一些。” 明明是个新人,在这种时候还卖起了关子。 这条通道像一个迷宫——建在墙里的迷宫。 虽然只有一条路,但十分曲折,有的时候三人刚拐了一个弯,就得再拐另一个。 走到最后,夏稚开始感觉到冷风阵阵。 “这里……空气流动?”余放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前面夏稚的肩膀上。 夏稚愣了一下,“我不要,你也感觉到冷了吧?” “还好,我看你都抖了一下。”余放靠近了些,双手扣在夏稚的肩膀上,不让他脱下衣服,“快走吧,咱们快点过去,快点回来不就好了。” 夏稚心里有些感动,也不再抵触,浅浅说了一句:“谢谢。” 三人又走了大概两分钟的路,李亚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这时,前方的李亚菲突然说道:“快来看!” 夏稚和余放快步上前,当他们接着手电筒的光看到李亚菲指着的方向,瞬间瞪大眼。 “这是一扇门?!”余放惊呼出声:“这里竟然还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斑驳的铁门,大概只有的一米七左右的高度,像余放这种一米八的个头,比门还要高出一点。 门上有把手和锁头,却没有钥匙。 夏稚直接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的铁门之上雕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种图腾,但又十分常见,感觉就是欧式花纹的一种……让夏稚震惊的是,这扇门,分明就是昨晚从周寂房间窗户看到的那扇被怪物守着的门! “夏稚?你还好吗?”余放见夏稚脸色难看,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你知道这扇门吗?” 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哑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不太好。” “这里应该通向外面。”李亚菲说:“越靠近这里就越冷,可见冷空气是通过这扇门进来的。” “你们还记得周寂的话吗?”余放说:“如果这扇门就是他看到的那扇……那这外面,是不是蹲着一个怪物?” 说完,李亚菲哆嗦了一下,离门最近的她下意识往后退,连带着夏稚和余放也退到了后面。 “其实一开始我就在想,我们每日的房间既然不是固定的,是不是说明以后谁住到三号房间都能看到这扇门。”余放低声道:“但是因为一直找不到门,所以我不敢随意揣测……”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扇门应该在游戏的第七天开启,就是逃生门。 但现在,这扇门既然早早出现在游戏里,就说明它不是逃生门……至少在没有找到打开它的办法之前,它就不是。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打开这扇门的办法将会在第七天出现。”夏稚轻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一定是逃生门。” 这句话,让李亚菲和余放都渐渐恢复了些许自信。 找到了门,就相当于赢了一半。 三人停留没多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画框后面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人发现他们。 别墅里静悄悄的,明明二楼的客房都没开放,可十一名玩家在一楼竟然很难碰面。 李亚菲跟着夏稚和余放待了一会,就提议分散开来。 “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要单独去寻找道具牌。”李亚菲说完,顿了顿,提醒道:“你们下午走的早,没有看到今天真心话大冒险剩下的那张牌被范悦拿走了,她说替大家保管。你们……小心她一些,她很聪明的。” “嗯,谢谢提醒。”夏稚说:“你自己小心。” 李亚菲点了点头。 她离开后,夏稚和余放走在一起,去了很多个公共区域,忙了一通之后,在最初夏稚被投放进游戏里的那间衣帽间里找到了一副道具牌。 那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两人找到牌之后默认由夏稚拿在手里。 “暂时不要告诉他们找到了牌。”余放小声说道:“他们不可信,我们至少要留一副牌来保命。” 夏稚也有此意,他点点头,也靠近余放,压低声音说:“那暂时放在你那里吧,我怕被诈出来……我瞒不住的。” 余放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这么相信我啊?” 夏稚愣了一下,“你也一直相信我啊。” 余放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收了牌之后牵住夏稚的手,见他反抗的不激烈,更高兴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突然出现的秘密通道和通道尽头的门打乱了夏稚挑选mvp玩家的标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扇门的神秘性。 一个被公认此时不应该出现的门却仍然能被寻找到,到底是游戏机制的bug还是这扇门……或许不是逃生门? 不管怎么说,已经知道这扇门存在的余放,已经在夏稚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其余人已经开始用餐。 中午不欢而散,夏稚也懒得对他们露出好脸色,落座后也默默吃起东西。 余放有些不舍地放开夏稚的手,无视周围投来的探究的视线,开始殷勤地给夏稚夹菜。 “你自己也吃,别总顾着我。”心里有事的夏稚只是晃了个神,盘子里已经堆满了食物。 “多吃一点,你看起来好瘦啊。”余放说。 夏稚笑了笑,朝余放的方向抬起头,却不想对上一双阴鸷冷酷的眼睛。 周寂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漠地望着这个方向,他似乎在生气,但是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对着夏稚生气? 夏稚一阵无语,他不理周寂,小声跟余放交流着。 而这一刻,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在其他人眼中成了默认的……组合。 “吃完饭都到大厅等着吧。”范悦来的最早,吃的也最快,此时她擦了擦嘴角,语重心长道:“今天二楼的所有房门都没有开放,就说明晚上十一点需要‘补交住宿费’……”说完,她看了一眼夏稚,好声好气地说:“今天中午夏稚的提议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不过游戏是绝对公平的,或许我们还没有找到让所有人全身而退的办法。” 夏稚头也不抬:“哦。” 范悦:“……”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有曲杭、余放、王楚玉……罕见的还有周寂勾了勾嘴角。 范悦面上挂不住,忍着火气说:“言尽于此,大家各自努力吧。” “难道你还帮别人努力了?”余放笑着吐槽:“我为什么要信你说的啊?我有质疑的权利吧?” “你当然有。”范悦皱着眉说:“我只是好心。” 余放收敛了笑,眼底渐渐浮现冷意,“说得好像谁不是好心一样。” 夏稚拉了一下余放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解释什么,这群玩家就算全活下来,感觉他都不会再见第二次了。 虽然在这里也遇到了偏向他的人,像余放、曲杭这种……但说到底,他们之间也不是很熟悉,包括一直护着他的余放,夏稚就算信任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百分之百了解他。 余放的像是炸毛的大猫猫,被夏稚随便一安抚就乖顺了下来,对上夏稚不是傻笑就是凑过去窃窃私语。 旁人看了只会说一句牙酸。 用餐期间,夏稚去了一趟洗手间。 炸鸡腿有点好吃,吃的时候没顾形象,直接用手拿着鸡腿骨吃的,吃完之后手上蹭的都是油,用纸巾擦也不舒服。 余放本来也要跟来,被夏稚拒绝了。 “我一会就回来了呀。”他无奈地说道。 余放正欲在说些什么,就听见一旁响起一道冷漠低沉的声音。 “怎么,你们是连体婴儿,分不开一分一秒?” 第42章 最后余放还是没有跟来,夏稚也被那句冷嘲热讽刺激的十分窘迫。 洗了手之后,夏稚看着镜子中自己微红的脸蛋,忍不住用沾过冷水的手抚上脸颊降温。 周寂这个人,真是奇怪的很…… 明明自己也没惹过他,偏偏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到地方那股充满不悦的眼神注视。 莫名其妙。 脑海中回忆起对方讽刺完自己和余放之后,周围投来的那些怪异的视线,夏稚的脸颊愈发红润,他压不下去,只能烦躁地低下头用冷水扑脸。 等再抬头时,他被镜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个人影吓了一跳。 “啊!”夏稚惊呼一声,与镜子中男人那双冷冽的黑瞳对视后,忍不住哭丧着脸说道:“你吓我一跳!” 第46章 “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可怕的。”周寂薄唇一掀,说出来的话可不好听。 夏稚深知他就是这种性格,也懒得跟他争执,浅浅哼了一声就要走。 “站那。”周寂冷不丁开口命令。 夏稚一愣,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这还有第二个人?” 夏稚瞬间委屈的不得了,明明自己都拼命地退让了,这人怎么得寸进尺啊! “你太过分了!”夏稚一委屈的时候说话,嗓子里就像多了一块异物,堵的生疼,说话时便呈现出一种哭腔,“我又没惹你,你干嘛总针对我啊……” 配上泛着红的眼尾,仿佛真的要哭了似的。 周寂难得沉默起来,无数句话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 见他不回话,夏稚胆子更大了些,开始吐苦水:“我没有怀疑你,也没有伤害你,跟你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干嘛总是盯着我和余放……余放比我年纪还小呢,他就是一个小孩,你都上班工作了,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们说?” 周寂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夏稚当着他的面吐槽他本人…… 说着说着,夏稚深吸一口气,将委屈咽回肚子里,“你还有事吗?” “有。”周寂下意识地说道。 他就是要把夏稚控制在这里……谁让他回去之后就又要跟余放黏在一起呢。 “什么事啊?”夏稚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如果有话要说,那不如回去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说。” 闻言,被委委屈屈的夏稚牵着鼻子走的周寂总算找回了自己的逻辑,“你是蠢货吗?” 夏稚急了:“你又骂我!” 周寂:“……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通关方式就是发现了什么线索都要告诉所有人,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 夏稚抿唇,想到了下午的自己,眉眼之间浮现出些许哀伤与后悔。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夏稚小声嘀咕道:“我当时看向你,你不是没有阻止我吗?” 周寂哼笑一声:“难道还怪我了?” “我才没有怪谁。”夏稚垂着头,柔软的唇嗫嚅着动了动:“只是……我本来也没那么厉害。” 严格来算,这才是他的第一局游戏。 之前的考核里,他也是怂的一批,一些有用的逻辑推理基本都是靠其他人带出来的,偶尔也会有自己的直觉帮忙,但直觉这种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敢全然相信。上一场考核里,萧墨非在带他、张意也带过他……而护着他又渐渐将他领上道的就是卫辞。 这一局游戏才进行到第二天,夏稚就感觉到了艰难。 因为每个人都很聪明,每个人也都暗自保留实力。 他们甚至还没有上一局那个支离破碎的五人小队团结。 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夏稚抬起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睛。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夏稚似乎发现那双眼睛里,隐隐闪烁着一点神秘的红。 周寂抬起手,大掌落在夏稚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既然你不厉害,至少应该找一个厉害的人组队。”周寂说。 夏稚晃了晃头,躲开他的手,小声说:“对啊,所以我找了余放。” 在他心里,余放就是厉害的。 周寂:“……”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夏稚后退一步,破罐子破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就是想说我蠢。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以后你不要管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周寂气笑了:“现在看来你一点都不傻,很聪明,知道说什么话能气到我。” 夏稚:“……你也不太要自信。” 说话就是气你?怎么觉得吃亏受委屈的还是我呢! 周寂似乎还有话要说,即使夏稚现在并不想跟他交流,尤其是在洗手间的门口,不管是气氛还是场合都显得很尴尬。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夏稚站在门口,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走廊,他向后退了一下,刚好看到缓步走来的男人。 是曲杭。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悠然自得的步伐,脸上表情淡然,对上夏稚的目光更是随意扯了扯嘴角。 “今天怎么都在用餐的时候来洗手间呢。”他调笑似的说了一句,走到夏稚身边,也看到了里面的周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你们在聊什么?” 夏稚看了一眼周寂,见他脸色不算好看,也没主动搭话。 见状,曲杭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问:“难道是什么我听不得的话题?需要我给你们单独留出一个空间吗?” 夏稚本就想找借口离开,闻言连忙说道:“不用,我们已经聊完了,我要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曲杭在的缘故,周寂脸色阴沉却没有阻止他。 等人走了,曲杭才转过身,慢腾腾地洗手。 “你这样不行的。”曲杭笑着说:“脾气这么差,说话也不说明白,总把人惹哭。” 周寂正欲抬脚离开,闻言停住,冰冷的视线扫了过去。 曲杭:“干嘛那么生气,都是男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思不是很正常吗?” 周寂沉默几秒,忽然挑眉,似笑非笑地问:“理解我?” “夏稚很漂亮。”曲杭用擦手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抬头与镜中表情怪异的男人坦然对视:“他的美,很令人心动。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漂亮就能让人欲罢不能……最重要的还是乖。又乖又漂亮的小孩,才会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周寂:“哦?” 曲杭:“实不相瞒,我也一直被吸引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他通关。” 周寂薄唇一张一合:“你觉得,你能带他通关?” 曲杭:“我也不是莽撞的人,能通关这么多局游戏,多少也有一些实力。你应该看得出来,夏稚经历的游戏并不多,而且很单纯。他需要帮助,而这个时候向他释放善意的人就会成为他的首要选择目标……” 余放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周寂瞳孔深处浮现点点暗光:“你的意思是?” “对他好一点。”曲杭说:“我很开放的,这次游戏过去了,可能再也不会遇见第二次。” 周寂直接抬脚离开。 曲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 其实每一局游戏就像一夜情,根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这样难道不好吗?想玩就玩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无所谓。 不过曲杭倒是能理解周寂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小漂亮跟余放的互动简直太……旁若无人了。 他们就好像青葱校园时期的初恋情人,懵懂而美好,令人看着就感觉阵阵不爽。 其实曲杭也是不舒服的,尤其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入餐厅时,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余放为了照顾夏稚而刻意放慢的步伐、坐下后暧昧的低声私语、亲密地夹菜…… 做了这么多,也不知道避嫌。 他能忍,无非是因为自己也是玩咖,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反正将来人死的多了,夏稚总会发现玩家中的强者。 至于周寂……生前是警察,看样子玩游戏积累的经验也不少,估计被各种游戏的机制摧毁了内心作为人民警察的唯一一丝人性,现在想要当一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普通玩家,却被一个吸引到他的小玩家给刺激得戾气横生。 他这样子,夏稚不怕他才怪呢。 晚上十点半,众人齐聚在大厅内。 今日他们仍然找到了一副道具牌,是曲杭找到的。 到现在为止,除去昨天和今天下午用掉的,玩家们的手中还有四副道具牌,外加一张大冒险的牌。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夏稚和余放藏起来的那一副,如果算上他们藏起来的这副牌,那就是五副牌。 也不排除这里面还有其他人藏了牌。 “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零点之后的别墅主人狂欢时间,对于玩家来说极其不利。补交借宿费的时间卡在半夜十一点也算是有力的证据……”范悦把四副牌放在茶几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单独一张大冒险的牌,“不到规定的时间里是没办法进行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我拿这张大冒险的牌拿了很久,都没有进过游戏里。” “不管什么是借宿费,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全身而退。”范悦微微一笑,说道:“总会有办法让大家都过关的。” 说完,她主动打开了一副牌,然后放到茶几上,让大家抽选。 这一次,时间充足,众人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急迫。 每个人都拿到了牌之后,牌堆里又留下了一张牌。 “这张牌我跟下午的那张大冒险牌放到一起。”范悦说:“或许以后它们也会派上用场。” 夏稚翻开自己的牌,上面真心话三个字看的他一阵心花怒放。 非洲人总算偷渡欧洲一次了! 第43章 时间充裕,夏稚拿着真心话的卡牌又去了一趟卫生间,这次余放也跟着来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叮嘱个不停。 “我是大冒险,但是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出来的。” “不过真心话也挺危险的,你要小心啊。” “曲杭说的话也可以相信但也不要全信,虽然看起来真心话比大冒险简单,但游戏机制还需要再摸索。” 夏稚有些无奈,毕竟已经经历了两次大冒险的他看见真心话的时候真的松了口气。 “我知道啦。”夏稚顺着他说道:“你也要平安归来哦。” 他的心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猜测,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测了个大概。 首先,真心话比大冒险简单肯定是一个伪命题,在如此危险的游戏中,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不会致命的规则。不过真心话的存活率比大冒险高不是假的,夏稚没有经历过,但很明显,拿到过真心话的玩家显然通关更加顺畅一些。 这一次,余放抽到了大冒险。 如果他平安回来的话,夏稚就下决心,定下他的为自己心目中的mvp玩家。 两人一同回到客厅,远远的便听见一阵争吵的声音。夏稚和余放对视一眼,脚步加快了些,回去之后问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亚菲,才知道吵起来的人是许金舟和隋智豪。 第47章 “许金舟发现剩下的那张牌是真心话,他想用自己手里的大冒险牌换。范悦没让,他就要抢,然后隋智豪就跟他扭打起来。” 现在已经是两人被拉开后隔空对骂的场面了。 各种粗言秽语传进耳朵,夏稚微微皱眉,身边晃过一道身影,耳边凑近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别听。” 随后,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虽然无法将所有的声音隔绝,但还是起到了阻隔的效果。 夏稚脸颊微红,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余放说:“让他们吵,反正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十一点了。” 闻言,夏稚侧目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果然已经接近整点。 收回视线的时候,他似乎与坐在沙发上的周寂对视了一眼。 对方紧紧地盯着他,脸色阴沉,一如既往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夏稚神情僵了一瞬,还没做出反应,就见周寂收回视线站了起来,对着还在争执中的两个人冷冷威胁道:“再吵就杀了你们。” 众人皆是一愣,而被直接威胁的两人更是气红了脸。 可是对上周寂那双狠厉的眼眸,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会杀了他们。 十一点整,房间内瞬间被清空。 而与此同时,一扇隐蔽的、在夹缝中隐隐透着冷意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夏稚睁开眼,望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街道有些发懵。 熟悉的高楼大厦让他有一种哦给你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感觉。 这条街他非常熟悉,是大学校外的那一条,对面是一个商场,附近交通很便利,但同样也很拥挤。夏稚此时正坐在人行横道不远处的公交站的椅子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发呆。 “唉,夏稚!” 听见一声热情的呼唤,夏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人揽住了肩膀,大力地拥进怀里。 头发被无情地揉搓着,夏稚十分艰难地抵抗,从那人怀里钻出来,对上那张帅气且笑意盈盈的脸,一瞬间愣住了。 “怎么了?”男生见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一边帮他整理稍乱的头发一边说道:“不会因为我去实习所以就不认识我了吧?” 夏稚震惊许久,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温罗……” “嗯,是我!”温罗像是哄他一样应和一句:“你在这干嘛呢?” 夏稚反应了一会,然后说道:“发呆。” “在这发呆?”温罗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靠着他坐近了点,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啊。”夏稚回答得很快:“我没有被欺负。” 他长得好看,大家都爱跟他玩,可能没有交情特别深的朋友,但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欺负过他。 温罗盯着他看了半晌,细细打量,最后说道:“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要。”夏稚打心底里拒绝离开这个地方:“先别说我了,倒是你,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温罗是他的大学室友,一个特别帅气且阳光的大男生。他的性格看起来有点像余放,但头脑却比余放精明多了。在夏稚的印象里,温罗一直很照顾他,而且他实习之后也常常找自己一起出去吃饭,通讯联系基本没有断过……夏稚去面试前投去公司的简历,还是温罗帮着改的。 温罗实习之后一直没回过学校,寝室里其他两个室友也陆陆续续开始实习后,温罗也不回来,不过他倒是邀请过夏稚去他在外面租的公寓住,被夏稚拒绝了。 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多爽呀! 见到熟人是夏稚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这一局真心话的故事会集中在自己临死之前,比如上了出租车之后。而且温罗突然在实习之后回了学校,也让夏稚心里提防了起来。 “回来找老师拿个资料,没有意外的话,我可能毕业之后直接转正。”温罗说完,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神情透出些许茫然,“夏稚……你说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还记得,温罗不想实习的,他不想走这条毕业之后直接步入社会的路,他有自己梦想,还想过自己开店……总之夏稚刚认识温罗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是一个有野心且能干的年轻人。 但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罗跟家里人和老师谈了几次,就开始投递简历并成功去了一家大公司实习。 夏稚沉默几秒,脑海中回忆起与温罗相处的点点滴滴,最终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因为现在的我也很迷茫。” 闻言,温罗笑了一声:“你啊,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吗?”夏稚指了指自己:“我以为自己改变了不少……” “哪里改变了?”温罗饶有兴致地转头看他。 夏稚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现在看那种有鬼怪的恐怖电影,肯定不用捂眼睛了。” 经历就是成长,见识过那么多恶心的怪物之后,夏稚觉得自己又行了。 温罗大笑出声。 “反正你没事做,要不要陪我逛一逛?” 夏稚定定看着他,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认真,“温罗,我可以相信你吗?” 温罗的表情突然凝固在脸上,像是机器人失去了它的指令一样,在夏稚愈发警惕的目光中,‘温罗’的瞳孔缩了缩。 “你可以相信我。”温罗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严肃感,“夏稚,你只能相信我,知道吗?” 夏稚:“……” 破案了,‘温罗’跟‘卫辞’一样,也是一个怪东西。 “我觉得我们之间要互相信任。”强装淡定地站起身,夏稚决定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于是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走吧,我陪你回学校。” 两人真的回了大学,夏稚陪温罗去老师那里拿到了资料,然后又一起在食堂吃了饭,像在大学里惺惺相惜的朋友那样,没有丝毫违和感。 虽然夏稚从未卸下提防,但不得不承认,如此平淡且日常的大学生活确实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车祸。游戏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当下才是最真实的。 或许这就是游戏的障眼法。 吃过饭后,温罗要离开了,他说自己还有工作没做。 但很显然,他不愿意就这样跟夏稚分开。 “要不要去我的公寓看看?”温罗邀请道:“记一记路,以后有事要找我,也能知道我住哪。” 夏稚站在校门口,摇摇头,“今天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温罗追问,语气略显急迫。 “……不确定。”夏稚也不敢随便定时间,万一不小心坑了自己怎么办,所以他极其认真地解释道:“我最近也想投递简历参与实习了,之后可能还要劳烦你帮忙嘛,所以肯定有机会的。” 原本因为‘不确定’三个字而脸色阴沉下来的温罗瞬间就被哄好了,他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好,那我等着你来找我。” 他转身走了几步,夏稚站在校门口看着那高大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温罗突然停下。 然后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夏稚。 “我一直觉得……你可能是知道的。”温罗嘴角勾着一抹浅笑,语气中透出些许苦涩,“但我发现,你好像真的不知道。” 夏稚的心提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知道什么?” 温罗沉默须臾,突然朝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喜欢你啊。” 温罗说:“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夏稚。” 第44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夏稚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那股不好的感觉也愈发强烈。 温罗是认真的,从那双透出坚定的眼睛中可以感觉到,如果夏稚没有给出对方想要的回答,就会有大麻烦。 一个正在告白的人想要得到什么回答自然不用猜测,可夏稚并不喜欢温罗。 是的,不止是眼前这个游戏幻化出来的假温罗,就算是真温罗,他也不喜欢。 “我……”夏稚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可以不用立刻回答我。”温罗笑意加深了些,善解人意地说:“下次你联系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下次?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夏稚惊慌地出声叫住他:“温罗!” 温罗闻声转过来,一抹激动的神色从眼中闪过:“嗯,我听着呢。” 夏稚深吸一口气,内心纠结无比,最终在对方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缓缓出声道:“我……抱歉,我不喜欢你。” 温罗愣住,黑瞳骤然失去了光泽,像两个深渊的洞口,黑漆漆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也变冷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说……不喜欢我?”温罗喃喃问道。 夏稚真的怕他突然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带有安抚性,“是的,作为朋友和舍友,我很喜欢你。但如果是恋人之间的感情,我不想骗你……我不喜欢你,目前也没有喜欢的人,更不想在工作稳定之前就谈恋爱。” 这的确是夏稚的真实想法,活了二十多岁,反应迟钝了点,但好在没遇上什么坏人,如同温室的花朵一般。比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更喜欢细水流长,而且以他沉闷迟钝的性格,就算是温罗早一点跟他告白,他也不会答应的。 温罗看起来并不开心,但还没有到动怒的程度,只是看向夏稚的眼睛里阴测测的,像是被浸了毒,透着危险。 夏稚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抹脖子的感觉。 然而转瞬间,周围森冷的气息便瞬间消失,不知不觉中,夏稚已经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自己的脖子,而眼前景象也在眨眼间变作熟悉的场景。 他回到的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中,就坐在客厅里。 客厅里面很暗,周围的墙壁上开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带着一丝诡异的阴森感。 夏稚呆呆地坐着,直到手中的卡片开始变换,凸起的浮雕数字挤在柔软的皮肉上,夏稚回过神来,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卡牌—— 真心话:你喜欢我吗? 背部浮雕数字:7 他过关了,而且成功分到了房间号。 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夏稚缓缓站起来,正犹豫要不要上楼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夏稚寻声抬起头,正对上从二楼平台上探头望过来的一双眼睛。 “你、你出来了?!”隋智豪震惊地盯着夏稚,见他神色平淡,还有一点茫然的感觉,忍不住嚷嚷道:“还站在那干什么?赶紧上来啊!” 夏稚哦了一声,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第48章 “马上十二点了!”隋智豪大惊小怪道:“我还以为今晚能减少一半人呢,没想到临睡前来看一眼,还能看到你。” 夏稚顿了顿,在客厅里环顾一圈后,神色狐疑地往二楼走去。 隋智豪也不是随便来看的,他之后没再理夏稚,飞似的下了楼之后直奔厨房,不到两分钟就拎了四瓶水往回冲。慢吞吞的夏稚刚走到七号房间门口,还没等反应过来,隋智豪就从他的身后如风一样掠过,直接进了六号房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声之大,惊得夏稚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肩膀。 这时,隔壁五号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看见夏稚的一瞬间,那双本来满是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喜悦的情绪。 “夏稚!”余放震惊不已,不管不顾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把将夏稚抱进怀里,一边吸鼻子一边哽咽地说:“你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也不用说出来,夏稚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毕竟在临近十二点前十分钟才从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里出来,换做谁都会觉得惊险。 “快要到十二点了。”夏稚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你快回房间去,我也回去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谈。” 余放恋恋不舍地放开夏稚,认真凝视着他,然后又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牌,确定上面浮现出了房间号码,才放心地往回走。 等余放回去之后,夏稚才打开门,望着黑漆漆却和二号房间格局一样的房间,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带着不解与对未知的恐惧,踏步进去。 关上门的同时,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异响。 叮—— 一声贯彻整栋别墅的沉闷钟响震颤所有人的灵魂。 夏稚站在门口,心如同铁一般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十二点,别墅主人狂欢时间到了。 一楼大厅内,四个人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凭空出现,不管前一秒他们在经历什么,此时此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安全的。 几人回过神后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疯了似的往二楼跑去,期间夹杂着恐惧的尖叫。 然而就在第一个人冲上了二楼的台阶之后,屹立在走廊正中央的黑色影子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微光映出那团黑影的轮廓,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四肢扭曲的怪物,它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在看见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人类之后,嘴里发出嘶嘶作响的声音,血红色的长舌伸到空中,滴落腥臭的粘液…… 第一个人几乎来不及思考,转身朝楼下飞奔。 背后紧跟一声非人类的愤怒嘶吼。 …… 夏稚听到这一声的时候,刚刚换了睡衣躺进被子里。 这一声吼叫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夏稚恐惧地缩在被窝里,听着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惨叫声,手指紧紧抓住被子边缘。 太可怕了……所以到底什么才是别墅的主人?而‘他’又为什么出现? 夏稚不敢猜测,他总有一种身在迷雾中永远无法走出的感觉,就好像这栋别墅和这场大雪,都是掩盖真相的烟雾弹。 到目前为止疑点很多,游戏规则也不明确,夏稚不太清楚是不是所有关卡都玩这种规则中的文字游戏,毕竟这才算他真正开始玩的第一个游戏。 “hr222?” 外面恐怖至极,屋内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不少,夏稚小心翼翼地呼唤系统,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看样子系统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在的,就比如说现在。 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对于旅客[玩家]来说就是疯狂的杀戮,这一点通过外面的惨叫声已经被证实。而补交借宿费,就相当于再给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惩罚残忍,可两次‘交费’的机会看起来又是那般合情合理。 夏稚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样恐怖的夜晚竟是悄无声息地陷入了熟睡,只是次日阳光撒进来,将整张床融在阳光之中,唤醒他的同时,也唤回了他的神智。 夏稚呆坐在床上,认真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此时外面静悄悄的,或许是因为其他人还在睡觉,夏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不算早了,应该有人起床了才对。 昨晚外面的声音那么大,是个人都会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即使仍然惊魂未定,但夏稚还是快速洗漱完毕,穿上一套看起来很舒适方便的休闲服,然后走到门边,深呼吸片刻,小心翼翼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听不到一点杂音。 夏稚探个头出去,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然后缩回头,随手带上了门,没有上锁。 七号房间刚好在二楼客房区比较靠中的位置,两侧的距离差不多,说真的,夏稚探头的时候特别担心自己看一边的时候,另外一边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紧盯着他。 正当他准备找个可以护身的东西出去的时候,虚掩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夏稚惊恐地看过去,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周寂。 “周寂……”他惊魂未定地喊了对方的名字,眼底警惕不散。 周寂那双深沉的黑眸紧盯着他,见他全身心都是防备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不客气地问:“你昨晚什么时候出来的?” 夏稚顿了顿,小声回答:“快十二点了。” 周寂:“算你运气好。” 夏稚:“……你不会就是来讽刺我的吧?” 这人真是怪,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跟其他玩家说话吗?都是为了活下去,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人敌人强吧。 周寂刚想开口,但不知碍于什么,沉吟片刻后,后退一步,与夏稚拉开了安全距离后说道:“出来看看吧,他们都在楼下。” 夏稚心感不妙,恐惧地吞咽口水:“昨晚发生了什么?” 周寂:“死人了。” 第45章 昨晚死了四个人。 早上几个存活的玩家在一楼各个地方发现他们的尸体,四分五裂,残肢凑到一起,也拼不出原来的模样。 十二名玩家,第一天死了一个,第二天死了四个。 现在只剩下七名玩家,而昨晚在紧要关头从真心话游戏中成功逃离的夏稚,竟然是最后一个幸运儿。 “我们根本坚持不到第十二天。”大厅里,王楚玉声音颤抖地说,她脸色惨白,已经吐过好几轮了,此时坐在周寂旁边,试图依附着对方寻求一丝安慰,可又碍于周寂阴晴不定的脾气,不敢贸然作出亲密的动作。 夏稚缩在角落里,目光环视一周,也是在脑海里数了一会,对过所有玩家的名字和长相,才知晓昨晚死掉的四个人都是谁—— 许金舟、王磊、林芸和范悦。 死亡名单在脑海中浮现后,夏稚下意识看向隋智豪,却不曾从他脸上看出半分伤感。他只是紧皱着眉,可以看出恐惧和纠结,偏偏没有悲伤的情绪…… 林芸和范悦不是他的朋友吗? 夏稚搞不懂,但想到范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是难受,就是觉得唏嘘,一个看起来领导能力很强的中年女性,竟然这么快就…… “隋智豪。”旁边低沉私语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夏稚抬起头望去,只见曲杭神情冷淡地看着隋智豪,问:“你知道林芸和范悦拿到了什么牌吗?” 隋智豪一愣,下意识回答道:“林芸是真心话,范姐的我不知道。” “看样子跟道具牌的难度关系不大。”曲杭若有所思地说。 隋智豪浑身颤抖,直接失去两个合作伙伴的他孤立无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几十岁,他跌坐在沙发上,无助地看向曲杭:“曲、曲哥,你看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能做什么?” 能力不足的他现在就是一只无头苍蝇,急需站队保命,或许他根本摸不清其他人的实力,但曲杭主动搭话却像是抛给他的一个橄榄枝。 自然要抓紧。 曲杭扫了他一眼,不掩饰讽刺,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了身,对缩在余放身边发呆的夏稚问道:“吓到了吗?” 夏稚被唤回神,顿了顿道:“有一点。” “以后这样的事情大概率每一天都都会发生。”曲杭说:“所以你要习惯。” 夏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只感觉他话里有话,可对方显露出来的关心又给这段话蒙上了一层令人下意识排斥的轻佻…… “没事的。”手被握住,余放那令人安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以后你出来的晚了,我也不回房间,就留在大厅里等你。” 夏稚心里很是感动,余放明明年纪比他小,说出的话却如此铿锵有力。 夏稚笑了一下,刚想说道谢的话,就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 “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周寂目光冰冷扫了一眼正在交流的二人,对所有人道:“我们现在没有牌了。” “什么意思?!”李亚菲猛的瞪圆了眼:“牌呢?” “在范姐手里……”隋智豪说完,突然哀嚎一声:“范姐死了,牌也没有了?!” “我找遍了一楼有尸体碎块的地方,没有看见牌。”周寂说:“唯一的可能,就是带着牌的人死在幻境中,道具牌也同样会消失。” “那今天怎么办?”王楚玉哽咽着问:“我们没有牌,岂不是没办法‘交住宿费’,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何止是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沉重。 夏稚想到他和余放藏起来的那副牌,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大男生,刚好对上余放看过来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还不到时候。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时间,我们抓紧时间分散开,去找道具牌。”沉默片刻,余放说道:“现在我们人少了很多,所以要提高行动能力。”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奢望在有限的时间里再找到一副可以救命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 七个人分散开来,分别在这偌大的、诡异的别墅里认真寻找着。 夏稚一个人来到展示厅,得知四名玩家死掉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展厅里的画。 十二幅画对应十二个玩家,还有突然发生异变的第一幅画…… 来到展厅,夏稚发现他不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 周寂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走过来,此刻正在展厅大门处的位置,不是单纯站着,而是正准备往里面进。 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随便扭头看过来,看见夏稚后,眉梢轻挑,“你也来看画?” 夏稚脚步顿住,在原地停了两秒,低声回答道:“嗯,我想看看画会不会有变化。” “那就走快点。” 周寂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像他阴晴不定的脾气一样,突然就生气了。 夏稚无语了一瞬,实在不想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个奇怪的队友身上,于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正如不约而同来到展厅的两人所预料的那般,展厅里的画又出现了变化—— 原本只有排在第一幅的画在吴楠死后染上了一抹猩红的血色,现在第二幅、第三幅……一直到第五幅画,都多出了一点奇怪的红色,像红色油彩,在画中带出了一笔仿佛会流动的血。 第49章 “五个人,五幅画。”周寂语调没有起伏,向后退了一步,试图将这五幅画完整地收入眼底。 “只有红色。”夏稚观察每一幅画后,说道:“再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周寂嗤笑一声:“画代表什么,明白了吗?” “……玩家。”夏稚说。 这一次,他笃定了。 昨天仅有一幅画产生变化的时候,他还没完全相信周寂的暗示,后来王楚玉来了之后他就离开了,也没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今天想要来到画展一探究竟,也是为了让证据的存在变得更加有力。 周寂显然察觉到了他昨天的想法,这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也包含了太多讽刺。 “我比较好奇,昨天你是不相信画,还是……单纯不信任我?” 如此犀利的问题,让夏稚心跳微微加速。 其实两者都有,但是被周寂这样直白地问出来,他反而有点心虚。 “回答。”周寂声音严肃了些,带着几分命令的感觉。 “不相信画。”夏稚缩了一下肩膀,撒了个小小的谎言,“因为别的画也有红色。” 画中的色彩从未被桎梏,展厅里的十二幅画也不完全看不见红色,除了明显发生变化的五幅画之外,其余的画里面也能找到带点红色的画作,难道这也算死人了? 夏稚没解释,他等周寂问,如果对方追问了,他就这样回答。 但周寂没问,反而把他的这番想法以另外的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理解你的意思。”此时的周寂像突然放弃猎物的豹子,优哉游哉地卸下警惕,说道:“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只是今天其他四幅画的超话认证了猜测而已。”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夏稚连忙附和。 两人互相沉默着站了一会,周寂率先离开。 “我要去找牌了,你随意。” 夏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寂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总是令他不寒而栗。他以前是警察,能力肯定十分强大,以警察的身份进入到这个没有秩序且杀人不眨眼的游戏当中,精神上的崩溃大概率让这个冷酷的男人黑化…… 这样的男人,无法控制。 曾经想要赌他是mvp玩家的夏稚歇了心思,将周寂两个字从候选名单中彻底抹除。 在余放和曲杭之间,夏稚更加偏向余放了。 午餐时间,七个幸存者聚齐。 游戏不会出现绝路的情况,李亚菲找到了一副道具牌,曲杭也找到了一副。 夏稚坐在余放旁边,在桌下感觉到手指被拉了一下,他与余放对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他们的保命牌可以暂时留一留了。 “我不建议把牌放在玩家身上。”王楚玉柔柔地说:“放在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吧,不然出了意外……” “我同意。”曲杭说:“大厅茶几下面的小抽屉怎么样?” 反正每一次开牌都是在大厅,放在茶几的抽屉里也很方便。 “被人偷走了怎么办?”李亚菲皱眉:“道具牌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要是有那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自己偷留一副牌用来自救,岂不是害惨了所有人?” 曲杭看了她一眼:“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仅剩我们七个人,我希望大家可以互相信任。虽然现在没有规则标示固定的开牌地点,但是不排除在大厅以外的其他空间内使用卡牌也可以进入幻境的情况。” “怎么信任?”李亚菲冷笑了一声:“我现在谁都不信。” “你是新人,不过还算有魄力。”曲杭不慌,笑着说:“如果你这次能活下去,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 摆在明面上的规则:在游戏中玩家从来不需要自相残杀,因为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为了活下去,偶尔也会丢掉良心,次数多了,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第46章 吃完饭后,众人齐聚大厅,除了商讨道具牌如何保存之外,还交流了一下游戏内的经验。 像曲杭和周寂这种大佬就不用说什么了,他们两个人昨晚出来的都不算晚。 余放描述自己的通关经验完全就是欧皇附体,总能浑水摸鱼成功通关,即使是大冒险也不足为惧。 这三个人的建议夏稚根本不需要听,因为他没运气也没实力。 倒是其他人的话,他可以听一听,从中找点通关的经验。 王楚玉一字不落地说了,结果因为她的过去太过平淡,以至于经历的幻境都不算危险,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巧妙躲过游戏内设下的死亡陷阱。 然后是李亚菲,她冷笑一声,只说自己不在乎死不死。 看她的态度,真的有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 隋智豪不愿意说,瑟瑟发抖的样子毫无主见。 他不说,别人也不能强求。 夏稚想了想,把自己在幻境中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夏稚说完,就听见身旁的余放认真地问了一句。 夏稚看向他,“是啊,如果我说假话,就出不来了。” 余放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传来一声嗤笑,“这就好了?” 余放扭头,看着曲杭皱眉:“那还要怎么样!” 曲杭只是笑。 夏稚看不懂他们的互动,只感觉到周围冷森森的,一抬眼,又对上了周寂那双骇人的黑眸。 又瞪他! 夏稚无语极了,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人。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干巴巴地坐了一会,才继续说起道具牌的事。 两副牌,今天一定会用一副,另外一副放在哪里就是问题了。 “为表诚意,先用我找到的这一副吧。”曲杭笑了笑,不理会李亚菲满脸防备,道:“我建议我们进幻境之前把牌放在桌子上,如果你安全回来,牌还给你,怎么样?” 李亚菲眉心动了动:“好。” 曲杭还是很好沟通的,至少看起来游刃有余,深得人心。 看看隋智豪跟着曲杭还露出那副我抱紧了大腿的样子就知道了。 因为人数骤减的缘故,这次开牌,曲杭将六张真心话拿出来,然后又加进去一张大冒险。 “只能看谁倒霉了,我洗牌,你们先抽。” 为了能让存活率增高,真心话要比大冒险简单的多。 众人没有意见,等一一抽完之后,隋智豪的方向传来一声哀嚎。 “怎么是我啊,真倒霉!” 夏稚看着手里的真心话,悄悄松口气,抬头看向隋智豪的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七分之一的几率,这人比他还倒霉。 “时间差不多了。”曲杭看了一眼手表:“祝大家好运。” 下一秒众人融在透明的空气中。 钟声在无人的大厅内响起,咚、咚、咚……一共五声。 分针刚刚移动一格,大厅内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余放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地看着桌上的卡牌,默默许久,稍稍抬起了头。 “啊……”低缓的声音从他的口中溢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诡异。 “好无聊啊。” …… 夏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 他回到了死前,站在那辆即将通往面试公司的出租车前。 “上车吗?” 夏稚沉默几秒,冰冷的气息在血管里流窜,“上。” 他上了车,却感觉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几乎要将他冻成一块冰。 恍神间,他回来了。 “你出来的很早。”一旁响起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 夏稚抬头望去,只见曲杭坐在靠在沙发边的位置,稍稍倾斜着身体,手臂慵懒地撑在沙发扶手上,此时正双眸含笑地望着他。 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夏稚点了点头,“这次比较简单。” 比起上一次走剧情一样的幻境,这次直奔主题,所以比较快。 “你很厉害了。”曲杭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比第一天刚来这里的时候要自信许多。” 夏稚下意识地看向他,对上那双仿若透视一切的眼睛,忍不住反问道:“第一天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曲杭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紧接着用舌尖顶了顶一侧脸颊,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很……不真实。” 夏稚:“不真实?” 曲杭:“对,像上一个游戏消耗掉了你所有的灵气,你带着惶恐和不安来到这个游戏。” 夏稚:“……是个很有趣的比喻。” 第50章 曲杭站起来,看样子是要靠近夏稚的,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只是沙发很长,中间隔着大概三个位置的距离。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曲杭要做的事情。 “夏稚!你出来了!”高昂欣喜的声音加上从远处跑过来的人影,无一不透露出说话之人的喜悦。 夏稚看向从厨房那边跑过来的余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嗯,今天出来的比较早。你也出来了,很厉害嘛。” 余放冲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夏稚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是第一个出来的!”余放的笑声震得夏稚耳朵发麻,“你要不要夸夸我?” “不是说了你很厉害吗。”夏稚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松手,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闻言,余放放开了他,只是姿势不变,依旧是挺在夏稚面前的坐姿,贴的紧紧的,问:“那你呢,也会活下去吗?” “或许吧。”夏稚不敢那么肯定地说一定会活下来,因为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走,一是搞积分,二是死亡。 按照他人工npc的属性,活下去都没那么重要,拿到积分才是最重要的。 “不行!”余放突然皱起眉,激动地说:“你要跟我一起活下去!” 夏稚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他说:“好吧,我尽量。” 余放好像变得越来越黏人了。 夏稚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余放的时候,他虽然开朗,但也潇洒不羁,身上有这大男孩该有的鲁莽冲动,这不是贬义词,而是一种充满热血的形容。 ……余放刚知道他在柜子里的时候,还脱口而出一句‘我靠’呢。 这种改变并不明显,夏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在这游戏副本中一直黏在一起,或许他也不会发现。 两点半之前,一共有六个玩家从幻境中成功脱险,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周寂、王楚玉、李亚菲陆陆续续出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可见大家通关都很艰难。 只有隋智豪,一直快到三点,他才出现,脸色青白,神情恍惚。 “我要死了。”隋智豪声音颤抖,跌坐在地上,整个人缩在一起,魔怔地呢喃:“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隋智豪出现的位置就在夏稚的旁边,被这一幕惊到,夏稚眼睛睁圆,惊慌地问:“你怎么了?” 隋智豪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夏稚:“夏、夏稚……你帮帮我……” 对方的视线极其恐怖,看起来要把夏稚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帮他?夏稚茫然极了,只是看见隋智豪挣扎地爬起来朝他伸出手,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你、你要干什么……” 背后抵着一个炙热的胸膛,夏稚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出现一只手抓住隋智豪的衣领,那只手青筋暴起,好似用尽了力气,像扔垃圾一样把隋智豪扔在了一边。 “别怕。”身后,余放的声音响起,“我会保护你的。” 而夏稚此刻抬着头,只能看见周寂收回手,神色不愉地盯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语气冷硬,“害怕就躲起来,没人强迫你留在这里。” 夏稚张了张嘴,看了看被摔在地上后又哭又叫的隋智豪,没能说出一句话。 倒是余放先不满了,他像是没看到周寂扫过来的死亡视线,直接从后面把夏稚抱进怀里,维护他道:“你对夏稚吼什么,又不是他的问题!” 周寂紧盯着那只手,眼底迸发冷意,不知过了多久,他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睡了一句:“早知道就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人去了解话中的含义——因为隋智豪死了。 凄厉的哭喊突然变得尖锐,像一摊烂泥一样坐在地上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奇怪空间吸收了似的,四肢弯折扭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隋智豪把自己团成一团,这种程度正常人根本无法达到。 他先是痛苦的哭喊,然后气息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死亡。 如同副本第一天死去的吴楠,种种奇异的现象都表明,他没能从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中逃脱。 七个人,还剩下六个。 每个人的卡牌背后开始凝聚浮雕文字,房间号出现,今天的‘房租’交齐了。 恐惧,且讽刺。 经历了这一幕,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六人中剩下的两个女生以不适为由,拒绝了下午的所有任务安排,回到房间后再也没出来。剩下的四个男人简单在一层的大厅里逛了一圈之后,回到沙发处,发现隋智豪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这里就像一个吃人的怪物。”站在夏稚身侧,余放轻轻说了一句,“这房子就是怪物。” 闻言,夏稚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余放:“你见过别墅的主人吗?” 一个从来没出现的npc,和一个像活物一样的大别墅…… 夏稚很快就明白余放的意思了,只是他摇摇头,说道:“可是……我觉得‘他’应该存在。” 余放:“当然,这里一定是有‘主人’的。” 至于这个主人是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今天的房间分配很有趣,余放是一号房间,曲杭是二号,夏稚第三个从游戏中出来,被分到了三号房间,然后是李亚菲、周寂和王楚玉,分别对应四号、五号和六号房间。 随着玩家越来越少,能打开的客房的门也不多了。 站在门口,夏稚想到第一天晚上被周寂带到三号房间、并在窗口看到的那个怪物,心里忍不住打颤。 他的隔壁是五号房间的周寂,此刻也站在门前,没急着打开门走进去,而是侧着头,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夏稚。 “害怕了?” 夏稚被问住,不否认地点头。 “那跟我换?”周寂无所谓地说了一句。 夏稚懵住:“可以随便换吗?” 周寂:“不知道。试么?” 夏稚有一瞬无语,“不试。”这人怕不是要害他! 许是被他的小表情逗到,周寂哼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五号房间的门走了进去,且动作缓慢的关上了门。 夏稚就在一旁看着,在那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心里蠢蠢欲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夏稚顿了顿,最终轻叹一声,也打开门回了房间。 三号房间的格局他早就见过,这次来也是十分熟悉。夏稚有意避开窗边的位置,先去卫生间看了看,然后又拉开了衣柜,柜子里都是他的衣物,仔细闻闻上面的味道,还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房间在变换,但是一些早就为玩家准备好的私人用品不会变。 脑海中回荡着余放说过的话,夏稚抿着唇,忧心忡忡地朝窗边走去。 …… 五号房间内,周寂脱下上衣,拿起浴巾正准备进浴室,一阵细微却慌乱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拧着眉,周寂脸色不算好看地打开门,当他看见门口少年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满是惊恐后,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之色。 “怎么了?”周寂问。 夏稚焦急地拉住周寂手腕,稍稍用力把他往外面拽,“你、你快来!” 周寂顿住,反手拉住夏稚,把他拉到怀里并后退一步,长手一伸,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干嘛!” 夏稚拼命从他怀里挣脱,推他的胸口时才猛的察觉对方竟然没穿衣服,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装鸵鸟。 好在周寂没故意逗他,放开他之后朝衣柜的方向走去:“我要穿件衣服。” 夏稚没敢抬头看,小声嗫嚅道:“好哦……” 耳边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哼声,夏稚只觉得耳朵发烫,更不想说话了。 穿好衣服的周寂重新走过来,他垂眸看着还在门口扣手指的夏稚,挑眉问:“你要带我去哪?” 因为这一小插曲而内心尴尬的夏稚终于想起自己来找周寂的目的,连忙抬头道:“去我的房间!” 周寂:“嗯?不是说不换房间么?” “不是换房间,而是让你去看看……”说着,夏稚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是窗外的怪物,变多了。” 第47章 周寂先前就说过,二楼的客房很古怪。 房间会变,格局会根据奇数和偶数房间号变,可私人物品却不会。 昨天住在三号房间的玩家也说起了窗外怪物的事,但是因为第一天的时候周寂提醒过,所以并没有人在意,对于这种房间变化也保持着默认且符合规矩的态度。 只是今天住进来的夏稚,发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 “一、二、三……”周寂深色锐利的眼眸掠过三号房间窗外的空地,薄唇轻启,精准地落下最后一个字,“四。” 四个身上覆满红色血肉的畸形怪物在院子里无声徘徊,它们动作僵硬,围绕那扇怪异的铁门打转,院子那么大,它们的行动范围受限,但仔细看,又像是它们兴奋地等待着什么,所以不愿意离门太远。 “变多了吧……”夏稚半个身子躲在周寂身后,探着头朝外看,“它们怎么突然间多了三个?” “不清楚。”周寂向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夏稚的脸,他连忙回身去查看,动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上却不客气道:“你躲我身后干什么,它们又不会破窗而入。” “就、就下意识的……”夏稚后退一步,躲开周寂伸过来的手,揉了揉下巴,“现在怎么办?” “它们进不来。”周寂说完,沉吟片刻,说:“应该有什么机制。” “死亡条件吗?”夏稚说:“死亡条件不是有很多?比如说不能随意开牌,或者夜晚不能随意走动,还有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所以它们在等,等有人犯规,对吗?” 周寂看了他一眼,“嗯。” “我们今天交过借宿费了。”夏稚又说。 周寂眉梢轻挑。 夏稚:“所以它们没理由进来了吧?” 周寂没说话,薄唇轻抿着扬起,直接抬脚朝外走去。 夏稚不明所以,紧跟上去,“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都说完了?” “我只是猜测。”夏稚说:“你……感觉知道的比我的多。” 周寂哼笑一声,走到门边停下脚步,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51章 “骗人。”夏稚小声嘀咕:“你明明很厉害。” 周寂回身,表情古怪,嘴上的笑意倒是不减:“谁告诉你的?” 夏稚:“我自己感觉到的。” 周寂:“那你感觉错了。” 两个人像小学生似的斗嘴,夏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胆大妄为’,跟周寂这样阴晴不定的男人公然顶嘴。 周寂要走,夏稚也不会拦,对方来着一趟,确实打消了他内心不少顾虑。 那些怪物们因为没人触发死亡条件所以进不来,夏稚心惊胆战地小睡了一会,因为恐惧的缘故,睡得一直不安稳,天刚刚暗下去,他就醒了,头晕脑胀地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之后,他特意往窗外扫了一眼,还是四个猩红的畸形怪物还站在院子里。 呼出一口气,夏稚放心地离开房间。 一楼大厅内十分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透着诡异。夏稚一个人站在二楼往下看,心里怂的一批,不敢自己下楼。 在上一局游戏中,系统还隔三差五地跟他说几句话,但是从这一局游戏的第二天开始,系统就像消失了似的,仿佛这才是它日常的工作状态。 这可苦了不熟悉这种工作状态的夏稚——像这种摸不清头脑且还有怪物肆虐的场合,就算系统在他脑海中说几句风凉话,他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夏稚?”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稚回过头,见王楚玉走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肿,看起来像是睡梦中被惊醒,虚弱而无力。 夏稚和她的关系算不上有多好,但是在仅剩五个玩家的情况下,他也没想着跟对方交恶,在她走近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王楚玉似乎要下楼,在他跟前停顿了一下。 “我去厨房热杯牛奶,你去吗?” 她想有个人陪她去,如果这个人是周寂当然更好 夏稚原本也是要下楼的,闻言想了想,回道:“好。” 因为对方是不熟悉的王楚玉,所以他有所提防。 一路无言,两人之间也保持了一段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距离。夏稚全程神经紧绷,路过挂着画框的墙壁时,他总是有一种被黑暗中一双恐怖血瞳盯上的感觉。 待抵达厨房,周围凝固的气氛仿佛瞬间消散,他松了口气,站在门口不再朝里面走,王楚玉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我知道,你在防备我。”她一边打开冰箱,一边说道:“我能理解,毕竟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对你直白地表达过恶意的人吧?” 夏稚听着,知道她是指当初警告自己离周寂远点那件事。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王楚玉说:“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想要活下去,总要用点办法。” 弱女子? 夏稚沉默片刻,声音清浅地说:“在这里,所有人都很‘弱’。游戏也不会因为性别而制定不同的规矩。” 他不太认同弱女子这个说法,但他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存之道。 不过同样的,王楚玉把他当成假想敌甚至出口威胁,夏稚也有生气的权利。 “猜到你会这么说。”王楚玉哼笑一声:“不过你没有讽刺我,这一点倒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夏稚:“为什么讽刺你?” ——因为我出卖了自己。 王楚玉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纯澈无辜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她只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人也毫无征兆地来到了厨房。 是失去朋友后就非常不合群的李亚菲。 “饿了。”李亚菲看见夏稚,没什么犹豫地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目的,“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吗?” “暂时还没有。”夏稚说。 进入厨房都会路过餐厅,以往到了用餐的时间,他们来到餐厅就会看见满桌子的饭菜,倒是今天餐厅的桌子上很干净。 李亚菲微微蹙眉:“应该已经到时间了。” 夏稚呼出一口气:“我现在什么都不敢信,一切都是没有规律的。” 今天就算不给他们准备饭菜,他也不知道原因。因为玩家大批量死亡再加上游戏时间尚未过半,摸不透规则,那后续的所有推测都是徒劳。 夏稚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高难度游戏,因为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内容在找到规律后貌似还挺简单的。 相对来说,这空荡荡的别墅,仿佛才是真正的‘boss’。 王楚玉热好了牛奶,看见李亚菲翻冰箱,问了一句:“你喝牛奶吗?” 李亚菲瞥了一眼:“不。”拒绝的很彻底。 王楚玉没说什么,端着自己的牛奶往回走。 夏稚看了看李亚菲,又望着王楚玉走远的背影,留在了原地。 李亚菲洗了一点水果准备带回房间,看到夏稚留在原地,倒是不怎么意外:“你也不喜欢她。” 夏稚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也’这个字就很巧妙了。 “不算吧。”夏稚如实说道:“只是如果在你和她之间一定要我做出一个选择的话,我当然会选择你。” 他和李亚菲之间也算合作过,比起对他明显露出恶意的王楚玉,李亚菲当然更值得信赖。 李亚菲抿唇,沉默须臾后抬头看向夏稚,“我不怕死。” 夏稚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李亚菲继续说:“夏稚,我欠你一个人情。” 夏稚直接懵了,“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只是因为开局的时候同意她和吴楠跟着自己的话,那余放也应该在‘报恩’的范围内……可李亚菲好似从来不提余放。 然而还不等追问,李亚菲猛的上前一步,靠近夏稚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小心余放。” . 二楼平台上,王楚玉端着牛奶,满脸惊喜地看着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男人。 “周寂。”她轻轻唤了一声,眼底氤氲淡淡的雾气。 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没什么感情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朝楼梯处走去。 他做什么去?下楼的话一定会遇到夏稚的…… 想到男人对漂亮少年无比感兴趣的样子,王楚玉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再一次出声唤道:“周寂,我有点怕!” 闻言,男人忽的停下,扭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怕?”薄唇微掀,落下不冷不热的几个字:“怕的话,你早就该死了。” 王楚玉脸色一白,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寂,我……” 周寂:“怕就躲起来,不是每一局游戏都有一个男人站在那等你利用。” 话落,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独留漂亮的女人站在那里,浑身冰冷,眼中盛满扭曲的恨意。 周寂在餐厅里找到了夏稚,少年正坐在平时吃饭时坐的位置上,微微垂眸,对着空空如也的欧式大餐桌发呆。 现在确实到了吃饭的时间,但是餐厅里很安静,连晚饭也没有。 男人没急着直接过去,而是绕过这处安静的地方,先是进了厨房,五分钟之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喝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他坐到夏稚的旁边,将手中的三个重物放到桌子上,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 夏稚也同样被这道声音唤回神。 “坐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开饭?” 夏稚摇头:“在想事。” “想什么?” “很多。”说完,夏稚抬起头,看向周寂的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周寂,你说……” “玩家有可能和游戏boss合作吗?” 第48章 依旧是那间废弃的储物室,李亚菲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女孩凄厉的哭喊声,双拳紧握。 她不能……不能进去帮忙。 即使现在的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也知道应该冲进去将被霸凌的无辜女生护在身后,可是…… 这是在幻境世界里。 曾经,她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李亚菲不止一次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站在霸凌者那一方,显而易见的是非道理,她却做了那样道德败坏的事。 如果她现在违背当初自己的意愿,那么受到惩罚的就会是她。 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有一瞬间,李亚菲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游戏存在的意义。 在无尽的痛苦中轮回,受尽折磨,直到磨灭人类的最后一丝人性,进化为一个被游戏副本筛选出来的完美玩家。 “告状啊!你不是很能打小报告吗!” “还想让老师找我的家长?我爸妈要是真来了我一定打死你!” “哭大声点!” 拳拳打在肉上的声音令李亚菲头皮发麻,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了,这就是折磨,此时站在门口的她都没有办法忍耐,而当时的她则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并加入欺凌的队伍。 她该怎么做,才能完成大冒险? 第52章 “别打了呜呜呜,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女同学哭着求饶的声音砸进李亚菲的心中,像没有威胁却能穿石的水滴。 终于,李亚菲深吸一口气,推开储物室的门,将唯一一抹光带进那黑暗的深渊。 “住手吧。”她声音沙哑,眼中的光悄然逝去。 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想着赎罪、想自己和吴楠经历的一切,李亚菲微微红了眼眶,“这么做毫无意义,放她走。” 刹那间,储物间仿佛被隔绝在另外一个时空中,走廊和操场上隐隐传来的声音消失不见,屋子里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些漆黑的眼瞳宛如黑洞一般,令人恐惧。 李亚菲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被霸凌的女生身前,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强硬地拉起她,把她推出了储物间的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李亚菲感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冷意,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要死在这个游戏副本里了。 “李亚菲,你在干什么?” 背后阴测测的声音不像是从一个同龄女生口中发出的……更像是吃人的厉鬼。 李亚菲扯了扯嘴角,“要杀就痛快点,我早就不想活了。” 来到这个破游戏里,本来也算不上活着。 等待死亡来临,李亚菲的心中意外地平静,她闭上眼睛,只是把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甚至没有力气回过身去面对那些未知的生物。 然而,她等来的并不是死亡。 离开幻境后,李亚菲拿着浮现出房间号码的道具牌,陷入了沉思。 隋智豪游戏失败,再加上昨晚死掉了那么多人,玩家人数骤减,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六个。她开始怀疑,人数大幅度减少之后,游戏是不是开启了其他隐藏条件……不然她明明违背了游戏规则,为什么还活着? 回到房间后,李亚菲不像王楚玉那样立刻休息,她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出一个值得遵循的游戏规则,烦躁之际,她随手将道具牌扔到床上。牌在床上翻了个面,浮雕门牌号的背面,竟然是一排小字。 不同于以往道具牌,李亚菲狐疑地拿起它,嘴唇微动,无声念出那排小字。 “由于你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中表现突出,恭喜你获得一次……查牌的机会。请对着门卡,说出一个玩家的名字。” 查牌的机会?却是说出一个玩家的名字? 李亚菲轻蹙眉心,想了许久,对着空气说:“余放。” 下一秒,卡牌下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混乱,危险,邪恶。 - 夏稚很不想承认自己被李亚菲的一句话影响了整体心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确实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选择余放成为mvp玩家。 他的游戏道具只能给一个人看,而他早就定下,今晚吃完晚饭之后,给余放看那把道具钥匙。 结果李亚菲跟他说了一句那样的话,今晚的晚饭也一直没有着落……仿佛有两个自然事件都崩坏,只是为了阻拦他。 周寂神色微凝,表情略显郑重地看着夏稚,盯着那张漂亮且透着认真的脸蛋,反问:“你知道了什么?” 夏稚只是摇头:“不是知道,就是猜测。” 周寂:“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夏稚抿着唇,小声说:“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显得太蹊跷了……” 周寂强调那两个字,“蹊跷?” 夏稚:“是的,你没有感觉到吗?游戏是公平的,它应该不会让这么多玩家在游戏进程还没过半的时候就死掉,这像是一种游戏bug一样,不正常的。” 周寂黑眸中映出少年的容貌,片刻之后,抬手拿起酒瓶,给两个空杯子分别倒上橙黄色的酒。 夏稚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周寂:“会喝水么?” 夏稚:“……”您有事吗? 周寂:“陪我喝一杯,说不定我心情好了,会告诉你一些通关的小秘密。” 通关的秘密?夏稚稍稍提起点兴趣,看着眼前的酒问:“难喝吗?” 周寂:“不难喝。” 夏稚拿起来,在男人颇为赞赏的目光中,小小抿了一口。 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夏稚皱着一张小脸,把杯子放回去。酒不烈,喝着还有点甜味,只是发酵出来的东西,跟好喝也搭不上边。 周寂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夏稚耐心等他喝完,问:“你要告诉我什么?” 周寂挑眉:“你觉得我心情很好吗?” 夏稚瞪圆了眼,“你骗我!” 周寂哼笑了一声,这声笑似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震得夏稚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不逗你了,我只说一句。”周寂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地说:“离余放远一点。” 夏稚如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又是余放。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让他小心余放呢……余放明明很好。 难道真的是他看人不准? “看样子今晚不会有晚饭了。”喝完第二杯酒,周寂站起来,对夏稚说道:“从厨房里拿一些零食回去吃吧,晚上早点休息。” 夏稚先是哦了一声,然后仰着头问:“你怎么知道今晚不会有晚饭?” 周寂并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洗了点水果带回房间,夏稚坐在窗边的单人椅子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偷偷观察着外面那些按兵不动的怪物。 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的缘故,他现在不是特别害怕这几个长相丑陋的畸形怪物。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夏稚刚吃完一个苹果,这正靠在椅子上消食。他的胃口不大,拿的这几个水果够他吃一晚上了。听见敲门声,他走过去,谨慎小心地询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余放那无比雀跃的声音立刻响起。 夏稚顿了顿,给他打开了门。 门外,余放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湿湿的,好像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赶了过来,对上夏稚惊奇的目光,他先是呲牙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刚起来,一看时间都这么晚了,就赶紧来看看你。” 夏稚招呼他进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看我干什么啊……” 余放:“当然是怕出事了!这几天这么怪,万一在睡觉的时候发生了危险,我岂不是没办法保护你!” 夏稚:“谢谢你,但是除了今晚没有晚饭之外,剩下什么意外都没有……” 余放愣住:“没有晚饭?那是想饿死我们吗?” 夏稚笑了笑,内心感叹余放的关注点清奇,嘴上安慰道:“应该不会,所以我猜测是不是我们又触发了隐藏的条件,才导致没有饭吃。” 余放走进去,坐在小沙发上,附和道:“也有可能。”他懊恼的揉了揉半湿的头发,抱怨道:“我今天睡得很香,像被下药了似的,睡不够,还睡得沉,换做以前,我睡一个小时就醒了,今天睡了整整六个小时,醒来一看天都黑了。” 算了算余放从幻境出来后回房间的时间再到现在,确实六个多小时,可见这期间他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 夏稚递给他一个苹果,说道:“饿了吧,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冰箱里倒是有食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自己做……你别看我,我不会做。” 余放丝毫不觉得扫兴,反而大方地说:“没事,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夏稚:“……我并没有被安慰到。”凭什么把他做的食物跟毒药划等号!不服! 余放大口大口吃着苹果,显然是饿急了,夏稚坐在床尾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大概隔了半米的距离。 望着单纯开朗的余放,夏稚脑海中浮现出李亚菲和周寂警告他的话。 沉默半晌,夏稚突然开口,朝余放问:“余放,你不会欺骗我的,对吗?” 余放吃东西的动作都没停,闻言倒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似的,回答得十分自然:“当然不会了,骗谁我都不会骗你的!” 夏稚:“那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余放:“没有。你想问我什么,直接问吧,我一定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余放的坦荡,使夏稚那颗左右摇摆的心开始倾斜,李亚菲和周寂都说,眼前的大男生不可信,却没有给他一个解释。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呢? 第49章 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 说夏稚单纯也无所谓,反正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余放。 在他的认知里,余放一定是有实力的,不然也不可能通关这么多局游戏,虽然他看起来大大咧咧,给人一副没有心机毫不设防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要问的。”眼看着余放又拿起一个苹果吃起来,夏稚把水果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就是,如果你能通关的话,我想……” 说出那句话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一秒,不过很快,他就微微红着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给你看个大宝贝。” 咕咚一声,往日里阳光的大男生此刻正目瞪口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苹果滚落在地,转了几下之后撞在墙上。 夏稚看了一眼苹果,有些心虚地站起来,想要去捡,还没等迈出一步,直接被抓住了手腕! 他吓了一跳,连忙侧头,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余放的眼睛是偏深棕色的,偶尔聚起光点时隐隐透着神秘的红,此时那瞳孔深处似是跳跃着火光,将夏稚灼地移开眼。 “你、你别……” “我看!” 打断夏稚的,是余放那格外激昂兴奋的声音。 夏稚:“……虽然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我说的大宝贝,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扭动手腕,想要去摸衣服的口袋,却不想余放直接站起来,高出夏稚一个头的大男生猛的靠近一步,几乎将瘦弱的少年牢牢地困在怀里。 “不管是什么,我都看!”余放十分郑重地说出这句话,仿佛他们并不是在聊天,而是站在庄严的教堂里进行宣誓。 夏稚被这逾越的近距离刺激得脸颊都快红透了,他试图后退一步,小腿咚的一声撞在床尾,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余放心疼地蹲下来,一边摸着他被撞到的地方一边急切地问:“撞到哪里了?疼吗?我看看有没有青紫!” “你你你你……”夏稚趁他注意力不集中的功夫连忙退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后等着他说:“你别过来了!” 余放被吼得愣在原地,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有些委屈地仰头看着夏稚,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好,我听你的……” 夏稚:“……”这人可太会了! 第53章 无力地叹口气,夏稚摸了摸口袋,里面钥匙形状的硬物使他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夏稚说。 余放继续乖巧点头:“好。” 夏稚伸手去摸口袋,结果没想到在他的手探进口袋的那一刻,那把钥匙消失了。 夏稚:…… 到时间了。 有些懊恼地瞪向余放,却见他眼神飘忽,一边飘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别开头。 夏稚:“……你该回去睡觉了。” 什么都没有了,毁灭吧! 余放:“不看了吗?” 夏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困了,下次有机会再看吧!” 余放的表情有些可惜,不过站起来后,并没有表现得太失落,而是对着夏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夏稚,你生气的时候真可爱。” - 这一夜极其平静,夏稚一觉睡到早晨,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收拾好之后,夏稚拉开床帘,站在窗口朝下望,那几个怪物还站在院子里,它们浑身紧绷,看似焦灼地来回踱步,仿佛因为不能进入别墅内而抓狂。 夏稚抿着唇,将自己要带的随身物品准备好,离开了三号房间。 刚一出门,夏稚看到了同样从隔壁开门走出来的周寂,男人外面穿着一件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紧身还有一点高领的黑色里衣。 “早上好。”夏稚主动打起招呼。 周寂看了他一眼,神情冷依然酷,“你昨晚睡得不错。” 夏稚点了点头:“一觉睡到天亮。” 周寂:“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夏稚愣住,“什么?” 周寂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竟是变得讽刺,“真羡慕你啊。” ‘羡慕’两个字听起来,更像是一把利刃刺进夏稚的心里。 男人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夏稚脸色苍白,目光在前六个房间门牌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号房间。 那是余放的房间,难道昨晚…… 夏稚微微颤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一号房间走去。 刚迈出两步,一号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他以为出事了的男生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脸色不算好看,只是在看见夏稚的时候,仍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夏稚,早。” 夏稚懵住:“你、你没事啊?” 余放顿了顿,摇头道:“没事,不过……也快吓死了。” 夏稚如落冰窖,所以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察觉! 余放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走到他的身边后,见他表情怪异,以为他被吓到了,连忙安抚道:“没事,昨晚只要不开门,就不会有事。虽然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东西是什么,但好像真的是有规则的,它不可能随便出现,因为以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只能是发生了什么。” 听了他的话,夏稚问道:“昨晚……有什么东西进了别墅吗?” “与其说进了别墅,不如说一直在别墅里。”余放这样回答道,顿了顿,他猛然察觉什么,一脸惊讶地望向夏稚:“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稚抿着唇,缓缓点了下头。 这下轮到余放沉默了。 两人相对而立,只站了一会,就被另外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 二号房间的门被打开,曲杭站在门内,看见堵在他门口不远处的二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一瞬怔松,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情绪,戏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 “看样子,昨晚被拖走的不是你们。” 一句话,又给夏稚那脆弱的小心脏落下一记重磅。 他惊慌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人被拖走了?” “看样子你不知道。”曲杭眯起眼,嘴角笑意更深:“夏稚,你真是一个……让我有些欲罢不能的宝贝。” 夏稚:“……” 余放护犊子似的把夏稚护在身后,“你说什么!” 曲杭摇摇头,直接越过两人离开了。 仅存的六人中,四个男生都在,那么昨晚被拖走的人,应该就在两个女生之间。 而半小时后的餐桌上,这一谜题终是得到的解答—— 李亚菲失踪了。 “我昨晚也听到了声音。”王楚玉吓坏了,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往日柔弱小白莲的气质荡然无存,如今憔悴的模样,更像是干枯的花朵。 “李亚菲拍了我的房门,向我求助,但、但是,我不敢啊……”说着说着,她掩面痛哭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在这里,每个人都为自己活着,王楚玉选择自保而不开门救李亚菲是一个非常明智且合理的决定。 许是她内心还有些许良知,才导致李亚菲失踪后她如此焦灼不安,甚至有些崩溃。 其他几人皆是沉默。 夏稚看着平时李亚菲坐的那个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既然你听见她求救,那门外除了她的声音,还有什么?” 一个队伍总是要有一个始终保持理智的人,很明显,曲杭就是这样的存在,他听了王楚玉的话之后,只是冷静地思考片刻,便开始公事公办地询问起来。 他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在里面,也没有因为王楚玉见死不救的行为露出鄙夷之色。 王楚玉纠结地皱着眉,过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似乎有喘息的声音……就是那种很粗的,像砂砾摩擦的感觉,很不舒服,听着就头皮发麻。” 隔着门,她听得不是很真切,再加上李亚菲砸门的声音很响,她恐惧至极,根本没有闲情逸致认真辨别外面的杂音。 曲杭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见王楚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轻声补充一句:“这句话是问大家的,昨晚听到、看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毕竟我们是仅存的五名玩家了。” “我没听到什么。”周寂率先开口:“只知道外面出事了。” 曲杭看了他一眼:“就这些?” 周寂:“不然呢,我应该打开门帮你看看么。” 曲杭笑了笑,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李亚菲的房间离你和王楚玉的房间比较近,所以可能会听到一点别东西。” 在不敢打开门亲眼见证走廊里发生的一切情况下,任何声音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以周寂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撂筷子走人,他独来独往,向来不拉帮结伙,被曲杭这么直白地怀疑,他竟然没生气。 “夏稚,你呢?” 夏稚收回视线,脸上满是茫然,“我什么都没听见。” 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的曲杭并不意外,“所以你也不知道有人失踪了?” 夏稚:“不知道,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不等曲杭说话,一旁王楚玉先坐不住了:“这不可能吧?昨晚闹得那么大,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两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针对,夏稚也不开心了,回答的语气有些冲:“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要是骗你们了才有问题吧。” 王楚玉:“你……” “好了。”曲杭出声打断两人意欲争执的苗头,目光落在夏稚身上,道:“我相信夏稚,他应该没有撒谎。” 第50章 夏稚没有理由撒谎,只要动脑子想一想,就能明白过来,如果他现在说的是谎话,那如此惹人怀疑的话,说出来完全没有意义。 只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是实话,而且这句实话是具有探究性的。 为什么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却毫不知情?真的睡得那么沉,沉到什么都听不见? 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但不会怀疑夏稚这句话的真实性。 王楚玉除外。 她是所有人中,最怀疑夏稚的人。 “真的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吗?”王楚玉眼神幽怨地盯着夏稚,露骨的眼神在那张比大部分女孩子还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游离,带着不掩饰的恶意,“我通关了很多次游戏,没有一个人……长得像你这么好看。” 夏稚沉默。 其他人也沉默。 这、这算是夸奖吗? 除了周寂,曲杭和余放都看向夏稚,眼睛几乎黏在了他的脸上。 夏稚被盯得不好意思,脸颊掠过一抹绯红,羞恼地说:“你们别盯着我看。” 曲杭勾唇移开视线。余放倒是大大咧咧的:“长得好看为什么不让人看。” 夏稚瞪圆了眼睛:“你、你不要讲话!” 即使被‘骂’了,余放也乐得开心。 没想到自己的怀疑惹来几个男人眉来眼去,王楚玉心里一阵恶心,她顾不得装出的柔弱小白花的人设,语气不算特别好:“夏稚,你真的是玩家吗?” 夏稚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万万没想到王楚玉竟然怀疑起他的身份。他红唇轻轻抿着,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回话的语气也很虚,“我当然是玩家。” 王楚玉立刻眯起眼,像是直接抓住了夏稚的小把柄一样,冷笑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的回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夏稚也不太开心,“可是你怀疑我也没有证据啊。” 王楚玉:“那你说一下,你经历了几次游戏?” 夏稚:“一次,这是第二次。” 第54章 王楚玉:“可你表现得很淡定。”她明显不信,“如果是第二次,怎么会这么熟练?” 夏稚沉默片刻,稍稍红了脸,对上王楚玉惊疑的眼神,软声道:“谢谢你夸我长得好看还厉害。” 王楚玉:“……” 其他三个男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地别开头。 夏稚当然不至于呆到人家骂他,他还美滋滋地觉得那是夸赞,只是王楚玉的话确实让他舒心不少。 王楚玉虽然通关的方式有些不道德,但说到底也是有玩游戏的经验,要说她一点糊里糊涂一点保命的法子都没有,全靠游戏过程勾搭男人通关,夏稚是不信的。 既然王楚玉没看出他身份的端倪,其他人应该也没有注意到。 这岂不是说明,自己的第一个正式游戏伪装的很不错? 虽然距离拿到积分还有一段距离,但夏稚相信自己可以! 莫名其妙增添了不少信心,夏稚也决定将选定mvp玩家的事情提上日程。 仅剩五个人,他们也还要找牌。 李亚菲目前生死未卜,她手里的那套牌自然也不能用了,于是在余放还藏了一副牌的情况下,他们至少还要找到三副牌才能坚持到玩家通关—— “如果玩家死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么存活的玩家自动通关,不需要在坚持到游戏时间结束,所有的游戏都有这项不成文的规定。” 这是曲杭第一天看了游戏规则之后,随口提的一句,夏稚还记得呢。 现在有五个人,手里有两副牌,其中一副是余放藏的,没有摆在明面上,大家做出的最坏的打算就是一天死一个,那样的话也需要四副牌,最后留下的人存活。如果他们有幸能活下来,牌自然是越多越好,等坚持到游戏结束,剩下的人便都能通关。 曲杭提议,今天的五个人一起行动。 “昨天留了一副牌在茶几的抽屉里,我刚去看了一眼,还在。”他解释道:“寻找道具牌不急切,大家聚在一起寻会更安全。因为我怀疑,别墅内不止有我们五个人。” 昨天晚上拖走李亚菲的事什么东西,无人得知。 他们问起三号房间窗外的怪物,夏稚都如实回答了,他表示自己虽然睡了过去,但是早上起来观察了一会,还是倾向于那些怪物昨晚没能进入别墅内,因为它们焦虑地来回踱步,显然没办法突破规定进入到别墅内。 所以众人也更倾向于别墅内有其他生命体,隐藏在暗处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大家自然而然想到了厨房内那扇紧闭的小门。 夏稚手里的那个实物钥匙线索突然就成了香饽饽。 五个人在别墅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一副牌。 这一副道具牌出现在昨天夏稚仔细寻找过的区域,在一个花瓶的后面,他确定昨天这里根本没有这副牌,所以可以肯定的是,道具牌是每天都会刷新的,随机分散在别墅内的各个角落。 临午饭之前,五个人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展厅。 “那几幅画肯定是有问题的。”王楚玉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攀附谁了,她精心塑造的柔弱形象在今早被打破,再加上几个男的对她都没有那个意思,她变得冷淡了些许。 在场的五个人都来过展厅,对展厅里奇怪的画也稍稍上了心。 他们从吴楠死后第二天出现变化的那幅画开始看,顺着扫了一圈之后,最终相对沉默。 “十二幅画,七幅带红。”余放摇摇头,“之前这些画都是没有红色颜料的,七幅画对应七个死掉的玩家。” 其他人闻言皆是沉默,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不过也不得不认,毕竟死了几个人,就有几幅画被染红,这种巧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几人在展厅里站了一会,相互说起自己的见解。夏稚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在一幅画上稍作停留。 那幅画是他最早发现有红色染料的,它并不是按每天死几个人的顺序被染红的,而是在他第一次察觉画有变化时就发现了。这幅画上的红色恰到好处,像是画卷原本该有的色彩,但因为嗜血的红,又变得怪异起来。 夏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画卷有变化,是在吴楠死后。 那一天,挂在最边角的那幅画被染红,接着才是按照死去的人数顺时针逐一浸透血色。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似受到蛊惑一般缓缓抬起手,伸向那副色彩艳丽的画—— “你做什么!”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响起,与此同时,即将触碰到画框的手被猛的握住,用力按了下去! 在展厅内回荡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唤过来,齐齐看向这边。 夏稚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眉头紧皱的周寂,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碰这幅画……” 余放快步走过来,看见周寂紧紧抓着夏稚的手腕,也跟着皱起眉头,“周寂,你放开他。” 周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见夏稚一副要被吓哭了的样子,啧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腕。 曲杭跟过来后,大致明白了原委,挑眉道:“这些画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夏稚低着头,揉着被掐红的手腕,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 闻言,几人神色一凛。 这些画有何魔力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如果它们会蛊惑仍然存活的玩家,那简直危险至极。 “我不会再碰了。”长久的沉默让夏稚感到惊悚,他后退一步,离那些画都远远的,“我只是来看看这幅画而已,我记得这幅画一直有红色染料,所、所以挺好奇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余放惊讶地问:“什么叫做一直有红色染料?” 夏稚如实道出自己的发现。 “可能是画上带的颜色。”夏稚说:“反正从我第一次进入展厅观察,就发现这幅画有红色的痕迹。” 如果说一开始其他画卷的色彩都避开了红色,只有在玩家死去之后,对应的画卷才开始出现艳丽的色彩,那么这幅画…… 则是超出常理的存在。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神情皆复杂莫测。 作为游戏开始后第一个来到展厅的玩家,王楚玉确实记不清这些画都有哪些颜色了,毕竟当时是游戏第一天,吴楠还没有死,她就跟着周寂来过展厅,她的目标是周寂,因为向来看人很准,所以没有特别观察过这些画。 后来开始注意这些画,是玩家们一个一个死去,一幅一幅画被突兀地染上血色。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侧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 帅气冷酷,气质凌冽,眉眼之间的狠厉毫不掩饰,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奠定了游戏的结局。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是游戏中是不可多得的高手,王楚玉也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可惜了,这么强大的靠山竟然是个弯的…… “先不管这些画了。”王楚玉看了一眼时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就要开始玩牌了。” 展厅里的画古怪得很,众人一同离开。夏稚走到门口,有些不受控制地转身看了看展厅内部。 金碧辉煌,繁华复古,整体的风格跟别墅完全不搭。这里像是里另外一个世界,充斥着艺术和疯狂的气息,似别墅主人精心堆砌的金屋,又似灰暗世界中的一方乐土。 “夏稚,走了。”余放在前面唤了一声。 夏稚看过去,只见其他人都走出了这条静谧的走廊,唯有余放站在尽头,朝他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 那一瞬间,夏稚莫名感觉到一股浸透骨髓的森寒。 第51章 吃过午饭后,仅剩的五人齐聚大厅。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是整个副本的基调,也就是说,每日必参加的游戏才是副本的主旨,不管还有哪些隐藏的游戏规则没有被发现,都无法改变他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牌的事实。 ——通关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遵守已给的规则,就能活下去。 至于寻找其他隐藏条件,坦白来说,只要不违反基础规则,那些隐藏条件毫无用处。 也是坐到沙发上,看着桌上的卡牌,夏稚才感觉到他们一直走在一个游戏给予的错误区域中。 真心话大冒险幻境外的死亡条件那么容易触发的话,游戏就变得不公平起来。 所以,李亚菲的失踪或许是一个意外,且夏稚并不认为她已经死亡。 从展厅出来之后,他的内心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李亚菲还活着。 那七幅有红色染料的画,或许可以将他一直觉得有问题的那一幅排除……万一,它就是那样的一幅画呢? 没有发生过改变,也没有被血色浸透,红色是它本有的色彩…… 如果是这样的话,死去的玩家应该只有六个,正好对应六幅发生过变化的画。 昨晚失踪且生死不明的李亚菲并不能算在内。 只是这个想法,夏稚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他十分信任的余放。 一套牌里面仍然有十二张,真心话占六张,大冒险占六张。 玩法也跟以前一样,曲杭将六张真心话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让大家随便拿。 都是真心话,且幻境内的经历跟自己的过往有关,所以哪一张都无所谓,曲杭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大家看到他的公平而已。 范悦死后,主事的人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曲杭。 说实话,曲杭此时的气场,跟夏稚最初看见他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最初,他只觉得曲杭是个滑头一样的纨绔公子哥,现在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点能力……或者可以说,他的领导能力是仅剩五人中最强的。 指针一点一点转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咔、咔、咔…… 夏稚的手指摩挲牌面,转头看了看难得有一瞬间安静的余放。 他一直非常有活力,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了,夏稚曾被他浑身上下的阳光气息所吸引,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种感觉变了味道。 或许是因为李亚菲和周寂的那番话,又或许是因为余放对自己展露出的信任和友善。 在游戏世界里,真的会有纯善之人吗? 夏稚不知道,他经历的终究还是太少了。 “看着我干什么?”余放低笑,眨着眼睛凑近,“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帅?” 夏稚丝毫不慌,“你本来就很帅气。” 余放笑意更深,盯着夏稚看了许久,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唉,要是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话音落下,大厅内空无一人。 叮—— 两点了。 第55章 - 漂浮的意识回笼,眼前模糊的景色开始聚焦,夏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十分华丽的暗金色木制大门,厚重繁复,门上雕刻着可以堪称为艺术品的浮雕,花纹对称,门把手也是合适的金色,整体看起来华贵万分。 夏稚停顿几秒,抬手去碰门把手,触到一片冰凉,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肩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扇门,至少在他的记忆里,这扇门陌生极了。 不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所进入的幻境必然是个人经历过的,夏稚对于这无比陌生的环境有些疑惑,但还是勇敢地打开了门。 打开后才发现,这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扇窗。 一扇像大门一样的窗户,他走不出去,只是站在门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吓到了吧?”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夏稚猛地回神,惊恐地看过去。 当年轻女孩的面孔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后,惊恐只多不少。 “李亚菲?!” 女生正是昨晚失踪的李亚菲。 李亚菲还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失去了吴楠这个朋友之后,她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这会儿,她看着夏稚,语气平淡地说:“是我。” 夏稚皱着眉头,无法理解当前的情况,“他们都说你死掉了,可是我……” “死掉?”李亚菲冷笑一声:“也差不多吧。” “什么?”夏稚的声音都颤了起来。 李亚菲收敛起外泄的情绪,沉默片刻后,声音放轻了不少:“我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不知道怎么离开,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走到夏稚身边,朝外面看去,“但是打开门之后,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瞬间就明白了……” 说实话,夏稚有点害怕,不仅是因为身旁站着的人是李亚菲,更因为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里映出的景象—— 熟悉而辉煌的装潢设计,宽敞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墙壁上一幅幅神秘的油画……稍稍动了动脑子,就能从当下的视角推测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画中世界。”李亚菲说。 - 灰暗的城市寂静无声,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如同凝固的钢铁,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冰冷。 身形笔直的男人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走过荒凉无人的街道,身上单薄的衣物抵不住寒冷,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目不斜视朝前方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幻境如此,他遵循着内心的直觉,一路向前而已。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十字路口。 男人站在人行横道前,微微仰着头,看那红灯闪烁,久久不曾变化。 他不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等了一会似乎有些累了,朝旁边移了一步靠在树上。再次抬起头,他愕然发现对面的红绿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刹那间,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些许警惕。 这条路并不长,可不知为何,斑马线的尽头仿佛在视线中无线缩小,以至于那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几乎与远处的灰暗色彩融为一体。 持久闪烁的红灯眨眼间变成绿色,男人没急着过路,而是微微眯起眼,试图看清对面的人。 不过注定要失望了,幻境里的景色似乎处处与他作对,他不仅看不清那人的长相,还觉得这条人行横道越来越长了。 ——如果不在绿灯之前过去的话……好像就永远都无法通过了呢。 男人脸色凝重,一向相信直觉的他如今心神不宁。 紧盯着对面的黑色人影,沉吟片刻,男人忽然朝前迈了一步,站在马路边朝对面喊道:“已经是绿灯了,你不过来吗?”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瘦长的身影颤了颤,下一秒,竟真的开始过马路。 曲杭也没想到,幻境里的人竟然这么‘听话’。 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城市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不管对方是什么,曲杭都应该警惕着,出声搭话也只是想在犹豫不定前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曲杭看着走来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忍不住冒出了一点好奇心。 到底是谁? 他十分专注地盯着,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曲杭也渐渐看清宽大帽沿下的那张脸。 与之对视的瞬间,曲杭瞳孔微缩,声音如同撕裂般嘶哑:“是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呜呼的车笛声震耳欲聋,曲杭震惊地扭过头,猛然发现自己站在斑马线正中央,一辆足以将他碾碎的卡车疾驰而来—— 他躲不开了。 马路对面,红灯亮起,那道漆黑的身影融进灰白色彩中,渐渐变得透明。 - 画中的世界。 夏稚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浑身上下的汗毛竖起,他想起自己不受控去触摸油画的景象,油画在他这里已经算是一个别墅内极其危险的道具了。万万没想到,李亚菲竟然直接告诉他,这里就是油画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呢?他进入到了真心话卡牌的幻境里,画中世界跟他本就毫无关系,幻境不论怎么变化,都不应该把他投放到这里来……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做才能通关? “四周有看不见的空气墙,我们能探索的地方就只有这么大。”李亚菲站在离他比较远的位置上,伸出手贴在空气中,那里仿佛立着一道透明的墙,看不见,只能碰到。 夏稚也伸出手,朝画外的方向伸去,最终也碰到了透明的墙。 之后,他又沿着墙走了一圈,能活动的面积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是一个正方形。 “怎么办呢。”夏稚喃喃自语,为离开幻境而发愁。 没有线索,没有提示,只有一个李亚菲…… 等等,李亚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地面看的李亚菲,紧张地吞咽口水。 “李亚菲……” 他喊了一声,对方在听到他的呼唤后抬起头,神情淡漠,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夏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亚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真的想知道?” 夏稚哽住。 这个问题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不过不等他回答,李亚菲便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告诉你之后……你会有麻烦。” 夏稚:“……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亚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不需要通关吧?你完全可以藏起来,等一切结束,就能离开这里了。” 夏稚惊了,“你知道些什么?” 李亚菲沉吟片刻,说道:“我已经死了,这点没错,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顿了顿,她后退一步,缓缓拉开了衣服的拉链。 她穿的是一套运动服,外套里面是一件运动背心。当拉链拉开后,不等夏稚害羞,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李亚菲心脏的位置被掏空了。 “我现在是这个游戏副本的一份子。”李亚菲说:“夏稚,我也是npc了。” 夏稚愣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李亚菲好久,反问道:“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亚菲呼出一口气,神情多了些许惆怅之色,“我在零点之后偷偷开牌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比较有用的道具……或者可以说是游戏给我的一个金手指,本来想要试一下到底有没有用,事实证明,所谓的金手指不过是一个笑话。紧接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砸开了我的房门,将我拖出去,我挣脱开,胡乱敲着每一扇路过的门,但是没有人开门,最后我还是被抓到了。” “我不怪你们,在游戏里,这是很正常的事。” “总之我再醒来,已经被画困住了。这些画我之前也检查过,除了死一个人就多了一张染血的画之外,没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今天看见你,我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提前把我困在这里。” “你是不是碰过画?” 李亚菲神色凝重,一双漆黑的瞳孔在暗处泛起点点光芒。 夏稚立刻摇头,见李亚菲只盯着自己不说话,又点了一下头,补充道:“我确实被蛊惑了,想要触碰一幅画,但是半路被拦下来了,我没有碰到……所以严格来算,应该没碰到吧?” 李亚菲皱起眉头:“真的是这样?” 夏稚说:“真的,我不需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呀……” 李亚菲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那你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一种未发生的可能性。” 比如说,被蛊惑着伸向画框的手没有被拦住,而是实实在在地触碰到冰凉刺骨的玻璃面,画中的色彩化作漩涡,将整个人都吸进去…… 夏稚神情紧张:“我要怎么做呢?我想离开这里。” 李亚菲定定看了他半晌,说:“我也不知道。” 气氛陷入了僵局之中。 夏稚颓废地坐到地上,双腿曲起,手臂环抱着膝盖,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似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旁的女生面容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不明的暗色,似被黑夜掩盖的猩红山脉,危险而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放弃一切希望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李亚菲,你说错了。”在女生愕然的表情中,漂亮的少年一字一顿、语气平缓地说:“我不是游戏里的npc。” 我只是一个被赋予了其他任务的玩家而已。 刹那间,视线中景象开始扭曲,李亚菲那张熟悉的脸庞似融化的冰块一般渐渐脱落,黑色的瞳孔中满是阴湿粘稠的怨毒,‘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十指无限延长,企图将夏稚永远留在这未知的幻境中—— 眨了眨眼睛,四周冰冷刺骨的空气被温暖替代,眼前熟悉的现代风格大厅令他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你出来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夏稚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略显呆滞。 周寂坐在单人沙发上,两条胳膊随意慵懒地搭在扶手上,冷峻的面容在看到夏稚出现的同时微微变化,“幻境会根据游戏时间的推进增添难度,你比我想象中的要……” 顿了顿,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欣赏:“聪明很多。” 夏稚嘴唇紧抿,过了一会才像刚刚缓过神一样,问他:“我这算安全了吗?” “才过去五分钟。”周寂点明了时间,“你觉得呢?” 此时,夏稚呼出一口气,兀自喃喃道:“或许我是幸运的吧。” 聪明、熟练、厉害…… 这些词都不是用来胆小的夏稚的,但自从进入到这一局的游戏里,他好像听到了很很多次。 第56章 曲杭说过、余放说过……现在,就连周寂也承认了。 沉默之余,夏稚不由得在心里反问自己:真的厉害吗? 不是的。 他听见灵魂深处那个最冷静的自己如此回答。 ——只是你的目标、你看到的世界、你的想法跟他们不一样而已。 “我只是想帮助大家。”不知道刚刚经历过什么都少年在短暂沉默过后,精致的脸蛋上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慌张:“我真的……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 善恶观念在人类的认知中根深蒂固,他不想考验、也不想追究谁才是真正的良善之人。 他也很自私的。 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就会对那个人好。 周寂没说话,许是不明白夏稚这番话的意思,深邃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定定许久,才无声地移开视线。 不过一会,夏稚的身边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从外至内渐渐填充出一个完整的人,是余放。 他目光呆滞,缓了几秒钟之后迅速侧头,对上夏稚那双略显担忧的眼睛,呆滞的表情忽然活跃起来,显示惊喜,然后是委屈。 “太可怕了,我差点以为我出不来了!” 夏稚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没事,这不是出来了吗?” 话音落下,余放就已经抱了过来,双臂用力,将他单薄的身躯完全罩进阴影之中。 余放的身上释放的热度如同小太阳一般把夏稚包裹起来,大厅中冰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不骗人的说,夏稚很喜欢这种被拥抱的感觉,很暖,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让他感到安心。 只是周寂还看着呢。 越过余放的肩膀,夏稚与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眸对视一瞬,脸颊蓦地一红,迅速别开视线并推开余放。 “别闹了……” 即使被推开,余放也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地笑道:“没闹,我很开心,因为我们都活了下来。” “嗯,我们一定会活到最后。”说到这里,夏稚想起那把关键性的钥匙,总觉得要快一点交给余放才好…… 或许是和现在玩家幸存情况有关,夏稚心里很慌。 这一局游戏很难吗?没经历过其他游戏的他无法评判,但是骤减的玩家人数和令人感到迷惑的游戏机制像是一把逼近的利刃,夏稚感觉,如果再拖下去,这把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心脏,旋转着搅出血肉。 别到时候游戏突然结束,他的实物线索都没机会送出去! “余放,你陪我去一趟厨房吧?”夏稚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喝点水,但不敢自己去。” 余放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路过的周寂的时候,夏稚偷偷看了对方一眼,男人似乎不在乎他们去做什么,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会。 这样更好。 夏稚松了口气,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些,还很自然地拉起余放的手。 如果他回头的话,就能看到一个熟透的‘红苹果’,以及发现那双往日里洋溢着灿烂流光的眼睛,被几近癫狂的兴奋填满。 - 【他在亲近你。】 【你在等什么?】 【掠夺他!】 【不要犹豫!】 …… 一声声催促像雨夜里炸开的雷,令他内心那最后一点值得回味的心动都变得枯燥起来。 ——聒噪的东西。 余放不屑地评价道。 【聒噪?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那声音也是透着十足的嘲讽,可余放根本不在意。 “他最喜欢的是我。”带着一点骄傲地反驳着,“你从未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最喜欢的,是我。” 【蠢货,我就是你。】 【占有他,快!】 【如果你做不到,就让我来。】 【反正在游戏里的,做恶人的不一直都是我吗?】 那道声音发出命令,余放心里很不喜欢……即使那道声音说出了他一直渴望的。 可是…… 余放看着比他快了一步漂亮少年,以及两人交握的手,内心隐隐泛起甜蜜的喜悦。 ——他会害怕的,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比起无法占有他,余放更害怕夏稚对自己露出恐惧的表情。 那样的话,自己的心会很痛,痛到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用理智掌控身体的主权、无法压制那个妄图把夏稚融入骨血的恶魔。 【余放,你个蠢货!】 【再不行动,你们就要分开了,你将永远见不到他!】 【余——】 够了! 猛地停下脚步,在夏稚投来疑惑视线的时候,余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余放。”夏稚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眉眼间蒙上一层担忧:“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而当余放抬起头,夏稚心里一颤,几乎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摸到一片湿湿的水痕。 “你怎么哭了?” 余放抬起手,抓住拿抚在脸上的小手,缓缓收拢。 “我不想跟你分开。”他似乎受不住控制,一边流泪,一边开口笑着,“我也不想让你担心,我很好、真的很好……” 这一幕太诡异了。 饶是一直对余放有好感滤镜的夏稚也稍显慌乱无错,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 他只能轻声安慰着对方:“没有要分开啊,你还要陪我一起去厨房拿水呢。” “取完水呢?” “我们回到大厅,等其他人从幻境里出来。” 余放缓缓摇头:“不是,不是现在,是游戏结束后呢?” 夏稚顿住,半晌才说道:“你有办法让我们下一个游戏还能遇见吗?” 余放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落下,泪水更加汹涌了。 夏稚也有些难受了。 在无限循环没有尽头的游戏世界里,交朋友和谈恋爱一样,是奢望。 或许第一次见面,分开后就是永别。 “你突然想到这个,是不是因为察觉了什么?”夏稚语气低落,拿出干净的纸巾帮余放擦干眼泪,然后说道:“其实我也是,游戏时间和失去的玩家同伴不成正比,或许我们会坚持到最后一天,但是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意外,又或者失去谁,都是未知的,所以我们要顾好当下。” “余放……” 夏稚双手捧起他的脸,在对方稍显惊讶的目光中,认真坚定地说:“我希望,也相信,你一定会通关的。” 第52章 厨房里寂静无声。 这所现代风格的大别墅里,除了他们这些玩家,好像再也没有其他生物了。 要不是游戏规则中明确表示有[别墅主人]存在,真的很容易让人忽视掉这些游戏中原有的npc角色。 余放调整好心态,握紧夏稚的手不松开,被带到厨房之后才想起来对方是要喝水,于是主动放开他的手,去存放矿泉水的高柜子里拿水。 “余放!” 抬手间突闻夏稚叫他,余放快速应了一声,拿出一瓶水回头,只见夏稚不知何时自己走到了那扇小门边,正朝他紧张兮兮地招手。 “怎么了?”他走过去,把水递过去的同时还帮忙拧开了盖子。 夏稚接了水过来,却不喝,把水瓶随手放到台子上,转过身对余放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我发现一个东西。”说着,葱白的手探进外套的口袋,拉近与男生之间的距离,解释道:“我之前就想跟你分享了,但是你……”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有些羞恼地瞪了余放一眼。 少年蓦地一靠近,身上散着淡淡的专属于他身上的淡香,像是一种植物的清淡气息,很是好闻。余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子里便浮现出在夏稚房间里发生的一幕幕…… 原、原来当时是他错意了啊。 “你要给我看什么……” 话音落下,就见夏稚拿精致白皙的脸蛋上划过一抹绯红,紧接着他低垂着头,靠的更近了些,声音细小:“给你看个大宝贝。” 从余放的角度,能看到他那几乎红了半边的玉白脖颈和软软的耳朵。 如果说,让实物线索出现的口令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仪式感,那么夏稚的羞耻心绝对是这场仪式中唯一的祭品! 此时此刻,他十分后悔用‘给你看个大宝贝’这句话作为展现线索的口令。 四周寂静无声,夏稚说完,就从口袋里把沉甸甸的钥匙掏出来,手掌摊开,毫无保留地给余放看。 余放先是愣了一下,认真盯着这把钥匙看了一会,然后缓慢转头,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的小门上。 这扇门从他们第一天进入游戏就摆在明面上,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一扇打不开的小门,没有被打开过,里面的世界是未知的,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也可能是可以直接离开游戏的通道。 夏稚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扇门背后到底是什么,也曾怀疑这里本该是第七日开启的逃生安全通道,但后来想了想,线索的作用是给予帮助,而不是直接开挂,所以这扇门大概率不是真正的逃生通道。 作为线索提供者,夏稚自然有自己的一番推理,不过其他人并不这样想。 第57章 当猜测到门后有可能是通关的逃生通道之后,余放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犹豫。 犹豫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拒绝初促使他猛地后退一步—— 这是怎么了? 夏稚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水润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余放喃喃着摇头:“我不要打开它。” 夏稚更惊了:“你、你在说什么呀?” 明晃晃的道具线索摆在你面前了啊大哥!你在害怕什么! 余放盯着那扇门,满脸都是防备,甚至在看向夏稚的时候,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充斥着被背叛的愤怒。 “我不打开!” 夏稚:“……你到底怎么了?这是我前天找道具牌的时候发现的钥匙,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你。”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声音也低落许多:“如果只是怕承担开门的责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打开门呀。” 小小地撒了个谎,但配上他的神态,倒是让余放的脸色缓解不少。 只是他仍然拒绝开门,看向夏稚时也委委屈屈的,一副不愿意跟他多说话的样子,却是忍不住。 “你真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 “那你知道这门后面是什么吗?” “如果是逃生通道的话,我们通关就要分开了。” “你果然想要跟我分开吧?!” 夏稚听得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啊!我们迟早是要通关的,难、难道你想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只见余放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头,不想承认,却打心底里认可这个荒谬的想法。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他低声说。 大个子站在那,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 “你……”夏稚心里慌的一匹,“你真的这样想吗?跟我在一起,比通关还要重要?” 余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夏稚:“……” 完了,这人有病! - 躲在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妆容精致的女人脸色苍白。 舞厅里气氛火热,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伴随劲爆的音乐忘情地扭动,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女人仍然能听到那仿佛蒙上一层绒布的音乐,失真地传进耳朵里。 如此热闹的氛围不仅没能给女人带来安全感,反而心跳加速,恐惧地躲进肮脏的厕所里。 “该死的……”她痛骂一声。 真心话大冒险道具牌带他们进入的幻境确实越来越难了,在游戏中得不到庇护,独自一人面对幻境中的危险又找不到人帮忙。 即使深知游戏的规则,但事到如今,王楚玉也无暇顾忌其他,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幻境中的场景已经逐渐走向她人生的尽头…… 她这一生,说顺风顺水并不夸张,家庭背景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家,再加上她姣好的容貌气质,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得到许多来自男性的特殊关照。 那群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当然知道,她不揭穿,一边装作什么都不懂,一边享受着他们带来的好处,虚荣心被满足的同时,也收到不少来自其他女人的妒忌。 那时她很自信,对于那些有女朋友或妻子的男人从不拒绝,每每接受对方给予的便利时,都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他们的女朋友或妻子。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翻车的那一天,王楚玉在和一个有妇之夫单独吃饭的那一天,被对方的妻子找到,那个女人说话可难听的要命,什么勾引、什么贱人、还说自己花了她男人的钱,那是他们夫妻共有财产之类的。 大庭广众之下,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对那女人冷嘲热讽起来。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争执竟然被路人录了下来并上传到网上,紧接着一群受害者也出来发声,她被声讨,所有难听的话都砸在她的身上,她被扒出真实姓名和住址,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她的家人、朋友和事业都遭受到强烈的打击。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也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墙倒众人推,只要熬过去,她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 结果最后,她等来的不是幻想中的好日子,而是一个因为丈夫出轨而疯狂的妻子。 王楚玉对大家说的那些现实经历并非全部都是假的,只是在那一部分真实经历中,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而已。 她用这种博取他人同情的方法通关了很多次游戏,也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游戏中做着和生前一样的事。 一道突兀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王楚玉深吸一口气,脸色愈发苍白。 前几次进入幻境,里面的考验都比较小儿科,对于她这种生活平静的人来说,唯一可以化作‘敌人’的角色就是那些疯狂嫉妒她的女人们。 可这家酒吧是她被杀的地方,也是她最恐惧的。 她从不隐瞒对这里到恐惧,以至于进入到这里到一瞬间,她就彻底明白过来了,幻境最终还是带她回到了这家酒吧,她内心深处的地狱。 王楚玉决定躲起来,虽然这个方法有些掩耳盗铃,但至少可以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脚步声渐渐靠近,听起来是那般错乱嘈杂,王楚玉心跳加速,正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今天也没有一个有钱的男人,都是些穷光蛋。” “不仅穷,还色呢。一个一个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连钱都没有就想要女人?” “真搞笑!” 进来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洗了洗手,对着卫生间里的大镜子补妆。 忽的,一个女人开口道:“我们还是太挑剔了,应该学学王楚玉,瞧瞧她,真是谁上都行。” 另外一个女人发出尖锐的笑声,附和道:“我就讨厌她那副清纯无辜的样子,谁不知道谁呢。我们好歹找的都是些有钱的单身汉,她呀,只要能给她带来好处,即使是老头也陪!” “听说徐总又给她的直播间砸了不少钱呢,她又装无辜,嘴上感谢,背地里啊……啧啧啧。” “快别说了,徐总他老婆最近好像挺疯的,听圈子里其他朋友说,她正到处抓‘小三’呢。不过王楚玉肯定不会认了,毕竟她可能会眨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说——”女人捏起嗓子,学人说话道:“徐太太你误会了,我和徐总是清白的。” 许是她学的活灵活现,另外一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 王楚玉在隔间里偷听着,暗暗咬碎一口银牙。 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她已经死了,那些人想说就说,反正熬过去之后,她们都得消失!可是真的听到她们嘲笑自己,王楚玉又觉得气愤。 这群女人就是嫉妒她!嫉妒她长得美,嫉妒那些男人都对自己好! 气愤之余,王楚玉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隔间的门,发出咚的一声响。 外面聊天的声音瞬间消失。 “是谁?”一个女人发问。 王楚玉吓得屏住呼吸。 外面两个女人似乎走近了些,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逐渐靠近,伴随着又一声询问:“到底是谁?” “好吓人啊。”另外一个人低声道:“什么人啊一直躲在隔间里听我们说话,真恶心……” 她们不动了,站在原地嘀咕了一会,然后一个招呼另外一个匆匆离开。 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王楚玉松了口气,讽刺地勾起嘴角。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结果自己先心虚起来了,真是可笑。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离开幻境的办法,王楚玉也知道自己一直躲着不是个事,好在这次的卡牌是真心话,所以之后她只需要找到机会说出实话,就能离开了。 至于那个疯婆娘会不会出现,她现在不似刚才那般恐惧,也变得不在乎起来。 想到这里,她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了隔间的门。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发软的双腿终于缓出力气,她一步一步迈着,走出了卫生间,寻着激昂的音乐回到舞厅。 这附近有很多人,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喝酒…… 每个人她都不认识,但又隐隐透着熟悉,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吧台角落的椅子上——那里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背对着自己,一个人喝着闷酒…… 王楚玉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也没有跟他对上过眼神,可莫名就是觉得这人气质特别,或许是能帮助自己离开幻境的重要人物。 她抬脚,一步一步朝吧台走去,结果半路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王楚玉吧?”有些发胖的女人脸上妆容浓重,眼睛瞪的大大的,说出她的名字时咬紧了牙。 看清女人的脸,王楚玉立刻就慌了。 她这辈子也忘不掉这张脸,那个捅了她十几刀的疯婆娘!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的人也散开,却没有彻底避开,而是凑到一起,将她们两人围了起来,像是在看热闹一般。 王楚玉粗略看了一眼,他们每个人都像假人,脸上没有表情,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幽冷诡异的光。 她倒是不怕这些,主要是眼前的胖女人…… 真真切切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问你是不是王楚玉!?” 胖女人声音尖锐地又一次质问。 王楚玉哆嗦了一下,脸色苍白,小幅度点了点头:“是、我是王楚玉……” “你认识老徐吗?是你勾引我家老徐吗?!” 熟悉的问题…… 王楚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但一想到现在应该是说真心话的时候,话在舌尖转了个弯,真诚道:“是我。” 胖女人猛地瞪眼,旁观者们也一个一个看向她,目光冷冽,如同一把把利刃。 每一个人都在靠近,黑压压的一片,中间的空地开始缩小,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你认识李召吗?是你勾引的他吗?” “你认识冷少吗?是你勾引的他吗?” “你认识安哲涛吗?是你勾引的他吗?” “你认识……” …… 一个一个女声从人群中响起,王楚玉慌了,即使不停转动头颅,也找不到人。 情况不太对! 第58章 眼看着周围的人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王楚玉连忙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刻意勾引他们,只是他们都愿意向我献殷勤而已,我只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们的求爱我全都没有答应,我说的是实话!” 或许在女人之间她的名声很丑,是破鞋,但是在那些男人的圈子里,她可是温温柔柔的娇弱小白花,是最纯洁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停住。 胖女人面容扭曲,似乎透着不甘心,她死死盯着王楚玉那张娇嫩的脸庞,半晌,轻笑一声。 “答错了。”她笑起来,嘴角竟是夸张地咧到脑后。 下一秒,王楚玉惊恐地看见她举起一把刀,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王楚玉跪倒在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出一口血。 “你没回答,你认识老徐吗?” 胖女人笑得开心,莫名问了一句之后,向旁边撤开,又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长发女人走过来,蹲下,不知道从哪里拿的一把刀,捅进她的肚子。 “你认识李召吗?” 然后是下一个人,锋利的刀扎进她的大腿; 脖子、胳膊、腰腹…… “你认识冷少吗?” “你认识安哲涛吗?” ……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失败了。 王楚玉没有死,她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疼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到了最后,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她渴望立刻死掉。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蹲在了她的面前。 与那些如同机器人一般的npc不同,他似乎有自己的思想,蹲下来后,挡住了头顶刺眼绚烂的灯光。 王楚玉已经睁不开眼睛了,甚至疼得叫不出声音。 意识逐渐消散之际,她听到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冷笑。 那道声音冰冷刺骨,将她所有的思想打进漆黑的深渊。 - 实物线索在夏稚选中的玩家面前展现之后,只有几分钟的有效时间。 所以不论是需要使用的线索,还是具有提示意义的线索,最好都在有效时间内的发挥出它的作用,否则将会消失,且永远不会再出现。 发现余放叛逆的一瞬间夏稚就有些后悔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为了跟自己在一起选择放弃通关! 恨铁不成钢的同时,他还很委屈…… 这可是他上岗的第一个正式游戏副本啊! 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各项指标都很给力的玩家,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恋‘友’脑! 宝贵的时间如沙粒般从指缝中溜走,夏稚深吸一口气,决定再争取一下。 比起规劝对方早日清醒回头是岸,他觉得顺着余放的思维说话可能效果会更好。 于是他低着头,看起来十分为难地盯着手里的钥匙,顿了顿,说道:“我以为里面会是很重要的线索……但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打开门的话,那就算了吧。” 少年的情绪低落,说话的尾音也带上了些许哭腔。 因为努力不被认可,甚至被排斥,他看起来真的进行了艰难的选择,最终站在了‘朋友’这一方。 余放愣住,他呆呆地看着无比失落的夏稚,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失控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说的是对的。】 与此同时,那道声音在灵魂深处冷嘲热讽起来。 【没到时间,哪里来的安全通道,这就只是一个线索而已。】 【你伤了他的心。】 【废物。】 【把控制权交给我。】 怎么可能把控制权交给那个疯子…… 余放咬着牙,眼里浮现出后悔,他微微上前一步,试图去拉漂亮少年的手…… 却被躲开了。 “余放,我有些累,脑子里很乱……”夏稚垂着头,甚至不想看他,“我先回去休息了,钥匙我放在这里,谁愿意拿就拿吧。” 少年的失落不加掩饰,余放更加愧疚了,他上前一步,拉住夏稚的手,与此同时将那把钥匙转移到自己的手里。 “我们来开门吧。”余放郑重地说道,仿佛许下诺言一般,握着夏稚的手越来越用力,“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你而已……我也怕吓到你,但是一想到跟你分开,我真的很难过。” 夏稚悄悄松了口气,表面上仍是一副受伤的可怜模样,泛着水光的眼睛对上余放,声音又轻又慢:“我也很喜欢跟你做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玩其他游戏副本……我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只有通关游戏、努力活下去,才有希望再见,不是吗?” 顿了顿,他的语气多了些许怅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掉。” 这句话多多少少带了一些自身的情绪在里面,对于夏稚来说,死亡很可怕,突如其来的车祸,猛烈的撞击,以及被血染红的视线……如果不是投身来到这个游戏世界自顾不暇,每一帧都会成为他的噩梦。 夏稚不想再死掉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想的。 余放听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薄唇紧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牵着他去开门。 钥匙被捅进锁孔里,完整贴合,随着手腕的力道旋转,咔哒一声,那扇从游戏开始便给玩家带来无尽神秘的小门终于被打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余放神色凝重,将夏稚半掩在身后,此时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跟平时大大咧咧只会对夏稚撒娇的样子完全不同。 夏稚从他身后探出头,紧盯着门后为他们呈现的‘世界’…… “是冰库。”余放说了一句,“温度太低了,不像是一个隐蔽的、可以长时间住人的房间。” 虽是这样说,但里面确实没有明显的冰库特征,四四方方的一个空间,有不少架子,竖排靠近门口的架子上有果蔬和冻肉之类的食品原材料,他的目光在这不算大的空间里扫了一圈,刚准备退开一步给夏稚让出位置,突然眼眸眯起。 “怎么了?”夏稚感觉余放整个身体紧绷,也跟着紧张起来。 “有个人……”余放尾音很轻,“不对,严格来说,是一个死人。” 死人?! 夏稚很慌,愈发看不懂这个游戏副本了,按道理说,这里面不应该存放一具尸体才对,毕竟在别墅里的活人只有他们这些玩家。 等等,玩家? “是我们的人吗?!”夏稚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连忙问道。 余放抿唇,摇了摇头:“很遗憾,不是我们十二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角落的架子后面立着一具青白色尸体,除了容貌,还能看清他身上的衣物。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着普通现代休闲服的中年男人。 第53章 冰库里面冷风阵阵,刚一进去仿佛踏进冰窖。 最初 余放怕里面不安全,让夏稚守在门口,后来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们用一个柜子将门抵住,防止被关在里面做了一些准备后,夏稚才进入到这间冰库里。 里面确实不大,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光线很暗,墙壁四面都摆满了架子,只留出一扇小门。中间的空地也摆了一些桌子和矮脚架之类的家具,一眼看过去,整个屋子都塞得满满当当。 夏稚不敢朝尸体那边看,刚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具尸体笔直地贴墙而立,在一排架子后面暗影绰绰,看起来恐怖极了,于是躲在余放身后,看着他到处翻找。 线索已经交了出去,按理说他现在可以躺平,即使什么都不做,单方面指望余放努力也没关系。只是这样的话,夏稚良心很过意不去…… 曲杭和周寂都是比较厉害的玩家,如果他不帮余放的话,mvp玩家的头衔可能会在最后关头落在别人的头上。 那样的话,他这一局又白玩了! 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消去不少,他仰头便看见余放搬开了抵着尸体的架子,然后把那具尸体搬了出来。 夏稚:“……” 还是很害怕! 对上他惊慌的眼睛,余放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就剩这具尸体没看……你要是害怕,就出去等我吧,我自己可以的。” “不不不!”夏稚连连摇头,鼓起勇气道:“我、我确实有点怕,但是没关系,我陪着你!” 两个人拧成一股绳,力量总比一个人大。 余放看起来很感动,脸颊飞过一抹红,察觉到夏稚身上衣物单薄,想了想说:“那我们把尸体搬出去吧,这里有点冷。” 夏稚没有异议。 两分钟后,尸体摊在厨房的宽阔的瓷砖地上,夏稚犹犹豫豫地站在一米远的地方,伸长脖子粗略地上下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诡异的地方——这大概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长相平平无奇,不胖也不瘦,身上穿的是很平常的男士休闲服,余放翻他的衣物时,夏稚瞧见了衣标,一个专做男士服装的大众品牌,不算特别贵。 这个人真的很普通,普通到如果在街上碰到,夏稚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会是谁呢。”夏稚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不过他确实不是玩家,我们从来没见过他。”余放把尸体翻来翻去,他不仅不害怕,好像经常跟尸体打交道一样,调查起来游刃有余。 夏稚一开始只是对尸体感到恐惧,后来就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余放的背影。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厉害,也可以说,是他从未了解过的余放。 “嗯?”突然,余放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然后从尸体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夏稚连忙集中注意力,小小地靠前一步,低头问道:“这是什么?” 余放:“一张……证件卡?” 身份证一样的大小,很硬,不是普通的名片,卡面两边都是反光的暗色,好像什么都没有。 卡片在他的手中翻来覆去,余放观察了一下,然后伸出另外一只手,从卡片的一面揭去一层薄薄的膜…… 膜掉下,里面的文字和一张证件照完完本本地显露出来。 从照片可以看出,这张证件卡确实这个死去的人的,夏稚屏息凝神,下意识念出照片旁边的文字—— 第59章 “姓名周寂,年龄三十三,xx省公安厅刑事警察……” 声音颤抖地已经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我是警察。” “我死于一次失败的缉拿行动。” “我……叫周寂。” …… “余放……”夏稚的大脑仿佛停止思考,他将手搭在余放的肩膀上,本能地催促道:“快、快跑,我们得躲起来。” 太可怕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骗了。 十二个玩家里面……或许从第一天开始,就死掉了一个玩家! “别慌。” 余放顾不上其他,他站起来转过身,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夏稚安慰,目光却在看到厨房门口的高大人影时顿住。 夏稚也察觉出不对劲,刚一转头,直接撞进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瞳中。 隔着一段距离,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动。 “就剩我们了。” 他嗓音低沉地开口,短短五个字,透着疯狂。 夏稚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呢?”余放话落,便皱起眉头,很显然已经想到了曲杭和王楚玉的下场。 将颤抖的夏稚护到身后,他的语气冰冷:“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今天我和夏稚成功脱离幻境,也没有违反游戏规定,所以你没有办法伤害我们。” 闻言,门口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我确实不可以。”说完,他抬起手,露出手中熟悉的道具牌,“但是,幻境可以。” “你——” 余放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夏稚还站在原地,却看见周围的物品和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他的视线中逐渐缩小。他害怕极了,根本无法思考,浑身冰冷,双腿似灌了铅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在别墅的厨房里了! 只是眨眼间,眼前的场景便进行了替换。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张欧式大床前,茫然无措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间卧室,装修风格跟别墅完全不同,家具是成套的,欧式古典,看起来就很昂贵。他的脚下是厚重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余放……”夏稚带着哭腔唤了一声,注定得不到回应。 默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想要寻找离开的办法。行动全程没敢发出噪音,连呼吸都很轻,只是怕房间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藏在黑暗中,伺机行动。 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夏稚发现房间的格局很是熟悉……好像跟别墅二楼客房一样,是门牌号为双数那一排的房间格局。 难道他还在别墅里? 想到这里,内心的恐惧渐渐消散,夏稚的行动速度加快,在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发现了一幅画。 这是一幅油画,画中的景色十分美丽,好像是透过窗子朝外看去的角度,外面是一个类似公园一样的地方,有成片的树林、喷泉、天空中飞过几只白鸽,衬得天空更蓝…… 它挂在墙上,大约有半人高。夏稚刚才没有发现它,是因为一片厚重的暗红色帘子将画遮掩住,而记住了门的位置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帘子,却没想到看见一幅画。 这幅画,跟展厅里的画好像出自一人之手。 夏稚感觉到一丝熟悉,可他不懂画,也不知道绘画技巧,在艺术创作这方面,他就是一个零基础的小白。 认真将这幅画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突然,他的目光被画框底部的一个小名片吸引。 [画中园,画中屋,画中人,画中画] [画非人,人非画,人入画,人出画] 小名片在画框下面的透明卡槽里,大小刚好容纳这张白色的小纸片,纸片上面写下这两句话,因为角度问题,小名片会被画框的金色浮雕完全挡住,只有蹲下来平视,才会发现。 夏稚思考了很久都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十分沉闷。 他知道自己应该得到了一个线索,因为一个字:画。 别墅里的画可太多了,多到随处可见,除了作为装饰品,想必它们还有其他作用,这两句话无疑证实了画的用处。 展厅里的画,更像是记录,每死去一个玩家,展厅中的一幅画就会染上血色…… 如此直白的提示,竟是无人愿意更深入地调查。 房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灯光倒是很亮。夏稚又找了一圈,最终失望地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跟那幅画对望。 越看越觉得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幅画…… “好看么?”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夏稚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竟然看见周寂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此刻正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你……”夏稚张了张嘴,只发出两节声音就熄了火,小步小步地后退,试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结果对方长腿一迈,只是一步,就将距离重新拉近。 “你不要过来!”夏稚快要吓哭了。 周寂目光微动,眉头紧紧皱起,可身体竟真的听话地站在原地。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成谜,夏稚就害怕得要命,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张冰冷的脸,即使帅气,也无法掩盖它在夏稚眼中的威慑力。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抢了‘周寂’的名字和身份,而且还在与他们对峙的时候私自开了一副新的道具牌…… 夏稚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可他实在不敢相信。 因为如果是真的,他现在凶多吉少,恐怕都熬不到余放大展神威成功通关! 系统说过,他在游戏中也不是绝对完全,如果游戏太难的话,他也会死。越想越难受,眼里汇聚一泡眼泪,红润的嘴唇抿了一下,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看见少年委屈地哭泣,一抽一抽的不敢发出声音,男人强忍着走过去为他抹去眼泪的冲动,语气更加冷硬,“哭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落,只见夏稚哭得更凶了。 第54章 “不许哭了。”男人冷冷地发出命令,“再哭,余放就得死。” 夏稚呼吸一滞,连忙憋住不敢哭。 虽然他也自身难保,但现在他和余放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除非同生共死,否则不论谁活下来,对于夏稚本人来说都是亏。 没想到用余放来威胁他还真的止住了哭,男人脸色更难看了,眼底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在酝酿狂风暴雨。 不过很快,他就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与此同时,他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 夏稚躲到墙角去,与男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心情稍稍平复,虽然仍然不敢看对方,但还是被那刺骨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 他壮着胆子,缓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男人。 “你笑什么……” 男人没回答,而是走到一个靠墙的柜子前,打开第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巧的黑色盒子。 从夏稚的角度能看到那个盒子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钥匙孔。 即使夏稚在看,男人也没有丝毫遮掩,他从柜子上面的花瓶里取出一把钥匙,推进锁孔,咔哒一声,盒子被打开,大手伸进去…… 下一秒,夏稚震惊地瞪大眼。 “这就奇怪了,地窖钥匙既然在这里,你的那一把,是从哪来的?” 黑眸扫过小脸煞白的夏稚,男人黑眸眯起,掌心冰凉的温度令他内心涌起近乎疯狂的惊喜。 “夏稚,你还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夏稚心虚地别开眼睛,不敢跟他对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线索竟然还有原版,而且一直都存放在游戏副本中…… 也就是说,就算他没选好mvp玩家,等其他玩家找到这里,就有机会发现这把钥匙并打开地窖的门。 这跟系统当时跟他说明的情况可不一样,说好的独家线索呢! 苍白的小脸上透着些许倔强,落进男人的眼睛里便是被拆穿后的心虚,只是莫名的,还有一点不可查觉的小委屈。 男人沉默两秒,随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抬脚朝夏稚走过去。 余光瞄见,夏稚如同惊弓之鸟,可身后已经是墙,刚才为求安全,他躲到了一个角落里,那已经是跟男人拉开最大距离的极限了。 当一切退路被堵死,男人高大的身躯将他笼罩,夏稚嘴唇颤了颤,眼底不自觉地汇聚泪水。 说实话,他不是很害怕眼前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但目前还长着个人样,十分帅气。夏稚也不至于看了一张帅脸就吓哭,最主要的还是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男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体温…… 夏稚不想去触碰,更不想去试验,他就是一个怂货而已,前期装得再好也没办法改变胆小的事实。 泪水还没掉下来,一个冰凉的大拇指就触上眼角,轻描淡写地抹去那即将落下的水珠。 “哭什么哭。”男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火药味十足,“我说过要对你做什么吗?” 听了这话,夏稚更绷不住了,直接哭着说:“你说了要在幻境里杀死我们。” “……那是对余放说的。”男人也是无语了一瞬,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捂住夏稚那双流泪的眼睛,“你就待在这里,等我带你通关。” 因为惊吓所以哭出声,导致夏稚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是玩家吗?是的话你叫什么?” 眼前的手帕被拿开,夏稚对上一双充满危险的黑眸。 “不是说了吗,我叫周寂。” 夏稚:“那地窖里的尸体是谁,他也叫周寂,而且跟你一样是警察……” 冰凉的手扣在后颈,夏稚被凉的一个哆嗦,止了声,然后便顺着男人手上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地窖里,没有尸体。”男人的黑眸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叫周寂,是一名警察,知道了吗?” 少年惊恐地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质疑。 第60章 这本不是他想要的。 周寂皱眉,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他退开一步,以为这样就会减轻夏稚的恐惧。然而直到他退出两米以外,少年仍是用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看着他,连呼吸都轻轻的。 已经确定对方不是玩家的夏稚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一个游戏中未知生物的话可信吗?夏稚觉得信了,那就是自欺欺人。 可是对方既然已经说了会带自己通关……那是不是说明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夏稚垂眸,盯着花纹地毯看了一会,渐渐缓了些勇气出来。 ——可以一试! 悄悄抬头,夏稚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从背影看非常有型,侧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脸色不太好看。 夏稚本想说说好话,但看这种情况,又怕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正纠结用什么话题打开聊天的窗口,结果对方先忍不住了。 “你不想知道余放在哪吗?” 听见这道冷淡的声音,夏稚下意识地回答道:“想。” 一抬头,发现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这又怎么了……不是他先问的吗?!夏稚心里慌得一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犹豫片刻,他决定借此机会转移话题,问点无关紧要的事,来降低对方的警惕。 “那个……”夏稚吸了吸鼻子,因为刚才哭过所以有些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能问问有关你的事吗?我只是有点好奇,而且有好多地方我也没明白。” 闻言,男人先是一愣,尤其是‘有关你的问题’这几个字从夏稚的口中说出后,周身强大的气场明显收敛不少。 接着,他故作冷淡地别开眼,直接坐到床边的沙发上,说:“问吧。” 夏稚眼前一亮,有戏! “我想问问,你是玩……”本想问他是不是玩家,但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强调自己是周寂的场面,夏稚留了个心眼,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你是游戏里的npc吗?” 男人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可以这么说。” 夏稚:“那你负责帮助玩家吗?” 周寂轻笑一声,反问:“你觉得呢?” 刚才还被威胁拉入幻境中沙雕的夏稚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清了清嗓子,他再一次开口问道:“展厅里的画,是不是跟玩家死亡有关系?” “这一点我以为你们已经确认了。”周寂说:“原来那么多蠢货里面,有一个还算聪明的小东西……”说着,他看向夏稚的眼底浮现出些许赞赏。 夏·聪明的小东西·稚:“……”就当做夸奖听听算了。 后来,夏稚又问了几个问题,周寂都一一回答,大致结果跟夏稚曾经推测的差不多。整个游戏副本可以用两部分来概括,一面是别墅,一面是真心话大冒险幻境,玩游戏是别墅主人的要求,付出的代价是借宿在别墅内的费用,整个游戏构架就此诞生。 幻境为个人生存战,没有规则,全靠能力;别墅以规则为主,只要摸清了规则,谁都可以活下来。 展厅里的十二幅画代表十二个玩家,最初,每一幅画都是唯美的,不会被鲜血污染。直到从幻境里出来的玩家越来越少,画卷的颜色才愈发鲜艳。 与其说他们死在幻境里,不如说,他们被困在画里。 “他们的躯体会变成行尸走肉,成为恶魔的使徒,为别墅的主人所驱使。” 周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传进夏稚的耳朵里仿佛天外来音。 几句话的形容,让夏稚想到了三号房间窗外的那些畸形怪物。 ……等等,三号房间?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夏稚猛地捕捉。 他想起别墅二层的格局,奇数房间在一排,偶数房间在一排,有一个未知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从方向来看,它跟偶数房间在同一排。夏稚还隐约记得,自己第一天从幻境里出来后,被分到了二号房间,当晚还听到未知房间里传出异响,吓得他那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难道这里就是那个房间? 既然如此,它应该有门才对,不然怎么进出呢。 “你在想什么?” 夏稚喃喃回答:“在想房间。” “想到了什么?” 夏稚呼吸一顿,抬头与周寂对视,不说话了。 周寂嗤笑一声,倒是没生气,反而用极其平缓的声音哄道:“安心待在这里,等余放死了,你随时可以离开……当然,不离开也行,我会保护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夏稚猛地反应过来,他还有一个革命队友余放! “等、等一下!”夏稚慌乱无措地说:“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掉啊……不是可以一起通关的吗?” “你还想跟他一起活着?”周寂眸色冷淡,“怎么,约好在其他游戏副本中再见吗?” 关你什么事啊…… 夏稚没敢反驳,只是不服气的小表情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你想救他?”周寂眼睛眯起,“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夏稚闷声说:“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 “你把他当朋友,他可不这么想。”周寂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吧。” 夏稚抿了抿唇,纠结地低下头——不管了不了解,他都把mvp玩家这个赌押在了余放身上,现在除了祈祷他活下来并完美通关,夏稚真的别无他求。 见他不说话,周寂神情冰冷,过了许久,他站起来,缓缓朝夏稚走来。 “既然你想救他,我给你一次机会。”走到跟前来的男人微微俯身,帅气的脸在夏稚略微惊慌的视线里渐渐放大。 “吻我,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夏稚:“什么?” “我的表达很难理解吗?”微凉的手指抚上少年软嫩的唇瓣,周寂喉结微动,眸色发暗,“主动吻我,我就给你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让你去救他。一个小时之后,你要是没成功,他一定会死,你也不能出去了。” 说到这里,往日狠戾冷酷的男人的语气竟透着些许痴迷,低声呢喃道:“索性就留下来陪我吧,我很喜欢你,夏稚……” 夏稚毛骨悚然。 这个人也是疯子! 他到底开启了什么buff啊,怎么招来的一个两个全是疯子啊! “还要多久的时间考虑?”眼前的男人问。 夏稚心乱如麻,大脑不自觉地开始放空,试图抛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选择一个最简单的方时来解决当下的麻烦。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踮起脚,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视死如归地亲了上去! 第55章 一个吻换一个小时,事关人命,好像还挺划算。 只不过几分钟后一吻结束,夏稚下唇被吮得肿起来,脸颊通红,眼角泛着点点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站在原地努力平缓呼吸。 他要哭不哭地看着对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餍足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说:“不是你主动吻上来的吗。” 夏稚委屈!是,一开始确实是他先主动的,但是后来是谁主导的心里没点数吗! 懒得跟他起争执,夏稚动了动发麻的嘴唇,说道:“你先告诉我,余放在哪个幻境里。” “这个得由你自己去找。”狗男人好像那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说完之后大手一挥,墙上的那幅画竟然在夏稚的眼前变幻成一扇门。 夏稚轻轻皱起眉头,走过去推开门,没急着出去,而是探了探头,确定这里就是别墅二楼尽头那间未知的房间之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们还在别墅里,只有开牌才能进入幻境。”游戏规则明确表明,只有开牌才能进入幻境,虽然还没有人在‘交房租’以外的时间开过牌,但规定是硬性的,即使是游戏里的怪物boss,也不可能无视规定。 夏稚转身,认真地看向的周寂,语气蔫蔫的,像撒娇,“可是你都开过牌了,如果这里是幻境,那余放早就找过来了……所以你就告诉我嘛,怎么才能自由地在幻境里进出。” 周寂的能力,应该可以随意传送玩家,幻境和别墅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至于开牌到底是不是触发能力的条件,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的情况十分明了,夏稚不在幻境中,而从刚才跟周寂的对话中也可以知道,余放此时不在别墅内,大概率是被扔进了幻境。 只有在幻境里,余放才有死掉的可能性,因为夏稚和余放二人都已经‘交过了房租’,不管是未知角色周寂还是那些畸形的怪物,都无法主动伤害他们。 除了打开一副新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之外,一定能有进入幻境的其他方法,且能准确找到余放,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乱找一通…… 这就得靠周寂透露了,否则一个小时真的不够夏稚找到余放。 夏稚向来能屈能伸,自身能力已经很差了,要是不在其他方面找补一下,别说找什么mvp玩家了,活下去都很困难! 周寂眯起眼睛,黑眸昏暗的灯光下愈显神秘,过了一会才道:“一个人,对应一幅画。” 说完,不等夏稚再问,直接把他推出了门。 什、什么!夏稚转身想要打开门再问问,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了,好像被锁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率先行动起来,脚步匆匆地走过这条又深又长的走廊,脑海中思索‘一个人对应一幅画’这句话的含义。 别墅里有很多画,几乎每一处都有,但夏稚第一时间想到的地方还是展厅。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奔展厅,空荡荡的别墅内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有些瘆人。 寂静的展厅里,华丽的灯光折射出冰冷的光,将整个厅堂笼罩,夏稚一路走到门口才开始感觉到害怕。虽然知道现在应该没有东西能伤害到他,周寂也许诺会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但面对未知的恐惧是难以控制的。 一边是限时营救的紧迫感,一边是自身无法忽视的恐惧,夏稚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勇气占据了上风。 踏入展厅,夏稚在每一幅画的面前观察。最初他是从右往左的顺序一幅一幅来看,后来看到一半,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他才猛然发觉,有些画已经找准了对应的人,根本不需要再观察了——因为它们染上了血色。 余放还活着,如果一幅画真的能对应一个人的状态,那画上一定不会有红色。 正如他猜测的那般,展厅里的十二幅画,只有最中间的两幅是没有一点红色的。不用说,这个一定代表他和余放这两名幸存的玩家。只是这两幅画到底哪一幅对应余放呢?而且找到了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营救对方的计划,夏稚有些慌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不知道哪里响起的细微钟声,每一秒就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催命鬼。 怎么办?现在他应该怎么做? 两幅画都是很普通的风景画,一幅是金灿灿的麦田和湛蓝的天空,另外一幅是湖边的树林,树木郁郁葱葱,湖边有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路…… 都是很普通的画,夏稚自认没什么艺术感可言,也不会欣赏,如果画中真的有线索,那他纯粹是睁眼瞎。 第61章 夏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主见的情况下又快速把其他画看了一遍,路过一幅略微熟悉的画时,他猛地停下。 眼前的画上描绘了一座很大的庄园,视角是从院子正中央往前看,除了两侧郁郁葱葱的植物之外,道路正前方是一个喷泉,上面立着小天使雕像,它手中的水瓶流出清澈的水;喷泉后面就是庄园的正门,欧式的建筑物很大,每一扇窗户中间空心的地方都是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一种绘画处理……只有一扇,它的空心是红色的,冷不丁看着仿佛从里面拉上了红色的窗帘。 它曾经迷惑了夏稚,因为在观察这些画并寻找红色颜料的过程中,夏稚很怀疑这一点红色到底算不算‘血染’。 至于为什么眼熟,因为画上的喷泉,跟周寂房间里那幅诡异油画上的喷泉一模一样,除了角度之外,其他的植物布局貌也能对上…… 令夏稚毛骨悚然的是,上午他受到蛊惑差点要碰上的画,也正是这一幅! 当时周寂无声地拦下了他。 虽然没有碰到,但下午进入幻境的时候,里面的李亚菲却对他说,那里是画中的世界。 李亚菲的话不可全信,毕竟最后他脱离幻境的时候,李亚菲明显不甘心,她像恶鬼一样扑过来,对于自己还能脱离出去的这件事表达出极大的怨恨。 ——她已经不是正常玩家了,至于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成为了这个游戏副本的npc,这一点无从查证。 抛开其他,一系列巧合都说明这幅画极有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夏稚回过头,盯着麦田和湖边树林两幅画片刻,终是咬咬牙,直接伸手摸上了眼前的画—— 展厅内瞬间空无一人,连空气都渐渐冷了下来。 咔哒、咔哒、咔哒…… 时针自那扇门关上,此时已经过半。 - 一阵眩晕感骤然袭来,夏稚只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浑身发软,要不是意志力强撑,他可能直接倒了下去。 好在头晕的时间不长,他闭着眼,感觉脚下还踩着硬邦邦的地板,缓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 定睛一看周围,他愣住了——这不是还在展厅里吗? 一模一样的展厅,眼前一模一样的画……等等,画不一样! 那扇窗户后面的红色不见了! 夏稚惊了一瞬,他又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的画,发现那些被血色染红的地方都消失了! 画就是原来的画,没有一丁点变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 夏稚来不及多想,他没有精准计算自己在展厅里耗费了多长时间,但想来二十几分钟还是有的,既然这里跟原来的展厅不一样,那别墅应该也是,不管余放在不在这里,他都要抓紧时间! 他匆匆走出展厅,看着熟悉别墅格局,心里有些惊讶,等他走入那条通向别墅大厅且本该挂满画框的走廊,却发现墙上什么都没有。 太怪了。 他不敢多停留,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似的,加快速度跑过这条走廊。 当他终于走到宽敞明亮的大厅,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在原地。 ——满地的肢体肉块,血飞溅到墙上、汇聚在地上,一条细长的不似人的舌头仿佛被连根拔出,此刻就在他的脚边,甚至还抽动两下。一个熟悉的人背对着他,身上灰白色的运动服被血红色沾染,手中垂落的刀尖正嘀嗒嘀嗒地落下血珠。 恶心的味道扑鼻而来,夏稚被这一幕直接冲击到双眼发黑,他本想要说话,结果一张嘴直接干呕出来。 也正是这一声,吸引了那个站在一群怪物尸体中间的人。 阳光的大男生回过头,他看着自己将别墅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的宝贝突然出现,近乎癫狂的欣喜将他吞没。他扔下手里的刀,眼睛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两三步走过去,却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触碰少年苍白的脸颊。 “夏稚……夏稚……你被他藏到哪里去了?我把那些怪物都杀了,也没找到你……” 他的声音轻颤,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夏稚惊恐地看着他,泪水落下来,划过喷溅到脸上的血,竟是留下一行行血泪,看起来十分惊悚。 “别怕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别怕我……”余放哭的伤心,他想要抱抱夏稚,却怕自己吓到他,只能一遍一遍诉说着内心的委屈,“我就知道周寂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夏稚浑身发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先在有效的时间内安抚好情绪崩溃的余放,然后两人一起想办法通关……可是现在的情况真的超出了他的想象,站在一堆怪物的尸体中,先哭的人竟然是眼前的疯子…… 夏稚还想哭呢! 第56章 “你、你等等……”夏稚嗓音沙哑地打断他,微微别开头避开余放的手,“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对方凑过来的时候,夏稚嗅到了能让他把胃都吐出来的浓郁的血腥味,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思考! 余放看起来有些受伤,他失落地放下手,垂下眼眸,不敢看夏稚。 仿佛被抛弃了似的,夏稚瞬间就心软了。 不管怎么说,余放能通关这么多游戏,绝不可能是因为他大大咧咧阳光开朗,有点保护自己的技能是好的,只不过前后反差太大,夏稚一时间无法接受就是了。 “你……”夏稚犹豫着开口道:“我不在乎这些的,只是太脏了……我们先去一个干净的地方,然后再说,好吗?” 他话锋一转,语调轻缓,哄着余放点头。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无人的走廊,隔着一面墙,那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也没有那么浓郁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时间有限,夏稚单刀直入地对余放说:“我们现在需要离开幻境,这样才有机会对抗周寂。我确实从他那里逃出来的,不过……他只给我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里我们没能离开幻境,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余放呆呆地抬起头,似乎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脏兮兮的,神情哀伤。 夏稚无法面对那张全是血泪的脸,无奈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抬手给他擦拭。 “别发呆了,快想想我们该怎么办,我为了出来救你可是费了好大劲呢!” ——主动献吻,特别没骨气! 闻言,余放的眼睛一亮,“为了救我?” 夏稚:“对呀,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余放一把抓住夏稚的手,激动地说:“那你就是选择我啦?” 夏稚:“……” 差点忘了,这人也挺疯的。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夏稚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是选择你,而是只能选你! 为了让余放安心,夏稚回握他的手,拉着他往展厅那边走。 “我是从画里进来的。”一路上,夏稚匆匆解释:“之前在展厅里浪费了一点时间,现在的话……你有手表,看看几点啦。” 余放此刻心情大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道:“三点四十。” “还好。”夏稚松了口气,从周寂的房间出来后,下楼路过大厅时候他看过一眼时间,那时是两点五十多分,满打满算现在也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直接从画里回去的话应该足够了。 “我们要去哪?”余放突然问了一句。 夏稚:“展厅啊,有一幅画可以进入幻境,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也能离开。” 余放停下脚步,夏稚被拽的一个趔趄,猛地靠回他的怀里。 “怎么了?”夏稚疑惑地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 余放从后面抱紧了他,嗓音沙哑:“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夏稚:“……我是想要我们一起离开,不然周寂会杀了我们的!” 余放:“不,他会杀了我,然后留下你。” 夏稚皱眉,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紧接着,余放就咬牙切齿道:“他把我从幻境里赶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从安全通道离开吗?这样的话你就永远属于他了!” “什么?”夏稚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余放没回答,眼神悲伤地望着他。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大到夏稚无法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有一个答案在内心隐隐浮现出轮廓,可他不敢相信,如果真的探究下去,可能会推翻他之前所有的推测。 为什么余放说安全通道已经开启,那不是游戏第七天才会开启的吗? 为什么余放说自己被踢出了幻境? 而余放杀掉的那些怪物又为什么在白天出现? …… 各种诡异的问题接踵而至,也正是现在,夏稚才发现,或许自己根本没有玩明白这一局游戏! 【你确实没有玩明白。】 突然,脑海响起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我消失了那么久你就没有怀疑吗?不过你也算瞎猫碰上死老鼠了,你选择了余放,他也确实不负众望,成了除你之外的最后一个玩家。只要你保证他完成游戏,一定拿到积分。】 [等一下!]听见系统的声音,夏稚浑身僵硬,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咽了回去,在心里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虽然我已经通过了你们的考验,但说到底还是新人,面对这种情况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局游戏确实难了点,但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你们太笨了,而且频频出内鬼,就连余放,也是出来之后才发现的门道。总之,现在我不会多说什么,你通关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吧!】 夏稚不论再问什么,系统都不说话了,不过这一时的发声,倒真的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用力推开余放,转身直视他,“是不是,这里才是现实?” 余放薄唇紧抿,微微点了一下头。 夏稚:“他把你从幻境里踢出来,是因为他想要你死掉……还是让你通关?” 余放呼吸一滞,眼眶微微发热,他咬着牙道:“要么死,要么通关,他只是想把你单独留下而已,其他人的结局,他不在乎。” 所以,周寂给他的一个小时,并不是让他找到余放,而是给他们两个人活的机会。如果这一个小时内,他们没能通关游戏,那么真的有可能死在这一局游戏里。 夏稚缓缓闭上眼睛,半晌,才说:“你找到安全逃生通道了吗?” 余放不说话。 夏稚急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找到了是不是?它在哪里?” 余放仍然不说话,他的拒绝是如此冰冷。 夏稚真的有些生气了:“余放!如果被抓回去,我们真的会死!” 余放看着他,眼底酝酿着夏稚看不懂的情绪。 第62章 他说:“如果我能杀了他呢?” 夏稚脸色苍白,一股恐惧感袭来,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眼前的男生令他无比陌生,如果不是因为系统说过话,他甚至会怀疑眼前的余放到底是不是一直跟他相处的那一个。 余放迫切地上前一步:“我是说真的,如果杀了他,我们可以占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直在这里生活。” …… 夏稚握紧双手,冷着一张脸,任由余放讨好地牵他的手,在他耳边作出一个又一个保证,甚至拥抱他,额头相抵。 忽然,夏稚发出一声轻笑。 “余放,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杀掉他吧?” “如果失算了,他会杀了你,然后留下我。” “只有我会才会永远留在这里。” “你知道吗?李亚菲貌似成为了这个游戏的一部分。她还没有死的时候,就跟我说一定要警惕你,为什么?” “你是玩家,周寂才是那个需要被警惕的人,李亚菲却说你很危险,当晚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被抓走,然后跟变成游戏里的npc……” “他早就想除掉你了,还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愿意赌,我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活下去。或许你失败了之后,也会成为游戏里的npc,但那样的话,你只能看着我跟周寂一起——” …… 漂亮的少年顶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用轻描淡写地说出残忍的话,说到最后,他还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令面前的男生目眦欲裂。 “余放……”少年缓缓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其实,这是我的第一个游戏。” 余放猛地愣住,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微红,眼角流出晶莹的泪水,可他却笑得那么灿烂。 “但是我很感谢,因为遇到了你。即使还没有彻底了解你,不过从头到尾,我唯一相信的只有你。” - 大雪纷飞,外界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唯有那栋座落在空地上的建筑物尤为清晰。 它在一片白色中,是唯一的色彩。 被余放拉着奔跑起来,夏稚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太擅长骗人,但事实证明,他想要骗人的时候,还真的事半功倍。 【好活。】 系统竟还有时间对他的演技点评一番。 余放要带他去的地方并不远,而且也不陌生。 当站在别墅大门前,夏稚着实无语了一瞬。 ——安全逃生通道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在这里真的可以?! “这里。”余放微微喘息着,侧头对夏稚说:“出来之后我发现门可以打开,就知道,能出去了。” 原来他们所在的别墅里,大门是被锁上的。因为大家都是玩过游戏的老手,所以从来没想过离开别墅。 夏稚没怀疑,点头道:“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两人携手一同朝前方走去,就在即将跨过大门的那一刻,夏稚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定住,完全无法动弹,他扭动身子挣了挣,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身后一股力量圈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森冷气息追赶上来。 “时间到了。” 第57章 玩家个人中转站内,夏稚跌坐在地上,被亮堂的空间晃了眼睛。 抬手遮住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他后怕地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 【5000积分哦!】 明明是一成不变的机械音,可夏稚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喜悦。 它高兴个什么劲! “5000积分很多吗?”夏稚嗓音沙哑,发出声音后嗓子难受得紧,令他不自觉皱起眉。 【你知道每一局游戏里的mvp玩家能拿到多少积分吗?】 夏稚缓了缓,站起来道:“多少?” 【500积分。】系统说。 ……死里逃生一局游戏,结果才有500积分吗?! 夏稚也被这积分之间的差距惊到了,要知道一个正常的玩家必须在十局游戏里拿到mvp才能赶上他一局的积分! “你们这个东西是怎么判定的啊……”夏稚想不通。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可以用积分在游戏商城里兑换东西了。虽然物价有点贵,但必要的时候可以保命嘛。】 闻言,夏稚立刻就来了精神,只是他对商城不感兴趣,而是被系统提醒着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所以真心话大冒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愤愤道,白皙的脸庞因为气愤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润,“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游戏的问题,可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一直都在的,这一局游戏没有我的提示,你完成的也很好啊。】 夏稚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恐惧是假的吗!怂是假的吗! 【这真的是个意外嘛,游戏是随机的,我也没想到你的考核刚结束,直接进了这么难的游戏副本。】 紧接着,系统讨好似的给夏稚描述了一遍游戏中一个显而易见的‘大骗局’。 从第一次进入真心话大冒险的幻境后,玩家们就再也没有出过幻境。所有玩家都以为游戏内容为两面,一是别墅,二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幻境,按实际上这个游戏还有第三面,那就是别墅主人的虚空幻境。 ‘周寂’就是别墅的主人。 别墅的大门从来都没有锁,它就是明面上逃生通道,上锁的只是幻境里的大门,所有玩家一起开启真心话大冒险的开牌,出来后却发现大门被锁,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疑,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 夏稚只是听到这,就有一点破防了。 这么隐晦的线索谁能发现啊!而且哪有刚开局就放大招的! “你等一下……”夏稚闭上有些干涩的眼睛,半晌才道:“所以如果我们一直没发现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也不是,游戏也是有规定的,所有玩家全部死亡的概率很少很少。以前虽然有过,但是……觉得很不公平,所以才完善了规则,努力避免全军覆没的情况。】 夏稚中间有一瞬走神,反应过来后追问道:“谁觉得不公平?”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一局的玩家真的很菜。】 每一个游戏npc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当玩家被规则中的‘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蒙蔽了眼睛时,混在玩家中间的别墅主人才真正开始自己的计划。实际上谁也没有见到过别墅的主人,他只存在在规则中,众人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在凌晨过后私自开牌,就会永远避免死亡。 ‘他’的破绽有很多,却无人察觉。 【两次游戏出来,你应该感觉得到,每一局游戏中都有一个boss一样的npc存在,它们的能力是游戏中最强的。】 【这一次你比较走运,因为‘他’看上了你,想要把你留下。】 夏稚:“什么意思?” 【你需要再读档看一遍吗?】 夏稚惊了:“这东西还能读档?!” 【当然,不然你以为考核副本都是假的吗?】 夏稚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好,但是刚从游戏中出来,他实在不想立刻重温…… “我能休息一段时间吗?”没了从考核副本中出来后的热情,夏稚真真切切感到了疲惫,“或者我们先来看看5000积分能够换取什么。” 系统欣然接受。 之后,夏稚在系统的引领下逛了一遍游戏商城,正在贩售中的虚拟物品基本都是个人技能,就像夏稚的[摄人心魄花瓶精],有的是永久的,贵到夏稚数不过来零,有的很便宜,只不过有次数限制。 看了一圈,夏稚感觉他能买得起的技能好像都没什么用。 【你也可以不买,攒着。】系统说:【排行榜上的大佬们几乎不轻易使用积分,都攒着买大杀器或者保命道具。】 大杀器就是一些看起来很牛掰的攻击性武器或技能,夏稚挑了几个看,介绍里面字太多,再加上买不起,他懒得仔细看就直接关掉了。保命道具很少,就只有几个,有游戏中死亡当场复活的道具,也有死亡之后回到中转站重来一次的道具。 “我作为游戏合作玩家,没有什么其他优待吗?”夏稚若有所思地问:“像五险一金啦、特殊商城之类的啦……有没有那种能让我直接辨别玩家身份的道具,毕竟我作为半个npc,也该规划一下玩家范围对吧?” 想到游戏里他未能识别周寂的真实身份,还曾把对方列入准mvp玩家的名单,夏稚侥幸的同时还有点后怕。 ——这要是选错了,那可真的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有优待啊。】 夏稚眼前一亮。 【你的特殊体质就是优待啊,普通玩家可没有开局免费抽取技能的机会!】 夏稚:…… 花瓶精?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在中转空间待了没多久,夏稚就决定进入魂都。 新人手册上形容魂都是灵魂的安眠所,是所有生命向往的温馨港湾。 夏稚没有进去过魂都,《这里有家医院》副本考核结束后他选择直接进入《真心话大冒险》副本,这一次他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于是在系统的提示下,他闭上眼睛。 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是大自然的味道。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小院子,一条石砖小路延伸进去,尽头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小亭子,四周弥漫着浓郁的白雾,只有眼前这一方小天地是清晰的。 夏稚顺着小路走过去,来到亭子里面,才发现空间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不少,里面有桌子和椅子,桌子上面摆放着水果和点心。靠近里面地方有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单人沙发床,几个绵软的抱枕堆积在上面,还有一条毛毯…… 刚坐上去,夏稚就忍不住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在这里你不会感觉到饥饿,食物只是解决你的口舌之欲。你可以睡觉,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这里就这么大,我还能做什么。”夏稚有些无语:“所以每个玩家入住魂都之后都只有这么大一个地方吗?这里甚至算不上一个房间。” 露天的,很野。 【暂时只能这样了,随着玩家等级提升,住所也会发生改变的。你现在才是一级合作玩家哎,想要换一个更加舒适的住所,至少要等到十级才能有选择的余地……不过也有一些捷径了,等将来有机会,我会提醒你的。】 懂了,在魂都,积分是货币,等级是身份。 第63章 “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不参与游戏吗?” 【虽然不强制你进入游戏,但说实话,你不会坚持太久的。在这里,你能做的就是吃、睡、刷商城、看玩家手册……】 夏稚:“……”真的很无聊,连个电子设备都没有。 【所以说,你可以再好好看看玩家手册,而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后才临时抱佛脚。】 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夏稚撇撇嘴,直接闭上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用想,四周寂静无声,光线透过的亭子顶端的玻璃巧妙地洒进来,落在周围,光点似一个一个可爱的小精灵,环绕着熟睡的人跳跃。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舒适的缘故,他没有做梦,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多梦的人,但好像自从开启无限游戏循环之后就没做过几次梦。 再次醒来,夏稚眼神迷蒙地看了一圈,缓了一会才渐渐回过神。 四周没有变化,光线、家具、桌上的食物……唯一在动的,大概就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徐徐微风,吹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我睡了多久。” 【如果按照二十四小时来算的话,你睡了十小时二十七分。】 夏稚揉眼睛的手顿了顿:“我睡了这么久啊。” 【是的。】 夏稚半靠在沙发上,对着亭子外的景色发了会呆,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拿了一串葡萄吃。 他一边吃,一边嘀咕:“是挺无聊的。” 吃完葡萄,他又躺回沙发上,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睁大了些。 “hr222,帮我回放《真心话大冒险》的存档吧。”睡前刷剧get! 系统有求必应:【需要根据游戏解说一起观看吗?】 夏稚稍稍提起兴趣:“还有游戏解说?” 【严格来说就是字幕提示,会有一些你们错过的线索。】 没想到游戏回放竟然如此人性化,夏稚当机立断决定带着解说一起看。 游戏开始于名为‘周寂’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进入游戏,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闯入了别墅二层尽头那间未知的房屋,唤醒本该在熟睡中的别墅主人,他的呼吸被夺走,尸体被扔进冷库…… 之后,夏稚所熟知的‘周寂’出现了,‘他’和其他玩家汇合,正式成为旁白故事中的十二名旅客之一。 之后就是空间的转变,表面上其实没有任何变化,线索都在一些细节中,需要玩家去发现。在他们上上下下忙着寻找道具牌的时候,飘过去一行解说字幕:如果只是把寻找道具牌当成每日任务的话,他们大概永远出不去这片幻境。 夏稚:……就你会说! 被设为出入幻境大门的那幅画沾染了红色,代表的其实就是别墅主人选中的第一个倒霉蛋,之后每死一个人,才会按照顺序一点一点变化。 再后来,‘周寂’在真心话大冒险期间随机出入每一个人的幻境,解决掉部分对夏稚出言不逊的人;李亚菲在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中超长发挥,得到了一个可以查探的机会。发现可以从真心话大冒险中得到好处之后,她私底下偷偷开了牌想要再次进入幻境,因为触犯规则被怪物抓走。 夏稚在幻境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李亚菲。 想起自己用李亚菲的话去激怒余放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夏稚一阵尴尬,只能祈祷自己以后再也别遇见余放! 周寂的目的是把夏稚留下来,莫名跟余放的目的重合。但是两人明显相看两厌,所以他就想把余放踢出去,要么通关,要么死。 本来都稳了,结果最后难过没人关,一个吻把夏稚亲手送了出去。 旁边飘过一行解说字幕:这个boss严重失职! 看完整个回放,夏稚觉得自己涨知识了,虽然副本中的boss开了个大挂,从一开始就把他们玩的团团转,不过好在他足够幸运。 画面从他离开游戏副本后彻底结束,夏稚盯着空中的黑屏沉默片刻,问系统:“游戏中的本土npc是不是不知道有合作玩家这一类玩家啊?” 【是的。】 夏稚:“那就是了,他不知道我的线索钥匙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最后把我困在别墅也没用。” 就算关门并且把他拦腰抱回又怎么样!拦不住就是拦不住! 第58章 夏稚闲着无聊,在询问系统并得到同意后,又把《这里有家医院》的游戏回放看了一遍。本来是想通过上帝视角学习一点玩游戏的经验,却发现自己有的时候真是菜到不行,夏稚羞愤至极,只看了一遍便匆匆关掉。 “我觉得问题主要出在熟练度上。”夏稚小声小气地对着空气解释道:“只要过关的次数多了,我一定也会像排行榜的高能玩家一样。” 【那就祝你好运了。】系统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熟读玩家手册,虽然你是合作玩家,但是一些通关技巧对你来说还是有用的。】 一直逃避看手册的夏稚终究还是无法逃脱,他在系统的监督下,从头到尾将玩家手册看了一遍。 玩家手册开篇就是介绍《最后一关》无限推理游戏是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虚拟国度,主要为逝去的灵魂服务。《最后一关》主要划分三大版块,魂都为灵魂安息之所,也就是夏稚此时躺平的小院子;游戏区,就是每一个游戏副本,从介绍来看,游戏副本有很多,游戏类型也有很多,每一个玩家都不会经历重复的游戏,除了拥有道具之外,玩家的命只有一次;最后一个版块介绍就是商城区,有关商城区的介绍很少,只说了玩家只能在魂都内使用该区域的虚拟模式,因为夏稚是合作玩家的缘故,他的手册中,有关这一栏的介绍还多了一行括号内的小字:合作玩家可通过咨询专属系统使用或进入商城。 后面一句话令夏稚好似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也就是说这个区域是有实体的吧?”夏稚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科幻电影中那些赛博未来模样的高楼大厦,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道具。 【可以这么说,但是你还没有资格。】 夏稚:“进商城还要门槛啊?” 【当然了,你可以看看玩家排行榜,进入过商城的玩家都榜上有名。】 夏稚顺着系统的话翻开了电子手册最后两页的实时排行榜,一共八种排名方式,每种排名会记录前二十名玩家。夏稚看见有总分榜、高能榜、新人榜、成就榜、商城榜等。 榜单下面有单独的介绍,比如说新人榜只计算玩家的前三次游戏积分,分数最高者计入榜单;高能榜为系统评判,通过游戏读档评选出最高能的片段,以出其不意、充满反转的通关方式为主,一般能上这个榜的,要么是熟能生巧玩转副本的大佬,要么就是真的‘游戏咖’,被游戏之神眷顾的幸运儿;成就榜是按照成就数量来计算,目前成就榜的第一名是一个名叫胡清霜的玩家,不知是男是女,他所获得的成就总数量为8,成就达成后会在魂都通报,这让夏稚想起李忠南说,卫辞得到过一个‘救世主’的称号,获取方式是作为游戏新手带领所有玩家成功通关。 这也太厉害了。 令夏稚惊讶的是,系统说的商城榜上面竟然只有五个人!其他榜单下面二十个位置都是满的,只有这个榜单下面没什么人,夏稚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都是积分榜上的大佬,只是商城榜计算的不是他们的积分,而是他们在商城内购买道具所花掉的积分总和。 【只有在商城花费掉一定的积分才有资格进入真正的商城,那里卖的东西要比虚拟商城的东西好得多。】系统这样解释了一句。 好吧,总归都是他买不起的东西。夏稚兴致缺缺地想。 最后两个榜单名称后面都有小括弧,显示合作玩家专有。一个是积分榜(合作玩家版),另外一个是贡献榜(合作玩家版)。 积分榜不计入玩家总分榜,因为夏稚看到的第一名的积分一共有七百多万,名叫焦灿灿,看起来像个女孩子,以她的积分完全可以占到总分榜的前十,可是刚才夏稚看了,总分榜里没有她。从第二名开始分数差距拉开的就很大了,几百万几十万,落差很大; 至于贡献榜的介绍很奇怪,夏稚读了几遍都没能看懂,最后忍不住咨询系统。 “这个贡献榜解释说,根据维护游戏和玩家权益来进行综合计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把游戏副本的进度看成百分比。当游戏的背景剧情被全部挖掘出来,进度就是百分之百;但如果你只窥探到了很少的一点故事,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二十,然后就很顺利地带着你的mvp玩家通关,那么就不会用贡献度。】 在游戏里里面待得越久,贡献度就越高,同样的,长时间在游戏副本中逗留,危险系数也会增加。 总的来说就是拿命在赌。 “那我现在有没有贡献呢?” 【没有,你的贡献分是0.】 夏稚:“……”没有贡献,只有怂。 目光落在贡献榜第一名的大佬身上,夏稚肃然起敬——这位名叫顾云臣的大佬,您真牛! - 呼啸的风声在充满铁腥味的小镇上方席卷,带起一股陈旧的味道。 小镇之外的暗绿色森林郁郁葱葱,将小镇围绕在其中,只留出一南一北两条可以通向外界的道路。 天空阴暗,是雾蒙蒙的灰色,大风飞卷,明显是要下大雨的征兆。如此恶劣的天气,小镇居民足不出户,街上寻不见一个人影,可是南边的城门前,竟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徘徊。 这是两个身材强壮的男人,他们身上裹着厚重的皮大衣,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频频抬起头,用两双一模一样的漆黑瞳孔看向远方。 ——要来了。 奔腾的马儿迎风而来,破旧的马车颠在路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好似随时都会散架。这样的马车一共有三辆,它们争先恐后地朝小镇奔来,似乎在躲避背后即将追赶而来的浓密乌云。 两侧的森林里暗影绰绰,探出的树枝扭曲僵硬,怪异至极。 “这样糟糕的小镇,怎么会有旅游团想要光顾呢。” 缩在角落里的漂亮的东方男孩听见这句话,悄悄抬起头,观察着说这句话的人——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眶凹深,薄唇的颜色很浅。他的身材高大,坐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几乎占据大部分空间,穿着十分讲究,是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坐姿端正,看起来是一位绅士,整个人的气质透着一种古典浪漫。 这样的人…… 夏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一言难尽。 ——他竟然戴了一块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小天才智能手表! “如果不想去小镇,你现在可以跳车。”坐在夏稚旁边的女人语气淡淡地说。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或许是因为金发男人太过高大的缘故,这辆马车上坐下三个人之后,沉默无声的赶车人就出发了,也没管后面两辆马车。 听见女人的话,金发男人似乎有些头疼地叹口气,“你看看外面的森林,我敢肯定,当有一块新鲜的肉出现在这条小路上,里面的怪物就会冲出来抢夺撕咬……要不然再猜猜,那些随风摆动的干枯树枝会不会化作触丨手把这块肉拖进森林?” 女人冷笑一声:“既然知道,那就闭上你的嘴。” 金发男人不恼,只是摇头轻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熟,而且对于游戏也是游刃有余,这才刚刚开局,就能如此淡定…… 夏稚微微动了一下被疾驰的马车颠得发麻的屁丨股,总感觉这一局游戏能稳一点了。 “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家伙。”刚安静没几秒的男人突然又开口,这一次他直接将话题抛给夏稚,碧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夏稚那张极为精致的脸蛋,语气中透着些许喜悦:“没想到这一次还有这么美丽的……同行人,像瓷偶娃娃。” 夏稚被他说的害臊了,脸颊不自觉地红了红,低头道:“你好,我叫夏稚。” “夏稚……好听的名字。”他笑起来,温和从容:“我叫莱纳·维兹,你可以叫我莱纳。” 夏稚回了一个微笑,其实内心十分尴尬。 这一局游戏开局也太梦幻了,有种已经拉帮结伙了的错觉! 在魂都的小亭子里待了几天,夏稚确实无聊的要命,最初他还跟系统打赌,说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快就进入游戏……但是过了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之后,夏稚认输了。 “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没那么难的游戏?” 【游戏副本是随机的哦。】 “那这次你不会又不在了吧?我之前看手册的时候,说专属系统会在游戏副本中对合作玩家进行引导,你都没引导过我。” 【上次真的是意外,我是被boss的幻境屏蔽掉的,按道理说我突然不在相当于给了你一个特别实用的线索,有经验的合作玩家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夏稚:“这也怪不到我吧!” 一人一统对着沉默许久。 【嗯……总之这一次我们一起努力吧。】 第64章 抱着跟hr222磨合一次的心态,夏稚进入到新的游戏副本中。 刚刚开局,夏稚就和几个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眼前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黄土路,而两侧则是随风而动森林。人群附近有竖着一个陈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欢迎来到阿尔摩德小镇。 只是他们的身后是黄土路,身前也是黄土路,怎么也不像身处小镇的样子。 人群当中有男有女,夏稚粗略看了一圈,一共有十个人。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凭空响起。 【阿尔摩德小镇是一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小镇,这里是令人痴迷的神话故事起源地,讲述了小镇姑娘莎莉与狼人西斯之间违背世俗的爱情故事,凄美动人。所以自五十年前小镇对外开放之后,无数游客络绎不绝地涌入这座不大却复古的小镇,直至今日,外界通向小镇的旅游团只增不减。】 【十名游客加入了由导游西斯带领的[白鸽旅行团],这位导游与传说中的狼人有着相同的名字,可大家不要误会,他只是一个乐观又搞笑的年轻导游而已,也不会强迫游客们购买小镇内的土特产。不过大家如果愿意买点东西的话,西斯会得到购物提成的,这对于并不富裕的他来说完全是雪中送炭。】 【请大家尽情享受阿尔摩德小镇里无限靓丽的风景吧!】 【欢迎来到《阿尔摩德小镇》游戏副本,请十位玩家在这五天四夜成功存活。】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三夜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 十名旅客,这里刚好有十个玩家。 夏稚又仔细看了一圈,当他发现人群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虽然以貌取人不太好,但是爷爷辈的玩家出现在如此危险的游戏中,那岂不是相当于白送?! 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远方尘土飞起,一阵错乱嘈杂的马蹄声由远至近。众人齐齐循着声源看去,只见他们身后的方向隐隐约约出现马车的轮廓,前前后后一共三辆马车。 不过多时,三辆马车停在众人面前,掀起一片黄色的灰尘。夏稚捂着嘴巴后退一步,有一些靠得很近且没来得及躲闪的人已经被呛得咳嗽起来。 “哎呀,真是太抱歉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头戴牛仔帽的男人从一辆马车里探头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外面的玩家们。他留了胡茬,头发黑长浓密,还像还有一点自来卷,看起来很邋遢。 “大家等急了吧?这段路太偏远了,实在找不到车来,没办法,我只能雇佣几辆马车,大家当做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正式融入阿尔摩德小镇的环境了,好吗?” 十名玩家都没有立刻接话,马车上的男人丝毫不慌,他静静等待着,甚至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落下去过。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站出来,试探着询问道:“导游西斯?” “嗯?这么快就把我的模样忘记了吗?!”马车上的男人难得露出几分与开朗不同的反应,那就是惊疑:“我们昨天不是还见过……等等,或许是因为我早上忘记刮胡子了,好吧,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先是疑惑,然后又自己说服了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自己扎人的下巴,然后又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不过大家还是快点上车吧,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入小镇哦,毕竟小镇外的夜晚可是充满了危险呢。” 闻言,夏稚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不用看天气了,一会还有大暴雨呢。” 夏稚呼吸一滞,连忙朝马车里的男人看去,此刻他双臂交叠撑在窗框上,一双棕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只是一瞬,对方便移开视线,从而落在人群中的其他几人身上…… 刚才夏稚惊得心里一跳,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导游西斯说完那句话之后都抬头看了看天色。 众人也没想着耽误时间,不管怎么说,游戏开局有npc负责讲解的话,是不会直接把玩家往死路上带的,而且这种引导性npc的话往往还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这个名叫西斯的导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靠谱。夏稚见他没有下车的意思,于是直接就近上了一辆没有对方的马车,结果走近之后猛然发现,马车前方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赶车人。 他吓了一跳,多看了那人两眼,这是一个面容憔悴皮肤粗糙的中年人,宽大的斗篷罩着极其瘦弱的躯体,怎么看都很怪异。 夏稚很快收回视线,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高挑的女人,此刻正准备排队上这辆马车。 对方没催促,倒是夏稚自己心虚起来,低低说了一声不好意思然后进到马车里,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之后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上来后,车门关上,紧接着车轮转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出发了,并且路过前面两辆停着的马车,夏稚透过窗子还看到其他玩家正慢悠悠地往车上走呢。 马车走出一段路,车上的三人才开始交流。 莱纳·维兹显然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以夸赞为开局与夏稚交换了姓名之后,他便开始与另外一个女人对话。 许是同为玩家且将来有机会合作的缘故,看似高冷的美女姐姐也没有将冷酷贯彻到底,而是很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宴斓。” “好的,宴女士。”莱纳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抛出橄榄枝:“要不要和我一起组队呢?” 宴斓掀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现在就决定找人结队是不是太草率了?” 莱纳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前期组队有助于信息交流,这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宴斓沉默几秒,哼笑一声,挑眉道:“合作愉快。” 莱纳赞许地点头,然后侧头,直直地看向夏稚。 “你呢,漂亮的瓷娃娃。” 冷不丁被点名的夏稚收回看热闹的视线,略显茫然:“啊?” 莱纳:“组队吗?只有我们三个。” 第59章 夏稚同意加入这个神奇的小分队。 莱纳和宴斓看起来都是能力很强的人,虽然还没有更加详细的自我介绍,但夏稚还是能从他们从容不迫的态度中看出,二人应该是老玩家了。 距离目的地阿尔摩德小镇还有一段距离,既然要组队,有些不方便在所有玩家面前提及的话题还是尽量在马车上交代清楚比较好。 所以夏稚同意组队之后,很自然地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当然,他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是我的第三次游戏。”夏稚仍然把《这里有家医院》那一局游戏当成自己的第一个副本,“我除了胆子有点小之外,正常情况下不会拖后腿……” 听起来很实在的一句话,宴斓听后没什么反应,好像在预料之中。莱纳则是笑着问了一句:“胆子很小吗?” 夏稚误以为对方不信,以为自己太谦虚所以说了客气话,连忙坚定地说:“是的,如果遇到很怪的东西,我是会被吓到的。” 莱纳:“只是对一些非人类的东西感到恐惧的话,那你可真是太惨了。” 夏稚不明所以。 莱纳看了一眼宴斓,然后才解释道:“还记得那段旁白吗?想来我们在小镇里的生活并不安全,而传说故事里的凄美爱情也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当然,故事里的怪物倒是有可能站在小镇的某条街上,大大方方地等待玩家到来。” 细细咀嚼这句话后,夏稚睁圆眼睛。 ——难道说小镇里面有狼人?!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整个游戏副本都是围绕那个所谓的爱情传说展开的,那么故事里的主人公出现的可能也很大。 夏稚对狼人这种生物丝毫不了解,要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什么美人鱼、吸血鬼、精灵这些只有出现在科幻小说和电影里的种族生物,他瞧见了也就是图一乐,从未真正地去参与了解。 至于在书本和电影中看到的设定就更加复杂了,电影里面的角色因为正反派的缘故时而美丽时而丑陋,全看服化道。小说更是天马行空,直接标明请勿考据。 当莱纳提到狼人,夏稚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就是一个浑身长满粗糙毛发的怪物,它有着狼一样的头,却像人类一样双足行走,夜空中满月高挂,逆光而站的怪物只露出两个猩红的眼睛,骇人无比。 夏稚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苦兮兮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了,你们不要管我……” 闻言,莱纳惊讶地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们会管你呢。” 夏稚:“……我就是随便说说。” 莱纳:“哦,如果你是说,我们会善心泛滥的话,我想也是分时间的,如果有把握的话,拉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我也自身难保,也请你多多担待了。” 要不要再刚开局就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啊,好像他一定会遇到危险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什么都讲明白且状态十分正常的队友总比那种背后捅刀子的要强的多。 作为车上唯一的女性,宴斓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想法应该跟莱纳相似。 有了夏稚开场,莱纳也介绍起自己,他说他一共通关过二十四场游戏,总积分在一万四千分左右的,按照一次游戏普通mvp玩家只能拿到五百积分的概率来算,莱纳竟在每一场游戏都是mvp,甚至还拿到了超出mvp的积分。 【有很多成就都会额外给给予积分,一局游戏中的高能玩家也能拿到相应的积分。获取积分的途径其实有很多,但最基础的条件就是通关。】看出夏稚的疑虑,hr222适时地作出提醒。 也就是说,像莱纳这种玩过二十几局游戏的老玩家,追求的已经不单单是活下去,而是拿到更多积分。 ——人都死了竟然还在卷! 算明白他的战绩,夏稚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好强啊!” 许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夸奖,莱纳怔愣片刻,而后笑着眨了眨眼睛,“要不是你说的很诚恳,我都怀疑是在内涵了。” 夏稚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莱纳但笑不语,只是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夏稚看了看身旁的宴斓,对方沉默两秒,难得愿意开口解释一句:“你看到过积分排行榜吗?那上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在那些玩家面前,只玩过二十几场游戏且只有一万多积分的莱纳算得上什么。 夏稚也反应过来话中隐喻,说:“那有什么的,积累更多经验有朝一日才能上榜呢。” 莱纳转头看过来,一双碧蓝的眼睛里流转着稀碎的光,“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还是会想办法帮帮你的。” 夏稚腼腆地笑了。 然后是宴斓,她比莱纳玩的游戏场次要多几场,但积分却没有莱纳高,可见拿到mvp玩家的次数不多,也没有拿到过什么特殊成就,是中规中矩的玩家。 不过她的气质可真是不错,冷静淡定,虽然刚才跟莱纳说话的时候有点冲,但看起来不像是会感情用事的人。 今日的天气真的很糟糕,马车内无声时,车外狂风呼啸,两侧树林被吹得发出痛苦的哀嚎。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夏稚趴在窗前朝外看,远处浓云密布,是雷雨的征兆。 “到了。”宴斓突然沉声说了一句。 一路疾驰,三辆马车赶在暴雨来临前抵达阿尔摩德小镇的南城门。 夏稚双腿发软地下了车,到底还是低估累马车的颠簸程度,双脚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摔倒,还是宴斓扶了他一下才稳住。 “谢谢。”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宴斓点了一下头。 城门口站着两个十分高大的男人,他们头顶戴着和西斯一样的牛仔帽,身上穿的是皮大衣,走起路来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导游西斯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后直奔两人而去。 “你们来的太晚了。”其中一个男人声音粗犷地说,听起来十分不满,“再晚一点,就会下雨。” “抱歉,我们这边出了一点意外。”西斯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两根雪茄递过去,“大巴车出了故障,临时雇佣累三辆马车,速度不快,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会,不过好在我们在天黑和雷雨之前赶到了不是吗。” 第65章 男人接过雪茄,转头给同伴分了一根,倒是没再说什么,帽沿下黑沉沉的眼睛扫过不远处的十名游客。 见状,西斯又笑:“这次有钱的游客应该不少,能多买些东西。所以你们要客气一点啊,让人家觉得不舒服了,也没人愿意买东西。” 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是你吗,靠吃购物的提成来养活自己?比起关心我们,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说完,他的同伴也笑起来。 夏稚在不远处看着三个npc的互动,距离稍微有些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不过从后面的笑声和西斯脸上不曾落下的笑容来看,他们似乎聊的不错。 就在这时,西斯突然转身,招呼他们跟上。 “订好的旅馆离南城门很近,不需要走太多路,大家辛苦一下。”说完,他又指着前面两个男人道:“他们是守门人,也负责管理小镇内的治安问题,如果这期间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找他们帮忙哦。” 众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西斯后面。 从进入城门开始,夏稚就感受到了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因为城墙都是用大石头砌成的,石头的缝隙里还长满了粘稠的绿色植物,所以他也没太在意。但是走过城门之后,他才发现这种味道并不是单纯通过鼻子接收的,而是莫名有一种古老的旧时代氛围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座小镇跟那三辆陈旧的马车如出一辙,建筑风格偏中世纪,但又不是很华丽的那种复古风格,石板路、石头屋、草棚……简单扫了一圈,夏稚在这里没有看到的任何跟现代有关的电子设备,唯一比较亮眼的景色,就是家家户户都安装的彩色玻璃窗。 不管窗户有多大,玻璃都是彩色的,拼接的没有章法,却莫名好看。 夏稚多看了两眼,走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的肩膀。 “啊,对不起。”夏稚小声道歉,一抬头,发现被撞的人就是一开始在空地上询问导游西斯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长相清秀俊俏,只是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头跟夏稚差不多高。他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还没看清是谁就先听到了一声软软地道歉,等看清对方的样貌,对上那双水润黝黑的眼眸,他愣了一下,喉结微动,“没事。” 夏稚脚步慢了些,本想跟他拉开距离,却不想对方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等两人差不多并肩的时候,年轻男生说话了,“你叫什么?” “夏稚。”夏稚回答说。 “夏天的夏?” 夏稚:“对,夏天的夏,幼稚的稚。” 年轻男生点点头,过了一会,说:“我叫谭裕泽。” 夏稚:“哦哦。” 尴尬。 夏稚深呼一口气,嘴角勾着一点弧度,当然不是在笑,而是不知道说什么之后的尴尬。 两人正随着人群走着,可能每个人都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所以没注意过他们这边,但这尴尬的气氛仍然让夏稚有些不适。 倒是谭裕泽,不急不缓地迈着步伐,好似并不觉得尴尬。 一行人跟着导游西斯来到一座独立的石楼前,石楼一共有三层,屋顶是尖圆的红瓦,玻璃也是彩色的,与众人刚刚路过的那些看起来就很破旧的老房子不同,石楼更新一点,好像翻新过,门口的台子上还摆着一盆新鲜的花草。 “欢迎来到玛丽的旅馆!”西斯停下后,转过身来笑眯眯地介绍道:“不是因为这里的老板叫做玛丽,而是旅馆的名字就叫做‘玛丽的旅馆’,至于老板嘛……她叫安娜。” 话音落下,旅馆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狠狠地瞪着西斯,“已经这么晚了,你这个骗人的酒鬼!”她先是破口大骂,紧接着像变脸似的,对着其他人露出亲切又和蔼的笑容,“哦,远方的朋友们赶路一定辛苦了,快进来吧,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因为我们的单人房间很少,所以安排的是五间双人房。” 西斯:“安娜,那我呢?” 安娜:“睡仓库!” 两名npc的关系应该不错,虽然安娜对待西斯的时候没什么好脸色。 一行人涌入旅馆中,空间一下子就变得窄小起来。夏稚找了个墙角站好,旁边立马就站定了一个熟悉的人,是谭裕泽。 “我也不喜欢跟他们挤,而且睡在哪里都行。”谭裕泽看着前面那些正挤在看房间布局图的玩家们,说道。 大家都想要找一个对自己比较有利的房间,比如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通行方便,或者根据自身情况选择一个互补双赢的队友……啊不,是舍友。 夏稚倒是挺能理解,毕竟表面上是旅游,实际上就是在努力活命,找一个能力很强的队友合作确实舒心不少。 再看看旅馆老板安娜和导游西斯,从他们进来之后就退到一边去,把柜台前的空地都留给玩家们发挥,显然默认了可以挑选房间和同住舍友。 选择是自由的。 正当夏稚思考要不要找莱纳同住的时候,一旁的俊秀男生发出邀请。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我不磨牙打呼,也不说梦话。” 第60章 俊秀的男生表情真挚,语气诚恳,发出邀请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夏稚。 他的瞳色不是纯正的黑色,是那种偏暖棕的颜色,由深至浅,容纳四周自然的光线。被他看着的时候,夏稚总是有些心虚,因为太过真诚,导致夏稚想要拒绝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实际上他又有其他可以选择的室友,比如说莱纳。 ——刚刚跟人家组了队,住在一起也方便信息交流。 “那个……”夏稚犹犹豫豫,“其实我……” 谭裕泽:“有其他同住的人选了吗?” 夏稚:“算是吧,但我还没有问他。” 谭裕泽眼里似乎划过一丝失望,但面上还是尊重夏稚的选择,“那你去问问吧。” 夏稚找到莱纳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女人不是宴斓,而是一个容貌艳丽气质非凡的女人,她站在莱纳的对面,正好将朝这边走来的夏稚收入眼底,并风情万种地对莱纳使了个眼色。 “是来找你的吗?”她慵懒地勾起嘴唇,水波流转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夏稚,而后毫不吝啬地夸赞:“真漂亮啊。” 夏稚听见,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 被一个美得冲击视觉的女人夸奖,饶是夏稚脸皮再厚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夏稚。”莱纳回身,看见是夏稚,眼里浮现出笑意:“找我有事吗?” 两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夏稚本来想要问问莱纳可不可以同住的话含在嘴里,犹豫许久才小声问:“你有室友了吗?” 莱纳和妖艳女人对视一眼,后者不客气地笑出声,前者则是无奈地收回视线,对夏稚道:“抱歉,我刚刚已经定好室友了。” “是我哦,小朋友。”妖艳女人狡黠地眨眨眼,“下次要来早点。” 夏稚脸色爆红,支支吾吾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问问……” 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不过…… 夏稚都准备转身跑路了,结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震惊地看向他们二人:“不同性别也……可以吗?” “可以的。”莱纳说:“所以……如果你想去找宴斓的话,刚刚我听到她和另外一个女生约好一起住,应该也来不及了。” 夏稚惶恐摇头。 不,他真的没想过去找宴斓一起住啊! 被拒绝后,夏稚有些郁闷地重新回到那无人问津的小角落。 一共有十名玩家,五个房间,两人一间的话,怎么排他也不会落单。夏稚不安,主要是因为不知道会排到一个什么样的队友,莱纳和宴斓属于他稍稍可以信任的玩家,至于其他人的话…… 谭裕泽? 脑海中仅仅划过这个名字,就被他否定了。 人家刚才来邀请,还被自己拒绝了,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回去重新找人家啊,脸皮太厚! 夏稚垂着头,盯着脚尖,看起来十分乖巧地站在角落里,周身散发着孤独落寞的气息,像是一只等人捡回家的小奶猫。 “你找到室友了吗?” 突然,一道平缓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稚微微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轻声唤出一个名字,“谭裕泽……” 男生点头:“嗯。” 夏稚抿了抿唇,停顿几秒才说:“没有,我要找的人已经有室友了。” 谭裕泽:“哦。” 原本还期待着什么的夏稚听见这声的,随即失落地呼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 不远处的一行人显然都找到了自己的室友,八人分成四堆,像这种没有新人的局,大家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合作比敌对重要。 导游西斯挑眉看着讨论声渐渐平息,漆黑的眼睛扫过十名游客,而后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后宣布道:“好了,看样子大家都找了想要同住的游客和房间,那么现在大家可以回到房间去,休息一个小时。晚上六点,我们在二楼的餐厅相聚,共用晚餐,怎么样?” 游客们稀稀落落地回了一句,急性子的人已经开始往楼上走了。 给玩家安排的房间都在三楼,从301到305。其中301离楼梯最近,305离阳台最近。 一群人开始往楼上走了,夏稚才反应过来,他们都默认了自己跟身旁的男生是一起的,于是茫然地扭头看着谭裕泽。 谭裕泽也在看他。 “你要跟我一起住了。”夏稚呆呆地说:“你愿意吗?” 谭裕泽:“我之前不是邀请过你吗?” 夏稚:“可是我拒绝了你的邀请……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跟我一起住了。” 谭裕泽:“我不记仇。” 说完,也抬脚朝楼上走去。 不记仇…… 夏稚羞恼地红了耳朵,不服气地嘟嘴巴。 哪算的上仇嘛,反正大家都定好了同住的人,剩也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看样子同住一屋是命中注定! 夏稚慢吞吞地跟上去,走了没两步,就感觉后面跟上来一个人。 自己明明是最后一个了。夏稚忍不住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戴着牛仔帽的高大男人也停下,因为慢了两个台阶的缘故,此时他正仰着头,挑眉看着目露惊慌的漂亮少年,“这位游客,怎么不继续上楼了?” 夏稚咽了咽口水,发出咕咚一声,声音颤抖着说:“上、上楼的……导游先生,你不是住在仓库吗?” 闻言,男人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哈哈大笑起来,“谁说仓库不在楼上呢。” 第66章 夏稚哽了一下,朝旁边撤了撤:“那你先走吧。” 西斯眯起眼睛:“你不回房间吗?” 夏稚:“回……”但是不太喜欢上楼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 西斯立刻打断他,“那就一起上去吧。” 男人倒是没再跟着他,而是跨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与夏稚相同的台阶上。 躲也躲不掉,夏稚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并肩往楼上去。 这家旅馆室内面积并不大,楼梯也不宽敞,两个成年男人并肩上楼刚刚好,但行动间可能会触碰到对方,所以稍显拥挤,夏稚偏瘦弱些,又时刻提防不与对方触碰,所以只上了半层楼便吃力地叹口气。 偏偏这个时候,导游西斯又开启了话匣子,说个没完。 “我带过这么多游客,你们是最让我省心的了。” “连坐马车都能忍受,我真的很感动。” “看见这小镇的面貌了吧?未来几天,我会带着大家彻底体验传说中的时代生活。”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是你找朋友同住结果被拒绝了吧?真是个小可怜,怎么样,如果实在害怕的话,要不要来跟我一起住?” 听到这里,耳朵都快起茧子的夏稚终于忍不住分了个眼神过去。 “睡仓库吗?”他哭丧着脸,语调拖长,“如果你睡得是豪华双人间,说不定我会考虑。” 这句话当然是讽刺加拒绝,谁都知道男人即将要睡仓库! 却不想,男人竟然接了话:“真的吗?” 夏稚心里一慌,连忙拒绝:“假的假的,我就是开玩笑呢。” 西斯哈哈大笑。 二楼是一个很大的餐厅,桌椅都是成套的,里面没有燃灯,昏暗无比的角落似乎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夏稚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忙往三楼走去。 他们走的很快,说话的声音也渐行渐远,夏稚加快了脚步,把导游西斯落在身后。 npc没再说什么,慢悠悠地跟着,看样子也是要到三楼去。不过很快,夏稚就发现这家旅馆还有四楼。 他站在三楼楼梯的平台上,左边是通向各个房间的走廊,右边是一堵墙,只不过墙后面还有一段隐蔽的楼梯,很窄,一回只能走一个人。 西斯跟上来之后,就朝那面墙走去。 路过夏稚,他心情不错地说:“楼上有一个小阁楼,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夏稚点了点头。 ——还是争取不要找他吧。 导游西斯这个npc带给夏稚的感觉就是……神秘。 对,一个如此乐观还善于交际的人,从身份上来看他貌似跟玩家们是一伙的,但夏稚总觉得对方在隐瞒什么,或许是这次来到小镇的目的,又或者在他说过的那些话中,有着危机生命的陷阱。 经历过上次的游戏——npc隐藏在玩家中带动节奏,导致玩家几乎全军覆没;可靠的队友是个隐藏的疯子,徒手杀怪物,并且为了跟自己交朋友宁可不通关…… 夏稚现在谁都不敢信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玩家们都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他们之间没有过交流,但好像都默认了不争不抢,谁先进入房间那就是谁的,这就导致一行人那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互相客气地打声招呼,然后一个一个进了房间。 跟上一局游戏中有领头人出来组织玩家们团结一致的情况截然不同,这也令夏稚感到惊奇。 这难道才是玩游戏最常见的一幕? 走廊里最后就剩下两三个人,可能是还有话要说,声音虽小,却没有背着其他人。 夏稚慢吞吞地走过去,来到305号房间门口。 他刚刚看到谭裕泽走到了最里面并打开了305号房间的门,这里离楼梯最远,算是走廊的尽头,不过尽头不是一堵冰冷的墙,而是一个半圆形的阳台,可以推开门走出去,站在高处欣赏小镇的风景。 夏稚的目光落在阳台的门上,犹豫了片刻,却打开了305房间的门。 他确实想出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第61章 305号房间。 夏稚走进去,左手边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面积很小,而且是蹲便,不过很干净,也没什么异味。再往里面走就是相对宽敞的卧室,两个半人高的柜子并排摆在靠墙的位置,对面是两张单人床,床和床之间用一张小桌子隔开。 房间整体就这么大,说宽敞也不宽敞,但是两个人住的话刚刚好。 谭裕泽已经选择了靠墙那边的床作为自己的休息区,此时他正坐在床边,对着墙上的略显陈旧的碎花壁纸发呆,伴随着夏稚走进来,他的眼神也发生些许变化。 “给你靠窗边的床位,可以吗?”他问。 夏稚点头:“可以的,我睡哪里都没关系。” 谭裕泽嗯了一声,站起来道:“刚才我听到他们说,如果想要洗澡的话,需要去一楼的浴池。我现在要去,你去吗?” 一路颠簸到现在,夏稚还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闻言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太累了,想睡一会,你去吧。” 谭裕泽自己去洗澡了。 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夏稚目露羡慕,内心感叹这人胆子真大。 半人高的柜子上摆着一个小立牌,透明玻璃里面夹着一张纸片,上面用花体文字描写了旅馆的基础布局和入住后的注意事项。 可以供旅客自由出入的楼层只有一楼到三楼,其中三楼全部都是的客房,二楼则是少量客房加餐厅,一楼除了可以去浴池之外,柜台后面的员工宿舍和后厨都是不能去的。 另外就是阁楼,用老板娘安娜的话来说,那里是仓库,不过既然能住人的话,应该也是干净的。 总的来说,这家旅馆还是很不错的。 下面列举了几条注意事项,起初夏稚还以为这些都跟游戏有关,想要认真阅读,结果看了一遍之后,发现这些条例都很正常,其中包括损坏旅馆物品的赔偿价格、早午晚餐的就餐时间和流程、晚上的门禁时间以及值夜班的员工都有谁…… 虽是住客自己需要注意的地方,但其实还是为大家服务,感觉还有点贴心。 之后夏稚又翻了翻柜子,两个并排的柜子里面有新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一个柜子里面有一套;窗台上摆放一盆小盆栽,配上绿底黄色碎花的壁纸,令房间看起来十分温馨;单人床下面空空如也,地上灰尘也不多,应该经常有人打扫。 这就是房间的基本布局,一览无遗,普通到夏稚内心充满怀疑。 在这样恐怖的游戏世界里,住所竟然会让玩家感到舒适…… 咔哒一声,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夏稚吓了一跳,连忙看去,却看见谭裕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与他对视,眼里也划过一丝疑惑。 “你还没睡?” “你这么快就洗完了?” 两人同时开口。 谭裕泽把毛巾盖在头上,动作更加粗鲁地的擦着,说道:“洗的人挺多的,我没逗留。” 夏稚微微惊讶:“现在去洗澡的人有这么多啊?” 谭裕泽顿了顿,说:“我们的人很少。” 夏稚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个旅馆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谭裕泽头发没擦干就直接躺到床上,他似乎很累,刚闭上眼没一会,夏稚就听到他那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 夏稚本来还想问他一些事,现在看是没机会了。 他站在两床之间的空地上,想着也浅眠一会,目光无意间落在两床之间的小桌子上,动作一顿——桌子很矮,是那种没有抽屉的床头桌,上面有一盏台灯。 这一切都很正常,但是让夏稚感到违和的是,被柜子遮挡的地方有一个方形的插电口,台灯的电源线就插在里面。 这座小镇打着传说中的小镇的旗号开展旅游业务,而旁白也介绍过,来这里旅游的游客有很多,专门为阿尔摩德小镇做攻略的旅游团也不少。从进入小镇开始,夏稚就被这真实的旧时代的氛围所感染,因为这里的建筑风格、人们的穿着打扮、包括随处可见的木车和马棚,全部彰显着阿尔摩德小镇为了旅游业务而作出的贡献。 要不是导游西斯提到过出故障的大巴车,夏稚差点以为这里真的是中世纪的背景,而不是一个刻意营造出旧时代景象的旅游景点。 现在又看见这明显现代化的插头,夏稚多多少少还是被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轰隆——! 窗外猛地炸开一道闷雷声,夏稚一颤,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气已经乌黑一片,那片他们一直在躲避的乌云终究还是笼罩在小镇的上空。 快下雨了。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响,震得夏稚皱起眉头。 走到窗户旁边,确定窗户关紧后,顺手上了锁,然后又把窗帘拉了起来,他怕之后会闪电。 摸黑回到床边坐下,夏稚侧头,看着黑暗中台灯的轮廓半晌,终究还是没打开,因为他也想要休息一会了。 临睡前,夏稚还贴心地帮谭裕泽也盖上了被子。 希望这一局游戏能让他感受到玩游戏的快乐吧,毕竟他也算有经验的玩家了。 夏稚这样想着,心里泛起丝丝喜悦,愉快地闭上眼睛。 咚……咚……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砸窗户,一声一声,极其用力, 那声音不断,从一开始颇有规律的敲砸变成错乱焦虑的攻击,玻璃好似挡不住它,清脆的碎裂声夹杂在敲击声中,令人心底发寒。 谭裕泽从睡梦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耳朵微动,眸中深藏的睡意散去。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被单滑落,他微微一愣,缓缓转头。 隔壁床上,少年睡得很熟,可以从黑暗中看出被子鼓起一个小包,伴随着对方轻缓的呼吸起起伏伏。 他无声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细细聆听外面的声音。 大雨瓢泼,还有闷闷的雷声,雨水浇灌大地,洗涮墙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大自然演奏的交响乐。 隔着厚重的床帘,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但是外面的声音告诉他,一切都是正常的。 正常的雨声,正常的雷声,正常的呼吸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异响都是他大梦初醒时的幻觉。 谭裕泽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外面的走廊里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休息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睡梦中,夏稚感觉有人在喊自己,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只是一直在说‘醒醒’。夏稚眼皮沉重,有点不想起床,空空如也的脑子里全部被睡意占满,哼哼两声不予理会。 后来,他感觉有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脸上,冰冰凉凉,不是很舒服,下意识地瑟缩肩膀想要躲过去,却不想那只手又追上来,开始顺着他的脸颊向下—— 第67章 “干嘛呀……”夏稚声音细小,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别闹我。” “起来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到吃饭的时间了。” 夏稚正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往外推,闻言猛地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立刻坐起来。 “六点了吗!?” 谭裕泽:“还有十分钟。” 夏稚呼出一口气,他下了床,把被子叠好,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见谭裕泽拉开了窗帘,站在窗边朝外面看去。 大雨顺着彩色的玻璃流淌,形成一片透明的水幕,夏稚这才发现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 “下的好大。”他走过去,感叹一声。 谭裕泽点了点头。 莫名有些尴尬,夏稚清了清嗓子,道:“你发没发现,小镇虽然是中世纪的风格,但其实有些地方还是偏向现代化的。” 谭裕泽侧头看向他,挑了挑眉,“哪里?” “灯啊。”夏稚指着床头柜说:“你看,那里有台灯,虽然我还没开过,但是已经插上了电源,说明是能用的吧。” 谭裕泽顺着那在黑夜中透白的手看去,过了一会,不是很在意地收回视线。 “先不要开。”他说。 夏稚神色一凝,“不、不会吧……” 难道开灯也算什么触发条件? 谭裕泽:“只是怀疑,在不确定之前,什么都不要动。” 话音落下,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啊——!!!” “怎么了?!”夏稚吓了个哆嗦,小脸煞白地看向门口。 禁闭的房门挡不住外界的躁动,那尖锐骇人的声音直直穿透进来,夏稚心如擂鼓,慌乱极了。 谭裕泽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贴着门听了一会之后,淡定地打开了门。 夏稚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敢直接打开门! “你……” “过来。”门边的男生朝他招手,“跟着我,不要自己留在房间里。” 夏稚一噎,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跟着谭裕泽离开房间,夏稚才发现,因为那一声无法忽视的尖叫,其他玩家陆陆续续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一时间,走廊里挤满了人,夏稚个子不算矮,隔着人头能看见楼梯的方向有几个人站在一起,正垂头交流着。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喊?” “听起来像女人的声音,哪间屋子住了女人?” 也有像夏稚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互相询问,只是没什么结论。 夏稚认真回忆了一下,这一局游戏中的女性玩家不算特别多,十个人里面只占三个,其中两个夏稚都交流过,只剩下一个他不认得,也没有说过话,印象中是一个微胖的圆脸女孩,年纪不大,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内向。 只是在人群中一找,夏稚就发现了三个女生的身影,她们皆是站在人群中朝楼梯口眺望,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声尖叫来源于谁? “不是我们的人。”身旁的谭裕泽突然开口,“是楼下。” 夏稚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人数对上了。”谭裕泽说,“楼梯那边三个,走廊里七个。” 十名玩家一个没少,那么出事的必然是其他人……或者应该称之为npc。 “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穿着皮大衣的高大男人从墙后面走出来,他似乎刚刚睡醒,性感沙哑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没戴牛仔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末尾微微打卷。 西斯定了定神,看见他的游客们一个不少的站在这里,表情透出些许怪异。 “不是我亲爱的游客们……”他顿了顿,又重新数了一遍人数,表情瞬间变得惊喜起来,“天呀,我的游客们还在!哈哈哈,来,让我去楼下看看,是哪个倒霉蛋遭了殃!” 第62章 玛丽的旅馆是阿尔摩德小镇里面排的上号的旅馆之一,主打的就是温馨周到和干净整洁……虽然旅馆不大,所有客房加一起都没有十个房间,但是因为老板娘安娜的热情服务,这里的口碑一直很好。 如果有旅游团要来订旅馆的话,玛丽的旅馆必然是首选。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间旅馆,竟然在游客入住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出现了意外。 导游西斯的一番话成功让玩家们变了脸色,但他却看起来很开心,哼着小曲下了楼,徒留一群玩家面面相觑。 “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听话里的意思,出事的好像应该是我们。” “住在这里的可不止我们这些客人,还有其他……人。” 众人低声交流,有几个胆子大的思量几秒,也跟着下了楼。 远远地瞧见莱纳从楼梯方向走过来,夏稚想了想,从人群中挤出来迎上去。 “莱纳!” “夏稚。”莱纳走过来,如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珠泛起丝丝笑意,“你没事可太好了。” “楼下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身高差,夏稚只能仰着头问,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天真,令莱纳心里一动。 好吧,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更何况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少年,还完全是一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呢。 莱纳也不是没有见过在游戏里还乱搞的人,有男有女,有的为了活命,用身体做交易,也有的完全就是为了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能爽快一时也是好的。 只是他不太喜欢,也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可以随时随地发丨情。 此时此刻,他倒是有些自嘲地笑了,毕竟被夏稚这样的男孩子信任仰仗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莱纳?” 眼前晃过一只玉白的手,他回过神,回答少年的问题:“还不清楚,但总归不是好事。我现在要下去看一看,你要去吗?” 就等这句话呢! 夏稚其实就是想下去看看情况,因为太怂,就想找个可靠的人陪自己一起下去。一开始他想找近在眼前的谭裕泽,但是对方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除了胆子比自己大一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夏稚怕拉着他一起下去,结果是两人全军覆没。所以思来想去,他就把目标锁定在莱纳和宴斓身上。 当然,第一选择还是莱纳,身强体壮还玩过那么多局游戏,性格好,说话也客气,算是他了解的人当中最和善的了。 宴斓虽然冰冰冷冷,但也很可靠,只是作为男孩子的夏稚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尊心…… 害怕到找人家大姐姐陪着一起下楼简直太羞耻了! “好,我跟你去!”夏稚面上故作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地同意下来。 从莱纳的角度来看,就是少年明明将害怕写在了脸上,但还是决定跟着,或许是因为他为了通关鼓起了勇气,又或许是因为……自己。 莱纳嘴角的笑容加深,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许多:“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房间穿上外套。” 夏稚点点头,这才发现莱纳上半身就穿了一件特别贴身的短袖,胸腹前面起起伏伏,十分有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矿工’身材吗…… [系统,虽然我死了,但是你觉得我在魂都能稳定生活的话,还好长个子吗?] 系统静默几秒,提醒到:【即使没死你也成年了。】 [我知道,但是我还可以努力对吧?比如说跑跑步、抻抻筋……] 【……你开心就好。】 反正在魂都的个人地盘上,只要有足够多的积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游戏从来不干涉。 莱纳出来之后,带着夏稚一起朝楼下走去。 他换衣服的这个期间,又有不少玩家下了楼,其中也包括宴斓和她的室友,那个圆脸女孩。 此时,一个小时前还空荡荡、连灯光都没有的餐厅里人满为患,不少人堵在餐厅的门口,隔着一堵人墙,夏稚听到了阵阵抽泣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几声安危。 “节哀吧,这是没办法的事。” “旅馆被盯上这么久,也没有抓住那个躲在暗中的贼。” “唉,可怜的孩子……” …… 莱纳带着夏稚直接走到宴斓所在的位置,宴斓看向他们,点了点头。 莱纳:“发生了什么?” 宴斓:“死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里面正在哭的是他的妻子。” 莱纳面露疑惑:“你看到尸体了吗?” 宴斓:“看到了,有点奇怪。” 莱纳:“哪里奇怪?” 宴斓:“旅馆老板娘的意思是,每当旅游旺季就会有人盯上旅馆中的外地游客,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抢劫偷窃。这件事他们也上报了很多次,但是小镇的治安所似乎没有能力找到犯人,贼人也越来越猖狂,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我们这个旅游团并不特殊。” 简而言之,白鸽旅行团也就是千千万万个来到小镇游玩的旅行团之一罢了。 夏稚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到这里的时候联想到导游西斯的反应……总感觉他应该经历过,比如说之前带过的一个旅行团出了问题。 听了宴斓的话,莱纳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也就是说,这次死人是意外?” 贼想偷东西,但是没偷成,反而被发现,慌不择路所以杀了人。 第68章 “不是意外。”反驳莱恩的,是宴斓旁边的圆脸女孩,她神情凝重,小声说道:“刚刚我挤进去看了一眼,死掉的人……” 她侧了侧身,原本并排而立的四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规整的小圈子,她的凑近也让靠在边上的夏稚察觉到什么,走近一步,将圈子缩小。 下一秒,他就听到女孩压低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被掏了心脏。” 夏稚呼吸一滞。 被、被掏空了心脏?! 莱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很显然,一个普通的小偷被发现后,逃跑是第一选择,如果真的达成了杀人的结果,要么是失手错杀,要么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只是不管原因是什么,都不可能选择用挖空心脏这种残忍且麻烦的方式杀人。 宴斓:“应该不是小偷。” 莱纳:“肯定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便定下结论。 “先回去吧。”宴斓说:“晚饭不会在餐厅吃了。” 四人一同往楼上走去,上了两层台阶的夏稚有些心绪不宁地回头,朝餐厅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还挤着一堆人,人群中有这次的玩家,还有几个不认识但穿着打扮偏向中世纪风格的人,应该是小镇里的镇民,餐厅里面的景象也很难看清……一个晃眼,夏稚好似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当他准备定睛再看时,走在他身后的圆脸女孩突然仰着头开口道:“你叫夏稚吗?” “啊?嗯,对,我叫夏稚。”夏稚愣了愣,然后回答。 “哪两个字啊?”圆脸女生笑了笑。 夏稚:“夏天的夏,幼稚的稚。” “哦,很可爱。”她说:“我叫容绯,容易的容,绯色的绯。你可以叫我容容。” 夏稚点头,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容容。 “听说你想跟宴斓住一个屋啊?”容绯似乎很喜欢八卦,一边笑着一边问道。 夏稚脸色爆红,支支吾吾地摆手:“没有没有!” 容绯笑声大了些,倒是不讨人厌,“宋姐跟我们说的时候,还说你脸红的样子超级可爱,现在看来真的是。” “宋姐是谁啊?”夏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跟莱纳住的那位,叫宋艳娇。”容绯说。 没想到他们之间都认识,而且很可能还交流过,夏稚脸红了个彻底,连耳朵都没逃过。 见状,容绯也继续逗他。 四人回到三楼之后就各回各的房间,莱纳邀请夏稚去他的房间坐坐,但是因为之前容绯提到过他的室友宋艳娇,夏稚脸上的窘迫还没散去,所以连忙摇头拒绝了。 回到房间,夏稚背靠着门,疲惫地叹口气。 人际交往真的很累……虽然他以前没觉得自己很社恐,但是现在大家都变得友善亲切起来,反而显得他很放不开! 朝房间里面走了几步,夏稚猛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屋子里被暖光照亮,窗帘仍然是拉上的,只是比起刚出门时沉默的漆黑,此时此刻透着亮的房间却弥漫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一窗之隔,倾盆大雨洗涮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没有人,连成串的雨声砸在玻璃上,淹没一切声音。 夏稚脚步放轻,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如果房间里没有人,是谁打开了灯? 几乎不敢正常呼吸,夏稚嘴唇颤抖,大大的杏眼警惕地盯着眼前一览无遗的小房间,那被转角墙壁遮挡住的死角,似乎躲藏着什么东西。他不敢说话,只能一步一步后退着,双手向后探去,试图摸到冰凉的门板…… 忽然,夏稚碰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收拢五指,抓住那东西。 下一秒,他就白了脸。因为碰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人的身体,五指抓紧的柔软布料后面,是起起伏伏散发着热度的皮肉。 “啊!”终究是没忍住,夏稚惊叫一声,下一秒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别叫。”那人为了防止夏稚挣扎,另外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并干净利落地用手臂和身体困住他的双臂。 熟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夏稚就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委屈感涌上心头,也不挣扎,只是唔唔两声,示意对方放开自己。 身后的男生浅眸微闪,缓缓放开了他。 “快走!”刚被放开的夏稚反手拉住对方的手腕开始朝门口走去,“有古怪!” 谭裕泽没动,直直地站在原地,任由夏稚用力拽他,也没挪动一步。 夏稚急坏了,说话都憋着一口气,“快走呀!” 谭裕泽沉默几秒,似乎有些无奈地问:“哪里有古怪?” 夏稚:“灯亮了,但不是我打开的!” 谭裕泽:“是我开的。” 夏稚:“是你……嗯?是你开的?!” 谭裕泽扭动手腕,轻巧地从夏稚的桎梏中挣脱,然后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去,“嗯,我刚才打开的。” 这下轮到夏稚傻眼了,“可是我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啊,你在的话怎么不出声!。” 闻言,谭裕泽脚步一顿,转过身幽幽地看向夏稚,薄唇动了动,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在方便。” 夏稚回头,看了一眼跟房间门是斜对角的卫生间:“……” 哦,好叭。 夏稚松了口气,跟进去后发现谭裕泽打开的是床头柜上的小台灯。 台灯不大,是暖黄色的灯光,很适合夜读。 夏稚坐到床上,看着隔壁床的谭裕泽,想要跟他说一说楼下的情况。 话还未出口,他突然顿住了。 不对啊。 刚才回来的时候夏稚明明在餐厅门口的人群中看见了谭裕泽的身影,他是怎么越过自己先回到房间里的呢? 第63章 可怜的女人失去了丈夫。 她哭得喘不上来气,脑海中不听回放丈夫胸口空出一个血淋淋大洞的画面,每每想起,她就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我们只是来度假的,怎么会发生如此恐怖的事……这是灾难!”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任凭旅馆的老板娘安娜怎么安慰也无法冷静。 是啊,甜蜜的夫妻二人出来游玩,结果丈夫意外惨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呢。 安娜已经报了警,很快就会有警察过来处理尸体,当然,他们也会把女人和她一起带走做笔录,虽然未必能找到凶手,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老板娘安娜叹口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因为旅馆里面发生意外而被警察带走了。 餐厅门口还挤着一群看热闹的住客,她十分不爽,尤其是在人群中还看到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西斯,你不要看热闹了,今天晚上的晚餐给你们旅游团免费,但是你们得回房间吃,餐厅我会锁上!” 西斯身材高大,即使站在人群之后,也露出完整的一个脑袋。 他看着餐厅内的惨状,一个男人的尸体平躺在地上,胸前有一个血窟窿,地上一大滩的血迹,看起来骇人极了。 平日里只能散发出美食香味的餐厅,此刻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占满。 没有哪个看热闹的人能坚持这么久,除了他家旅游团的游客们。 瞧瞧,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人堆,就能发现好几个眼熟的人,都挤在前排呢。 “放心吧,安娜。”西斯收回视线,说道:“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老板娘站起来,胖胖的身材也跟着颤了颤,“管好你的游客,这一点明白吗?我不希望我的旅馆再出命案!” 西斯哈哈大笑起来,“这我可说了不算。” …… 他们的对话显然被不少玩家听到,他们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因为从玩家思维来分析这段话,就如同西斯在说: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而且即使被虐杀的目标是我的游客,我也无法干预。 这个看似没什么问题的导游,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要从npc的口中得到有用的线索其实并不难,因为游戏中的npc还挺人性化,只要你跟他相处的好,他就会根据自身的性格向你透露一些重要的讯息。 当然,不是所有的npc都是善良的,也会有性格恶劣的npc故意透露虚假消息,所以玩家们不能完全信任对方的话,只能通过一字一句重要消息进行拼凑整合,最后得到一条最符合游戏规定的讯息。 “我的游客们,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吧。晚餐将在半小时后依次送到你们的房间,都是双人份。” 西斯招呼了一声,白鸽旅游团的游客们就陆续回了房间。 眼看着最后一个逗留在餐厅门口的游客上了楼,西斯站在楼梯下方,黝黑的眼眸散开幽深的光。 他的游客们真是聪明啊…… 知道雷雨天气,要把窗户锁好呢。 - 自己的室友可能不是一个人类。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认知的时候,夏稚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背对着另外一张床,大脑仿佛被冻住似的无法思考,身上冷汗涔涔,手指无意识抠弄床单。 他不想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上楼的时候,他回头看那一眼,真的看到了谭裕泽,他身上穿的还是现在这一身,身高和精瘦的身材都能对上,虽然容绯搭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谭裕泽明明在他的身后,怎么可能在他的之前回到305并打开房间里的台灯? 回房间之前,夏稚和莱纳有着不到一分钟的短暂交流,地点在三楼客房外的那条走廊上,来来往往有谁路过,他都应该有所察觉。 夏稚心慌极了,他不敢表露出丝毫异常。 怎么办……他现在要怎么做? 去找莱纳或者宴斓吗?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他们,请他们帮忙想想办法,或者直接找导游西斯申请换房间…… 解决方法似乎有很多,但每一种都存在风险。 夏稚担心自己连305这个房间的门都走不出去。 第69章 [系统,我该怎么办啊……] 【你不是想到了很多解决办法吗?我最多只能帮你分析分析,出主意都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哦。】 夏稚欲哭无泪,感觉系统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那你能鉴别玩家的身份吗?万一再出现boss假扮玩家的情况怎么办?] 【实在抱歉,我无法鉴别玩家的身份,不过我可以给你提醒一下,你的工作是选定mvp玩家,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内定,因为一般能力很强的玩家在拿到你单独给予的有利线索后,成为mvp玩家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这个数据是根据所有游戏合作玩家选定mvp玩家的结果统计出来的,可信度很高。你看过新手手册,应该还记得合作玩家和准mvp玩家之间的关系吧?】 夏稚脑子里很乱,本来就没什么墨水,听了这么一大通话更是烦闷,只是顺着系统的话回答道:[准mvp玩家无法伤害合作玩家。] 【是的,在准mvp玩家产生的那一刻开始,合作玩家在对方面前是无敌的,准mvp玩家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去伤害合作玩家,这是游戏保护合作玩家的一种特殊机制。】顿了顿,系统深吸一口气:【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段话的含义。】 夏稚:[……等一等。]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用这种方法保命吧?!] 【答对了。】系统说:【放心吧,很多合作玩家都会这么做,因为偶尔比起充满恶意的游戏,无法揣测的人心更加可怕,靠这种方法保命的合作玩家有很多,只不过这种情况就无法保证积分收入了,可能这一局会白玩哦。】 不过也是,要是同一阵营的玩家疯批到开始自相残杀,合作玩家为了保命就可以直接强行绑定了,不然命都没了,要积分有什么用! 这……一言难尽。 这员工福利说好不好,说烂不烂,总的来说没什么技术含量,考验的都是人心。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身娇体软花瓶精的体质都不那么垃圾了。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夏稚也明白过来了,系统的意思就是如果有玩家的存在危及到他的声明,他就可以强行给对方‘看个大宝贝’。 到时候不管对方乐不乐意,都强行绑定了准mvp玩家的身份。 只不过…… [那要是有boss隐藏在玩家中怎么办?这一套还管用吗?] 【当然不管用,所以这就需要你自己去验证了。】系统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要知道,如果一个npc混进玩家中间,那么一定会露馅,周围也会有线索证明,可能会有些难度,但这种局并不常见。】 [你认真的吗……不常见我第一次就遇到了?!] 【是的,你的运气真的很差。而且我有观察到,最开始你还考虑过定npc为准mvp玩家,我只能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把人家boss藏起来的钥匙大大咧咧拿出来,那么会死的很惨。】 夏稚:…… 你闭嘴鸭! 其实什么都没有解决,他还是要靠自己去检验谭裕泽到底是不是人。 夏稚觉得应该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的怀疑,毕竟如果怀疑成真,那谭裕泽就是玩家们通关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他也不困了,直接翻身坐起来,对一旁的谭裕泽说:“我想要出去一趟……” 说完自己就愣了……干嘛要向他报备啊,奇怪! “不行。”不曾想,谭裕泽只是轻飘飘扫他一眼,直接说:“你不能出去。” 夏稚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说话都结巴起来:“凭、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那双冷淡得宛如寒水上的薄冰的只是重新在少年身上停顿两秒,然后淡淡地移开。 “导游说会把餐食送到房间来。”谭裕泽把手里的纸册翻过一页,语气平静地说:“在吃过晚餐之前,尽量不要随意走动。” 西斯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夏稚认真回忆了一番,当自己从未听到过这个消息后,恐惧由心而生。 浑身冰冷,夏稚脸色苍白,垂在地上的脚仿佛没有知觉了一般。 完蛋了,谭裕泽一定察觉出什么,所以才编谎话骗自己…… “白鸽旅行团的游客们可以出来取餐了!” 就在夏稚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外面突然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啊? 夏稚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声音来源于外面的走廊,距离他们房间应该很远,而隔壁已经有开门的声音了。 “真的送饭到家啊……”夏稚懵住,眼看着谭裕泽放下书册,站起来朝外走去,“哎,我也去。” 小心翼翼地跟在谭裕泽身后,出了房门踩在走廊陈旧的棕色地毯上,夏稚看见五个客房都开了门,有的是一个人出来,有的是两个。前方楼梯口和走廊之间的小厅里摆着一个又长又宽的推车,上面摆放十份餐食,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推车旁边站了一个很高很胖的男人,他穿着厨师的衣服,身上还围着皮围裙。 “客人们多多担待吧,把这一推车的食物搬上来也是够累的,我就不推着它往里面走了。” 胖厨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像是刚想起旅馆里死了人,笑容也尴尬地收了回去。 第64章 夏稚心虚地跟在谭裕泽后面,端了一份盖饭。 胖厨师尽职尽责地守在一旁,来个人拿饭他就问一句:“几号客房?” 夏稚看了一眼还没离开的谭裕泽,小声说:“305。” 胖厨师:“好,那你们房间就都拿到晚饭了。”说着,在他的小本本上随手划了一道。 夏稚转身的同时,早就拿好了饭却没离开的谭裕泽也行动起来。 他好像在刻意等自己,为什么?怕自己落单之后会有什么危险吗? 从回到房间到现在取饭,这期间夏稚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虽然晚饭这件事证明了谭裕泽没有说谎,但他还是不太信任对方…… 所以谭裕泽就像一个散发着香味的大谜团,夏稚搞不懂,却总是被激起好奇心。 渐行渐远,身后隐约传来玩家和npc说话的声音。 “都是盖饭吗?有没有其他选择?” “情况特殊,暂时就这几种盖饭,客人你就多担待吧。要是能在餐厅吃的话,不光有饭呢,牛排、鸡腿、拉面……你想吃什么就选什么!” “好吧好吧……” 回到305,夏稚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正准备吃饭的谭裕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是很爱说话,性子也是偏冷淡的那种,这让夏稚莫名想到了卫辞。不过他们两个人又有明显的不同,那就是卫磁绝对不会主动跟一个人搭话,而谭裕泽还没到达到绝对冷漠的程度…… 从夏稚不小心撞到他后互相交换了姓名,再到他主动邀请自己同住,即使被拒绝后也没生气,最后仍然坚持跟自己同住…… 夏稚无声叹口气,心里愈发惆怅了。 如果有保障的话,他还真的想跟谭裕泽好好聊一聊,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心里想着一回事,面上还得演得什么都不在乎,夏稚没办法直面谭裕泽,反而更容易让对方察觉。 这样想着,他又叹口气。 “唉。” 自己争取来的室友刚入住没几个小时就开始叹气,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对周围时刻保持警惕…… 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谭裕泽沉默地吃着饭,以他的经验来看,今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因为‘下马威’已经发生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搞错了对象,但是游戏是公平的,在他们还没彻底开始‘旅行’之前,再出意外就很不礼貌了。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在害怕自己。 谭裕泽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细嚼慢咽,不过用餐的场所跟优雅实在不沾边,倒是显得他背影落寞,可怜兮兮。 夏稚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纠结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 其实……可以试试。 如果实在危险,就紧急给谭裕泽看大宝贝! “谭裕泽。”夏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的饭跟我的饭是一样的吗?” 实在没什么话题开场,他就找了个眼前现成的。 听见他的话,清瘦男生的身形明显一顿,然后侧了侧身,端起那盒饭给夏稚看,“一样。” 夏稚哦一声,加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含糊道:“还挺好吃,是吧?” 谭裕泽:“嗯。” 话题结束。 夏稚愁的很,他本就不善言谈,谭裕泽更是。 这样下去他们什么也聊不成,更别提谈那些比较危险的话题。 其中夏稚最想知道的就是,对方怎么会在比自己慢的情况下先一步回到房间,这简直堪比灵异事件。 如果谭裕泽还是玩家,那还好说,如果不是的话…… 不怪夏稚多想,前有‘周寂’那位开局就能藏进玩家中的npc并差点杀的玩家全军覆没,即使系统说这种游戏局概率很小,也不影响夏稚偏爱往那边想。 空气中弥漫着沉寂。 窗外淅淅沥沥,沉重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倾盆大雨也渐渐转成小雨。 雨水洗涮小镇的灰尘,抹去陈旧的锈迹,夜色浓郁,路灯散发的微弱灯光映出空荡荡的街道。 暴雨夜的阿尔摩德小镇仿佛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旧址。 玛丽的旅馆,三楼楼梯口处的小厅中挤满了人。 因为餐厅发生惨案的缘故,导致早就订好这里的白鸽旅行团连个开会的地方都没有,无奈之下,导游西斯只能将十位游客带到小厅中间,象征性地说了一下明天的旅游形成。 “旅行日期是从明天开始计算的,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带领大家玩转阿尔摩德小镇,直到旅游结束。当然了,我们除了会遵循计划游历著名景点之外,还会给大家留出自由活动时间。在这五天的时间里,旅行团会提供早午饭,晚饭就需要大家自己解决了。” 说到这里,西斯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他真诚地推荐道:“其实大家可以尝尝小镇里的特色小吃,并不昂贵,平民百姓都吃得起。” 游客们皆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迎合。 谨慎到令人震惊。 导游西斯继续说:“明天我们的流程是早上八点吃早饭,九点出发去阿尔摩德小镇的著名建筑——伊甸教堂,在那里我们会逗留将近两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半抵达味美酒馆享用美味的午餐,食物种类繁多,可供选择哦;午休结束后,下午两点我会带领大家前往渔街,忍不住说一下,渔街的渔可是三点水的渔呢!至于那里有什么不同,等到了之后我才会告诉大家……”说到这里,他神秘地眯起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平白增添一丝诡异,“晚上五点,我们回到旅馆,确定了人数之后,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八点,我会再进行一次人数核对……希望大家遵守我的规则,好吗?” 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一声声好。 西斯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大手一挥,说:“好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晚安!” 第70章 夏稚回到房间就开始犯困,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后躺在床上,刚准备睡,就听见旁边传来刷刷的声音。 侧头看去,只见谭裕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此时正用铅笔在本上写字。 “你在写什么?”夏稚微微直起身子,借着微弱的床头灯的光问道。 谭裕泽连头都没抬,“记时间。” 夏稚:“明天游玩的时间吗?”他忍不住坐起来,探头朝那边看,“我能不能也看一下?” 谭裕泽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无声点头。 夏稚掀开被子走过去,半条腿曲起压在谭裕泽的床上,另外一条腿还撑在地上,单人床并不宽,床垫也是西方人爱用的那种软软的,夏稚坐上去的时候,下意识朝谭裕泽那边倾去,两人的胳膊贴到了一起。 谭裕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源源不断传来。 夏稚没有察觉,他顺着这个姿势低头看谭裕泽在本上写的东西。 除了有时间和要做的事情之外,他在每一个导游西斯说过的地点后面都用括弧标注了一句话。 [伊甸教堂]后面他写道:将近两小时,疑似做礼拜,具体内容繁杂,没有规则。 然后是[味美酒馆]:十一点半到两点,午餐加午休的时间过长。 [渔街]:阿尔摩德小镇附近被山林包围,无水源,渔? …… 看着几行字,夏稚醍醐灌顶,虎躯一震! “你说的太对了……”本来没什么主见准备走一步看一步的夏稚连连点头:“我都没有发现这些,你真厉害。” 尤其是那个渔街,当时西斯介绍的时候,明显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要说这里没有古怪,傻子都不信! 厉害?被夸奖的谭裕泽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情绪,浅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茫然。 这就厉害了吗……难道不应该是基本操作? ——只会记那些死规则吗?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笨,规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怪不得你积分那么少,保守的人能活下来就很勉强了吧? …… 能成功通关游戏副本的玩家总会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谭裕泽也是这样。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次游戏之后,瞧不起他的人有很多,因为他行事刻板小心,也因为他坚持遵守游戏的公平制度。 不可否认的是,玩家必须合作的时候,他这种性格的确拖了后腿,所以被骂的时候他也不会反驳。 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谭裕泽,你说明天我们旅行团里会出现意外吗?” 虽然用了‘意外’这个词,但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的清秀男生侧头看着夏稚,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谭裕泽深深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抬手在[伊甸教堂]和[渔街]这两个地方画了个圈。 “小心上午和下午要去的这两个地方。” 夏稚紧张地点头,说:“我也感觉不太妙……” 谭裕泽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含在嘴里,听得不那么真切,“游戏是公平的……” 要不是夏稚离得近,可能真的就忽视掉了。 “对。”他点了点头,附和道:“游戏肯定是公平的,看看明天早上西斯还会不会说点什么。” 明天才是真正的游戏开始。 回到床上,夏稚困意消散,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仅仅因为谭裕泽的小本本,还因为餐厅里被残忍掏心的那位npc。 刚刚提到了游戏公平的问题,仔细想想,如果今天还不算游戏开始的话,那么npc的死亡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有一股其他可以无视规则的力量对玩家虎视眈眈呢? 正面对着谭裕泽的方向,夏稚见他还没要睡,眼巴巴地瞅了他几秒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谭裕泽。” 男生闻言侧头看过来,昏暗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打了个转儿,“什么事?” 夏稚纠结几秒,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今天……也去餐厅了,对吧?我有在餐厅门口看到你。” 虽然是疑问句,后面一句话,几乎是断绝了谭裕泽撒谎的可能性。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对于这个问题,谭裕泽没有丝毫犹豫,而是很淡然地回答:“对。” 夏稚:“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你还在餐厅门口,但我回来的时候,你却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躺在床上的少年脸色微白,红润的唇颤了颤,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碍于恐惧,他没能说出,只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怯怯地望着自己。 谭裕泽莫名有些喉咙发干。 其实他可以问的,把所有不礼貌的问题都出来,怀疑自己也没关系。 反正这只是一局通不通关都会离散的游戏副本。 要么死亡,要么分开之后,再也不会相遇。 “谭裕泽?” “嗯。” 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最终只听到了一声呼唤。 他应得很快。 “我去餐厅了,正常从楼梯走回来的,就跟在你后面。”他顿了顿,说:“我路过你的时候,你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没有注意到我。” 夏稚明显不信:“那你怎么没叫我啊?” 谭裕泽:“因为你看起来并不信任我,也不想跟我有交集。” 夏稚:“……”就这?! 谭裕泽:“一开始,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吧。” 夏稚一噎,瞬间开始愧疚起来,小声嘀咕道:“你不是说你不记仇吗……” “嗯,不记仇。”谭裕泽说:“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你警惕我是正常的,我也会跟你保持距离。” 夏稚神情呆滞,过了好一会才有一点反应。 这个人……简直好过头了,他这是什么默默讨好型人格啊! “对不起。”他坐起来,认真地对谭裕泽道歉,“我不是害怕你啦,主要还是不太熟悉。后来是解释不通你比我早回到房间这件事,才开始有点担心的,因为我之前遇到过……总之,你只要跟我是同一阵营的就好啦!” 只要谭裕泽还是玩家,那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悬在心头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夏稚觉得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 谭裕泽也不再研究明天的旅游路线,在夏稚道出晚安之后,他轻声回了一句,然后关掉了台灯。 霎那间,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雨势减缓,练不成串的雨珠落下,如同琴音一般,或快或慢,形成一曲美妙的乐声。 匀长的呼吸渗透其中,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另外一张床上的人侧卧着,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穿透视线内的一切阻碍,落在少年那张绝美的脸蛋上。 真的是…… 又乖,又好骗骗。 第65章 晨光破开天际的乌云,清浅的一束光如同天堂的恩赐,将这座暴雨后陷入沉寂的复古小镇唤醒。 夏稚是被一声声清脆的啼叫声吵醒的,意识朦胧之际,他遵循本能地拉过被子盖在头顶,试图贪睡到底,待一阵清风拂过,撩动轻薄的窗帘,他猛然想起当下的处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顶着乱糟糟地头发看向床尾的人。 “谭裕泽,你做什么呢?”刚刚睡醒的声音沙哑细小,感觉说到一半就卸了力气似的。 夏稚的床靠着最里侧的那面墙,唯一的一扇窗户就在他床尾的位置,此时谭裕泽正站在那里,面前是拉开的床帘,和敞开的窗。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谭裕泽面不改色地说道,而后看向还有些发懵的夏稚的,微微侧身挡住风口,问:“冷了吗?” “不冷。”夏稚只是犯困,并没有感觉到寒冷,清晨的小风一吹使他头脑清醒了不少:“现在几点啦?” “七点半。”谭裕泽说:“收拾好,我们就可以去餐厅用餐累。” 半个小时对于刚起床的男生来说足够用了。 夏稚也没耽误,借着阳光和鸟鸣爬起来,迅速去卫生间简单清理自己,出来后发现窗户已经被关上了,谭裕泽坐在自己的窗边,神情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墙角。 从昨天开始,夏稚就注意到他经常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夏稚:“我们走吗?” 谭裕泽闻声看过来,点头。 昨晚聊过之后,夏稚就不太怀疑谭裕泽了。他也记不得当时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身后走过一个人,只是对谭裕泽明明在自己身后却提前回了房间这个结果保持着极其怀疑的态度,所以得到了一个他无法验证的解释之后,便轻而易举地开始向这个解释靠拢。 除非现在有更有利的证据表明谭裕泽的身份有问题。 玛丽的旅馆昨天发生了一起恶劣的凶杀案,案发现场就在旅馆二层的餐厅里。 然而八点的钟声响起,夏稚站在一群玩家中,表情惊愕地看着餐厅内热闹又欢快的景象——取餐区堆满了可口的食物,工作人员忙来忙去,还有一些其他住客正在吃东西的,互相聊天逗乐。 这群人一点都不害怕吗?昨天的那具尸体,可能就躺在他们脚底下的位置! “从你们的表情中我读懂了一切。”一个刚刚吃过早饭的女人走出来,路过旅游团的这些游客时,笑着揶揄道:“这只是小本买卖,又不可能因为一起案子就暂停歇业,大家都是要吃饭的。” 吃饭这个词一语双关,一个是动词,一个是形容词。 是的,旅馆经营养的可不止老板娘一个人。 游客们不动声色,倒是带领大家一起下楼的西斯笑着搭话:“格玛夫人,请给我的游客们一点适应的时间,那毕竟是一桩命案呢。” 格玛夫人挑动眉梢,说道:“我刚才还没注意到你。哦,原来是白鸽旅行团。”说完,她那双微微泛着红的深棕色眼眸轻飘飘地扫过十名游客,意味不明道:“你们的运气真是……不错呢。” 说完,她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第71章 聪明人都知道,这位格玛夫人的话里面大概隐藏着一个讯息,或轻或重,但目前对于什么都还不知道的玩家们来说,只能算是一个警告。 警告什么? 当时是说,你们所在的白鸽旅行团和导游西斯,都值得提防。 像这样的npc当然是多多益善。 西斯像个没事人似的一边招呼大家进去吃饭,一边作出解释。 夏稚距离他不算太远,把每一个字都听到清清楚楚,总的来说,就是命案虽大,但是警察那边也在努力了,为了维护小镇的声誉,所以这件事的舆论必须压到最小。 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小镇里寂静无声的宛如一座死城,却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人,竟是那么快就处理好了陌生男人的尸体,而他那可怜的妻子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老板娘安娜似乎还没回来,目前旅馆里面管事的是昨天见过的胖厨子,他叫迪夫,跟老板娘似乎是堂姐弟的关系,他跟西斯交涉的时候,一口一个‘我堂姐’,起初夏稚还不明白说的是谁,直到莱纳提醒了一句才反应过来。 “今天你要跟着我吗?”用餐时,夏稚和莱纳随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后者吃了两口之后,抬眼看向少年:“虽然我们决定信息共享,但我和宴斓的意思都是不要聚集在一起,最好分散开。不过……” 目光深沉的男人将夏稚的容貌描绘进眼底,嗓音低沉道:“我不太放心你。” 夏稚眨眨眼,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说:“没事呀,我也可以跟你们分开的。”分散开来得到的信息只会更广,而且……不容易全军覆没。 吸取了上一局游戏的教训,这次夏稚可不想一直跟其他人黏在一起,最好能给他创造一个安静的旁观者身份,方便观察玩家,这样也能客观公平地给所有玩家评级。等到那个时候,综合实力最强的人,就是他选定的准mvp玩家! 见少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情绪,莱纳放心的同时,还有一点心塞。 其实他对夏稚确实有点上心了,对谁都礼貌和打心底里想要护着谁完全是两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一带夏稚。 也不是一定要收取回报,只是遵从内心的想法,给这个乖巧漂亮的男孩把前路铺平整一点而已。 不过他又失算了,因为夏稚跟那些他以前见到过的柔弱玩家不同,他似乎不太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而是像个普通玩家那样,一览无遗的大路上走到底。 这样也挺好的。 眼底多了一丝欣赏,莱纳说道:“这样也好,不过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夏稚点头:“谢谢。” 莱纳:“今晚一起吃晚饭吗?” 话题转得太快,夏稚愣了一下,随即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太淡定了吧,今天才刚刚开始呢! 昨晚谭裕泽严肃慎重地列举出今天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今早莱纳说了没两句就开始惦记晚饭…… 这样一想,怎么感觉谭裕泽更靠谱啊! 用过早餐,导游西斯开始组织大家一起前往他们旅行计划的第一站:伊甸教堂。 阿尔摩德小镇里的建筑物都是后期建造的,古建筑并不是很多,再加上一代一代翻修,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陈旧气味,现在大家所看到,全部都是为了迎合宣传内容中的小镇风格而建造的。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大家看破不说破,为了招揽不知情的游客,并宣传阿尔摩德小镇的独特。 但如果来的是真的游客,可能会被气到,而这些‘扮演’游客的玩家,显然对虚假宣传这种事并不在乎。 不过西斯带领大家前往的第一站伊甸教堂,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阿尔摩德古建筑之一,这一点即使是镇民们也无法作假,因为这座古老庄严的教堂仍然被教徒使用,且这里一代一代传下来,屹立不倒,不受小镇的管理。 伊甸教堂只是一个在阿尔摩德小镇范围内的独立组织,据说它存在的时间比阿尔摩德小镇还要早! “至于为什么教堂也会成为景点,那就不得不说起一百年前,总主教和镇长签订了契约,双方决定为小镇共创辉煌的未来,所以在特定日期开放教堂,镇民或游客可以在教会的监管下观赏那些美不胜收的景色。”西斯长篇大论,像普通的导游一样,讲解伊甸教堂的历史和由来。 “值得一提的是,传说故事里狼人西斯和女孩莎莉私定终身的地点就是在伊甸教堂里,由当时那一任善良的总主教老切尔斯先生赐予祝福。所以人人都说,即使种族不同,他们的爱情也是被神明认可的。后来,小镇里面的婚礼基本都在伊甸教堂举行,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 伴随着他的讲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街市,待转了个弯,遮挡视野的建筑物被抛在脑后,一个高耸灰暗的欧式建筑森森屹立在小镇偏僻的位置。 夏稚惊了一瞬,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不远处名为‘伊甸教堂’的建筑物,整体竟然是可怖的灰黑色,像水泥一样,阴冷潮湿。 明明是该绿叶茂盛的季节,墙壁上却爬满了枯枝,不知名的植物攀附在灰黑色的墙体,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几乎将整个建筑物包裹其中…… 它的精致体现在那些雕刻着复古花纹的石柱上,彩色的玻璃也很漂亮。 它别有一番韵味,却不像个教堂,锥形塔顶上那立着的赤红十字架,看起来竟显得讽刺。 第66章 伊甸教堂座落在阿尔摩德小镇一处偏僻的空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为这里提供安静的环境,灰暗独特的建筑物四周除了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之外,教堂领地附近很也少看见的超过两层的建筑物,若是能登高远眺,就会发现以伊甸教堂为中心,周围的建筑群皆是从低到高的风格,独独凸显最中间的闳宇崇楼。 随着白鸽旅行团的脚步越来越近,夏稚仰望锥形屋顶的十字架,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这样的大楼,竟然比整个小镇还要古老……想来一直掌管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很爱惜它吧。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体验一次真实的礼拜过程。”导游西斯说道:“除了有牧师讲道之外,教主日学的孩子们还组织了唱诗班。” 夏稚:“……” 不知道为什么听导游这么一说,那股原本萦绕在心头的肃穆突然变得搞笑起来,就好像前面那么长的铺垫,只是为了证明如此神圣的教会也加入了宣扬小镇并为游客服务的行列。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去教堂做礼拜也能成为旅游的一个节目! 白鸽旅行团的游客们似乎都不怎么热情,导游西斯笑容满面,旅客们神情凝重。 偶尔会有路过的镇民,他们对游客已经司空见惯,不会驻足观望,也不会窃窃私语。这对于游客们来说自然是好事,谁也不想被当成马戏团的猴子,来个人都要对他们指指点点。 等他们浩浩荡荡地进入教堂范围内后,四周嘈杂的声音消失,仿佛连风声都被迫静止。 死寂蔓延,向逐渐靠近的人们说伸出锋利漆黑的爪牙。 明明没有风,夏稚却冷得一抖,他不自觉地环抱自己搓了搓手臂。 “冷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边靠过来一个人。 夏稚点了点头:“莫名有点冷。” 谭裕泽似乎纠结了几秒,然后脱下外套披到夏稚的身上。 还带着一丝专属于对方体温的外套落在肩膀上,夏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想要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也没有那么冷啦,你自己留着穿!” 闻言,谭裕泽倒是淡定地嗯了一声,说:“我有点热,你帮我拿着外套吧。” 夏稚:“……” 人家都这么说了,夏稚再矜持就不礼貌了!穿上谭裕泽的外套,夏稚小心地收拢领口,争取不让一丝风钻进来。 “谢谢啊。”他对谭裕泽说:“不过你昨晚猜的真准,我们今天真的是来做礼拜的。” “只是猜测。”谭裕泽的声音又低又沉,“你去过教堂吗?” “没有。”夏稚摇头:“我……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 谭裕泽:“那一会要不要坐在一起?” 夏稚:“可以吗?” 谭裕泽:“当然。” 有一个熟人在身边总比没有强,夏稚安心不少,走路的脚步都欢快了些。 西斯带领游客们从正门进入一路上看到了几个穿着洁白圣袍的人走过,他们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本不大的书,微微低垂头颅,直视前方端正地行走。 “这些都是神职工作者,他们在神的祝福中出生,在教会学习、成长……”西斯说着,眼睛突然一亮,声音变得高昂起来,“好了好了,有专业的人来了,总算不用我这个门外汉来玷污他们高尚的信仰了!”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女人,像其他神职工作者一样,她也把自己包裹在布料之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西斯看,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一般,就在众人都感觉到气氛压抑无法呼吸之时,年轻的女人突然裂开嘴巴笑了。 “西斯,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如果那番话被总主教听见,你绝对会被拉进黑名单,包括你带的旅行团。” 她笑着走近,好似没有晒过阳光的皮肤在生动的表情下透着正常的红润,看着的确是比刚才亲切不少。 “大家好,我叫维斯珀。”她自我介绍道:“目前在教会的工作就是与各个旅行团对接,为外地的游客讲解伊甸教堂的历史及参观流程。在这里,你们的导游还没有我厉害哦。” 轻松的语气,亲戚的态度,瞬间缓和了周围冰冷的气氛。 在维斯珀面前,西斯也只是个外行,他轻笑着站在人群旁边,不再开口。 维斯珀挑眉,眼睛看着西斯,话却是对游客们说的:“刚才西斯简单介绍的那几句,显然已经有人发现教堂和阿尔摩德小镇之间的共同处——对,没错,虽然伊甸教堂是很庄严神圣的地方,但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和小镇就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为了小镇的繁荣而共同努力。曾经的阿尔摩德小镇因为战争破败,又被抛弃,民不聊生之际,教堂的门打开了……” 接下来,维斯珀带着白鸽旅行团的十名游客,走过一段深长的走廊,两侧立着耸入房梁的柱子,墙上是雕刻出来的壁画,一面墙仿佛就是一个小故事,看起来恢宏大气。 曾经的伊甸教堂并不是一座普通的教堂,而是关押着特殊犯人的惭悔所,在这里的犯人必须向神明惭悔,用余生来赎罪。后来,犯了轻罪的人惭悔结束,从教堂里面出来,却不愿意离开,他们仍然心向圣主,所以在教堂附近安家立业。 后来加入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部落。等人数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第一次出现一户人家四世同堂,这里就成了阿尔摩德小镇。 只是这里十分偏远,人数增多之后,大家的需要也是五花八门,可被源源不断送进来的只有罪犯,不论是人才和物资都很紧缺。后来,领地之间的战争波及小镇,人们苟延残喘,终于熬到战争结束,因为地处偏远,没有人来支援重建,之后更是在一次全世界都沦陷的瘟疫灾难中,几经波折的阿尔摩德小镇坚持不下去了,人民死伤无数,遍地断壁残垣,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也就是在这时,伊甸教堂的总主教终于看不下去,他冒死打开了教堂大门,用国家的物资救济灾难中的人民。 从那以后,伊甸教堂不再是特殊犯人的惭悔所,而是阿尔摩德小镇里的教会。 …… 在这万籁俱寂的地方行走,夏稚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维斯珀以陶侃西斯为打开历史大门的前言,果真令气氛渐渐放松下来。直到她讲完伊甸教堂的历史和教会与小镇之间的关系后,才开始说起今天的参观流程。 “今天大家只需要坐着,并带着虔诚的心去听道,等唱诗班的孩子们吟唱结束后,我会带领大家去教会的二楼和后院,这两个地方都是对外开放的,大家可以尽情观赏。不过大家要注意的是,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我没办法时时刻刻看顾大家,所以尽量不要掉队。” 维斯珀将众人带到中殿后,便退到了一旁,跟西斯站在一起。 中间有四排很长的椅子,夏稚都不用挑去哪里坐,十个人被安排坐到一张椅子上,你面前和身后的人就是即将要坐在你两侧的人。 夏稚站在人群中央,看见了个子很高但跟自己隔着几人距离的莱纳,还有队伍打头所以坐在最边上的宴斓。好在他和谭裕泽一直走在一起,他坐下后,谭裕泽也紧跟着坐在了旁边。 夏稚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另外一个人……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察觉到他的目光,老人家侧头看过来,眯着眼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夏稚连忙乖巧地回了一个笑。 中殿内鸦雀无声,今天除了他们旅行团的人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来听道了。 不过就算没有信仰的人,也应该听说过教堂的礼拜日是在星期天,当然也有不一样的情况,跟不同地区的习惯和各种教派的规定有关。 没过多久,前方讲台上便出现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高帽的中年男人,他面容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先是朝下面的人颔首示意,然后举起一个十字架,嘴里小声说了几句话,又把十字架按在胸前。 整个过程看起来无比虔诚。 “这是牧师该做的吗……” “不知道,我不信主。” “我也不信,但我去过教堂几次,感觉不太一样。” 第72章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就是不太舒服,难道人家这才是正宗的讲道?” 夏稚听到有人在低声交流,耳朵动了动,试图听到更多,但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手背,夏稚一惊,侧头看去,只见谭裕泽那双泛着浅光的眼眸微闪,与他对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手被反过来,手心朝上,一根手指在上面轻轻划动。 当夏稚察觉对方是在写字之后,原本的肌肤相触带来细痒的感觉瞬间被他抛在脑后。 谭裕泽:别说话,有问题可以写给我。 夏稚呼吸重了一分,连忙翻过他的手,回写道:你有没有做过礼拜?台上的男人刚才在做什么? 谭裕泽:我没有做过礼拜,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夏稚:你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了吧?他们好像在说那人有古怪。 谭裕泽:等他讲完,再看。 没有人知道做礼拜的流程到底是什么,可能在众人心中只是笼统的几个词,比如祷告。 可什么时候开始祷告呢?祷告之前又要做什么? 第67章 台上的牧师开始讲道。 空旷的中殿内回荡起尘封在时间里的故事,一声一声,由人类的声音叙述。 “他藏在黑暗里,猩红的眼被爱慕填满,少女的身姿令他毛发竖起……” “激动、恐惧、慌张。一种奇特的情绪顺着血管里的兽性遍布四肢百骸。” “他在夜色中迷茫,跪倒在救苦救难的圣主面前,痛苦地哀求。” “圣主啊,我该怎么办,她令我疯狂,却是我的救赎。” …… 台下寂静无声。 即使没有信仰,也能听出这个故事跟圣经毫无关系。 仿佛是一章劣质的爱情故事,但每一处都透着毛骨悚然,再加上台上牧师严肃而真诚的讲述,令游客们无法用嘲讽的态度忽视掉故事内容。 他们必须听,而且要认认真真地听。 夏稚有点走神,虽然这个故事没头没尾,用一些华丽的辞藻堆砌无聊的长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小幅度地转了转头,他环顾四周,见周围的玩家都是一副‘你在讲什么鬼故事’却很认真在听的表情,夏稚默默收回视线。 原来大家都听不懂然后努力在听呢。 余光突然瞄到站在旁边立柱下面的一男一女——女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嘴唇微动,她没在听台上的人讲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夏稚心下疑惑,面不改色地的收回视线。 牧师所讲的故事渐渐成型。 时间赋予这苍白的词句一个逐渐完整的回忆,而夏稚也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是来自哪里了…… 这明明就是阿尔摩德小镇对外宣传的那个狼人西斯与小镇少女莎莉的故事,最初从游戏旁白的口中听到过一个大概,现在牧师不过是讲传说故事讲得更加细致罢了。 “他们的爱不被接受,人们恐惧可怕的怪物,他们将他无情地驱赶,阻止他们相见。” “可是为了心爱的姑娘,他东躲西藏,在黑暗中仰望琉璃窗前那道纤弱的身影。” “可怜的姑娘夜夜以泪洗面,她被关在家里,看不见初升的太阳,只是比起阳光,她更爱皎白的月光。” “似乎有神明的指引,他们再次相遇,尘封的心开始跳跃……” 比起游戏旁白那两句没什么深意的概括,这段长达一个小时的故事朗读显然更加详细。 传说中的狼人西斯和少女莎莉似乎经历了几次分分合合,当然,每一次分开都是被迫的,原因不用多说,一个狼人和一个人类的爱情,注定不被世俗所接受,除了有莎莉家人的阻拦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因素。 这些被美化了的传说故事自然不会买描述详细的内容,甚至有可能遮掩住黑暗的一面,只让人们感受到西斯与莎莉的爱情故事是如此的凄美且美好,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西斯和莎莉最后一次见面,是做好了私奔的准备,如果仍然不被接受的话,他们可能会离开阿尔摩德小镇,隐居深林。彼时西斯已经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坦坦荡荡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他的热血与正直已经受到不少好评,人心肉长,一个美好的灵魂自然也会得到更多的认可…… 所以这一次,他们的爱情被接受了,镇长甚至邀请他们久居在阿尔摩德小镇。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开始还有些不屑的夏稚听到最后却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这故事结束的有些突然。 结局应该算是美好的吧,毕竟是人人都喜欢的阖家团圆包饺子的结局,只不过结束的时间刚刚好是牧师讲道结束的时间,又会给人一种其实故事没有讲完只是时间不够了的错觉。 牧师没做停留,结束了之后直接从后面离开。 游客们齐齐松了口气,有人觉得自己浪费时间听了一段狗血爱情故事,也有人觉得故事中饱含深意,会对游戏通关有帮助,不过干坐在这里这么久,说不累肯定是假的。 夏稚挺直的腰板塌了下去,整个人都蔫蔫的,如同失去了水分的小花朵。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看样子大家都憋了很久了,维斯珀笑看着大家,倒是没有阻止。 “可以说话了。”谭裕泽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刚才的问题,我现在可以严谨地回答一遍,这绝对不是做礼拜的流程,跟我们认知中的教会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谨慎。” 夏稚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哒哒哒…… 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众人回头,看见一队穿着小号白袍的孩子走过来,有男有女,看身高的话年纪应该在十岁左右,他们排成两排,两两牵手朝台上走去。路过维斯珀的时候,他们齐齐停下,朝维斯珀行礼。 主日学的唱诗班。 一群小孩子像是早就排练好的,走上台之后自觉站成两排,高个子在后,小个子在前。 他们面无表情,一张张稚嫩的脸蛋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只是当众人看清那一张张惨白、浮肿的脸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起来好怪。”夏稚喃喃道。 “嘘。”谭裕泽伸出手指放在嘴唇前面,朝他摇了摇头。 夏稚抿着唇,强忍着视觉上的不适,认真地看向台上。 维斯珀走到钢琴边,对着下面的游客深深鞠躬,坐下后,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只是眨眼间,一阵优美的琴声在细长的十指下悠扬传出,填满空旷的中殿。 “啊……” 童音吟唱,空灵唯美,宛如深夜大海中用歌声诱惑船员的海妖。 夏稚忐忑的心情被歌声安抚,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其他人似乎也是如此,小孩子们的脸是白的,眼睛却是透不出光的黑,冷不丁看去确实有些吓人,尤其是他们神情僵硬,仿佛不会做表情似的,最初很多人被吓到。 浮肿尚且可以用婴儿肥来皆是,那这肤色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歌声悦耳,让众人的心情不再如刚才那般不安。 孩子们一共唱了三首歌曲,每一首曲子都很好听,内容大多都是歌颂圣主,字面上的意思。 从一开始的故事,再到三首歌的歌词,无一不彰显他们信奉的主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耶稣’。那应该是一个和善的、经常会出现在人类身边救苦救难的圣主,并且跟伊甸教堂的关系很深。 传说故事里,狼人西斯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圣主出现了,祂为西斯指了一条明路,让他用真诚打动莎莉的家人和朋友,要他融入人类的生活,抛弃种族本能。 而孩子们唱的歌中,也有一段,大致意思就是你不会屈辱地死去,因为祂会看见你的委屈、怜惜你的遭遇、打破你的绝望,祂无处不在,无所不知,随时随地都会出现。 按道理说,赞美虚无的神明当然可以无限夸大,只是结合无处不在的传说故事,一个存在于小镇内的神明会让这些赞美失去它原有的可信度。 这些故事明显是给游客们听的。 孩子们离开的时候,一双双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盯着台下的游客,待琴音结束,他们鞠躬,排队走下台,头也不回地从台后离开。 那种窒息的感觉总算散去了。 夏稚手脚发凉,周围的空气仿佛浸透冰冷,侵袭着他的神经。 明明已经穿上了谭裕泽的外套,怎么还是感觉冷呢…… 夏稚侧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有点只穿了半截袖和短裤,他们面上亳无异常,好似没有感受到寒冷。 真是奇怪了…… 导游西斯没招呼众人离开,大家还坐在那条容纳十个人的长椅上,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节目’……趁此机会,夏稚在脑海中跟系统对话,问一些自己的怀疑。 [系统,我作为合作玩家,在被npc区别对待的时候,会不会有额外的察觉?] 就比如说现在,他从进入教堂开始就感觉冷,这会不会是一种特殊的感应? 【不会。不过你既然觉得冷,还是要注意别生病了。】 夏稚:[……我还能生病呢?] 这属实意想不到。 【你当然会生病啊,进入游戏副本中的玩家又不是百毒不侵,更加不是无敌的。】 [……冒昧地问一句,在游戏副本里有病死的可能性吗?] 【如果是普通生病的话,肯定没有这种可能性;但如果有相关的npc或者boss介入,就有可能了。】 夏稚不敢再细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维斯珀带领游客们进行祷告。 这一环节对于部分有过信仰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夏稚出车祸之前,网上还流行‘x门’这种网络用语呢。 维斯珀说,祷告一定要真心真意,要充满真诚,不能贪得无厌,一定要将真正的烦恼倾诉给圣主听。她的双手捧在胸前,缓缓闭上眼睛,亦如刚才在立柱下的姿态,嘴唇无声地动着。 见状,游客们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覆在胸前,颔首闭眼。 夏稚听见有人在用很小的声音‘祈祷’,希望圣主可以保佑他顺利通关。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响起一道刻意压低过的声音。 “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 第73章 是谭裕泽的声音。 夏稚睫毛颤了颤,有些干涩的嘴唇动了动,竟是不自觉的顺着他的话默念起来。 直到‘阿门’两个字落下,为这奇奇怪怪的祷告画上句号,夏稚才睁开眼,无比茫然地抬起头,向台上看去。 维斯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祷告,此时她端庄地站在台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下的游客。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对视了。 夏稚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那双黑色几乎将白眼球全部遮住的眼睛,心里隐隐泛起些许不妙的感觉。 他还没观察过,维斯珀的黑色瞳孔竟然这么大…… 大到他汗毛竖起,不敢多看。 当游客们陆陆续续停止祷告,一直充当旁观者的西斯拍了拍手,笑容满面地说道:“体验过一次做礼拜,大家感想如何?看得出来有不少游客都意犹未尽呢,不过现在可不是留恋的时候,我们应该去吃饭了!” 说着,他侧身,对走下台来的维斯珀道:“十分感谢,那么今天我们就先离开了。” 维斯珀也笑着回应:“快去吧,味美酒馆十分火爆,去晚了小心老板不给你们留位置。” 第68章 离开伊甸教堂的范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稚感觉自己没那么冷了,走了一会甚至有些热,于是把谭裕泽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今天的流程都不需要坐车,不论是从旅馆到教堂,还是从教堂到味美酒馆,步行时间都在十五分钟左右。 西斯也在路上作出了简单的解释:“如果路途艰辛且遥远的话,一定会给大家雇用交通工具,只是今天的行程都在旅馆附近,为了让大家熟悉一下周围的建筑,所以没有雇用马车。” 再加上晚上有自由活动的时间,提前熟悉旅馆周围的环境更在情理之中,甚至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句贴心。 “味美酒馆里的食物绝对是小镇的一大特色,他们的厨子大有来头,换作平时根本不会接旅行团的预订,不过嘛……” 西斯故弄玄虚,旁边一个男游客忍不住问:“怎么了?” “我和老板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们旅行团有口福了。”西斯笑眯眯地揽功。 夏稚在人群里听着有点无语,心想这人怎么还自夸起来了。 将近十一点半,白鸽旅行团抵达味美酒馆,站在一栋比玛丽的旅馆还大了一圈的三层酒馆门前,夏稚看着门牌上龙飞凤舞的‘酒馆’两个字陷入沉默。 正如西斯所说,酒馆确实很火爆,正值午休期间,来这里吃饭的人有不少,旅行团一行一共十一个人,进了门之后,里面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更加拥挤了。 “你们来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走过来,走过来对西斯说:“去二楼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他显然和西斯认识,西斯也只是应了一声,然后招呼大家上了二楼。 二层和一层一样有很多客人,双人桌和四人桌基本都坐满了人,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小镇里的居民。 小镇规模不大,人口也不多,不是节假日这家酒馆依旧在饭店爆满,可见口碑是真的不错。 西斯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长桌前,桌子两侧一共能坐下十二个人,他让游客们随便做,自己去楼下催菜。 “我知道每个人都很饿,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大家在这里坐下,如果想去卫生间的话,就在那边,不过最好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哦。”西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给人一种‘虽然不让你们乱跑但是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的错觉。 果不其然,他离开后,部分玩家开始蠢蠢欲动。 憋了一上午,有些人对阿尔摩德小镇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巅峰,不管是传说故事还是诡异的伊甸教堂,都让他们无法忽视。 高能玩家已经开始到处打探有关小镇故事,他们追求的可是贡献度,而不是单纯地通关游戏副本。 众人瞬间散开,只有夏稚、谭裕泽和容绯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容绯就坐在夏稚的对面,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专属于菜鸡的尴尬。 “哈哈……”容绯率先干笑两声:“你也不敢走啊?” 夏稚:“嗯,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吃饭吧。” 容绯:“今天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希望下午也能这么正常。” 夏稚点点头,想起下午的渔街,忍不住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谭裕泽。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谭裕泽微微侧头,眸色冷淡地看过去:“嗯?” 夏稚:“你猜下午的渔街是做什么的?” 闻言,谭裕泽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道:“钓鱼?” 夏稚有一瞬无语:“能有这么简单吗?” 谭裕泽整理衣角,不在看他,而是一副自闭儿童的样子,瓮声瓮气道:“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打听一下。” 夏稚哭笑不得,刚想说去哪打听,却猛然察觉在这座小镇里,除了他们,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渔街是什么。 这就像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抓个npc聊聊天,或许会得到有用的信息。 夏稚心动了。 环顾四周,长桌被安排在餐厅二层靠里面的位置,旁边就是一堵墙,因为是长桌,所以两侧摆置了两扇屏风,隔出来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独立的空间,他透过屏风之间的空隙看见外面的座位上都坐着人,他们或是在吃饭,或是在聊天,其乐融融的,非常热闹。 想了想,夏稚打消了去打扰他们的想法。 就在这时,刚一进门就跟西斯搭话的那个小男孩突然从楼梯处走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大壶水和两摞杯子。托盘很沉,两条精瘦的小胳膊颤颤巍巍地端着朝这边走来,夏稚眸光一闪,迅速站起来朝他走去。 “我来帮你吧。”搭话的对象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夏稚没那么拘谨,不仅大方地接过托盘,还问道:“你要送到哪里去?” 比他矮了一个半头的男孩抬头,当他对上夏稚那张漂亮的脸蛋时,竟然不自觉地红了脸,低着头小声嗫嚅道:“送到白鸽旅行团的座位上去……”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更何况是一个不懂得收敛情绪的孩子。 可能对于喜爱的概念很模糊,但是一想到来帮自己的是这么好看的人,男孩连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 夏稚数了数托盘上的杯子,十个,果然是给他们送的水。 “谢谢呀。”他侧头对男孩说道。 “没事。”男孩摇摇头,顿了一下,解释说:“这是送的柠檬水。” 夏稚点点头,端着托盘回到座位旁边,对容绯和谭裕泽使了个眼色之后,转身追上要下去的男孩。 “哎!”夏稚跑到他身边,垂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愣了一下,呆呆回答道:“埃里克……我叫埃里克。” “埃里克。”夏稚点点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之后,小声问道:“那个,我想问你一点事,行吗?” 埃里克微微皱起眉头,眼里浮现出一丝警惕,“你也想知道我们酒馆的烤肉秘方吗?” 夏稚:“……啊不,跟吃的没什么关系 。”这是有多少人来偷秘方啊,看把孩子吓的! 一听跟烤肉秘方没关系,埃里克瞬间松开眉头,眼睛也亮起来,说:“那你要问什么?” 夏稚清了清嗓子,尽可能用简短易懂的语言说道:“我们导游说今晚会给我们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但是我对小镇一点都不懂呀,再加上时间有限,就想提前做一下攻略。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地图的……或者你觉得哪里是比较好玩的,方便分享给我吗?” 他没有直接询问渔街的事,而是绕了一大圈,以游玩的名义咨询周围比较有趣的地方,准备等埃里克回答之后,再随口问一句渔街。 小男孩埃里克没有丝毫怀疑,他不仅大方地告诉夏稚杂货店可以买到地图,还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周围有趣的地点说了个遍,不过因为没有地图的缘故,方向感不是很好的夏稚心里没谱,只能干巴巴听着埃里克细致地告知什么地方在什么方位,其实脑子里乱的像一团麻。 等他说完,夏稚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正题,“听说你们这的渔街也很好玩啊,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埃里克:“哦,你说渔街啊,那里是大人工作的地方,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很好玩……” 他已经完全把夏稚摆在跟他同样年纪的位置上了,或许是因为夏稚长相偏稚嫩,还是标准的东方男孩的面孔。 提起渔街,埃里克似乎非常不感兴趣,甚至不愿意多提,就兴致勃勃地说起其他地方:“最好的还是那家礼品店,别看它是卖东西的地方,装修得可好看极了,老板很和善,不买东西在那里逛一圈他也会同意……” “什么渔街,什么礼品店?” 正当两人缩在楼梯的角落里聊天时,一道轻佻的声音蓦地从夏稚身后响起,打断他们的声音。 面对夏稚的埃里克看见来人是谁,立刻不屑地哼了一声:“西斯,你真的很没有礼貌,打断我们聊天做什么?” 听见西斯的名字,夏稚如同落入冰窖,手脚瞬间冰冷,呼吸微滞,身上的骨头僵了似的,转头都困难。 怎么偏偏让他听到了啊!! 夏稚目露绝望,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西斯,就听见身后那吊儿郎当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不忙了吗?我刚才还听见老瓦特瞪着眼问‘埃里克那个臭小子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小男孩,闻言立马白了脸,也顾不上跟夏稚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还差点撞到走上来的客人。 埃里克离开后,这一方相对来说比较僻静的小空间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夏稚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如果发现他们的同为玩家,还能好说一些,再不济是其他npc也好,结果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直接被西斯抓包,而且听他刚才的话,明显是听到了自己在打探渔街的事…… 这可怎么办啊!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就听西斯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渔街?” 夏稚缩了缩肩膀,手指抠着衣角,慢吞吞地转过身,小脸煞白,小声回答:“我就是好奇,顺便问一下。” 男人那张俊朗刚毅的脸上多出一丝探究之色,“顺便问一下?之前还问了什么?” 夏稚:“就问了附近哪里比较好玩,想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去玩……”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靠近一张脸,惊得夏稚向后仰了仰。 第69章 西斯的脸是典型西方男人的长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鼻梁高挺,眉骨略高,更趁得眼睛深邃。他的肤色倒是不白,比黄种人的肤色还偏暗一些,包裹在衣服下的身躯结实有力,肌肉鼓鼓的…… 夏稚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一开始只是躲避着不敢跟西斯对视,后来心里慌得紧,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令夏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对上那双棕红色的眼睛,脸上的惊恐几乎掩饰不住。 “我有这么可怕吗?”西斯嘴角还勾着一点弧度,棕红的瞳孔愈发深沉。 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了,可夏稚还是害怕。 “我、我……”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苍白的小脸压不住恐惧,嘴唇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带着眼尾一起泛着诱人的红,让人无法控制地陷进那双眼睛里的一片水光。 西斯眯了眯眼,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啊,我是你的导游。” 夏稚:“……”谁敢啊! 见他不回话,西斯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哦,等等,让我回忆一下,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我应该都看过才对。”他自顾自地说,眼看着少年大气不敢喘一声,忽然挑眉道:“我想起来了,夏稚对吧?你叫夏稚。” 夏稚差点哭出声:你的记性也太好了吧! 第74章 虽然不知道西斯从哪看到他们的名字,但此时此刻对于夏稚来说,被对方记了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仿佛是一个警告,警告他:我已经记住你了,不要让我再抓到第二次。 眼底汇聚的水光越来越明显,西斯挑动眉梢,神色从容地抬起手,亲昵地曲起一根手指抹过夏稚的眼尾。 “怎么要哭了,小可怜。” 夏稚吸了吸鼻子,其实他没想哭,只是被吓出了生理泪而已。从被西斯发现他和埃里克偷偷说话到现在,对方一直是主导,而心慌意乱的自己根本想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甚至不知道怎么编瞎话搪塞过去。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懂西斯。 “你害怕我。” 男人又凑近一一步,即使得不到回答也要说。 “为什么呢?我啊……” “可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嘴唇微微颤抖,在对方幽暗深邃的眼神注视下慌张咬紧,皓白贝齿压在微红的嘴唇,透出点点莹润的光泽。 “男人的嘴……” 一阵细小的声音从嘴唇的缝隙中溢出,西斯眯起眼睛,侧头倾过来,听得更加清晰了些—— “骗人的鬼。” 西斯:“……” 不等西斯有什么反应,一道无语的声音响彻脑海:【你是认真的吗?】 夏稚欲哭无泪:[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啊,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总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西斯直接就把他拖到无人的小巷噶掉! 楼梯上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走上来,步子很重,夏稚和西斯所在的角落就在楼梯边,只要有人上楼就能看到他们。 夏稚热泪盈眶,瞬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见西斯走神,连忙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正好此时,几个人顺着楼梯走上来,夏稚瞧见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抬起手挥了挥。 那人一愣,目光迅速在夏稚和西斯之间徘徊。 没有错过夏稚眼中的求救信号,来人抿着唇,抬脚朝这边走了几步,直接越过西斯,跟夏稚对话道:“你怎么在这,快要吃饭了。” 冷淡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十分和谐,仿佛就只是路过遇到熟人,一点也不像是来解围的。 就要这种效果!夏稚直接无视西斯脸上的探究之色,直接侧着身子从西斯旁边窜过去,来到那人身边后,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说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我就是跟导游聊聊天。”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高冷的女人扫了一眼远处,眼尖地发现食物已经摆了半桌,说:“应该可以吃了。” 夏稚不敢看西斯,连忙道:“没什么了,这就回去吃饭!” 女人点头,很是自然地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黑发男人,“西斯先生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男人定定看着他们班上,那张桀骜帅气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笑容。 “不了,那些食物是准备给你们的。” - 西斯离开后,夏稚浑身像蒸了桑拿似的,虚脱地站不住,扶着楼梯的扶手撑了一会。 “吓死我了……”缓过来劲了,他开始嘤嘤嘤,“我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谢谢你,宴斓。” 宴斓瞧他这又怂求生欲又强的样子,忍不住发笑,道:“你怎么撞上他了?” 夏稚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到被西斯发现的时候,瞳孔微缩,明显被吓得不轻。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 希望之后他的运气不会再这么差了! 宴斓倒是从他的描述中提取到一些细节。 “那个小孩说,渔街是大人们工作的地方?”宴斓思考片刻,说:“如果是工作的地方,算不上景点吧。” 就好比一个人人都可以去打工的工厂,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城市的旅游卖点,供游客们随意参观呢? “埃里克确实是这个意思,而且说很无聊。”顿了顿,夏稚补充道:“这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这么说的,或许去了之后就有不一样的感受呢?” 埃里克还是个孩子,说的话自然不能百分之百当做参考,毕竟他可是觉得干逛礼品店都好玩的人呢…… 宴斓点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就没再多问。 礼尚往来,她也主动跟夏稚提起自己刚才做的事,本来是想要去打听一下消息的,借着去卫生间的机会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些面善的女性npc闲聊几句,结果卫生间里人根本没什么人。出来之后宴斓想了想,放弃随便找一桌客人打探消息的想法,转身下楼,想着区柜台前找服务生问问,然而正值用餐时间,工作人员忙的脚不沾地,宴斓在柜台前面的高脚椅上坐了一会,只跟收银的年轻女孩聊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就回来了。 两人回到用餐区,发现有不少玩家已经回来了,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夏稚只记得自己坐在靠墙那排,没记住坐第几个座位,于是在人堆里找谭裕泽,扫了一圈发现谭裕泽竟然不在! “夏稚,在这呢,我对面!”容绯扬声唤他的名字,夏稚压下心底的疑惑,应了一声之后走到容绯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旁边只放了一件外套的椅子,问容绯:“谭裕泽呢?” 容绯:“他叫谭裕泽啊?我不知道,他站起来就走了,我不认识他,也没多问。” 夏稚:“什么时候走的,是去卫生间了吗?” 容绯算了算时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那他可能是便秘了……” 夏稚:“……”你小点声啊! 她的声音没有压低,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一个对着桌上散发着香味的美食顿时无语起来。 服务生又来上了两次菜,把整张长桌都占满。 食物的种类不多,因为每一种都做了两份,为了方便两边的客人,所以才显得桌子上满满当当。 散发热气的食物大多都是肉类,烤肉排、炸鸡、烤鹅等,蔬菜基本都是配菜,再就是面包和浓汤之类的,果汁自然也不会少。众人开动后,夏稚听见有不少称赞的声音,比如说肉排烤得很嫩很好吃,炸鸡外酥里嫩之类的;果汁是红色的,看起来好像石榴汁,闻起来有股清甜的味道,东方人可能喝不惯浓汤,所以喝果汁的人比较多。 夏稚本来也想尝尝果汁的,但他原本的杯子里倒满了柠檬水,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喝,等吃完饭再想着喝果汁的时候,果汁已经见底了。 吃完午饭,还没到下午一点。 而旅行团的行程则是在两点之后才有安排。 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导游西斯不出现,他们就只能一直待在唯美酒馆,眼睁睁看着一桌又一桌客人离开。等到一点半的时候,酒馆里已经安静了不少,虽然也有人在用餐,不过跟正午时分相比已经算得上寂静了。 此时此刻的夏稚,除了焦头烂额,没有别的词能用来形容他了。 ——谭裕泽不见了。 一整个中午,他都不见踪影,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回来,整个人就好像在游戏里蒸发了一样。 要不是十缺一,而且大家都还记得有这么个人,夏稚真的会怀疑自己又被扯进什么幻境里面,遇到了一个假人! 其他游戏玩家也在帮忙寻找,除了一些不能进的地方,他们在西斯出现之前几乎把整个酒馆翻了个遍,都没发现谭裕泽的身影。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真的没注意到……”容绯急得声音带着哭腔,被追问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人都慌了,“当时好多人都离开了,我也没都问啊。” 玩家之间就是这样,可能不是敌对,但也不是亲密到什么都可以说的关系,任谁也不能在这种背景下对一个仅仅认识十几个小时的人敞开心扉。 容绯不去主动询问是正常的,谭裕泽性格冷清,不主动说也在情理之中。 这些都是在没出事的情况下可以讲清楚的,但凡出事了,一切都会变得棘手起来。 大家帮忙寻找也不是完全出于好心,而是…… 如果谭裕泽出事了的话,将是这一局游戏中第一次出现死亡案例,他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极其重要! 第70章 或许是和谭裕泽同住一间房且有过交流的缘故,自他失踪后,夏稚心里很难受,火燎似的心急难耐。 呆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夏稚双目无神,脑子里闪过与谭裕泽相处的每一幕,如走马灯一般,绚丽的色彩渐渐变成绝望的灰白色。 忍不住有点想哭。 少年躲在角落,柔顺的发丝搭在额前,那双被遮住的眼睛泛着惹人怜惜的红,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努力隐忍,似乎不想让波动的情绪外泄。 身边坐下一个人,身材高大,像一座小山似的,衬得夏稚更加娇小。 “你还好吗?” 是莱纳的声音。 夏稚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还好。” 身侧的男人顿了顿,说:“撒谎。” 夏稚也不反驳了,因为他说的没错,自己的心情的确很糟糕。 “其实,你可以试着调整一下心态。”莱纳劝说道:“毕竟你们才认识不久,感情或许没什么深。而且你要知道,在这里生离死别是很常见的。” 他用平淡甚至温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事实。 夏稚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过一会就好了。”夏稚闷闷地说。 莱纳想了想,说:“你可以向我倾诉,发泄一下。” 夏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没事的,只是暂时不太能接受而已。” 众人已经默认谭裕泽凶多吉少了。 【你真的很难过吗?】 系统问出这话的时候,夏稚刚把莱纳劝走。 这个男人很关心自己,但夏稚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没有人打扰的空间。 其实稍稍待一会就好了。 [有一点,谭裕泽其实挺好的。]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的感触倒是不多,就像上一局游戏中,那么多人死在幻境中,他也没这么难过。 【那我可要劝你看开一点了,那个人说的话很对,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次这种情况。】 在游戏副本中释放善意的玩家有很多,如果每一次对夏稚好的人都不幸迷失在游戏里,那他岂不是要一直难过下去。 夏稚唉声叹气。 然而就在大家都准备放弃了的时候,谭裕泽竟然回来了! 第75章 他就直接从酒馆的大门走进来,对上在一层寻找他的几个玩家,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你没死?” 谭裕泽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咒我?” 同为玩家的男人一噎,“你、你还好意思说,大家找你都找疯了。” 谭裕泽没出声,直接抬脚朝楼上走去,身后还跟着那几个玩家。他们跟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显然对突然出现的谭裕泽保持着警惕。 而冷清的男生根本不在乎他们,他走在前面,昂首挺胸,上到二楼之后直接把容绯吓得叫出声。 他的反应愈发奇怪:“找我干什么?” “你去哪了?”宴斓皱眉盯着他半晌,道:“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 谭裕泽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才有所反应,冷淡的视线扫过其他人,最终落在眼睛红彤彤的夏稚身上,缓缓道:“出去了一趟。” “你没吃午饭。”宴斓紧盯着他,“导游说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在,而且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又走回来,是不是知道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男生身上,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谭裕泽:“他不是没回来吗?” 宴斓:“什么?” 谭裕泽:“他回来之后做什么了吗?没有。他只回来了一次,又离开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是吗?” 一旁的容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明明他在导游西斯第一次回来之前就离开了! 谭裕泽没有说原因,而是直接说道:“午休的时间过长,游客们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即使是导游也没理由在下午集合之前干涉游客的行动。” 言下之意就是摆明了的游戏漏洞,你们不钻怪谁啊? 饶是冷静矜持的宴斓闻言都忍不住无语起来,对方不像是难以相处的人,偏偏冷清的性格配上孤傲的脾气,说话也真是不客气。 下一秒,就见这位对谁都面无表情的俊秀男生朝夏稚走了去。 宴斓:“……” 难以评价。 “你哭了吗?”来到夏稚面前,谭裕泽直接问道:“你眼睛红了,看起来哭过。” 夏稚还愣愣地望着他,直到系统在脑海中提醒,才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向后退了退:“你、你没事吗?” 谭裕泽沉默几秒,直接坐到他身旁,“你要碰碰我么?” 夏稚:“什么?” “碰一下,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事了。” 夏稚沉默。 听起来有点像耍流氓,但是谭裕泽的表情又很认真。 “那你去哪了?”夏稚直接问道:“你出去的时候也没跟……同伴们说一声,大家都在找你。” “我出去了,在周围转了转,顺便买了张小镇的地图。”谭裕泽说:“他们不是担心我,只是想知道我怎么‘死’的而已。” 夏稚:“……”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不管怎么说,谭裕泽像孤狼一样,个人行动给整个旅游团的玩家都带来了或多或少的影响,对此,夏稚有点想劝他道个歉。 不管大家是关心也好还是有目的也好,游戏才刚刚开局,谁也不想一开始就跟其他玩家结仇。 他一说起道歉,谭裕泽就抿着唇不说话,可见不是很愿意,夏稚就问原因。 谭裕泽:“我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为什么要道歉?” 夏稚怔住,半晌才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他不劝了,因为从谭裕泽的角度来看,好像也没做错事。 更何况,夏稚站在什么立场劝他道歉呢? 不过这个让玩家们忙了一中午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在脑后了——导游西斯突然出现,他把众人带到外面的空地上,数了数人数。 “一、二、三……九、十。”他似乎有点意外,微挑的眉毛透露些许不甘心的情绪,当着众人的面又输了一次,最后道:“大家都吃好了吧,没吃好也没关系,接下来的活动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能吃到新鲜的……” 后面的话被他的笑容所替代,他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却令玩家们毛骨悚然。 下午一点五十,白鸽旅行团在导游西斯的带领下,从阿尔摩德小镇中心区的味美酒馆出发,前往中心区偏西的边缘地带[渔街]。 这一次不是步行,西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五辆中世纪的小型马车,一辆车只能坐两个人,而且很拥挤,前面是一匹马加一个车夫。 有点像夏稚认知中民国时期的人力车。 夏稚就近上了一辆车,身旁立刻跟着坐下一个人,是谭裕泽。 一上去坐好,夏稚就听谭裕泽用平缓冷清的声音问:“你不开心,因为我没有道歉吗?” 夏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谭裕泽,“什么?不是的,我没有不开心。” 谭裕泽定定看着他,没再说话。 夏稚还想说些什么,眼神一瞟,竟是在他们的前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顿时吓得噤了声。 坐在车前方正准备驾车的,不正是他们的导游西斯吗! 察觉到夏稚惊恐的视线,西斯转过身,手里一边摆弄马鞭,一边无奈地说:“只有五辆马车,如果我不驾车的话,就只能跟在你们后边跑了。”话音落下,他故意凑近夏稚,目光狡黠,说:“难不成,你就是想让我跑?” “你别乱讲,我可没有啊……”夏稚连连摆手,这人怎么还无中生‘仇’啊! 重点不是一共五辆车,你怎么偏偏找有我这一辆啊! 因为西斯的存在,夏稚一路上规规矩矩的,也不跟谭裕泽多说话,把自己的注意力总在沿途小镇的风景上。 午后的小镇沐浴在炙热的阳光中,到了上工的时间,人们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看到有婆婆在摆摊,也有十岁左右的孩子挎着装有鲜花的篮子沿街叫卖,男人们结束午休要去工作的地方干活……阿尔摩德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处处给人一种悠闲自得的舒适感。 细心观察路边风景的夏稚没有注意到一旁隐约投来欲言又止的视线。 十分钟后,五辆马车在下午两点钟准时抵达渔街。 与字面意义不同,渔街并非一条街,而是类似于工业大棚一样的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外面用石头和铁栅栏围起来,看起来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私人地区。 可这样的地方竟然对游客开放。 大门前,西斯向众人介绍起渔街这个地方。 阿尔摩德小镇并非海滨港口城市,也可以说这个地方除了下雨,根本看不到任何自然水源,没有河流没有江水,小镇人民用水都靠深井。 但是最初给居民造成不便的并不是日常用水,而是小镇里的居民从来没吃过海产品。当然了,食物这种东西,只要不饿死,吃什么都能活下去,少吃一种东西,无非就是见识少一些。 只是小镇居民们不愿将就,传闻很久很久以前,居民们自发组建了好几个团队,准备去小镇西边森林之外寻找河流,因为小镇里面有一本古籍,上面有冒险家记载了[小镇以西,穿过恐怖森林,见洋流]这样的话,所以大家就准备去那边碰碰运气,万一真的有河海,他们就能吃到海货了! 但令人难过的是,每一批去寻找水源的队伍,都没有回来,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是死是活。 总之从一开始的气势高昂,到后来人人恐慌,使得小镇西边的未知水源成为了地狱一样的存在。 …… 话到这里,就有人问出声了。 “可是我看到这里有卖鱼的。”说话的是玩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他似乎很懂行,道:“鱼很新鲜,像是刚捕到的。” 第71章 “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西斯的话被截断,笑盈盈地扫了一眼提问的男人。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夏稚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寻找水源的团队去了一波又一波,却没有一个人回来,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小镇里的居民对小镇西方彻底绝望,恐惧之际再也生不出想要探索的欲望。 而就在这时,圣主出现了。 祂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葬礼上,他是出去寻找水源的其中一个队伍的队长,在小镇内很有威望,他的失踪也是让他的家庭以及小镇的居民彻底放弃的重要因素之一。 祂出现了,对男人的妻儿以及小镇的居民承诺,一定会让他们吃上鱼肉,会让那些迷失在家乡之外的灵魂安息。祂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镇民们挖出一个大坑,祂会在大坑挖好后的第三天,为那里注满清澈的水。 …… 夏稚听得云里雾里,并且从故事中的那位圣主出现开始,他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一直到挖坑注水,居民们的执念从寻找水源变成吃口鱼肉,每一个字符都充满了玄幻色彩。 不过也是,这圣主都出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要是中规中矩甚至符合逻辑,那才是真正的奇怪。 “阿尔摩德小镇的居民们很快就挖好了坑,他们为了怀念那些失踪且已经被认定死亡的同胞们,将坑挖在当时小镇最西边的位置,也就是我们此时所站之处。”西斯仰着头,夸张地感叹道:“第三日,人们惊奇地发现,他们倾尽力气挖出来的大坑里被灌满了水,明明前一天还不是这样。最重要的是,那水里面有成群的鱼在游。” 小镇的居民没有刻意培育鱼苗,或者将坑作为一个渔场经营,而是深信圣主的话,他们捕鱼吃鱼,却从来不见鱼减少,也没见过小鱼,这些生物好像每天都会被重置一样,取之不尽。 而坑也越来越深,据说有居民出去好奇,想要下水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结果出来之后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祈祷,跪拜圣主乞求原谅,借过第二日便死在家中,浑身散发腥臭。 人们都说他冒犯了圣主,从那之后也无人再敢随意下水,只有渔民才可以。 后来,这条街成了海鲜市场,镇长将这块街划分为‘渔街’。 “这些当然都是传说。”当故事里出现了死人的情节后,众人神情凝重,西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到底有没有死人,只有当时的人才知道,不过嘛,下水就会死人这一说法肯定是假的。因为自小镇开放后,渔街就为外来旅客设立了专门的体验服务,如果真的出了事,又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呢。” 游客们并没有因为这番安抚而感到轻松。 夏稚缩在人群中,他刚才观察渔街附近,发现这里真的很空旷,且人烟稀少,不过石墙里面倒是人来人往的,都是一些成年的男人,可见埃里克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是上班的地方。 从这一现象不难看出,渔街对于小镇的作用就是新鲜鱼类生产地,只是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值得游客们观赏的呢?难道要体验一次捕鱼吗? 说什么来什么,捕鱼的想法仅在夏稚的脑海中出现一瞬,下一秒就听西斯大方道:“今天我们会挑选几名幸运游客,在工作人员的指引□□验捕鱼的快乐!” 夏稚:“……” 乌鸦嘴啊乌鸦嘴! 现在夏稚只希望自己不是那个幸运游客。 西斯的介绍刚一结束,就有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大肚男人从大门内走出来,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头顶秃秃的,看起来就是那种历尽沧桑的成功人士。 “欢迎大家来参观!我是渔街目前的负责人,大家可以叫我尤老板。”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出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热烈的欢迎,外加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 西斯跟他熟络地攀谈起来,聊了几句之后才带领众人进入渔街内。 院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可夏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并不是那种新鲜的味道,而是像夏天晒的臭鱼干。 夏稚不太喜欢这种刺鼻的味道,用袖子掩住鼻子,不然怕不是要干呕出来。 第76章 几个女生也不太适应地捂鼻子,可见腥味真的很浓郁。 尤老板看见,笑了笑,说道:“味道有些重,大家多担待。” 他这样说,倒是显得嫌弃腥味的游客们不懂事了。 西斯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游客,嘴上说道:“有些朋友可能不喜欢吃鱼,不过请大家忍一忍吧,毕竟我们即将看到的景色可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呢。” 总结:你们跑不了的。 走过空无一物的院子,尤老板带着大家来到建筑物内部。 夏稚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建筑,因为走近了之后才发现它是露天的,而且不算美观,仿佛用一些大石头堆积起来一个院中院,但这‘院子’又安装了门和窗。 说它朴素,但感觉完全没必要加这一层石头围起来的小院子;说它用心,可怎么看也不是那回事…… “这里其实很简陋,但胜在原始自然,无顶设计也是为了吃到更加新鲜的鱼,因为水里的生物也是要吸收阳光的。”走在前面的尤老板突然说了一句。 夏稚心里一惊,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听见了,抬起头就看见西斯和尤老板站在一个平面地图前,正在向大家介绍渔街的内部构造。 原来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距离平面地图比较远,看不清上面粗糙的线条,不过从尤老板的介绍中可以听出,渔街占地面积不大,除了有一扇小门用作运输之外,整个渔街内没有多余的建筑。 中间这处露天的院子叫做渔场,也就是捕鱼的地方,水池不大,但是水底很深,所以如果想要捕鱼的话,必须要用专业的渔船和潜水工具。 “太怪了吧,就那么大点的水池还用渔船……” 夏稚听到后面有人吐槽,于是抬眼朝渔场中央看去,看一眼便愣住了。 这片水池真的很小,大概有有两个泳池叠在一起那么大,四周不规整,整体是椭圆形的。 没进来之前夏稚还以为会有湖泊那么大,结果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尽头…… 真的是,这么点地方用什么渔船啊,别说大风大浪了,水面平静的连圈波纹都没有。 “这里真的有鱼吗?”有人轻轻问出声。 “看着是有的。”回话的竟然是玩家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位老爷爷,他站的位置偏后,视线一直落在渔场中央的池子上,“是神迹还是装神弄鬼,一会就知道了。” 这池子怪,鱼来的也怪。 池子的一侧围了栅栏,似乎是为了防止意外落水。尤老板就带着旅行团的十名游客和一位导游来到有栅栏的那一边,朝小门那边拍了拍手,有两个身穿潜水服的男人走出来,一声不吭地在池边站定。 尤老板说:“今天为了让游客们有更好的体验,所以我们这边暂时放了半天的假,只留下了两个专业的渔夫来为大家展示如何捕鱼。今日水面实在平静,不需要动用渔船,所以只能潜下水去捞鱼。” 看这两个装备齐全的人,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潜水捞鱼呢,必须要有两种东西,一是氧气塞,二是鱼饵。” 尤老板说着,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嘴巴形状的小东西,上面有气孔,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拿东西塞进嘴里,有气孔的那一面朝外,从远处看就像他长大了嘴巴,还没有牙齿似的。 “这就是我们的氧气塞。”他把那东西从嘴里拿出来,道:“咬着这个,就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夏稚:! 这局游戏已经不再是有没有逻辑的问题了,而是已经开始走向玄幻。 “就这么简单?”西斯挑眉,好像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问道:“不需要其他装备吗?” “完全不需要,这是圣主留给我们的好东西,充满了神力。”尤老板说:“大家不用担心,我手里的氧气塞是我自己的,一次性的氧气塞我们有很多,每次用完都会销毁,绝对卫生。” 有人问:“你说这是圣主赐下的,怎么还有这么多呢?” 尤老板笑了:“圣主给的可不是氧气塞,而是拥有氧气塞的办法。” 众人听了,倒是没说什么。 反正这个游戏世界已经这么魔幻了,也不差这点东西,更何况氧气塞是保命的,一会且看那两个npc是怎么操作的,也能防止之后亲自下水的时候出意外。 两个镇民咬上氧气塞,从池边的桶里捞出来凉快血淋淋的肉块,一人拿着一个,就准备下水了。 夏稚却盯着他们手上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 白红相间,还夹着断了半截的粗骨……这是什么肉?! “是猪肉。”尤老板随着他们的动作开始讲解起来,“我们没有固定的鱼饵,只要是肉类,什么都可以,所以我们一般会收购肉贩每天卖剩下的肉,冻起来,需要的时候提前解冻。” “什么鱼吃猪肉啊……” 尤老板看向说话的人,笑容略显诡异,“只要是肉,就行。” 说话间,噗通两声,两个男人已经进入了水中。 游客们更加专注地盯着水面,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两个人投身进去后只闪过两道影子,然后仿佛跟黑暗融为一体了似的,直到涟漪散去,水面归为平静,他们也没有出来。 夏稚不由得屏住呼吸。 尤老板见状,十分淡定地笑了笑,说:“大家不用担心,只要带着鱼饵下水,就一定会得到鱼。” 西斯紧盯着水面,说:“尤老板见识多了,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露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的。”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突然冒出几个大水泡,咕嘟咕嘟的,像是沸腾了似的。尤老板眼底控制不住的喜色,激动道:“成了!成了!” 下一秒,两个黑黢黢的全副武装的人从水里冒出来,一边往岸上游,一边高抬胳膊——竟是一人攥着一条成年人手臂那般长的大肥鱼! 西斯:“真不错啊。” 他跟着尤老板走到岸边,帮忙用桶装下两条鱼,转头看了眼在围栏后面神色不明的一群人,眼神中透着打量,半晌,他收回了视线,转头在尤老板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就见尤老板眼前一亮,目光毫不客气地在人群中寻找。 夏稚有种自己是一件商品的感觉,正在被赤丨裸丨裸的挑选。 等尤老板和西斯一起走回来后,宣布了一个临时决定的流程:“刚刚西斯先生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纳入考虑的范围,那就是在游客正式体验之前,我们可以让一名游客在工作人员的带领□□验一次。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捕鱼方式,心里有点担心也在所难免……所以,是否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夏稚:“……” 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笑容满面的西斯,心想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本来就人心惶惶,听到这番话,游客们脸色都不算好看。 谁知道水下是什么东西?而且从进到渔街再到那两个npc下水捕鱼,每一步都充斥着诡异。 “没有人愿意吗?”尤老板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摸着下巴想了想,道:“那就让导游先生来选吧?” 西斯还推辞起来,“这样不太好吧。” 尤老板:“那导游先生也来试试吧?” 西斯沉默几秒,突然道:“那我就选择一名游客跟我一起尝试,怎么样?” 尤老板:“当然可以了!” 游客们:“……” 都摆明了是游戏了也用如此装模作样。 都是老玩家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出现意外是好事,但如果出现了也是逃不掉的,现在能做的只有预防,或许多问一些捕鱼的细节,后面亲自下水的时候就会更顺利。不过既然npc主动要去尝试,他们也不拦着,只是对方还要挑一个倒霉蛋…… 夏稚被叫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面前西斯和尤老板笑意盈盈,后面玩家们神色各异。 少年茫然地走上前,路上回了回头,眼中是一片清澈的光。 “啧。”人群中有人低声道:“玩了没几局的小孩吧,被导游一眼就看出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夏稚看起来呆呆的好拿捏,才被导游叫了出去。 有的玩家不忍,露出了怜惜的表情。 夏稚慢吞吞地走到西斯眼前,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瘪嘴。 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明明脸上的惊慌都快掩饰不住了。 西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道:“看在我们聊过天,比较熟悉的份上,陪我一起下去看看吧?” 夏稚:神特么很熟悉! 深吸一口气,他无视西斯,看向尤老板,闪着水光的眼睛里充满祈求之色:“会不会很危险啊?” 尤老板一噎,漂亮的少年仿佛跟自己撒娇似的,让他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西斯眯起眼,意外地插话道:“或许你应该跟我说,毕竟如果真的有危险,我还能救你一下。” 下一秒收到夏稚的一个白眼。 西斯:“……” 见少年还追着尤老板问,后者明显招架不住,直接承诺道:“孩子,你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西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更衣间内,夏稚磨磨蹭蹭地换好了潜水服,这潜水服是贴身的,仿佛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一般,穿上去箍的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出了更衣室,一眼就对上了坐在长椅上的西斯。 平时披散在脖颈间的黑色卷发此时被他随意扎上,贴身的潜水服紧紧包裹在身体上,凸显出健硕的肌肉轮廓。褪去皮大衣和那略显滑稽的牛仔帽,西斯仿佛释放了天性一般,整个人被野性支配。 夏稚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别开头不敢看他。 “怎么了?”肩宽腰窄的男人倒是淡定得很,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嘴上道:“看见我就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夏稚向后躲,后背直接贴上更衣间的门,他低着头,小声说:“不能说,我很内向。” 男人眼底憋着一股火,闻言直接笑了:“内向啊,之前在餐厅的时候还能跟埃里克搭话呢。” “那是个小孩子嘛……”夏稚说。 “内向还分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呀。”夏稚委委屈屈地叹息道:“你就不担心一会下水有危险吗?” 闻言,压迫感十足的西斯突然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稚一番后,说道:“为什么会认为水下很危险呢?” 本以为如此犀利的问题会让少年露出破绽,却没想到人家轻飘飘地扫了自己一眼,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无语。 “你当我是傻的吗?”夏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谁家捕鱼是这样的啊?你也是,还主动要求下水抓鱼,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哦。” 西斯:“……” 这小孩原来这么伶牙俐齿吗? … 从后面的小门重新回到渔场内部,其他玩家们已经被安排坐在围栏后面,像水族馆里的观众一样。 当夏稚和西斯一起出现后,众人的视线皆是投落过去,夏稚与几个熟悉的人对视了,从他们的眼睛理不约而同地看出了担心。 夏稚心里打鼓,接过氧气塞的手都是抖的。 第77章 “别担心。”尤老板给他们两个人发了氧气塞,道:“希望你们能捕到大鱼。” 大鱼…… 谁是鱼都不一定呢。 从桶里捞出来一块鲜红带血的肉,拎起来夏稚才发现这肉块到底有多大,刚才离得远,再加上两个员工拿的很轻松,给了他一种很轻的错觉……然而这肉块不仅重,还滑溜溜的拿不稳。 夏稚用双手抱着,强忍着不低头看这恶心的东西,在尤老板的示意下,踮着脚尖去沾水…… 冰凉的感觉瞬间从脚下袭来,宛如极寒冰河,冷气顺着血管直冲头顶。 西斯直接跳下水,也是冷不丁被激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然后抬头看向还在池边磨蹭的夏稚,道:“下来吧,在水面上的时候我还能带你一带。” 等下到里面,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夏稚拿不准他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不过现下也没有其他路子供他选择,只能抱着那块生肉,一鼓作气直挺挺地跳进水里。 噗通一声,声音可比西斯下水的时候响亮多了。 西斯:“……” 这么个跳法,要不是他身强体壮反应快,还真捞不住! 全身上下被冷水包裹时,夏稚差点忍不住张嘴尖叫,幸好嘴里死死咬着氧气塞才避免溺水。紧接着腰上箍着一条有力的手臂把他捞起,头冒出水面后,他皱眉睁开眼,视线被一片水幕遮住,只看到了一张帅脸的轮廓。 “下去了。” 不等他缓过劲,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之后,直接抱着他潜下水去。 夏稚根本睁不开眼,手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块肉,只能凭感觉往西斯那边靠,好在对方一直揽着自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敢确定,如果这个时候西斯把他扔了,那这个破池子的底有多深,他就能沉多深。 呼吸十分顺利,戴着氧气塞,夏稚感觉自己的抠鼻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干燥的空间,不管是用鼻子呼吸还是嘴巴吸气,都感觉不到水的存在…… 这东西真的很神奇,无法用科学解释。 夏稚强忍着冷水的侵袭,艰难地在水下睁开眼。 眼前一片浑浊,黑暗的背景中,只有西斯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得以看清。 而不知道为什么,夏稚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粘稠的腥臭味,这种味道可比在渔街内闻到的臭咸鱼味刺激多了,夏稚差点没忍住干呕出来。 适应间,西斯揽着朝水池更深处游去。 他的手臂有力,对水下貌似很熟悉,两条大长腿顺着水波晃动两下,就如同一条鱼似的,直直朝他想要去的地方游去。 不知道是不是渐渐适应了的缘故,越往下,水里的景色就越清晰,夏稚甚至在池子深处看见了波纹反射的光。 更深处,水草一样的植物成片舞动,夏稚眯了眯眼,竟然发现那些植物中间有鱼群穿梭!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捕的鱼? 第72章 水池深不见底。 围栏后面的游客们各个神色凝重,盯着吞没了两个人后便归为平静的水面,都是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 尤其是莱纳,他双手握成拳,眼里是止不住的悔意。 如果刚才他拦下夏稚…… 莱纳也不知道拦住夏稚以后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少年向充满危险的未知领域走去,而他却在这里干着急。 他身旁的宴斓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叫他浑身紧绷,不由得出声道:“有导游在,他大概率是安全的,只是……” 在里面会遇到什么,那就没办法控制了。 其实很多老玩家已经看明白了,导游西斯这个npc角色比较偏中立,他跟游戏副本内肆意虐杀玩家的怪物应该不同,迄今为止,他的行动都十分符合一个无害的导游身份。 如果非说他会做什么,宴斓更倾向于导游西斯是一个‘引路人’。 旅行的流程是固定的,谨慎触发死亡条件是玩家们的任务,西斯能做的只有引领。 所以夏稚跟他一起下去,除非临时发生意外,否则活下去的几率还挺高。 容绯也小声道:“看得出来那导游很照顾夏稚……难道夏稚长在他的xp上了?” 宴斓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她。 玩过的游戏多了,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npc角色性格也是活灵活现,他们不会像真正的机器数据出现bug,仿佛是真实的人类,也会有喜怒哀乐。 不过很少有npc真情实感地喜欢上玩家,至少宴斓和莱纳这两个玩了几十局游戏的人从来没遇到过。 容绯的说法只能当个乐子听,如果是真的那可太惊悚了,毕竟有些npc可没个人样。 … 上面的人忧心忡忡,水下的夏稚快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水泡中,里面的景观由神明巨人精心摆放,拨开那向上浮动的成片水性植物,夏稚看到一群银灰色的小鱼在里面穿梭,好似感受到有危险,它们慌忙逃窜,瞬间便消失在黑暗里。 有光的地方只有这一处,这已经是池子的底部了。 说实话,除了一开始进入水中比较难适应之外,后来就不算特别困难了,尤其是跟西斯游了没多久就看见了底,内心的恐惧又是散去不少。 夏稚胆子大了,拍了拍西斯的胳膊,示意他看那些小鱼。 谁曾想西斯摇了摇头,拉着他来到一处水草不密集的地方停下,两人就这么浮在水中,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夏稚不理解,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艰难比划着,西斯只是挑眉看着他,不做任何回应。 等了一会,夏稚猛地反应过来——西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什么呢?难道是鱼? 靠进看到那些银灰色的鱼群之后夏稚就否定了抓捕它们的想法,很明显,之前两个工作人员捞上来的大鱼跟这些小鱼仔根本不是一个品种的,而且夏稚拿了这么大一块肉,费了不少劲才带下水,要是最后就捞上来一把不够塞牙缝的小鱼,岂不是得不偿失。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一旁悠闲自得的西斯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夏稚愣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还不等反应,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从西斯背后的黑暗中冲出来,两只尖利的长爪直直地抓向西斯! 危险…… 想要出声提醒,可是危机时刻不仅张不开嘴,甚至更加用力的咬紧口中的氧气塞。也正是因为氧气塞的存在让夏稚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水中,大脑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扔掉了碍事的肉块,用双手推着西斯,双腿不停划动,却只随着水波挪动了一点距离。 砰—— 大力冲击的痛感令夏稚脸色煞白,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灌满了水声,似有尖锐的凄嚎被水波带到每一处。 【咬紧氧气塞!】 水中的漂浮物遮掩视线中的景物,夏稚强忍着痛,双臂用力摆动,想要游出去,可不知为什么,他越游越沉,甚至感觉脚已经踩到了池底。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西斯分离朝自己游过来,并伸出手要抓住他。 而西斯的身后…… 一个肤色青白,长着鱼眼鱼嘴的怪物正大口大口撕咬夏稚扔掉的那块大肉。 那绝对不是人类! 它有着光滑的皮肤,打的令人感到恐惧的圆脑袋上布满黑紫色的血丝;四肢畸形,又长又大的手指之间连着蹼一样的黏膜,腿部从小腿开始连在一起,像是半人半鱼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 阿尔摩德小镇的居民们知道渔街的池子里养着这种骇人的怪物吗?! 水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将夏稚包裹,他忘记挣扎,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脚下触碰东西似乎很软,跟池底的沙石触感明显不同。 心一冷,夏稚缓缓低下头,蓦地对上一双翻白的眼睛。 怪物不止有一个。 此时正拽着他的脚腕往下拖的东西,与拿啃生肉的怪物一模一样,它的半截身躯藏在沙土里,手掌细长,柔软粘腻,指缝间还勾着漂荡的水草,令人恶心。 夏稚眼前一黑,即使咬着氧气塞也感觉到一阵呼吸不畅,仿佛大脑被一股外界力量狠狠砸了一拳,顷刻间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景色也渐渐没入黑暗…… 晕过去之前,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系统要他咬住氧气塞的声音。 … 一块带着骨头的肉狠狠砸在怪物的脸上。 银白毛发的怪物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叫声在嗅到肉腥味的时候戛然而止,它没有丝毫犹豫地放开手,双手抓着肉啃咬,丑陋的嘴巴张开,还能看见那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 西斯眼底情绪翻涌,他迅速游过来,揽着昏迷的夏稚的腰,将他扣在怀里,然后向上游了游。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浮在水中,神色冷漠地看着两只狼吞虎咽的怪物,等它们吃完,两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即使是从这样的眼睛里,也能看出渴望。 没吃饱,还想吃? 两只怪物交错着游过来,围着西斯打转,有一个胆子很大,直接上手去触碰西斯怀中的人。 [想死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的缓缓响起,怪物听懂了,好似受到惊吓般迅速收回手,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另外一只怪物见状,立刻来到西斯面前,抬起手,竟是直接把胳膊扯了下来,血肉在水中翻滚,更加刺鼻的腥臭味蔓延开。 撕裂的断臂被怪物扔过来,而就在这短短的距离里,手臂竟然变幻成一条银灰色的大鱼朝西斯游来! 西斯单手抓住鱼尾,眼神冷冷地瞥向另外一只怪物。 怪物瑟瑟发抖,也撕下来一条手臂扔给西斯,然后迅速朝黑暗的深处游去,带起一片赤红色的血水。 西斯单手拎着两条鱼,一手抱着昏迷的夏稚,神情阴郁地看向怪物逃离的方向,最后收回视线,向上游去。 池子内的水似乎有分层,血水在水底泛滥,越往上越清澈,而那股腥臭的味道也在西斯即将浮出水面时被还算清澈的池水洗去。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噗哈……快来搭把手!” - 【醒醒。】 【宿主,别睡啦!】 【再不醒你就要错过晚饭了!】 第78章 意识渐渐复苏,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吵得很。 夏稚慢慢睁开眼,头也跟着一起痛,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嘶!” 不按还好,一按夏稚直接痛呼出声。 他左边的太阳穴这块怎么这么疼啊! 【不建议你继续碰啦,自己起来找个镜子照照吧。】 夏稚唉声叹气地坐起来,柔软的被子从身上滑落,堆积在腰间。 这一动,他浑身上下都跟着痛起来,甚至忍不住打颤。 “哎呦……”他哼哼两声,声音带着哭腔。 “你醒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稚看过去,脸上还是未曾褪去的委屈。 坐在另外一张床上的清秀男生顿了顿,站起来给夏稚端过来一杯散发着植物香气的奶制品,道:“厨子迪夫送过来了,说是花奶,可以止痛。” 夏稚抬起手,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不是红肿就是青紫,看起来十分可怜。 “啊……”他本来还不好意思想要遮一遮,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惨样,瞬间力不从心,破罐子破摔地接过杯子,道:“谢谢。” 声音沙哑,很是难听。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谭裕泽指了指他的床尾,问。 夏稚摇摇头:“不介意。” 谭裕泽坐下,眼神平静地望向他。 浑身是伤的少年乖乖喝着止痛的饮品,白雪般细腻的肌肤上布满好似被凌丨虐的痕迹,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凄美感。 天知道少年被导游从水底带上来之后,隔壁303那个金发碧眼的大高个跨过围栏直冲过去,满心满眼都是他。 谭裕泽眸色微暗,等床上的人喝完之后,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道:“你身上有伤,不能随意走动,躺下吧。” 夏稚哀叹一声,又说一句谢谢。 “比起道谢,我更想知道你在水下发生的事。”谭裕泽没有错过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语气仍然平静道:“不过还是等你休息一下吧。饿了吗?我去拿饭。” “等、等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恐怖的怪物,曾经被抓住的脚上似乎还残留恶心粘稠的触感,夏稚浑身一颤,惊慌地问:“我、我和西斯一起出来的吗?” “当然。”谭裕泽说:“你是昏迷的,而且受了伤,但是导游很健康。” 夏稚焦急地追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有。”谭裕泽定定看着夏稚,沉默片刻后,说道:“他说,你不小心撞到了水里的石头,还昏迷了,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鱼和你一起带上来。” 什么撞上石头,都是假的……等等! “他拿了鱼上来吗?!”夏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是什么鱼?” “普通的鱼,很大,看起来……很肥美。” 刺鼻的腥臭味仿佛绑架了嗅觉,夏稚光是想象了一下,就直接干呕出声。 谭裕泽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轻轻拍抚他的背。 夏稚趴伏在床边,呕了几声之后,喃喃道:“不能、不能吃那些鱼……” 水下的怪物简直太恶心了! “嗯。”没想到谭裕泽连原因都没有问,直接应道:“肯定不会再吃了。” “水下有怪物。”提起那丑陋的东西,即使经历过医院那一局副本的夏稚还是忍不住颤抖:“那些怪物,像人鱼……但又不是。” 被幼年童话包装得十分美好的美人鱼的故事浮现在脑海中,夏稚不想把怪物跟美人鱼混为一谈,于是说道:“肯定不是人鱼,是很丑很丑的!” 一直面无表情的谭裕泽终于露出一丝该有的反应,他微微蹙眉,问:“在水池下面?” “对,别看那地方很小,但是水池里面好像另外一个空间似的,周围都很黑,只有一块地方反射了光芒能看清东西。” 谭裕泽:“那些怪物在里面都做了什么?” “做什么……”夏稚回忆道:“不知道,它们都躲了起来,看见我们出现之后突然冲过来。哦,它们好像不分人,最先受到攻击的人不是我,是西斯。” 话音未落,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谈话的二人。 咚咚咚。 “谭裕泽,夏稚醒了吗?” 第73章 莱纳推门进来,看见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少年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脖子处,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额头上的红肿更显可怜。 莱纳心一软,瞬间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走过去蹲在夏稚的床边,声音温柔道:“还痛吗?” “痛。”夏稚小声说,而后询问道:“你来看我吗?” “嗯。”莱纳笑了笑:“顺便,你想不想回答几个问题?” 夏稚脑瓜一转,就知道莱纳也是奔着线索来的,连连点头:“你问吧。” 少年这么善解人意,倒是让莱纳心里有些不忍,他也才刚刚醒来不是吗? 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后来所发生的诡异事件,令剩余的玩家已经无法继续淡定下去了。 他们或许已经发现,这所谓五天四夜的旅行,索命的恶鬼早已潜伏在暗处,等待收割人类的灵魂。 莱纳很是犹豫,自身的性格不允许他对一个受了伤且刚刚醒来的人进行如同审判一样的谈话。 纠结了片刻,理智战胜情感,他对夏稚说:“你和导游从水中出来之后的事情,谭裕泽有跟你说吗?” 夏稚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谭裕泽,突然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两个人皆是沉默了几秒后,由莱纳将后面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当然,为了照顾到夏稚的心情,他说的都是删减版。 “我们失去了一名同伴。”莱纳心情沉重地说,在夏稚骤然瞪大的目光中哑声道:“因为你昏迷了,导游就说要带你回来休息,渔街那边暂时交给尤老板负责。尤老板也按照提前约好的那样,随机抽选了两名游客下水。” 没有人知道这个随机的机制是什么,好像就是尤老板随手指了两个人,还是相邻的两个,随意散漫,没有规律。 “然后就是有工作人员来说,他们的鱼饵不够了。本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时候,工作人员又回来,拎了两只剥了皮的鸡,说这也可以当鱼饵,被选中的两个人只能拿着鸡下水去,过了很久都没有出现,直到尤老板皱着眉头,想让工作人员去寻找他们两人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浮出了水面了,还……失去了一条胳膊。” 夏稚的喉咙如同哽着一块烧红的铁,烧融皮肤,淌下灼热的、被烫化了的血肉。 怎么会这样…… “另外一个人呢?”夏稚问的时候,不知是吓得还是感同身受的,声音颤抖着,像呜咽的小兽。 “没能出现。” 死无全尸。 莱纳微微蹙眉,后面的话无法面对少年说出,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因为另一个伤者还没醒来,现在大家人心惶惶,有很多人都想来打扰你,但我怕他们不知轻重影响到你休息,所以就先过来了。” 夏稚立刻明白过来,莱纳是带着其他人给予的任务过来的。 “你问吧!”夏稚说:“只要我知道,都告诉你,然后……你自己考虑要不要都告诉他们。” 莱纳应该是会争夺游戏mvp的那种积分玩家,一开始在马车上拉拢组队显然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在得到线索后是否选择分享,也是莱纳自己说了算。夏稚无所谓,要是莱纳真的厉害,自己就选他作为准mvp玩家,简直是一举两得! 莱纳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谭裕泽,后者神色淡淡,不仅与他光明正大地对视,甚至先发制人,反问:“还用我出去?” 莱纳:“……” 真没眼力见。 “你在水下面看见了什么?” 夏稚脸色微白,将自己所见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比起刚才草草跟谭裕泽说的,已经有了经验的他这次描述得更加详细,把自己和西斯进入水池、水中的环境以及水底的景象都说完,便进入重头戏,也就是阴暗池水中的怪物。 “是人鱼?” 夏稚白着脸摇头:“绝对不是。” 那东西丑死了。 “我昏过去之后不知道西斯是怎么把我带上来的,不过刚才谭裕泽告诉我,西斯手里还拿着鱼,可我们在水底根本没有见到过那么大的鱼。”顿了顿,夏稚猛地抬头看向莱纳,问:“那、那个人从水里浮出来,手里有鱼吗?” 莱纳嘴唇动了动,跟谭裕泽对视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幸存下来的那位玩家失去了一条胳膊……却带上来了一条鱼。 太诡异了。 夏稚现在看到银灰色反光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感到恶心,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吃鱼了。 “夏稚,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莱纳问。 躺在床上的少年顿了顿,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些许犹豫,不过很快,他就决定说出来。 “我怀疑,那些被打捞上来的鱼……就是怪物。” 沉默。 屋子里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即使这一消息根本没有被证实。 “水里根本没有大鱼。”夏稚说:“只有很小很小的鱼,一大群,在水底的水草间穿梭。那些怪物隐匿在黑暗中,还能藏在池底的泥沙里,看见有肉就会扑过来吃。虽然我们手里拿着肉,但仔细想想,人类也是肉,不是吗……” 如果大家拿上来的鱼都跟那两位工作人员捕捞上来的鱼一样大小,夏稚真的敢在心里确定那些鱼不是普通的鱼。 不然那么小的池子,却养了这么多大鱼,他在水底的时候怎么一条也看不见? 夏稚被扑、被拽着脚腕往下拖,在水中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噩梦一般,但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 奇特的鱼饵、捕鱼的地点、神奇的传说…… 还有出现在每一个故事里,令人无法忽视的圣主。 之后莱纳又跟谭裕泽说了几句。 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看对了眼,看莱纳与他分享线索的样子,应该是想拉拢他的,就像拉拢宴斓一样。 这么说吧,十个玩家里面,拿到mvp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但如果找到几个厉害的玩家组队,那么就会大面积排除其他资质平庸的玩家。 第79章 这个方法应该很有用,看莱纳熟练的样子,他至少已经这么玩很多次了,并且成功地拿到了mvp。 “目前让大家心烦意乱的是发生的这一切都亳无规律。”莱纳说道:“如果‘旅行项目’没办法逃掉,那选中玩家的条件是什么?” “不清楚。”谭裕泽说:“他们要是问,你可以说,跟上午的伊甸教堂或许有关系。” 莱纳挑眉:“你确定?” 谭裕泽面不改色:“不知道。” 莱纳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临走之前转回床边,对着夏稚安慰了几句。 “如果有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以生病了为借口跟导游说,我猜他应该不会那么残忍……毕竟你救了他。” 夏稚点点头,但又不太赞同他的话。 “我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看见有怪物冲他抓过来,我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推他躲开而已,换作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或许他什么都知道呢。” 不管怎么说,西斯能把昏迷中的他也带出水,多多少少也算救命之恩了,但要让夏稚信任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古怪的npc,肯定是不行的。 “好,那你继续休息吧,让谭裕泽留在这里照顾你。”莱纳说:“之后容绯和宴斓可能会来看你,你刚刚的猜测,我不太建议你告诉她们。” 夏稚愣住,“为什么?” 宴斓跟他们不是一队的吗? 莱纳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才道:“容绯和宴斓今天中午都吃了鱼,那条很大的烤鱼,你还记得吧。从渔街回来之后,她们的脸色一直很难看,虽然不知道鱼到底怎么来的,但是断了一条胳膊的人跟鱼在一个池子里……” 夏稚:“……”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如果让她们知道鱼有可能是那群怪物变的,那岂不是要把胃都吐出来! 第74章 齐法正就是被选择下水捕鱼的倒霉蛋之一,另外一个人他不认识,是个中年男人,这一路上他观察过每一个人,这人没有表现出跟谁很熟的样子,大概是一匹孤狼,也不知道通关了多少局游戏副本,被选中的时候看起来比自己淡定的多。 两人在换衣间穿潜水服的时候才交换了姓名,齐法正先说的,那人却留了一手,让齐法正管他叫老鹏。 齐法正不在乎,说白了,就算成功离开游戏,也未必有见面的机会了,名字就是方便称呼用的,没什么意义。 许是察觉出他那无所谓甚至有些鄙夷的态度,老鹏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一看你就没玩几局游戏,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么一群人里,用真名的没几个,因为游戏在听着呢。” 齐法正一噎,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通关的游戏次数确实不多,没拿过几次mvp,而且有几次从副本出来都是时间到了之后自动脱离,积分少得可怜,见到的恐怖东西更多。 他先换好了潜水服,坐在换衣间的椅子上看着不紧不慢的老鹏,忍不住问:“你就不怕?” “怕什么,导游和那个小男生不是安全出来了吗?”老鹏说。 这么淡定…… 齐法正顿了顿,突然缓了缓神,主动道:“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水貌似很深,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而且导游拿出来两条鱼那么大,水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说了一段废话。 但这是他唯一能傍身的一点讯息了。 是的,齐法正想要从老鹏那里得到点有用的讯息,毕竟从现在的状态来看,对方似乎势在必得,而自己才是心里没底的那个。 老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他说:“你要是真的怕,就跟着我。会游泳吧?” 齐法正心里一喜:“会!” 老鹏点了点头。 等两人出去后,终究是除了一点意外。 原本尤老板自信满满说他们囤下来的‘鱼饵’竟然没有了,但是不带‘鱼饵’根本抓不到鱼。 眼看着尤老板和两个渔场的工作人员都很为难,齐法正以为自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逃过一劫的时候,尤老板顿了顿,本来一张和善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虽然这些鱼饵……没有之前的好用,但是也能抓到鱼。”他盯着准备下水的两名玩家说,而他的话音落下后,两个工作人员默契地对视一眼,皆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两分钟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两只血淋淋的鸡,刚刚拔过鸡毛似的,裤腿上都是褐色的禽类绒毛。 “这也是可以的。”尤老板亲手将两只鸡放进齐法正和老鹏的手中,亲切地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加油啊,抓鱼需要力气,或者需要……脑子。” 在齐法正惊悚的目光中,他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是需要捕鱼的计谋啦,必要的时候也要动动脑子的嘛。” 笑过之后,尤老板拍着他们的手,说:“祝你们凯旋归来!” …… 总之,稀里糊涂的,齐法正感觉自己被赶鸭子上架,拎着一只死鸡的两条腿就下了水。 头埋进去之前,他还充满希望地朝池边望了望,除了有几个还在观察这里的玩家跟他对视了之外,有几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一颗心都扑在了大门口…… 那边,导游西斯刚抱着那个生死未卜的小男生从大门出去。 行吧,自己没有人家好看,无人在意也是正常的。 一旁的老鹏钻进水里,齐法正不敢耽误,连忙咬住氧气塞跟着往下游。 一开始,他感叹氧气塞的神奇,在水中观赏着眼前能看清的一方景色,一股腥臭的味道随着越潜越深而浓郁,腐臭恶心,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老鹏显然比他要淡定许多,他下潜的速度不快,也在观察着什么,直到他们渐渐的在黑暗中触底,脚下软绵绵的,踢一下泥沙飞扬,两人才稍稍平复心情。 脚踏实地的感觉就是好。 老鹏对齐法正比了个手势,齐法正理解了之后立马跟上去。 他们所在的周围很黑,除了眼前的一块小地方被一种诡异绿色反光照亮之外,剩下什么也看不到。水倒不是很混浊,只是那股宛如枯腐植物留出粘稠液体的腥臭味实在让齐法正无法对这个地方产生好印象。 老鹏是顺着光走的,在水下行走稍稍有些困难,而且很慢,齐法正小心翼翼地跟着,就在前方光源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齐法正身后迅速掠过。 齐法正一惊,立刻拉住老鹏向后看。 水波平静,什么都没有。 但齐法正坚信余光看到了一个黑影闪过,他拼命给老鹏做手势,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感觉错,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池底。老鹏作为一个资深的老玩家,虽然没有见到,但还是点头应下,表示知晓。 可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那片光源笼罩的地方,毕竟现在他们背靠黑暗,更加危险。 在水底艰难行走几步,那道黑影再次出现。 这次它从后侧方游过,越过齐法正和老鹏,宛如一抹诡谲魅影,幽幽没入看不见的黑暗。 这一次老鹏也看到了,甚至看得更加清楚…… 那不是一条大鱼,而是一个有这人身鱼尾的东西,他清楚地看到那东西上半身的轮廓。 齐法正心惊胆战地拉住老鹏,眼里时一片恐惧,他指着周围,明显一副慌了神的样子,不知道如何谁好。 老鹏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攥紧手里的死鸡,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带着齐法正往光源那边走。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看到黑影,只是当他们来到那片被绿光笼罩,勉强能看清四周景象的‘乌托邦’后,眼中的欣喜瞬间凝固。 一具具尸骨埋在泥沙中,窟窿头中央有泥鳅似的生物在蠕动,绿色的水草缠绕白色的骨头,仔细看去,骨头上面满是被啃咬过的齿痕,尖锐锋利。 这些都是什么?! 齐法正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地咬住嘴里的氧气塞,一边拉住老鹏一边失神地向后退,只是水中难行,他只走了几步,就像被绊了一脚似的,掌控不住平衡,连带着老鹏也跟着踉跄了几下。 两人在水中像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被水流冲击着,却仍然努力地夺回身体的自主权。 努力挣扎间,齐法正的手不小心松开,那只名为‘鱼饵’的鸡瞬间被水流冲走,消失在黑暗中。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瞬间从头冷到脚。 老鹏显然也看到了,他微微皱眉,对于当下的情况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没有了鱼饵,还能钓到大鱼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 齐法正几乎在鱼饵消失的下一秒就打起了退堂鼓,他想要挣脱老鹏的手回到水面上,这令人恐怖的池底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不管之后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想继续待了。 老鹏被他带着向上浮了了一点距离,心中稍有不满,虽然从尤老板和小镇里其他居民的态度来看,没体验到钓鱼的‘乐趣’似乎不会有惩罚,但是老鹏作为一个严谨的老玩家,自然不可能在自己能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主动放弃,齐法正可以胆小懦弱,但不能连带着他一起放弃。 老鹏稍微定下神,反拉住齐法正的手向下沉,他想暂时稳住齐法正的情绪,然后再想个办法,比如抓点在骷髅头里面蠕动的生物当做鱼饵,然后静静地等待大鱼到来…… 尤老板也说过,有的时候是需要动脑子的。 游戏有规则,但绝对不是定性的,如果一个规则没有退路,那注定不公平。 两个人各怀心事,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非人类的凄厉尖叫声冲破池水,直直钻进两人的耳中。 齐法正心里大惊,第一时间想要回身寻找同伴,肩膀处撕裂的疼痛却令他骤然瞪大眼,痛苦的哀嚎被氧气塞堵住,眼前的绿水被大片大片的红色污染。 好痛…… 痛到昏厥! 齐法正叫不出来,只能死咬氧气塞,他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朝池底看去,老鹏被两只半人半鱼的奇怪生物压在泥沙上啃咬,一半脸已经露出了骨头,那双布满惊恐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宛如流逝的灵魂。 齐法正胃里翻涌,却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他浮在水中,浑身僵硬,甚至感觉不到肩膀上刺骨的疼痛。 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怪物啃食掉老鹏身上的肉,然后其中一只慢悠悠地游到他面前,‘大方’地扯下一条手臂扔过来—— 大鱼来了。 毫无意识地抓住那条鱼,齐法正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老鹏被永远留下了,就和那群尸骨一样,与此同时被一起留下的,还有齐法正的一条胳膊和仅剩的一只‘鱼饵’。 - 宴斓和容绯来探望夏稚时,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他醒来时刚好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因为下午在渔街里发生的意外,没有几个人愿意出去的,除了有几个胆大的玩家愿意出去之外,剩下的人都留在旅馆内没有出去。 宴斓本来是想出去的,但是跟莱纳沟通了一下之后,决定守在旅馆里,莱纳和谭裕泽一起离开了旅馆。 最初谭裕泽有心思留下照顾夏稚,但他明显心不在此,即使留在房间里,也一直发呆。 夏稚怀疑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跟游戏规则相关的需要确认,毕竟这人中午就自己溜出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却被自己困住……最后在夏稚的极力劝说下,谭裕泽跟莱纳一起离开了旅馆。 “你还好吗?”宴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夏稚松松垮垮套了一件白衬衫还不敢系扣子,平日里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怜惜:“你身上伤的比较严重。” “都是内伤……嘶。”夏稚本想笑笑缓解一下气氛,却不想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第80章 容绯在一旁急道:“你快别说话了,我看着就疼!” 夏稚觉得自己比起断了条胳膊的那位玩家,自己还是幸运了些,但浑身疼得不敢动也是真实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伤到哪里了,明明只是被怪物撞了两下而已……怎么倒像是昏迷后被打了一顿啊! “看着吓人而已。”宴斓说了一句大实话:“疼也是真的,不过感觉抹了消肿止疼的药,不会耽误太多行程。” “我们还有什么行程啊?”夏稚问。 “今天没有了,明天有。”容绯抢着答道:“导游还没有明确公布,但他后来去接我们回旅馆的路上说,明天的旅游行程更加紧张刺激。”说到这里,容绯哆嗦了一下,恶寒道:“我们有人问他死了个人的事,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夏稚:“怎么说?” 容绯:“他竟然笑呵呵地说,这一切旅行团都不会赔偿的,还说什么最真实的体验只会让大家感觉到物超所值。我真想呸他一脸!” 一个npc而已,虽然死人这事在游戏里很常见,也可以说这就是游戏与玩家之间的战争,但西斯就是一个npc,凭什么这么狂妄啊! 夏稚:“……” 西斯确实古怪,但说出这话也不意外。 宴斓道:“等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在旅馆之后,他应该会公布明天的行程。不过你可以试试请假……”顿了顿,宴斓又否定道:“还是不要请假了,你自己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其他危险。” 就像第一天晚上的那阵诡异的大雨,以及被掏了心脏的npc住客。 旅馆里并不安全,且亳无规则,比起西斯带领团队体验新的游戏而加入的新规则,旅馆就是一个未知的大谜团。 原本也想借此机会请假偷懒的夏稚瞬间白了脸。 这下可完蛋了。 他没有信心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再进行下一个刺激的旅游项目了! 宴斓和容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她们想要留出空闲的时间给夏稚休息,至于另外一位还在昏迷中的玩家,她们只留下只言片语,显然不想让夏稚太忧心。 不过从简短的言语中,夏稚还是听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比如说存活下来却失去了一条胳膊的那名玩家叫齐法正,住在301。 “我们走后你最好把门反锁上,不是熟人来敲门不要给开门。” 宴斓离开的时候叮嘱夏稚。 夏稚连连点头,就算她不说,他也是要这样做的。 五点到晚上八点这段时间是玩家们的自由时间,按照游戏规律,这段时间可以供他们无限探索,或许会得到有利于通关的线索,也有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就此丧命也说不定。 夏稚暂时信不过除谭裕泽、兰纳和宴斓之外的其他人,甚至包括相处起来很融洽的容绯。 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毕竟直觉这东西跟对他人的信任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两名女生离开后,夏稚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去锁了门,然后把谭裕泽给单独领来的晚饭吃了个干净。 他饿坏了,再加上之前因为腥臭的水和恐怖的人鱼所以一直干呕,导致胃里又空又难受。好在晚饭都是清淡的食物,没有大鱼大肉,是一些味道还不错的碳烤蔬菜。 吃饱喝足,他躺回床上,动作间扯到痛处,惹得他呲牙咧嘴,一张俊美的小脸皱起来,嘴里不自觉哼哼两声。 【忍一忍吧,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那么多人,就你刚刚好被导游选中……】 hr222还在脑海里吹冷风。 一共十名玩家,即使算上那两个后面下水的玩家,也是十分之三的概率,就有夏稚这个倒霉蛋中招…… 不怪系统想不明白,连夏稚自己都解释不通。 【如果非要是被钟爱的体质,那我希望这种‘爱’可以换一种形式,比如说让你直接通关那种。】 夏稚无语了:[你还好意思这样说!我那个花瓶精的技能到底有什么用啊,我真的生气了!] 【……经你一提醒,我倒是觉得这可能就是因为你特殊体质的缘故吧。】 夏稚:??? 什么? 身娇体软易推倒的体质,读作万人迷,写作好欺负是吧?! 眼看着夏稚越来越生气,系统适时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不想看看这一局游戏里你的专属通关线索是什么吗?】 还没看过‘大宝贝’的夏稚瞬间忘记生气,被正事转移注意力。他缩在被窝里,小声默念了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然后从松垮衬衫的扁平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类似小票一样的纸,长方形的,有点硬,整体印刷成红色,暗色复古的花纹几乎遍布整张纸面,排版十分好看,纸的正中间印着三个烫金的字——兑换券。 夏稚拿着这张兑换券翻来覆去地看,没有时限没有使用日期,更加没有指明地点。 也就是说,在故事线索没有明朗之前,这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空头支票’! [就这?] 【就这。】 夏稚抖搂两下,略微有些硬度的纸在空气中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感觉一点用都没有。 要知道这可是用来寻找安全逃生通道的线索! 比起夏稚表露在明面上的不满意,系统就比他淡定多了,甚至还安慰起他来,头头是道地讲了很多大道理。 【线索一般情况下分两种,一是有指向性的类文字线索,二是实物线索。这两种你都用过,比如在考核副本里,那根烧焦的针管就属于指向性线索,它没什么用,只是联合医院内没有任何消防措施这一线索,把逃生通道指向医院之外唯一能去到的小药房;实物线索就更明显了,上一局游戏里的钥匙直接点明了boss身份,只要突破幻境,就能发现逃生通道。】 [那这个兑换券是实物线索喽?] 按照这个逻辑来算的话,只要小镇里有用的到兑换券的地方,可能就是安全逃生通道。 【也可能是指向性线索,安全通道在第三天开启的话,这几天应该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剧情触发才对。】 系统可是老系统了,对各种游戏的剧情走向了如指掌,虽然不能帮忙详细推断,但浅浅分析一下还是可以的,不算违反规则。 特殊剧情…… 夏稚细细琢磨这四个字,沉默许久,没说什么,翻了个身准备浅睡一会。 正是此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夏稚吓了一跳,心脏在胸腔内加速跳动。 莱纳和谭裕泽一起出去了,宴斓和容绯刚刚离开,这个时候谁会突然造访? 空气中的弥漫着死寂般的冰冷,薄薄的被褥挡不住刺骨的冰寒。 夏稚放轻呼吸,尽量让屋子里听起来像没有人的样子。 但事与愿违,敲门声一直没有停下,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咚咚咚’三道颇有礼貌的敲门声。 夏稚犹豫了一会,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旅馆客房的门是没有猫眼的,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将耳朵贴在门面上,努力聆听外面的声响。 安安静静的,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夏稚疑惑地皱了皱眉,难道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这一想法刚刚冒出来,敲门声便再次响起,这次贴着夏稚的耳朵,震的他浑身一颤。 “夏稚。” 敲门声停下的瞬间,一个耳熟的声音竟直接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 屋里的少年猛地直起腰,扯到伤口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反应过来时,夏稚已经惊恐地等着门,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再漏出一丁点声音。 而外面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敲响。这次伴随着敲门,还有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 “开门,我给你带了水果。” 水果? 夏稚眼神微动,放开手,小声问:“你是谁?” 外面的人不知道是被哪句话给逗到了,发出低沉悦耳的笑:“你说呢?” 其实夏稚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他还想确认一下。在游戏副本里,亲眼所见的东西都可能是假象,更何况隔着一个门板!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你说你是谁。” “西斯。”这次来人回答累他的问题:“白鸽旅行团的导游,从水里把你抱出来的人。” ! 最后一句话可以不用说吧! 夏稚打开门,满眼震惊地看着外面的高大男人。 西斯挑了挑眉,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漂亮的少年羞恼地瞪圆眼睛,水润的瞳孔中光色泛滥,澄澈干净。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暴露在空气中的白腻肌肤上青紫红肿,看起来十分骇人。 西斯收敛了笑,喉结微动:“还疼吗?” 一出声便是关心地问候,夏稚顿了顿,无形炸起的毛被安抚,他有些别扭地说:“疼……” 怎么不疼,走过来开个门浑身都颤。 西斯薄唇轻抿,深色的眼眸定定看着夏稚半晌,旁若无人地移开。 “你带了什么?”夏稚看向他手里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格子布。 西斯嗯了一声,随手把格子布撤下来,露出里面散发着清甜味道的果子,道:“探病当然要带水果。” 现在无心大鱼大肉的夏稚看见这些水果,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他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西斯,对方穿的还是那一身比较复古的衣裳,皮大衣和皮靴,只是没戴牛仔帽,微长的黑色卷发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留下几缕发丝,看起来放纵不羁,透出野性的帅气。 心里还在纠结,身体已经作出反应,夏稚测量侧身,让出进门的路,道:“那你进来吧……” 眼睛直直地看着一篮新鲜的水果。 西斯哼笑一声,长腿一迈就进了房间。 房间内两张单人床,一个被子凌乱,一个叠的板正,西斯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夏稚睡在哪。他把果篮放到柜子上,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关上。 “受了伤还吹冷风,想要生病吗?” 夏稚:“天气挺好的。” “晚上风冷。”西斯说,转身见夏稚朝果篮伸手,又是忍不住勾唇笑道:“这么想吃?” 被抓包后,脸皮薄的少年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道:“我晚上只吃了蔬菜和面包。” 虽说他食量不大,但是在没吃饱又馋水果的情况下,这些水果的到来简直大大满足了他的口腹之欲。 第81章 “去躺着。”西斯说:“我去给你洗水果。” 夏稚一听,立刻应了一声,美滋滋地躺回了床上。 等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夏稚攥着被子的手猛地一紧,乖巧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啊!甚至还乖乖地等待投喂! 现在的情况简直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信不过西斯……夏稚咬住嘴唇,神色复杂地望着天花板。 这、这些水果应该没有毒吧? 西斯单手端着水果出来,就看见少年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双目无神。 他顿了顿,走到他的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把水果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问:“自己能吃吗?” 闻言,夏稚眸光闪了闪,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你要替我吃?” “……喂你吃。”男人的语气十分无奈,“真想撬开你的小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喂就算了。”夏稚哀叹一声,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白嫩的胳膊,努力够了一个鲜红的小果子,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这是什么水果,好香啊。” 西斯眼睛微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尝尝甜不甜。” 夏稚犹豫。 西斯:“等什么呢?” 夏稚不知道怎么说,见西斯眯起眼就感觉有点危险,于是也不思考措辞应对,直接小声说:“我怕有毒。” 西斯:“……” 他被气笑了,不过笑过之后,气就没了,就剩下了笑。 气场强大的男人盯着床上的少年,目光如有实质,轻抚嫩滑的肌肤,微凉的空气仿佛凝出真实的气息,吻过那不和谐的青紫红肿。 “如果游客在旅行计划之外出了事,会罚我的钱。”他的嗓音低沉,透着些许意味深长,“我不想被罚钱,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稚拿着果子的手一顿,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张嘴咬了一口鲜红的果子。 不知名的果子熟透了,咬下去一点也不硬,果肉软烂香甜,咬一口就爆汁,夏稚像吃柿子一样,一边吃着果肉一边嘬淌下来的甜水,吃得津津有味。 粉嫩柔软的唇瓣因为红色果汁的缘故更加鲜艳,娇嘟嘟的像果冻一样。 西斯眯起眼睛,安静地等他吃完一整个果子后,问:“甜吗?” 夏稚点头,伸出手又要去拿。 可是被西斯阻止了。 “这果子有止痛的效果。”西斯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芒,拦下夏稚后,温柔又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是水果,但也不能多吃,这些留给你,你一天吃一个,身上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夏稚了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果子大概跟厨子给的花奶是一样的,虽说是食物却也有镇痛治疗的效果,西斯不说它叫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也不清楚,又或者刻意隐瞒,总之夏稚抬头看了两眼篮子中剩下的果子,决定暂时将它称作药果。 【你不怕他害你啊?】亲眼见证夏稚‘真香’的系统忍不住问。 夏稚抿了抿嘴巴,舌尖还残留药果的香甜,回道:[他应该没有骗我,在旅游行程之外,旅客受到生命危险,他会被罚……而且我怀疑他被罚的不是钱。] 虽然西斯说会罚钱,但实际上在这个地方,钱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游客,也就是玩家,在意的肯定不是钱,高级玩家在意的是积分,新手玩家只要能活命就行了;至于各方npc,开店的店主想要赚钱,这点没什么问题,但作为引领玩家进入小镇的导游npc一心只念着钱?夏稚可不信。 ‘钱’或许只是一个代称,西斯想要的、或者出事后被罚的,应该是另外一样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夏稚决定趁此机会套套西斯的话。 “西斯。”他躲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说话的声音隔着被子被蒙起来,听起来闷闷的,“你、你能跟我聊聊天吗?” 西斯挑眉,“我可是很忙的。” 夏稚略微急道:“就随便聊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我、我就是自己留在这里害怕,我的朋友们都走了。” 害怕? 西斯轻笑一声。 爱撒谎的小孩。 那双大眼睛里,已经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了。 西斯不动声色,用慵懒的笑容掩盖了一切,他装作思考了片刻,才‘勉强’同意。 “你想说什么?” 夏稚悄悄松口气,随口问道:“你为什么当了导游啊?是不是学了这方面的专业……” 没想到少年鼓起勇气就问了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西斯停顿两秒,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生怕对方不想跟自己聊了,夏稚飞快点头:“想的!” 西斯噎了一下,而后缓缓道:“没有,我不想当导游,也不喜欢旅游。” 夏稚:“……可是你现在就是导游,为什么啊?被迫的吗?” 西斯沉吟片刻,换了一种说法:“生活所迫,我必须要这么做,可以理解吗?” 生活所迫?夏稚不理解,不过想着作为npc,西斯的设定可能没那么完善,他倒是同情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既然不想当导游,那西斯的心里肯定有另外一种喜欢的生活方式吧。 “藏起来。”西斯勾唇浅笑着,“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夏稚:“……” 怎么还有点自闭? “你的表情……看起来对我的理想生活不是很喜欢。”西斯捕捉少年脸上尴尬的表情,语调懒洋洋地问:“你呢,你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 夏稚:“有吃有喝,钱够花,房子不用特别大。”想了想,夏稚按照自己心目中的小家样子,又补充:“最好是有个小院子吧,我想要种花,种菜也行。” 沉浸在幻想中的夏稚没有注意到西斯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我也喜欢安静点的。”西斯没有接话,夏稚想了想,便顺着他的理想生活说道:“倒也不用躲起来啦,就是偏远一点,远离繁华热闹的市区也没关系。” 不曾想,西斯听完他的话,眉心微微皱起,声音沙哑许多,“这真的是你的想法?” 夏稚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 西斯:“回答我。” 夏稚开始害怕了,委委屈屈地说:“这当然是我的想法,不是你问我的吗。” 西斯突然站起来,高大强壮的身躯投射下来的影子将床上的夏稚笼罩,霎那间压迫感席卷而来。 夏稚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令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夏稚手心全是汗,他后悔自己贸然向西斯套话,脑子里乱的很,根本毫无对策。 现在要怎么办? 下一秒,男人弯了腰,双手撑在夏稚的头两侧,头颅缓缓低垂下来—— 夏稚从那双幽深的、微眯的眼睛里看出了危险,以及不知为何产生的谷欠望! 这是什么情况! “你你你要干什么!”夏稚慌乱地大喊,随着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阵阵战栗,夏稚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伸出手去阻挡。 却被轻而易举地单手扣住两只手腕。 西斯的动作很轻,刚刚好让夏稚无法随心地挣扎,整个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在对方靠近的那一瞬间,夏稚仿佛看到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燃动地狱之火,将他灼烧。 无法反抗,夏稚只能紧闭双眼,忐忑地等待接下来所要迎接的暴风雨。 一抹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唇上,柔软中带着坚硬,蹭一下,咬一下,动作都很轻。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钻进鼻子,荡开阵阵酥麻到感觉。一个湿软的东西探进来,撩闲般勾了一下软舌。 夏稚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短短的十几秒,这个充满危险的npc竟然已经耍了一套流氓! 【咬他!】 系统都看不过去了,叫嚣着让夏稚反击,夏稚也不怂,刚准备张嘴开咬,对方似有预感般迅速退开。 西斯退得很彻底,不紧放开了夏稚,还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眼看少年眼尾通红,咬着水润的嘴唇愤愤起身欲推自己,西斯抿了抿唇,回味品到的香甜,哑声道:“我这就走了,你好好躺着。” 夏稚:“……你个臭流氓!”亲完就想跑! 听见夏稚软绵绵的骂声,西斯不怒反笑,挑着眉说:“既然你都说我是流氓了,那我就可以不负责喽。” 夏稚:“谁要你负责啊!” 西斯:“唉,原本还想着你在渔街救了我一命,想要偷偷给你放个假的……” 夏稚心中的怒火被一桶水浇灭,脸上愤怒的表情也凝固一瞬,过了一会,故作淡然地开口说:“那是我应得的……你说吧,什么放假?” 虽然不知道西斯口中的‘放假’代表什么,但既然是对方亲口说出来的,要么是重要线索,要么是免死金牌。 像今天的发生的事,未来几天还会发生。 西斯走到墙边,懒洋洋地靠上去,双臂抱在一起,看向夏稚的眼里多了一丝笑意:“按道理说,参加了旅行团,就不能随意离开,不跟团的话,旅客的押金不给退,而且根据事态恶劣程度,旅客本身也会受到惩罚。” 夏稚:! 如果他没理解错,西斯说的这段话应该算是一条隐藏规则! 脱离旅行团队伍私自离开的玩家,一定会受到惩罚! 至于惩罚的方式是什么,夏稚实在无法通过只言片语推断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中午偷偷离开、连午饭都没吃的谭裕泽。 视线里,床上的少年抿着唇,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澄澈的眼睛三番五次瞟着自己,最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抬头问道:“那如果只是在休息时间在附近逛一逛呢?” 西斯眯眼:“怎么,你有想去的地方?” 夏稚心里很慌,面上却强装淡定,“没有,但是今天中午去味美酒馆的时候,确实对周围的几个卖工艺品的小摊子比较感兴趣。”说着,他撅起嘴巴,既有不甘心又有委屈地小声嘀咕:“因为中午的时候不敢乱跑,所以想着今天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再去,没想到……” 一抬头,故作娇嗔地瞪了西斯一眼。 第75章 第82章 西斯被瞪的腿有点软。 他饶有兴趣地与少年对视,深暗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你现在是在怪我喽?”他轻笑着问:“看样子很不服气呢。” 本意就是借此机会把错都推到西斯身上,但夏稚又不敢惹得太狠,听见他这么说也摸不透真实情绪,立刻开始怂了,说话也小声小气的,“也没有那个意思啦……反正,今天侥幸没有淹死在渔街,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既然如此,请假的事……” “还是要的!”夏稚急促地打断他:“我都说啦,那是我应得的!” 回应他的是西斯那爽朗的笑声,他似乎真的被夏稚逗笑了,肩膀也随之抖动。 夏稚被他笑了个大红脸,眼睛却是坚定地盯着他。 直到西斯出口承诺,会留给他半天的休息时间。 “未来的几天里,每天都会有旅行安排,分成上下午。可以允许你请半天的假,虽然这样可能会错过一个有趣的活动,但……你是伤患,理应好好休息。” 最后一句话,像是给这次光明正大的‘放水’找了个没什么用的借口。 这对于夏稚来说足够了。 半天的时间,不限制他做什么,还不用参加随时都能丧命的旅游活动! 夏稚刚开始高兴,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期间我随意走动的话……” “嗯?”西斯挑眉:“你不应该在休息吗?” “对对对,我在休息,但是也有可能休息够了,闲着无聊到处走走嘛,那样的话我会不会有危险呀?”夏稚顺着他的话问。 西斯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定定望着夏稚半晌,最终轻笑摇头。 “有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傻。”他直起身子,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说:“想要请假的话,提前通知我,我会给你白鸽旅游团的胸牌,戴上牌子,你就是安全的。” 这下夏稚是彻底放心了。 天色渐渐变得灰暗,黑夜如同撒旦的爪牙,击退光明,笼罩在阿尔摩德小镇之上。 西斯离开后,夏稚小睡了一会儿,再睁眼就看见外面灰蒙蒙的,然而不管是外面的走廊还是屋子里都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的样子,夏稚猜测还没到晚上八点。 也就是他刚醒来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走路的声音,由远至近,脚步凌乱,显然不只是一个人。 谭裕泽和莱纳回来了。 谭裕泽身上有房间的门卡,开门进来后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直到他身后的莱纳催促,才缓缓走进去。 与夏稚的视线刚一接触,他便直接问:“谁来过?” 夏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宴斓和容绯……” 谭裕泽:“还有。” 透不出一点光的眼睛平淡无痕,落在夏稚身上的目光凉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不得不说,即使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是玩家,对上这样的眼神,夏稚还是怂了。 他小声说出了西斯的名字。 “他来看我,还给我带了一种水果。”他指着床头小桌上的篮子,说:“还答应给我半天的假期。” 本来听到西斯来过瞬间紧张起来的莱纳一顿,目光在水果上停留片刻,问道:“半天假?他亲口答应你的吗?” 夏稚想了想,点头道:“他主动提的,而且还说未来的几天里,每天都会有旅行安排,分成上下午,大概和今天的情况一样。” 不过今天上午去教堂的那一趟还算是安全的。 莱纳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夏稚的额头,宽慰道:“这样很好,至少你可以躲避一次危险。”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果子,“那是什么水果?你吃过了吗?” “吃了,挺甜的。”夏稚说:“西斯说这种水果跟花奶一样,可以镇痛,很有营养。” “原来是这样,我们在路上也看到有卖的。”莱纳说:“只不过散发着苦味,我还以为是什么药材。” “不苦的,你们也可以尝尝。”夏稚极力推荐。 “还是算了。”莱纳笑着说:“如果真的有药物类的效果,我们还是不要乱吃比较好。” 夏稚恍然大悟地点头。 谭裕泽和莱纳出去了一次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他们明显不准备说。 回来之后的话题一直围绕在夏稚身上,看似关心,实则又像提防。 夏稚不敢说自己的直觉绝对准确,也没看出他们针对自己,毕竟他们释放的关切不似作假…… 莱纳离开时还让夏稚好好休息,谭裕泽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就听外面有人喊集合。他沉默片刻,把坐起来的夏稚按回去躺着,道:“就当你还在睡觉,不用起来,我出去看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稚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撇了撇嘴。 【你就不生气?他们明显有事情瞒着你,明明说好了要组队的。】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玩家可能就生气了。]夏稚的脾气确实好,不过这件事还是没踩到他发怒的底线,再加上…… 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真心对待自己,能通关且给他带来积分不就好了? 察觉到宿主内心的想法,系统倒是不吭声了,沉默须臾,才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静聪明唉。】 夏稚真不爱听这种话!他平时表现的是有多笨啊! [反正我所做的、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剩下的玩家中寻找一个可以成为mvp玩家的人,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想要带我通关,这些我都不在乎。] 只要他选定的mvp玩家通关,就算他还留在副本里,最后也能出去。 【很好,这是一种进步。】系统难得夸奖他:【等以后熟练了,你就会发现选择mvp玩家和通关这两个目标无法令你感到满足。我等待你尝试还原游戏剧情的那一天。】 夏稚抿唇浅笑,心里却在打鼓。 他比较喜欢脚踏实地,还原剧情什么的需要顾虑到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光是想一想,他就感到害怕。 【其实,这跟寻找mvp玩家差不多。只要你找到一个游戏副本中的高能玩家并跟着他,就能捡个现成的,毕竟这种玩家一定会选择探索剧情背景。】 [下次一定!] 系统极力劝说,还是抵不过夏稚的怂劲儿。 谭裕泽这一去竟是一个多小时都没回来。 一开始夏稚还没当回事,被昏暗的氛围渲染的困意满满,直到走廊外面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结结实实的三声,沉闷而压抑。 夏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要知道谭裕泽离开的时候还没到八点! 他去哪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谭裕泽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你终于回来了。”夏稚急急地问道:“你去哪了?都出去一个多小时了。” 谭裕泽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夏稚,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沉声道:“断了胳膊的人醒了,我跟大家一起去看了一眼。” 夏稚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现在还好吗?” “不算好。”谭裕泽的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崩溃哭喊的场面,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道:“他很痛,而且精神崩溃。” “……想到了。”夏稚叹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断了条胳膊,疼也疼死了。 谭裕泽继续说:“他也看到了怪物,并且……他看到怪物把另外一个人吃掉了。” 夏稚呼吸一滞:“他有说怪物长什么样吗?” 谭裕泽:“跟你说的差不多。” 如同落入冰窖般,夏稚浑身冰冷,盖着被子也挡不住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冷。 怪物果然是吃人的…… 所以说,要不是西斯好心把他拉上来,可能自己的下场跟死掉的玩家一样,被怪物啃食殆尽。 “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一种交易。”谭裕泽突然说道:“他说,拿上来的鱼,是怪物给的。结合你们两个人说的情况来看,怪物吃到‘鱼饵’之后就会给你们鱼,这是规则。” 夏稚懵了一下,“怪物给的?” 他之前猜的是:鱼就是怪物。 “怪物撕下来一条胳膊给齐法正,胳膊在水里变成了大鱼。”谭裕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稚,道:“导游拿上来的那两条鱼……是两条怪物的胳膊。” 夏稚微微闭上眼,有点想吐。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谭裕泽单刀直入地点明:“导游知道一切。” 鱼饵、捞鱼、潜水、交易…… 这就是渔街的规则。 尤老板知道,浴场的员工知道,西斯也知道。 夏稚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跟西斯一起下水,将面对怎样恐怖的场景。 齐法正还透露了一个消息:池底有个尸骨坑。 老鹏永远留在了那个坑里。 尸骨坑代表了什么? 第一种可能,那些尸骨都是玩家的,或许有很多任玩家丧生于此,就像老鹏;第二种可能,尸骨是镇民的,这就相当于游戏的背景设定已经人性化到给副本的npc衍生了一套生存法则,不止针对玩家,镇民也一样。 谭裕泽没有下水,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东西,他不会完全相信。 夏稚不敢多想,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再吐出来。 “你没有看到白骨吗?” “没有。”夏稚回答的很快:“实际上,是西斯带着我游到那里的,池底很干净。” 谭裕泽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这个话题算彻底揭过。 早前外面喊集合是西斯在通知大家开会,谭裕泽出去后说了一下夏稚的情况,那个高大的男人很好说话,甚至态度亲切地询问夏稚的身体情况。 然后就是查人数,这一次少了三个人,两个人在屋里躺着,一个人死亡。 第83章 对此,作为导游的西斯竟然没说两句,就直接越过了惨死的老鹏。 团队里没有一个人质问,因为经历过太多次游戏,大家对生离死别早已麻木。 最后,导游公布了明日的行程。 “上午是泰德拉喷泉公园,下午是北街游乐场。”谭裕泽转述给夏稚,与此同时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这两个地方。 想要备注的时候,笔尖停在文字的后面,久久没有落下。 他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中,直到少年在一旁轻声唤他的名字。 “谭裕泽……”抬眼,对上那双水润的、透着小心翼翼的眼瞳,“你还好吗?” 谭裕泽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说道:“还好。” ——他的状态不是很对。 夏稚明显感觉到谭裕泽有些心不在焉,难道…… “谭裕泽,你们晚上出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了吗?” 第76章 面对夏稚的问题,谭裕泽沉默了片刻,在少年明晃晃的、已经察觉到什么的眼神中,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什么都没有。”他语气平淡地说:“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起身进了浴室,过了一会才出来,身上带着微凉的水汽。 夏稚翻了个身,心里有些不爽快,却没再追问下去。 拒绝分享的原因,要么是警惕,要么是保护。 不管是莱纳还是谭裕泽都比他聪明得多,他们不会看不出自己的好奇心,可就算这样,他们也三番五次地拒绝,不愿将隐瞒下来的事情告知,夏稚猜不到,也终于有了一种被排挤的烦闷感。 这一晚,万籁俱静,一夜无梦。 翌日,夏稚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隔壁单人床空下来,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好像没有人睡过觉似的,要不是卫生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夏稚还以为自己的室友凭空消失了呢。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清醒了一会,等卫生间的门发出声响,他才坐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谭裕泽看着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神情稍显慵懒,语速也慢吞吞的,透着沙哑,“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夏稚摇摇头,动作僵硬地往身上套衣服,“不躺了,躺的我浑身都跟着疼。” 不是他娇气,而是这旅馆的床板太硬了,这根本不是西方人人都喜欢的那种软床垫,躺上去的感觉更像硬石板,最重要的是,垫在身下的被子也不厚,硌的实在难受。 谭裕泽被他的话逗到了,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似是在笑,说:“疼是因为你受伤了。” 夏稚:“那可不是,今天身上要比昨天爽快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喝的花奶和药果起了作用,今天身上虽然仍然青青紫紫看着吓人,但动起来却不像昨天那般尖锐的疼,总之就是小幅度动一动,带来的疼痛感还是能忍受的。 如果换作平时,肯定不能这么快就缓解,所以昨天果子或花奶一定起到了相应的效果,就类似止痛药之类的。 夏稚穿衣服的时候还认真看了看自己身上,青紫红肿都没有减轻。 唉。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收拾整理自己。 并不准备在今天把那半天的假期用掉,按照之前谭裕泽说的,上午的参观活动涉及的危险程度应该会很低,就像伊甸教堂。 下午就不一定了。 昨天是渔街,今天是北街游乐园,游乐园自然不可能只是参观那么简单,如果今天有什么送命的活动,夏稚确信事发地点一定在游乐园! 两人一起下楼吃了早饭,他们去的不算晚也不早,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只是无人说话,看起来比较冷清。 夏稚扫了一圈,竟然没看见旅行团的玩家,坐在餐厅里的几乎都是npc旅客。 如同昨天死过人依旧淡定用餐,今天的旅客们也悠哉地吃着早餐,丝毫不在乎曾经有人在餐厅里被掏了心脏。 “你吃什么?”谭裕泽把夏稚带到椅子上坐好,就要去选餐。 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这些小事谭裕泽愿意代劳,夏稚也不会逞强,于是说:“蔬菜沙拉、带火腿的三明治和牛奶。” 谭裕泽嗯了一声,直接走向选餐区。 他刚离开没半分钟,一个人便走了过来,坐在夏稚的对面。 谭裕泽找的是个四人座位,比较靠边,一般不会有人在这里坐着人的情况下还找过来…… 夏稚抬起头,对上一个略微熟悉的面孔,是白鸽旅行团的玩家,一个长相平平无奇身材却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 夏稚对他感到眼熟,是因为昨天在渔街那边,西斯正在讲渔街的来历,他插了话,还被西斯阴阳怪气地怼了一番。 那人一坐下,上下打量了夏稚一番,而后问道:“你没事了吧?” 夏稚摇摇头,说:“你有事吗?” “我叫张治国。”中年男人主动做起自我介绍:“其实是这样的,有关昨天的事,我还想再问你几句……你有空吗?” “额,有是有,但是你确定要在这里吗……”夏稚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周围,“而且我们早上还没吃饭,一会就要集合了。” “这里没事,他们什么都不会听。”张治国信誓旦旦地说完,站起来一边往选餐区走一边急促道:“我们边吃边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最多一顿早饭的时间。” 他说话还算客气,夏稚也不怕他问,索性就点头同意下来。 两分钟后,张治国、谭裕泽和夏稚同坐在角落。 对于张治国突然加入进来,谭裕泽最开始表现出了惊讶,后面也没说什么。 张治国真的是一边吃一边问,他问的问题也都不稀奇,从谭裕泽的反应来看,对方昨天应该也看到了齐法正醒来后崩溃的样子,也就是说齐法正说的话张治国都知道,今天再问夏稚,好像只是为了确认。 夏稚也不隐瞒,他问池底有什么,夏稚就把那些怪物简单形容了一遍,不愿细说只是因为恶心;再问经历什么,夏稚隐瞒了他救导游的那一段,就说怪物冲出来撞了他一下,然后被吓得昏了过去。 “看样子齐法正说的是真的。”问到最后,张治国脸色微沉,一抬眼,见夏稚和谭裕泽都奇怪地看着他,抿唇犹豫几秒,最后叹口气,道:“昨天跟他一起下水的叫老鹏,我比较熟。昨天他信誓旦旦,还说已经看明白怎么捕鱼了,我猜他是知道了什么有利的线索,压根没担心,结果……” 结果人没了,听幸存者的描述,还是直接被怪物吃了,多令人唏嘘啊。 夏稚恍然大悟,跟谭裕泽无声地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你是不是怀疑……” 齐法正说谎。 “我确实怀疑。”张治国脸色有些难看,但却还保持着理智,“但他的话没有丝毫漏洞,我刚才问过你,部分细节也对的上。” “哦……”夏稚点点头,说:“反正我没有撒谎,不过昨天齐法正说的话我也听说了,后面的细节我不太清楚,因为当时已经晕过去了……要不你可以问问导游?” 张治国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为什么害我? 夏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吃过早饭,旅客们在旅馆外集合。 夏稚站在屋檐下背阴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格外炙热的大太阳。 这才是早上八点多钟而已,今天肯定要热死人了。 导游西斯还未出现,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在旅馆附近逛,上午的小吃摊比较多,其他类别的小摊都还没出摊,只是大家都没有钱,只能看着不能买。 一晃眼,身旁站定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夏稚侧了侧头,只是看到他一条空荡荡的袖管,就知道这人是谁了,看向对方的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同情。 齐法正,死里逃生的男人。 齐法正真的像死了一遍似的,脸色青白,双颊凹陷,眼眶周围是无法忽视的青黑色,嘴唇干巴巴的起白皮,仿佛被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勉强苟活。 察觉到夏稚的视线,齐法正看了他一眼,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你也觉得我活的蹊跷,对吧?”突然,他自嘲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难听。 夏稚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其他玩家对他的怀疑,齐法正心知肚明。 “那倒不是。”夏稚说:“我昨天也下水了,你遇见的东西,跟我遇见的都对上了。” 齐法正安静片刻,问:“导游是想把你扔给那群怪物吃吗?” 夏稚连忙摇头:“那倒没有。”他可不敢在背后偷偷讲西斯的坏话! 齐法正:“那为什么,它们会吃了老鹏?”说完,他不等夏稚思考,自顾自地说:“这是陷阱,这是这个小镇的陷阱……导游和尤老板害我们。” 话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疯癫前的喃喃自语。 夏稚有些害怕,生怕对方哪根筋没搭对直接走向癫狂,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靠了靠。 “你先冷静点吧,那都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目光落在他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袖子上,夏稚想了想,小声安稳:“而且熬到旅行结束的话,你的伤痛也会消失。” 有些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说的太明显,好似游戏内默认的规矩似的。 成功通关后伤痛消失就等于胳膊会长回来,只是对于阿尔摩德小镇的游客来说,胳膊可不会再长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劝说起了效果,齐法正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夏稚说:“那些鸡不够它们吃,所以从一开始,它们就打定主意吃掉一个人。” 夏稚神情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你确定吗?” “确定。”齐法正说:“不是老鹏,就是我。我想,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它们扯掉我的胳膊后,老鹏摔倒了。” 在水下摔倒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所以它们一拥而上,将人吃掉后,直接放过了他。 这就是在渔街内捕鱼的真相,有规则,有目的,也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你很幸运。”齐法正深深地看了夏稚一眼,“因为示范,还和导游一起,所以他不会让你出事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降低他们这帮‘鱼饵’的警惕性。 和齐法正面对面聊了这么多,夏稚心中宛如压着一座山,无比沉重。 其实对方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有这一定的逻辑性,也只有这样才能诠释渔街这项活动的真正意义。 犹豫再三,夏稚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你……还记得昨天去渔街之前你做过什么吗?最好是只有你和老鹏做过的事。” 既然一定会有人成为‘鱼饵’,那么选择标准是什么呢? 第77章 第84章 齐法正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连自己做过什么奇怪的事都记不起来,更别提老鹏做过什么了。 这条路走不通,夏稚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强求。 八点半,导游准时出现。 他的身材高大,即使是如此炙热的天气,他也穿这一身黑色的皮大衣,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从旅馆外这条街道的尽头缓步而来。 他不在旅馆里? 一早上没见他,夏稚还以为他缩在自己的阁楼里没出来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出去了。 待西斯走近,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夏稚才看清西斯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是旅馆老板安娜。 “西斯,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但这一次真的很感谢你。迪夫是个只会吃的蠢货,这么一点小事交给他都处理不好,还好有你在!” 安娜愁容满面,一边跟上西斯的步伐一边唠叨对弟弟的不满。 因为顶着太阳的缘故,夏稚看的不是很真切,只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等他们两人站在阴凉处,夏稚才看到安娜的脸上竟然受了伤,而且只是一天不见而已,看起来竟然消瘦不少。 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位看起来跟正常大妈没什么区别的npc,夏稚没有注意到西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粘稠缠绵,似古老城堡里黏在一起的蜘蛛丝。 “西斯,你放心,我是知恩图报的人,这几天白鸽旅行团在旅馆这里住宿时的午餐费用,我会如数还给你。”安娜说话的时候扯到嘴角的伤口,表情夸张地‘嘶’了一声。 西斯却道:“不用这样,安娜,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旅行团早就算好了账不是吗?就算你换回来,也进不了我的腰包,不如这几天多做点的特色美食,让我的旅客们尝到更多美味的食物吧!” “当然没问题!” 两人一言一语的,夏稚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来龙去脉,但也看得明白,应该是西斯帮老板娘安娜做成了什么事,老板娘充满感激,一来二去互相推脱之后……给旅客们加了餐? 安娜往旅馆里面走,抬头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脸上青紫交加,嘴上不由得怜惜地啧啧两声。 “可怜的孩子们,放心吧,这几天一定给你们做点大补的东西来吃!” 她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对于旅行团里出现伤亡的情况感到熟悉吗? 夏稚根本不敢多想,只觉得浑身发凉。 一旁的齐法正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夏稚心有余悸,干巴巴地站在原地等待通知,却不想西斯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点完了人数之后直接走到他面前,垂头浅笑着看他,“你好点了吗?” 数道视线直直地射过来,夏稚如同被针刺一半坐立难安,他抬起头,脸上都不知做什么表情了,只能在这种尴尬情绪的驱使下给对面这个npc使眼色。 ——大哥,你看看旁边,那边还有一个断胳膊的呢,你来问我好不好?! 西斯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可他却故意说:“怎么,没休息好?” “好多了!”夏稚连忙回答:“你、你不组织大家去景点吗?”怎么这么闲,还有空逗自己! “去啊。”西斯声音明亮,说:“没想到你这么期待啊,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这就准备出发吧!” 夏稚:“……” 谁在期待啊! 泰德拉喷泉公园是阿尔摩德小镇中心景点,许多小镇宣传的海报里,泰德拉喷泉公园的标志性建筑【圣主赐福雕塑】都在版面c位,十分显眼!在小镇里,你随便找个人询问,他们可能不知道渔街、伊甸教堂、游乐场,但肯定知道泰德拉喷泉公园! 如果要问为什么…… “那就要从一段遥远的故事说起——” 西斯下了车,召集所有旅客站在阴凉处,不等带着大家进去,就先开始了老套的故事述说。 夏稚观察了一圈,发现他们正站在泰德拉喷泉公园的正门口,整整四根高大的石柱拔地而起,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纹,大门的门脸就是由石柱为基础,在周围堆砌不少同样风格的栅栏和碎石,仿佛进入到公园里面,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花纹好看。”容绯站在夏稚前面,看着那些被精心雕刻出来的花纹,目露欣赏道:“我以前是一个……唉,总之到处搜寻各种风格的雕塑做参考,这些柱子上的雕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一丁点小细节都不放过,绝对上心。 夏稚顺着她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那几根柱子上,来来回回认真地看也看不出什么,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不懂品味的人是这样的。 容绯也没多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神色瞬间变得沮丧起来。 之前他们闲聊的时候,她说自己已经玩过十多局游戏了,这次出去就快要破二十局的大关。夏稚当时还感叹她蛮厉害的,一个阳光单纯的女孩子能通关这么多局游戏,可见自身的能力并不差。 经历了这么多局游戏,在副本中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容绯还总惦记着过去…… 夏稚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从他经历的两次游戏来看,比较厉害的高能玩家基本都是快速融入充满规则的游戏世界,而且很少有主动提起过去的。 多愁善感在游戏副本中只会死的更快。 脑海中刚一浮现这种想法,夏稚就止不住心惊,因为他发现自己潜意识竟然如此…… 【通透】系统适时夸赞:【你越来越上道了!】 冷酷无情四个字被夏稚埋进了肚子里! 前面西斯还在讲有关泰德拉喷泉公园的传说故事。 “这里是圣主第一次真正降临的地方,也是圣主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民眼前,祂的身上环绕圣光,悬浮在空气之中,尘埃皆可成为他脚下的土地,祂行走在天空之上……” 前面是一大段彩虹屁,夏稚听着犯困。 真不怪他困,而是西斯讲这段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在敷衍工作,也不声情并茂,听起来更像是为了完成工作,再加上他的嗓音本就低沉磁性,这一大段没有感情的话说完之后,就像是在念经。 “祂第一次出现,是为人民带来雨水;祂第二次出现,教会人民耕种;祂第三次出现,人们学会情丨爱……” 夏稚心里:是是是,这人就是创世神、造物主! 阿尔摩德小镇里的居民对这位圣主显然充满了崇拜 ,就连成立背景被传的牛x哄哄的伊甸教堂在这位圣主面前都是弟弟。 夏稚很好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会让所有的地点、人民以及风俗传统都围绕着一个虚无的神明旋转。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到喷泉公园内,请大家不要掉队,里面有一个很简单的植物迷宫,只要跟着我走,就一定会抵达公园正中央。” 大概讲了十分钟的传说故事,终于,西斯举起一面红色的小旗,吸引大家都注意力。 “因为公园对外自由开放,里面的旅游团应该有不少,当然也有一些单独的游客,所以大家认准我们白鸽旅行团的旗就好。” 幽深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 “我会一直举着这面旗。” “大家不要跟丢了哦!” -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坑。 跟丢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进了四柱鼎立的大门,夏稚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人山人海。 一条宽阔的大路上,左右两侧都挤满了人,中间虽然有空隙,但一眼望去也全是人头,就像节假日的旅游景点,脚尖贴着别人的脚后跟,不想走都得被簇拥着移动。 夏稚震惊地瞪圆了眼,明明刚才在大门外一个人都看不见,冷冷清清的还以为进这里得买天价门票呢,结果一进来像是换了一个天地一样!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公园内外的不同寻常,只是一个个沉着脸,不懂声色地靠近西斯。 游戏有绝对的规则,西斯既然说跟着他就能抵达公园正中央,那么认准旅行团的旗帜准没错! 一行人走过这段又长又宽的路,最终在迷宫的入口处排队。 对,没错,需要排队。 夏稚探头,看见前面排了十几个人,等他们站定后,后面立马涌上来一长串的人…… 大家都是走迷宫的。 迷宫入口处有一个铁门,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设立这样的小门也是为了大家能够遵守秩序,避免出现踩踏事件。 夏稚本来挤在旅客中间,前面有容绯、宴斓和莱纳,后面是谭裕泽和其他几名玩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拉着前面那个人的衣物,以防走散。 结果排到他们之后,西斯不知道怎么想的,举着旗晃了晃,竟是直接朝人堆里喊:“夏稚,你过来。” 被点名的夏稚懵了一瞬,其他人齐齐看向他。 “我?”夏稚指了指自己,心虚急了:“叫、叫我干什么啊……” “你不是受伤了吗?跟着我走。”西斯语气慵懒,说出来的话也理直气壮的。 夏稚一噎,下意识看了一眼没了一条胳膊的齐法正。 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神冷冷的,辩不出息怒。 “快点,后面的人还在排队。” 西斯说了一句,不等夏稚做出反应,他前面的容绯就把他推了出去。 “去吧去吧,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跟着导游那可太安全了!”容绯在后面小声叮嘱他。 好吧…… 夏稚呼出一口气,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虽然就这样去了可能会给人一种他抱上了导游大腿的感觉,但谁还不想活着呢! 盯着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夏稚来到西斯身后,被他带着进了植物迷宫内。 刚一进去,人又多了起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夏稚顾不上看后面的玩家,跟着西斯走了几步,因迷宫之间的植物高耸浓密,所以显得自由行动的空间极为狭窄,他走了一会便有一种自己会掉队的危机感,忍不住抬头看西斯手中的红旗子…… 结果他发现,空中飘荡着好几面红色旗帜,或近或远。 这是陷阱。 如果不小心被人流冲散了,夏稚发誓,再找到旅行团的队伍就很难了,因为每一面旗帜都跟西斯手里的一样! 他想回头提醒其他玩家,但这个时候周围的人有很多,他怕一不小心跟丢了西斯,于是想了想,灵机一动抬起一条手臂,露出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瘀伤,希望大家看见这条熟悉的、受了伤的胳膊都能努力跟上。 这一奇怪的举动引来西斯的注目,他侧了侧头,有意放慢速度,与夏稚差不多并肩后,沉声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你这个导游坏得很! 夏稚心里有点慌,面对西斯,他也不敢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所以只能撒谎道:“我手臂疼,怕这些人挤到我。” 西斯好像没有怀疑,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他举起的胳膊,哼笑一声:“还挺矫情。” 夏稚:“……” 第85章 “你要不要拉住我?”西斯问:“我可以护着你。” “可、可以这样吗?!”夏稚压下心里的震惊,语气中仍然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如果能一直拉着西斯的话,他一定不会迷路,而且旅行团的其他人要是能认准他的小细胳膊,他们就能顺利抵达公园中央! “可以啊。”西斯无所谓地说:“不过你可要想好,毕竟……” 后面的声音很小,夏稚能感觉到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可是因为周围人多声音嘈杂,他听得不太真切,于是靠过去自然地挽上西斯的胳膊,大眼睛盯着他认真地问:“你说什么?” 西斯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昨天那香甜的味道仿佛重新在舌尖泛滥。 “你说话呀。”夏稚见他不吱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追问道。 西斯沉默须臾,“没什么。” ——这人! 夏稚气呼呼的,白等了那么久,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讯息呢! 不过趁此机会,他一手挽着西斯,一手举高,抽空还回头朝人堆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高个子的莱纳,还看到了队伍里那位老爷爷戴的帽子,人虽然多,但他们离自己并不远,大概就隔了三四个人的样子。只要努力赶上来,应该就不会掉队。 这期间他还和莱纳对视了,努力摆手示意,莱纳沉稳地朝他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 这局稳了! 夏稚满怀信心地想。 二十分钟后,白鸽旅行团的游客们在导游的带领下,站在迷宫内一处无人的角落,导游西斯眯着眼,嘴角勾着笑,将人数点了一遍之后,侧头扫了一眼少年苍白的脸色,笑容更加放肆了。 “七个人。”西斯晃了晃手里的小旗,遗憾地叹息:“怎么还是丢了两名游客呢。” 旅客们的脸色都不算好,尤其是夏稚,他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此刻被恐惧占据,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人走丢,最重要的是,看西斯的态度,明显早就知道了自己帮其他人‘作弊’…… 他的左胳膊现在酸的要命,连抬起来都很吃力。 “让我看看我们丢了哪位同伴。”西斯继续说:“哦……似乎有一位老人家,这也没办法呢,老人家的腿脚就是没有年轻人利索。” 夏稚抿着唇,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不止少了一个老爷爷…… 容绯也不见了。 第78章 容绯真的有一种今天不宜出门的感觉。 刚进迷宫的时候,她还盯着导游的小红旗,还没等走出前面这段路,她就发现两个岔路口都站满了人,而且小红旗哪都有,一眼望去好像所有的旅游团都用这面小红旗。 瞬间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一个规则陷阱,容绯不敢轻视,更加专注地盯着前面牛仔帽导游,身后的衣服被拽着,她也放心了不少,尤其是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牛仔帽旁边举起了一条白净却带着瘀伤的手臂,容绯简直感动的想哭! ——夏稚这小男生,能处! 然而事与愿违,她最初还能跟上,但是每过一个拐角,她都会被人群挤的拉开一点距离,再到后来通道越来越短,弯路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跟不上的时候,正被一群人挤到一个十字路口处,而小红旗和那条白嫩的手臂早已不见了踪影。 - 导游没有要寻找失踪游客的意思,只是在这个空旷的小角落站了一会之后,就说要带大家离开迷宫。 夏稚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他,急切地询问:“那不小心离队的两名旅客怎么办?” 西斯的目光在抓住自己手臂的小手上停留一瞬,而后淡然地说:“他们会找到离开的路。” 离开的路…… 夏稚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有点混乱。 “他、他们会跟我们汇合吗?” 西斯看着他,半晌道:“当然。” 有了这句话,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只有夏稚,在那双幽深漆黑眼睛的注视下,心乱如麻。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距离公园中央就不算远了,西斯只带着他们走了一段小路,然后拐了个弯,眼前狭窄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喷泉雕塑矗立在眼前,配上四周高耸的植物墙和修剪整齐的花花草草,恍如置身于仙境之中,令人沦陷。 “这里,就是植物迷宫的终点,也是泰德拉喷泉公园的中心地段。”西斯大手一挥,嘴边的笑容逐渐加深,“请尽情欣赏圣主留下来的完美杰作吧!” 传说中,这座雕像是圣主降临并离开后,一夜之间形成的。 雕塑的精致程度仿佛是真人一般,即使是拥有天才能力的能工巧匠,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造就如此卓越超凡的作品。 说来说去,又像那渔街似的,皆是圣主赐下的恩典。 夏稚实在有点听不下去吹嘘圣主的彩虹屁,而且他现在心不在焉,主要是挂念着容绯。 虽然知道游戏中的一切都很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永别,夏稚没心情交朋友,可也做不到前一秒还跟自己说说笑笑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甚至…… 死不见尸。 要说影响不到他的心情,那肯定是假的。 再看其他人就淡定许多了,不管是莱纳还是宴斓,目前都是神情严肃观察四周的状态,好像一点都不急似的。 也是,人家都经历了很多局游戏了,那些幼稚的心情大概早就抛掉了吧。 雕塑就是雕塑,再怎么栩栩如生也是冰冷冷的,周围的植物这挡住大部分光,投射下斑驳的影子,使这片小天地别有一番韵味。 夏稚饶了两圈,都没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腿上的肌肉扯的生疼,于是他又走了半圈之后,趁没有人注意到他,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这里有一处短台阶,他坐下后,小小的一团,前面一片灌木丛就把他的身影挡了一半。 可算有空歇一歇了。 【你躲这里干什么?】 夏稚回答:[只是累了,想休息休息。] 【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用来休息……看样子你真的不想还原剧情进度啊!】 自从夏稚知道了榜单这东西,明白贡献榜的含义之后,系统就一直怂恿他还原剧情进度! 但是他的确没心情。 一是怂,二是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还昏迷了小半天,就算真的有什么跟剧情有关的东西,他也可能错过。 只能在脑海中敷衍系统下次一定,夏稚缩了缩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能成功通过迷宫抵达公园中央的人似乎很少,现在在公园里,夏稚一眼扫过去能看到的地方,人其实并不多。除了他们旅行团成功抵达了之外,夏稚还刚刚好遇到了其他旅行团的人从另外一个迷宫出口走出来,头戴帽子的导游手里拿着小红旗,一边亲切地介绍一边点队伍内的人数,一个不少。 人家就没有掉队的…… 夏稚哀叹一声,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 “躲在这里做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夏稚抬头,看见高大的莱纳大步走过来,额头上冒出汗珠,可见这里不透风,闷热至极。 莱纳也是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才想要休息一下,一转头就看到了躲在草丛后面的少年,于是走过来,大方地坐在他身边。 “没躲,就是想坐一会。”夏稚说完,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没有。”莱纳没有隐瞒:“这里太正常了。” 一天两个行程,上午的行程绝对安全…… 这可能吗? 夏稚心生疑惑,但还是说:“可能跟昨天是一样的。我今早偷偷问齐法正昨天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他说记不住。今天我们再观察一下吧。” 他们的猜测是上午做过什么,所以导致下午身陷危机。 至于这个‘什么’,才是他们一直想要探究清楚的。 “应该不会是同一件事。”莱纳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疲惫,道:“昨天我和谭裕泽出去,查了一下有关教堂的事,询问居民教堂内部有没有既定的规矩,但得到的结果却不太理想。” 无非就是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早退这种规矩,而且通融性极高,算不上致命的死亡条件。 “也就是说,问题还是出在旅行团身上。”见夏稚一脸茫然,莱纳耐心地解释:“那些规矩是针对我们的,那么死亡规则也是为我们制定。” 莱纳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夏稚再听不懂,就是傻子。 也就是此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大家都没注意到的一个点。 “昨天……我也下水了呀。”夏稚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为什么被选中了呢?” 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毕竟他在两分钟之前还没思考过,一直觉得是因为昨天中午他跟西斯对峙了一番,才被他惦记上,拉下水。 现在看来,西斯好像没有‘公报私仇’的权利。 他被选中,一定是因为他跟齐法正、老鹏做了同样一件事! 莱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深深看了夏稚一眼,没有说话。 但仅仅是这一眼,就让夏稚浑身一震。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莱纳和谭裕泽一定早就察觉了!怪不得昨天谭裕泽的表情那么奇怪,而且还有意防着自己! 莱纳抿着唇,眼中此时倒是表露出些许诧异,毕竟夏稚的反应也不似作假…… “其实……我们想瞒着你,主要是因为相信你。”莱纳想了想,这说道:“或许这样说你可能不信,觉得我在哄骗你,但实际上确实如此,因为昨天下午你的经历,我和谭裕泽都大胆猜测,之后的几天,你在导游身边应该会过的很好,不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思来想去,我们决定闭口不问,也是觉得你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知道的越少越好。” 夏稚:“……”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如果不是他们说,夏稚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一层。 “而且我们以为你不想说。”莱纳笑了笑:“但刚才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夏稚噎了一下,不太想承认自己反应迟钝,强词夺理道:“如果不是因为中午发生的事,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说完,他就把中午时分跟西斯短暂的对峙说了一遍,从他寻问酒馆小工,再到宴斓出现帮他解围。 “下午被选中下水捕鱼,我一直以为是他报复我呢!”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导游。 听了前因后果,莱纳的表情一言难尽,看向夏稚的眼中也多一层深意。 第86章 在他印象中,这个漂亮精致的嫩皮少年是一个胆小且存在感不高的人,他的花花肠子很少,不主动说话,也不张扬,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他,甚至都不会发现这张好看到令人移不开眼的皮囊。 说实话,单纯的人在游戏中,说没就没了。 最初在马车上,他是想要和宴斓组队的,毕竟宴斓那样的女人,一看就是历经百战的,绝对可靠。没有注意到夏稚的时候,他连句话都不想说,但是有过交流之后…… 他就心里痒痒,总是想着:就算少年很蠢笨,自己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也想护一护他。 现在看来,夏稚貌似并不需要。 他被游戏眷顾着,是宠儿。 莱纳没有想到不好的,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夏稚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是自己昨天的经历太过魔幻才让莱纳失了声,刚想再解释一下,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又有一队旅行团通过了迷宫,走了进来。 “来,阳光旅行团的三名游客!跟着我走进来哎,眼前就是阿尔摩德小镇……” 这队旅行团人不多,导游加上游客一共才四个人,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旅行团。 夏稚多看了两眼,瞧见导游身后跟进来三个穿着同样颜色外套的人后,隔了一米的距离,竟是又跟进来两个人。 夏稚只是定睛一看,瞬间惊呼出声。 “是容绯!” 莱纳也抬头看去。 跟着阳光旅行团走进来的两个人,正是掉队的容绯和那位老爷爷! “他们竟然跟着别的旅行团进来了……”莱纳喃喃道,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道:“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 身边人影一晃,夏稚已经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可见一直担心着失踪的同伴呢。 容绯和老人一走进来,就被其他人围个水泄不通。 宴斓和宋艳娇都是女人,拉住容绯一通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开始询问,而男人们只是凑过来,虽然急,但也没好意思追问,尤其是那边女生说话,这边老人颤颤巍巍的,找个地方坐下后喘息着,好像累的不行。 等夏稚和莱纳走过来,九个玩家算是凑齐了,他们扫了一眼离的很远的导游,见他虽然瞥见这边却没有过来的意思,不由得放心了些,容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我就长话短说了,只是掉队,没有危险。” 其他人:? 就这么平淡?! “是的。”老爷爷也哑声道:“我和容绯小姑娘是半路遇到的,找不到人,我们想了想,反正目的地是公园中央,就跟在一个旅行团后面走。” 老人起初就是单纯没跟上,被人潮推着走了一段距离,前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后来挤着拉住一个人的衣服,还以为是白鸽旅行团的人呢,结果走了没几步才发现周围的面孔都极其陌生。 然后再迷宫里乱转,看见容绯的那一刻,惊喜地以为找到了旅行团…… 却不想小丫头也是掉队的那一个。 “真的什么都没有。”容绯皱眉,也是一副不愿相信的表情:“顺利的让我心里发慌。” “不要那么早下结论。” 宴斓和宋艳娇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尤其是宴斓,她的长相就是偏冷艳那一挂的,现在皱着眉,就显得更冷的。 “看看下午。”宋艳娇说:“不怕现在,怕的是下午……” 游乐园…… 夏稚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鬼屋。 第79章 容绯口中的‘顺利’一直持续到西斯叫大家集合,数完人数之后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说带大家去吃午饭。 仿佛什么没发生过似的。 而从迷宫里出去的这条路就更加顺利了,迷宫里的人变少了,九名旅客也没有再掉队,跟在西斯身后走出泰德拉喷泉公园的时候,夏稚还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不敢相信的不只有他一个,其他人的脸上皆是凝重之色,警惕从未减轻。 直到像昨天那般,他们被带到味美酒馆,落座后,西斯交代了几句之后消失不见,其他人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很……安全。”莱纳坐在夏稚旁边的位置上,道:“现在导游不在,我们要不要交流一下?” 西斯在午间消失,这段时间就像游戏的中场休息,npc不会干涉。既然如此,这期间就应该是玩家们自由交流的时间。 昨天他们提防了那么久,结果无事发生,况且还有一个直接偷偷跑出去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表情淡漠的谭裕泽身上,后者动作缓慢地用餐,丝毫不被周围的视线影响。 夏稚刚好坐在谭裕泽和莱纳的中间,那些是西安多大多多少少也落在了他的身上,虽然目标可能不是他,但被似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稍稍侧了侧身体,利用角度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高大的莱纳身后。 这一动作被谭裕泽收入眼底,停顿半晌,他抬起头,率先说道:“你们上午都做过什么?” “也没做什么。” “走过了迷宫,大家都在一起” “非要说不同的话,只能是容绯和……” 大家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家,而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我就是一直在找大家。”容绯说:“期间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唯一的感觉就是人很多……” 老人似乎拒绝沟通,明明大家都眼神已经很直白了,但他还是沉默地吃着东西。 这下其他人也没了沟通的心思,一个一个闷声吃饭。 今天的午餐里面没有鱼,反而多了不少清炖的骨头汤,奶白色的汤汁闻起来香甜诱丨人。夏稚没忍住,多喝了两勺。 结果就尿急了…… 他红着耳朵跟身边的谭裕泽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发现酒馆又给大家安排了一份饭后甜点,一大桶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夏稚最喜欢吃这些冰冰凉凉的甜品了,昨天中午的冰镇果汁他没喝到就有一点可惜,今天可不能再错过了,于是按照食量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出来,小口小口吃起来。 对面的宋艳娇看见他像小猫似的,吃得开心了还偷偷笑,眯眼调侃道:“当男孩子真好,想吃就吃。” 夏稚抬头看向她,望着她空荡荡的碗,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哈哈,真可爱。”宋艳娇说:“别误会,到了这里之后就没有那些日子了……不过我以前身体不好,忌口冷凉的食物,现在也养成习惯,几乎不吃。” 夏稚顿了顿,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吃……” 这应该算是安慰吧! 宋艳娇了然地挑眉,对上一旁莱纳看向少年时几乎宠溺到骨子里眼神,突然多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满足感。 可爱的孩子当然要多宠一宠了! 吃过午饭,下午的集合时间还是两点。夏稚从味美酒馆出去的时候,时间在一点十分左右。他是跟着莱纳和宴斓一起出去的,谭裕泽亦如昨天那般,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直接消失不见。 “谭裕泽很厉害。”等走出热闹的酒馆,莱纳才语气真诚地说道:“拉他入伙,绝对不亏。” 夏稚额外注意了一下宴斓的脸色,见她没有拒绝之意,便猜测莱纳已经跟她说过与谭裕泽组队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很厉害?”夏稚问。 “我猜测,他的身上应该有……”莱纳压低声音,“道具。” 闻言,夏稚和宴斓皆是神色一凛,不由自主地看向莱纳。 “别这么看着我。”莱纳干笑一声:“就算是向我求证,我不能确定,还是要看谭裕泽他会不会承认。” 宴斓皱眉:“如果他没有呢?” “那只能是我猜错了。”莱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怪宴斓重视这件事,就算是什么都不懂、只玩了两局游戏的夏稚,也知道‘道具’的存在对于玩家来说有多么重要。 道具怎么来的?那必然是积分兑换的。夏稚可逛过虚拟商城,那些道具连他这个拥有五千积分的npc玩家都买不起,更何况一次mvp只有五百积分的普通玩家!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来算,谭裕泽必然是手握雄厚积分资产的隐藏大佬! 一瞬间,夏稚对自己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室友肃然起敬。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宴斓追问道。 莱纳想了想,说:“我怀疑是瞬间移动之类的道具。” “瞬间移动?!”夏稚表情夸张,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做着口型,但这样也足够表露震惊。 这、这技能听着就很好用啊! 宴斓表现的就淡定多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莱纳继续说。 “我总觉得他出现在每一个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如果他没有特殊身份,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道具。”顿了顿,莱纳道:“其实,昨天中午我借着找他的名义,也偷偷跑出了酒馆,我猜到导游口中的警告并不算真正的游戏规则,所以才大胆离开,这附近我都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但他回来后,解释却是就在附近逛了逛,我觉得这不太真实。他可能在隐瞒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莱纳才开始向谭裕泽跑出橄榄枝。 听了他的话,夏稚感觉自己的准mvp玩家已经浅浅冒了个头。 如果谭裕泽这小子真的不吭不响留了个大招,那他就是最完美的mvp玩家人选好吗! “夏稚,你和他住在一起,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宴斓突然问起夏稚。 夏稚先是一愣,想了半天,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就是不怎么爱说话……”突然,夏稚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快速道 :“说起瞬间移动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明明跟莱纳在走廊里,他在我们后面,但是我回到房间之后,却发现他已经在屋子里了。他后来跟我解释,说是因为我和莱纳聊天没有注意到,其实他就从我身后走过去的。” 越说越激动,夏稚愈发觉得‘瞬间移动’这个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故事中还有莱纳的存在,宴斓没有直接相信,而是当着夏稚的面求证莱纳,结果后者根本没记住有这回事,在他的印象中,只是跟夏稚简单交谈了两句,然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不管怎么说,在没有证实过的情况下,宴斓并不准备依赖这个突然加入进小队中的玩家,不过如果他能力很强的话,不管是否携带道具,她都可以接受。 比起莱纳野心勃勃想要赌mvp的心情,宴斓更喜欢脚踏实地。 这个话题暂时揭过,三人在味美酒馆附近转了转。 这是夏稚第一次在小镇中自由活动,昨天因为受伤的缘故,错过了晚上自由探索的时间,现在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足够他好好观察一番。 味美酒馆外面的这条街应该属于集市一类的地方,除了两侧都是主张吃喝玩乐的店铺之外,小摊也有很多,精致的工艺品、特色美味的小吃、独有的小镇纪念品等。 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夏稚被各种摊位吸引,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而是想在中间寻找跟兑换券有关的东西。 第87章 自己手里握着的线索肯定指向第三日的安全逃生通道,至于这通道在哪,兑换券一定是关键。 思量间,他来到一个卖小镇纪念品挂件的摊位前,卖货的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奶奶,她眯着眼睛,佝偻着腰,头发花白,精气神看着倒是不错,见诱人靠近,立刻亲切地招呼起客人来,“你想要买点什么呢?这些挂件都是我自己编的,独一无二哦。” 面对释放善意的老人,夏稚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扬声问:“奶奶这挂件怎么卖呀?” “便宜着呢,一个铜币就能买到!” “好呀!”少年抬手就摸口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哭丧着脸,小声道:“抱歉啊奶奶,我是旅行团的旅客,今天出门的时候忘带钱袋了,还是不买了吧。” 老奶奶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不过你这孩子也太粗心了,就算是旅行团订下的旅馆,里面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啊!你把钱袋留在那里,被偷了怎么办?” 夏稚目露震惊之色,“可、可我们要在这里住很多天呢,门卡和钥匙都在我们这里,谁会去偷呢。” 老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倒是哦,谢谢您!”说完,少年似是顺口问道:“奶奶,最近小镇里会不会搞活动啊?我最喜欢热闹了。” “活动?我倒是没听说。”老奶奶摇了摇头,而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说:“你是旅行团的,行程肯定安排的满,好几个团撞在一起,不就热闹起来了?” 夏稚哭笑不得:“奶奶,人凑到一起去那是热,可不是热闹。” 老奶奶:“热闹点好哇,总比几天后冷冷清清的强。” 人都走了,自然冷冷清清。 夏稚没听出其中的深意,侧头看了看就在他附近的莱纳和宴斓,沉默片刻后,说:“奶奶,你这几天都在这里摆摊吗?” “当然了,这几天是旅游旺季,我在这里摆摊,每天能卖不少钱呢。” “那昨天中午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穿着黑色外套的俊俏男生从酒馆里出来?大概就是中午饭点的时间,他皮肤很白,个子也高,但是不壮,如果您看到,就一定会有印象的那种长相……”夏稚努力形容谭裕泽的身材长相。 年纪大了,总是会有记不住的时候,老太太在夏稚询问之后想了很久,才晃了晃头,说:“我也不敢确定呀,我记不太清了。” 夏稚心中遗憾,却也没再追问。 之后,夏稚又去了几家店铺。 因为这附近的人不少,而且有些npc的身份也是从外地而来的游客,所以每家店几乎都很满,夏稚身材娇小,顺着人潮进去,逛了一圈再出来,都不会被人发现。 他顺着这条街走,最后进入的是一家礼品店。 说起礼品店,他就想到了酒馆小工埃里克的话。 埃里克说,哪里都不好玩,只有礼品店最好玩。 夏稚有些好奇,礼品店主要是以售卖物品为主,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可当他进入到这家店里,直觉告诉他,埃里克口中的礼品店,一定就是这家。 小镇上的礼品店有很多,尤其像阿尔摩德小镇这种为旅游行业诞生的小镇,主打一个吃喝玩乐,购物店自然也是对外开放。 为什么说夏稚一进到这家礼品点,就认定是埃里克口中的那家店呢? 因为这里真的很…… 神奇。 暗色复古风格的装修,柜架上的每一种礼品都是独一无二的,配上高挑的星空屋顶,神秘的气氛瞬间拉满, 不同于其他店铺的热闹,这家礼品店里面很空旷,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只是每个人都很安静,导致夏稚开门进去时,门口的风铃成为唯一的声响。 夏稚大气不敢喘一声,见屋子里的客人没理他,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先绕着一层走了一圈,柜架上的商品大部分都是雕塑类的摆件,没一件都栩栩如生。夏稚挺喜欢这些小东西的,即使没什么用,光是摆在那就令人满足,好几次都走不动路,看着那些漂亮的摆件蠢蠢欲动。 可他没有钱,只能过一过眼瘾。 “亲爱的,我们买这一套吧。” “这一套也很好看,但是我觉得这套会更符合我们新房的风格。” “唉,真的很纠结啊,要不是资金不允许,我一定把它们都买回家!” 身后穿来一阵刻意压低嗓音的探讨声,夏稚回头,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在几套小摆设之间犹豫不定。 温馨的场景令夏稚忍不住笑了笑,他回过头,瞳孔蓦地缩小—— 原本空荡荡的柜架后面,突然出现一张脸! 第80章 与宴斓、夏稚分开后,莱纳独自一人走在热闹的街巷里。 他没敢走的太远,毕竟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他们必须在两点之前回到酒馆内,等待导游来组织队伍。 只是随便逛逛,他就遇见了刚跟同伴们提起过的人——谭裕泽。 瘦高的男生行走在摊位之间,几乎在每一个摊位前面都停了一会,不买东西,跟摊贩也没有交流,仿佛只是为了观察…… 只是如此直白,难免会让摊贩们感觉到冒犯,有些脾气不好的,也会直接赶客。 眼看着一个暴脾气的大叔就要冲出来把固执停留在摊位前的谭裕泽打走,莱纳连忙走过去,客气地道歉之后,拉着谭裕泽离开。 后者被拉走后,竟然还有些不满意。 “就算正事重要,但也不能随便惹到镇民吧。”莱纳无奈地说:“你还真是胆大。” 谭裕泽没看他,反而扫了一圈周围,似是在寻找什么,半晌才道:“就你自己?” “他们都在附近。”莱纳说:“一会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呢,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都行。”谭裕泽说。 有点太好说话了……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虽说昨天也短暂地组过队,即使没有默契但也不能算陌生,可莱纳跟谭裕泽真的没话说,不提跟游戏有关的事,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对方显然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都秉持着没话说就不说的心态,导致每每单独凑到一起,就尴尬得不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期间遇到了张治国,他独自一人在街巷中穿梭,神情严肃,视线相对,他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莱纳看着他的背影,压下心中疑惑,一转头,却见谭裕泽也望着张治国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他找到了有用的东西。”谭裕泽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莱纳震惊不已,再次看向张治国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他的反应不像是找到了线索……” “那也是发现了什么。”谭裕泽笃定地说:“他微表情和看见我们之后的反应都证明,他有所隐瞒。” 莱纳顿了顿,侧头望着谭裕泽,表情凝重,“你的意思是?” “不到不得已,我们可以暂时留着他。” 莱纳脸色一白,一个残忍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音量都提高了不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谭裕泽说完,冷淡的眼睛扫过他,“我可不跟没有用的人合作,在这里,游戏是战场,而跟我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才是玩家。”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莱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 坐在礼品店后面的小型待客室,面容精致的少年左右环顾,神色紧张,漂亮的脸蛋仍然透着苍白。 手里捧着散发着幽香的热茶,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的点心,可即使这样,也无法安抚那可受到惊吓的心。 “抱歉。”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少年哆嗦了一下,头埋的更低了,“没、没事……” 来人见状,似乎有些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绕过少年,坐到他的对面。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肩宽腰窄的帅气男人,白皙的肌肤,柔软微长的黑发披散,暗红色眼眸中的光芒被金丝边眼镜遮挡,坐下后,修长的双腿交叠,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 夏稚没敢多看,因为他实在吓得不轻。 时间推回到十分钟前,他从那对年轻夫妻身上收回注意力之后,转过身就对上一张苍白的脸,纵然那张脸很好看,可是前一秒还不存在的东西,下一秒突然占据整个视线,夏稚没有吓得抽死过去,已经算是胆大了! 只是他没控制好情绪,当即爆发出一声惊呼,惹得所有顾客都看了过来。 正当他惊魂未定之时,那颗头突然退开,夏稚这才发现,那不是一颗头,而是一个人,因为架子这挡住他下半身的缘故,才导致他看起来像一个漂浮起来的头。 而这个人……就是眼前将夏稚请到待客室的男人,也是这家礼品店的老板。 “再一次向您道歉。”男人叹息道:“去整理物品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您在对面,这一点是我的疏忽,如果发现了您,我是绝对不会在客人挑选物品时贸然出现的。” 他态度真诚,冷静下来的夏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其、其实我也是……”顿了顿,小声道:“禁不住吓。” 男人笑了笑,眉眼之间浮现出温柔之色,道:“这不是您的问题,总之,请您接受我的道歉,喝点热茶,顺便吃些点心吧。哦对了,如果您有喜欢的礼品,可以告诉我,我会送给您一件,作为补偿。” 这、这也太好了吧! 夏稚眼睛一亮,不过想到自己买了礼物又拿不出游戏,心情瞬间变得低落下来。 算了,反正也带不出去,不如留给npc,让他卖给其他npc赚点虚假的钱。 “不用了。”他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嘛,礼品可是很贵的。” 男人笑了笑,倒是没坚持,转声道:“我叫塞缪尔,不知您如何称呼?” “别用‘您’了……”夏稚脸颊通红,说:“我叫夏稚,是跟旅行团来旅游的,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说实话,塞缪尔看起来年纪并不小了,虽然帅气迷人,但看起来绝对比大学刚毕业的他要大! “旅行团吗?”塞缪尔想了想,说:“不知道是哪家旅行团呢?” 夏稚说:“白鸽旅行团,你知道吗?” 塞缪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镜片后面的双眼弯了弯,迷人的笑容重新浮现在唇边:“原来是白鸽……好吧,这么多旅行团中,它还算可靠,至少不会强迫你消费购物。不过他们的导游似乎不太好相处,尤其是西斯,他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大家都说他不可信。” 夏稚听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毕竟他也没想到来逛个礼品店还能听到有人说西斯的坏话! 塞缪尔说完,见夏稚一脸茫然,忍不住问:“嗯?这次带你们来的导游难道不是西斯吗?可我昨天还在店门口看见他了,晃晃悠悠的,走路也没个正形。” “是他没错……”夏稚小声嘀咕:“可是我不了解他哎。” 塞缪尔笑了:“没关系,那就小心提防好了。” 夏稚也跟着干笑,不敢应话。 西斯那家伙神出鬼没,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背地里偷偷说他坏话,那还了得! 第88章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应也不反驳! 有了交流后,方才冷凝的气氛稍稍回暖,夏稚喝着热茶吃着点心,还有胆子偷偷观察对面的男人。 塞缪尔应当是一位绅士。 他的气质绝佳,纵然坐姿散漫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夏稚思来想去,只能用‘高贵’这个词来形容塞缪尔,他像一个真正的王子,只是生错了地方。 “你在偷偷看我。”偷看被抓包,塞缪尔直接点明,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着问:“你在观察吗?” 惊讶于对方的直觉,夏稚微红着脸,心想拒绝是不太可能了,索性承认道:“是的,因为你有点好看。” “好看?”塞缪尔笑了,“你可真有趣。不过你比我要好看许多。” 这是什么商业互吹! 夏稚被夸的尴尬,连忙道:“我气质不行,光长的好看也没用。” “气质可以培养。”塞缪尔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趁闲暇之余来这里找我。” 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来找他啊。 夏稚有些无语地想。 时间飞逝,夏稚把自己吃到撑,然后以集合的名义起身告辞。 塞缪尔:“真可惜,我还想跟你多聊一会的。” 夏稚:“下次一定!” 先画个大饼,毕竟他可没有跟npc处好关系的打算。 离开礼品店,夏稚头也不回地跑回味美酒馆。 风声呼啸,身后的店铺变成一个小点,立在玻璃门后的那道身影,也随着渐行渐远的少年,消失不见。 夏稚是卡点赶回去的,刚一进去就对上莱纳那张担忧的面孔。 “你可算回来了。”见他平安归来,莱纳松了口气,道:“还有五分钟就两点整了。” 夏稚:“不好意思,中间耽误了一下。” “大家都回来了,就差你。”莱纳顿了顿,说:“我刚准备出去找你。” 被如此直白地挂念,夏稚微微低头,掩盖脸上的热意,小声说:“不、不用找的,我记着时间呢。”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两点,西斯准时出现。 他慢悠悠地走进酒馆,然后又带领大家来到门口的空地上,数了一圈人数之后,眼中露出些许可惜之色。 “看样子大家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呢。”他语气淡淡地说:“一个都没少,真好。” 众人心中一阵恶寒:你的表情可并不觉得好! 游乐场位于小镇最北边的方向,那里跟伊甸教堂有些许相似之处,就是比较偏远荒芜。 由此可见,阿尔摩德小镇的建设方向是由北向南,越靠南边越热闹,味美酒馆、玛丽的旅馆都在小镇南边。 往北走,人烟荒凉,周围的建筑也大多都是一层平房带一个小院子,残壁破瓦,大多都废弃了,马车一路疾驰,夏稚只看见几个老人家还留守着在这里。 一个小镇本就不大,南北差异竟然如此割裂,夏稚心下疑惑,紧盯着窗外看,试图寻找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突然,远处的一座山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山丘上方,一个十分显眼的暗色石堡矗立在阳光之下。 第81章 抵达北街游乐场,刚好是两点半。 夏稚下了马车,眺望视线中遥远的山丘,以及山顶那栋不容忽视的城堡,一时间有些出神。 阿尔摩德小镇虽然整体呈现的是中世纪复古风格,但实际上这里到处都能看到熟悉的现代科技,小镇为了噱头卖点,给自己镀上一层复古的外皮,有一些建筑明显就是故意做旧,还有小镇居民们的穿着打扮,连他们说话的方式应该也是私下统一过的,就比如说夏稚中午遇到了那个老奶奶,她口中的货币是‘铜币’,但实际上夏稚有观察过npc游客买东西,他们拿出去都是熟悉的现金,而并非真的铜币。 能让夏稚想到这么多的,正是那座离的很远却不容他忽视掉的巨大城堡:两天的时间,他也走过了小镇的几个著名景点,可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古堡,它明明就在小镇的范围内,虽然有点远,却不是无法抵达,比起那些做旧的复古风建筑,这座古堡浑然天成,仿佛就是为了中世纪的小镇而生…… 可它却如此偏远,甚至在游乐场更北边的方向,夏稚怀疑那已经是阿尔摩德小镇最北边的边界了。 这样说吧,伊甸教堂也古老偏远,可它却成为了一个可以供游客观赏的景点之一,如果是按照建筑物本身的故事性来排列,说白了,一个传说故事而已,随便编一编也有了,阿尔摩德小镇既然以此发家,为什么偏偏冷落了这座古堡? “你也看到了。”身旁响起一道冷淡却令人熟悉的声音。 夏稚没看也知道是谁,道:“我看过很多宣传图,之前也问过埃里克,谁都没有提过那里。难道它不在小镇的范围内?” 谭裕泽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方向,沉默须臾,说:“不,它一定在。” 如此笃定的语气倒是让夏稚心虚了:“你怎么确定的……” 谭裕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前方导游招呼大家集合,不出意外,又开始讲解游乐园的历史。 不过这也正常,虽然是npc,但导游的工作也只有这些。 夏稚心中想着其他事,所以也没认真听,仅仅注意到的几句,也是介绍游乐园的建筑过程。 不过这次结束的很快,不像上午对喷泉公园那样长篇大论,西斯带领大家朝游乐园内部前进的时候,夏稚特意询问了一下时间,才两点四十多一点,也就是从下车集合到进入游乐园内部,一共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可比昨天的进度快多了。 游乐园如同小镇北区一样,荒无人烟。 要不是园内每个摊位里都有一个工作人员,夏稚差点以为这里是被荒废的。 游乐园虽然远,但同样对外开放,怎么可能一个客人都没有呢? 正当夏稚疑惑之际,前面领队的西斯适时地开口解释道:“为了让大家玩的更加尽兴,白鸽旅行团特别赠送游客们游乐园包场体验!” 夏稚:“……” 旅行团破费了。 “不过我们包场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西斯眯眼,笑得不怀好意,“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包场时间,两点半开始,一直到四点半结束,在这期间,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贪玩而掉队,如果四点半还沉浸在玩乐中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 顿了顿,他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就有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哦,旅行团是不会等你的。” 更加不会主动寻找。 甚至巴不得你永远留下。 众人毛骨悚然,一时间打定了主意,死也要跟着导游西斯,绝对不分开! 可通关方式总不可能是这么简单。 西斯在没有说解散的情况下,率先将众人带到了一座建筑物前。 建筑物像个大仓库,四四方方的,面积很大,没有窗户,招牌的布置却让走近的所有人脸色一白。 夏稚恨不得偷偷扇自己一巴掌,真的乌鸦嘴! 黑色的幕帘、血红的文字、可怕的宣传语……不是鬼屋是什么? “北街游乐场内最不容错过的娱乐项目之一——鬼屋。”西斯笑着说:“这是游乐场赠送给我们全体旅客的名额,不能错过。” 也就是说,剩下的九名旅客必须进去。 夏稚脸色苍白,他是有些害怕鬼怪相关的东西,尤其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就算品质很差,也会把他吓个半死。 可是逃也逃不掉,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进去之前,九名旅客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对策,结果就是保证不散开,让胆子大的在前面带头走,再找一个胆子大的殿后,其他人拉着前面一个人的衣角,走成一竖排,只要不出意外,就一定能走出鬼屋。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可做起来却未必简单。 还没等进去呢,夏稚就吓得不行,他的前面是谭裕泽,去拉对方的衣角时,谭裕泽的衣服都被他微颤的手带得乱抖。 冷清的男生看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回视线。 夏稚的身后是宴斓,她的胆子不小,只是几经商讨之后,大家担心在中间也未必是安全的,把所有胆小的玩家放在中间可能正中鬼屋下怀,于是安排了宴斓和同样不怕的宋艳娇穿插在队伍中间。 打头的是莱纳,殿后的是张治国,两个看起来就很强壮的男人,使人感到安心。 一切准备就绪,在西斯那双泛着诡异光芒眼睛的注视下,众人进入了鬼屋中。 从光明踏入黑暗,赤红的灯光染红了视线,随着最后一个人踏进鬼屋中,敞开的大门也随之关上。 “我好害怕啊……” 黑暗中,容绯的声音响起来,夏稚听着是从后面传来的,因为她站在宴斓的身后。 “我也怕。”最后面传来张治国的声音,“但也不能让你们一群小姑娘在最后吧。” 说来也是,中间这群人中,要么是女孩和老人,要么是伤残,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谭裕泽。 只是刚才他们询问谁胆大的时候,他没出声,加上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平常不爱说话,大家就默认他应对鬼屋这方面不太上手。 “大家不要担心,既然我们都得进鬼屋,那就不可能存在全员触发的迷失条件。”莱纳在前面鼓舞士气。 他用了一个词,叫做‘迷失’。 这是夏稚第一次听到有人将‘死亡’称作‘迷失’…… 听起来还有点中二。 “现在只要拉住前面的人,跟着我走就好。张治国,如果后面有什么异常,你要大声点喊出来。” “好!” 因为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缘故,鬼屋内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阴冷潮湿的空气再配上故意做旧的道具,仿佛这里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宅。 门口的宣传语写的是沉浸式鬼屋逃脱,还有一长串的文字描述,有点像夏稚接触过的真人版密室逃脱,只是游乐园里的鬼屋……说实话,跟密室逃脱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前面就只有一条路。”莱纳在前面说道:“目前来看就一条通道,但是这段路走完,两侧估计会出现什么比较吓人的道具,如果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莱纳的嘴像是开了光,果然,入口处的那条还算平稳的通道走完之后,不知道哪来的音响开始放恐怖的音效,周围的灯光也是忽明忽暗,道路两侧被装修成监狱的样子,一些真实的鬼脸道具在铁栏杆后面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夏稚不敢看,直接低头,头顶抵着谭裕泽的后背,眼睛闭紧,跟着队伍慢悠悠地往前走,耳边是玩家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或许他们的声音很大,但因为音效的缘故,听得也不那么真切。 “也没那么吓人……” “所以把我们安排进来走这一遭是为了什么?用劣质道具吓唬我们吗?” 第89章 “呸呸呸,别说这种话啦,万一乌鸦嘴了呢!” 容绯本来很害怕,但是现在却有心情观察两侧的假鬼,心态转变得也是够快的。 走了许久,唯一的通道七扭八歪,音效变了又变,一路畅通无阻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队伍里响起几道声音。 几秒后,前方传来莱纳有些冷酷的声音。 “我们可能要散开了。”莱纳望着前面的五条岔路,脸色十分难看,“前面有五条路,牌子上提示,只有每条路都走过了人,才能安全离开。”顿了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这或许,是游戏的一环。” 这个‘游戏’指的自然是他们正在通关的《阿尔摩德小镇》,而不是游乐园或鬼屋。 “五条路?!”容绯惊呼:“可我们九个人,两两组队都不够!” “不管怎么算,都会有人落单。”宴斓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我建议大家分散开,并且尽可能观察所行这条路上的异常。” “说得轻松,万一没命出来呢?观察了又有什么用。”这是齐法正的声音,他因为断了条胳膊后哭嚎不止,现在嗓子还哑的厉害。 宴斓提出建议,当然不可能忽视这一点,只是当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提议了,一直耗在这里,反而折磨玩家的神经。 短暂的沉默过后,容绯小心翼翼地出来打圆场,“不然,我们回去?” “不行。” 这次,好几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否定。 “回去肯定是不能回去的。”苍老的声音直指玩家里唯一一个老人的身份,“还是按照规则,分一下队伍,然后选路吧。我没有别的要求,找个胆大的跟着我就行。别怪我倚老卖老,这种环境对于我这个岁数来说实在有些勉强,实不相瞒,到现在我都没看清周围乱晃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众人沉默几秒。 “我来带着你吧。”张治国说道 一队成了,接下来几个人自动分了队,莱纳带着半残的齐法正、宴斓带容绯、宋艳娇自告奋勇选择单独走一条路、夏稚还没说什么,就自然而然的和谭裕泽一组了。 之后就是选路,宋艳娇独自一人也有特权,大家都愿意让她先选。她头脑清醒,动作干净利索,挑了一条路之后,回头朝大家露出娇媚且自信的笑容。 “希望能在出口看见我们所有人……一个不少。” 说完,直接踏入黑暗通道中。 后面几队也陆陆续续走了其他路,莱纳在临走之前,还担心地朝夏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结果没看到他想见的人,而是对上一双冷淡的宛如淬了冰的眼睛。 谭裕泽侧身,将怕到正在碎碎念的少年稳稳挡在身后,隔绝所有视线。 第82章 “谭裕泽,你不怕吧?” “你刚才都没说话,是不是也很怕啊。” “完蛋了,我们俩都怕的话,岂不是直接玩完!” …… 少年的声音细小,在恐怖的音效下就像小虫子,嗡嗡的。 他紧张地抓紧男生的衣袖,身体紧紧贴着他,不留一丝缝隙。 夏稚真是怕极了,尤其看到前面分了五条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组好了队,也选好了路,就剩下他和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谭裕泽站在一扇门前,门就是普通的家居防盗门,上面挂了个牌子,标号是‘4’。 ……这群人难道还数字迷信吗?给他留了个‘死’的谐音! 背后阴风阵阵,夏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欲哭无泪道:“怎么办啊?” 相比之下,谭裕泽就淡定许多,他走在前面,不顾手臂上挂个拖油瓶,直接拉开门走进去,夏稚一边喊等等一边被强行带进去,走了没几步双腿就开始发颤。 “太黑了,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他抱紧怀里的胳膊,声音颤抖道:“我就跟着你,你往前走,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谭裕泽顿了顿,平日里冷清的声音多了些许无奈,“我说不好你会放开我吗?” “不会!”夏稚回答得可快。 谭裕泽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抱着,稳稳地超前走去。 其他岔路是什么情况,他们暂且不清楚,但是他们所在的四号通道可谓是简单又普通,一开始夏稚确实害怕,他总觉得黑暗中会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像渔场池底的怪物,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岔路上的恐怖设施也跟外面一样,除了把他们一队九个人分开了之外,没什么不同。 就这样走了没一会,前面就冒出一点亮光来,夏稚探头看去,才发现那里竟然是出口! 丝毫通道直通出口,出口的大门敞开,外面的光线更偏向冷白色,一看就跟鬼屋里的阴间光源不一样。 “我、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夏稚转头看了看身后,一个飘荡在空中的骷髅头缓缓划过去。 夏稚脸色一白,立刻往前面挤。 谭裕泽被挤了个踉跄,微微皱起眉头,抬手揽住夏稚的腰,深色不明地盯着他,缓缓问:“你就是这么勾人的?” 夏稚:“……啊?” 少年似乎没听清,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不带一丝杂质。谭裕泽喉结微动,有些懊恼地扭过头,又恢复到平时淡淡的语气,说:“没事。” 夏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垂着头默默跟着谭裕泽走。 [系统,他刚才说过勾人来着吧?] 【宿主好耳力!】 夏稚咬着下唇,脸色有些难看。 任谁被这样说,还是用那种讽刺的语气,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谭裕泽,但是对方的话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一直憋着没说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是听谁说了什么,还是看见了什么? 夏稚脑子里乱的很,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才让谭裕泽有这种错觉,好像他过关全靠勾搭人似的…… 说句大实话,他过关有个屁用!他要的是找到mvp玩家好吗! 像上局游戏那样,只要找到mvp玩家,他不过关都行! 可谭裕泽的那句话真的不是随便一说,就好像他……早就认识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夏稚毛骨悚然,瞬间冷汗直流。 这、这是什么鬼故事! 出了鬼屋,夏稚立刻放开谭裕泽,独自一人走到角落的花坛边,也不嫌脏,直接坐下。 他现在双腿发软,是需要坐下缓一缓的。 还有一点就是不想离谭裕泽太近,他现在还生着气呢! 谭裕泽也没有凑过来,从鬼屋出来的他还有精力,直接在附近转悠起来,似乎在寻找观察什么。 夏稚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小小地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大约三分钟后,莱纳带着齐法正出来了,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门口花坛上的夏稚,一个好奇,一个惊喜。 “你出来了!”莱纳走到夏稚身边,鼓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真勇敢。” 夏稚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育儿式鼓励让莱纳有一种化身男妈妈的感觉。 “四号通道还挺好走的。”夏稚说:“就是一条直路,周围跟外面一样。也可能有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你们再去问问谭裕泽吧。” 毕竟前一段路他一直是闭眼走的,后面才开始睁眼睛。 莱纳看了看他,最后只是点头,道:“那你休息一会,我去找谭裕泽。” 说完,向远方走去。 齐法正对通关这些目前没想法,留在了鬼屋门口,坐在夏稚的旁边,只是他也没搭话,坐下后愣愣地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空袖子发呆。 夏稚也不免多看几眼,心底生出些许同情。 游戏中的世界显然跟外面是不同的,齐法正断臂后,除了当晚痛到嚎叫之外,第二天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他就已经收敛了情绪,可见痛感已经比不上昨天那般强烈。 但这里又没有麻药之类的治疗方式,唯一镇痛的还是什么花奶,西斯也没给他找个医生来看,至于那个神奇的果子,夏稚觉得挺好用的,想跟齐法正提一句,但又怕自己不了解药果就推荐的话,好心办了坏事。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沉默蔓延。 没过一会,张治国带着老人走了出来,他们说那条通道弯路很多,再加上老人走不快,确实慢了点。话音未落,容绯和宴斓也出来了,得到的话差不多,就是她们选中的那条路七扭八歪的,而且还有相通的岔路,不会让人迷失方向,但经常重复走过的路。 就剩宋艳娇了。 时间过得越来越慢,交谈的声音从有变无,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略显焦急地看向鬼屋出口,希望能在眨眼间看见宋艳娇从里面出来。 越是期待,心里就越紧张。 五分钟后,宋艳娇出来了,独自一人,看起来也很健康。 她出来吐槽了一番鬼屋内劣质的道具,然后再没说什么,而且从她神情来看,显然跟其他人是一样的:没有遇到异常。 这就奇怪了,全员进了鬼屋一次,竟然没有人出事? 这个游戏副本竟然如此善良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游戏虽说有规则,但还是站在玩家的对立面,掠夺玩家的灵魂是它的目的,而不是真情实感地让玩家体验游戏生活。 从宋艳娇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开始,夏稚心里就慌慌的,没有理由,就像一根根小刺悬浮在心上,心脏每每跳动,都会扎上去。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是没有给大家更多思考时间,大概宋艳娇出来后没多久,西斯就晃悠悠地出现了,他的步伐散漫,看见所有人都站在出口,眼中笑意不减,还有心情调侃道:“我们旅行团的游客胆子很大啊,都没有被吓哭的。” 刚刚还一起吐槽鬼屋内道具劣质得不正常的玩家们沉默了。 这玩意也能把人吓哭? 大家在商讨鬼屋设施不合理,作为引导型npc的导游说里面很可怕…… 角色对调了吧! “好了,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西斯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挑眉道:“我们得尽快赶去下一个游玩项目。” 下一个游戏项目? 第90章 夏稚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听见西斯的话,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有没有可能……今天的重头戏,根本不是鬼屋,而是这第二个游玩项目? “距离不远。” 西斯抬起胳膊,朝一个方向指去,“看,就是那里。” 众人寻着所指方向看去,空荡荡的游乐园里安静无比,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那是摩天轮。 一个没有危险且十分浪漫的项目,是情侣们必玩的。 “其实小镇里的游乐园规模并不大,很久之前还没有摩天轮呢,这是最近刚刚建立起来的。”西斯带着大家一边朝摩天轮走去,一边讲解道:“所以主办方特别邀请我们旅行团的游客上去体验一次,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全员赠票,主办方为了做噱头,只给了两张票。” 两张票…… 也就是说,只需要两个人上去就可以了。 夏稚面露菜色,对于九选二这个概率表示担忧,毕竟昨天,十选三就有他一个,今天未必会放过他。 但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呢? 困扰玩家两天的问题再一次出现,比起昨天毫无沟通,今天大家算是通了气,只要没有刻意隐瞒,应该会找到一些规律。 而且被选中,也不是必死局,就像昨天的齐法正,虽然受了伤,但好歹活了下来,如果能成功苟到副本结束,到了中转站又是一条好汉。 来到摩天轮下面的检票口,西斯递过去两张票,里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笑意盈盈地看向一群面色凝重的玩家,道:“有想要主动体验的游客吗?” 没有人回话。 工作人员尴尬地挠挠头,缩回了检票窗口。 西斯哼笑一声,转过身,冷沉的目光缓缓扫过九名玩家。 掠过夏稚的时候,他似乎停顿了两秒,吓得夏稚汗毛耸立。 “只有两个名额,我就不跟大家抢了。既然没有人主动体验的话,那就由我来选吧!”他眯了眯眼,视线在众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这位……老先生。”他沙哑的声音透出诡异的笑意,“您的年纪大了,接触更多新奇的体验,对您来说是一件好事。” 老人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两秒,倒是没有倚老卖老让别人来顶替他,缓缓走上前一步,沉声说:“导游先生,这应该不是我最后一次体验摩天轮吧?” “当然了。”西斯眨眨眼:“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玩下去。” 老人似乎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人……”西斯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夏稚心里打鼓,一个劲往人群后面躲,心里祈祷别选中自己。 “那就这位女士吧。” 夏稚瞪大眼,探头看去,只见西斯把宋艳娇请出人群。 宋艳娇和老人站在一起,前面就是摩天轮的入口。 “没想到竟然是我。”宋艳娇苦笑一声,“被选中的时候我都忘记自己今天干过什么。” 夏稚神情复杂。 看似西斯随便选择,但玩家们坚信其中有规则。 夏稚也相信,可他实在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宋艳娇人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可以,夏稚希望她可以活下来。 第83章 宋艳娇和老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的上了一间座舱,隔着窗子与外面的其他玩家相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心中都有些难受,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生离死别,但现在的场景,亦如昨天在渔街。 “或许不会出事。”容绯哽咽道,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没有人回应她,因为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夏稚的情绪也不太好。 摩天轮启动之后,他的心剧烈地跳动,每当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股心慌且无力的感觉,夏稚将其称之为自己的第六感,往往很准。 他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西斯让大家解散,可以去玩自己想要体验的游玩项目,只是没有人愿意离开,就算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擅自脱离大部队。 西斯说完,便绕过众人,慢悠悠的、哼着小曲往外走。 那个方向是游乐园的入口,也是出口。 哒啦啦、哒啦啦、哒啦啦哒…… 有些熟悉的曲调响起,夏稚皱着眉,他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转动的摩天轮,沉默两秒,然后转身追上了男人的脚步。 追上去之后,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与同伴已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了。 虽然心里十分不安,可夏稚还是决定争取一下,“导游,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西斯侧头,神情散漫地扫了他一眼,道:“不知道。” “那你怎么往回走了?我们直接在门口集合吗?” “嗯哼。”西斯说:“难不成还让我带着你们每一个项目都玩一遍吗?” 说起这话,他的语气和表情倒是充满了嫌弃,一点也不像刚才将他们带到鬼屋和摩天轮时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不想去玩,很累……”少年小脸微白,神情稍显凝重,说话却是小心翼翼的,“可不可以就跟着你,哪也不去?” 西斯脚步一顿,“跟着我?” “嗯!”夏稚用力点头,生怕他不信似的,故作尴尬地说:“刚才在鬼屋我很害怕,腿一直发软呢,就想找个地方歇一会。” 西斯:“你知道我要去哪,就想跟着我,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夏稚:“……你还有随便卖掉旅客的权利吗?” 西斯:“……” 被质疑了不要紧,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但眼前的少年明显当真后十分忐忑地求证,倒是让西斯有话也说不出了。 他当然没有卖掉旅客的权利,也不在乎谁跟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回入口处,找了个背阴的长椅坐下。 夏稚也跟着坐过去,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竟然放弃大好的调查机会,在npc眼皮子底下转悠。 [我……想试试。] 没说自己想尝试什么,不是因为故意瞒着连系统都不告诉,而是心里没底,甚至已经走到了一步,仍然犹豫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昨日渔街一行,两名玩家被选中,一名玩家存活。 今日游乐园也是两名玩家被选中,如果摩天轮转了一圈下来后,两名玩家都活着那便皆大欢喜;如果有一个人会死亡,那活下来的概率必然每人各一半…… 为什么会选中宋艳娇和老人?以及被选中的人死亡、那么死亡的条件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玩家们想不到,可是整个旅行团中,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一旁英俊的男人许是热了,摘下牛仔帽,微微散开的头发被随意束上,身体向后仰,大手撑着身下的长椅,两条大长腿搭在一起,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在草原上晒太阳的大黑豹子。 ——这就是夏稚壮着胆子,即使害怕也暂时抛弃其他玩家跟上西斯的理由。 “你已经偷偷看我很多次了。”西斯连个眼神都没丢给夏稚,只是看着前面,慢悠悠地揭穿他,“到底有什么事要说?难道是想请假?哪一天,明天还是后天,上午还是下午?” “不是、不是要请假。”夏稚打断他,“我就是看你……长得帅。” 西斯:“……嗯?” 虽然西斯长得真帅,但这种时候夏稚明显是拿这话当挡箭牌呢,也忍不住臊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摊牌道:“好吧,其实是有一点事想问你的。你别嫌我烦,行不行?” 不打自招还套了个复活甲,西斯被这套小话术逗笑了,“谁说我烦你了。” “我怕你烦啊。”夏稚讨好地说:“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挑宋姐姐去坐摩天轮啊?” 宋姐姐? 如此亲昵的称呼在西斯听来很刺耳,但同时也生出些许好奇来,“你跟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啊?本来关系也不差呀。”夏稚笑了笑:“而且长得好看的人,向来有特权嘛。” 夏稚本意是想说宋艳娇长得美艳,所以在他眼中没那么不好相处,却不想听者有心,直接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只见西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赞同地挑眉,说:“这话倒是没错。” 夏稚:“……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啦?” 西斯:“误会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第一天选同住室友的时候,她抢走了你想要的室友,不是吗?” 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夏稚面露狐疑,惊讶地盯着西斯看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解释道:“那只是一件小事。” 这么点破事还不足以让他跟一个大美女交恶吧! 西斯突然露出失望的表情,好似八卦听得不尽兴,所以无比失望的吃瓜人。 “想知道我为什么选中她?”话题回归到最初的问题,还是有西斯主动提起,夏稚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头,聚精会神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西斯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朝天上指了指。 “圣主告诉我的。” 夏稚:“……” “别逗我嘛。” “逗你干什么。”西斯哼笑一声,直接抬手掐了少年软软的脸肉,虽然力道不重,但还是留下一道微红的指印。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已经完全被神明信仰搞得崩溃的夏稚揉着脸,愤愤道:“你们有信仰,可也有没信仰的人啊!你听你说的……一点都不尊重我!” “信仰?”西斯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信什么?真神?圣主?” 第91章 他这种藐视神明的态度,又把夏稚弄懵了,“你好奇怪啊……明明不相信,却还事事倚仗祂,为什么呢?” “这位天真的游客,或许你应该明白,有一种生存法则叫做迫不得已。”西斯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显对神明的不尊重。 迫不得已……夏稚仔细回味这四个字,回想起昨天的西斯来探望自己时,短暂的聊天内容里,也提过他如今做着导游的工作,其实并非他向往的。 他的人生目标不在此,却被迫当一个导游、信一个不远承认的神明…… 作为一个npc,他的戏份似乎太多了一点。 但西斯的身份又很特殊,夏稚从宴斓口中听说过引导型npc的重要性,这类npc的存在于玩家来说是好坏参半的,但不管是优势还是劣势,都是基于游戏副本的基础之上,简单来说就是刚进副本的你就得到了一个选择buff的机会,至于是对自己有利的、还是会使现状更加糟糕的,就看玩家自己的造化了。 经过短暂的相处,夏稚想要的赌一把。 西斯看起来不是难以沟通的类型,看他给自己送来药果就能感觉到,虽然是npc,但他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不过此时此刻,夏稚愿意赌一把。 “宋姐姐会回来吗?”夏稚深吸一口气,轻轻问道:“我希望她能回来,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比如……去摩天轮下面等她?” 直白的暗示,期待的表情…… 西斯眯起眼,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少年到底想问什么。 甚至还想通过自己作弊。 怎么可能呢。 “有时候,你真的很天真。”西斯抬手,微凉的手指拂过夏稚的脸颊,“我建议你不要回去,就待在这里,直到游戏结束。” 夏稚愣住:“什么?” “你不是要回摩天轮那边吗?不用回去。”西斯收回手,语气开始变得冷淡,“等到了回程的时间,就会揭晓一切。” 夏稚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在暗示后,西斯给予他的回应。 直到四点半,所有玩家从四面八方回到游乐园的出入口,夏稚找了一圈,脸色僵硬——他没有在人群中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宋艳娇和老人都没有回来。 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他猛地转头,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西斯。 后者站在人群之外,隔着许多人,对他挑眉轻笑。 莱纳脸色难看,他避开导游将夏稚拉到角落,简单解释了几句:原来西斯和夏稚离开后,众人也没坚持留在摩天轮售票口,都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只留下两个人守在那等待情况,就是容绯和宴斓。 “我们一直在摩天轮下面等。”容绯哭红了眼,哽咽道:“可是摩天轮一直在转,第二圈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他们,第三圈之后,所有的座舱里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摩天轮没有停下,也没出现异常,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虽然只是失踪,不像齐法正亲眼看见老鹏被生生吃掉,但大家都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这次,一个都没活下来。 第84章 穿着皮大衣的男人就那样站在人群外,即使到了时间也不急着招呼大家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每个人的反应,仿佛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表演,而观众的回馈则是给予他最自豪的奖励。 虽是笑着,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阴森森的瞳孔中氤氲迷雾般的神秘,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最终停在一个少年身上—— 漂亮的脸蛋惨白无比,身上的力气在听到同伴的叙述之后瞬间被抽离,他无神地坐在长椅上,没了方才的青春活力,只剩下恐惧与彷徨。 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的信任自己。 西斯眯起眼,半晌,慢悠悠地迈开脚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 怒火与恐惧交加,夏稚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现在他的脑子里极其混乱,如同一团麻绳纠缠在一起,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难道是他错信了西斯? 最初得知宋艳娇和老人都失踪的时候,夏稚还能将火气撒在西斯身上,但是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明白,在这件事情里,信任西斯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对方从来没承诺过什么,回忆他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根本算不上承诺。 可即使如此,夏稚还是难过。 【比起难过,你最好今晚就选出预测的mvp玩家。】hr222的声音突兀响起:【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安全通道的大门就要在这座小镇里无声打开了,而你现在还没有选中玩家。】 夏稚长叹一口气,没有回话,只觉得更乱了。 他还没有好好观察过其他玩家,不过之前他想过在莱纳和宴斓之间选择一个,毕竟这两人也是他较为熟悉的,后来多了一个谭裕泽,夏稚摸不透他,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更习惯中规中矩、平平淡淡地通关,唯一知道他可能有道具的情报,还是从莱纳口中听到的。 【我觉得你完全多虑了。】hr222说:【你的任务不仅仅是寻找啊,也可以带领。虽然你很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种子候选人在拿到你给予的特殊线索之后突飞猛进,直逼游戏副本mvp宝座!】 言下之意就是让夏稚带合作玩家。 夏稚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连忙否定:[你不要怂恿我啊,我能力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怕人家原本能成为mvp,结果因为我拖后腿所以痛失mvp宝座?哎呀,我心里有数的,你就不要添乱了。] 系统噎了一下,倒是没再说什么。 经系统提醒,夏稚将悲伤的情绪暂时抛在脑后,认真思考重要的事。 《阿尔摩德小镇》这个游戏副本进行到现在,夏稚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全员老玩家,自己除外。 不论是崭露头角的莱纳、宴斓等人,还是默默无声的谭裕泽、张治国这类明显很机智聪明却不善表达的玩家,在这场游戏中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些许异于普通玩家的强势。 普通玩家指的就是齐法正、容绯这种不算厉害的人,夏稚觉得如果没有系统,自己也应该是这个行列中的。 如果要选择mvp玩家,夏稚一定会在前面两种阵营的玩家中选择。 只是他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思量间,垂落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靴,靴子上面挂着银链,走起路来发出细微声响。 这股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夏稚眸光微沉,试图做出一个严肃冷漠的表情面对来人,却不想刚一抬头,就对上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三个彩色的冰激凌球叠在散发着蛋奶香气的脆筒上,巧克力饼干棒和彩色的跳跳糖洒在冰激凌球上,搭配出彩虹般绚丽的色彩。 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凝固,夏稚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冰激凌甜筒,沉默片刻,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看去——西斯挑着眉,不催促也不收回,静静地等待。 那双暗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期待的光。 这算什么? 夏稚在心里愤愤地想。 就算是补偿,也无法挽回失踪的同伴! 夏稚本想有骨气地挥开他的手,再好吃的冰激凌也无法安抚他惊慌不定的心,抬起手的一瞬间,面前的男人似乎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想好了?” 夏稚肩膀一缩,收回视线不敢跟西斯对视,冷哼一声,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地说一句:“我再也不信你了。” “你还信过我呢。”西斯笑出声,说:“冰激凌不吃?” “不吃!”夏稚皱了皱小眉头,不满地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吃冰激凌吗。” “为什么没有呢。”西斯把冰激凌又往前递了递,俯身压低声音说:“拿着,慢慢吃……” 这句话冷不丁听起来实在有些诡异。 夏稚顿了顿,抬眼与西斯的眼睛相撞,对视的那一刻,他似乎从那双被暗色光芒笼罩的瞳孔深处看见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是什么呢? 这样想着,身体像受到了蛊惑一般,抬起手接过了冰激凌。 回程的路上,夏稚举着一个冰激凌甜筒在马车上发呆。 与他同座一辆马车上的谭裕泽多看了两眼,快要回旅馆了,才出声询问:“哪来的冰激凌。” 夏稚啊了一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甜筒,道:“导游给的。” “他对你倒是很好。”谭裕泽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接着又问:“你跟他离开之后,他有说过什么吗?” 夏稚先是抿了抿唇,然后小声说:“其实现在想想,他什么也没说过,是我有点自作多情了。” 谭裕泽侧头,平静的眸光仿佛看穿夏稚的灵魂一般。 夏稚没想隐瞒,他将自己跟随西斯离开时打的小算盘全盘托出,从希望宋艳娇活下来所以去套话,再到被西斯一本正经地欺骗,最后是离开之前,西斯送给了他冰激凌甜筒。 说到最后,失去同伴的惆怅再次涌上心头,少年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变化低落起来。 谭裕泽抿着唇,默默许久后,轻声说:“他们的话不可信。”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游戏中的npc。 “我知道,所以也没敢全信,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像昨天那样失去一个倒霉的同伴,但万万没想到……” 现实注定是残酷的,夏稚说不出后面的话,闷闷地盯着甜筒看了两眼,然后愤怒地开始吃起来,每一口都像咬在西斯身上似的! 谭裕泽:“……” “今天中午你也吃了不少冰激凌吧?也不怕肚子疼。” “甜点不占胃,所以也不会疼!”说着,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筒,咔嚓一声。 真好吃! 吃着吃着,夏稚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咬着冰激凌的嘴巴微张,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茫然,他垂头望着手里快吃完的甜筒,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种反应,让谭裕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声音冷冽不少,“怎么了?” 难不成冰激凌里有毒? 夏稚晃了晃脑袋,轻轻嘶了一声,然后务必认真地问谭裕泽:“你中午有没有吃冰激凌?” 谭裕泽:“吃了。” “我也吃了。”沉默两秒,夏稚继续说:“宋艳娇没吃,老爷爷也没吃。” 宋艳娇因为不习惯吃凉的东西,而夏稚清楚的记得,容绯帮忙分冰激凌的时候问过所有人,老人说他牙不好,不吃冰激凌。 谭裕泽猛地皱眉:“这么简单?” 难道每天下午选人去送死的条件就是看谁中午没吃特定的食物?! “不确定。”夏稚苦恼地说:“昨天餐后送上来的是一壶果汁……我没喝,你喝了吗?” 谭裕泽:“没有。” 第92章 夏稚咦了一声:“那就不对啊,我没喝,你也没喝,为什么选中的是我呢。” 谭裕泽收回视线,表情又恢复平静,说道:“一会回去之后问问齐法正,虽然这个死亡条件有点……匪夷所思,但这是两天里唯一一个有效推测了。” 夏稚摸了摸胸口,到此时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晚上五点,他们回到玛丽的旅馆。 西斯神情散漫地嘱咐了几句自由活动的注意事项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阁楼,瞧他神情恹恹的样子,好像一天的行程耗费掉他所有的精力似的。 而今晚,幸存的七名玩家没有各自离开,而是聚集到莱纳和宋艳娇的房间。 所有人聚齐后,从夏稚和谭裕泽那里得知每天中午甜品有问题的莱纳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主题。 “齐法正,昨天中午吃完饭后端上来的果汁,你喝了吗?” 没想到问了自己一个这么无聊的问题,齐法正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希望你如实回答。”莱纳说:“这一点很重要。” “没喝,怎么了?”齐法正语气不太好的甩过来一句话。 莱纳没回答,而是让其他人都说一遍。 除了夏稚、齐法正和谭裕泽,其他人在昨天中午都喝了果汁。 “老鹏呢?”宴斓察觉到什么,迅速问道:“有人注意到老鹏喝果汁了吗?” 众人先是沉默一瞬,随后张治国拧眉说:“没喝,他只喝白水。” 刹那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昨天是果汁,今天呢?” “冰激凌!是冰激凌,我知道崔老爷子没吃,宋艳娇呢?” “宋姐也没吃……” 游戏第一天,味美酒馆赠送了饭后果汁,夏稚、谭裕泽、齐法正和老鹏没有喝,其中有三人在下午被选中进行小镇特色体验,老鹏死亡,十名玩家剩九名; 游戏第二天,味美酒馆赠送了饭后甜点冰激凌,宋艳娇和崔老先生没有吃,下午被选中体验摩天轮,两人皆失踪,九名玩家剩七名。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大家还是不愿意这么快就下结论。 毕竟死亡条件可是很重要的,如果他们真的能在第二天就侦破规则,之后的三天就可以避免触发,存货概率将大大提升! “等一下!”张治国不愧是头脑型玩家,在众人忍不住欣喜之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漏洞,“既然谭裕泽第一天没喝果汁,渔场捕鱼的时候为什么没选中他?” 众人沉默下来,几道不明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在谭裕泽身上。 是了,如果这真的是死亡条件,那么谭裕泽就是中招后却完美躲过的幸运儿。 其他人不由得发出质问:凭什么? “但其实……昨天下水捕鱼的,也是四个人。”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说话的竟然是夏稚。 盯着众人怀疑的视线,夏稚满眼真诚地说:“严格来说,确实是四个人呀……” “可那个人是导游。”齐法正讽刺开口:“你觉得他会出事吗?” “我不知道,但是在水下的时候,那些鱼怪真的攻击他了。”夏稚与莱纳对视一眼,在后者的默许下,叹口气,将那天与西斯在一起的场景细致描述了一遍,“那些鱼怪从他的后面冲出来攻击他,而我是对着他的,第一时间看到,去推他,鱼怪才越过他把我撞到石头上。但我当时真的脑子很乱,出手推他就是下意识的举动。” 话落,容绯也举着手,兴冲冲地发言:“我想起来了,让导游下水的是尤老板啊,好像根本不是他主动想要下水的!” 尤老板一开始说,让玩家下水尝试,跟导游西斯沟通后又说为了安全体验,先由一名工作人员带领一名玩家下水尝试,在询问是否有人愿意主动体验时,无人接话,之后尤老板才说让西斯选一个玩家跟他一起下水。 这似乎可以解释,同样没有喝果汁的谭裕泽为什么会被略过。 但规则真的可以随便打破吗?因为npc之间的小插曲而临时放过一个本来就触发了死亡条件的玩家? 而且为什么偏偏饶过了谭裕泽? 这一点在几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总之,明天午餐时间,大家最好每一种东西都吃一点。”莱纳最后作出总结,“我们以合作为目的,共赢也不是很难,所以有什么线索,希望大家不要隐瞒,可以分享出来。”说罢,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张治国。 张治国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盯着空气若有所思。 晚上六点,夏稚和容绯相约在旅馆餐厅用餐。 刚开完一个小会,众人散开后各做各的事,夏稚第一次体验五点到八点的自由活动时间,难免有些兴奋,容绯是玩家中为数不多愿意跟他瞎聊的人,知道他想出去却没有目标的时候,就邀请他一起,先吃晚饭,再出去。 夏稚欣然同意。 他们没有钱,不能在外面买吃的,所以只能吃旅馆免费赠送给旅客的晚餐,菜肴种类没有早上的多,甚至连套餐都没有,只能单点一份面或者一份饭。 “吃饱就行,谁让我们没钱呢。”容绯用叉子卷面,叹息道:“我跟你讲,莱纳他们竟然有钱唉。” “嗯?他们哪里来的钱啊。”夏稚惊讶道:“有渠道可以赚钱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们好像可以在小吃摊买东西,昨天我看到了。”容绯说:“他和谭裕泽!” 夏稚啊了一声,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吃的东西好像跟旅馆赠送的晚餐也不太一样。 难道是谭裕泽给他买的? “宋姐走了,我很难过。”吃着吃着,容绯就红了眼圈,“但我应该习惯的才对,毕竟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夏稚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我们会没事的。”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容绯抹去眼角的泪花,抬头朝夏稚笑了笑:“行了,不提这些了。说起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昨天跟宋姐走过几个地方,感觉没什么异常。你今天想去哪,我陪你去就是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也可以问我。” 夏稚连连点头,想了想,对容绯说起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几天小镇里应该会搞什么活动,所以我一直在探听这方面的消息。” 容绯好奇:“为什么会搞活动啊?” “我有看到过小镇的地图,目前我们去过的四个地方,已经快把整个小镇走完了,这里就这么大,也没什么特殊的景点可以供我们去了,所以猜测临时搞个活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夏稚只是因为那张兑换券。 兑换券一定有它的用处,除了搞活动,夏稚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哪里需要特意搞个兑换券这种东西。 总不能是什么彩票站吧…… 容绯跟夏稚的脑回路大概是一样的,听他说完之后只觉得很有道理,道:“行。要不然一挥我们也别乱走了,旅馆附近就是商业区,感觉要是有活动,这边肯定最先得到消息,我们直接找人闲聊好了,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 夏稚激动地点头。 这正是他所想的! 晚上还留在旅馆餐厅吃饭的人不多,夏稚和容绯一边闲聊一边吃,等吃完的时候,餐厅里除了厨子还在餐柜后面等人来点餐,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夏稚把盘子归拢好,正准备送到推车里,就见对面的容绯拼命给他使眼色。 嗯? 他顺着容绯的视线看去,发现是厨子迪夫。 又高又胖的厨子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呢。 “怎么了吗?” 夏稚压低声音,作出口型问容绯。 容绯啧了一声,瞪眼道:“如果有活动,你觉得厨子会不知道吗?走!先去问他!” 第85章 迪夫的头一点一点的,但他还没有睡。 这个时间来吃饭的人很少很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好吧,自从堂姐安娜回来之后,他的清闲日子就少了起来,那个强势的女人总是指使他做这做那,明明不是厨子的工作,也要安排他来做。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她是自己的堂姐呢! 咚咚咚。 柜台被轻轻敲了两下,迪夫睁眼看去,还没说话就先打了个哈欠。 夏稚:“那个,迪夫先生,您好。” “吃点什么?”迪夫站起来,准备点单。 夏稚摇摇头:“我吃完了,不点菜了!” 迪夫表情有些憨憨的,“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迪夫先生。”夏稚悄悄回头,与正在给他加油鼓劲的容绯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提前准备好的话术说道:“我不是来旅游的嘛,最近也玩了几个特色景点了,但总怕有错过的,就想问问您有没有特别推荐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不想留遗憾。” 闻言,迪夫倒是没怀疑,直接说道:“你们旅游团应该会带你们走遍我们小镇的,但如果非要说哪里会错过的话……”他深思熟虑片刻,瘪着嘴摇头:“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小镇不大,跟旅游团的行程走完,肯定不会有错过的,所以放心吧!” 夏稚:“……好吧。” 以为今天出师不利,夏稚失落地低下头,刚准备告辞,就听见迪夫继续说:“不过有一个地方,旅游团应该不会带你们去。毕竟那个地方好久没有人打扫了,脏兮兮的。” 夏稚立刻询问:“什么地方啊?” “北边的诸神城堡。”迪夫朝北扬了扬下巴,“一座非常壮观的古堡,那可是我们小镇的招牌,只是十几年前出了一点意外,之后不再对外开放。你也别想了,那里已经荒废十几年了。” “意外?” 迪夫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惊恐起来,抬手挥了挥:“去去去,小孩别乱打听。” 夏稚被驱赶回来,表情有些茫然,他朝容绯叙述厨子迪夫的话,见她也一脸茫然,心里瞬间平衡。 “所以那座古堡发生了什么?”容绯摸着下巴说:“不过今天肯定不能去调查了,时间不够。” “好。” 古堡在北边,比游乐园还远,来回最少都要一个半小时,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也不足两小时了。 从迪夫那里得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有用的信息,‘诸神城堡’这个地方夏稚肯定是要找机会去一趟的,当然,他并不准备自己去,而是决定先把这一消息告诉莱纳和宴斓。 容绯现在已经知道了,如果要去的话,肯定不能避开她。 “你想去吗?”夏稚问容绯:“可能会有危险,你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 “当然要去。”容绯说:“害怕归害怕,但也不能停滞不前吧!” “好!”夏稚点点头,说:“那你晚上跟宴斓姐说一声,我去找莱纳。” “没问题。” 吃过饭后,两人按照原来的计划在旅馆附近走了走。 第93章 这一片地方被玩家们几乎走遍了,时间有限的缘故,他们行动范围受限,不能离开太远,及时有交通工具,也有在规定时间内赶不回来的可能性。 但夏稚走了一圈,却是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怎么神出鬼没的。”容绯嘀咕一句:“这条街绕着圈走半小时也走完了,我们竟然一个熟人都没遇到……他们都在天上飞吗?”说着,煞有其事地抬头望天。 夏稚被逗的笑出声。 容绯也笑,笑完之后叹口气,“他们都很厉害的。” 听明白她的话外之意,夏稚想了想,说:“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容绯只把他的话当做安慰。 两人寻找的聊天目标基本都跟食物有关,要么是小吃摊、要么是餐厅,就像容绯之前说的,如果真的有活动是官方组织的,那食品相关肯定要提前准备。 只是聊了一圈下来,两人一无所获,夏稚才隐隐觉得他们找错了方向。 “看样子得明天了。”容绯累的满头大汗,口干舌燥,“要不要先回去?我们把古堡的事跟其他人说一声。” 夏稚心不在焉地点头。 两人是第一批回到旅馆的玩家,整个三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容绯和夏稚出现后,连呼吸的声音都十分清晰。 回到房间后,夏稚冲了个澡,等他出来,屋子里已经坐着另外一个人了。 “你回来了。”同住一间屋子,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谭裕泽坐在床边,闻言抬头看过来,眸光微闪。 少年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是松松垮垮的衬衫,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柔软的头发被水打湿,没擦干的缘故,还在往下滴水,他抬起一只手用毛巾缓慢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没有系扣子的袖口挽上去,露出一节如白玉般的手臂,白的晃眼。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夏稚忍不住撇了撇嘴,钻进被窝里坐好。 谭裕泽这才收回视线,神情淡淡地开口:“你和容绯去哪了?” “就在附近逛了逛。”夏稚说:“你呢?” “和你一样。” 夏稚:“……哦。” 这种互相防备还要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尴尬啊。 虽然不知道谭裕泽为什么突然开始防备自己,甚至在鬼屋时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但有一点夏稚很清楚,那就是这位同住的室友,他可从来都没了解过。 这个人的周身像围绕着一层迷雾,只有他主动伸出手探向外界,迷雾才会散开。 一个游戏副本就像一趟公交车,有起点也会有终点,乘客早晚要下车,坐的次数多了,谁又会记得每一辆车上与自己同乘的其他乘客都是谁呢。 八点钟,导游准时出现,招呼大家集合。 要公布第二天的行程了。 正如夏稚推测的那般,小镇就这么大,没有几个景点可以去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抵达小镇里唯一一家剧院,观看一场完美的演出;下午三点,我们会前往特殊病症康复中心,作为志愿者,为小镇的病人们献出一份爱心。” 西斯公布行程的时候,特意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见众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勾唇,略显得意地笑了一下,下一秒,就跟人群中一双黑黝黝的、透着光的眼睛对上,笑容顿时一僵。 夏稚就盯着西斯看,倒不是怀疑他话里有陷阱,只是想到中午他无缘无故给自己的那根甜筒,忍不住猜测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npc也是个打工人,西斯选玩家也有限制,但如果饭后甜点真的是死亡条件,那他偷偷提醒自己又算怎么回事? 眼神对视的那一刻,夏稚还在想事,不紧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更加专注地盯着看。 最先打起退堂鼓的竟然是西斯。 本来想看大家恐惧又烦躁的反应,顺便说两句风凉话吓唬吓唬他们,结果被这么直白地盯着,他也没了心思,沉默几秒,转身就走。 夏稚:“……” 【……如果我没看错,游戏里的npc是在躲着你吗?】 夏稚: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诽谤! - 晚上临睡前,又来到莱纳的房间。 这次只有四个人,宴斓、容绯、夏稚和莱纳。 容绯和夏稚两人两张嘴,一个描述一个补充,把诸神城堡的事说了。然后夏稚又按照自己的猜测,说了小镇可能会搞活动这件事。 “今天导游说明天要去的那两个地方,在我看来也是有些黔驴技穷。” 听了夏稚的推测后,莱纳点点头,赞同地说道:“看话剧、当志愿者,怎么看跟小镇特色都没关系。第三天已经这样,第四天和第五天又能做点什么?” “可能不会有第四天和第五天。”宴斓沉着脸,“明天安全通道就会打开,我们这一群人中……我有信心,一定会有人找到并提前离开。副本中的机制你们也应该清楚,当安全通道被打开并有人通过的那一刻,游戏就会陷入癫狂,难度大幅度上升。” 此时此刻,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张治国和谭裕泽都不是普通人,至于我们之间……”莱纳顿了顿,率先看向宴斓:“宴斓女士,或许你才是那个最聪明的人。” 宴斓那透着几分中性美的脸上满是严肃,她定定看向莱纳,半晌才收回视线,道:“如果有机会第一个出去,我必然不会谦让。” 莱纳笑了:“我也是如此。” 夏稚和容绯对视一眼:…… 看,像我们这样的菜鸡,有的活就很好了! “不过……”宴斓话锋一转,“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行动。” 别说宴斓了,连容绯和夏稚也是一愣。 宴斓勾唇,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希望将来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见。”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夏稚等人心头。 “宴斓姐,那我就跟定你了!”容绯感动地抱过去,“真好啊,果然还是好人多!” 夏稚也跟着笑,莱纳顿了顿,随后也无奈失笑。 四人抱团,倒是把他一开始想要拉入伙的谭裕泽抛在了脑后。 当晚,夏稚就决定好了想要选定的准mvp玩家。 [我觉得,宴斓姐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你要选她吗?】 [对,谁说女子不如男呢。] 【不需要再确定一下吗?按照已有的信息来看,通关了差不多同样游戏局数的宴斓和莱纳,明显莱纳积分更高。】 这也就代表莱纳拿到mvp的次数更多。 夏稚想了想,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不用了,明天我就找机会把线索给宴斓姐看。] 第86章 翌日,阿尔摩德小镇的大剧院外,白鸽旅行团一行七人站在建筑物投射下来的阴影中,等待导游去检票。 五分钟后,导游出现,带领众人进入剧院内。 今天的剧院没有被包场,只是旅客们在正中央的位置,能更好地观赏话剧。 夏稚坐下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周围的灯光暗下去,一束惨白的光打在舞台正中央,一个身穿白袍、化了夸张妆容的高个男人出现,他才猛然发觉,今天的西斯竟然没在进剧院之前,向他们介绍剧院的由来以及那些听起来就很假的传说故事。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用表演的形式来向游客们介绍呢。 从那个自称圣主的演员出来开始,夏稚就彻底明白了,这场话剧的内容主要就是介绍圣主在阿尔摩德小镇内赐下的恩惠都有哪些,从耕作、建筑、基础生存,再到一些更复杂却面相繁荣的生存技巧,都是圣主显现并传授,阿尔摩德小镇的居民在祂的引导下,就像被溺爱长大的孩子。 当台上的一众演员对着站在最高处饰演圣主的角色跪拜时,夏稚只觉得这是一群邪丨教丨徒,跟信仰亳不沾边! 而人类对圣主的依赖,也像长不大的巨婴,给夏稚一众诡异的违和感。 不过小镇如此大力宣传传说故事,很显然这是一个吸引外来游客的有力卖点,都是为了生存,倒也不至于搞个鄙视链出来,所以夏稚就算再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且看起来圣主和人类之间是双向奔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可以当结局为合家欢包饺子的故事听一听。 压下心中那一点违和感,夏稚趁着周围黑暗,歪着头随意看了看,除了这一排的游客和导游,座无虚席的剧场内没有一丁点声音,所有观众都无比专注地观看台上的表演,神情激动,仿佛身临其境。 这……就算传说故事是真的,也是他们祖先跟圣主之间的故事吧,这群人激动个什么劲,好像真的见过圣主似的。 接下来,台上的音乐一变,几个演员下了台之后,又上来一群人,所演绎的故事也发生了变化。 是狼人西斯和少女莎莉的爱情故事。 台上的男演员和女演员真的很敬业,他们演的撕心裂肺,甚至情到至深处,男演员红了眼睛,痛苦地抱紧女演员,而这场戏刚好是他们不被祝福并强行分开的时候,一对苦命的情侣皆是泪流满面。 看点八卦爱情故事,夏稚还是稍稍提起了些兴趣,加上演员演的好,他也忍不住共了情,眼角湿润,发出轻缓的哀叹。 之后这对情侣分分合合,直到圣主出现,为他们赐福,又有伊甸教堂的大主教老切尔斯在圣主的授意下为他们正名,狼人西斯在小镇内不求回报地做好事,最后被所有人接受…… 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夏稚也被带动情绪鼓了两下掌,惹来两侧其他玩家注视。 夏稚:“……” 你们都不感动的吗! 两个小时的话剧,将西斯讲过的、没讲过的传说故事都演了一遍。当然,如果说细致,那还得是在伊甸教堂里听到的更详细一些。 西斯两天的解说的是概括、话剧演员演的是细节、教堂听道念的是文学,还是用华丽词藻以及无聊长句堆砌起来的枯燥文学。 所以还是教堂讲得更细致些,毕竟同样是两个小时,这边演完了所有,当时在教堂可是连狼人与少女的爱情故事都没讲完。 话剧的结局是,圣主隐匿在小镇之中,在居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祂原本是要离开的,但是舍不得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及他们的后代,也想亲眼见证小镇的繁荣,所以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留下。 旁白说,祂化身成为白日的阳光、夜晚的月光、夏日的风、冬日的雪……无所不在,与小镇共存。 …… 从剧院出来,西斯按部就班,带着众人去了味美酒馆。 午餐依旧很丰盛,味美酒馆的食物是公认的小镇特色,只是想到死亡条件竟然在这些美食上,众人吃东西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味如嚼蜡般吃完这顿午饭后,果不其然,小工埃里克又端过来赠送的饭后甜点。 是一份很大的焦糖布丁,大概有八寸那么大,平均分的话,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点。 第94章 七名玩家都吃了布丁,香甜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却无法缓和他们僵硬的脸色。 饭后甜点虽然分吃了,但如果他们猜错了呢? 或许死亡条件跟吃食毫无关系,那样的话,岂不是代表这局游戏进度过半,他们连最基本的死亡条件都没有避开吗? 等待的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在西斯没有出现之前,众人虽然心慌,但还是为了能尽快通关游戏而努力着。 夏稚跟大家一起离开餐厅,等他们散开后,夏稚瞅准了宴斓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他是想走出旅馆的包围圈之后再来到宴斓面前,假装自己拿到了一个神秘线索,然后分享给她。 但夏稚没想到,宴斓出了酒馆后,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一个方向而去,可见是有目的地,夏稚跟了一段路,猛地发觉这样好像不太好。 怎么搞的像跟踪一样! 更加令夏稚感到惊悚的是,宴斓所行的目的地,竟然是那家独特的礼品店! “宴斓姐!” 眼看着宴斓就要踏上礼品店的台阶,夏稚连忙唤她。 宴斓闻声回过头,看见夏稚跑过来,有些惊讶地问:“夏稚?” “宴斓姐,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夏稚气喘吁吁地说:“我有事想跟你说……” 宴斓顿了顿,看了一眼礼品店,又看了看夏稚,最终还是没怀疑什么,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夏稚深吸一口气,将宴斓带到礼品店旁边冷清的小巷,见四下无人,才小声说:“其实我昨天得到一个东西,是那边卖小礼品的老奶奶给我的。但是我一直搞不清楚它有什么用……” 宴斓顿住,看向夏稚的眼中多了一重深意,沉默半晌才问:“为什么把它给我?” “因为昨晚宴斓姐说的那些话。”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真的有帮助,我想你一定用得上。” 说完,夏稚深吸一口气,小声嘀咕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在宴斓表情还没有变化之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兑换券。 为了让它出现的比较有合理性,夏稚编了一套话,大概就是昨天跟摊主老奶奶闲聊的时候很投缘,她给了自己一张兑换券,说了些惹人深思的话,等他再追问,老奶奶像是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一样,独独给他留了一张兑换券,却没有说它的用途。 “我一开始以为这种兑换券是用来兑换奖品的,既然有奖品就必然会有相关活动,再加上小镇里面真的没有特色景点可以去,我就猜测最近小镇会针对这些游客举办一场活动。” 小镇内的游客可不止白鸽旅行团带来的玩家,还有一些npc也是以游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第一天被掏了心脏的男人和他的妻子,就是外地的游客。 在这个时候举办一些活动的话,不管是卖特色产品还是美食小吃之类的,都会掀起一股热潮,活动期间的营业额肯定很好看! 种种理由都表明,如果这个时候举办活动,百利而无一害。 宴斓认真观察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兑换券,翻来覆去,最后目光停在兑换券的角落。 那里似乎写着一排很小的字,宴斓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后,微微眯起眼。 “写了什么?”夏稚好奇地看。 上次他拿出兑换券是在被窝里,不仅四周很暗,因为紧张的缘故,他也没仔细看。 宴斓没有隐瞒,轻声道:“十字架前的罪恶。” 上面的一行小字:十字架前的罪恶。 “这是什么意思?”夏稚茫然。 宴斓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你先把这个兑换券收起来,藏好,不要给别人看。”叮嘱完毕,宴斓匆匆道:“我还有点事要做,时间有限,你最好回酒馆等我,今天不要乱走了。” 今晚安全通道就会开启,在那之前,所有的安宁都是故作美好的假象。 宴斓经历过一局游戏,许是游戏本身难度不高,再加上玩家中有玩过上百局的大佬带领,开局不到半天就把最基础的死亡条件扫了一遍,在人员死亡率大幅度降低的情况下,整个副本场地也被他们扫荡干净,甚至在安全通道没开启之前,玩家们就找到了它。 然而,在安全通道开启前的一天,游戏好像进入的癫狂模式,无限增长了很多死亡条件,而且都是他们没有触发过的。 仅仅一天,玩家损失惨重。 虽然后来也有二分之一的玩家成功通关,但是那一天的损失实在惨重,给宴斓心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阴影。 宴斓怕今天也会像那天一样。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安全逃生通道。 - 乖巧听话的夏稚回到了酒馆,专属于他们的桌子上空无一人。 夏稚找了个角落坐好,尽量降低存在感。 【你在想什么?】hr222突然问。 夏稚沉吟片刻,回道:[在想兑换券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头绪了吗?】 [大概……吧。我不确定,主要是我知道的线索太少了。] 就算真的想到了什么,也缺少依据作证。 【早让你放开了玩吧?】系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多跟着大佬走,有些东西就算你不想要,也会排着队来到你跟前。】 夏稚没再回话,他的思绪再次被脑海中构造的故事牵走。 整个小镇,都笼罩着一种邪丨教的感觉。 神明和传说无处不在。 按照小镇的宣传来看,整个小镇都是为这些传说故事而建造的。 那如果,这些故事是真的呢? 假设,真的有一位圣主,隐藏在小镇中…… 那隐匿在黑暗中的幽冷视线,无声地观察着每一个进入到小镇里的人。 夏稚不敢再想。 陷入沉思中的夏稚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坐在他的身边,无声凝视着他。 男生俊秀好看的面容毫无情绪,眼底清冷的光色宛如倒映在湖上的月光。 那只好看的手缓缓抬起,在少年收回思绪的那一瞬间,稳稳地掐在纤细的脖颈上。 “我以为,你应该死了。” 第87章 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仿佛碾碎了寒冰,透着阴冷。 夏稚脸色惨白,他清楚地感觉到,扣在脖子上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谭裕泽想要杀了他! 为什么? 夏稚皱紧眉头,疑问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从谭裕泽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感情,就好像这么多天跟夏稚同住一个房间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这种转变好像也不是在一夕之间,他很早就开始防备自己了…… 夏稚想不通,也无暇再思考,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停止为自己供氧,耳边开始冒出嗡嗡的、像蚊子似的噪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就在夏稚以为自己要被掐死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人靠了过来,帅气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放大。 “唔……” 有什么冰冰凉凉且十分柔软的东西堵上了自己的嘴唇,浅浅掠夺一番后退开,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箍在脖子上的力道。 夏稚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子上。 男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曾经在嘴唇上压过的柔软触感传递着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温度,他缩了缩手指,似乎有一种情绪即将破壳而出,但最终,他无视了。 现在的夏稚面对谭裕泽,只能用恐惧来形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没被游戏玩死,却差点死在一个玩家手上。 【你还好吧?】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有玩家对玩家动手啊!] 【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在游戏副本内自相残杀会遭到反噬,很少有玩家亲手杀了队友之后还能通关游戏副本……不过,我感觉他没想杀你,他可能是个疯子。】 [?] 【他刚才在你快要窒息的时候亲你唉,多疯!】 夏稚气的连话都不想回。 在脑海中与系统短暂交流后,夏稚渐渐恢复了理智,可他还是怕了谭裕泽,就像系统说的,对方可能是个隐藏的疯子! “你为什么掐我……”夏稚问道,声音沙哑极了。 谭裕泽好似在观察他,没一个眼神、每一种情绪、每一帧表情都不放过。 停顿几秒,夏稚才听到他慢悠悠地说:“我以为你会问点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问题?呵。”夏稚扯了扯嘴角,虚弱的样子导致发出的冷笑都变得委屈起来,“我都快被你掐死了,还不算重要吗?” 谭裕泽:“你应该已经死了,不是么。” 夏稚不明所以,甚至有种对牛弹琴的抓狂感,“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又凭什么说我死了?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每天跟你们一样……也是,你刚才要是没收手,我可真的要死了。” 最后一句话极具讽刺。 少年的质问和委屈,以及被愤怒裹挟脱口而出的冷嘲热讽,皆是无法在谭裕泽的心中留下痕迹。 为什么?因为他在观察。 观察眼前的人,跟那段被拷贝储存下来的游戏存档中的少年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白到发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漂亮……那双水灵灵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睛里,蕴藏千万星辰,令人看到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恍然间,耳边似乎响起另外一个男人陷入癫狂的疯笑声。 “他把我推了出来……自己留下了。” “那个疯子会对他做什么?” “他那么单纯,浑身上下都是香香软软的。” 第95章 “第一次有boss为了抢人,主动把我放走……” …… 讽刺,可笑。 却没曾想,见到真实的他,情况又是那么诡异。 夏稚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要掐死的自己的男生,在自己质问过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像把他的问题当成了空气。 夏稚气的要死,他就是不会骂人,不然现在一定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 不知道是扯到前天的伤口,还是刚才谭裕泽又给自己留下了新伤,站起来的时候,夏稚扭了一下脖子,扯的肉皮疼。 他懊恼地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果然有一个通红的手掌印横在脖子上,周围的肌肤有多白,那道手掌印看着就有多吓人。 下午两点之前,七名玩家重新在酒馆内聚头。 夏稚没有高领衣服,顶着巴掌印接收其他人的注视。 容绯和宴斓都关心地询问了几句,夏稚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怕乱解释被她们当成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只说跟npc和游戏没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一直沉着脸的莱纳似乎想到了什么,冷酷的视线扫过人群之外站的笔直的俊秀男生。 对方垂着头,默默无声,仿佛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两点,西斯出现。 毒蛇般阴冷的视线在游客们身上扫过,他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他冷着脸,声音也十分冷漠,“因为一些意外,我们今天下午的爱心之旅恐怕不能如期进行……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大家自由活动。小镇里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希望大家不要乐而忘返,错过了晚上点名的时间。” 说完,他眉心紧蹙,好似身体不舒服,转身离开。 导游离开后,酒馆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这是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吧。”齐法正说:“因为都吃了赠送的甜点,所以下午的流程直接推翻?” 仔细想想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不敢就这样下结论,毕竟导游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起来真的发生了一些意外,而这些意外跟他们玩家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宝贵。”莱纳说:“大家都还记得吧?第三夜。” 没有玩家会忘记。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张治国说了一句,“如果能离开,就一起离开。” 玩家之间的气氛和谐,好似拧成了一股绳。 但夏稚知道,私底下,他们在互相防备。 * 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冲冲地出去寻找安全逃生通道,夏稚与其他人告别之后,回了旅馆。 他想要休息一下,脖子上的红印不深,缓一缓颜色会更浅点,也不至于出趟门谁都盯着他的脖子看。 旅馆内静悄悄的,只有几个npc游客在一楼走动,越往上,人越少。 到了三楼,夏稚刚一抬眼,就对上了一道深暗的眼睛。 西斯坐在三楼的小平台上,那里摆放了小号的桌椅,可以用来休息。 夏稚脚步一顿,眼中浮现出惊讶之色。 他竟然回了旅馆。 西斯扫了他一眼,而后微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夏稚站在原地,尴尬地等了一会,见他真的没有理自己的一丝,缓缓松了口气。 穿过长长的走廊,夏稚走到305门前,还没等用房卡打开门,就感觉一道阴影从身后打了过来,映在门上。 他的呼吸一滞,僵硬地转头看去。 西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后,低垂着眼眸,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里,是夏稚看不懂的情绪。 夏稚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感觉到对方跟过来,西斯仿若凭空出现,激起一身冷颤。 “你……”夏稚张了张嘴,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去,声音也是微微颤抖,“你有事吗?” “你怎么没出去?”西斯问。 夏稚:“我想休息一下,再出去……不可以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自己的回答惹得对方不痛快。 西斯:“可以,当然可以,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说完,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透着无尽的压迫感,向夏稚袭去。 夏稚向后退,背贴上冰冷的门板,头被被迫仰着,才能看见男人的眼睛。 只是对视间,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夏稚慌乱地低下头,闭起眼睛,缓了两秒才睁开,可他还是不敢与西斯对视,只能看着其他地方,小声嗫嚅道:“那我回去休息了,你让一让。”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西斯突然说:“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夏稚如临大敌,脱口而出:“不要!” 西斯眯起眼睛,危险的光芒流转,“你自己留在这里,发生任何意外,都跟我没有关系。” 夏稚噎住:“你威胁我啊……”说完,委委屈屈地皱眉头:“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西斯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感觉这一声笑,似乎打破了什么,周围凝固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夏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西斯嘴角那一抹未曾落下的弧度,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 也就是在这时,夏稚蓦地发现,西斯的脸色好像很难看。 不是情绪剧烈波动时的那种难看,而是…… 病态。 他的眼眶凹陷,黑眼圈很重,只是平时被帽沿投下来的阴影遮住,嘴唇干白,毫无血色,脸颊明显消瘦许多。 夏稚也想起,从第一天开始,一直到今天,西斯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第一天他还有空说些诡异的话吓唬玩家,而到今天,他藏起来的时间似乎更多。 如果夏稚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一直在休息。 为什么? 这是今天夏稚内心产生的第二个疑问了。 “你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稚已经惊疑地问了出来。 西斯收了笑:“什么怎么了?” 夏稚想了想,说:“你看起来像生病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西斯的安静,像下雨之前阴冷的天空、沉闷的空气、空无一人的街道,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所有色彩褪成灰白。 有一种名为孤独的东西,悄无声息掠过夏稚的心头。 第88章 夏稚最后还是跟着西斯走了。 对方没有坚持,是夏稚主动要跟他走的。 因为系统说,当游戏进度陷入困局时,多跟npc相处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夏稚的心里,西斯还算是好说话的,虽然这个人很古怪,但至少没有主动伤害过玩家。 这也是为什么宴斓和莱纳都说他是引导型npc的理由之一。 反正现在他也没事做,准mvp玩家也找好了,宴斓让他保护好自己,安静等待夜晚降临,不如跟在西斯身边,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跟着一个不会主动伤害玩家的npc,对方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触发死亡条件!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已经把希望寄托在宴斓身上了。 即使不清楚宴斓那边已经推进到了什么程度,但夏稚绝对有信心,宴斓能在游戏时间结束之前通过安全逃生通道离开! 只是在他答应下来之后,西斯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复杂中还透出些许茫然,好像在说:你认真的吗? “你不想带我去了吗?”夏稚得寸进尺,“那你下午去哪?我跟着你吧,不然自己留在旅馆,还有点害怕。” 西斯:“……” 你跟着我就不怕了? 西斯好似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刚才提出要带夏稚去一个地方,完全是充满恶意的。 漂亮的少年说的没错,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一切都要结束了。 眼眸眯起,锐利的视线落在夏稚的脸上,不错过他一丁点情绪变化,直至发现他眸光纯澈,没有丝毫隐瞒撒谎的痕迹,西斯才压下怀疑,高深莫测地开口:“你知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 夏稚:“不知道啊。” 西斯:“这期间你出了事,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这一回,夏稚犹豫了一下,停顿几秒之后才说:“我有信心,不会出事的。” 除非死亡条件是什么左脚踏进门、呼吸、脚上穿了鞋之类的,那只能算他倒霉。 当然了,不吃饭后甜点就会触发死亡条件这一点也不太高明就是了。 西斯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收拾了一包东西,带着夏稚离开了旅馆。 老板娘安娜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们下楼之后,略有些惊奇地等大眼。 “西斯,你这就要走了?” 西斯面无表情,连基本的礼貌寒暄都没有了,冷冷道:“嗯。” 安娜一点都不奇怪,反而习以为常地说:“哦,这次还真是快呢。” 夏稚在一旁瞧着,震惊于安娜接受西斯态度的转变,就好似他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第96章 等西斯走到门口,安娜才看到他后面跟着一个纤瘦的人影。 “唉,他跟着你吗?”安娜喊了一声:“那个小男孩,一直跟着你。” 夏稚:“……” 小男孩说的该不会是他吧! 他一会头,就看见安娜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想来那个小男孩真的是他了。 夏稚无言,抬头看向西斯,等他回话。 于是在安娜的眼里,少年被问了之后,慌乱得说不出话,只能将救助的视线投向身旁的高大男人。 ——老公你说句话呀! 安娜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最近电视剧可能是看多了,怎么还冒出幻听了呢。 “他跟着我。”西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今晚我们都不会回来了。” 夏稚一顿,看向西斯的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也有些了然,唯独没有恐惧。 安娜哦了一声:“那房间就给你们退掉了,押金归我,但多余的房租会退还给旅行社。” “嗯?”夏稚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所有房间吗?” “你没有听到你们导游说都不回来吗?”安娜语气不太好,不过似是想到什么,叹口气:“不过好在我赚了个押金。” “西斯。” 夏稚刚刚开口喊了一声,眼前却人影一闪,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夏稚顿了顿,没再追问,而是快速跟了上去。 今晚应该会发生点什么。 而且是西斯早就算到的。 他甚至为此,退掉了所有的房间。 在游戏的世界里,就算有一名玩家还存活,都不会拒绝为玩家提供住宿,让其露宿街头。西斯作为引导型npc怎么可能不着调这个铁定的规则…… 既然退掉了所有房间,那么结果只能是一个——今晚不会有玩家留在游戏里。 要么通关,要么死。 - 下午,宴斓再次回到礼品店。 午时她来过一次,在店内的商品柜台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那样东西。如果不是种种线索都表明,打开逃生通道东西就在这家礼品店内,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 柜台后面的俊美男人就那样看着她,看她寻找着什么东西,却一样也不买,不慌不忙,也不催促,给予顾客最大的宽容。 后来时间到了,她不得不离开,没想到不过半小时,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宴斓没有固执地寻找,而是直接来到了柜台前,对年轻的礼品店老板说:“我想要一把钥匙。” “钥匙?”男人眸光浅淡,静静地望着她,低声询问:“请问,是一把什么样的钥匙?” “一把……”宴斓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能打开三楼vip休息室的钥匙。”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这位小姐,如果我没听错,您是想直接进入vip休息室?” 宴斓:“是的。” 男人缓缓摇头:“您从未在我们小店买过任何东西,也不是会员,您没有资格进入。” 宴斓眉心一跳。 那股从进入游戏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突破口。 购物。 旅行团是旅行团,购物团是购物团,现代社会早就划分明白,而在这里恐怕并没有。 从第一天开始,游戏就强调如果多买些东西,导游会拿到提成。虽说是旅行,可自由的时间好似更多,中午过长的休息时间,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现在想来,这些时间都是留给旅客出门‘购物’的。 但是玩家们根本没有钱,他们买不到任何东西,包括小吃摊上仅仅价值两块钱的玉米。 没有钱就没办法购物,导游不会拿到提成…… 而眼前的礼品店,只有vip客户才能上到三楼。 宴斓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没有钱的话,这局游戏就是一个死局。 她想到近几天收集到的线索,心中不由得泛起迷茫。 “我没有钱。”思绪回归,她定了定神,直接开口道:“买不起店里的东西。” “钱?”不曾想,柜台后面的男人竟是反问了一句,而后好笑地看着她,“我不缺钱。” “什么意思?”宴斓拧起眉头。 男人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拂过金丝眼镜的边框,微微向上抬了抬。 “能成为vip客户的方式有很多,同样,能用来买东西的……” “不仅仅是钱。” - 经历了大概四十分钟的马车颠簸,夏稚站在那栋庄严的古堡大门前,嘴巴微微张开,心中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西斯竟然直接把他带来了厨子迪夫口中的诸神城堡! 西斯站在大门前,仰头看着前方巨大的雕塑。 那是一个俊美男人的半身雕塑,他身披柔软的袍子,遮住半张脸,眼睛是闭起来的,手臂微微抬起,看起来像要接住什么。 夏稚站在西斯身边,也跟着他看,直到那不容忽视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才收回神,无辜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怎么了?” 西斯哼笑一声:“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夏稚又看了几眼雕塑,缓缓摇头:“没看出什么……但是雕塑好真啊,这个人也很帅。” “帅?”西斯顿了顿,“是挺帅的。” 夏稚:“……” 他的语气为什么有点自豪? 一种猜测在脑海中诞生,夏稚看了看西斯,又看了看雕像,表情稍显呆滞,“这不会是你……”西斯看过来,夏稚小声说出后面的话,“的祖先吧?” 西斯收回视线,不回答,直接抬脚走进去。 跟着男人走进城堡范围,夏稚才发现这里早就被遗弃了。 正如厨子迪夫所说的那样,这里杂草丛生,石头缝里都是潮湿难闻的腥味,一路走来,到处都是乱石和残破的早已看不出样子的建筑,可见荒废有些年头了。 夏稚不明白西斯为什么要来这。 前方的男人昂首挺胸,似有目的般穿越荒芜的城堡前院,直奔大厅内部。 他的步伐很大,走的又快,夏稚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等进了大厅,不常运动的少年喘息着,有些守不住地喊他:“你很急吗?不急的话,等等我行不行……” 这么诡异的地方,夏稚可不敢自己待着。 前方西斯脚步一顿。 夏稚借此机会快速走过去,下意识拉住他的衣摆,“谢谢。” 西斯:“你会后悔的。” 夏稚:“?” 我只是让你等等我啊! 对方有点中二病附体的感觉,夏稚懒得跟他计较,之后又走了一段路,跨过一道看起来应该是石门的柱子,夏稚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奇怪味道:是一种香香甜甜却裹着铁腥的味儿。 大厅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夏稚努力朝前面看去,尽头似乎摆着一个很高的王座,座位前面是一张长桌。 厅堂很大,人类站在门口,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夏稚一路跟着西斯,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从墙壁浮雕设计和一些生了锈的陈旧物件能看出,没有荒废之前,这里该是多么豪华热闹。 随着西斯越来越靠近那长桌,夏稚感觉到那股味道更加浓烈了。 它应该是一种食物散发的气味,但…… 这里都被遗弃很久了,谁会在这里制作食物? 再往前走,大厅尽头的光景也愈发清晰地映入夏稚眼帘。 比如前面根本不是高高的王座,而是一座十字架的雕塑,雕塑下方有一处台阶,看着像座位而已…… 只是此时此刻,那高高的阶梯上,确实坐着一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坐着一具尸体。 一具只剩下白骨的尸体。 夏稚在看清的一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放开西斯的衣服,导致对方也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西斯被迫停下,皱起眉头,回头道:“不要打扰到我。” 夏稚没说话。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将这往日无法看到的景象完整地收入眼底。 这一幕不正贴合【十字架前的罪恶】这条线索吗? 第89章 白骨很干净。 西斯的目标就是那具骷髅,而知道他的意图后,夏稚就放开了他,虽然与其保持着距离,但还是近距离观察到了那具尸体。 穿着看起来十分华丽的贵族绅士礼服,死后皮肉都没了,就剩具骨架子,衣服倒是一点都没坏,而且还很干净。 不正常。 夏稚后退一步,不知道西斯要干什么,但只能尽量远离。 逝者为大,不管一会这个npc要干什么,可跟他没关系啊! 第97章 西斯站在尸体面前,定定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脚,把骨架子从阶梯上踹了下去。 夏稚:! “你干嘛!”他一急,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在空荡荡的城堡大厅内回荡。 西斯什么也没说,自己坐上十字架底部的阶梯,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的夏稚。 夏稚懵了,下意识就要上去把他拽下来,可当他走过去,却发现西斯的眼睛根本没动过。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颤抖着探了探西斯的鼻息,下一秒惊恐地后退,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形一晃,重重地跌坐到地上。 夏稚根本顾不得疼,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坐在石阶上的西斯—— 他死了。 已经没了气息。 灰白的面孔、失去光芒的眼睛、消瘦的身体…… 夏稚不敢相信,前一秒还跟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死了,而且在死前还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 ……这座位还是抢别的尸体的! [系统你看到了吧?这太魔幻了啊!] 安全逃生通道还没开启呢,引导型npc先死了,而且还是当着玩家的面! 也不是没有npc死亡的例子,但那些路人甲明显不太重要,可西斯不一样啊!他们的主题可是旅行团,导游竟然就这么没了! 系统都说不出话来,甚至不知道如何安慰看到这诡异一幕的宿主。 夏稚慌张地站起来,本想再验证一次西斯是不是真的死了,可他还没踏上台阶,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惊悚的事——那具骷髅不见了。 被西斯踹下台阶的骷髅本应该没有形象地躺在满是灰尘的石砖上,而此时此刻,台阶下方空空如也,连灰尘也是厚厚的一层,根本不像有东西躺过的样子。 一阵阴冷的疯拂过,冷意如蛇般顺着背脊向上爬。 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夏稚瞬间吓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腿打颤,一步一步朝台阶上面走去。 “呜,西斯,你别死啊……” 刚一开口,泪水就止不住了,两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去,第一反应就是找西斯。 这个npc到底怎么回事啊!死的怎么比玩家还快! 【你别找他啦,赶紧跑啊!】hr222在脑海中恨铁不成钢地支招。 夏稚一顿,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想跑。他此时的位置刚好在十字架的正下方,脚下踩着石阶,使他的视角更高更远一些。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清了十字架前的‘长桌’。 那是一具石棺。 这是什么城堡。 明明就是一座墓地。 夏稚想要离开,可双腿像被冻住了似的,连带着他的大脑也停止运作。 从进入到城堡之后发生的一幕幕,让他有种自己从旅游节目穿进惊悚恐怖片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道窸窣的从后方传来,这一声如同阴空中的闷雷,惊得夏稚挣脱一切心理上的束缚,猛地超前跑两步,回头瞪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别怕。” 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城堡内飘然回荡。 夏稚差点翻个白眼昏过去。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四周黑暗中脱离而出,干净华丽的礼服、挺拔的身姿、俊美无俦的面容、长而卷的浓密黑发……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距离夏稚五米远的地方,他好似黑暗中诞生、浓雾凝聚而成。 夏稚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眼前的男人俊美得不似人类,眼眸深邃,浓眉密睫,唇色殷红,衬得皮肤如雪一样白,没有丝毫杂色,仿佛是一尊瓷白的雕像…… 而他的容貌也令夏稚感到无比熟悉。 不是认识,而是……似曾相识。 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整张脸在夏稚的记忆中是绝对陌生的。 非要说的话…… 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石阶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西斯,夏稚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人,跟西斯长得很像。 同样颜色的瞳孔,眉眼之间隐隐透着相似之处,身高也差不多,只是比起西斯,他更瘦一些,肤色更白……白的不像正常人。 夏稚知道,眼前逐渐靠近的男人,应该不是人。 他甚至有种已经遇到本局游戏的终极boss的感觉。 “吓坏了吗?”男人薄唇一张一合,平缓的声音从嘴唇中溢出。 不过他似乎看起来有点惊讶,那双灰暗的眼睛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跑? 夏稚是不想跑吗? 不是。 他是腿软跑不了!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站在距离你两米远的地方,别说是腿了,夏稚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软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方在距离夏稚两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距离不远,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垂眸,目光在少年漂亮却充满恐惧的脸上掠过,一股异样的情绪从心头冒出来。 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十字架下的石棺。 “你要进去吗?” 夏稚差点吓得差点停止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越过动手的步骤直接给他埋葬吗? 男人继续道:“这不是给你的。” “你叫什么?我想,你应该不叫莎莉。” 夏稚:“……”他听到了什么? 莎莉?是传说故事中的莎莉吗? 看见他的反应,神秘的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哀叹一声,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已经死亡的西斯身上,眼睛里面骤然蒙上一层悲伤。 “或许……” “你是‘他’认定的莎莉。” - 阿尔摩德小镇不大,但也是麻雀的身体,小却五脏六腑俱全。 而玩家们从第一天开始接触有关小镇内部的传说故事后,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玩家第一站去到的地方就是小镇的图书馆。 小镇内的图书馆不大,用书屋来形容尤为合适。几名玩家不是一同前往,却已经在这里偶遇很多次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些传说故事。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把这些传说当成虚假的,当他们察觉传说故事的重要性,就开始着手考据里面的线索,而收藏了许多古籍的图书馆则是最好的调查地点。 这些夏稚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图书馆,第一个线索就在这里。 游戏本身存在的规矩为中心,延伸出所有的故事和线索,这期间不存在张冠李戴的情况。 就比如说有关历史类的文字线索,除非有相关线索制定它被私人收藏,否则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都会在它该存在的地方。 玩家们不怕走空,只是书籍太多,想要在这么多书中找到有用的线索,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宴斓算是幸运的一个,她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下午,就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名叫《神世记》的书。相比其他人寻找有关小镇历史类的书籍,她因为当天上午的伊甸教堂之旅而决定剑走偏锋,在宗丨教类的书籍中寻找一番,却不曾想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点重要的线索。 当阿尔摩德小镇还算不上一座城镇的时候,一位被天神惩罚的堕天使意外降临,祂背负仇恨,沐浴鲜血,本是仇恨着一切,悲愤命运的不公,却在看见渺小的人类在恶劣的环境中努力生存后,渐渐被感动,而后的漫长岁月里,祂与人类同吃同住,也放下了对神明、世界的恨意。 祂将这一片的人类当成祂的子民,细心教养,几乎有求必应。 祂虽是堕神,却也拥有人类无比敬仰的神力,祂教人类农作、建造、生存,阿尔摩德小镇也从一片荒芜的村庄升级为有秩序的小镇,外来的人越来越多,幸福的家庭也住满小镇,城市还在一点点扩建,一切都在向着美好发展。 而祂则为自己寻找了一个身份,那就伊甸教堂的大主教,在充满神秘气息的信仰之殿逐渐隐于幕后。 祂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祂没想到的是,贪婪和嫉妒污染了人类的灵魂,他们不满足像等待父母归巢的雏鸟一般接受恩赐,他们想要自主的权利。 什么属于自主的权利? ——你送给我鱼,我不要,我要自己钓;这里没有水,没办法钓鱼,那你的鱼是怎么来的?神力,你拥有神的力量,很好,舍弃它,让它成为我们的水;神力源于神明的身躯?没问题,将你拆卸,我们拥有的神力就可以分在好几处,它们会使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人类杀了祂。 将祂分尸。 一块埋在坑里,第二天就有了可以钓鱼的池水;一块埋在教堂,我们的圣主仍与我们同在;一块埋在南边,圣主保佑我们的旅游事业蒸蒸日上;一块埋在…… 可人类忘记了,祂是堕神。 祂是被诅咒的天使,祂的神力,邪恶高于善良。 神明消失后,小镇里开始出现一起起恐怖事件。 深夜里被虐杀的居民、天上落下的酸雨、池底吃人的怪物、教堂主日学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们…… 直到一名外来者突然闯入,小镇几乎在一夜之间归位安宁。 不请自来的外来者是一个年轻人,性格活泼开朗,在小镇定居后,隐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诅咒停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叫沙利。 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第98章 第90章 漂亮的男孩像洒进黑暗中的第一束光,被代表着邪恶的黑暗物质围绕,它们惶恐却向往,发出渴望的声音,窸窸窣窣。 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靠近诅咒之源,可以与之沟通,甚至说说笑笑,产生不一样的情感。 小镇的居民仿佛看见了救赎,他们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予了名叫沙利的少年,希望他可以在堕神面前为小镇美言几句,抛下曾经的种种恩怨,重新赐予他们来自神明的爱。 少年这样做了,并且成功了。 堕神的每一块碎肉都深爱他,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报复那些背叛过祂的子民。 美好的生活,已然走上正轨。 …… 这是《神世记》上卷记载的内容,与其说历史,不如说是另外一个版本的传说故事。 宴斓一开始也抱着存疑的态度,直到她看过小镇真正的历史,跟导游和其他npc口中的描述别无二致,才开始相信《神世记》上面的内容大概率是真实的。 后来她又将午休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耗在图书馆,寻找《神世记》下卷,直觉告诉她,真正破开这局游戏的重要线索就在这本书上,她必须全部掌握。 后来,张治国主动找到了她。 “你的合作伙伴不可信。”张治国开门见山地说:“我看到他和谭裕泽单独走在一起,应该是交换了情报线索,如果只是他自己找到的线索还好,但如果是你们一起找到的,他却用来谋私利,这个人就不值得信任了。” 宴斓沉默几秒,对方恐怕不知道,莱纳在拉拢谭裕泽入伙这件事,对她和夏稚并没有隐瞒。 不过张治国既然找上了门来,宴斓倒是想套点其他线索出来,毕竟距离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 “谢谢提醒。”宴斓说:“你来找我,应该不止为了提醒我吧?” “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张治国说:“跟我合作吧。” 宴斓:“我手里掌握的线索也不多。” 张治国:“没事,只要是我不知道的,都是有用的线索。” 也是,其实通关游戏就是这样,说是寻找线索,其实就是在混乱中寻找一条通顺的逻辑,这条逻辑贯穿始终,那么就一定能通关。 宴斓想了想,说:“先说说你能给我什么,主动来找我合作,想来是有能让我动心的线索。” 张治国点点头,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我知道你在找一本书,我还知道它在哪。” 宴斓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看过了?” 张治国:“看过了,还去图书馆看到了上卷。” 宴斓相信了几分,说:“在告诉书在那之前,我想问问你的看法,毕竟那本书的内容……你知道的。” 张治国皱眉,半晌才道:“我觉得,不可信。” “是吗。” 宴斓应了一声,沉吟片刻,说:“我想考虑一下。” 张治国:“可以,但我希望尽快。” 时间紧迫,当然是越快越好,谁不想早点离开游戏呢? 宴斓点了点头。 张治国离开后,宴斓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陷入沉思。 并不是因为张治国不可信,相反,宴斓觉得他没有说谎,《神世记》下卷他确实看到过,而且从刚才他说的话来看,《神世记》下卷大概率不在图书馆内。 张治国在其他地方看到了下卷,然后又在图书馆找到了上卷,这期间应该是观察到宴斓重视这本书,才有了想要来交换条件的想法。 只是他说的不可信,宴斓倒持有不同的看法。 《神世记》的下卷她一定是要看的,至于要不要跟张治国合作,她还要考虑一下。 虽然在游戏中通关更重要,但也不代表要把所有正义的品质都抛弃,更何况莱纳和谭裕泽两人并不算背着她行动,张治国一开口就是挑拨离间,宴斓不太喜欢。 思来想去,宴斓决定与莱纳知会一声。 “我需要得到那个线索,或许拿到之后发现没有用处,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莱纳听后,说不上支持,但也阻止,只说:“你自己做决定就好,这并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于是宴斓再一次联系了张治国,将自己手头上的一条线索告诉了对方,那是她在教堂正厅内的壁画上看到的:当时他们在听道,宴斓偷偷观察四周,被墙上的壁画吸引。壁画虽然模糊,但仍然能看出些许故事,也是在讲一群人听道,从牧师上来讲道,再到主日学来唱诗。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高台,同样身穿白袍的一群教徒……以及同样数量的孩子。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孩子,额头正中央有一颗红色的痣。 给旅行团的游客们唱诗的孩子中,最前面的孩子也有一颗痣。 这是宴斓相信 《神世记》是真实历史的理由之一,因为书中提到过,小镇内出现的怪象中,就有主日学的孩子长不大这一点。 张治国既然不信,那她不介意把这个线索说出来,让他再重新推断。 而宴斓也从张治国的口中得知,《神世记》的下卷在一家礼品店。 张治国说,他看到那本书之后觉得好奇,就趁老板不在翻阅了几页,因为看起来像□□所以就没在意,却不想之后在图书馆又看到了上卷,看过之后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不怪张治国没当回事,因为从进入小镇开始,他们从各种渠道了解有关阿尔摩德小镇的故事,图书馆里描述历史的书籍也有很多,还有的很明显就是童话故事…… 况且旅游景点的传说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呢。 种种线索指向,把她带到了这家礼品店。 而她没想到的是,礼品店竟然就是通关游戏的突破口。 …… - 破败却难掩恢宏的城堡内,满眼恐惧的少年小脸煞白,粉嫩的嘴唇紧抿着,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此时他正倚柱而坐,屁丨股下面是一个干净的外套,双腿曲起,手臂抱着膝盖,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惹人怜爱。 男人嘴里轻哼着歌,手上的动作不停,一阵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中,比夏稚刚进来时闻到的味道更加浓郁。 他好似在制作甜品…… 只不过食材是他从石棺里拿出来的,制作地点也是在石棺上。 夏稚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不想知道,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全貌,只能看到对方拿出一坨软软的红白色物体,像是脑浆…… 一阵恶寒由心而生,夏稚忍不住闭上眼,不看这怪异的一幕。 [系统,我不行了。] 【你坚持。】 [他看起来好像那个大变丨态。] 【你坚持。】 [呜呜呜我真的害怕,他不会在做东西给我吃吧!?] 【你坚持。】 [你个没有用的复读统!] 刚才夏稚想跑,但他和这个奇怪男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论做什么无法保证安全,所以夏稚想了想,决定以不动应万变。 然后就被男人请到了一根石柱下面,男人还亲切地脱了外套,让他坐在上面。 “很抱歉,这里太过残破,没办法好好招待你,先请你坐在这里,好吗?”男人眉眼之间浮现淡淡的惆怅之色,哀叹道:“有桌椅的话会更好,但……你看起来很善良,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夏稚:“……” 不敢动。 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夏稚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坐了下去,见状,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让夏稚乖乖等好,他去端点心。 点心?这破地方能有什么点心? 之后的一系列操作,直接旁观的夏稚差点吐出来。 眼睁睁看着男人用瓷盘端着一个类似布丁的东西走过来,夏稚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虽然目前还没跟这人相处过,但他既然能说话,就代表也能思考,对吧? “那个……”香甜的气息越来越浓,夏稚小声开口:“你、你叫什么?” 端着盘子的男人脚步一顿,茫然地歪了一下头:“我吗?” “对。”夏稚深吸一口气:“我、我不叫莎莉,莎莉应该是女孩子的名字,我叫……夏稚。” 停顿的那一秒,夏稚想了很多,比如说用一个假名字来敷衍,只是情况不太允许,再加上他实在想不到用什么名字来骗人,最后还是脱口而出了自己的名字。 “夏稚……哦,夏稚!”男人似乎很开心,看向夏稚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 夏稚跟着干笑,应了一声之后,问:“你呢?你叫什么?” “我?”男人收敛了笑,一张俊美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茫然,“我的名字……” 夏稚心头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你……不会没有名字吧?” 男人沉默几秒,然后默默把装有‘点心’的盘子放到了夏稚身旁的空地,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干净的裤子沾满地上的灰尘。 “我有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还有点委屈,“我有名字的。” 第二句强调,让夏稚笃定对方没有名字。 这是一个没有名字、长相绝美、且突然冒出来的‘人’…… 夏稚感觉,他应该是那具骷髅。 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像,而且那具骷髅凭空消失了。 如此怪异的事件,换作平时夏稚早就吓晕过去了,现在他看起来如此淡定的原因,一是因为当下环境本就无法用科学解释,二就是这人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好像有点……智商低下。 不是骂人,是真的智商低下,像未成年的小孩。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想到这里,夏稚放轻了声音,几乎用对待孩子的语气说:“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应该跟我交换才对,不然很没有礼貌。” 听到‘没有礼貌’四个字,男人突然涨红了脸,表情也慌乱起来。 “我、我是一位绅士,很有礼貌的。我想想……”他看起来很是紧张地沉思起来,沉默须臾才道:“你叫我圣主,好吗?他们都这样叫我。” 夏稚:“……” 谁? 什么啊? 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见夏稚满脸震惊,男人立刻强调道:“这就是我的名字,没有骗你。” 第99章 夏稚:“……你说他们叫你圣主。” “是的。”他道。 夏稚神情复杂,犹豫要不要向他解释‘圣主’是什么意思,毕竟这真的不算是一个名字。 对方看起来很真诚,不像撒谎,所以那群人真的叫他圣主…… 难道他是真的圣主?是小镇里人人信奉崇拜的的神明? 神明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啊?这里都破成什么样子了,况且刚才的骷髅要真的是他,小镇的镇民竟然把身为圣主的尸体随便摆在这个残破的城堡里,连口棺材都不给准备。 ……好像也准备了,虽然不知道那具石棺到底是不是给他的。 “你好像要说什么。”男人看起来有些紧张,“是不相信吗?” “不是。”夏稚摇摇头,顿了顿,还是解释说:“圣主……不算是一个名字,最多算是一种身份。我想你的名字应该不是圣主。” 男人愣住,半晌才说:“那我叫什么呢?” 夏稚无言,见他的脸上满是悲伤,有些看不下去,移开视线时,不小心瞟到远处坐在十字架前的西斯,神情一滞。 “那个,你知道他吗?”夏稚指了指西斯,主动问道:“他突然就死了。” 男人沉浸在悲伤中,都没有看,直接说:“他叫西斯,是我的肉。” 夏稚:“……” 你是怎么平静地说出如此恐怖的话的? “你的肉?” 男人点头,却没有解释。 沉默片刻,夏稚缓缓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能叫西斯呢,他也是你啊。” 不曾想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他只是我的肉。” 夏稚:“……好吧。” 你的肉都有名字,你还嫌弃人家。 突然,男人抬起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暗色的眼睛被喜悦沾满,闪烁着群星般闪耀的光。 “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夏稚:“我都不了解你,也不会起名字。” “你可以的。”男人很信任他,“你取的名字,我一定喜欢。” 任务突然变成给一个陌生的灵异体起名字,夏稚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打怵的,如果起的不好,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啊? 但什么名字才是好名字呢? 夏稚可犯愁了,他纠结地看向男人,发现对方一点都不急,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很是期待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好呢?”夏稚说:“不如你给自己取一个吧,自己取的名字一定好听!” 男人坚持:“你取。” 夏稚哭丧着脸:“为什么一定要我取啊。” 男人:“他的名字是沙利给起的,他很喜欢。我的名字你来取,我也一定喜欢。” 莎莉…… 夏稚愣住,看向西斯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他是真的西斯?” 那个爱情故事中的狼人西斯?! 等一下,这也太乱了吧! 男人疑惑地外头,狭长的眼睛里是一派单纯,“你在说什么,他是西斯,是我的肉。” 夏稚:“……你知道你的肉在外面跟别的小姑娘谈恋爱吗?” “小姑娘?”男人皱了皱眉,“沙利可不是小姑娘,他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夏稚瞳孔地震。 在这里待了几分钟,无数个震惊的消息将他砸的晕头转向。 怪不得他上来就问自己是不是沙利,当时夏稚虽然害怕,但心底也在吐槽对方男女不分。 现在想来,他说的‘莎莉’根本就是沙利。 那传说中狼人与少女的故事是怎么回事? “沙利,是西斯的爱人。”男人侧了侧身,这是他第一次看向西斯的尸体,眼底光芒微闪,透着一丝哀伤:“沙利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把你带过来了。” 夏稚:“对不起,我现在很懵。” 男人不再说话,他看着西斯的方向,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表情越来越冷漠,薄唇紧抿着,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夏稚则是趁此机会迅速整理目前已知的消息:导游西斯就是传说中狼人西斯,他有一个爱人叫沙利,但不是小镇居民们相传的少女莎莉,而是一个美丽男孩子;西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块肉,眼前的男人是居民信奉的圣主,与小镇中相传的故事背景不同,眼前的男人并不受尊敬,被遗弃在城堡里不说,智力也不太高,做事循规蹈矩,稍有意外就会作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决定。 比如说现在,知道要招待客人,却连当下的情况都摸不清,这里已经不再适合招待客人。 城堡与小镇之间存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外面光鲜亮丽,里面腐败腥臭。 直觉告诉夏稚,如果有一方在撒谎,那一定不是城堡里面的世界。 这里都残败,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谎言了。 思及至此,夏稚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在男人完美的侧脸上游离,最终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或许……他可以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一个可以攻略的npc,并从他那里得到所有真相。 如果顺利的话,他或许可以得到一点剧情进度,满足系统的虚荣心。 所以第一步就是给男人取一个名字。 “西尔维,这个名字怎么样?”夏稚叫了一声,在男人看过来之际,出声解释道:“抱歉,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个名字。如果你不喜欢,我再想一想?” 这个名字是死之前看的一本书中男主角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 就是叫起来很顺口,也希望事情发展可以顺利一些。 第91章 西尔维…… 男人细细回味这个名字,嘴角的笑容未曾落下过。 他有名字了。 他的‘沙利’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西尔维。 “你可以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西尔维。” “我在。” 一分钟后。 “你叫叫我的名字吧?” “西尔维……” “嗯,我听到了。” 又是短暂的几分钟过去。 “夏稚,你……” “西尔维!” 夏稚长叹一口气,总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小孩子幼稚互动。 可西尔维真的很开心,他有了名字之后,很努力地在跟夏稚说话,试图让对方喊一声自己的名字,当他发现自己为数不多的话题都说完了之后,索性直接提出要求。 什么都不需要聊,只是喊他的名字就好。 夏稚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跟着其他玩家一起离开,今晚安全通道开启之后,小镇里就不安全了。 “西尔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夏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见他开心地看过来,才问道:“小镇里的居民爱戴你,也就是圣主,在他们的故事里,你赐给他们生存的技能,使小镇变得繁荣昌盛,是这样吗?” 男人,哦,现在他或许只认得西尔维三个字,听见夏稚的问题后,平静地点头:“是这样的。” 夏稚一愣,难道那群人没撒谎?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你说西斯是你的肉,这是什么意思?” 圣主既然就存在于人群之中,小镇的居民为什么宁可崇拜那些神话故事,也不愿意来寻找真正的圣主? 西尔维顿了顿,似乎回忆起悲伤的往事,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如玉般的手指攥紧,平复了许久,才淡淡开口:“他们想要自由。” “什么?”这句话显然不能解释所有的问题,夏稚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追问:“他们想要自由,所以……不信你了?” 不想被信仰束缚的话,干嘛还费尽心思用那些传说故事当噱头啊,而且小镇里的居民提起圣主也是恭恭敬敬,哪像抛弃信仰的样子。 西尔维垂眸,遮住眼底的痛苦,用极为平缓的语气,道出了一个让夏稚无比震惊的故事。 …… 正如同宴斓猜测的那般,《神世记》下卷里面的内容让她瞬间看明白了一切。 美好的故事注定不能持续下去,而人神恋的结局也以悲剧结束,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个镇子的杀人犯。 名叫沙利的男孩与堕神血肉凝聚的怪物相恋,并给他取名叫西斯。西斯是堕神的毛发,他代表血腥与虐杀。没有遇到沙利之前,在月黑风高夜化身怪物挖食人类的心脏是他的‘工作’,他乐在其中,喜欢听猎物濒死前的惨叫……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怪物会爱上一个人类男孩,更重要的,男孩接受了他,并努力将他带入人类的社会 起初居民们是恐惧的,但后来他们发现怪物被男孩的爱意驯服,渐渐的也大胆起来。也不是一开始就充满了野心,镇民起初愿意接受这对奇特的恋人,愿意让他们在小镇里生活,尤其是他们的存在让其他灵异体都安分了下来,镇长甚至为了他们举行一个甜蜜的恋爱宣传。 彼时,他们是小镇里模范情侣,沙利很快乐,他开心了,怪物也就开心了。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年,镇民们开始担忧,因为身为人类的沙利在成长,怪物却不是。 他们担心,担心有一天沙利生老病死,而怪物无人压制,又开始在镇子里掀起腥风血雨,毕竟对于怪物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100章 于是镇长在民众的支持下,趁西斯外出的时候,单独跟沙利说了过去的故事,希望他可以让西斯作出保证,一定不会在他死后折磨镇民。 《神世记》上卷里面也提到过民众让沙利帮他们向堕神说好话,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撒了慌,只说因为一些纠葛,小镇被诅咒,始作俑者就是西斯,善良的沙利出于好心,同意并真的帮助了人类,给小镇带来安宁。 然而镇长将一切娓娓道来后,沙利也在这个时候彻底明白,他的恋人曾经被这群人类分杀,血肉埋在小镇的每一处! 沙利虽然善良,却也不是愚蠢,愤怒之下他赶走了镇长这群说客,并在气急时,说出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这种话。 在镇民的耳中,这就是开战的信号。 这群人以献祭的名义,将沙利残忍杀害,并将他的尸体送到了堕神的家,那座建立在高山之上的城堡。 他们希望沙利的生命停止在年轻的岁月中,这样的话,他的灵魂也是漂亮的。 西斯是几日后才回来的。 因为他受到爱人所托,去小镇之外寻找世外桃源。 在没有得知真相之前,沙利感受到其他镇民对西斯还是有些恐惧,而沙利对小镇也没有归属感,他本就是外来人,所以思来想去,决定跟西斯一起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过着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远离热闹的城市,在野外找一个靠山靠水的地方,拥有一座院子,可以在里面种种花草,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而西斯再次回来,看见的只有一具冰冷的石棺,石棺里面是爱人的尸体,和人类虐杀自己前,供奉上来的甜品。 …… - 站在那具尸体前,夏稚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张熟悉的灰白面孔。 失去生机的肤色如同枯萎的植物一般,僵硬又难看,可是想到他经历的种种,夏稚又忍不住心软,即使对方是一个npc,可能对于游戏来说,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西尔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虽是看着这个方向,目光却是落在他身上的。 “你心疼他吗?” 夏稚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就算是看了一部这样的电影,我也会有些难受。” 谈不上心疼,只能说听到这种悲伤的故事,他的情绪也随之波动罢了。 “你不是沙利。”西尔维突然说:“你可以不用只喜欢他,还可以喜欢别的肉。” “我当然不是沙利,也不会喜欢别的肉。”夏稚回过神,有些无奈地说:“你为什么一直强调呢?” 他是夏稚,只是一名普通的旅客。 然而下一秒,西尔维那算不上完美的演技立刻露馅,他回答不上夏稚的问题,却是心虚地别开了眼。 这一幕让夏稚眼睛一跳。 “等等……”一股不祥的预感诞生,夏稚想到他的性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是沙利,对吗?” 有献祭,就会有转世,对于个堕丨落的神明来说,从死神手里想办法抢夺灵魂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不是的,你不是。”西尔维坚持道,“你看看别的肉吧,或者直接看看我,我也很好,会对你好……” “西尔维!”夏稚语气很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俊美的男人瞬间慌了,他怕夏稚生气,连忙走过来,几乎不用推拉,立马摊牌:“好吧,你是……西斯就是知道了你是沙利,才决定带你过来,只有真正的沙利出现,他才能将神力还给我。” 顿了顿,西尔维冰凉的手握住夏稚的,抬起来覆上自己的胸口。 “我的血肉拥有神力,却都很极端,因为我本身就是邪恶的,但是当血肉脱离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便不再坠丨落。” “西斯代表杀戮,可他带回来的,却是爱。” “夏稚,我在一点点变好。” “如果其他肉都能带回来充满善意的爱,我会解脱。” 到时候他不再是堕神,也不需要守护这座小镇。 神将自由。 夏稚神色复杂,手指微微曲起,抓皱西尔维的白衬衫。 “可……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沙利转世啊,不要太离谱! 西尔维微微一笑,“只有你能吃出果子是甜的,代表邪恶的果子诞生于伊甸,它苦涩难吃,而你却说,它很甜。” 夏稚:“……” 别告诉他是那个鬼药果! 彻底说不出话来反驳,回顾过往,夏稚只觉得自己踩进一个又一个陷阱里,而且都已经到了重点,却被通知‘你踩的陷阱太多了所以取消资格’。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莫慌,游戏中的部分设定而已,偶尔会给玩家安排一些固定头衔,有弊也有利,但不是无解的。你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加油!】 [……好扎心啊。] ‘你只是运气不好’这七个字能刺激得他吐口血出来! “你生气了吗?”西尔维很会察言观色,见夏稚脸色变了又变,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因为你是沙利吗?但是,你可以不做沙利……做我的夏稚怎么样?” 夏稚:“我是自己的。” “但是你已经遇到我了啊。”西尔维理所当然地说:“这次不是那些肉先遇到的你,而是我直接与你接触,你只能喜欢我。” 这番话十分怪异,夏稚望着他,眼中是浓浓的警惕,“西尔维,如果西斯死后会将一切都还给你,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只是一名游客对吧?我还要回家的,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西尔维:“可是……” 夏稚:“没有可是啦。”见西尔维满脸的受伤之色,他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安抚道:“就算没有我在,你也会越来越好的,等你的额……肉都回来了,你就彻底自由了!” 西尔维说,他被剥皮剔骨,血肉分离,那些肉块被埋在小镇的每一处,邪恶涌动,大面积笼罩小镇的那段时间,他的血肉也有脱离小镇的先例,只是灵魂还在诸神城堡内,他们无法离开太久。 久而久之,血肉拥有了自我独断的能力,像西斯,他学会了爱人;还有的在小镇内伪装,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只是内心仍然是邪恶的,偶尔也会让小镇陷入恐慌之中,他却乐在其中;再就是隐藏在黑暗中,无声降下诅咒,无人能解…… 每一种,都是他。 西尔维对所有血肉带回来的讯息都是陌生的,因为失去了一切的他就像一张白纸,他可能不懂,但是努力在学习,这种积极向上的精神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神明抛弃、被教丨徒背叛的堕神身上,但是阴差阳错,事情偏偏走上这条轨迹。 “我最羡慕的就是西斯。”西尔维说:“因为他拥有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他们之间没有谎言,也没有畏惧,与沙利共同生活的那段时间,是西斯最开心的……”他探出手,抚上心脏的位置,“也是我内心珍藏起来的宝贵回忆。” “所以,你从心底里还是觉得,他们都是你。”夏稚轻声说:“不要那么排斥嘛,错不在你啊。” 西尔维:“错?不,我没有错,不管是我,还是他们。” 本以为西尔维在后悔,却没想到他回答的干净利索,根本不像是对过去抱有愧疚的感觉,夏稚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神世记》下卷中记载,堕神的肉块凝聚成实体,在小镇中兴风作浪。 已经读到这群镇民有多么残忍可恶的宴斓微微皱眉,不太喜欢‘兴风作浪’这个词。 堕神或许是邪恶的,所以才被打下人间,可祂却没有伤害过这群人类,反而引领着他们,从一群连个村子都没有的群居野人,变成现在这样小规模的、十分受欢迎的旅游城市。 继续看下去,发现这上面记录了几个已经被镇民们发现的地点…… 也可以说,这是一张猎巫名单。 [渔场池底的怪物,丑陋却无脑,懂得礼尚往来,可以用肉来换取平安; 伊甸教堂地下室下被封印的肮脏肉块,黑暗被孩子们驱散,稚嫩的笑声感化愚蠢的肉,祂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一块肉在恐怖地耸动着; 泰德拉广场中的祂意外逃离,在小镇外被炙热的炎阳烧成灰烬,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只是为了防祂而建立的迷宫没了用处,费心费力,费心费力; 法敦南街尽头的狼人,被庸俗的甜言蜜语夺走了思想; …… …… 最可怕的还是那个祂,祂似乎拥有圣主全部的智慧,不像其他血肉,祂可以沟通,甚至可以跟祂讲道理。 祂和人类做交易,像一个普通人,生活在小镇中,像一个普通的老板,冷漠地看着小镇日渐繁荣。 比起人类,祂爱的是这座小镇,是祂压制住暴怒发疯的狼人——那只让镇民们没有办法解决的怪物,只因打破了祂的店门,就被教育了一顿。] - 夏稚决定要离开了。 西尔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夏稚于心不忍,临走之前唠唠叨叨了许多。 “地上不能坐,要坐的话至少擦干净了再坐。” “这里都环境太差,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离开这座城堡,去到小镇上生活吧。” “还有,他们供奉上来的东西别吃了,虽然不知道那口石棺里面为什么储存了那么多点心和果子,但味道实在太怪,甜甜的,还有股血腥味,你还是不要吃了。” “石棺是空的,要不然把西斯放进去吧……他坐在这里实在有些吓人。” 说完这些,夏稚自己都自嘲地干笑一声。 他在干什么啊,费这么多心思,等他通关后,游戏要么停止、要么等下一轮玩家来了之后重启…… 他说的这些,西尔维完全用不到。 或许将来还会有一个人过来给他起名字。 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西尔维了。 第92章 找到这家礼品店,宴斓没用太多时间。 不管是莱纳还是容绯,在她询问起这条商业街里比较奇怪的店铺时,都没有保留地把自己这两天观察到的讲给她听。 其中,就有这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礼品店的礼品店。 “最关键的是,老板超级帅。”容绯摸着下巴故作严肃,“那么帅的老板,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游戏世界……我可能会考虑出手,浅睡一下。” 宴斓:“……” 如果只是因为容绯的话就对礼品店充满兴趣的话,宴斓恐怕也是个颜控恋爱闹,不过好在她不是。 第101章 让她真正关注起这家店铺的,是莱纳说过的一句话。 “这条商业街,只有这家店有三楼。不过三楼并不开放。我本来没在意,老板却说三楼要到特定的时间才开放。” 特定的时间……不就像安全逃生通道吗? 莱纳那么聪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他不论怎么恳求,老板多不允许他上去,当时时间紧迫,于是他暂时放弃,开始从其他线索入手。 见宴斓要查,他自然不拒绝,反而很乐意。 那股被镇民容纳却忌惮的堕神力量依旧在小镇里,并开了一家店,祂能够压制发狂的西斯,这些信息就是很直白告诉玩家,想要通关,祂是关键。 宴斓去到那家礼品店的时候,门口有一个npc顾客,他似乎等了很久,见宴斓进来,神情失望地叹口气。 见状,宴斓也很自然地跟对方搭话,得到的结果是礼品店老板出去了一趟,说是一会回来,但这位男顾客选好了东西,老板没回来,就没办法结账,所以有些焦虑。 老板不在,这可是个探索的好机会。 宴斓动作利落,利用又高又宽的货架和复古杂乱的格局,避开顾客的视线,成功上到三楼。 然而三楼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上了楼梯就只有一条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漂亮的雕花大门。 宴斓很激动,因为雕花大门上面,有一样本不应该出现在小镇营造的中世纪风格的时代——安全通道标识。 她看到的时候,牌子还亮着红灯,显然是没开放的意思。 这一发现,令她欣喜若狂。 在未谋面的老板回来之前,宴斓迅速检查大门,发现大门上面有一个锁孔,锁孔四周十分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钥匙能打开的。 她在附近找了找,想着钥匙应该不会在这里,于是下了楼,准备在其他地方找一找奇特的钥匙,结果还没走出礼品店,就在一楼的货架上看见了一把被封在玻璃罩中的雕花镂空钥匙,钥匙上面的花纹跟锁孔附近的一模一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喜欢这个八音盒吗?” 一道冷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宴斓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戴着金丝边眼镜,那双狭长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却是落在她身边的八音盒上。 “是的。”宴斓顿了顿,坦然承认:“我很喜欢这个……八音盒。” 原来玻璃罩只是八音盒上面的装饰品,那把钥匙被封在里面,想要拿出来的话,就必须打破八音盒。 很显然,人家老板不会允许她这么做,除非这个八音盒成为她的所有物。 “喜欢的话,可以买下来。”虽是在推销自家店里的商品,但老板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反而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宴斓:“多少钱?” 男人将视线转向她,反问:“你有多少钱?” “实际上,我囊中羞涩,拿不出太多钱。但我看得出,这个八音盒做工很好,应该很贵吧?”宴斓故意套话,“老板肯不肯割爱,便宜点让我买走它?” “我说了不算。”俊美男人说:“拿来有价值的东西吧,越多越好,说不定我心情好了,白送给你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不再与宴斓交谈,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宴斓心里笃定,她已经找到了传说中的祂。 这个男人有着令人不敢对视的可怕气场。 不过这个八音盒,她是肯定要得到的。 最后看了一眼八音盒,宴斓叹口气,咬咬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礼品店。 - 西尔维不能离开城堡,因为他的灵魂被禁锢在此地,除非在外的血肉全部回归,他才能自由离开。 “但我能够感受到,有一部分能力已经消散了。”西尔维如此说道:“它们无法带回我想要的,消散就消散吧。” 夏稚很好奇,这样的西尔维还算完整吗? 西尔维笑笑,只说缺失的那部分,等他的智慧回归之后,可以再学习。 夏稚理解不透,但也算听明白了,西尔维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我不知道。”夏稚本想说不会了,但是对上西尔维期待的眼神,他话锋一转,小小地撒了个慌,“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旅行。” 西尔维笑得很开心。 离开诸神城堡之前,舍不得他的西尔维又问了一个问题。 “夏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西斯一起站在你的面前,你会喜欢谁?” 夏稚愣了一下,而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你。” 西尔维似乎没料到夏稚的回答如此肯定,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一会才磕磕巴巴地追问:“你、你确定吗?我和西斯之间,你会选择我?” “对。”夏稚说:“我不太喜欢西斯的霸道,而且……他还有点小坏,我也很胆小的,对待那种坏根本没办法反抗,但我心里不喜欢。西尔维,你的性格很好呀,虽然有的时候有点幼稚,但你很尊重我,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是一位真正的绅士。” 西尔维的脸爆红,原本白到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红了一片,夏稚都瞧不过眼,跟着他一起脸红。 【……】 临别前,两人相对脸红,给这场意外的相遇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没有了马车,夏稚只能按照记忆,顺着来路往回走。 他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只是阳光还足,没有落下的意思,夏稚算着,自己光是走的话,怎么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 马车其实也没有特别快,但夏稚没钱,根本连马车都坐不起。 路过几座残破的房屋,夏稚远远瞧见院子里本来坐着人,结果随着他走近,那些人像躲避什么似的,忙不迭地返回屋子里,将门窗紧闭。 原本想厚着脸皮借点钱或者借辆马车的夏稚瞬间歇了心思,心中生出些许好奇。 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外来的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夏稚见证了阿尔摩德小镇从北面的荒凉,到越来越繁荣的南面,猛地反应过来,那些人可能不是害怕外来人…… 他们害怕从北面过来的人。 因为北面有被他们虐杀的堕神。 做了那样的事,却也会感到恐惧,真是讽刺啊。 夕阳西下,黄昏已至,夏稚看见道路尽头那一片连绵不绝的尖锥形状屋顶时,疲惫的身体终于还是得到了安慰。 他终于走回来了! 双腿仿佛离家出走,停下的时候有种皮肉和骨头都要飞起来的错觉,夏稚不敢停歇,一路走到南边的商业街区域。 这个时候的商业街还很冷清,可能每到夜市开放的时间,摆出来的摊位很少,人也不多。夏稚从北走到南,路过味美酒馆的时候,被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勾的肚子咕咕叫。 很丢人,但好在周围没什么人。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现在西斯没了,旅馆的房间也退了,他们晚上要去哪里吃饭呢? 其他人夏稚搞不清楚,但自己可真是一穷二白,如果今晚安全通道打开后他没能快点逃出去,恐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要进来吃点心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响起,夏稚一怔,寻着声音看去,发现是礼品店的老板,他正站在店门口,熟悉的西装三件套,站姿笔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夏稚恍惚了一瞬,然后指了指自己:“你跟我说话吗?” “是的。”俊美的男人缓缓点头:“你肚子饿了,不是吗?” 夏稚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住嘴唇,说:“我是有点饿了……” “那就进来吃点心吧。”男人发出邀请。 夏稚也不是那么没骨气,人家要请自己吃点心,就屁颠屁颠地进去蹭,在迈开步子之前,他也是纠结并拒绝过的。 只是男人在他拒绝后,没有立刻放弃,而是客气地再一次劝说,夏稚空落落的胃烧的难受,渐渐动摇了。 再次来到礼品店,男人从容地带他来到二楼的待客室,依旧是那个座位,依旧是香甜的点心和散发清香的茶饮,依旧是俊俏的绅士男人…… “塞缪尔。”夏稚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你、你对西斯了解得多吗?” 也是想到上次两人在这里闲聊时,提起过西斯,那个时候塞缪尔对西斯的评价不算特别好,而夏稚刚刚亲眼见证了西斯的死亡,再次回忆起来,难免有些惆怅。 听出他的语气低落,对面温雅的男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后放下,杯底在托盘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算多。”他说:“只是有过交集。” 夏稚:“那你能多说点他的事吗……我有些好奇。” 没办法说出想要了解西斯的理由,因为夏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或许是因为现在很闲,不聊点什么气氛会很尴尬,又或许是因为…… 他在缅怀西斯。 好在塞缪尔没有怀疑什么,他只是挑了挑眉,提前给夏稚打了个预警,“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你失望。” 之后,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十分客观地说了几件跟西斯有交集的小事。 比如西斯对旅游团从来不上心,这个人就是吊儿郎当的,每天在小镇里瞎晃,经常让游客自由活动,但实际上带领游客了解、游玩小镇是他的本职工作; 比如他和西斯发生过冲突,西斯损坏了店里的东西,像野兽,他很生气,跟对方有过口头上的争执,最后的结果就是西斯惨败,以后看见塞缪尔就得绕路走; 还有,西斯的脾气不太好,他总是努力抑制,却没什么效果,小镇里的居民都不太喜欢他,即使他也会对需要帮助的镇民伸出援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西斯是个万人嫌。 也是了,从第一天开始,守门的那两个警卫、旅馆的老板娘、酒馆小工埃里克……每一个人对待西斯都是很看不起的样子。 夏稚又冷不丁想起,那天早上西斯帮助了旅馆老板娘安娜,安娜明确地表示:我很感谢你,但这不妨碍我讨厌你…… 想到这里,夏稚对西斯更加怜悯。 当然了,这种情绪中并不包含爱情,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设定可能是无辜善良的沙利,但夏稚对西斯也没有任何想法。 吃了半盘曲奇,胃里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夏稚喝茶清口,然后对塞缪尔由衷地表示感谢:“谢谢你,塞缪尔。” “不客气。”塞缪尔笑了笑,话锋一转,却无比自然地问:“安娜说,西斯退了所有房间。你们今晚要住在哪里?” 夏稚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娜是个大嘴巴,这种小事也要往外说,想了想,说:“暂时还不知道。” 直觉告诉他,今晚可能不需要考虑住所。 “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你可以来找我。”塞缪尔说:“你放心,我没有其他心思,如果你来找我的话,我会向你提供住所,当然,你也要付出报酬。” “……我没有钱。”夏稚如实说。 “报酬不一定是钱。”塞缪尔语气轻松地说:“我有很多空房子,但是无人打扰,如果提供给你,你就要负责把它打扫干净。” 用劳动力换取遮风挡雨的住所,也很划算。 第102章 再次感叹塞缪尔是一个好人,夏稚用力点点头:“好,如果我需要的话,一定来找你!” 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夏稚算着时间,想要起身告辞。 他必须尽快跟分散在小镇各处的玩家汇合,并把西斯已经死亡的事情通知他们。 今晚过后,小镇里将不再安全,而他们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然而他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晃,不是因为没有站稳,而是头脑发晕,浑身无力。适才坐着的时候,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没有那么明显,可站起来后,双腿软好像没了骨头似的,夏稚向后仰倒,跌坐回柔软的沙发上…… 而此时此刻,夏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面的男人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双腿交叠,手搭在大腿上,神色隐匿在光影中,叫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夏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可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与他对视的瞬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站起身,走到夏稚面前,弯下腰。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如白瓷般细腻的肌肤被阴影笼罩,塞缪尔微微眯起眼,喉咙里似乎燃起火焰,灼得干燥。 而少年眼中的惊慌在他靠近后,逐渐发生变化,先是疑惑,然后被惊恐占满…… 塞缪尔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使被分裂,他与其他凝聚人形的力量,也是相像的, “祂很喜欢你。” 塞缪尔伸出手,顺着少年完美的脸颊轮廓轻轻划过。 “西斯总是那么愚蠢,即使等了这么久,也没有放弃寻找你。” “不过有趣的是,西斯认出你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带去见祂。” “可祂蠢啊。” “没有任何辩驳与欺诈能力的祂,根本留不住你。” …… 男人俯身,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消失了。 唇肉相贴,气息纠缠。 望着那与西尔维和西斯有些相似的俊美脸庞,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道夹杂着满足喟叹的声音,从紧贴的嘴唇之间溢出。 “蠢货……” “一群蠢货……” “到了最后,还是要靠我。” . 有多少怪物在黑暗中羡慕西斯呢? 它们的欲丨望在嫉妒的催生下疯狂滋长。 为什么只爱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同样邪恶。 给自己起名叫塞缪尔的理智与智慧对此感到厌烦,一群蠢东西。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一高一矮两个人迎着朝阳从街道的尽头走过来,左侧的男人高大帅气,右侧的少年娇小可爱,他似乎说了什么,惹得男人眉眼弯弯,不顾他羞红的脸颊,旁若无人地亲了过去。 塞缪尔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街上空无一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占满他的心。 那一吻,他记了很久。 现在…… 终于轮到他了。 第93章 一吻结束,夏稚已经瘫软地抬不起头。 或许有药力的作用,但也有可能是吻的时间太长。 夏稚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他没有办法,只能靠在沙发上,除了耳朵还能听之外,其他所有器官仿佛都在退化。 感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昏过去,不省人事。 就在这时,楼下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夏稚听见有人喊老板,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他大脑混沌,一时间想不起来。 塞缪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抹过被他亲的微肿的嘴唇,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起身离开。 大约一分钟后,夏稚迷迷糊糊地听到一段对话。 “你已经得到他了,该兑现承诺了吧?”这是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可是,这里面似乎并没有你的功劳。”而这是塞缪尔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愤怒:“可你答应我了,只要得到他,就会把钥匙给我!我亲眼看见他走进来,再也没出去,所以你别想抵赖!” 塞缪尔:“没有必要发火,我没说不给你钥匙,只是想感叹一句,你的脸皮可真厚。” 这段对话结束后,就没了声音,或许那人得到了他想要的,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稚原本想要呼救,但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瞬间明白过来,已经有人跟塞缪尔约好,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所以不论他能不能跑掉,最终的归宿应该还是这里。 夏稚有些绝望,当然,更多的还是愤怒。 塞缪尔回来后,直接坐到夏稚的旁边,并把他抱到腿上坐着。 “你听到了吧。”塞缪尔吻着他的脸颊,低声说道:“他们并不可信。” 夏稚没有回话,也不能回话,只是闭上眼,不想给塞缪尔眼神。 那道声音虽然模糊,但夏稚还是从他愤怒的语气中听出了熟悉的感觉,认真回忆思索一番,最终确定是张治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塞缪尔做这个交易,但目前可以知道的是,塞缪尔给了他一把钥匙,而这把钥匙能不能帮助玩家们找到安全通道并通关,就不得而知了。 夏稚最信任的还是宴斓,希望这个张治国不要藏私,明明都把他给卖了,再瞒着其他玩家自己通关,那夏稚可真是要气死了。 “想说话吗?”塞缪尔眨了眨眼睛,说:“暂时先休息吧。” 也就是拒绝解掉夏稚身上瘫软无力的药物作用。 夏稚什么也不想说,索性顺着这股浑浑噩噩的劲睡一觉。 渐渐的,怀里的人呼吸匀长,塞缪尔笑了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西斯灵归了,而祂还在傻傻地等你去看祂。” “这次,是我赢了。” - 拿到八音盒,张治国率先找到了宴斓,两人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将八音盒上面的那层玻璃罩打碎,里面的钥匙晃来晃去,砸的玻璃罩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不知道那玻璃是什么材质的,用石头砸、摔倒地上、用脚踩……各种临时想到的暴丨力方法都用上了,结果就是八音盒下面木制的部分损坏了一角,玻璃罩却连道裂痕都没有。 宴斓深知八音盒不是普通物件,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把其他部分损坏了,钥匙也没拿出来,于是劝说张治国叫齐所有人,或许其他人有办法打开这个八音盒。 张治国犹豫了很久,直到宴斓点明他是偷听了自己和礼品店老板讲话才知道八音盒的作用,强烈要求他召集所有玩家,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找人。 晚上七点,他们在礼品店外的小巷内集合,剩下的七名玩家,一共凑齐了六位。 “夏稚呢?”莱纳扫了一圈,皱眉问道:“他还在旅馆吗?” “旅馆已经退房了。”容绯说:“我也回去了一趟,但是老板娘说导游退了房间,三楼是干净的,没有人住,夏稚应该离开旅馆了。” “暂时先别管他了。”满小镇找人的张治国累的气喘吁吁,他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把大家召集到这里,然后把八音盒拿了出来。 宴斓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张治国说,这八音盒是他偷出来的。” 张治国脸色一僵,随即说道:“对,是我偷的。” 宴斓继续说:“我猜测安全通道应该是礼品店三楼的那扇门,而这把钥匙可以开那扇门的锁,它本来摆在礼品店的货架上,是用来售卖的,我跟老板说自己没有钱,但是老板却说,不一定要用钱来买。” “八点之后算是正式入夜,或许八点的时候,安全通道就开启了。”齐法正皱着眉,说:“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你猜错了,我们恐怕要陷入危险之中。” 宴斓:“你也可以不信我,况且我这番话的重点不是我的推测……”说完,她冷脸看向张治国,“你是不是跟礼品店老板做了交易,他要什么?你给他了?” 张治国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宴斓想不到礼品店老板到底会需要什么,所以也只是皱了皱了眉头,张治国有事瞒着大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注意力放在八音盒上。 拿不出钥匙,那扇疑似安全通道的大门就打不开。 而今晚的小镇已经不能用给诡异来形容了。 往日一到这个时间热闹非凡的商业街此刻空无一人,没有摊位也没有镇民,每一家没一户都门窗紧闭,寂静流窜在街巷只见,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大家都是经历过几场游戏的老玩家了,这种情况也没少见,一般安全通道大门摆在明面上的游戏副本,npc们都会在大门开启之前像是提早察觉了似的,自身态度开始发生改变,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玩家们就要担心了,因为安全通道开启后的游戏副本,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咦?”八音盒在几名玩家的手里流转,而此时正拿着它的容绯发出惊奇的声音:“这里,是你们搞坏的,还是本来就有啊?” 张治国和宴斓一同看去,只见八音盒下面和上面的玻璃罩中间相连的位置,有一处长扁的口子,在凸起的轮廓下面,冷不丁一看像投射下来的阴影。 宴斓和张治国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这是什么?” 有了新发现,众人都提起了些兴趣,只有那个冷清的男生站在人群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看起来像……”莱纳想了想,说:“那种大储钱罐的投币口,也可以塞进去纸币的。” “投币?”张治国提高音量,“可我们没有钱!” 兜兜转转,又进入了死循环。 “不一定是投币。”宴斓拿过八音盒,仔细观察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第103章 兑换券…… “夏稚呢?!”她抬起头,厉声道:“快,找到夏稚!” “找他干什么?”张治国皱眉。 “他的手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打开八音盒拿到钥匙!”宴斓终于明白,那张有指向性的兑换券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闻言,除了张治国和谭裕泽,众人脸上皆是露出轻松之色。 既然有办法拿到钥匙,那就不急了。 张治国整个人都僵住,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那有什么东西?就只有那一个吗?” 他这反应着实有些不对劲,宴斓皱起眉头,盯着他:“与其问这些,不如现在去找夏稚,他胆子小,肯定不会走远,一定在商业街附近。” “万一!”张治国提高声音,“万一找不到呢,那也太耽误正事了,不如说他手里有什么,怎么得的,我们兵分两路,也多了一条路不是吗?” 他这话乍一听也有道理,只是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听都觉得哪里奇怪,看向张治国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猜疑。 宴斓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那是他偶然得到的道具——一张奇怪的兑换券。是一个摆摊的老妇人给他的,给了他之后什么也不说,他琢磨不透才来问我。兑换券不大,四四方方的,现在看来刚好可以塞进这里。” “就这?!”张治国很不满意:“万一那破东西打不开这玻璃罩呢?” 这回就连一向不与他人交恶的莱纳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张治国,你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宴斓说的兑换券没有用,那就不用找夏稚了吗?” 张治国立刻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根本没有人在外摆摊,你想再找个摊贩白送你兑换券也不可能了。”容绯说:“如果只有兑换券能打开八音盒的罩子,那唯一的一张就在夏稚手里。” 张治国不说话,只是那憋着一股气的样子,明显不想去找夏稚。别说跟夏稚关系比较好的宴斓、容绯和莱纳,就算是齐法正,也不理解张治国为什么不愿意找夏稚,毕竟对方手里可握着一个有可能直接带领大家通关的道具。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谭裕泽冷不丁开口:“你把他卖了吗?”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看向他。 谭裕泽丝毫不慌,一双平静地眼睛里映出张治国惊恐的样子,继续说:“礼品店老板说不需要钱买东西,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也行,这里面也包括人吧?” 宴斓猛地白了脸,看向张治国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张治国!” 莱纳直接抬手打了上去,张治国被打偏了头,一边躲闪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喊叫:“是老板指名要他,我有什么办法?!要是不把他送给老板,你们以为八音盒怎么来的!” 虽然他没有直接骗夏稚去礼品店,但确实动了心思且有了计划,要不是他自己送上门去,被那老板得了手,自己也未必有机会厚着脸皮去要八音盒。 “你也太狠心了吧?游戏就没有必死的局,你就算急着走,也不能害人啊!”容绯直接掉了眼泪,这群玩家中,她和夏稚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了。 张治国本想开口解释他没害人,但转念一想,那礼品店老板只要夏稚,可见有什么说道在里面,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夏稚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知生死的人身上,不如大家一起想想别的办法取出钥匙,这也不枉牺牲一名玩家,给他们换来更大的便利。 于是他哼了一声,索性承认了,说的话也很难听:“人或许都死了,你们还惦记着干什么?怎么?不想通关了?那你们去跟礼品店老板要人吧!八音盒是我拿回来的,你们别想拿走。” “你!” 玩的副本多了,也不是遇不到这种黑心肝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跟自己相处不错的玩家遇上这倒霉事,可能也就在心里愤愤不平几句,断然不会跟其他人正面撕破脸…… 但现在就是跟夏稚不怎么熟的齐法正,都忍不住离张治国远远的,生怕自己缺条胳膊被这人给算计了。 莱纳什么也没说,脸色阴沉地盯着张治国,几秒钟后转身就走。 他去的方向就是礼品店。 容绯也跟了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这一去直接就触发死亡条件交代在那了,但一想到可怜的夏稚或许还活着,她就想去试试救他出来。 宴斓也想去,但她相对来说还比较理智,刚才张治国的那番话让她反应过来,为什么礼品店老板直言要夏稚,或许就是因为他手里的兑换券。 简而言之,钥匙要配锁,你们有钥匙的时候没有锁,拿到了锁,钥匙却不见了。 归根究底,是游戏的难度加倍了。 夏稚她肯定是要去救的,但是八音盒也不能就这么交给张治国,万一他用暴力把关键道具弄坏了,怕不是等他们救出夏稚拿到兑换券也没用了。 齐法正没有离开,但看他的意思是准备中立了,既不去救夏稚,也不准备依附张治国。这种选择是正确的,不想多拿积分,那就跟着有能力的玩家后面走就好了。 宴斓目光侧移,在空气中与另外一道视线相撞。 是谭裕泽。 那双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出点点光。 几乎不需要任何交流,只是视线的交汇,就让宴斓确信,他会帮助自己。 “张治国,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游戏。”宴斓突然开口,用一种颓然的语气对嚣张跋扈的男人说道:“为了活下去而做些不道德的事情或许情有可原,但你扪心自问,真的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张治国大手一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可别过去的头和有些慌张的语气已经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和夏稚又没有愁怨,之前聊过几次,那小孩长得好,说话做事也乖巧,自己生前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就算进入游戏后,也没有被彻底磨灭人性。 可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要是的能第一个出去,拿到的积分保证是以往通关的双倍! 见状,宴斓继续道:“好,那我就简单说,要是现在夏稚只是自己躲在哪里,我什么也不说,直接想办法开门走人,到时候门开了,其他人能不能找到门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与我们无关。但是现在呢?门就算开了,夏稚也没机会离开,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治国怎么可能不懂,可他仍然固执地说:“这我可就管不着了。”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耳边掠过一阵凌厉的风,后脖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还没等他感觉到疼痛,眼前骤然陷入黑暗,眩晕感随即而来。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张治国就这样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谭裕泽的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也大的出奇,跟他清瘦的外表丝毫不符,不过宴斓懒得追问,她朝谭裕泽点了点头,蹲下来,把八音盒从张治国的手里夺了过来。 “我们走吧。”宴斓说。 还不等谭裕泽说话,就见齐法正磕磕巴巴地问:“不、不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去救夏稚。”宴斓以为他是怕,便说道:“你可以不用去,暂时躲在这附近,时刻关注着我们。” “那他呢?”齐法正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张治国,道:“我可没能力护着他,你们把他打晕了,后面出什么事,可别怪我。” 宴斓张了张嘴,一时也没有好办法,想着不如把张治国也拖进礼品店里,却不想谭裕泽直接开口:“我留在这里。” “你……” “最后还是要回来的。”谭裕泽说:“去吧。” 宴斓朝他点了点头,真诚地道谢。 碰头的小巷距离礼品店只有三分之一条商业街的距离,来回脚程不过十分钟,而抬脚走向礼品店的宴斓丝毫没有注意到谭裕泽这句话中的不对劲,直到她在空旷的街道上碰见正往回走的容绯和莱纳。 “夏稚不在这里,礼品店里都空了,就剩下三楼锁着的门了!”容绯气喘吁吁,眼睛里不掩担忧,“怎么办?那个老板把夏稚带到哪里去了啊!” “空了?”宴斓皱眉。 莱纳:“嗯,什么都没有了,包括货架。”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对了,你看看,这个是你说的兑换券吗?” 宴斓低头,借着路灯投射的光一看,果真是夏稚给她看过的兑换券,“你从哪拿到的?” “就在礼品店的台阶上。”莱纳说完,看到宴斓手里的八音盒,道:“试试。” 几乎没有悬念的,兑换券被塞进八音盒上的票口,咔嚓一声,玻璃罩竟然直接碎裂,那把象征‘活着’的钥匙掉到地上,被容绯捡起来。 这算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台阶上,等他们去拿,难道是夏稚? 如果是夏稚,那就说明他还活着,不知道被礼品店老板带到了哪里去。 如果不是夏稚…… 那只能是礼品店老板把兑换券放在那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他们通关吗?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就在三人拿着不费工夫就得到的钥匙沉默时,远处的钟楼突然咚咚咚得敲响八声,在今夜格外寂静的小镇里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游戏副本《阿尔摩德小镇》第三日晚上八点,安全逃生通道正式开放。 第94章 夏稚被游戏的提示音吵醒。 四周昏暗,没有光亮,他从一块类似软垫一样的东西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黑暗中,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很模糊,夏稚无法通过视线内的光景推断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暂时歇了心思,一动不动地坐在软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难以言喻的腥味。 游戏提示安全通道已经开启,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离开这里了。 只要在这段时间保证自己还活着,一切都不是问题。 回忆起塞缪尔对自己做过的事,夏稚涌起阵阵怒火,不过又想到他的真实身份,这股怒火瞬间被一桶冷水浇灭。 塞缪尔也是西尔维被分裂的血肉之一,虽然西尔维向他说起那段恐怖的往事时,并没有说自己的血肉都在何方,只说遍布小镇哥哥地方,其中有他的智慧…… 如果没猜错的话,塞缪尔应该就是他的智慧。 张治国从塞缪尔手里拿走的那样东西一定是通关的关键,这也符合副本boss的身份。 新人手册里提到过,不是所有的boss都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当然了,夏稚没有看到过西尔维以及其分裂力量的可怖,也有可能因为自己身上还挂着沙利转世的身份。 塞缪尔痴迷喃喃时曾说,没有哪块血肉不羡慕当时的西斯。 同样是被愤怒与仇恨滋养生长的怪物,凭什么你可以得到莎莉的爱? 不管怎么说,夏稚暂时没有感觉到危险,也坚信目前能做的只有等,等宴斓通关,他自然而然就会被带出游戏副本。 不得不说,选定的mvp玩家通关他就会跟着通关,这一点就像开了大挂,只要他苟起来,准mvp玩家什么时候通关他都能离开! 正当夏稚美滋滋地幻想通关时刻,啪的一声,随着开关被按动,光芒破入黑暗,将四周照的通亮。 夏稚没有准备,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还伸手挡了挡光。 “哦,是我的疏忽。”一道不掩讽刺的声音傲慢响起,“没有照顾到这位小先生盯着黑暗太久了,没办法立刻适应光明。” 夏稚稍稍缓了过来,睁开眼朝那人看去,随后一愣。 “是你……”他张了张嘴,想到对方的名字:“维斯珀女士。” 眼前穿着白袍长裙的女人,正是伊甸教堂之旅中,负责解说的接待员维斯珀。 第104章 此时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几个小碟子,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她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美丽的皮囊在负面情绪的裹挟下看着十分扭曲。 “让我们看看,是哪个被囚丨禁起来的小可怜,吃得竟然比神职人员还要丰富。” 她嘴里这么说,脸上嫉恨的表情已经不再掩饰。 托盘被重重地放到床边的小圆桌上,夏稚下意识地缩了缩,尽可能离这个不确定因素远一点。 万一在临通关之前被毒死、或者被疯女人掐死,那他真的委屈死了。 “怕什么呢?”维斯珀忽的收敛起恶劣的态度,一副真诚为夏稚服务的样子,“吃一点吧,你一定饿了,对吗?” 夏稚瞪圆了眼,还不等感叹她的变脸速度,就见维斯珀身后的房门被打开,身材高挑的塞缪尔走了进来。 下一秒,维斯珀满脸笑容的转过身,满心满眼都是塞缪尔,“先生,我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准备了晚餐,我想他应该是饿了,毕竟人类都需要用餐,请原谅我的冒昧。” 塞缪尔看见托盘上精致的晚餐,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维斯珀心花怒放:“为塞缪尔先生分忧是我的荣幸!” 夏稚:“……” 你们俩在我面前演什么啊!差不多就行了! 维斯珀被塞缪尔下逐客令的时候,眼中还泛着春光,她对塞缪尔对喜爱已经无需表达,夏稚不相信像塞缪尔这个堕神智慧的化身竟然没有察觉。 等维斯珀离开之后,塞缪尔皱了皱眉,对上夏稚稍显八卦的目光,神情又变得柔和起来。 “睡的好吗?”他走到床边,很是自然地坐下,然后伸手去拉夏稚。 夏稚一个翻身躲开他的手,警惕地瞪他,“你要干什么?” 塞缪尔挑了挑眉,说:“喂你吃饭。” “不用。”夏稚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漠一点,“我不吃你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教会的。”塞缪尔从容道:“不吃的话,你会一直饿着。” 夏稚绷着脸,不理他。 塞缪尔也沉默起来,似乎在思考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结果夏稚就见他一脸严肃地超自己走过来,一副要打自己的样子,夏稚惊了,下意识的就想跑,却被对方抓住手腕拉到怀里。 然后他就被轻柔地亲了亲,额头、鼻子、嘴唇…… 塞缪尔像哄孩子似的,动作温柔,与他严肃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言不合就开亲是什么意思?夏稚有些无语,他猛地推开塞缪尔,用手背擦拭最后被吻过的嘴唇,不满地嚷道:“你干什么!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塞缪尔奇怪地歪了歪头,“可是西斯对你这样做,你就会笑。” “……那是沙利,不是我!”夏稚愤愤地说:“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西斯,更不喜欢被这样对待,你们一点都不尊重我!” 塞缪尔皱眉:“你不喜欢沙利这个名字?” 夏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对方沟通有壁,缓了一会之后,开始平静地给对方科普,“沙利跟西斯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那不是我,就、就算我是沙利的转世,但那些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呀,沙利对其他人的感情我也没能继承。严格来说,我现在就是夏稚,如果你没办法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的话,不如早点放我走。” “沙利的转世?”塞缪尔轻笑一声:“是谁这样告诉你的,西斯?还是祂?” 夏稚没敢说,这是自己猜的。 从头到尾,西斯和西尔维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是沙利,系统倒是给了他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毕竟每一个人进入游戏副本后都有自己的身份,如果真的给他安排了一个可以投机取巧的身份,倒也不失为开挂的一种。 只是他们如此笃定自己就是沙利,而现在塞缪尔又在否定转世这一说…… 现在夏稚要做的就是拖时间,等宴斓离开,他就可以离开。 为了保证安全的话,他必须好好笼络眼前的男人,聊聊天……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塞缪尔。”想到这里,夏稚轻轻喊了一句他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吗?” 塞缪尔顿了顿,大概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了这里,有些诧异,不过是夏稚问的,他自然要回答:“是。” “你跟西斯他们都不一样。”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西尔维的其他血肉,夏稚说:“你这么聪明,是因为你代表了西尔维的智慧吗?” “西尔维?”塞缪尔眯起眼,“这是你给祂起的名字?” 夏稚:“……至少要有名字,才能沟通,我只是随便起的。”生怕他追问,夏稚迫切地转移话题:“我是想问,既然你代表了西尔维的智慧,那其他那些的……思想,你也能知道吗?” 塞缪尔有些苦恼地看着夏稚,半晌才叹息道:“虽然知道你是在套话,但我没有不回答你的理由。” 夏稚:“……谢谢你哦,我真的很好奇。” 接下来,夏稚从塞缪尔的角度,对阿尔摩德小镇和堕神之间的故事有了全新的认知。 堕神被降下惩罚的原因是因为祂残忍暴虐,天神无法掌控祂,随即决定将其打落深渊。但中间出了一点事故,堕神没有抵达深渊,而是来到了现世,也就是阿尔摩德小镇这片地方。 最初祂本性难移,并没有收敛,直到祂发现即使没有祂的干预,恶劣的环境也让人类死了一波又一波,而祂自己却始终永存,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让堕神感到无趣,想要离开却发现天神给予他的禁锢并没有解除。 简而言之,堕神跟阿尔摩德这片地方是锁死了的状态,祂无法离开,只能无趣地看着人类抵抗不了恶劣的环境而死掉,一次又一次,人类从婴儿生长为成年人,然后因为各种原因死去,而祂却看着,不管是否出手干预,都改变不了人类的命运,于是某一日的堕神突发奇想,祂决定参与人类的成长,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决定释放善意的决定竟然是建立在找乐子的基础上,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堕神的带领下,阿尔摩德小镇确实越来越好。 但是随着欣欣向荣前途一片光明的城市建立起来后,祂又开始无聊了。 就在这时,人类的日渐滋生的贪婪,让堕神有了新的主意。 …… 一份禁果制作的点心,怎么可能真的让一个神不省人事呢? 可祂偏偏顺了人类的意,甚至被剖开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当血肉被埋在小镇的每一处,那股强大的力量分散开,堕神知道,自己有的玩了。 “其实他们并不受……祂的控制。”望着少年惨白的脸颊,塞缪尔微微叹息,说:“但祂也不是毫不知情,可以说发生过的一切,都在祂的计划之内。” “哦对了,祂现在有了名字,是你给起的,叫西尔维,是吧?” 夏稚躲在床的一角,即使盖着被子也抵不住刺骨的寒冷。 “我只是不想成为那样的怪物而已。”塞缪尔请了清嗓子,说:“我认为,跟人类达成合作也是很有必要的,你觉得呢?” 夏稚颤抖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塞缪尔可能是唯一一股可以沟通的力量,既然如此,夏稚真的不敢随便惹到他了。 “真好啊。”塞缪尔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温柔,“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一定是西斯呢。现在看来,你和我应该更配才对,或许当时你选择了他,只是因为怜悯,并不是真正的爱。” 夏稚呼吸一滞,忍不住问:“我还是不懂。我认为我不是沙利。” “你只有一个。”塞缪尔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沙利也好,夏稚也好,你就是你。” 夏稚:“……” 原谅他脑子转的慢,这种话他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游戏给安排的角色这么深入人心吗?]他忍不住向系统求证。 【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这怎么查啊?] 【去读档其他玩家的副本记录,有机会能遇到。】 听起来有点麻烦,但夏稚还是让系统去查了。 系统说时间可能会久一点,夏稚倒也不急,反正当下他只要苟到宴斓通关就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安全通道开启这么久了,宴斓怎么还没通关呢? - 小镇里漆黑一片,家家户户的灯光从晚上八点开始就熄灭了。 很显然,这不正常。 齐法正跟谭裕泽在一起,身边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治国,周围陷入死寂,没有风、没有虫子的叫声、甚至都感觉不到其他人喘气的声音。 整座小镇宛如死城一般,处处透着诡异。 “我们会没事的吧……”齐法正心里没底,尤其是到了通关的紧要关口,他表现得倒是比平时更加胆小些。 谭裕泽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是个好相处的,齐法正也知道,所以没再多说,只能祈祷宴斓他们早点回来。 然而这一等,半小时过去了,那三个人还没回来,齐法正就急了,“他们要是一直不回来,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跟着宴斓他们一起去,那开门的钥匙都在人家手里呢,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也算是一个参与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等着,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谭裕泽看着他说:“你可以去找他们。”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管,也不拦你。 齐法正一噎,心头涌上一股火,粗生粗气地说:“我也不走,就在这里等着。” 开玩笑,他要是走了,这路上出了点什么事算谁的? 而且这小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诡异起来,谁敢单独行动啊!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分钟,宴斓三人仍然未归。 不知什么时候,小镇内刮起一阵冷风,齐法正穿的少,再加上断臂的缘故,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犹豫半晌,对谭裕泽说:“我们给他们留个记号,然后轮流背着张治国走吧,直接去那家礼品店不行吗?” 反正逃生通道就在那里,早晚都要过去,进了店里,还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谭裕泽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沉默片刻后,说:“还有十分钟。” 见谭裕泽心里有杆秤,齐法正松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静静等待。 狂风作响,隐藏在风声背后的怪物也在蠢蠢欲动。 齐法正内心不安,总是感觉身后的小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他们,可是几次回头望,都只看到堵死的红砖墙,还有堆积在角落的各种杂物。 又一次被偷窥的感觉搞得毛骨悚然,齐法正忍不了了,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跟谭裕泽说一说,赶紧走人,却不想一抬头,原本上一秒还站着谭裕泽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谭、谭裕泽?” 声音在小巷里回荡,无人回应。 谭裕泽不知所踪,几乎就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齐法正白着一张脸,低头看向脚下躺着的张治国,终于开始感到崩溃—— 第105章 - 与莱纳和容绯赶到伊甸教堂,宴斓累的气喘吁吁,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步行,因为比较急迫,所以一路上几乎是跑来的。 容绯的体力更差,有几次都让他们先走,别管自己,然而小镇内处处透着诡异的寂静,危险潜伏在黑暗中,莱纳和宴斓怎么也不能就这样抛下容绯,于是三人跑一段走一段,终于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伊甸教堂顶端巨大十字架的轮廓。 如果换作以往,不论是宴斓还是莱纳,都不可能为了一个玩家做到这种程度,但此时此刻,一股执念笼罩在心头。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教堂门口,这里也安静急了,莱纳和宴斓对视一眼,前者道:“我们应该一起行动。” 宴斓摇摇头:“人多目标也大,里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我自己去,你和容绯留在这里,方便接应。” 莱纳觉得应该自己去,两个女生留在这里,却又一次被宴斓拒绝。 “别争执了,就这么决定吧。” 宴斓不想在通关之前还搭人情,决定来教堂寻找夏稚完全是因为‘十字架钱的罪恶’这句话,她认为那张兑换券是夏稚留下来的,不是为了帮助他们通关,因为夏稚并不知道八音盒的事……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夏稚知道他要被带去什么地方,而他身上也刚刚好拥有可以提供线索的东西。 作出推测的是她,决定行动的也是她,莱纳和容绯完全是为了帮忙,宴斓不能让他们直接陷入危险之中。 正当她抬脚走上教堂大门前的台阶,一串充满恶意的小声从头顶响起。 “嘻嘻嘻嘻……” 那道笑声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宴斓表情一遍,抬起头就看见几个肿胀的孩子趴在建筑物上,想昆虫一样的贴着墙壁缓慢地爬行,‘他们’像是被注过水,皮肉青白浮肿,胳膊像一圈一圈叠在一起的轮胎。 这群孩子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它们虽然趴在墙上,或高或矮,但都很努力地朝门口的三人爬过来,宴斓离得最近,她看见其中一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张开嘴,里面的牙齿都是锯齿状,可见要是被咬一口,肯定撕下一块肉去。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孩子,就在大门旁的石柱上。 被发现后,它们显得更加兴奋了,爬行的速度加快,距离最近的那个小怪物直接扑了过来! “啊!” ……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夏稚昏昏欲睡。 跟塞缪尔聊天有些无聊,不管是提起往事还是回答夏稚偶尔提出的疑问,都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在述说。或许是对过去发生过的一切感到丢脸,他总是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听得夏稚重新复习在学校高冷学霸同桌给自己讲题时的感觉。 他学习刻苦认真,但脑子真的转的慢,还偏偏学习理科,每次被同桌嘲讽的时候,都羞得抬不起头。 但夏稚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完全是性格使然,不然自己问了那么多次问题,甚至有些题讲了很多遍,他都尽心尽力帮忙讲解……就是脾气臭点,算自己交学费了。 那边塞缪尔还在说着什么,清冽而缓慢的声音使夏稚听的更加清晰,但实际上,夏稚对小镇过去的故事已经不感兴趣了。 说到底就是一个神明和一个整个镇子白眼狼之间的爱恨纠葛,不管堕神是不是自愿被分杀,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这期间,夏稚只顺着塞缪尔对讲解问了几个问题,都不是很重要,只有一个,是他主动想问的。 他问塞缪尔,为什么会跟人类合作。 其他力量在的小镇里扮演的角色都是恐怖的怪物,只有他,选择跟人类合作,还在小镇上开了一家店,镇民都不怕他,方才也见识过维斯珀的态度,虽然不缺乏有男女之间的爱慕成分在里面,但说到底,塞缪尔还是受到了教会的支持。 夏稚还记得,古老的传说中,教会有它自己的邪恶力量。 塞缪尔给夏稚的答案也很简单,那就是,他是智慧,也是理智,暴虐和残忍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化作人形后,选择了一条最安稳的路生活,仅此而已。 简而言之,他没兴趣杀人,也没兴趣复仇,更没有兴趣惩罚这群背叛堕神的人。 他说完之后,夏稚就放心了很多。 果然,塞缪尔是这群怪物中最好沟通的。 “你看起来很无聊,因为故事无趣吗?真巧,我也觉得无趣。”塞缪尔发现少年在走神,他笑了笑,自信地说:“你跟我才是天生的一对。” 夏稚:“……其实也没有很无聊。” 他在想宴斓为什么还没通关。 自己拿出兑换券给她的时候,她明明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反应。 夏稚甚至有种对方早就探查好了一切的感觉,就等安全通道打开,直接走人。 难道是他想错了? “你在想什么?”塞缪尔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夏稚缩了一下,喃喃道:“没想什么。” “不要对我说谎。”塞缪尔喃喃:“我不喜欢。” 夏稚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索性直接说了:“我在想我的朋友们……” “怎么了?” “我这么久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夏稚表情诚恳地说:“塞缪尔,能不能帮我递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在你这里,很安全,让他们先走吧。” 塞缪尔定定看向夏稚,半晌,轻笑一声。 “你愿意留在这里?” 夏稚有些委屈地皱眉,说:“你愿意让我回去吗?” 塞缪尔:“不愿意。” 夏稚:“那还说这些干什么。” 塞缪尔凑过来吻了吻他,夏稚想躲,但是没来得及,被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后,塞缪尔站起来,心情大好地说:“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传递消息。很巧的是,我们这里迎来了几位访客,不快点去招待的话,说不定怠慢了客人。” 说完,他不顾夏稚茫然的表情,转身离开。 塞缪尔离开房间,锁上房门,听见咔哒一声,夏稚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自己前面刚说让他给旅行团的人递个话,后面他就说有访客来了,这不就证明宴斓他们来到这里了吗? 怪不得这么久还没通关的,原来他们来救自己了…… 夏稚十分感动。 [看见了,他们是最好的队友!] 【你不担心吗,外面已经开始乱了,稍有不慎,他们就玩完了。】 [……] 夏稚又愁了。 如果宴斓出了事,他不仅拿不到积分,还不能随时随地脱离游戏,必须自己想办法通关,才能离开游戏副本。 这还只是比较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的宴斓为了救他,人没了,自己的积分没了,结果还没办法通关,还在剩下的游戏时间里不小心死亡,那可真的是…… [hr222,我想跟你说点掏心窝的话。] 【……这个时候说遗言大可不必。】 塞缪尔离开了大约半小时就回来了。 回到房间里的他脸上带着笑容,见夏稚看过来,还大方地说了一句:“他们看起来很健康。” 虽然知道这是报平安的一种方式,但松了口气的同时,夏稚也被这种形容搞得哭笑不得。 “你现在可以安心地留在这里了。”塞缪尔走过来,拥抱夏稚,“暂时只留在这里,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我带你去见见其他的……” 话说了一半,塞缪尔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放开夏稚,说:“要见见这里的主人吗?” 夏稚不明所以,在塞缪尔期待的目光中摇头:“我困了,想睡觉。” 可能在睡梦中,他就通关了! “好,那你躺下。”塞缪尔很好说话,“我带这里的主人来探望你就好了。” 夏稚:“……为什么一定要见这里的主人?” 塞缪尔理所当然:“他们应该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他的表情隐含炫耀,夏稚想不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然后不到二十分钟就重新回到房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面是一块红白相间的肉。 夏稚不太想承认那是一块人类身躯上的肉,但这块肉的一端似乎连接半只耳朵…… 这是西尔维的肉,也是传说故事中,那股被镇压在教堂内的邪恶力量。 强忍着恶心,夏稚别开头,不敢看托盘上的肉,可塞缪尔却让他看着。 “请看着他,不然他会生气的。” 夏稚无言以对,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就看见那块肉正在蠕动! 少年的脸蓦地惨白,塞缪尔见状,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地盯着手里的托盘。 “好吧,虽然我是为了让大家见证我们的结合,但你确实吓到他了。” 那块肉蠕动的幅度更大了,似乎在表达不满。 “什么?不,如果结婚的话,我是不会邀请你们的。你和水里的那位连人形都化不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做什么?给餐桌上加两道菜吗?” “西斯已经死了,他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威胁。” “你在嫉妒,我知道,这也恰好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不会想跟你在一起的,跟你在一起又能做什么呢?像那群被泡肿了的小孩那样,天天用水帮你洗澡吗?” “清醒点吧,你只是一块肉。” …… 夏稚听不到另外一道声音,只能看着塞缪尔像是跟一个隐形人对话一样,一句一句地讽刺、炫耀…… 有够毒舌,尤其是婚礼加两道菜那句,如果没猜错,说的应该是眼前的肉块和渔场里的怪物。 似乎厌倦了跟一块肉争执,终于,塞缪尔对注意力重新落在夏稚的身上,见他缩在床脚,想看又不敢看地频频投过来视线,塞缪尔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放心,我这就把他送回去,等这几天过去,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夏稚:“……” 下一个地方……还真的要带他去见每一块肉吗!谁说智慧的化身就不幼稚! 塞缪尔把肉块送走。 也就是在他第二次离开房间没多久,熟悉的挤压感袭来,夏稚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等不到塞缪尔回来,系统的提示音已然响起。 【恭喜玩家[宴斓]在《阿尔摩德小镇》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阿尔摩德小镇》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第106章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阿尔摩德小镇》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100%!额外获得贡献分6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 【全服通报!玩家[夏稚]在《阿尔摩德小镇》副本中解锁100%剧情,获得成就『等待再见』!】 【全服通报!《阿尔摩德小镇》副本剧情已全面解锁,游戏即将删档!】 第95章 回到中转站的夏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后面两条全服通报的提示音打的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我得到了一个称号?” 还有百分之百探索度?! 他都干什么了……不对,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啊! 【不开心吗?你有贡献积分了唉!】 夏稚:“……所以我探索什么啦?” 【不一定要亲自经历一遍啊,通过其他渠道了解故事的真相也算的。】 夏稚:“啊。” 原来是那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塞缪尔和西尔维都没有骗他,只是两个人的视角不同、情感不同、性格不同,相对的,描述的故事内容也不同。 “那成就是什么?而且副本怎么删档了?” 成就和删档通知都是全服通告,也就是说…… 现在有一堆人知道他的名字的! 【当一个游戏副本的探索度达到百分之百之后就会删除该游戏的档案,目前已经删除的游戏也不是没有,你看贡献榜前几名的玩家,他们或多或少都打通过一整个游戏。】 系统一边解释,一边给夏稚调出榜单。 贡献榜只属于合作玩家,一般情况下,普通玩家是没有合作玩家专属的两个榜单显示的。 贡献榜第一名一共有两千多贡献分,上面倒是没显示该玩家的积分,夏稚去合作玩家的积分榜上看,并没有发现这名玩家的名字。 贡献分和积分不成正比吗? 按理说贡献分高的话,积分也不会太少,不是积分榜第一名,也应该在榜上才对,可夏稚找了一圈,也只是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而已。 【成就的话,因为是全服通报,所以即使是合作玩家,也会在榜单上。】系统说完,道:【只有在魂都而后中转站的玩家才能听见成就通报,如果当时不在的话,也就不会知道了。但游戏副本删档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的。】 夏稚:“……唉,那我不是出名了?” 【出名不好吗?好多玩家都等着出名呢。】 夏稚:“可我很菜啊,又不是因为实力强大出名的,这样很容易找来麻烦。” 他已经想象到一群人跟他进了一个副本后,发现他竟然能够让一个副本删档,胆小的要依赖他,好胜心强的把他当成假想敌,再遇到一点性丨癖奇怪的,那游戏里的生活简直惨不忍睹。 【要回去休息吗?】系统提议道:【又一次押对mvp玩家,辛苦啦,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稚点了点头,眼前光景变幻,微风拂过,他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小花园里。 躺在长沙发上,夏稚抻了个懒腰,长呼出一口气。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宴斓就是比其他人强!” 【也是因为她运气好吧。其实她差一点就不是mvp了。】 夏稚虎躯一震,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回事?” 【mvp头衔是根据游戏探索度、离开游戏时间、游戏中途表现等一系列通关技巧综合评定的,普通玩家虽然也有游戏探索度这一条例,但是跟贡献度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探索度只是为了让综合评分更高一些。所以我让你跟着一个大佬玩家走嘛,大佬肯定想要拿到更多积分,必然会探索游戏剧情,到时候你跟在他后面,即使是旁观,到你这里也演变成贡献分啦!】 【话说回这次,宴斓虽然是mvp,但她的行动其实慢了张治国一步,按照探索度来算的话,张治国比她的评分更高。】 夏稚愣了一下:“那张治国呢?” 【……你要读档看看吗?】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夏稚读档了,站在上帝视角看了一遍《阿尔摩德小镇》通关过程。 进入小镇后的第一场雨是一场预告,那一晚谁没有锁上窗户,就会被掏走心脏吃掉。按照这个逻辑来看,进入游戏后的第一晚,至少会有两名玩家死亡,但他们这十名玩家可以说直觉很准了,这一晚每一间客房的窗户都上了锁,遭殃的就变成了那个可怜的npc。 而残忍掏走npc心脏的,正是化身成狼人的西斯。 这一流程好像是固定的,只是作为导游的西斯并不知情。 夏稚亲眼看着一个怪物从阁楼的窗户里爬出来,对着三楼的窗户挨个敲,敲不开才去了二楼,二楼餐厅那片窗户根本不会上锁,‘他’一推就进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只在黎明破晓之前,那道黑影再次爬出来,顺着墙回到阁楼。 旅行日上午的流程不会触发的死亡条件,但每一次都会讲故事,里面全都是可以提升探索进度的线索,当然,也有障眼法,比如说镇民们想要宣传的版本跟真实故事有着很大的出入,如果只是听了他们的故事就觉得已经了解全貌,等通关后评分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午餐后酒馆赠送的点心才是真正能够出发死亡的条件,夏稚在读档的时候看到酒馆里面有一个宣传牌,牌子上写的是:圣主怜惜每一个生命,祂愿意用禁果制作美味的点心,只为让祂的孩子尝到甜蜜的滋味。 画面在这里浮现一行备注:线索之一。 夏稚无语至极。 说真的,他从来没注意到这行话,因为那张宣传牌很大,只用了一行小字来写这段话,下面的大字和配图全都是一些甜品和饮品。 下午属于送死局,但也不是无解,按照当天中午的情况,应该是两两下水,死一个活一个,老鹏和齐法正、夏稚和谭裕泽这两组几乎已经确定,作为npc的西斯本不应该参与,但他还是顶替了谭裕泽的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稚犹豫了一会,才想着,他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活。 跟西斯一起下水,西斯必然不会死,有他护着自己的话,自己也不会死。 但如果跟谭裕泽一起下水,生的是谁、死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那为什么不是他带着谭裕泽下水呢……”夏稚哼了一声,“直接略过我不是更好嘛!” 【你要求也太高了……】系统无语住,心想那npc都带着他下水,像考大学保送似的,自家宿主还在痛诉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个亿。 游戏第三天因为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当天下午的疗养院之旅取消。 前面的过程夏稚不太感兴趣,因为是他的通关存档,所以即使是上帝视角,范围也只在他本人的周围,没办法将逐渐移到别人那边。不过有几个他路过什么地方的镜头,竟然能带到其他玩家的身影,而当时夏稚根本没有察觉,这就像是一个范围更大一点的监控摄像头,看的夏稚浑身不舒服。 不得不说,这一轮的玩家没有坑货,可能有不是那么厉害的,比如说容绯、齐法正,但也智商在线,不会做牵连全队倒霉的事。 当夏稚看见他们好几个人都出入图书馆,而自己三过图书馆而不入,窘迫地红了脸。 【学学吧,这都是经验。】 “……” 他真的没想到他们探索游戏背景都是靠看书的! 最后的重点就是安全通道开启以后,被带到教堂之后,从夏稚的视角范围只能看到教堂门口发生的事,宴斓等人之前的行动他都不知道。眼看着宴斓、容绯和莱纳来到教堂,被一群怪物小鬼给发现了,那群小鬼吃人肉,容绯和莱纳都受了伤,容绯伤的比较严重,她没有防备,直接被小鬼从手臂上撕掉好大一块肉,夏稚看着揪心,直到塞缪尔突然从教堂里走出来,驱赶小鬼,还将他们请到教堂里面,让维斯珀为容绯包扎。 之后就是他们的对话,宴斓一开始只是警惕地向来塞缪尔打探夏稚的消息,看起来不像是来要人的,塞缪尔倒是很淡定,直接问他们为什么不离开,明明已经把兑换钥匙的珍贵票券留给了他们这群胜利者。 宴斓他们明显愣住,半晌,宴斓才声音沙哑地问:“兑换券是你留下来的?” 塞缪尔:“不然?” 宴斓:“那夏稚呢?” 塞缪尔张了张嘴,夏稚明显看着荧屏中的他挑了挑眉,手指有些局促地在皮沙发的扶手上敲了敲,然后撒谎道:“当然是被献祭了,不然为什么会给你们留下票券呢。” 夏稚:“……” 智慧的化身你怎么还撒谎骗人啊! 因为兑换券,他们对夏稚已经死亡这件事深信不疑,三人都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你应该感谢这个boss分身撒谎了,不然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未必会直接离开。】 夏稚:“……说得好像有道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复盘完毕,夏稚心里仍然空落落的。 “我不能看看其他人的视角吗?”夏稚说:“只看我的视角的话,也不知道张治国他们发生了什么啊,而且谭裕泽好像也挺厉害的,最后怎么没拿到mvp呢?” 【目前你是没有这个权限的,如果想要看其他人的视角,可以用道具开通。】 “什么道具?” 【多视角读档器,永久性的,但只限于你通关过的游戏副本存档,而且每次只能看其他玩家视角半个小时。你可以自己选择看谁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虽然只有半个小时,但很自由。】 夏稚是有点心动的,问:“需要多少积分?” 【不贵,3000积分。】 夏稚:“……快拿走我三分之一的积分了!” 【看你喽。】 夏稚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蒙在毯子里,过了好久,才哼哼唧唧地探出头来,对着虚空喊道:“换!” 第96章 兑换了多视角读档器,夏稚就剩下七千积分了。 看起来好像很多,但是商城里的物价也不便宜,一个有限度的读档器都要三千积分,更别提那些可以用在游戏里保命的道具了。 换了读档器之后,夏稚第一时间就调到了谭裕泽的视角,时间是他和莱纳在旅馆走廊里交谈的时候。 刚才他没注意到这里,谭裕泽当时的说法是他和莱纳聊天太投入,没有注意到自己从身后走过,但夏稚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再看一次,却发现谭裕泽根本没有走过走廊。 画面里,谭裕泽上一秒还在餐厅门口,下一秒镜头出现大片雪花,然后他就直接在卫生间里,表情淡漠地洗手。 他是在夏稚回到305号房间之后,突然从卫生间里出现的。 夏稚毛骨悚然。 他也去过很多次旅馆的卫生间,很正常,没什么不同之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谭裕泽不正常。 第107章 只是看到这里,半个小时的可调视角时间就过去了八分钟,夏稚连忙又跳镜头,是第一天中午吃饭前,谭裕泽去了什么地方。 同样的,在无人察觉到角落,镜头一花…… 再清晰时,谭裕泽出现在了图书馆。 夏稚震惊极了,立刻询问系统花屏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系统读档中,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身上可能有道具。】 夏稚懵了:“这难道不是证明他身份存疑,可能不是玩家吗?” 【如果不是玩家的话,系统是无法捕捉镜头的。】 “……” 谭裕泽是玩家,跟他们一样。 但他却有超能力! 惊恐过后,夏稚真情实感地羡慕了。 【这很正常,毕竟游戏副本没有等级之分。】系统解释道:【也就是说,即使你第一次玩游戏,也有可能跟积分榜上有名的大佬成为队友。】 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就是拥有高额积分的玩家比比皆是,或许不在榜上,但谭裕泽绝对是比莱纳和宴斓还要高出好几个等级的资深玩家。 他身上拥有的道具居然可以抵御游戏系统的监控,要说这道具几百几千分就能换到,夏稚绝对不信! “这样厉害的人竟然不是mvp……” 奇怪地嘀咕一声,夏稚直接把时间调到了安全通道开启以后,他想看看这段时间谭裕泽都做了什么。 结果就看到谭裕泽和齐法正守着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张治国,他们在小巷内躲着,但周围却藏满了怪物,那些怪物或隐藏在黑暗中、或爬在墙壁上、或透过窗子盯着三人,却没有行动。 它们长相丑陋骇人,却还是能看出人类的基因,就像那群怪物小孩一样。 原来安全通道开启之后,整个小镇的居民都陷入了诅咒之中,变成丧失理性的怪物。 齐法正而后谭裕泽只是站着,虽然警惕地望着四周,但两人并没有动作,夏稚急了,再这样下去剩下的时间久不够用了,于是让系统快进,画面加快之后,整体没有什么大变化,中间两人似乎说话交谈了,夏稚停下快进,才发现是齐法正单方面说,谭裕泽根本不回。 直到最后,齐法正提议带着张治国去礼品店,谭裕泽意味不明地说了一个时间点。 …… 然后他就消失了。 凭空消失。 读档画面加快之后更加明显,本来还站在那里的一个人像是被特效抠掉了似的,刷的一下就没了。 夏稚反反复复地看这一段,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也是道具?系统,你们真的没出bug吗?我怀疑他不是普通玩家唉!” 【目前这边未查出bug。】 时间还剩两分钟,谭裕泽消失后就没办法再用他的视角读档,于是夏稚想了想,把这两分钟交给了齐法正,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的反应跟夏稚一样,不过只是震惊了不到半分钟,他的表情就被惊恐替代。 ——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突然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一拥而上,齐法正顾不得还在昏迷中的张治国,拔腿就跑,然而人类终究敌不过变异的怪物,没跑几步,齐法正就被扑倒在地,那群怪物拖着尖叫的他没入黑暗里。 画面戛然而止。 夏稚让系统关掉读档,整个人缩在毯子里,一动不动。 魂都的气温永远是最符合人体所需的,不会冷,也不会热,可夏稚偏偏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冷的他汗毛竖起。 齐法正和张治国大概率是没能通关,除了mvp玩家,夏稚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成功脱离游戏,但张治国的探索度既然比宴斓高,却没能拿到mvp…… 结果已经证明了他的结局。 在毯子里缩了好久,手脚没那么凉了,夏稚才钻出来,神情惆怅地看着亭子顶端繁复的花纹。 系统感觉得到自家宿主对于其他玩家的死亡有些难过。 【为什么难过呢?你跟他们一点也不熟。】 系统只是冰冷的数据,它无法感知人类的情感,但根据逻辑推算,这两个人跟自家宿主并不熟悉…… “也不是难过吧。”夏稚声音低低的,心情不算很好,“就是有点……奇怪。怎么说呢,就好像我看了一部电影,电影里的角色死的很惨或者剧情暗指他的结局悲凉,如果是极恶的反派我会觉得大快人心,可如果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色,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唏嘘。” 系统还是不懂,但它决定尊重。 - 夜色浓郁,圆形建筑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呈现,一扇不大的窗户里面闪烁着浅黄色的光。 一条小路延伸进去,两侧的路灯却没有发挥它们本来的作用,没有灯光,它们就像守在道路两侧的怪物,透着一丝诡异的感觉。 忽的,一道高高的身影匆匆踏上小路,一路飞奔而行,冲进建筑物内,建筑物虽然有墙有顶,却是没有门的,来人畅通无阻,直接奔着亮灯的房间而去。 “怎么回事?!”冲进来的男人身材健硕,肌肉蓬勃,看起来得有一米九的个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却不秀气,带着一种野性的帅。他刚一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瘦弱的男生,张口就是质问:“那个称号是怎么回事?那人又是怎么回事?!” 垂着头似在闭目养神的男生听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看向男人眼中流转着清明的光,他先是沉默着,半晌才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两条全服通报,不管是前一条还是后一条,都足以让那个漂亮的男孩在玩家中出名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男人走近了些,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说:“他也进游戏了,但是……” “他早晚会知道。”相对瘦弱的男神缓缓直起身体,语气淡然地说:“知道之后会更疯吧。” 后面这句透出些许讽刺,惹得另外一个男人皱起眉头:“你非要惹他干什么?” “反正他也听不见。”男生扯了扯嘴角,即使是笑也心不在焉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激动的心情,说:“许裕,你别逼他太紧了。”说着,他呼出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他以前就是想玩,这回动上真感情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你都不怕浪费一个珍贵道具追过去查那个叫夏稚的玩家,不也是觉得利大于弊吗?怎么不能好好说呢。” “利大于弊?”平静的眼眸无声转动,落在男人有些僵硬的脸上,半晌,许裕轻嗤一声,“在这个团队里,没有用的人早就死了,他想玩还是想争强,都与我无关。”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精致的样貌、摸在手里嫩滑的白皙皮肉、吻着软乎乎的泛着甜味的嘴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更何况,那个人比他有用多了。” 从同伴口中得知本该死掉的人还活着,这次更是被boss掳走,最后却将剧情推进至百分之百并成功通关,并得到成就称号。 副本被删档,也就是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进入到那个副本中,虽说目前无人知晓【最后一关】这一虚拟国度到底多少吞噬灵魂的游戏副本,但有副本被删档,就说明游戏也在减少。 没有意外的话,下次少年再进入游戏中,有记住通报上面名字的,一定会把他当成香饽饽捧在手里。 ——他不缺人疼。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那一刻,许裕眼中难得浮现出茫然之色。 这可不行,要是有哪个会哄的直接把人哄走,岂不是很糟糕? “许裕,你……” “傅彦洲。”许裕冷漠地打断男人还要再劝说的话,“你的道具,还在吗?” “什么?”明伟傅彦洲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不在了。” 许裕皱眉:“东西呢?” 傅彦洲:“我挂在商城,卖了。” 许裕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傅彦洲自知惹了他生气,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追踪副本】只能用一次,我又没什么用。你用来追那个叫夏稚的人之后,我见你消失,就知道这人肯定活着,怕余放知道之后来找我发疯,索性就卖了,用卖掉的积分换了两个【存档点】。” 【追踪副本】道具是他们偶然通关一个游戏后得到的特殊奖励,当时只有他和许裕两个人通关副本,而且在游戏中意外帮助了一位重要npc,通关之后拿到了一个成就称号,还一人多了一个道具。 道具没有全服通报,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如果在游戏中触发类似彩蛋一样的剧情,游戏副本竟然还给送道具。 【追踪副本】用法是追踪一名玩家,并在对方下次进入副本时,将使用者一起带进去。使用者进入副本后,即使通关也没有积分,在游戏中也绝对不会受到伤害,并且拥有建立三次传送锚点的机会,时限是游戏开始到该副本安全通道开启后一个小时。 看起来像是开了挂,但没有积分的话就如同白玩,这种道具似乎更适合新人练手,或者老玩家接手委托,带人通关。 这一道具并不存在于商城,许裕好歹也是商城榜上的玩家,见多识广,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道具后,就一直留在手里。 直到那日余放通关一个副本后,本就半疯半傻的一个大男生几近崩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傅彦洲在一旁听着,感觉就是他被一个小玩家给救了,那小玩家还是个新人,最后两人都要通关了,boss出现,小玩家舍命把他给救了出去,自己搭里面了。 他疯的有点厉害,虽然当初许裕也是看在他通关游戏够疯才把他带进公会里,但天天抓着人哭,时不时另外一个人格冒出来看谁都想捅两刀,实在是不安全。 当时许裕就觉得他是被人给坑了,因为在许裕的认知中,每一个人都是自私的。于是他决定用道具去追踪那个名叫夏稚的小玩家,他认为夏稚一定活着,傅彦洲倒是不确定,还劝说他不要用道具,因为一旦用了道具,对方却真的死了,道具也会消失,并不会因为使用失败而保留。 拿如此重要的道具就是为了验证一个玩家死没死?傅彦洲觉得很不值。 结果许裕还是用了,而且转瞬间消失。 傅彦洲当时愣神许久,缓缓骂了一声操。 小玩家确实还活着。 要是余放那个疯子知道了…… 捂紧自己的道具,傅彦洲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杀了越货。 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把道具挂在商城自由买卖板块,因为是稀有道具的缘故,很快就卖了出去。 现下许裕惦记他的那份道具,大约又是想追踪那个叫夏稚的玩家。 傅彦洲不理解,这个小玩家到底有什么魅力,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放过他。 当时他们拿到道具的时候确实惊喜,毕竟日复一日乏味地通关着实无趣得很。傅彦洲还好一些,许裕简直就是个隐藏的疯子,现在对于他们来说,通关并不重要,研究游戏世界的机制才是最重要的。 [砝码]公会就建立在这一信念之上。 - 夏稚不急着进入下一个游戏,即使魂都无聊,他也要放空大脑躺着。 这期间,他又仔细看了看新手规则册,让系统把能调出来的界面都放出来,他闲着没事就看两眼。 八个榜单也在夏稚的窥屏范围内,上次看时有些眼熟名字已经不在榜单上了,也有一些名字在上升,他看的这段时间,就有两个榜单调换了名次,可见大佬之间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被调动的榜单有两个,一个是商城榜,一个是上次夏稚没怎么在意的团队榜。 上次夏稚看到商城榜上一共只有五个人,这次多了,二十个名额都占满了,这期间有一个第七名的,名叫洪知白,直接升到第六名,而第六名那位叫许裕的玩家则是掉到了第七名。 格外关注了一下团队榜,上次夏稚只是扫了一眼,榜单上都是一些奇怪的文字,什么天赐、天堂的分界线、砝码、咸鱼小吃街等,起初他还以为是游戏副本的名字,因为团队榜的介绍是以团队合作为主,按照积分高低来评定。 不过这次看,他倒是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询问系统团队榜的具体含义,对方给出的回答跟他这次猜的八九不离十。 第108章 【拥有一定积分后可以兑换公会创建券,所建立起的公会会有一个单独的平台,可以供加入公会内的玩家交流。你看到的那些名字,都是公会的名字。】 “你之前不是说,魂都内不可以交流吗?” 【对,魂都是每一个玩家的‘家’,但公会不是。】 【建立公会的玩家几乎都榜上有名,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夏稚明白了,公会其实就是一个公共大厅,类似于单机游戏里的公共频道。 榜单第一名叫天赐,第二名叫天堂的分界线,第三名在夏稚点开榜单的时候还是砝码,刚才榜单闪烁,排名重洗,砝码掉到第四名,咸鱼小吃街从第五名上到第三名。 【公会排名是按照玩家的总积分来计算的,但也不是人多就好,因为如果在此期间有公会玩家死亡,他的积分不仅会全部清掉,而且还是双倍。比如说一个一万积分的玩家在一个总分数只有两万的公会里,在游戏中不慎死亡后,要扣掉公会一万乘以二的积分数,该公会总积分可能会清零。清零后公会如果无法赶在下次的维护时间上交维护积分,整个公会里的玩家都会被直接抹杀。】 夏稚:“……” 好可怕,傻子才加公会! 【可公会也有好处啊,公会内的玩家可以自由交易,也可以畅聊,如果有机会抱上大佬的大腿,对方可能会用道具带着你一起过游戏副本,好多人挤破头都想加入公会。】 夏稚略略有点动心,他是合作玩家,如果能绑定一个大佬进副本,那他就是躺赢啊! 刚冒出心思,就听系统泼了一桶冷水。 【不过合作玩家是不能加入普通玩家的公会的,至于合作玩家自己的公会……等你得到一定积分后,新手手册还会更新,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 就这样懒懒散散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实在无聊,才动了进游戏的心思。 正如系统之前所说的那样,的确不需要有人催促玩家进入游戏,只要时间久了,人们都会抵抗不住无趣,主动为自己找点事做。 “系统,我们走吧!”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夏稚闭上眼,静静等待。 第97章 “啥?你要把他买回去当老婆?我说你个呆憨憨,给你叔我看清楚点,这是个男娃!带把的!怀不了崽!” “叔,你没听错,我就买他。” “他、他是个男娃!” “……可他长的好看。” 片刻沉默,彰显出老人的无语,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骂了一句:“你个傻小子。” 夏稚还未醒来,就先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这是两道男性的声音,前者音色明显苍老,还带着口音,倒也能听明白说什么。后面那道声音就明显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还有一点哑,许久未喝过水似的,像一个不擅长说话的老实人。 他们好像在谈什么买卖…… 想到这里,夏稚虎躯一震,努力睁开眼,一道耀眼的日光刺过来,又惹得他无奈闭上眼。 就在这时,游戏的旁白音突兀响起。 【蒲兰村位于大山之间,是一片美丽的世外桃源,这里都村民纯朴憨厚,老实本分,以种地为生。只是多年前的一场旱灾让村子里的收益大幅度减少,饿死了不少老人,而年轻人也觉得前途无望,决定离开,一时间村子如同寂静之地。直到村长韩大富从算命的老瞎子那里寻得一个妙方,求来雨水,才保住村子的生态环境。】 【村子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村长很开心。只是求过雨后没多久,村子里频频发生奇怪的事,闹得村民人心惶惶,村长的老脸上也满是愁容。他想再去找神通广大的老瞎子帮忙算一卦,却意外发现老瞎子失踪了,不知去向何方。】 【而萦绕在蒲兰村天空中的那片隐形的乌云,也迟迟没有散去。】 【欢迎来到《黑山羊的新娘》游戏副本,本副本为角色扮演型副本,需要玩家尽职尽责扮演自己的身份,每一位玩家所苏醒的地点也不同,请大家互相试探并寻找同伴,在这疑云密布的蒲兰村内存活十天,并寻找村子里掩埋的真相。】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七天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 角色扮演型游戏副本。 夏稚对这种需要旁白额外强调的副本感到陌生,因为严格来说,之前他经历的每一场游戏七十都算角色扮演,比如说考核本中他扮演病人、第一个副本中他是被暴雪困在别墅里的借宿人、第二个副本中他是跟随旅游团来到小镇旅游的游客…… 只是前几次,所有的玩家都聚集在一起,而且身份是相同的,开局就可以合作。 这一次很明显不是那么简单。 所有的玩家都分散开,没有聚集到一起,也互相不知道身份,每个人必须在扮演好特定角色的情况下找到同为玩家的同伴…… 多少有点难。 夏稚正愁呢,一道机械音唉脑海中响起。 【亲爱的玩家夏稚,您的游戏身份是:被人贩子拐卖到蒲兰村的男大学生。】 夏稚:“……” 什么?!开局就这么惨吗! 手腕蓦地被抓住,一股大力拽着他往一个方向去,夏稚没有防备,被拽的一个趔趄,手腕上捏骨的痛使他低呼出声。 下一秒,他就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略微急切道:“叔,轻点,他疼。” “哎呦,你小子还没把人带回家呢就心疼上了。” 夏稚睁开眼,入眼便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和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老头就在自己身边,长得贼眉鼠眼,一手拽着他,一手拿着一小摞纸钞,五块十块的,最大的面额应该是五十的,许是拿到了钱的缘故,他很好说话,笑盈盈地听了男人的话,松开了钳住夏稚的手,美滋滋地数起钞票。 而那个男人则是背对着光,像一座小山似的,帮夏稚挡住了刺目的阳光,也将自己的容貌隐匿在阴影中。 “行了,把人带回去吧!”数完钱,老头大手一挥,乐道:“不过我可跟你讲好,他是个男娃,以后不能生崽子你可别来找我,这人啊离了我手,概不负责!” 说完,还伸手把夏稚往男人的方向推。 老头的手劲可大,从刚才被握住手腕拽了两步夏稚就感觉到了,想爱你再饶是见他伸出手有所防备,也不由得被他推的猛地向前一步,直接撞进那男人的怀里。 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扣住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拥他进怀,但夏稚在慌乱之际反而感觉到对方在帮自己站稳,而且有意把自己往外推。 还挺矜持? 心里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冒出一丝好感,夏稚微微仰着头,就看见男人的下巴,也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感觉男人浑身一僵,夏稚沉默,连忙后退一步,因为有老头在看,他也不敢离男人太远,就低着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等男人说话。 男人沉默着,直到老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才清了清嗓子,对夏稚慢吞吞地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回家…… 他可是被拐卖来的,哪有家可回。 而且……买卖同罪。想到这里,夏稚心里生出的那点好感也没了。 只是现在情况复杂,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游戏背景,都不能让他离开这里,不跟着男人走,他也不知道能去哪,于是夏稚也没回话,神情闷闷地跟在男人身后,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不见那老头的身影,想了想,快步上前,对男人道:“大哥,我、我是卖来的,你能不能放我回家?你买我花了多少钱,等我回家了都还给你,加倍也行!” 【……你这是在干嘛?】 [不能崩人设!] 虽然一定要留在这里,但是表面功夫还得做一做…… 被拐卖来的肯定要想着逃走啊! 那男人听了这话,竟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不善言辞地强调道:“你现在是我老婆了。” 夏稚:“……那就是不能放我走了?大哥,我求求你了。” 少年压着眉梢,听见他拒绝,精致的小脸瞬间煞白,说话间带上了哭腔,一声声恳求,像小猫的爪子似的挠在他心里,痒痒得紧。 男人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说:“你先跟我回去。” 夏稚一愣,心想莫不是有戏? 男人没再说什么,甚至都不愿意正脸看夏稚一眼,只说一句跟上,便抬脚朝一个方向走去,夏稚暂时还不想离开这个比较好说话的男人,于是也跟上。 这一路的景色粗略看了一遍,夏稚发现这里是很普通的农村,不过看起来好像年代更久远一点。他大学毕业后,当时农村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贫困’来形容,因为许多农村出身的人都很有钱,村子也兴起盖小别墅,不再是土里土气的茅草房,时代在进步,国家的扶贫制度也在逐渐走向完善,所以严格来说,他现在看到的蒲兰村并不能跟那时的村子比较。 可能有点像他还在幼年时期的村落,房子不是黄土房,盖的四四方方,进门有左右两间房,吃饭什么的都在炕上。每家每户都有院子,不是围墙,是用简单的木栅栏划分的;脚下踩着的是土地,走着一路掀起一阵灰尘,在烈日下飞舞,仿佛飘扬的金粒子。 男人的步伐迈的很大,夏稚平日走路不急不慢,现在为了能跟上他就走的快了些,没过一会就气喘吁吁的。 前面的男人听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路的步子迈的小了点。 夏稚心里复杂,这个男人很细心,对于一个村子里的大老粗来说已经算善解人意了,可是一想到对方买了自己,夏稚就很难受。 他十分痛恨人口拐卖,生前看过很多报导,数不清的女性和孩子被拐卖,不少女性遭受非人的待遇,孩子们与家人生生分离,无数家庭就此崩塌。 突然,前方的男人停住脚步,夏稚一个不留神,直接脚尖贴脚跟撞了上去,鼻子顶在对方厚实坚硬的背肌上,疼得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抬起头,刚想询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瘦弱的、黝黑的男生站在前面两米远的地方,手臂张开挡住他们的去路,表情愤愤地盯着他们。 夏稚:? 他可不认识这个男生,人刚被拐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然而下一秒,男生刚一开口,夏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洲哥,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的吗?” 那男生说话带着哭腔,喊出来的音都劈了,可见是气急了。 原来是这个男人的桃花…… 夏稚小心翼翼探头,想要看看这人都反应,却不想男人似有察觉般,连头都没转,直接伸出大手挡住夏稚的脸,把他推回身后挡住。 “我没说不喜欢男人。”夏稚听见那道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解释:“我说的是我不喜欢你。” 夏稚:“……” 这话听起来挺直的,但严格来说,这人确实是弯的。 “你就喜欢这样的?!那么白那么瘦,怎么能照顾好你!”男生估计年纪不大,被拒绝后直接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贬低夏稚:“他是个大学生,迟早是要跑的,你花那钱都不值!而且我对你不好吗?你非要找这个白白嫩嫩的狐狸精,他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夏稚:骂我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夏稚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刚准备站出来反驳两句,就听见男人语气冰冷地说:“这都跟你没有关系,看在敖叔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再多说一句难听的,我就不客气了。” 男生终究是被这冷冰冰的语气吓到了,不可置信地的瞪着眼,半晌狠狠撂下一句‘我恨你们’,转身跑开。 夏稚往旁边挪了挪,只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109章 唉,被爱情困扰的npc…… 身前的男人如此冷漠,很显然,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给过男生希望,甚至可以说直到不行,连委婉回绝都算不上,很有原则,看起来也不是会轻易动心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竟然从人贩子手里把自己买回去……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长的好看? 跟着男人来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偏僻的平房前,夏稚见他熟练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锁着栅栏门的锁链,往里面走了两步,似乎才想起来有他这么个人,侧了侧头对夏稚道:“先进来。” 夏稚只犹豫了一秒,就跟了进去。 人设确实还要维持,但村子肯定是要待下去的,目前男人还比较好说话,是可以沟通的类型,所以他的人设不那么疯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就算现在闹得跟男人分开了,夏稚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游戏的旁白已经表明这里不正常,夏稚可不敢拿命赌。 暂时跟着这个男人,或许还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大哥,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为了方便以后沟通,夏稚主动询问道。 此时两人已经穿过了荒芜的小院子,来到平房的门前,男人一边开门锁,一边随意地回了一句:“彦洲。” 夏稚哦了一声,想了想,说:“我叫……”顿了顿,他大眼睛一转,道:“大哥,你就叫我夏夏吧。” 男人的喉咙里似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夏稚眨巴无辜的眼睛看过去,对方已经打开了门,抬脚走了进去。 “外面热,你进来吧。” 现在正是午间太阳最强烈的时候,走这一路,夏稚虽是不易流汗的体质,但也热的不行,感觉体内的水分都被蒸发了。 他迈进门槛,男人就进了里屋的门,夏稚在门口踌躇许久,才慢吞吞地往里面走。 结果还没进里屋,一抬眼就是一个半丨裸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正在用湿毛巾擦身子! “啊!”夏稚惊呼一声,立刻捂住眼睛,手掌心触碰到一片不正常的热度,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红透了! 耳边传来毛巾入水的声音,哗啦啦的,名叫彦洲的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让夏稚窘迫得不行。 有、有什么可害羞的,反正都是男人! 后悔自己的反应过大,夏稚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遮挡视野的手,但还是微微垂着眼眸,不敢直白地看过去。 “去炕上坐。”彦洲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吞,不带什么感情,但也不是具有攻击性的那种冷漠感,像那种不善表达的朴实村民,偶尔还会被偷奸耍滑的人嘲讽称傻大个。 里屋朝阳那边就是一片炕,距离夏稚不过一米远的距离,眼角余光也能瞟见,夏稚嗯了一声,挪了一步,屁股贴在炕沿,只坐了一点地方。 他这个角度,正好将整个里屋的格局收入眼底,偶尔抬头,也无法避免地看见男人那傲人的身材。 彦洲旁若无人地擦身子,他应该是易出汗的体质,夏至看见他扔在空盆里的大背心上有水渍,走着一路应当是汗流浃背了,回了家才立刻清理。 屋内光线不刺眼,夏稚也借此机会看清了这位买了自己的npc的长相: 对方丨裸丨着上身,入目先是那伟岸的身材,肌肉鼓鼓的,发达而结实,线条流畅优美,肩宽腰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劳作的缘故,感觉晒的更黑些。笔直的身段显得他得有一米九往上的身高,腰腹肌肉性丨感,人鱼线延伸进黑色的裤边,上面血管凸起,看得夏稚刚散去热度的脸颊重新回温,于是无错地移开视线,看见那张宛如雕塑般深邃帅气的脸。 彦洲的帅气跟俊美贴不上边,他的帅就是纯粹的、充满冲击性的帅,浓眉大眼,眼眶深陷,衬得鼻梁更加高挺,嘴唇也是薄薄的,抿起来是一条直线。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绝对的东方长相,夏稚可能会怀疑他是混血。 这样的男人……竟然只是一个npc?! 夏稚在内心向系统感叹。 [游戏做出这么帅的一个npc是常规操作吗?如果不是的话我合理怀疑他身上有什么重要剧情点唉!] hr222:【宿主也被美貌迷惑了双眼吗?】 夏稚:[爱帅之心人人皆有啦。] 系统无语。 夏稚不知道的是,他自认为很隐蔽地观察男人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他。 傅彦洲已经不再想感叹少年的漂亮了,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纯澈的不夹杂任何杂质……因为他从人牙子的笼子里看见少年时,就被深深吸引。 只不过,什么最重要他还是知道的,决定买下少年也不是因为被色丨相迷惑。 ——来到村口之前,他听到游戏的旁白音,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第一步计划就是找到同为玩家的队友。 角色扮演型副本他玩过几次,比起普通型副本确实多了些难度,原因有很多,比如有些新人玩家一不小心就会崩掉人设并暴露玩家阵营的人,这种情况会受到游戏惩罚,可能是在游戏内以一种灵异的方式被处理掉,也有可能直接在游戏结束评定阶段直接扣积分;也有一些老玩家觉得自己很牛,比起合作更愿意当一匹孤狼,但因为身份不同所以拿到的线索也不同,导致大部队永远都会缺少一部分线索,耽误通关进度,当然了,也很少有人会在角色扮演的副本里拿到百分比较高的探索度。 其实角色扮演副本跟普通副本的基调基本一样,那就是合作,玩过这么多局游戏,傅彦洲当然知道合作的重要性。 于是他在村子里简单逛了一圈,最后来到村口,看到村里的人牙子回来,半人高的笼车里困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少年。 少年是他走了一圈后,唯一一个看起来像玩家的人了。 有关蒲兰村的习俗以及一些违法勾当,傅彦洲本人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可他的身份是村子里的人,按照设定介绍,他就是一个朴素的、无父无母的、二十八岁还没老婆的农民,对于一些勾当属于是听一嘴但完全不了解的状况,并且对那些也不感兴趣,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乐趣的土包子,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吃饱睡好就足够了。 决定买之前,傅彦洲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看错。 结果买下少年后,对方张口就让自己放他走,傅彦洲开始产生一点怀疑。 难道他看错了?这少年就是一个普通npc? 如果真的是,那他就放少年走,为了防止他再被抓到,所以尽可能在了解村子里的情况后,想办法把这个漂亮的npc安稳送出去。 第98章 彦洲擦完身体就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他柜子里都是洗的发白的大背心,黑白灰都有,虽然看起来很土,但好在很干净。 昨晚这一切之后,他又把换下来的背心洗了,然后用洗脸盆重新打了一盆冰冰凉的井水进来,放在盆架子上,对还坐在炕沿的少年道:“你洗吗?” 夏稚愣了一下,他确实有点热,洗洗脸也是好的,于是嗯了一声,说:“我想洗脸。” “我给你拿毛巾。”彦洲说完,沉默地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屋子里,过了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拿出一条带着樟脑球味道的新毛巾,“是新的。” 夏稚:“谢谢。” 他刚准备抬手接,就见男人熟练地把毛巾用肥皂洗了一遍,把上面的味道洗去七七八八,大力拧干之后递给夏稚。 太细心了…… 不得不感叹,这个名叫彦洲的npc简直是个好男人! 简单洗了洗脸,又用毛巾擦干,夏稚想着帮忙把水倒掉,端着水盆来到院子里,就看见彦洲正在角落劈柴。 阳光下,男人挥舞着斧头,双臂用力,肌肉紧实,线条明显,边缘被镀上一层自然的金光。 这个男人在太阳下闪闪发亮,惹得夏稚忍不住看呆了几秒,才窘迫地端着水过去。 “这个,要倒在哪里?” “随便。”男人劈柴的间隙扫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说。 他这院子里每种东西,光秃秃的都是黄土,连根草都少见,夏稚把水泼到角落的土地上,干黄色的土迅速湿了一片。 然后夏稚就没事干了,而男人还在劈柴,他似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把夏稚从人贩子手中买回来仿佛只是顺路做的一件事。 在屋檐下站了一小会,夏稚不好意思独自一人进屋,就从屋子里搬了个板凳出来,坐在门口。 他刚坐下没几分钟,男人就干完活了,那些木柴他没有都劈完,不过也劈了很多,他用麻袋把木头装上,搬回屋里。 彦洲把装有木材的麻袋放在锅炉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乖巧等待的少年身上。 他一直有避开对方的视线,这小孩看向的自己的时候,眼里总是泛着水光,可怜巴巴的,这张脸也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彦洲自认不是什么好色的人,可偏偏在游戏里被一个小小npc给吸引了,这要是说出去,同公会的玩家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有些懊恼地别开眼,彦洲一边维持角色的老实人设,作出一副不敢多看的样子,一边语调温吞地说:“别担心,等过几天村子里安稳了,我就送你回城。” 夏稚:! 大好人啊!! 就算是游戏世界怎么样!世界上还不是好人多! 郁郁寡欢的小脸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午间那刺眼的光好像被融进了这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那里面是感激、激动、开心…… “谢谢!”夏稚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那、那这几天,就先打扰你了。” 彦洲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另外一间房被当成仓库了,收拾起来很麻烦,这几天你睡在主屋吧。炕很大,我们可以一人睡一边。” 夏稚没得挑,人家都要送自己离开了,自己的要求太多反而会惹人厌,更何况主屋的炕确实大,挤一挤睡的话,五六个人不成问题,一人睡一边,那中间少说也有两米的距离。 【你就不怕他是披着羊皮的狼?】系统说。 夏稚愣了一下,随即回:[我觉得他不像……反正,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嘛。] 主要目的是找到同为玩家的队友并观察选择,这点他还是放在心上的,跟npc之间打好关系只是辅助通关而已,好处多多益善! 见夏稚同意,彦洲也不再耽搁,直接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从他们回来开始,男人又是收拾卫生、又是砍柴烧火、现在直接开始做饭,一点也没闲着。夏稚坐在门口,板凳很小,他坐着只能曲起膝盖,并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夏稚不知道做什么,光看着男人忙活又有点心虚愧疚,只是这些锅头灶脑他实在玩不转,悄悄那大铁锅,能装下他两个头呢…… 至于烧火什么的,男人要是需要帮忙,他也愿意尝试。 彦洲动手能力很强,做事干净利落,是那种话不多但做得多的个性,夏稚对这个npc又多了一点欣赏,也不想气氛如此尴尬,于是抿了抿嘴巴,干巴巴地跟彦洲搭话。 “彦洲先生……” “叫我彦洲就行。” 礼貌开口,转头就被打断,夏稚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单独叫对方的名字:“彦洲。” “嗯。” 男人回答得倒是很利索,并且在他开口之后,就一边似有若无地瞄着他一边做事,意思好像在说:知道你叫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夏稚想要打听一些普兰村里面的事,但怎么开口不会让人怀疑却让他犯了难。 从彦洲的视角来看,就是少年表情有些慌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睫低垂,眸子里映出炉中火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也只是闷声安慰:“我把你买回来,他们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夏稚啊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彦洲是怕他担心那些人贩子再找过来。 心里泛起阵阵感动,夏稚点了点头,索性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村子里……是不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 彦洲厌恶这一行为,也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可人设局限他必须逆来顺受,默认村民们做这些违法的勾当,“嗯,一直都是。” “那被拐来的人也太惨了……”夏稚悲伤地说:“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遇见你怎样的好人。” 第110章 彦洲顿了顿,心里痒痒的,说:“村子里也有好人。” 夏稚点头:“我知道,你就是嘛。” 彦洲似乎笑了笑,夏稚见他嘴角勾了一下,可说出话却依旧冷淡,“他们都麻木了。” 一个村子里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持续已久,或许彦洲没出生的时候,违法的勾当就已经存在了,这么久以来,或许有人反抗过、排斥过、因为不想同流合污选择离开,但久而久之,留下来的一定是默认的,即使不理解、不喜欢、浑身抗拒,最终也只是冷漠旁观。 这是没办法否定的事实。 傅彦洲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有关这个角色的设定以及基础介绍使他进行了一番拓展理解,至于村里的人口买卖勾当为什么如此猖獗,这里面还包含了一个跟蒲兰村背景有关的线索…… 少年不过是个npc,傅彦洲觉得没必要跟他说这些,少年心慌无非是因为被拐卖,在通关之前,他安抚好对方就可以了。 男人做了两菜一汤,很普通的家常菜,用的食材也是现成的。一锅米饭散发着稻香,这会夏稚可不能心安理得地干坐着,帮忙盛饭端菜,等准备好一切坐到炕沿边准备吃饭,外面悬在头顶的太阳已经西落不少,光芒也没那么烤人了。 夏稚看着窗外落下去的光,直到彦洲喊他,才收回视线。 “下午要下雨了。” 彦洲只扫了一眼窗外,就笃定地说。 夏稚心里莫名的慌,或许是因为上一局游戏里,也是刚进游戏的第一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就有人被掏了心脏。 天变得快,这顿饭还没吃饭,外面彻底阴了下来,不过多时,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由疏至密,像是催促着人们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死掉。 一种难以言明的慌乱笼罩在心头,夏稚吃掉最后一口饭,外面轰隆一声炸开闷雷,吓得一哆嗦,筷子掉到地上。 他又慌忙弯腰去捡,却被另外一只手抢先。 已经吃完饭的彦洲收拾碗筷,很是自然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雷声过后的雨更大了,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山林,如同不知名生物凄厉的嘶嚎。 望着这倾盆大雨,屋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想:今天下午是出不去了。 游戏刚开局,按理说如果今天下午出去村子里走一圈的话,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几个同样出来寻找同伴的玩家。 但现在雨下的这么大,土地泥泞不已,不管有没有洁癖的人都不太想出门了。 没有阳光照射的屋子看起来潮哄哄的,透着一股不算难闻的潮味,夏稚帮忙刷完碗,泼了盆水出去,发现门口已经有积水了。 这雨来势汹汹,应该还能下一阵。 闲来无事,夏稚坐在屋里,也不知道能跟彦洲聊些什么,对方一看就是不善言谈的人,很闷,自己一个劲搭话的话,不仅很惹人怀疑,还不太符合被拐卖的身份…… 就算买了自己的买家是好人,但作为受害者,怎么可能相处没多久就跟对方聊东聊西啊! 就这样过了一会,夏稚开始犯困,他靠在墙角,头贴在墙上,眼皮耷拉着,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而在外屋不知道做些什么的彦洲回来后,见他这副状态,就很自然的从柜子里搬出来枕头和薄毯子,在他身旁无声铺好之后,叫了一声:“夏夏。” 呼唤声近在咫尺,夏稚猛地惊醒,忐忑地抬头看过去。 “睡这。”彦洲后退一步,拍了拍枕头,说:“来不及洗新的被子和枕套了,这些都是我的,上午刚换过,还没开始睡。” 他来到副本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贴身用品换了套干净的。 夏稚怔愣片刻,然后有些窘迫地红了脸,“我还没洗漱……” 他身上的衣服好像比身为农民的彦洲更脏一点,条件不允许洗澡的话,他至少想要擦擦身子,洗洗脚,再躺在人家新换的被子上。 彦洲顿了顿,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宽大的背心和短裤,想了想,又掏出一条算不得腰带的拧成一股绳的布条,把这些放到炕上之后,又出去给夏稚打了盆水。 夏稚看到衣服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忙跟在他的身后想要帮忙,彦洲不用他端水,只让他拿柜上的暖壶进屋等着,等放好水盆,就去拉上窗帘,然后打开灯,让夏稚自己调水温擦身子。 面面俱到,简直细心得不行! 就这样,夏稚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迅速清理自己,洗好脚之后直接上了炕,穿上彦洲的衣服,裤子和衣服都很大,他把衣摆掖进裤子里,又用那根绳子系在腰间,蹦了两下确定不掉裤子之后才放心。 夏稚不好意思再让彦洲帮忙收拾狼藉,于是自己倒了用过的水,又用干净的水冲刷盆,然后问他要来拖把,把屋里地上的水渍拖干。 昨晚这一切后夏稚更困了,尤其是拉开窗帘后,急促的雨声仿佛在催他入眠。 “睡吧。”彦洲见他眼睛不住地往炕上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道:“我去外屋,门给你关上。” 夏稚小声道谢:“谢谢你,彦洲。” 躺在柔软的棉花被上,夏稚嗅了嗅布料上清新的味道,好像就是普通的肥皂香,但应该好好的晒过太阳,香气被赋予大自然的味道,更加清新了。 夏稚闭上眼,听着雨声盖着薄毯子,一直压制的困意开始泛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夏稚好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一声声踏进雨水里,隔着屋子响起。 然后就是有人进屋的声音。 夏稚还很困,惊疑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一瞬就被困倦打败,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来就来吧,反正有彦洲在。 屋里夏稚睡得不算安稳,外屋傅彦洲迎来一个相对来说不算陌生的人。 “敖叔。”彦洲见来人顶着大雨走进来,便默默从椅子上站起身,帮忙接过那把大雨伞。 被称呼为敖叔的中年男人肤色黝黑,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很纯朴的农民,他没有脱掉身上的雨衣,也不听彦洲的招呼继续往屋子里面近,只是站在门口,微微喘息着,可见这一路走到有些吃力。 他是今天拦路的那个男生的父亲。 “大洲啊。”稍稍缓过来的中年男人开口就是语重心长的一声唤,“你和小泰的事……” “敖叔,我和敖泰没什么。”虽然态度是对长辈的尊敬,但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也同样坚定,“我不知道敖泰会去怎么跟您和婶子说的,但我确实跟敖泰没有关系,我一直在拒绝他,也让他找个好人家,但是他不愿意。” 敖叔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不是对彦洲生气,而是一种窘迫。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敖叔肯定要比的其他人了解,想到儿子回家哭的那一通,再联想他以前说过的话,敖叔瞬间就明白,自家儿子单相思,还入了戏。 敖叔看着眼前的老实孩子,忍不住叹息:“那、那你买个城里的娃当媳妇,是想让小泰死心吗?” “不是。”彦洲说。 敖叔又叹口气:“别怪叔多嘴,毕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城里的孩子不知道节俭,真的不会过日子,就算不跟小泰,你也别拿婚姻大事当儿戏。” 傅彦洲听了,只觉得讽刺。 蒲兰村里多少家庭的另外一半都是被拐卖来的,他们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因为那个可怕的、不成文的规定,拐卖人口这种令人唾弃的违法勾当他们一直在做,现在眼前的这个在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竟然说外面的人不靠谱。 简直可笑。 “敖叔,这话以后还是别说了。”彦洲冷声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无辜的。” 敖叔悻悻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甘心,话题倏然一转,开始说起自己儿子的事:“你和小泰同岁,都是下半年才过生日,这时间啊,怕是有点来不及了。起先小泰一直在家里哄骗我和你婶,说你们能在生日之前结婚,我信得过你,也就放下心来,结果你这……”他停顿一瞬,见彦洲还是面无表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也不由得冷硬些许,“你们这不成了,我就得快点给小泰娶个媳妇,或者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再找个人嫁了,不过怎么做,都得他先点头。叔来找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主要是你跟小泰一起长大,也了解他,脾气倔的不行,这人命关天的事,你抽空帮叔劝劝他?” 人命关天四个字好像能解释一切,但却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怪圈。 作为蒲兰村村民的彦洲是明白的,他沉默片刻,几经斟酌,才点了一下头,不等敖叔面露喜色,他就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我只能尽力,至于敖泰怎么选择,我就管不到了。” 人家都答应了,敖叔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于是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睡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的两人,他的眼里尽是茫然之色,就算看见了一个陌生人,也没做出太大反应,仿佛意识还未回笼,身体就先做出了动作。 精致漂亮的少年穿着比他大了不少的衣服,露在外面的肌肤像沐浴了牛奶,白的发光。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黑色发丝,视线只落在陌生人身上一秒,就挪到了彦洲身上。 敖叔从未在村子里见过这么漂亮娇嫩的人,一时间眼睛都瞪大了。 怪不得彦洲这小子看不上自己儿子呢。 第99章 即使知道有人到访,夏稚也还想继续睡。 要不是中途系统在他脑海里拼命提醒,他真的会无视掉一切就那样沉沉入睡。 【很有可能是重要消息啊你快醒醒!】 【这跟你上一局游戏不一样,上次游戏开局当晚不算在规定时间内,这次算的话,不可能给你白白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却什么都不发生!】 【快醒醒!想睡回魂都了再睡!】 被系统喊醒,夏稚慢吞吞地爬起来,无声下了炕,趴在门边听声。 一开始听得也是云里雾里,不过等来人说完那一大套话,夏稚才隐约捋顺对方的来意,原来是中午拦路的那个男生的父亲找过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觉得彦洲和男孩是一对,现在说开了之后,又说什么生日、结婚,让彦洲劝劝对方服从家里的安排。 夏稚渐渐凝神,有一种自己听到了什么重要线索的预感。 他还记得那个瘦弱黝黑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肯定成年了,他的父亲既然说男生和彦洲是同岁,那他们之间极有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这里面又提到了生日和结婚,这让夏稚不由得想到娃娃亲这件事。彦洲拒绝的很彻底,也可以说不留情面,不过他性格好为人老实,或许也是对方没有发作的原因之一。 只是生日和结婚之间的关系,他还不确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问问彦洲。 就在这时,他身形一晃,不小心把门推开了一点,一道细微的嘎吱声响在耳边,吓得夏稚脸都白了。 系统在脑海中及时道:【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直接把门推开。】 夏稚顾不上其他,连忙按照hr222说的去做。 然后他就跟外面的两个人对视了。 不敢盯着陌生的中年男人太久,生怕对方看出端倪,夏稚只装作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忙着收回视线,眼巴巴地望着彦洲。 “我、我醒了……” 因为刚睡醒又没说过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又细又轻,像是还在睡梦中没缓过来,平添一丝委屈的感觉,好像在控诉外面聊天把他吵醒了似的。 彦洲抿着唇,两三步走过去站在门前,也挡住了敖叔的目光,垂头看着夏稚,说:“先进去。” 夏稚点点头,转身回去,门随即被彦洲带上。 警报接触,他松了口气,后背都冒出了冷汗,也不敢继续听墙角,就爬回炕上,缩进被子里。 结果没到一分钟,彦洲就回来了。 他一开门,夏稚就仰着头看过去,站在门口停顿一瞬,似乎在顾虑什么,不过很快就走了进来,并带上了门。 “刚才冒雨赶来的人,你可以叫他敖叔。他是敖泰的父亲。”彦洲站在炕边,眺望窗外顶着大雨走远的中年人,沉默几秒,才解释了一句:“敖泰是今天中午拦住我们的那个人。” “啊……”夏稚反应呆呆的,说:“那他的父亲来找你,是觉得你欺负了他吗?” “当然不是。”彦洲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好笑,“他希望我帮忙劝说敖泰,接受家里的安排,早点结婚。” 还趴在炕上的少年不理解地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早点结婚……虽然你今天挡住我,但我也看到了,他还很年轻,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第111章 就算村子里的人普遍早结婚,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吧? 闻言,彦洲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一番,说:“那人说,你是大学生。” 那人? 夏稚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人’是人牙子。 “是的,我还在上大学。”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落寞。 彦洲:“……抱歉。不过,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只是还没过今年的生日。敖泰与我同岁。” 夏稚:“啊?” 他真的没看出来,这俩人快要三十岁了。 谁都说三十岁是一个大关,好像迈向更加成熟的领域,可单看长相的话,也无法辨别哪些人快要到三十岁了,毕竟长得显老的人,二十几岁也像四十岁,保养好的人,四十岁也可以看做二十。 “可是就算要三十岁了,也不用一定要结婚。”夏稚皱着小眉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婚姻是自己的,结婚也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才行。况且我还不觉得二十八岁很大呢,只要过的快乐,三十八岁不结婚又怎么样?” 刚一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毕竟现在他身处别人的地盘,或许这蒲兰村里有外人无法理解的规定呢,而他却在这里自说自话,看起来有点自大。 好在彦洲不是个小心眼的,警惕心也不足,听他这么说,只是简单解释一句:“在我们村子里,二十八岁的生日之前必须要结婚。并且在生日之前就要提前找好伴侣。” 夏稚:“为什么啊?” 彦洲沉默。 直觉告诉夏稚,这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只是彦洲不想回答。 也对,游戏才刚开局,一切都应该循序渐进,有点难度也正常。于是夏稚转念一想,决定迂回着套话,又眼巴巴地问:“那、那你把我买下来,是因为需要伴侣吗?” 对上那双水汪汪小狗般惹人怜惜的眼睛,彦洲本想说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是顺畅地吐出一个音节:“嗯。” 夏稚瞬间就放心了。 如果彦洲现在说他亳无理由买下自己,夏稚才真的会慌,蒲兰村里必然会出现诡异的现象,所有没有理由或有理由却说不通的事件,都应该被警惕。 从跟彦洲回家一直到现在,夏稚真心愿意相信他,也是凭借自己那没什么用的直觉坚信对方是好npc。 “那……”夏稚撑起身姿,半趴在炕上,对彦洲说:“我可以假扮你的伴侣,当做报答,好不好?” 彦洲一愣,随后敛下眼中的光,不动声色地反问:“你,不急着回家吗?” “急。”少年压了压下巴,回答得倒是干净利索,“可是你把我买回来,还答应送我回家了,我不想白吃白住你的……这段时间,只要你有需要,我就会帮你!”顿了顿,那张白净的小脸飞过一抹红,“前提是,你的要求不能太过分。” 彦洲倏地笑了,“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有伴侣,就愿意假扮?” 夏稚:“我问你了呀,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听你安排就好。” 彦洲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 ——太乖了。 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在他的性丨癖上乱踩。 彦洲自认不是什么禁丨欲绅士,虽然不乱丨性,但偶尔也会有心理上的渴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 没想到啊,过了数不清游戏副本的他这次竟然栽在一个小小npc手中。 “可以说。”彦洲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你是从外面来的,不知道村子里的事,但为了安全,我还是会如实告诉你一切。” 游戏内的死亡条件并不只针对玩家,如果有玩家集体避开死亡条件的情况,遭殃的就是普通npc。 傅彦洲想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下这个名叫‘夏夏’的npc。 蒲兰村里有一个土地神赐下来的祝福,名叫‘好事成双’,其含义为所有双数相关的人和事都能避开灾厄与诡难。 这是当初村长去半山腰的道观里求老瞎子算一卦的时候,老瞎子说的。村长回来之后就召集所有村民开了个大会,在老瞎子算出来的一众灾难里,只有这一件是好事。 老瞎子说:‘双’可以保佑蒲兰村繁荣昌盛、村内人丁兴旺、子嗣平安健康。 从那时起,村长就定下年轻人二十八岁生日之前一定要结婚,户口本上最好有两个人。当时这个决定可是受到了一众好评,因为二十八不管是数字还是文字,都是双数,且卡在三十岁大关之前。 或许对于早就有对象的人来说,二十八岁结婚已经算晚的了,但对于其他单身的人来说,之前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自己寻找一个心仪的伴侣。 听起来还有点人性化,可殊不知,这一规定成型的那一天,枷锁就扣在了每一个单身的人身上。 而违法勾当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盛行,因为村里男多女少,被拐卖来的女性不计其数,虽然勉强我维持表面和谐,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的日子难过谁心里清楚,想要活下去,就要逼自己变得麻木不仁。 当然,也有不满这项规定的年轻人决定离开蒲兰村,结果还未走出包围在村外的林子,就被打猎的村民发现死在野兽的口中,尸体残缺。 …… 听完彦洲的解释,夏稚有些复杂地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很显然就是卡着二十八大关结婚的那一类人,他对村子里的其他同龄人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但也不愿意将就,毕竟敖泰那么大的一个人就在那,还一直‘倒贴’,从小一起长大,只要不是相看两厌,在这种环境下结婚搭伙过日子好像也没什么。 可彦洲偏偏拒绝了,而且拒绝的很彻底。 再看现在,他说因为想要找个伴侣所以才买下自己…… 这个说法又不太成立了。 在心里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夏稚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有二十八岁了还没结婚的人吗?” 坐在炕边的男人又一次沉默了。 而外面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寂静的、透着冷意的氛围将两人包裹起来,直到夏稚盖着薄毯还感觉冷,彦洲才幽幽开口:“有。” “他们被遗忘了。” - 马春花用树枝扎的大扫帚,把院子里的积水都扫出去。沾染了泥土的浑水像小河似的涌向外面,她动作迅速,几下就把积水扫干净。 这时,身后的屋里走出来一个披着灰色薄外套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叼着烟,见她在扫水,不由得啧啧两声:“那水就扫两边地里呗,当给种的菜浇水了。” 马春花头也不抬地说:“那么大雨还不够给菜浇水了?” “你看你这婆娘,说话夹枪带棒的,谁又惹你了。”中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讨好道:“谁都说我怕老婆,你这臭脾气,放谁家,谁家汉子都怕。” 这话一听就是开玩笑的,可偏偏马春花冷着脸,直接把扫帚扔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越过男人的时候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男人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捡起扫帚靠在墙上,在女人屁丨股后面又是赔笑又是说好话。 “老婆子,咱俩都过好几十年了,你就原谅我吧。”眼看着还有事要办,中年男人也不敢耽搁,最后一句软话说完,他就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有模有样地离开了家。 刚一出门,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村长,你这是去哪啊?” “我啊,去老敖家!他家小泰应该是要结婚了,寻我问点事,走走流程!” “敖泰?跟彦洲吗?” “可不是哟,彦洲那孩子可老实,他都没承认过,你们别乱传了啊,辱了两个孩子名声!” …… 马春花站在窗前,等说话声渐行渐远,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作为一名玩家,马春花真的筋疲力尽。 因为她本身的性格跟村长媳妇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为了演戏,她可是把上下几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好在演的还不错,村长到现在还没怀疑过自己的媳妇被夺了舍。 这不是她第一次玩角色扮演型游戏副本了,不过心里还是跟第一次玩一样忐忑。 上一次的角色扮演副本,她中途崩了原有人设,导致通关的时候扣了好多积分,那一局游戏结果还不如她玩个普通本。 积分加倍不如脚踏实地来得安心啊。 在这个副本里,她是蒲兰村村长的媳妇,年纪不小了,跟她本人的实际年龄也有出入,不过没差多少。村长媳妇的设定很奇怪,十几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两人还挺恩爱的,他们是村子里少有的非父母包办自由恋爱而组成的家庭,所以感情要比其他人家貌合神离的夫妻好得多。 或许是家庭和睦的缘故,彼时还只是村委会一个小文员的村长一路升职,在十年前担任蒲兰村的村长,地位一下子高了不少,加上他人缘好,这个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但好景不长,就在他单担任村长没多久,村里就出了怪事,为了维护村子里的和谐与荣誉,他不顾‘道观的老瞎子是邪鬼转世’这一说法,半夜偷偷上了山,求了卦,有了解决的办法,村子才恢复原来的样子。 只是留在村民们心中的恐惧,却是无法消除的。 现在村子里的人对那几年发生的诡事闭口不谈,一是因为糟心事已经过去,与其天天惦记着给自己添堵,不如好好向前看;二则是因为几年前的一桩怪事,有个疯婆子半夜不睡觉,在蒲兰村中心的大水井那里神神叨叨讲述过去发生的事,第二天她那五岁的小孙子就失踪了,全村动员寻找,最终在大水井里找到了那小孩的半截身体。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说,是疯婆子不尊重山神,所以她的小孙子才受到了惩罚。 也是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起那段诡谲往事。 不过看似和谐的表面,内里却阴谋暗涌。 从丈夫上山回来之后,马春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对丈夫没有好脸色,脾气也不太好,最关键的是,村长像知道缘由似的,对于妻子的态度变化一点都不惊讶,反而一直退让讨好,对外宣称是怕老婆,因为他们几十年恩恩爱爱、家庭和睦,村里的人也愿意信,还时不时拿此事调侃。 马春花无声地收拾屋子卫生,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屋子里不算脏,每天都她都会收拾,收拾完之后,她就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从小屋里拿出一个盖着黑布的篮子,离开了家。 篮子里的东西不多,这一路走得也轻快,只是比往常慢了点,因为下过雨后的土路实在不好走。 马春花没有往村子里面去,而是顺着大路望村外的方向走,然后熟练地拐弯,走上一条上山的小路。 这条小路看不到尽头,延伸进密林之中。 雨后的树林里散发着土腥味,马春花深吸一口气,踏上脏兮兮的石砖路,走了大约十分钟,站在一片林中空地前。空地不算大,土里插着一块又一块板砖大小的青色石碑,石碑上面没有字,也不规整,之间的距离或紧凑或疏远,不过形状都是一样的,长方形上面有一点尖。 这里仿佛是一片坟地。 第100章 掀开篮子上的黑布,露出里面编织的平安符,那些平安符不大,大约有几十个,但却是马春花亲手编的,上面的字也是她绣的,歪歪扭扭,可见她并不擅长。 马春花是老玩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站在一片小石碑前,也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便一点一点的,把篮子里的平安符放在每一座石碑前。 做完这一切,她一言不发地离开。 就在女人离开后没多久,沙沙作响的树林里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所有的噪音消失不见。 石碑前的泥土宛若活了过来似的,一耸一耸的,被雨水染成深色的土开始吞没颜色鲜艳的平安符。 若是马春花还在,或许就会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每日来送的平安符,第二日都会消失不见。 泥土翻涌着,如同流沙,将平安符彻底吞没之后,风声乍起,树叶摩擦的声音试图掩盖一切怪异的事物。 马春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伙人,簇拥着一个瘦老头。 他就是村子里有名的‘月老’,大家都叫他陈月老。 说白了,就是人牙子,村子里不少男男女女,都是通过他被买进来的。 马春花一直看不上他,现如今也不需要给他露出好脸色,冷着脸与其擦肩而过。 第112章 而陈月老正跟旁边一个男人大吹特吹,“那男娃一看就是好货色,咱们村虽然男多女少,但我还是一眼就看中他了,这不,带回来没多久,就被彦洲那小子买走了。知道我赚多少不?整整这个数!” 他举起一个巴掌,又狠狠地握了一下,旁边的人惊呼:“这都让你赚了?” “可不嘛!”陈月老哈哈大笑:“那个男娃还是大学生呢,白白嫩嫩的,可好看了!” 有人笑他:“陈月老瞎说呢,刚带回来的时候你不还嚷嚷让城里人给骗了,说不知道这是个男娃,以为长得漂亮就是女娃!” 陈月老听着不愿意了,大声呸道:“我那是未雨绸缪!你去问问大洲,男娃和女娃在被窝里有什么区别!” …… 马春花听得眉头紧皱,真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宣扬的。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她突然眉梢一挑,似乎想起什么,脚步在岔路口慢了下来。 左边是回家,右边是印象中那个叫彦洲的人家…… 她倒是对彦洲没什么兴趣,记忆中的彦洲就是个傻大个,在村里他们那一辈的人中算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她比较在意的,是陈月老口中那个被买走的城里男孩。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和自己一样,同为玩家呢? 毕竟在游戏开局第一天,所有村里人都不缺的情况下,唯一被带进来的村外人,就是这个被拐卖的男生。 玩家被安排这种身份的可能性倒是挺大的。 只是犹豫了几秒,马春花就暂时歇了心思。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按照他们家的生活习惯,她得开始准备晚饭了。村里人吃饭都早,村长家自然也不例外。 她回到家开始淘米做饭,村长脚跟脚也回来了。 “唉,老敖家那个傻小子真是蠢哟,嚷嚷着不嫁也不娶……你还记得他什么时候生日不?下周!下周一就是他的生日!” 也不知道在老敖家发生了什么,刚一回来,村长就开始向媳妇吐苦水。 马春花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平平淡淡的,“那孩子被娇纵惯了。” “是这个道理,可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他怎么一点都不懂呢。我帮着劝了好久,那小子看我的延伸像看敌人,还以为我要害他呢。”村长喝了一口冰冰凉的井水,叹道:“就算不信我,但他亲爹娘能害他?这倒好,连自己爸妈的话都不听。” 马春花开始洗菜,嘴上应了一声,又说:“他之前不是一直想跟大洲在一起,今天我听说,大洲从陈月老那买了个小男生回家,瞧着也是喜欢人家。” 闻言,村长一拍大腿,道:“就是这回事!敖泰今天把大洲和那男生都堵在路上了,但人家大洲从来没承认过啊。我刚才去老敖家,老敖也说,他去问大洲了,才知道这么久敖泰都是骗他们夫妻的。而且还看见那个小男生,大洲对那男生可好了,两人现在过的不错,可见没几个小时就处出了感情。” 马春花把不锈钢大盆往石台上一放,直起腰叹口气,“这种小年轻的事,你少管。” 村长啧啧两声:“我倒是不想管,但我是村长啊。” 马春花:“你管了,孩子们以后出什么事,还要怪你。” 村长:“唉。” 马春花顿了顿,说:“大洲那边,你得去安抚,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也要控制,不然大洲和那城里的小孩就遭受无妄之灾了。” 村长连声应下,又骂了一句老敖家养了个蠢儿子出来,开始帮忙打下手。 他们夫妻四十多岁,没有孩子。 村长不想要孩子,马春花也不想生,他们这一对夫妻算是村子里的奇葩了。 快速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饭,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明天开个大会,说说这事。”村长说。 马春花想了想,跟着道:“那我晚上拿筐肉和蛋什么的,代你去大洲家。” 村长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忙给媳妇夹块大肉:“辛苦我媳妇了。” 马春花看着那块肉,强忍着不适吃了。 严格来说,马春花对丈夫的态度虽然有了极大的转变,但是内里还是很爱自己的丈夫。 她只是过不去良心那道坎,尤其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做过什么之后,她心里虽然不理解、甚至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还是面对丈夫时无比纠结。 村长好像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才一直忍着,等她自己想开。 马春花表示:想不开。 现在除了通关,她不需要想开其他的。 跟村长定好之后,马春花也不耽误,收拾了碗筷之后,装了一筐猪肉、鸡蛋和新鲜蔬菜什么往彦洲家走,路过村里小卖店,还花钱买了两瓶橘子味的冰汽水。 “马姐这是去哪啊?”卖店老板娘熟络地跟她聊天。 “去大洲家。”马春花也不瞒着,道:“他刚得了个喜欢的孩子,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彦洲无父无母,几乎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村长媳妇这么说也倒是合情合理。 老板娘秀丽开的是村里唯一的一家小卖店,最会人际交往什么的,闻言哎呦一声,忙叫马春花等等,她拿了个大袋子,在货架前一通装,硬生生塞了一大包零食,然后又套了个袋子,让马春花拎着。 “马姐,我这小店走不开,你帮我给大洲和他对象,算是我这个当姨的给的见面礼,让他们别嫌弃!” 马春花愣了一下,本想推辞,但又一想,这是给大洲的,也不是给她的,自己给拒绝了好像不太好。 “那行,我先带去,他要是不要,我再给你带回来。” 老板娘秀丽:“哎呦,就让他收着吧,不然我也得抽空再去一次!” 离开了小卖店,拎着不少东西的马春花走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等她走到彦洲家外的那条土路,天都有点暗了。 夏天的夜晚来的晚,大晴天时,到晚上八点天空还泛着白呢。马春花不敢逗留,就算泥水沾湿了鞋袜,赶路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来到村头第一家,马春花站在栅栏门外,朝里面喊了一句:“大洲!” 几乎在她声音落下的几秒钟后,主屋的窗户里面就冒出一个头,正往门口好奇张望。这是一个在马春花印象中无比陌生的男孩子,长得白白嫩嫩,五官精致漂亮,看着就不是村子里的人。 而他身后黑影一扇,随后高大健硕的男人走出来。 “婶怎么来了?”彦洲语调沉闷,走过来开了门之后,看着她一手大包一手篮子的,有些发懵,不过还是招呼她进门,顺便帮忙拎了袋子。 马春花压低声音说:“知道你带了个喜欢的人回来,你叔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怎么样,他没闹吧?要是闹了,你也包容着点。” 她倒是很想说把人家好孩子送回城里去,但按照‘马春花’的人设,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因为即使她无比讨厌陈月老,也对这种勾当感到恶心,可对于这件事,她始终保持沉默,默默不喜,却从不反抗。 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 沉默就是帮凶。 错过彦洲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马春花继续说道:“我给你带了点肉和菜,小超市你秀丽姨给你和那孩子装了点零食。” 彦洲:“这我不能收。” 马春花:“收下吧,都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见他还要拒绝,马春花再次开口,话题往屋里的人身上引:“你不吃,那屋里的孩子也要吃,人家是城里人,可能天天吃这些小零嘴呢。我可知道你,这些东西你向来不爱吃,家里肯定也没准备吧?” 彦洲果然犹豫了。 见状,马春花知道这东西肯定能留下,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往屋子里进。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跟彦洲客套。 彦洲把她带进屋,东西放在外屋的灶台上,然后跟她说:“我进去跟他说一声。” 马春花点头,“好,就告诉他我是村长的媳妇,别吓着他。” 彦洲点点头,转身进了屋,没过半分钟就出来了,迎上来道:“婶,跟我进屋说去吧。” 马春花心里一喜,心道事成了! 想来彦洲这小子也挺爱护那城里小孩的,连见个外人都要提前打招呼,对方同意了才让见…… 要不是男孩是被拐卖来,两人才有机会相识相遇,马春花都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了。 里屋灯火通亮。 炕上已经铺着被褥了,少年虽是拘谨地坐在炕沿边,但身上穿的大背心和大裤丨衩,大背心外面还套了一件更大的短袖外套,一身衣裳宽松得明显不是自己的…… 这、这是已经睡过了? 马春花心里震惊。 “夏夏,这是村长的妻子,姓马,叫马婶。”说完,又对马春花道:“婶,这是夏夏。” 夏稚被眼前朴素的小眼睛女人盯着,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看起来太害怕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他和彦洲已经能和平共处了,对方也说会送自己离开;但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打招呼,又显得自己不像被拐卖来的人。 正当他纠结时,彦洲继续说:“婶子带来了不少吃的。” 好兄弟立马给了台阶! 这话还能不接?!夏稚瞬间明白过来,小声对马春花说了一句:“谢谢您。” “不客气,你和大洲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马春花当然以观察夏稚为主。 长的好看,性格也好,虽然唯唯诺诺,但说话做事也算有条理……要说他不是玩家,马春花得用多少理由说服自己呢? 心中好似已经笃定对方跟自己一样是玩家,马春花缓了缓,决定再试探试探,侧头对彦洲道:“我也不瞒着你了,今天下午雨刚停,你叔就被叫去了熬家,具体因为什么事,你也应该清楚。但是敖泰那孩子比较倔,也没把村里的规矩当回事。你叔很担心,毕竟你们这一辈的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也不想看见你们往火坑里跳。” 话对着彦洲说,眼睛却一直瞟向炕边垂着头的漂亮男生。 她玩过角色扮演本,也知道每个玩家扮演的角色不同,知道的基础线索也不一样,有的时候要所有玩家凑到一起才能合成一个完整的线索链。作为一个城里人,这个自称叫夏夏的男生肯定不会知道有关村子里的线索,所以她刚才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就是想看看他好不好奇。 当然,也不排除少年的身份有其他设定,但此时此刻,马春花只能有用自己知道的线索去试探了。 结果却令她有些失望。 男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真的不感兴趣,一直垂着头,听见她的话甚至连一个基本的动作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对她说的话一点也不好奇,又或者是想着其他事,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正当马春花心下疑惑,准备再开口试探时,一旁的彦洲接话了:“我知道,明天抽空,我会去劝敖泰。” 马春花没绷住,看了一眼夏稚。 殊不知这一眼,竟是让彦洲的眼睛眯了眯,顿了顿,说:“他不会介意。” 马春花愣了一下,随后干笑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马春花又留了十来分钟,除了跟彦洲说话之外,跟夏稚的交流几乎为零,再加上夏稚一副心事重重,不愿多说话的样子,马春花想要验证的事,一件也没成。 最后被彦洲送到门口,马春花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第113章 以后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试探这个城里的男生了。 彦洲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的身上,从她进门,再到她对夏稚的关注甚至超过自己,以及离别时,她那遗憾的神情…… 这可跟他记忆中的村长媳妇有点不一样。 “那我就走了,你回去好好陪那孩子吧。”马春花说。 彦洲点了点头,在她转身之际,冷不丁开口:“他不是。” 马春花抬起的脚步猛地原地落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彦洲。 彦洲一如既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却透着月下深海般的深沉。 “不用试探了。” “他不是。” “我是。” 第101章 “他们在聊什么,还背着我?”偷偷躲在靠窗的炕角,夏稚一边瞄着门口说话的两人,一边跟系统商量:“这也太难了吧,如果我不小心认错队友,是不是暴露了也会算成崩人设?” 【是的呢。】 夏稚:“……”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也可以表现的不用太明显。】系统向他提供了另外一种选择准mvp玩家的方法:【如果你确定这个人是玩家,而且也很看好他,直接找机会把线索给对方看就是了。如果他真的是玩家,并且顺利通关成为本次游戏的mvp,你就能拿到积分。】 “如果他不是呢?” 【那你就白玩嘛,反正苟到最后你也能脱离游戏副本……不主动作死的话。】 “……” 太痛了。 晃神间,彦洲已经回来了。 听见外屋门开的声响,夏稚连忙翻个身,缩回被子里,盖着一半毯子回头去看他。 彦洲一走进来,就对上这双黑亮的眼睛,嘴唇抿着,沉默片刻,说:“她已经回去了,你别怕。” 夏稚愣了愣,惶惶不安地点了点头。 在彦洲的眼里,少年便是对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十分抵触,相比之下,自己还算是一个‘好人’。 想到刚才已经跟同为玩家的马春花对接了讯息,彦洲难得开口说道:“她是村长大叔的媳妇,平时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找不到我,也可以去找她。” 少年又是出神地点头,看起来心不在焉。 马春花离开后没多久,泛着青白的天空就阴了大半,等到八点的时候,天应该就彻底暗下去了。 村里人吃饭早,睡得也早,尤其是男人,早上四五点就要起来收拾,六点多吃完饭,就要下地干农活。 彦洲又去院子里随意冲了个澡,回来给自己铺被,离夏稚的位置果然隔着距离。 锁好了门,又拉上窗帘,彦洲的手悬在灯的开关上,看向夏稚:“要去个厕所吗?” “……嗯。”闻言,夏稚有些窘迫地垂下头,他知道村里的厕所不能跟城里的比,在这种情况下,脏不脏倒是无所谓了,毕竟鼻子一捏眼睛一闭,熬过那短暂的几十秒就好。可卫生间不在主屋内,而是在院子的角落里,家家户户都是单独的厕所,于是夏稚又小心翼翼地向彦洲提出请求:“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彦洲爽快地答应了。 拿着手电筒,彦洲走在前面,夏稚在他后面不足半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即使是在这小院子里,也生怕跟丢。 黑夜如同隐匿在密林中怪物,无声无息地降临,空中零散的几颗星,像不知名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每一个拥有鲜活心脏的人。 夏日的冷风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夏稚走了几步,就感觉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整在远方透过无数障碍物,落在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毛骨悚然。 夏稚立刻就喊前面的男人,因为恐惧,声音带着哭腔,“彦洲,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前方的男人立刻停下,手电筒在院子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对夏稚说:“没事,害怕的话,就拉着我……” 空着的手心里立刻钻进来一只冰冰凉的小手,像那白玉似的。 彦洲喉结上下动了动,‘我的衣服’四个字终究还是没能说全。 虽然心里忐忑,但好在后来什么都没发生,直到匆匆回了屋子,躺在床上,夏稚悬着的心才稳稳地落回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早点休息吧,明天彦洲起来,你也跟着起,他去哪你就去哪,只有跟在他身边,才能接触到更多村里的人。】 系统安慰他说。 夏稚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我的人设不太适合到处当现眼包吧?] 一个刚被拐卖来的受害者,难道不应该躲着人,想办法逃跑吗? 【可‘受害者’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已经被彦洲安抚好了。】hr222为他出谋划策:【要不然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就黏在彦洲身边,作出一副只信任他的样子。这样不仅可以随时跟着他,还有理由解释一些事……这种情况下,游戏应该不会判定你崩人设。】 夏稚眼前一亮:有道理! 彦洲是他面向蒲兰村所有村民的唯一突破口。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点利用他的感觉……但他只是个npc嘛。 这样想着,夏稚心里好受多了,躺了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等他睡后,一旁的男人无声坐起来。 傅彦洲皱了皱眉,有些烦闷地扭了两下僵硬的臂膀。 他睡不习惯这种大炕。 个别游戏中的环境确实恶劣,傅彦洲不否认自己这样有点矫情,但不论在哪一个游戏副本中,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他又没办法控制。 以前睡眠环境比较恶劣的时候,他索性就摊牌,不睡觉光守夜,这么坦荡的他也会常常遭受其他玩家的非议,要是晚上没出事也不会夸他一句号,但出事了必然怀疑他有问题。 傅彦洲早已习惯,也可以说不在乎。 以他常年在积分榜上徘徊的实力,有没有队友真的没那么重要。 可他不是独狼。 只能说性格使然,傅彦洲再厉害、再心高气傲,也没想过当什么bking,游戏这东西,有队友找队友,没队友靠实力就行了。 也就是这会儿闲了,他才得空,光明正大地盯着不远处安然入睡的少年看。 好看。 傅彦洲自认不是什么粗人,但对上那张如同雕刻般精致的小脸,他憋了好久,脑海中也就冒出这两个字。 白日里需要演绎人设,不能大胆欣赏,到了晚上可有机会好好看。 傅彦洲勾了勾唇,正准备靠得近些,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异响。 那声音不是来自外屋,也是里屋……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回来之后,先从里面锁了外屋的门,然后回了里屋,又锁了里屋的门。 两道房门都上了锁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外屋搞出声响? 猛地收敛起所有情绪,他目露警惕之色,如同猎鹰般看向门口的方向。 不触发死亡条件,就算遇到游戏中的牛鬼蛇神也不会有致命的危险……但也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主动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傅彦洲却也没准备就这样干等着。 因为屋子里除了他,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少年,不过是一个无辜的npc罢了。 如果可以,他想保护这男孩。 傅彦洲深深看了熟睡的少年一眼,伏着身子来到窗户旁边,只是用手指勾起窗帘的一角,待他看清外面的景象,瞬间睁大了眼睛—— 摸不到的天空中落下一缕缕灰白色,如同积雪遍布在村子的每一处,屋顶、树木、荒芜的院子……那不是雪花,也不是雨水,而是灰。 烧化了什么似的,落下的灰。 有东西从每一户人家爬出来,它们四肢长得吓人,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地冲向积攒灰尘最多的地方,像牲畜一样,大口大口地啃食地上的灰。 傅彦洲的眼中,映出无数道宛如浸了血的红光。 那是一双双恐怖的眼睛。 - 萧老七前几天死了老婆。 生生被他打死的。 借着死媳妇的名义在村里办了回丧席,收了不少钱,又能供他挥霍一阵了。 舒舒服服地靠在炕头,满是污垢的厚指甲捏着一把钱,把几张大票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美滋滋地分成三份,他都是安排好用处了的。 这几天白天见人他就哭,眼睛都肿了,可要是不装出伤心的样子,人家来送钱的,还不怀疑自己? 打死老婆这事他自然不会说,更何况他又不是故意的,就像平日里那样,随便打了两下,谁知道就打死了。 萧老七也慌了一阵,后来想着,这媳妇本来就是他买来的,其他人凭什么管?于是壮着胆子临时谋划,说是病故,匆忙下葬了,见周围的人没有怀疑,才敢张罗摆席的事。 只能说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现在他不仅有钱过日子,还能再匀出来一份钱,找陈月老买个新媳妇。 想到村长昨天跑过来忧心忡忡地说起家里没有个女主人的事,萧老七就不屑地笑出声。 只要有钱,怎么可能没老婆! 想到一群大男人被一个瞎子的话吓到,萧老七又觉得好笑。 正当他准备抱着这些钱睡觉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有什么粘腻潮湿的软体动物舔过地板而发出的怪动静。 萧老七皱起眉头,不客气地骂了一声,一边把钱压在枕头底下,一边穿鞋出去,嘴里骂骂咧咧:“龟儿子狗贼,偷到你祖宗家来了?!” 气场强势的萧老七踹门出去,看了一圈却不见一丝人影,纳闷的同时,又对着空荡荡的门院放了两句狠话,除了自己的回声之外,竟是听不到任何杂音。 村子里安静得诡异,连蝉鸣都没有。 萧老七心里有些发怵,不过还是壮着胆子,关紧屋子里的门,并且上了锁。 转身进了里屋,萧老七原本落下的心,在看到炕上凭空出现的人时,蓦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被他买回来家暴的瘦弱女人,此时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他藏在枕头下的钱,一张一张动作极慢地数着…… 第114章 女人长相不难看,可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看起来瘦脱了相,脸颊凹陷,眼下青黑,身上穿着萧老七死去的娘的旧衣服。 这一身,正是她被打死那天穿的。 第102章 “你怎么才回来,去哪了?吃饭了吗?这钱是哪来的?” 听见脚步声,坐在炕边的女人抬起头,那张瘦削的脸已经开始腐烂。 她像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丧尸,周身环绕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萧老七吓坏了,当场腿软,跌倒在地,裤丨裆丨湿了一片,散发腥臭的味。 “你是什么东西!赶紧滚!滚啊!” 这个女人明明被他打死了,亲手埋在后山的,怎么又突然活了! 饶是萧老七胆子再大,如今也被吓得尿了裤子。 脑海中突然想起村长说过的话,让他在这周过去之前,赶紧找个老婆…… 许是想到了什么,萧老七脸色惨白。 而就在这时,一直坐着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那双还沾染这泥土的混浊眼睛紧紧盯着萧老七,嘴巴一张一合,“你没吃饭,我给你做饭。” “你吃了饭,别打我。” “你没吃饭,我给你做饭。” “你吃了饭,别打我。” …… 她重复这一句话,仿佛是一种执念。 路过萧老七身边的时候,她那僵硬的步伐猛地停下。 下一秒,萧老七就看见那个自从被他买回来后就没笑过的女人,缓缓裂开了嘴角。 裂缝延伸到头发深处,那张熟悉的脸开始扭曲。 萧老七再也受不住,尖叫一声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面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她看着地上无比狼狈的男人,嘴里一边念叨着:“做饭,吃肉,做饭,吃肉……”一边缓缓朝昏死过去的男人伸手。 - 夏稚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隔着墙窃窃私语的声音搅散他的困意,夏稚睁开眼,在心里问系统时间。 【其实你还可以睡,你让我早上四点半叫你起床,现在还没到时间呢。】 他作息时间虽然标准,但是早上四点半起床实在有些太早了,可是听系统的意思,便是村里的人干农活,早上都要起这么早。 夏稚怕彦洲自己起床后不叫他,就叮嘱系统四点半的时候叫他起床。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半睁着眼,抬手抻了个懒腰。 窗帘还拉着,但夏稚明确听到有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定了定神,悄声爬到窗户边,偷听外面的声音。 “萧老七是个活该的,但死相确实不好看。” “我跟着过去的,瞧见了,那是硬生生被剖了肉,用油炒了一大锅。” “挺怪的,按理说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左邻右舍都听不到?” “我丈夫说,是山神罚他了。” …… 说话的是一个比较熟悉的女声,一开始夏稚没听出来,不过对方一直在说,虽然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夏稚还是跟自己印象中一道声音对上了。 正是昨晚来过一趟的村长媳妇马春花。 几乎都是她在说,偶尔会听见彦洲那沉闷的声音,只是一两声应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分辨完外面交谈之人的身份后,夏稚才开始细细琢磨马春花口中拿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什么叫萧老七死了,被硬生生剖了肉,炒了一大锅?! 夏稚冷汗淋漓,不等细想,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连忙缩回了被窝里,装作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 彦洲走进来,就对上一双朦胧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这么早……”少年嗓音沙哑,小猫似的哼哼两声,“你要出去干活了吗?” 彦洲被他这么一问,脑子里的思路瞬间断了一断,回道:“不去地里,临时有点事,村长叫我们开会。” 开会…… 在夏稚的印象里,村大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显然是发生了重要的事,需要每家每户都有人到场才行。 夏稚也想去,于是慢吞吞地坐起来,想要换衣服,却听彦洲道:“你留在家里等我。” 夏稚:! 什么,我起这么早不就是为了跟着你吗! 见少年立刻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彦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你……不算我的家人,而且一家出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家里好好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不!”夏稚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委屈喊道:“你、你别把我自己扔在家,我害怕……” 彦洲心软了。 少年表现出的模样,好像自己是他在这个村子里唯一的寄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心里叹口气,彦洲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语气温吞地说:“可是,在那边你会遇到很多村里的人,可能会听见不好的话。” 一个是拐卖来的受害者,而村子里的人,不管是沉默的还是支持的,都是帮凶。 包括被少年信任的自己,也逃不掉‘帮凶’这个罪名。 彦洲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少年远离村子里的人,等过几天游戏进程过半,他再找机会把少年送出蒲兰村。 把利害关系讲明白,彦洲果真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不过仅是眨眼间,那一丁点犹豫便消失不见,被坚定覆盖,“我要跟你一起!” 好吧…… 彦洲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心里像是化了一块糖似的,泛着甜。 洗漱好之后,夏稚穿上自己昨天穿的衣服,嗅到衣服上的肥皂香,夏稚十分惊讶地看向彦洲,“你帮我洗衣服了啊……” “嗯。”彦洲说:“衣服薄,洗的快,干的也快。” 夏稚不好意思,“应该我自己来洗的……谢谢你。” “顺手的事。”彦洲说完,就出去了,留给夏稚换衣服的时间。 夏稚没敢耽搁,他快速换好衣服,并把被子叠好 ,洗漱完毕之后,在院子门口找到已经等待多时的彦洲。 少年隔着很远的距离望来,然后如蝴蝶似的,小跑着,像要扑来,最终稳稳地停在自己身前,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久等了,我们赶紧去吧!” 被拉住手,彦洲心里一动,柔软的触感像是碰在他的心上,荡开阵阵欢喜的涟漪。 两人的目的地是蒲兰村中心的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可不算是荒地,而是类似于广场一样的地方,周围的小平房不是超市就是饭店。空地上还设办了一个台子,听说偶尔会请外面的人来搞演出活动。平时这里也热闹,不用干活的女人们就在坐在这里的石凳上聊天,说说这家,聊聊那家,严格来说,这里也算是流言散发地。 夏稚听闻这片空地如此热闹,都生出了没事跑来这边打探消息的心思。 当彦洲和夏稚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了,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男人,中年占多数,年轻人占少数,女人的身影更是屈指可数。 夏稚只看了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几个熟悉的人,有马春花、拐卖自己的人贩子、敖泰和他的父亲,他们身旁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敖泰长得有几分像她,想来是他的母亲了。 他们一来,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断了几秒,才重新出现。 夏稚能明显感觉到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露骨的、不加以掩饰。 这种感觉并不好,打心底里恐惧这群村民,夏稚往彦洲身边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有彦洲这个人能让他感到安心。 “躲在我身后,别怕。” 彦洲的安抚声也随之响起,夏稚点了点头,索性抓紧彦洲的手,半个身子都掩在他身后,脸对着他的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长,夏稚要是垂头,额头都能贴上去。 那些刺骨的视线确实被挡住了不少,但与此同时,麻烦也来了。 本应该跟父母在一起的敖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表情冷漠,但眼底仍然存着火,碍于大家都在没发作就是了。可偏偏的,刚一靠近就听见彦洲关切地护住那城里来的男生,还让他躲在自己的身后,关键是男生真没客气,看起来像粘在彦洲背上了似的,敖泰心里那股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你们是故意演给我看吗?!” 敖泰不管不顾,声音洪亮,狠狠质问道:“我人都在这里了,你们就不知道避嫌?” 这话听起来可太不要脸了。 敖泰的声音很大,再加上不少人关注着这边,闹起来的时候的,三人瞬间被一群村民包围起来。 有人在劝架,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看戏。 夏稚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注视,耳朵脖子都跟着红了一片,更别说脸颊了,他拉着彦洲的手,用力按了按,小声唤他:“彦洲,怎么办……” 临阵脱逃肯定是不可能的,大会还没开,夏稚不想走,他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彦洲这样的闷的性格,就算后面打听到了,也不会主动说给他听,彼时夏稚若是追问起来,倒显得奇怪了。 彦洲自然也不会走。 黑眸中映出敖泰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身后是少年颤抖的声音,心里骤然生出些许烦躁感。 他真的很烦一些找事的npc,如果不是需要角色扮演,他一定找机会吓一吓这个敖泰,让他以后看见自己就绕路走…… 可没有办法,‘彦洲’这个人和敖泰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成不了一对,那也是朋友。 ‘彦洲’为人老实憨厚,是村里人尽皆知的好小伙,绝不可能因为娶了个媳妇就跟敖泰决裂。 而敖泰很显然也是吃准了彦洲这一套,他的怒火针对的也不是夏稚一个人。 他要的,就是给彦洲添堵! 第115章 只是这次,正好村里人都在,彦洲准备动动嘴皮子,省去一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麻烦。 “敖泰,你再这样说,我们连朋友都不用做了。”彦洲眸光微闪,因为周围有不少长辈在,开始打感情牌,“你我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你一直哄骗敖叔和熬婶,觉得我一定不会忤逆你的意思,把我视作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私有物,甚至不如一条狗。我确实是个老实人,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好在没长歪了,懂得人情世故,也懂得尊重人的道理。” 一句百家饭,让不少村里人都开始在心里偏向彦洲了。 也确实如此,彦洲在村子里是人人都不得不夸一句的老实孩子,而敖泰娇纵任性,名声没有彦洲好。如果彦洲和敖泰吵起来,众人心里还是更愿意站在彦洲的角度上做出评价。 彦洲的一番话让敖泰瞪大了眼。 那种不可控的感觉又来了,就像上次被彦洲拒绝一样。 然而彦洲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我们一直是朋友,你若是喜欢我,真的说了,我也不会骗你,本来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是你固执地认为我不应该拒绝你,才三番五次侮辱人。” 顿了顿,彦洲握紧夏稚的手,掷地有声道:“我是老实,我喜欢的人也无辜,我们不应该被你这么欺负。” 第103章 村子里的老实人彦洲生气了。 不管是比他年长的,还是跟他同龄的,从未见过他生气,也因此有人在背后嘲笑他是个呆子,好欺负。 可是真当他反击的时候,所有人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是可怜的。 敖泰是他们同龄人中出了名的不好相处,有些事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平日碍于表面和谐,从未说过什么,而现在其中一个当时人都摊牌了,他们也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刹那间,各种针对敖泰的窃窃私语响起。 “我说敖泰是有点过分,不管以前怎么的,那大洲都真金白银的‘娶’来媳妇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就是啊,同是一个村的,还不让人家两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是谁哟?” “老敖什么都好,就养出这不讲理的孩子,算是臭了敖家的名声。” …… 许是周围的指责声开始针对敖家,敖父脸色难看极了,在彦洲说完之后,不等自己儿子说话,就直接冲上来,啪得一声,狠狠地给了敖泰一嘴巴。 “逆子!”敖父在敖母的尖叫声中破口大骂:“我辛辛苦苦种地养家,算是把你养废了!你给我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敖泰本来有一肚子的话应对难得硬气起来的彦洲,正如其他人心里所想的那样,他和彦洲一起长大,当然知道怎么拿捏对方,可自己父亲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也宣告这次的争执,他以惨败收场。 敖泰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转身跑开。 他的母亲也红着眼睛追过去,而敖父则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他不能离开,毕竟还没开大会,只是留他自己在这,少不了看村里人的眼色,他还得陪着笑。 “大洲,小泰他没坏心思,就是被你叔我宠坏了,你别在意……” 他第一个给彦洲道歉,而彦洲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 敖叔叹口气,心想这孩子终究还是在意了。 这场闹剧很快就结束了。 不仅是因为其中一个当时人跑路,更因为一直没出现的村长出来了。 村长姓龙,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所以大家都叫他龙三。他家本来不是蒲兰村的,从他父亲那一辈开始才搬过来,在这里安家之后,最后守在这里的,就剩下他自己了,他的姐妹早年嫁出这个村子,哥哥也外出打工,后来不知怎么的,连个信儿都没有,就失踪了。 龙三守着老宅,还在蒲兰村娶媳妇,娶的媳妇姓马,就是马春花,两人自由恋爱,夫妻感情很好,而且独有一番生活见解,村里人羡慕他们,还开玩笑说他们是龙和马凑在一起,就是什么龙马精神。 两人是结婚后,龙三才得到提拔,当上蒲兰村的村长。 而他当上没多久,村里就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村民们闭口不谈,仿佛前尘往事,没有谈起的必要,可想起时,仍然惶惶不安。 马春花见龙三过来了,就迎上去,还没说话,就见丈夫摆了摆手,神情疲惫道:“什么也别说了,我抓紧开会。” 马春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便让开了路。 村长召开了一个全村性质的紧急会议,他没有兜圈子,单刀直入地说明:村里死人了。 死了的那个人,就是萧老七。 萧老七本名叫萧礼,排行老七,因为他平时偷鸡摸狗的,是村子里有名的混子,大家都觉得‘礼’这个字不适合他,就直接叫他萧老七,久而久之,好像没人再记得他原来的名字了。 听到萧老七死了,村子里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有些是事不关己、有些脸色凝重、还有的则是幸灾乐祸,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萧老七死的惨。”村长叹息道:“他前几天刚死了媳妇,大家都知道吧?” 话落,人群中有几个年长的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村长继续道:“我劝他早点再成家,他没当回事,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人就没了。” 龙三没敢往细了说。 天知道他和媳妇过去的时候,刚进萧老七家,就看见那大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一股奇怪的炸肉味令人作呕,而萧老七就靠在灶台旁边放木头的地上,浑身上下,就脖子以上还有肉,身体几乎给掏空了,剩一具鲜血淋漓挂着肉渣的骨架。 马春花当场就吐了出来,龙三也受不住,转身跟着一起吐。 胃里难受的同时,龙三也明白,蒲兰村的诅咒,从未消失。 “叫大家来,是想把村里的规矩重新定一遍。”思及至此,村长也顾不上其他,开始麻木地念起规矩:“第一点:每一个单身的人在二十八岁之前,必须结婚;第二点:后山和密林不可随意进入;第三点:不可饲养牲畜;第四点……” 夏稚躲在彦洲身后,他们两人都在人群之外,但是这些规矩仍然一个字不差地传进他的耳中。 太怪了…… 这就是夏稚的第一想法。 虽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但如果是比较落后的村子,思想顽固也能理解,可这二十八岁之前必须结婚这一点,真的太强硬了,而且这竟然是蒲兰村里的第一条规矩! 第二点,后山和密林这两处地方,显然就是这局游戏中充满着危险的未知地带,村里不让去,但也不排除去了能得到更多有效线索的可能性。 至于死样牲畜,在一个村子里不让养牛羊猪这些牲畜……不奇怪吗? 后面的几条,也是不能细琢磨,越想越诡异,夏稚就努力记,想着回去之后慢慢研究。 这场大会,就是以村长龙三宣读规矩为结束,等他说完这些规矩,大会竟然就算开完了。 没有人理会那个死去的萧老七,村长也没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夏稚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彦洲,又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跟村长交谈的马春花。 要不是她早上来了一趟,跟彦洲说了那些,萧老七的死法他是怎么也猜不到的。 不过……马春花又为什么要告诉彦洲这些呢? 看村长的意思,明显是瞒着村里人的。 不过夏稚也没错过就一些村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可见就算村长没明说,他们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在案发现场,二就是他们经历过,或者习以为常。 散了会,众人一一散去,行色匆匆,也没有要在一起交谈的想法。 彦洲倒是没急着走,而是带着夏稚直接朝村长夫妻走去。 “叔。”彦洲走过去,直接开口道:“我不去劝敖泰了,刚闹了不愉快,这几天我和夏夏还是躲着他走吧。” 龙三也听说了开会前的那场小闹剧,闻言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洲啊,按理说,那敖泰这么过分,再让你去劝说是有点不合情理。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的枕边人有了着落,他还没有,你看看……” “我不去了。”彦洲态度坚持,“是好是坏,看他自己的造化吧。他要是一直闹,我也没办法。” 龙三:“这人命关天的事……” 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马春花打断:“孩子们的你少掺和,大洲不愿意就不去,敖泰那孩子太任性了,大洲去了无非就是再听一顿冷嘲热讽,凭什么?你也别管了。” 马春花的态度不算好,说话时也皱着眉,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似的,尤其她说话还带着命令的感觉,夏稚在一旁听着,感觉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算特别好…… 可村里人都说他们夫妻感情深,连孩子都可以不要,日子过的仍然红火呢。 压下心中的疑惑,夏稚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他们说话。 龙三还想劝,不过终究还是听了自己媳妇的话,妥协了:“那好吧,你和夏夏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 夏稚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村长龙三。 这怎么就突然谈到他结婚了! 这也是龙三第一次看彦洲买回来的城里小孩,白白净净的,那叫一个漂亮,就是胆子有点小,像只兔子,躲在彦洲身后,不说话也不跑,看着像把彦洲当成唯一的依靠。 这样也挺好的,虽说来到村里的途径不光彩,但好在没闹腾,跟彦洲相处的也不错。 想到这里,龙三忍不住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继续说:“你比敖泰还大几天呢,没记错的话下周二就是你生日了吧?要不然,你看看周一就结婚?” 夏稚懵了,他出门还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历,今天已经是周日了! 这么急着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情况下,夏稚下意识抓紧彦洲的手。 下一秒,他就听见彦洲回答:“叔,我不准备大办了,明天我和夏夏去社区一趟,办了证就回来。” 夏稚:?! 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想娶我! 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动了动,夏稚心头冒出来的那点不满逐渐被安抚。 “那也行。”村长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出了这事,确实也不太好大办,只能委屈你们了。” “嗯。”彦洲只是点了点头,顺着村长的话应了一声,便告辞。 这期间,他和马春花没有交流,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对上。 这也有点奇怪…… 夏稚的视线自认为很隐蔽的在马春花和彦洲之间转了转,等两人离开小广场,走上回家的路,彦洲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夏稚那光洁的额头。 “胡思乱想些什么。”彦洲笑起来的时候也抿着唇,“我和马婶没关系。” 夏稚:“……我也没说有关系呀。” 被抓包后的夏稚感到一阵窘迫,别开头不敢看彦洲。 不过很快他又理直气壮起来,见周围没人,追着彦洲问:“你、你刚刚怎么跟村长说那样的话?” 彦洲挑眉,明知故问:“我说了什么?” 夏稚气鼓鼓的,“你说,你要跟我结婚……” 彦洲:“是啊,我要跟你结婚。” 说完,不等夏稚有反应,彦洲只是看着他涨红的脸,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道很沉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传进夏稚的耳朵里,震起酥麻的感觉。 第116章 男人很显然就是在逗他,可夏稚知道他为人憨厚老实,冷不丁开起玩笑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你……”刚说出一个字,夏稚就觉得在马路上光明正大地提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好,于是匆匆道:“我们先回家,我有事想跟你说。” 彦洲没有回话,而是顺着少年牵扯的力道往前走着。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如果夏夏不是npc就好了。 那样的话,以后至少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也可以用积分买追踪型的道具,争取以后每一次都可以跟他在同一个游戏副本中。 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或许是因为傅彦洲游戏局数玩多了的缘故,这种情感只在他游刃有余时诞生,等真正面对游戏难题时,他也知道孰轻孰重。 就像现在,跟名叫夏夏的少年一起回了家,对方坐在炕沿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傅彦洲只是随便一动脑子,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如果是因为我跟村长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担心。”彦洲说:“我骗他的。我答应了你会送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相信我。” 少年抿着唇,半晌才说:“可是,你要过生日了。” 虽然不理解二十八岁的生日跟结婚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但很显然,这个游戏的规矩就摆在明面上,不管是玩家还是npc,既在蒲兰村中,就要守蒲兰村的规矩。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让夏稚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沉默地彦洲,问道:“那个人死掉……跟他没了妻子,有关系吗?” 彦洲沉默了很久,久到夏稚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抬起眼眸,黝黑的瞳孔中映出夏稚那张精致的面孔。 “有。” 夏稚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这些规矩肯定有古怪。 如果二十八岁的彦洲也因为没有妻子而死掉的话…… 夏稚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 “那就结婚吧。”他动了动嘴唇,故作轻松地说:“你快要过生日了,我也要在这里待几天……所以结婚吧!” 第104章 要说这蒲兰村的规矩,那可是不少。 同样是村子,正了八经定村规的可没有几家,蒲兰村算一家。 不过没有哪个村子竟然设立了文字规定,要求村民在多少岁之前必须结婚,如此奇怪,就算傅彦洲认为眼前的男孩子是npc,也没办法隐瞒下来了。 有关村子里的故事,他需要简单知会对方缘由。 更重要的是,眼前单纯无辜的少年,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愿意跟他结婚,帮他度过蒲兰村设定的死亡条件,光是这一点,傅彦洲就没办法隐瞒。 做出这个决定,以至于傅彦洲坐到夏稚身边准备讲述他知道的故事时,还能感觉到内心的震惊。 当然,这种震惊是针对自己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对一个npc心甘情愿讲述他所知道的故事。 “蒲兰村曾经供奉了一位神明,是山里的山神。”作为无神论者,彦洲说这话时有些别扭,但对上少年好奇的目光,还是故作虔诚地说:“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信奉山神,包括我。” 闻言,少年脸色有些怪异,似乎消化了几秒,忽的问:“其实,我今天有听到其他村民说,那个人死掉,是因为山神降下了惩罚……为什么呢?祂不应该保护你们吗?” 彦洲伸出手指,立在唇前,嘘了一声,说:“本应该是这样,但是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十年前,一伙不知道哪来的贼进了山,他们像是逃难来的,本想躲在山里,却不曾想这大山里竟然有一个隐蔽的村子,而且看起来井井有条,并不是什么荒村。 贼像是狼看见了肉,当晚便在村子里闹了起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而朴实的村民怎么可能打的过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很快,村子里一片狼藉,因为有女性差点被强丨暴的缘故,村长号召所有有行动力的村民将老人、女人和孩子送上半山腰的道观里。 道观也是他们供奉山神的地方,将老弱妇女带到那里去,村长已是黔驴技穷,他没有办法保护村民们,只能祈求山神的庇佑。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上了山,后面的贼人穷追不舍,等到了道观没多久,那群人就追了上来,他们不信山神,并嘲讽村民在这种时候竟然在道观里跪拜,都不知道要逃出村子报警,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开始在道观内乱砸一气,甚至狂妄到抓住女人就撕衣服,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那种肮脏的事。 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彦洲和父母一起躲在道观里,他年纪小,现下已经无法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了,只记得到处都是火光,耳畔被痛苦的尖叫与哭声占满,他和一群小孩子躲在山神像的后面,茫然地望着这一切。 最后发生了什么? “山神显灵了。”傅彦洲只是淡淡地说出这五个字,就给这个听起来十分离奇的故事收了个尾。 山神显灵,在道观里最乱的时候,将那群贼人杀死。 用什么方法?怎么做到的?那些人死后埋在哪里? 这些疑问,也是傅彦洲目前想要知道的。 总之,蒲兰村里经历过那件事的人对当时的情况闭口不谈,即使后来老瞎子说山神虽然庇护了村民,但也因为被打扰而生气,所以给村子降下了诅咒,可村民们还是不愿意去深究这些话的真实性,反而按照老瞎子说的解决办法,用‘好事成双’这个祝福词为破除诅咒的办法。 从那时开始,蒲兰村的规矩就定下了,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改变。 傅彦洲的个人设定注定导致他了解蒲兰村的内幕有限,毕竟那个时候他的年纪并不大,而且在那场意外中,‘彦洲’这个角色失去了太多。 目前还没和马春花交涉太多,等之后有机会,他们最好再谈一谈,或许当年在道观里发生的事,马春花会知道。 夏稚听完彦洲的话,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也对这个村子的了解有了个大概框架——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子在遭遇了一场恶意袭击后,冲撞了一直供奉的山神,虽然山神从坏人的手里救下了村民,但也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降下了一个所谓的诅咒,从此蒲兰村不得安生。 这里面比较奇怪的是,有一个在夏稚看来可以称之为山神代言人的角色存在,那就是故事背景中也提到过的老瞎子。 游戏刚开局时,旁白用一个词来形容老瞎子——神通广大。 夏稚有种直觉,这个npc可能是探寻剧情进度的一个突破口。 当下,看着眼前说完故事就沉默下来的男人,夏稚没有忘记他描述过去时一闪而过的父母。 不用说,被指吃百家饭长大成人的彦洲,父母肯定都已经不在了,这么大个家里也是冷冷清清,在夏稚来之前,就只有他自己住。 而他的父母…… “对不起,你要节哀。”夏稚小声道歉,不知道怎么做的他只能尽力安慰彦洲,“失去家人一定很痛苦吧……不过,你这么好,他们就算离开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生活在这样诡异的村子里,彦洲的性格还能如此真挚,夏稚真的觉得自己遇到一个宝贝npc了。 傅彦洲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自己讲了这么多,少年开口便是道歉。 通篇都像胡编乱造的诡谲故事,在少年的耳朵里,父母的死亡才是最重要的。 刹那间,傅彦洲突然感觉这次游戏进的值了,就算没有拿到mvp,他也心满意足。 “你没有别的想问吗?”彦洲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问:“你可以问的,只要我知道,就回答你。” “也有一点好奇的地方……”夏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抿唇浅笑,“但是,你知道的也不多吧。” 按照彦洲的说法,那个时候他应该只是个少年。 目前所有意外发生的时间尚未可知,连旁白都没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可从彦洲的年龄推算,那件事至少发生在十年之前,还是少年的彦洲记忆模糊很正常。 更何况他实在是太憨厚了,感觉是那种即使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也不会多想的性格。 对此,夏稚并不急着追问,而是说道:“我很好奇,但是也不急,等之后想到什么,再问你好了。” 彦洲望着他,薄唇微勾,倒是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也就暂时结束了。 因为早上开了个大会的缘故,所有人下地干活的时间都推迟了,彦洲也是如此。 等他拿着干活用具、带着夏稚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大半,把笼罩在山阴中的村子照亮。 路上也看到了几个同样下地的村民,他们年纪看着比彦洲大了些,但还不到自称长辈的地步。瞧见彦洲,他们笑着打招呼,说话时口音很重,视线在夏稚身上扫过。 “大洲,下地干活还带着媳妇啊?” 傅彦洲跟他们本不熟,也就是村里的人,见面说句话而已,不过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微微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两人看向夏稚的视线,随口应了一声:“嗯。” “感情真好啊。”其中一个男人啧啧一声,语气顷刻间变得怪异起来,“唉,你偷偷给我们说说,这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不同?你哥我是娶了媳妇的,可没机会再尝试了。” 这人一说完,另外一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最后两人笑作一团…… 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指望彦洲回答,说出来只是为了嘲笑。 即使看不见那两个人,夏稚也能想象的到他们那嘲讽的嘴脸,心里憋着一股火,刚准备站出来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前的男人用一种真诚朴实的语气缓缓道:“哥要是真的好奇,你们俩可以试试,我不会告诉嫂子的。” 夏稚:噗…… 还在大笑的两个男人果然没了声,瞪着彦洲那张老实却不掩帅气的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噎的。 傅彦洲没有停留,直接拉着夏稚的手离开。 走出好远,夏稚还听到身后响起嘀嘀咕咕的声音,许是他们在气急败坏地骂人吧。 但……活该。 夏稚有些得意,小小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夏稚说:“你刚才说的好!” 彦洲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被夸奖后没有感到高兴,而是反问:“你不觉得我很窝囊吗?” 许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夏稚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不掩饰的茫然。 傅彦洲敛眸,避开那双纯澈的眼睛。 不管少年怎么想,他是感觉挺窝囊的。 要是换成自己的性格,这两个人可能连说话机会都没有。 碍于人设,他不能这么做,除非…… 要让村里的人知道,他喜欢眼前的少年喜欢到疯狂,并且愿意为他做出与性格不符的事。 只是这样的话,却需要他演绎出这种疯狂,毕竟傅彦洲也没有爱一个人爱到疯狂的经验。 演戏…… 暗色的眼眸氤氲着迷离的光,如同薄云之上隐隐闪烁的星辰,光芒映出的是少年那张美丽的脸蛋,宛如星河璀璨的眼睛里雾色茫茫。 如果只是演戏的话,对眼前的少年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第117章 明明,他值得被爱。 虽说游戏当前,不应该纠结一个npc是否被利用这种问题,但傅彦洲必须承认的是,自己有私心。 再相处两天吧,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上对方。 “不要想了。” 少年长久的沉默让傅彦洲认为这个莫名的问题给他带来的困扰,于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走吧,早点干完活,就带你回家。” 牵上那只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似的手,彦洲冷不丁想,自己手上的茧子会不会磨的他疼,下意识松了松包裹那只手的力度,下一秒,却被追着握紧。 傅彦洲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一张比平时偏红了些的脸蛋。 只见夏稚微微垂下头,也不看他,“你很好的,像武侠小说里的大英雄……” 越说头越低,最后,只听到一句很小很小的声音。 “才不窝囊呢。” … 烈日当空,空气仿佛被灼热,风吹来时,也不曾带来凉爽的感觉。 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能耽误下地干农活。 每家每户一片地,这片地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希望。 夏稚坐在彦洲给他寻得的一处大树下,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树荫落下,遮住了大片阳光。 彦洲还细心地给他带了一壶井水,里面好像加了冰,喝起来爽快极了。 不远处,身材健硕的男人就穿了一个大背心,在田地里卖力干活。 夏稚眯着眼望,不得不说,还是很养眼的。 【你竟然这么悠闲,不像在过关,而是像是在度假。】 [没办法嘛,被npc宠爱的感觉真是太好嘞。] 夏稚想,如果彦洲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像带他出来野餐那样,准备一些水果和点心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跟系统在脑海里聊天,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不过你提醒我了,还是游戏比较重要。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一点故事背景了,等之后再从彦洲那里问点想不通的,或许就能牵扯出整个剧情呢。] 【你不看看这次线索是什么吗?】hr222突然提起。 夏稚本想看,但一想到身处公共场合,他还是压下了好奇心。 [等回家之后再看吧。] 找个机会,偷偷看一眼。 正在跟系统聊天的夏稚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的几道人影。 “哎呦,这是……夏夏,对吧,是叫夏夏?”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中年女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十分普通。 听见她的声音,夏稚用了两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声‘夏夏’指的是自己,连忙慌张地看过去,只见三个年纪差不多女人正在靠近,她们的臂弯挎着篮子,里面散发着炒菜的味道,谈不上香。 “你叫夏夏吧?”说话的还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中年女人,她眯眼笑着,靠近夏稚后,倒是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们能在这坐会不?给当家的送午饭来着,一会就走了。” 坐倒是可以坐…… 夏稚一边犹豫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些村子里的村民,一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像认生似的,配上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可怜。 得到夏稚的同意,三个妇女坐在大石头的另外一侧,距离夏稚大概有一米远。 这种距离,大概率是要被拉着攀谈的。 村里人就这样,足不出户不与外人交流肯定是不行的,正所谓人际交往不能缺,就算她们没心情聊天,见他自己坐在这里,也是要找点话题聊一聊的。 果不其然,她们刚坐下不久,另外一个女人就朝夏稚开口了,“我当家的姓李,我也姓李,你跟大洲一样,叫我李婶就行。” 话落,最开始说话的女人也顺口道:“管叫我二大娘。” 剩下一个看着最年轻的女人,似乎是那种不善言谈的性格,犹豫几秒,才不好意思地跟了一句:“叫我陈婶吧。” 李婶立刻笑道:“哎呀,你年纪小,跟夏夏和大洲他们都差不了多少,不然各论各的,叫你陈姐算了!” 自称陈婶的女人脸色微僵,嘴角仅有的一点弧度抿直,只是晃了晃头,不再开口说话了。 二大娘瞪了李婶一眼,李婶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夏稚在一旁瞧着,也没想到自己都没说话,她们自我介绍的环节就出了问题……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位女性,最终将视线放在那位‘陈婶’身上。 第105章 远处的田地里,几个男人干的累了,就席地而坐,也不怕脏,头上戴着大草帽,一边喝水一边闲聊着。 要是离主路远了,他们就经常这么歇着,反正还有活要干,就不往回跑那一趟,哪里都能歇歇脚。 “唉,那是你媳妇吧?”忽的,一个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睛,看向路边,对一旁的男人说:“大花布包的饭盒,肯定是你媳妇来给你送饭了。” 被点名的男人憨憨一笑,道:“那就是了呗。” “哎呦,我还看见老陈媳妇了。”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人继续说道:“老陈好福气啊。”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笑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落在闷声喝水的年轻男人身上。 “大洲也是好福气,跟那男娃也处出感情了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傅彦洲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那个完全可以当他爷爷的老头,拧上水壶的瓶盖之后,才慢吞吞地说:“嗯。” 六十三岁的老陈有一个三十岁的媳妇,这还是他们现在的年纪,据说当时快要六十岁的老光棍老陈把还没彦洲大的年轻女人买回去,用了好长时间才‘处’出感情,老夫少妻现在日子也过得美满。 这只是在外人眼中看到的,而这一切也是老陈想让村里人看到的…… 但是否真的美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傅彦洲跟他们没话说,只是他们几户人家分到的田地凑在一起而已,休息的时候,也凑在一起歇着聊聊天。 “别的不说,只是大洲啊,别怪叔多嘴,你这将来可不能有孩子了。你咋想的,准备以后抱养一个还是怎么着?”一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起傅彦洲。 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就算了,还带上了孩子,傅彦洲性格沉闷,如今冷着脸也叫人看不出什么毛病,只是他不能不回答,从旁人看来,就是这老实孩子考虑了一会,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你这是真喜欢那男娃啊。” “哎呦,还没想到咱们大洲是个痴情种。” “该说不说,城里的男娃娃长得是好看,白白嫩嫩的,你上咱们村找一圈都找不出比他还好看的小孩。” …… 这几个男人都是上了岁数的,说起话来也不像今天在路上遇见的那两个人不怀好意,许是有些多嘴,但嘴上还是把着门呢,没说太过分的话。 傅彦洲就当耳边有苍蝇,嗡嗡了两声,等他受不住,就站起来说要继续干活。 那几人就开始夸他体力好,干活卖力,是个好孩子。 田边主路的大树下,夏稚偷偷关注那三个女人聊天。 主要是李婶和二大娘一直在说,那个自称陈婶的只是偶尔附和,她们手上都没闲着,那篮子里除了有给当家的带来的午饭之外,还有一些毛线什么,一边聊天一边织东西。 她们嘴里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几乎没有有用的讯息。 看她们的年纪,想来也是经历过当时贼人闹村的那件事,加上早上刚死了个村民,叠了这么多buff,她们竟然能憋的住,连一个字都不往这个话题上靠,夏稚打心底里佩服她们。 “夏夏啊,听说城里全是高楼大厦,是真的吗?” 正当夏稚走神的时候,李婶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先是愣了几秒,见二大娘和李婶都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夏稚缩了缩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是,有很多高楼。” 李婶发出惊讶的呼声,然后又问:“那种十几层,还要坐电梯的高楼?!” 夏稚:“也有几十层的。” 十几层楼其实也不算特别高了。 “哎呀,几十层,那得多高啊!”二大娘也跟着惊呼,“还是城里好啊,可惜,我们看不到。” “没事,我们的孩子都在城里呢。”说着,李婶眼中的羡慕被喜悦代替,“我儿子上个月刚给我寄信,说在城里生活的很好,等他稳定了,就来接我和老李一起去城里。” 二大娘:“那可好,还是你家李阳孝顺,不像我家那个,光跟我报备在城里都干了什么,绝口不提回来看看我们、或者带我们去城里玩的事,养了个白眼狼!” “你可别这么说,正直那孩子也好啊,城里打拼不容易,能在那扎根就行了,当父母可不能拖后腿啊!” “知道知道,我也就是说说……” 夏稚稍稍来了精神。 今天早上开大会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村里当家做主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今天在广场上,跟村长年纪差不多的人占了百分之七十,剩下那百分之三十,才是彦洲他们这些小辈,其中还得算上那种三十岁以上已经结婚了的。 如果说结婚后还跟父母一起住的话,父辈当家做主也能理解,但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来开大会,总不可能村里百分之七十的年轻夫妻都跟父母住在一起吧? 在这个村子里,老年人和年轻人的比例似乎正在失调。 现在,李婶和二大娘都说,她们的孩子在城里。 这也就说明这个问题有了另外一个答案可以解释,那就是他们这一辈的后代,大多都离开了普兰村,出去闯荡。 李婶的话,让夏稚隐隐感觉到那层笼罩在村子里的迷雾,正在慢慢散开。 没过一会,田里走出来两个男人,分别是李婶和二大娘的丈夫。 见自己丈夫走出来,两人便将针线放在篮子里,然后拿着里面的饭盒迎上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不在路边,而是在田地里搭的小棚子,田地很大,几乎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人工搭建的棚子,可以在里面休息吃饭什么的,只是地点仍然处在田里,所以不太凉爽,彦洲一开始就没想把夏稚带到那里去。 树荫下,只剩下夏稚和那位陈婶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少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的缘故,这位陈婶好像有些不太适应,于是主动跟夏稚搭话道:“你是大学生吧?” 夏稚也有想要跟对方聊聊的心思,闻言点点头,说:“是的。” 陈婶抿唇,嘴角勾起的弧度略显苦涩,“真好。” 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夏稚想了想,问道:“刚才……李婶说,您比我和彦洲大不了多少。” 陈婶脸色一僵,半晌才回了一句:“嗯,我三十岁。” 第118章 夏稚惊讶极了:“只比彦洲大两岁,那我还是叫你陈姐吧?” 陈婶顿了顿,冷不丁道:“我姓吕,叫吕思琼。” 这个名字…… 不是夏稚歧视,而是在这个村子里待久了,也能感觉到,村子里的人是起不出这样的名字的。 想想马春花,再想想敖泰、萧礼…… 他们的名字就很普通,取一个或两个简单的、寓意很好的字来充当名字,这是村子里常见的现象。 “吕……姐,你是村里的人吗?”夏稚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吕思琼沉默片刻,忽的笑了,指了指自己,指尖一转,对准夏稚,浅声道:“我跟你一样。来这里有三年了。” 夏稚表情凝固,眼中浮现哀戚之色,久久不曾言语。 为什么被冠以夫姓?为什么这么沧桑?三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办法再继续询问下去了,所有情绪在对上女人那张比三十岁女人要苍老许多的脸,一股气梗在喉咙间,胀得嗓子生疼。 “村子里的怪事可多呢。”吕思琼说着,手上的动作不慢,与其也是平平淡淡的,“你要是想走,最好带着彦洲一起走。” 夏稚屏住呼吸,随即问:“吕姐,你的意思是,彦洲也能走吗?” “怎么不能呢。”吕思琼说:“只要跟村长说一声,就能走。” 夏稚惊了:还有这种好事?! 刚想再多问两句,就见吕思琼如惊弓之鸟般,立刻坐直了,手上的活也暂时放下,恭恭敬敬地从篮子里拿出饭盒,然后朝夏稚身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辛苦了,吃饭吧。” 夏稚纳闷地回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身材高大的彦洲,然后是他旁边、走得比他快了半步的老人。 走来的人就两个,夏稚可不认为吕思琼是对彦洲说的这句话…… 震惊地看着走来的、明显是爷爷辈的老人,夏稚呼吸一滞,方才惆怅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嗯。” 老人走过来,很是自然地坐在吕思琼身边,夏稚明显看到吕思琼躲了一下,但却用侧身拿筷子的举动遮掩,叫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天热,我拌了两个凉菜,主菜是炒的肉片……”吕思琼一边小声地解释,一边把筷子和勺子都放到老人手中。那老人全程只是坐下,端着饭盒,然后张开手,等餐具摆在手心里,就开始吃东西。 这一幕令夏稚感到窒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眼前的景色却被挡住。 抬起头,对上彦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夏稚心里一紧,懊恼自己差点忍不住暴露了。 而下一秒,却见彦洲对自己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陈伯,我们就先回去了。”彦洲转过身,对正在吃东西的老人说道:“我的活都干完了,下午可能不会来了。” “走吧走吧,回去还得现做饭吧?”说着,被称作陈伯的老人斜睨了一眼夏稚,意有所指道:“累了大半天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不然明天让你伯母多做点,给你们都带个份。” 这个‘你们’显然也包含了夏稚。 夏稚才不想吃他的东西,就算是表面和气也不想维持,站起来就想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彦洲反手拉住。 不像是故意拉他,而是很自然地握着手,准备好一起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还要跟长辈打声招呼。 “不用了。”彦洲说:“我们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说完,也不等陈伯回话,点了一下头之后,拉着夏稚头也不回地离开。 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离开后,陈老头望着他们都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个男娃娃怕不是连饭都不会做,跟你当时一样!”他说完,趾高气昂地瞪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女人,“大洲可是个好孩子,‘娶’了这么个玩意回来,真是可惜了。” 吕思琼沉默。 生气吗?或许吧,但更多的已经麻木了。 三年间,她反抗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毒打,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身旁的老头就是典型的例子,但可笑的是,他身体好得很,六十多岁仍然健步如飞,吕思琼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这个老头命长。 话题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看到那个跟自己同样遭遇的男孩子,让吕思琼想到了很多,虽然最后全部化作无力,但至少在那一秒,她的思想属于吕思琼,而不是被老头强行冠以夫姓的‘老陈媳妇’。 “别看了,怎么,羡慕还是嫉妒?” 老头的冷嘲热讽传进耳朵,吕思琼温顺地笑了笑,道:“不是,就是看那个男生长得挺好的。” 闻言,陈老头倒是没反驳什么,冷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夏稚才生出小脾气,用力扭了一下手腕,挣脱那只温热的大手,在彦洲看过来之际,别开眼不与他对视。 如果这样还看不出他生气了,傅彦洲就是一个傻子。 知道少年为什么生气,因为陈老头和他妻子的事情在村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况且陈老头买下吕思琼的那年,彦洲也是成年人了,对此事仅有耳闻,从未深入了解过,因为对于‘彦洲’本人来说,村子里的那些破事都没有他多干点活重要。 没办法,老实的憨人思想永远都是这么简单。 有时候傅彦洲细数人设记忆中那些为数不多的画面,也在怀疑自己的设定是不是太差了,以现在的身份条件,‘彦洲’但凡有点八卦心,都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吕思琼和夏夏见了面,难免不会提起以前的事。 两个同样遭遇的受害者凑到一起,即使聊的不多,也会产生惺惺相惜的情绪。 对此,傅彦洲很能理解,也能明白少年生气的主要原因。 “抱歉。”傅彦洲还在努力维持人设,将解释暂时压在心底。 喜欢的人生气了,以彦洲的个性,第一时间肯定是道歉,即使他未必理解对方为什么生气。 听见闷闷的道歉声,夏稚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发泄一下,但是对上彦洲那双黝黑无辜的眼睛,怒火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成一团。 “不是你的错。”最后,夏稚小声地将彦洲从这场无妄之灾中摘出去,“我只是不喜欢那个人说的话。” “我知道。”彦洲想了想,试探着去拉夏稚的手,道:“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抱歉。” “……你总是跟我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对方一声声说着抱歉,夏稚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拉过来的手,耳朵有些热热的,跟着彦洲走了几步之后,他才继续说:“他对他的妻子也不好。” “嗯,他有时候做的很过分。”印象中,陈老头打媳妇是全村出名的,傅彦洲眼底划过一抹冷色,说:“所以,我离他很远。” ‘彦洲’也是这样做的,虽然吃百家饭长大,但他确实有意避开村子里一些口碑很差的人家,陈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夏稚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又说:“你需要我给你做饭吗?” “不用。”彦洲回答得很快,“我自己做,你跟着吃就好。” 夏稚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你要我做也没用,我根本端不动大锅。” 彦洲轻轻笑出了声。 两人借着家长里短聊了一路,等到了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彦洲没有耽误,简单收拾了自己一番,开始着手准备午饭。 做完马春花给送来了不少新鲜的蔬菜和腊肉,食材不缺的情况下,彦洲上手很快,夏稚磨磨蹭蹭地将自己收拾干净爽利,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彦洲做饭很好吃,不知道是不是有祖传的秘方 看他还在锅台边拌凉菜,夏稚忍不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观察着。 “你好厉害啊。”他手法利落,刀工也不错,身为厨房小白的夏稚由衷地感叹道:“你肯定是村里同辈人中最会做菜的人吧?” “不太清楚,但做菜比我好吃的大有人在。”彦洲把凉菜盛盘,一转身就看到少年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端过盘子,往屋子里去。 眼中浮现一层笑意,彦洲抬脚跟了上去。 “我今天听见二大娘和李婶说,她们的孩子都在城里……你呢,能去城里吗?” 这除了是一条非常有利的文字线索之外,夏稚真的在考虑让彦洲这个npc远离蒲兰村,去到外面重新开始的可行性。 以彦洲的厨艺,在外面开个小饭馆也能活下去吧? 彦洲沉默了几秒,说:“我不能走,我得守着家。” 夏稚惊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啊?” “家里现在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彦洲说:“每家每户,都要有一个人……除非这家人的子孙后代全部死亡。” 像萧老七,没有子女,也没有媳妇,现在他也死了,他的屋子里空了,才算彻底结束。 又是一个只有蒲兰村里的人才需要遵守规矩。 每家每户必须要有人守着、必须在二十八岁之前结婚、二十八岁后必须成双成对、违法买卖猖獗…… 饭菜虽然美味,但夏稚却味同嚼蜡。 第106章 在游戏世界里,所有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怪异现象都有可能是真实的。 即使是无神论者,也不能信誓旦旦地说,那所谓的山神是虚假的存在。 吃过午饭后,夏稚睡了一个午觉。 午后的蒲兰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除了刺耳的蝉鸣和刺目的阳光,村子里连拂过的风声都听不见。 再次醒来,是下午两点。 外面的阳光已经没有午间那般炙热,不过看起来还是把屋外的一切晒得冒热气。 夏稚洗了把脸,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猛然发现彦洲不见了。 明明睡前男人还跟他说,自己洗两件衣服,然后也回来午睡,怎么他醒了,这人就不见踪影了? 起初夏稚还没往糟糕的地方去想,里屋外屋转了一圈,连后门的那条小路他都张望了,外面空空如也,连一道人影都没有。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真的不见彦洲出现,夏稚才开始慌了。 四处翻找可以防身的用具,他要出去找人,但又怕出意外。 在这个村子里,目前除了彦洲,他谁也不信。 其实最能防身的物件就是菜板上的大菜刀,可它太大了,夏稚放不进兜里,也不好就这么举着一把菜刀出去找人,于是翻来翻去,热的满头是汗,才找到一把看起来还算尖锐的、比较顺手的剪刀。 而彦洲就是在这这个时候回来的,从前门进来,身上大汗淋漓,像跑回来似的。 第119章 两人在外屋的门口打了个照面,夏稚一脸茫然,彦洲神情急切。 无声对视两秒,彦洲率先开口:“抱歉,出去办了点事,算着你该醒了,就匆忙赶回来。” 夏稚啊了一声,手一松,剪刀掉在地上。 夏稚:“……” 彦洲:“……” “我就是……想去找你。”连忙把剪刀捡起来,夏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道:“但我有点害怕,所以就想找点东西防身。” 以他的人设,害怕村子里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彦洲果然没有怀疑,甚至觉得夏稚这样做一点问题都没有,“嗯,等有机会,我给你准备一些防身的用具。刀这些容易伤到你。” 夏稚无比感动——这人也太好了吧! “所以你去哪了?”跟着彦洲走进里屋,夏稚忍不住好奇询问:“你之前说会午睡,我醒来之后看见炕上也没有别的被褥了,你没睡吧?” “睡了。”彦洲说:“只睡了一会就起来了,见你还在睡,就收拾被子放回柜里。” “啊,那你睡的时间也太短了,而且这么热的天气,你跑出去干嘛啊?” “买了点东西,一会有人会送过来。”彦洲用湿毛巾擦胳膊上的汗,说着侧头看向夏稚,见他一脸茫然,眼底浮现些许笑意,出声解释:“托人去镇上的集市买了腌好的肉,今晚我们吃烤肉。” 就这?! 夏稚睁大眼,不可置信:“……这么热的天,你为了托人买烤肉就出去了一趟?!” 彦洲诚恳点头:“嗯,村子里没有卖肉的,想吃新鲜的肉,就得托人去买,给一趟跑腿费就行。” 夏稚刚想说他傻乎乎的,却在听到一句话时,瞬间被牵住注意力。 “村子里没有卖肉的?可是我看家家户户都有肉吃啊。”中午那三位女士给丈夫送的盒饭里面都带肉,有的是炒猪肉片,有的是炖鸡肉…… 而且按理说,家家户户饲养牲畜,不会缺肉吃。 哦,不是简单的不缺肉吃,想吃肉的话还应该更方便呢! “嗯,村子里禁止饲养牲畜。”彦洲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威力堪比炸丨弹的话来。 夏稚本想追问,但转念一想,这应该又是村里的一条规矩…… 只是这条规矩今早并没有被村长宣读过。 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夏稚唉了一声,说:“怪不得你的院子里光秃秃的呢,别人家的院子里还种菜,你这里什么也没有。” 彦洲:“种菜的话,我有地,不用在院子里种。” 夏稚:“……好吧。” 有地的人了不起! 大约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在村子里相对来说比较偏僻的彦洲家迎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他骑着三轮车,三轮车里有好几个塑料袋,封口都绑的紧紧的。 他刚到门口,就扬声喊彦洲的名字,嗓门可大了。 “彦洲,快出来,你要的肉我买来了,你自己拎回去!” 夏稚跟在彦洲后面,一起来到门口,见男人从车里搬出一台秤,然后挑出两个袋子放上去,一边称重一边给彦洲看,“一点都不缺斤少两。” 彦洲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给他,道:“跑腿费。” 男人自然地接下,目光掠过夏稚时,浓眉一挑,再看彦洲,不吝啬地夸奖道:“长的真挺不错,我媳妇今天回家了还夸嫂子呢。” 被称作‘嫂子’的夏稚:…… 你可住嘴吧! 彦洲黑眸沉沉,落在他身上,警告意味十足,男人见状立刻骑上车,道:“我走了我走了,还有好几家没送呢,再见!” 说完,奋力地蹬车离去。 这人……真是奇怪。夏稚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从彦洲手里抢了一个袋子来拎。 “你别生气,他就是那样的性格,没有坏心。”出来时夏稚跟在彦洲后面,往回走就是夏稚闷声走在前面,彦洲在后面跟着。 以为夏稚因为对方的话而感到被冒犯,彦洲连忙安抚。 殊不知,夏稚并不在意对方的话,而是在思考那个人是玩家的可能性。 单看性格的话,那个男人不遭人讨厌,他也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生气,而且让夏稚猜测他可能是玩家的原因,恰好是因为他的玩笑话没有给自己带来不舒服的感觉。 自从游戏开始,夏稚以受害者的身份被彦洲买回家,村子里不管老的还是小的,都默认他是彦洲的‘老婆’,带着恶意的言论也不是没有,今天上午就遇到了两个,还算是彦洲的同龄人呢,至于长辈,说话时虽然有意关照夏稚的情绪,但说到底还是默认了如此恶劣的事情在蒲兰村内延续。 他们或许没有办法阻止,可努力粉饰太平的样子,让夏稚打心底里讨厌。 夏稚不会在关键时刻无脑信任自己的第六感,但平时既然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心里不喜也是正常的。 直到回了屋子里,夏稚把新鲜肉的腌肉放到桌子上,才回头看着跟进来有些无措的彦洲道:“放心吧,我没有生气,就是在想刚才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感觉他的车里有很多东西,都是给其他家带的吗?” 彦洲嗯了一声,话虽然不多,但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出村的人很少,每家每户基本都是长辈,所以会让去镇上的年轻人帮忙带东西,然后给一份跑腿费。” 夏稚若有所思地点头:“给你带东西的这个男人,是专门靠收跑腿费生活吗?” 装满东西的三轮车、随时携带的秤、交东西时熟练的流程…… 怎么看都不想是临时工。 “他叫赵天。”彦洲说了一句:“确实每天都在帮忙带东西,因为他不喜欢下地干活。” 夏稚:“……村溜子?” 彦洲:“可以这么说吧。” 夏稚:“……” 好吧。 太阳稍稍西斜,天气没那么热了,彦洲就从小屋里搬出一个烧烤炉,洗洗刷刷后,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些煤炭。 赵天给带回来的两袋子东西里面除了有烧烤的食材之外,还有两张铁网和一捆竹签,铁网是买的,竹签大概率是赠送的。 夏稚闲着没事,就帮忙撺肉串,彦洲在院子里给炉子生火。 两人还没准备开始吃的,院门口就溜达过来一个人,满是褶子的脸因为笑容挤在一起,很是难看。 是陈月老。 “大洲家里吃烧烤呢?” 陈月老扬声询问,夏稚在外屋,听见那声音之后迅速抱着肉串钻进了里屋。 彦洲自然也是看见了,抬头望向陈月老,眉头轻微蹙起,“叔有事吗?” 陈月老嘿嘿一笑:“没事,就是瞎逛逛。” 彦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都快走出村外了,我们家这块一直很偏僻。” 平时也不见你溜达过来,今天买了一回烤肉,你就‘恰好’过来了,真巧啊。 那陈月老闻言也不客气,直接邀功道:“我给你介绍了一个心仪的媳妇来,你不请我吃顿饭?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媒人吧?” 在屋里偷听的夏稚快要被这人的厚脸皮气死了。 怎么会有一个人贩子觉得自己是做媒的媒人?还去受害者家里要吃要喝?! 不过很快夏稚就反应过来了,也是,只是他在这游戏里遇见了一个好人而已,要是换作现实社会,买走受害者的那家人说不定真的对人贩子感激涕零,感谢罪犯让自己有了一个‘媳妇’、成了‘家’。 深吸一口气,夏稚红了眼眶,被气的差点掉眼泪。 而外面的傅彦洲显然也没料到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看着陈月老几秒,然后猛地笑了一声。 “叔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傅彦洲摇了摇头,没有邀请对方进来,而是一直给炉子生火,从容不迫地说:“我给过你钱了,叔跟我中间只是一场交易,而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侮辱。” 陈月老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这不是好话,立刻瞪起眼来:“你还委屈上了?要不是我,你上哪遇见那城里的白娃娃!” “所以才说,是一种侮辱。”傅彦洲面无表情,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闷缓慢,“作为帮凶,我永远欠夏夏的。但是作为主凶,我没想过叔会理直气壮地来到我家,让我请你吃饭,而且不顾及作为小辈的我还没有正式跟夏夏领证,也不在乎夏夏是否想要看到把他骗走的罪魁祸首。” 如果说之前的彦洲还留有一丝余地,那么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相当于将所有的退路堵死。 傅彦洲的心里当然也有自己的盘算。 如果是以前的彦洲,想来不会跟陈月老硬碰硬。 可陈月老来着一趟的目的却让傅彦洲心里有了另外一层打算,不仅能借此机会跟陈月老彻底划清界限,顺利的话,他的这番‘叛逆作风’还能传遍整个村子,以此为媒介,彻底改变村里人对他的刻板印象!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给夏夏一个交代。 “你走吧。”彦洲硬气起来,说话也不客气了,“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第107章 老实人彦洲因为新买来的媳妇跟陈月老彻底闹翻的这件事,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最近彦洲的名字真是频频出现,先是当众跟敖泰决裂,紧接着又是陈月老,虽然这两个人在村子里都不算特别受欢迎,但彦洲这么老实的一个人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倒是让不少人疑惑起来。 还有人笑着调侃,说再老实的人也难过美人关。 只有马春花听闻后,心里对这帮村民嗤之以鼻。 一群视法律为一张废纸的恶民,人贩子竟然也好意思上人家要饭吃了。 “这大洲也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让让那陈月老,那老东西一天天把自己捧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吃亏哟。”从外面回来的村长听过那些被陈月老添油加醋的谣言,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下好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哪能对大洲好呢。” 马春花正在绣平安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孩子来说是好事,但村子里传的,你可得管管。” “管肯定是要管,就是麻烦啊。”村长说:“陈月老说话可不客气,说什么彦洲跟他吵,甚至还要出手打他!大洲哪能做出这种事,估计啊,就是说话不客气了些,那孩子都发不出火来。”想了想,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明天我得找陈月老谈谈。” “要不然,你先找他哥谈一下吧?”马春花突然提议道:“老陈比陈月老好说话。” 村长眼前蓦地一亮,不过随后又想到什么,犹豫道:“他们哥俩分家好几年了,能行吗?” “能不能行你都得谈,之前老陈不是还有心思收养大洲当儿子养吗,想来能为了大洲说陈月老两句。”马春花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他家那个不也是……咱们也要小心着些,尽量别提伤心事。” ‘马春花’的记忆里,陈家有兄弟两个,老大比老二大了十岁左右,今年已经六十多,叫陈河;老二五十多,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陈月老,原名陈海,兄弟俩在老大三十多的时候就分了家,闹得不是很愉快,而且当时他们的父母都健在,为什么分家的确不得而知。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陈家老夫妻死后,兄弟俩忽然又走动了起来,虽然不似人家没分家的兄弟那般亲密,但也不把对方当同村同姓的陌生人了。 再后来,就是十多年前还打光棍的老大陈河从弟弟手里买了一个被拐卖的受害人当媳妇,兄弟两人的关系算正式破冰。 冷不丁提起陈河,马春花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去看看,村里她熟悉的城里人中,会不会有玩家身份。 第120章 想到这里,她无声叹口气,低头专注地绣着手上的平安符。 ——太慢了。 像这种角色扮演类型的游戏大局,玩家至少应该有五个人,一共十天的游戏,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而她只找到了一个彦洲。 私底下两人也互相说了一下线索情况,结果就是重合线索太多,再这样下去,这个村子里的故事就像迷雾一样,在他们身边环绕,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伸出一只恐怖的利爪,把无知的他们拖入黑暗。 到时候别说游戏进度,就是通关都成问题。 因为蒲兰村太过与世无争,与其说是一个世外桃源,不如说跟现实社会完全脱节,所以马春花一直相信,玩家中一定会有一个‘通向外界’的身份,很巧的是,村子里被拐卖来的人有很多,其中就有城里人。 之前她怀疑是那个名叫夏夏的男生,结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夏夏不是,彦洲反而是。 现在,她又想到了那个被陈河买走的可怜女人,据说当时被拐卖来时,也是大学生。 有媳妇助力,村长倒是很高兴,于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因为陈月老这么一闹,夏稚连烤肉吃得都不开心,虽然很美味,但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彦洲似乎也是如此,原本买回烤肉后兴致勃勃的那股劲,在陈月老离开后消失殆尽。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避开自己,目光相撞,他也会刻意避开。 夏稚能想到原因,只是…… 如果是彦洲的话,他可以原谅。 “你对我可以不用那么小心敏感的……” 饭后的第一次交谈,已经是两人收拾妥当,躺在炕上准备睡觉时了。 灯被关上,夏稚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忍不住开了口。 他想让彦洲安心一点,让他知道,自己虽然害怕其他人,但不怕他。彦洲跟陈月老说的那番话,他也听到了,所以才更加觉得彦洲值得被原谅。 沉缓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过了许久,夏稚才听到男人压低声音说:“好。” 唉…… 只是一句‘好’,看样子还是小心的。 夏稚想了想,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 “走?”彦洲的声音有些疑惑,“去哪?” “离开这里。”夏稚说:“我走的时候,你跟我一起走不就好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村规,等玩家离开后,也没必要遵守了吧! 虽然不知道玩家通关后的副本是什么状态,但夏稚抱有希望,万一通关后的游戏剧情走上了正规,彦洲离开这里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次,彦洲没有立刻拒绝。 夏稚心里一喜,也不催他,静静等待,直到他昏昏欲睡之际,才听到彦洲嗯了一声。 夏稚猛地睁开眼,扭头看向彦洲的方向。 屋里太黑,他只看到了彦洲的面部轮廓,很是帅气。 “你答应了?”夏稚说。 彦洲似乎笑了一声,“嗯,离开村子去别的地方闯荡,也挺好的。” “哇!”夏稚笑起来,“那、那有机会的话,我们在城里也能遇见。” 彦洲:“嗯?难道你不跟我一起吗?” 夏稚:“……” 脸颊有些热,短暂沉默后,他也不扭捏地说:“我不排斥,也不会躲着你,但以后是不是在一起,还要再考虑!” 彦洲没有追问,但夏稚明显又听到了一声笑。 他故意逗自己的…… 而且他也知道,离开了这里,作为受害者的夏稚的生活也会回到正轨。 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喜欢自己,但从目前来看,他的情感令人感到舒适,也很踏实。夏稚认为彦洲是好人,但如果说喜欢的话,好像还差了点,如果遇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示好,拒绝和逃避才是夏稚的第一反应。 可彦洲不会让他有这种冲动。 就当是利用吧,反正在这段时间里,他会信任彦洲,直到游戏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彦洲好似睡了。 夏稚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想了想,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都缩进去。 背对彦洲的方向,夏稚小声且快速地嘀咕了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大裤丨衩的口袋瞬间沉了沉,夏稚把手伸进去,先是摸了摸,摸到一个沉甸甸的、圆柱状的物体,然后他动作缓慢地拿出来,放在眼前,虽然被子里很暗,但夏稚还是看出了那东西是什么——一个角。 像恶魔的角,通体呈深色,因为光线的缘故,夏稚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颜色,那形状看起来从粗到尖,尖端也不锋利,好似被磨的圆滑。 重要的实物线索是角? 夏稚茫然极了,反复摆弄那角,直至它消失。 说起角,夏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长角的动物,比如说羊。 如此一想,村子里好像没有养羊的人家…… 等等! 想着想着快要入睡的夏稚猛地精神一瞬。 ——村子里不让养牲畜。 第108章 游戏开始的第三天,夏稚第一次离开蒲兰村。 起初夏稚还担心有什么游戏限制,但是坐着三轮摩托车驶入那条远离村落的黄土路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离开蒲兰村了。 那……是不是应该尝试偷跑一下? 作为一个人设被拐卖的受害人,一直不想着跑似乎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他已经跟彦洲达成了合作,就算不跑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实在不想费心费力寻找队友的时候还被人设困住。 彦洲静静地看着少年白皙精致的侧脸。 许是突然间离开那噩梦一样的地方,他的神情略显茫然,还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目光眺望越来越远的、被群山与树林包围着的村子,久久不曾回神。 经过两日的相处,彦洲发觉少年的性格也不是百依百顺的那种,人虽然漂亮,性格也乖,但偶尔也会发小脾气,或许是跟自己还没那么熟悉的缘故,这些脾气都没有被它的主人发出来,而是经过整合消化之后,做出中立且善解人意的反应…… 彦洲倒是很喜欢这种性格,如果他愿意跟自己发发脾气,感觉也很不错。 “怎么了?”彦洲见他久久不回神,便开口问道。 少年收回视线,看向他的眼睛里一片纯澈,“没什么……” 彦洲:“想走吗?” “……可是我答应你了。”沉默了许久,才听到少年小声地说道:“你对我好,我给你的承诺也不会白费。” 彦洲笑了笑,“谢谢。” 突然被道谢的少年一愣,随后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没再接话。 三轮摩托车在不平整的土路上颠簸,骑车的人是村里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的工作就是把想要离开村子办事的人带去镇上,三轮摩托车就是交通工具。 这个男人也不太喜欢说话,夏稚从见到他一直到抵达镇上,就听见他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最开始上车前跟彦洲说的:按人头算钱。 蒲兰村外这座城镇并不算豪华,只能说比起村子,四五层那样的高楼比较多,也有商场之类的,但不论是建筑风格还是路边的光景,都给夏稚一种回到了现实生活中九几年的感觉。 到了刚进城的一家标志性的旅馆门口,中年男人就将他们放下了,让他们自己去办事。因为彦洲给的车票钱是双程的,所以他还要等他们办完事。 夏稚站在路边看彦洲跟男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票递过去,数额不大,中年男人接过去之后,点了点头,彦洲便在转身朝自己走来。 “你给了他钱吗?”等他靠近,夏稚小声问。 “嗯,让他中午去附近的小吃街吃点东西。”顿了顿,彦洲解释:“平时他拉一车人,都是五六个人一起的,今天只有我们俩,他不划算。” 要不是因为彦洲马上要过生日,今天的婚必须得结,中年男人不出这趟车也不会有人抱怨。 原来是人情世故……夏稚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跟在彦洲身后,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很官方但地处实在偏僻社区管理所。 还想要跟着进去的夏稚冷不丁被彦洲拦在了外面。 “等我十分钟就好。”彦洲紧抿的唇扬出一点弧度,“就在这里,等我。” 夏稚不明所以,但男人带给他的安心不减反增,于是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彦洲进去。 天气炎热,而就算是城镇里,路边也是静悄悄的。 想来这里比较偏远的缘故,夏稚站在屋檐下的阴影中,看着偶尔来往的车辆,那种电动的三轮车还真不少。 【怎么办,感觉现在你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闲来无事,系统也活跃起来。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夏稚也是无奈,毕竟他的人设对行动有局限性,如果不是跟着彦洲的话,他很难接触到其他村民…… 然而接触的这些人中,一个像是玩家的人都没有。 难道玩家们都是隐藏的演员?演的这么好?! 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遇到有谁来主动试探,或者在村里放出点消息,一个一个恪守本分,夏稚真的不敢乱猜。 这也就导致了游戏进度丝毫不涨。 【彦洲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不擅长社交……不如,你想办法,在村子里交一个比较擅长社交的‘朋友’,然后从跟着彦洲,变成跟着他不就行了?】 系统的提议虽然有点难度,但也有几分可行性。 只是突然跟别人交朋友也是需要理由的,而且他现在可是恐惧除了彦洲之外所有人的设定啊! 思来想去,夏稚想到了吕思琼。 不是因为她擅长社交,而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跟自己有一点相同。 从上次三个女人一同跟他搭话的情况可以看出,吕思琼只是融入,并不主动,她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异类,于是跟村子里的其他女人一样,给丈夫送饭、打毛线织毛衣、听八卦……可她从未主动过,包括自我介绍,也是在二大娘和李婶说完之后才说的。 彦洲出来后,站在办事处旋转门的前面,定定望着几米之外的少年。 第121章 天气炎热,他那黑色柔软的发丝软趴趴的,还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整个人侧着身,呆呆立在原地,想什么想的出神,连自己出来了都没发现。 眼中浮现出些许暗色,傅彦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手握成拳,用了些力气,绷起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似乎…… 有点失算。 傅彦洲自认算不上什么高手,但游戏老手这个圈子绝对可以有他的一席之地,不论是积分榜还是商城榜他都榜上有名,玩的次数多了,积分多少都变得不重要起来。 有些玩家寻求刺激,会故意给游戏增添难度,他们隐藏在游戏的bug中,看着普通玩家和跟那群数据怪物厮杀,最终两败俱伤,他们看了个乐子,却开心的不行。 他也遇到过这样的队友,对家组织里的人也有不少,不过每一次他都没有看走眼过。 留给少年逃跑的时间和机会被一句承诺轻描淡写地盖过? 不可能。 彦洲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一个拥有正常情感与情绪的受害人放弃逃离的机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 如果说在村子里,少年依附他是为了生活的更好,那么离开了村子呢? 归根究底,这种结果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少年需要留在村子里,至少有一段时间……比如十天?刚刚好是游戏时间。 回想之前自己把他当成npc时说的话,每一句都刚好在少年的需求上,比如说过了这段时间就送他离开、一起去开大会、解释自己知道的一切…… 傅彦洲无声地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自嘲的情绪。 当然,少年可能也没发现他的身份,算不上空手套白狼,但同床睡了两晚的人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玩家,说出来还是令人发笑。 平复了复杂的心情,傅彦洲抬脚朝少年走去,到了他身边,少年才有所察觉,眼中氤氲着朦胧的光,像是被热傻了似的,茫然看着他,也不说话,大概持续了两秒,才啊了一声。 “你办完事啦?” “嗯。”彦洲说:“有了这张单子,我们暂时就是伴侣的关系了。”他举起手上的文件袋,想要把那张证明拿出来,但是想了想,还是落下了手,“暂时离开这里吧,太热了,回家再看。” 夏稚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太阳高照,路上能遮阴的地方很少,夏稚就贴着彦洲走,他身材高大,能投下来一片小小的影子,刚好够夏稚走在里面。 只是这样,就免不了跟他凑的很近。 在过一条车流量比较多马路时,夏稚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彦洲的手。 两手一牵,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碎裂,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 “夏夏。”手蓦地被抓住,傅彦洲沉默两秒,在红灯亮起之前,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许是这两个字太过于类似昵称,不像真名,让傅彦洲多了一种对方一开始就在防备自己的感觉。 可这也很正常,就像他,进入游戏后从来不说自己的姓,所有名字都是彦洲两个字,但是这两个音节对应的字可太多了,所以即使‘傅彦洲’三个字挂在榜单上,有没有人会怀疑就是他本人。 这是一种自我隐藏和保护的方式之一,所以彦洲不怪他。 反手握紧夏夏的手,彦洲深吸一口气,在两人共同踏上对面安全的小路后,冷不丁开口:“最早四天,最晚七天,我一定会送你离开。” 这个时间点,只要稍稍转一下脑子,就应该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第三天,四天后是第七天,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七天后是第十天,游戏结束的时间。 夏稚起初还没什么反应,走过一段路之后,才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彦洲。 彦洲侧眸回望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充满安抚意味的笑。 四目相对,一切猜疑迎刃而解。 蒲兰村。 马春花一如既往地带着新绣的一篮子平安符走上山。 在她的印象中,这条路在十多年前就很少有人走了。 道路通向山中的道观,当年旱灾,村民们去道观请求山神庇护,快要将这条山路踏平,后来又遇到贼人,被降下惩罚后,龙三问过老瞎子,就说山神不喜欢被打扰,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私自跑去道观。 而掩埋在深处的身体记忆却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平安符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 安全。 出门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在她踏上那条通向半山腰的小路后骤然变阴,树叶沙沙作响。 宛如被一个暗色的玻璃罩在其中,马春花每走一步,冷风就从脚底钻进来,顺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 心头涌上一层不好的预感,马春花脚步加快。 来到那片熟悉的、竖满石碑的空地,马春花一如既往,把平安符一个一个放在石碑前的土地上。从最里面往外开始,每放一个平安符,她都要在心里默念一句无意打扰,早日投胎…… 就在她快要将平安符放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似细小的沙砾被堆积起来,因为太过干燥而松散,哗啦啦地顺着堆积出来的斜坡向四周滑落。 马春花心里一紧,却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几个平安符放完,然后站起来,对着这片小型坟场一样的空地鞠了一躬。 这样的角度,让她刚好可以看到空地深处那诡异的景象:小石碑前的土地从里面开始鼓起小包,本来被压的又硬又实的土块变得松软,绕着平安符凸起一个里面是坑的小土包,然后一点一点攒动着的将平安符拖进土里,归为平静。 而就在她内心无比震惊地观察时,松动的土堆越来越多,也在逐渐向她靠近。 马春花吓坏了,连忙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想要转身离开。 突然,一道随风而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救救我,别走……救救我……” “别走啊……” “救救我们……” 起初只是一个声音,像濒死的女孩子,又轻又惨,惹人怜惜。 后来便是成千上万道声音交错在一起,有男有女,用不同的声音说出同一句话,越来越尖锐,声嘶力竭,无比可怕。 马春花不敢回头,但早已浑身颤抖,额头满是冷汗。 印象中,马春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第一次遇到,而且……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触发了死亡条件的她不敢做出任何选择。 如果她现在跑掉就是触发死亡条件呢?同样的,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干站在原地才是触发死亡条件……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道路的尽头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马春花猛地抬头看过去,呼吸都快停止了,却在看见那道她脑子里无比熟悉的身影时,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正到处找你呢。”来人正是她的丈夫——村长龙三,他走过来,眼睛笑眯眯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说:“都中午了,你这婆娘不在家里做饭,又往这边跑。” 马春花脸色微僵,随着龙三越走越近,耳边的那些声音也戛然而止…… 像是在恐惧他一样。 “我……”马春花顿了顿,想着自己绣平安符、送平安符这事从来没瞒着过龙三,便说:“以前来这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 说着,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见她面无表情,龙三也收敛了开玩笑的心态,望着她许久,终是叹口气:“唉,你……”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马春花却知道他为什么欲言又止。 顿了顿,她闭上眼睛,酝酿情绪,再睁开眼时,满是悲伤,眼眶也微微发红,“他们……是无辜的。” 龙三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拍了拍,“我对不起他们。” “走吧,先回去。”马春花不想留在此处,龙三又刚好向着自己说话,她就顺着台阶下。 有什么话要说,还是等回去了之后再说,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们离开后,空地上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泥土开始再次耸动,将剩下的平安符吞没后,没有立刻恢复平静,而是更加愤怒地翻涌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只是清风拂过树林,树叶归落,空地仍是一片安静。 回到家的马春花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淘米煮饭、洗菜切菜…… 她在想其他事。 作为一名资深游戏玩家,简单通关显然不是她说想要达到的效果,如果可以的话,没有哪个玩家会拒绝mvp的头衔。同样的,积分越多,就能兑换道具,在游戏中活下去就会更加简单。 虽然已经跟另外一名玩家接头,但马春花还是藏了私心,有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暂时还不想告诉对方。 只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令她的态度稍有转变。 人是自私的,尤其事关个人利益,但自私不代表就要成为一个恶人。 今天龙三没有出现的话,马春花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告诉彦洲,对方或许像自己一样重蹈覆辙。 告知对方,如果自己再受到生命威胁,他心善的话,想要营救自己,也能根据这一线索找出头绪。 …… 龙三就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不知是不敢说话,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院门被敲了两下,正在外屋的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彦洲带着在阳光下白到曝光的少年站在门口,朝屋内看来。 龙三立刻从小板凳上站起,大步应上来,“你们回来了,证办了吗?” 他打开院门,示意两个孩子进来,彦洲却摇摇头,只站在门外,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沉声道:“没办法领证,所以就办了证明。” 想到夏稚的身份,龙三理解地点了点头,招呼道:“快进来吧,你们刚回来肯定也没做饭,你婶子正做呢,一起吃点。” “不了,我们这就回去。”彦洲望了一眼屋里的方向,马春花正站在门口,朝这边看过来,顿了顿,道:“叔,晚上让婶子去一趟我家行吗?”说完,有些隐晦地将眼神望身后瞥了一下。 如此直白地使眼色,龙三当然能明白,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要让马春花去,便多问了一句:“去倒是行,你那么边有什么困难了?” 彦洲轻声道:“这村子里的人……除了我,夏夏就认识上次来给我们送菜的马婶了。天这么热,以后下地我不带着他一起去了,所以想跟马婶商量商量,帮忙照顾一下夏夏。” 龙三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 彦洲点点头,顺势将文件袋收回来,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行,我也不留你们了。”龙三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造化,回去自己做着吃!”说完还哈哈笑起来。 彦洲也跟着笑了笑,然后拉着夏稚的手,离开村长家。 他们走后,马春花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说了什么?” “办了证明,没法领证。”龙三说:“晚上你吃完饭,去一趟他们家?大洲想让你帮忙照顾一下那个孩子。” 马春花正好要跟彦洲说起空地石碑的事,于是点头:“好。” 第122章 第109章 回到家,夏稚迫不及待地拉住彦洲,想要问些什么,却张了张嘴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能问什么呢……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少年瞪着黝黑的眼睛,里面蒙上一层浅光,映出傅彦洲那略显无奈的脸庞。 “喝点水吗?”他倒是不急,反手拍了拍夏稚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水回来,递给他,“凉白开,我早上就烧开热水,倒了些在水壶里。” 夏稚心不在焉地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后,抬起头,语气仍然有些急迫:“你、你刚才说的,七天之后送我离开,还是十天之后?” 他心里一急,也忘了算还剩几天,直接就说出了游戏结束的两个时间点。 “嗯。”这一路,彦洲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因为人设的缘故,怕不是一个玩家都没找到呢,于是也不逗他,直接说:“你还挺厉害的,我一直没怀疑过你。” 夏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不敢露出破绽……等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呀?” 彦洲:“一开始也只是试探。” 夏稚恍然大悟:“如果今天在镇上我跑了,你是不是就……” 彦洲点头。 夏稚:“我还真的想过啦,但是……”顿了顿,他说:“我觉得遵守承诺也不会崩人设,所以才没有走。” 呼吸下意识放轻,傅彦洲看着男生单纯的模样,心中翻涌复杂的情绪。 “这是你第几次?” 夏稚立刻反应过来,“第三次了。”严格来说,确实是第三次。 才三次……傅彦洲似乎明白了什么,失笑起来,“每一次你都是无条件地信任同伴吗?” 夏稚:“也不是啊,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是能感觉到的。”说着,他不满地轻哼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傻乎乎的人吗?” 彦洲被他俏皮般的反应逗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很轻,却还是揉的发丝飞乱。 夏稚连忙抬手护住头顶,小声抱怨:“你别揉,头上全是汗。” 傅彦洲:“没事。” 夏稚:“……” 谁管你有没有事啊,重点不是别揉我的头吗! 两人连午饭都不吃就急着回家的理由就是信息交换,作为夏稚找到的第一个玩家队友,彦洲的身份设定显然能拿到更多线索。 然而两人交流了一番之后,猛然发现彦洲知道的信息在之前就已经跟夏稚说过了,虽然当时没有细说,但整体猜测方向已经交代得十分清楚,今天补充的也只是一些细节罢了。 而夏稚那边就更像一张白纸,作为一个被拐卖来的受害者,他记忆中的‘夏稚’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就算长的好看,在人生中没有遇到坏人的情况,过的也是顺风顺水。 拐卖这种事,大概是‘夏稚’遇到的最丧心病狂的伤害了。 至于蒲兰村里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本以为一个下午的时间都不够两人交流的,却不想不到一小时,两人就坐在炕上,干巴巴地面面相觑。 作为线索信息贡献度为零的那一方,夏稚由衷地道歉:“对不起,我没帮上忙。” “不是你的问题。”彦洲微微蹙眉,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道:“我玩过很多次角色扮演型副本,这种副本,实物线索几乎很少,基本都是由文字线索和玩家合作构成整个副本的背景故事,因此玩家的数量至也有五个。” 夏稚:“现在只有我和你。”顿了顿,夏稚猛地察觉什么,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傅彦洲:“那、那个村长的妻子马婶……” 傅彦洲点头,好笑地望着他:“你才想起来,之前还问我,她是不是跟我有那种关系。” 夏稚窘迫地低下头,喃喃道:“我那不是不知道吗……” “她知道的信息不比我多。”回归正题,彦洲的表情也严肃许多,“也不排除隐瞒的可能性。” 夏稚惊讶:“还可以瞒着啊?” “当然。”彦洲笑起来,小麦色的皮肤衬得牙齿更白,“每个人都想当第一。” 夏稚眼前一亮:“你也是?” 彦洲:“嗯。” 夏稚:有戏! 【不再观察观察吗?万一他是所有玩家中最菜的一个怎么办……别怪我多嘴哦,上一局游戏里,莱纳也是这样的性格吧,一开始你觉得他很厉害,但是后来也发现了,他能力有限,甚至还没有宴斓强嘛。】 同在强者的圈子里,肯定能分出高低,虽然能力察觉较小,但夏稚的任务主打一个火眼金睛——一定要找到那个最强的! 系统言之有理,夏稚也暂时歇了心思,他还想要跟马春花聊聊呢。 见少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傅彦洲挑了挑眉,道:“不用担心,我会带你赢。” 夏稚:“……你也留了一手?” “不,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之前也同样告诉了她。”傅彦洲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抬手在一摞被子里面翻了翻,然后拿出一个老旧的红色本子,“但是,我有这个。” 那是一个被使用许多次的日记本,本皮是大红色,看起来有些老土,里面的纸页泛黄,可见已经有些年头了。 傅彦洲坐到夏稚的身边,当着他的面翻开日记本,显然也是邀请他一起看的。 夏稚探头,看着傅彦洲翻开日记本,里面几乎每一页都有字,有的是一整篇,有的只有一两行,从字体和时间来看,这应该不是傅彦洲的日记本,极有可能是他父母的。 傅彦洲显然也明白,所以翻了很久,才看到一点有用的讯息。 “这段时间,记录了一场旱灾。”大约是停止记录前几篇日记都写了旱灾相关的情况,彦洲算了一下时间,从第一天提起到最后一天说‘下了大雨’,大约有一年的时间。 日记不是日日都记,这一年多时间里,彦洲的母亲只写了九篇日记,连一个月一篇都没能坚持下来,可见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们过的并不算悠闲。 彦洲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印象中只记得吃不饱,经常渴了没水喝。 夏稚看见日记上的时间,旱灾是十五年前的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游戏旁白提过旱灾,却没提山贼屠村,从现有的线索来看,时间线应该是旱灾、村长找到老瞎子算命并求来雨水、发生一些怪事、山贼屠村、道观被毁、蒲兰村被山神降下惩罚…… 抬起头,夏稚望着彦洲,茫然询问:“游戏说,求来雨之后,村子里就已经开始出怪事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彦洲眸色微暗,在夏稚稍有期待的目光中摇头:“我不记得。” 那个时候,彦洲也就十三四岁,是少年的年纪,如果他现在只是二十出头,想来还会有些当时的清晰记忆,但十五年过去了,以彦洲木讷的性格,记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可以问问马婶。”夏稚也不失望,语气轻松道:“她一定知道。” 按照马春花的年纪,她一定记得十五年前发生的事。 “嗯,等她晚上来了就问。”彦洲说:“不过你也要做好她不会说的准备。” “我感觉,要是问了,她会说的。”夏稚嘿嘿一笑,“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玩家,也不指望队友给你分享线索啊?” 被这双纯净无辜的眼睛望着,彦洲喉咙微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好在少年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以前我遇到的队友都会分享线索的,虽然也是自愿,但大家都吝啬分享。” 话落,那双令他心跳加速的眼睛再一次与他对视了。 “你就是很厉害嘛!” 第110章 傍晚将近六点,马春花来了,她手里还拎着篮子,里面是一些自己做的小零食。 龙三要她带着,说去两个年轻的孩子家里,带点东西关照一下是应当的。 来到彦洲家,马春花一如既往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只是刚一进门,对上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步的、看透一切的神情,脚步还是止不住一顿。 “这是怎么了?”她放下篮子,故作平静地看向彦洲:“你叔说你叫我来,是为了夏夏这孩子,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彦洲笑了一下,“还真有。” 说完,他只是看了夏稚一眼,后者便对马春花露出个甜甜的、有礼貌的笑容,道:“你好,叫我夏夏就行。” 在游戏里待了三天,什么时候看见少年露出过如此灿烂的笑容,聪明如马春花,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原因,有些震惊地看向彦洲,“你不是说……” “失误。”彦洲笑着看向夏稚,眼里泛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他……很适合这样的游戏。” 言下之意就是演技太好了。 夏稚听得出话中调侃,窘迫地红了脸,“你、你不也是挺厉害嘛?” 马春花在一旁听出味儿来,原来这俩人从游戏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然后互相认为对方是npc,演戏演的也卖力,导致这么久才看出对方的身份有端倪。 马春花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这一笑,彦洲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眼看着夏稚脸颊爆红,于是出声道:“这次碰面,是想着之后的几天,我下地干农活的时候,让夏夏跟着你。” 马春花收敛了笑,看了一眼夏稚,又看了看彦洲,问:“这么信任我?” “严格来说,跟信任也没什么关系。”彦洲如实说:“只是目前只认得你。” 马春花勾唇,表情自然,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说:“跟着我也行,有个理由出门是吧?” 彦洲:“就是这个意思,平时我的时间不自由,偶尔一两次不干农活的还行,但一直不做的话会落下话柄,夏夏不能就这么跟着我浪费时间了。” 距离安全通道开启只剩下四天,他们连玩家都没找齐。 “我明白。”马春花点点头,说:“我平时的时间也很自由,就借着跟别人闲聊的功夫带他到处走一走,只是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那样的话……” 夏稚主动接过话茬:“那我就回家,或者去田地里找彦洲。” 马春花:“好。” 这件重要的事讲好,彦洲和夏稚彻底放下心来,目前已知的玩家很少,他们三人已经默认‘组队’,马春花也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相处起来也挺舒服的。 而马春花这次来,也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说。 “既然带上了夏夏,那我就多说两句。”马春花不动声色地扫了彦洲一眼,倒是不心虚,直接道:“接下来的话你们记着点,即使后面有玩家再出现,我应该也不会再提了。” 彦洲从她开口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之前她的话里有所隐瞒。 马春花继续道:“在我的印象里,有这么一回事……” 大约是十五年前的旱灾之后,马春花好像生了一场病。 为什么要用‘好像’这个不确定的词,因为在马春花的记忆中,生病这件事是村长龙三跟她说的。她不知道自己生了病,也没什么疾病后遗症——为什么不知道,因为她失忆了。 第123章 “这次真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真的没有之前的记忆。”马春花坐在炕边,神色凝重地说:“但我倾向于‘马春花’发现了什么,受了刺激,所以才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 失去的这段记忆刚好是在旱灾求雨之后,夏稚刚才还说马春花一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结果转头就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夏稚有些艰难地开口:“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马春花看着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到:“‘她’想不起来,我就没办法想起来。” 夏稚:“好吧。” 真的太遗憾了。 马春花请了清嗓子,继续说:“之前我的确瞒着彦洲,想着才刚开始,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话再细说也来得及,但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彦洲便沉声问:“你遇到了什么?” 马春花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道:“今天应当是遇到‘鬼打墙’了。” 在说起今天的遭遇之前,她先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失忆之后的事。 原来之前的马春花和龙三确实是蒲兰村里公认的恩爱夫妻,马春花爱护丈夫,龙三疼惜妻子,以前马春花的身体不是特别好,在村子里算是‘矫情’那一类的人了,但好在龙家人和龙三都对她很好,人人都说她这辈子算是嫁对了人。 马春花当然也是这样认为,在她拥有的、有关过去的模糊记忆中,她是真的很幸福。 但失忆之后,马春花对丈夫的态度明显冷淡,虽然龙三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可女人的心思确实难猜……只是都这样了,龙三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宠着她。 当时马春花的年纪也摆在那,因此村里人都说她到了更年期,两人的感情依旧好,就是她偶尔控制不住脾气。 回归当下,马春花叹口气:“这一代我也存疑,但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你们能明白我的脑海里有恩爱的记忆,却要遵循‘她’现在的性格,一定要对龙三冷淡的感觉吗?真的很矛盾,即使是我自己也想不通。” “可能跟你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系。”夏稚想了想,说。 马春花跟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失忆之后的十几年,‘我’每天都做一件事,雷打不动。” 去半山腰放平安符的事就此展开,毫无保留地说给彦洲和夏稚二人。 绣平安符、送平安符、时间地点等,马春花一一道出。 夏稚听闻那一块空地上是排墓碑后,小脸煞白,半晌都没缓过来。 而彦洲则是沉着脸,等马春花说完今天发生的事,才开口问:“以前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马春花说:“今天要不是龙三来了,你们恐怕就看不见我了。” “他知道你一直在做这件事?” “知道,而且是他告诉我,那片墓地里的人,是旱灾后的受害者。” 夏稚惊讶:“原来是灾民……” 马春花:“可能是。” 且先不论这些话的真实性,只是仅有的这些信息串在一起,也很难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山贼那件事,你们找我就失算了。”马春花说:“那段时间‘我’不在村子里。” 彦洲:“你在城里?” 马春花:“对,在城里住院。” 那段时间刚好是马春花出了意外失忆的时候,被丈夫送到城里的医院,住了三个月左右,一直在保守治疗。 后来大概是因为保守治疗的效果不佳,马春花也确实不想天天吃那么苦的药来折磨自己,自己选择回家的。 “挺巧的。”彦洲说:“这两件事……”他欲言又止。 “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就直说了吧。”马春花说:“跟龙三有关,对吧?” “感觉上是这样的。”彦洲说:“但是不确定。” “我也是。到目前为止,龙三表现得都没有破绽,他好像只是一个为了村民好的普通村长,有点死脑筋,还多愁善感,但人还是很不错的。”马春花说完,顿了顿,道:“在我印象中,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那就是龙三他的家人,在旱灾之后全都离开了蒲兰村。” 夏稚好奇地问:“你对他们还有印象?” “当然,他们走之前都没分家……”马春花啧了一声:“严格来说,到现在为止,龙家也没分家。龙嘉老夫妻走的早,龙老大一直照顾弟弟妹妹,旱灾之后出去打工,人就没了,也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在外成家立业,等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龙家的姐俩也说嫁到外地去了,十多年了,一次也没回来过。” 彦洲:“这些都是龙三告诉你的?” “有的是村里人说的。”马春花说:“印象里,‘我’没问过龙三,龙三也没主动解释过。” 好了,现在不止连游戏背景故事搞不明白,还多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过经马春花这么一说,夏稚倒是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二大娘和李婶说过,他们的孩子都在城里打拼呢,如果能出城的话,村子里有这么多规矩还怪事,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呢?” 有胳膊有腿就饿不死吧?非要守着这恐怖的村子,种地挣得也不多…… “出村?”马春花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没听说谁出村了。” 夏稚瞪圆了眼,“可李婶和二大娘就是这么说的呀,而且听说只要村长同意,都能去城里打拼,她们还指望孩子们接她们区城里定居呢。” 马春花皱眉:“……龙三还有这样的业务吗?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以后可以关注一下。” 夏稚眼巴巴地看着彦洲,对方抬手拍拍他的头,道:“我知道,你没骗人。” “倒不是骗不骗人,就是感觉挺怪的,村长往外送人的话,他的妻子竟然不知道。”说完,夏稚看向马春花,“他……是不是瞒着你做了很多事情?” 马春花愣住。 半晌,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的一片漆黑。 “或许……都是假的。”望着无尽的黑夜,马春花冷不丁想通。 “谁说他告诉我的,就是真的呢?” 第111章 “赵天,你怎么还不睡啊?” 大屋传来一道女声,让还立在院子里的男人回过神。 面无表情的脸一变,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赵天应声回道:“屋里太热啦,没风,我出来吹吹风,回去就睡!” “哎呀你吹的一身灰就往被子里躺,脏不脏啊!”屋里的女人虽然这样嘀咕,却是没再继续催促他。 赵天在自家院里站了一会,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女人披着夜色,缓缓从远处走过来,路过他家的院子。 赵天眼底划过一道光,在女人靠近后,主动打招呼:“马婶这是干什么去了,才回来呢?” 赵家跟龙家相邻,两家也算是邻居了。 马春花看了一眼邻居家的街溜子赵天,神色平静地说:“去了一趟大洲家。” “怎么?出事了?”赵天嘿嘿一笑,看起来不怀好意地问:“是不是他家那个漂亮的城里小男生闹脾气,得让马婶您去调解啊?” “你一个好好的小伙子,学得那么嘴碎干什么,什么事都乱打听。”马春花故作长辈姿态训斥道:“再乱打听,我就告诉你爹娘,让他们教训你。”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好奇吗!”赵天说完,便主动往回走,还朝马春花挥了挥手:“马婶那我回去了啊,您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收回手的同事,大拇指和食指状似无意地捏了一下…… 在马春花看来,就好像在比心。 马春花:“……” 抱着‘这人好怪’的念头回了家,刚推开院门,马春花猛地顿住,转头朝赵家的方向看去。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 游戏开始的第四天,夏稚终于有了在蒲兰村里自由活动的理由。 早上他与彦洲二人起了个早,吃完早饭之后,一起去了龙三家。 龙三作为蒲兰村的村长,平时也不需要下地干活,但他工作的地方也不在家里,而是在蒲兰村中心地区的村委会。 夏稚和彦洲赶到的时候,他也刚好吃完饭准备里,见他们走来,便知晓是什么事,扬起笑脸乐呵呵地问道:“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在这里吃点,你婶子蒸的馒头可好吃了。” 彦洲闷声道:“叔,我们吃过了,把夏夏交给马婶,我就下地干活去。” 龙三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能干的好孩子,我说句你可能不信的话,这村子里的孩子们啊,我就觉得你最好,这么些年,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说着,他笑着朝彦洲身后望去,对上少年那双水汪汪的、透着些许茫然的眼睛,眼中笑意更深,“现在你成家了,我也放心了。” 被如此声情并茂地关怀一气,彦洲的反应相对来说就平淡了不少,他低声道谢,连神色都没有变化。 这时,马春花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门口先是对龙三不冷不热地说一句:“你还不走,这都什么时候了。”说完,又对彦洲道:“大洲也快去干活吧,干完活早点回来接夏夏。” 看起来不解风情地把两人都赶走,龙三笑嘻嘻的,也不怀疑,反而对彦洲调侃起来:“走走走,我们爷俩一起走,你婶子可是个凶婆娘,一会拿扫帚来赶我们俩……” 话还没说完,就听马春花啧了一声,连忙闭上嘴,拉着彦洲就走。 夏稚本来还想再跟彦洲说点什么,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拉走,他沉默几秒,等他们俩人走远了,低低叹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马春花在一旁凹人设,语气不温不火,只是听着不像刚才说龙三时那么冷硬,招呼道:“快进来,我还有点活没干完,等干完了,我带你去村子里走一走。” 夏稚也继续维持胆小警惕的受害者角色,看似抗拒地纠结几秒,最后还是小小应了一声,然后沉默地跟了进去。 早村子里的人起的都早,谁家都有人要下地干活,而且要起床的话,也都是一家子一起,就算不用去农田里干活的女人们,也有起床后的活计要干,洗衣服收拾卫生都算在内,这几条村里人来来往往的必经之路总是不缺人影。 村长家早上发生的这一幕,也是被不少人看在眼里,所以不到中午,村里就传开了,说彦洲真的喜欢那个城里的小男娃,怕干活的时候把人家晒到,还像找托儿所似的把他送到村长家待着,真是宠到骨头里了。 再加上之前彦洲为了那男孩,一前一后分别跟敖泰和陈月老闹翻,这下子村子里闲来无事凑到一起嗑瓜子的大姨们可有话题聊了。 “我听说啊,那小男孩也是正了八经的大学生,之前也想着跑来着,被咱们大洲的真情给打动了,现在你们瞧瞧,他也不想着跑,大洲给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多乖啊。” “可不,长的也好看,都是城里的风水养人,这话是真没错。” “好看有什么用啊,我听说连饭都不会做呢,天天还得是大洲自己做饭,那个叫夏夏的男孩子等着吃现成的。” “不过也是,城里孩子都矫情,这个岁数不会做饭也正常。” …… 个子不高却精瘦的敖泰从小卖部走出来,就听见这群女人在感叹彦洲和夏夏‘爱情故事’,握着酱油瓶的手一紧,愤愤地瞪了一眼女人们坐着的方向,路过时还冷哼一声。 那些女人见他疾步掠过,下意识暂停了说话的声音,等他走远,一个崭新的话题又诞生了。 “听说了没,老敖跟他媳妇为了敖泰都要愁死了,这孩子死活不愿意结婚,非要大洲不可。” “疯了吧?!他不是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吗?我没记错的话是这周四吧?” “是,他和大洲就差两天。” “哎呦,山神保佑,可别再出那吓人的事了!” “老敖说明天绑也要把他绑去镇上结婚,好像是跟萧老四他们家的小闺女,萧翠芽。” 第124章 “我记得萧翠芽才十八岁吧……” “是,但萧老七死了之后,他家都挺怕的,毕竟是同一血脉,怕遭灾。” 因为害怕,所以要把十八岁刚成年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二十八岁的男人。 蒲兰村人口不少,但分姓的户口还真不多,能留在村子里的大多都是每家每户传下来的子孙后代,很少有一家搬过来在这里定居的。 当然,近几年肯定是没有了,往上数一辈倒是还算常见。 姓萧的在蒲兰村算是大户了,分支多,子嗣也多,死了的萧老七不过是其中一个混的最差的。 而萧老四就不一样了,他们家在蒲兰村算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村口大姨们嗑瓜子闲聊,村长家马春花也正跟夏稚说起这事。 进了屋锁了门,马春花也就不继续演了,跟夏稚简单交流了一下,就提起敖家和萧家要结亲的事。 秉持着不隐瞒,有什么说什么的心态,马春花作为村长媳妇,知道的也是第一手情报,不管是敖家还是萧家,都有意让龙三主持婚礼,所以早就来谈过,龙三肯定不会拒绝,甚至可以说大力支持。 “这件事我跟你说,你回去跟彦洲也说说,我们想不明白的,或许人家就想明白了。”马春花显然把夏稚当成传话的了,毕竟机会难得,她平时没机会跟彦洲沟通,这次有了夏稚这个名正言顺的小小传话筒,只会让大家的合作变得更加方便。 等夏稚乖乖点头,马春花才开始说起敖萧两家意欲结亲的事。 归根究底,还是那个二十八岁之前必须结婚搞的破事。敖泰比彦洲生日只晚了两天,也就是说,这周四就是敖泰的生日了。 而已经有了‘老婆’的彦洲今天刚好过二十八岁的生日,村里根本没有多少人惦记,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还没结婚的敖泰身上……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家在意的根本不是他们的生日,而是二十八岁之前,他们能否结婚。 看彦洲和夏稚的‘感情’稳定,他们自然而然把目标转移到了敖泰身上。 敖家的情况,夏稚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敖泰是个弯的,他对彦洲的占有欲已经不再局限于‘你我是朋友如果真的必须结婚那就搭伙过日子’的情感,而是更加霸道恶劣的那种,如果我得不到你,就要贬低你、伤害你,包括你所爱护的一切。 要不是上次彦洲硬气起来了,怕不是真的要被敖泰欺负的抬不起头。 至于另外一家——萧家,则是马春花重点讲述的一家人。 “要跟敖家结亲的这一户是萧老四家,他家的小女儿萧翠芽今年刚满十八。”马春花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成年了,但实在有点……可我没办法阻止,更没办法说什么,他们这么急着把萧翠芽嫁出去,也是怕了。” “前几天死的那个萧老七,就是萧老四的弟弟。”马春花说:“他们家的情况也挺复杂的,你只需要知道,他们一大家子其实都没分家,而且都是成双成对,就萧老七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前几年被赶出了家门,自立门户,有妻子的时候日子就那么过着,结果这狗东西把人给虐待死了,也没再找老婆,没几天就出了事。” 想到萧老七死的凄惨,夏稚虽然心里觉得爽快,可是联想到那挂着肉渣的骨头架,还是止不住白了脸,喃喃道:“就、就因为他打了光棍,所以死了?” “按照蒲兰村的规则来看,确实是这样。”马春花其实想说的是游戏规则,但想了想,还是用蒲兰村代替游戏本身。 见夏稚脸色不算好看,马春花想了想,劝慰道:“要想没有弱点,就要让自己变得心冷。同样的,不管在什么样的困境中,都要学会戴上面具,精通演戏。即使是你看不惯的,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并且容纳它的存在。” 夏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苦笑一声,“联想一下,只感觉到了讽刺。” “是的。”马春花十分赞同,“如果是以前,听见十八岁就要结婚,我一定会报警。” 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劝说女孩子的父母三思。 因为人家也是为了女儿能活命。 沉思片刻,夏稚抬起头,看向马春花,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马春花:“什么?” 夏稚:“在您的印象里,有没有见过老瞎子这个人?” 老瞎子,一个存在于各段往事中的重点人物。 游戏旁白说他失踪了,但村长应该是见过老瞎子的。 所以夏稚合理猜测,原来的‘马春花’应该也知道老瞎子这号人物,陪着自己的丈夫去找对方算命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曾想,听了他的问题,马春花很是直接地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她说:“龙三肯定见过,但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夏稚感叹:“他瞒着妻子做了好多事啊。” 马春花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说失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都不信。” 话题回归到敖萧两家的结亲,马春花听说,敖泰是死活也不愿意的,老敖找来的时候,还生过让彦洲去劝的想法,让村长在中间调和一下,但上次在村里面发生那么大的争执,所有人都看着呢,错也出在敖泰身上,村长龙三实在拉不下老脸跑去找彦洲说合,索性就直接推了,连考虑都不考虑。 第112章 敖泰和萧翠芽结婚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马春花说,双方长辈都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凑成一对,就算是绑也要把两个孩子绑去镇上领证结婚。 过程中只提到了敖泰的意愿,却从来没提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夏稚心里有些唏嘘,再看马春花,对方自然也察觉出他的意思,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在这样诡异的村子里,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女孩能有什么话语权,还不是一切都听父母的。 上午,夏稚帮马春花绣平安符。 他的手艺不算特别好,而且还是新手,绣起来七扭八歪,他绣过的,马春花瞧不下去,怕出事端,还得拿过来再用针先修修补补,看着是那么回事了,才放进篮子里。 而在她刚拿出篮子的时候,夏稚就已经发现里面有一些绣好的平安符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会绣。”马春花解释道:“只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些东西多了总比少了好。” 夏稚赞同地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愈发认真仔细。 将近中午的时候,马春花问夏稚要不要给彦洲送饭。 “他要是回去现做饭的话,时间会很长。你在我这里吃一口倒是无所谓,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跑到这里来吃一口午饭。”马春花本来想说人设,但是想了想,还是用性格来代替,见夏稚略有犹豫,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没跟龙三说要来吃午饭,那就绝对不会来,因为中午龙三在村委会吃,也不回家,我只准备自己的份就行。” 眼前的少年闻言,脸上表情尴尬,似是纠结了许久,才小声说了一句:“……可是我不会做饭。” 马春花笑了起来,“那有什么的,我教你。或者我直接做了,装好一份,你一会给他送去地里。” 想着这几天一直照顾自己的彦洲也能累半天之后吃上一口热乎饭,夏稚连忙点头,跟着去了厨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马春花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肩不能抗、手不能提。 倒不是说少年矫情,而是真的很小心,把厨房当成战场,不论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地询问:盐放多少?油倒这么多行吗?切成多长的段…… 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再加上厨房里的设备比较落后,少年就是太过小心,还把自己折腾的浑身是汗。 马春花虽然无奈,但乐在其中,尤其少年抬大锅的时候,像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雪白的小脸涨的通红,她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 “如果有手机,我真想给你拍下来,发给彦洲看。”她说完,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对方看到这样的夏稚后的场景,啧啧两声:“得把他心疼坏了吧。” “心疼?”夏稚对这个词感到不解,想了想,用了个他自认为更贴切的词:“应该是笑话我吧,但没有恶意的那种。” “你还真是了解他。”马春花说了一句:“这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吗?” “是啊。”夏稚反应过来,她说的第一次指的是玩游戏,有些惊讶地说:“这种情况……相见的几率很高吗?” 感觉死后被拉入《最后一关》的灵魂应该有不少,虽然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从之前遇到的队友反应来看,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抱着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机会见面的心态合作的。 也就是说,能再见的机会很少。 不过运气好的话,再另外一个副本中相遇也是一件幸事。 马春花摇摇头:“当然不高,但我看你那么笃定,还以为早就认识他。” 两人的交流驴唇不对马嘴,只是夏稚正在马春花的指挥下炒鸡蛋,无暇思及其他。 做完饭菜,马春花从小屋找来许久不用的老式饭盒,用热水烫了消毒,反复清洗,然后把每样菜都装了点,又盛了满满一盒白米饭。 “我们先吃,吃完去送。以彦洲的性格,知道你没吃就去送饭,肯定要分你一点,不让你再回来麻烦我的。”马春花招呼道。 坐在饭桌前吃上饭,夏稚才恍然发觉刚才对话时的违和感在哪里。 马春花所说的,确实是‘彦洲’应该做出的反应,而自己刚才形容的,反倒更偏向于身体中的那一缕灵魂的真实性格。 怪不得马春花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彦洲。 他们吃饭比较早,吃完饭才刚刚到十一点钟。 马春花让他自己拎着饭盒,两人走出了龙家,直奔农田那边走去。 路途中经过村中心的小空地,遇上几个同样给丈夫送饭的妇人,因为马春花在,大家都凑上来,一起朝田地那边走去。 一群女人中有一个白嫩嫩的少年,看起来怯弱自闭地跟着马春花,但见人多了起来,又拼命地往人群外面躲,妇人们见了,又想起上午传开的,话题自然就落在了少年身上。 “马姐早就应该帮忙带夏夏了。”一个妇人热切地说:“瞧,这也会做饭了,也能来给大洲送吃的,多好啊,以后就这样跟大洲好好过,邻里邻居都能帮衬你们小年轻呢。” 她话音落下,就有人附和,其中也不乏借此向马春花献殷勤的,虽是说着彦洲和夏稚这对年轻人的事,但里里外外都是在夸马春花心善慈爱。 对此,马春花只是应和,话题到了她嘴上,就变成了任务——她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短时间内夏夏都是由她来带,而且村长龙三也是知晓并支持的,那些充满怀疑的闲言碎语不攻自破! “这孩子当然是诚心跟大洲过日子,那些饭菜,都是他自己学着做的,我还吃了一顿现成的。” “他是胆子小,而且出了那样的事,害怕也是正常。这几天他都跟着我学,我们家老三也同意了。” “大洲这孩子可怜,我们当然是能帮衬就帮衬。” “那陈月老倚老卖老的,打扰人家孩子过日子,骂他就骂他了,老三说了,他一定是要找机会跟陈河说说的。” …… 三言两语,伴随着那群妇人发问,竟是把这几日从彦洲和夏稚那边闹出来的事端都交代个明白。 夏稚一边苦兮兮地扮演角色,一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老玩家,真牛! 流言蜚语固然讨厌,但有的时候,也是一把为自己所用的利器。 马春花显然就是看上了这一点,现下只是跟这几个妇人说,等明天怕不是传的满村都是了。 这一路不短,慢走也是要将近半小时,妇人们本身也不急,这一路来说起的话题是变了又变。 果然,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村子里最新鲜的大事——敖萧结亲。 “小芽不乐意,被她爹关在家好几天了,日日都哭。”说这话的妇人刚好跟萧老四做邻居,对他家的事也算是掌握了一手消息,“小芽那小胖丫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长的虽然不如意,但嘴甜,憨态可掬,可可爱爱的,这刚成年,就要被安排嫁给敖泰,哪能愿意?在家哭了几天,胆子肥了就想跑,结果被萧老四抓回来关在家里,还让她哥哥看着,萧明正因为这件事也是好几天没下地干活了。” 小芽就是萧翠芽,萧明正则是她的大哥,也是萧老四的大儿子,今年二十四岁。 “要是我,我也不乐意。”一个声音附和道:“要是个老实人,年龄差点就差点,偏偏是个不好相处的……” 敖泰的坏名声也不是因为跟彦洲吵架而传开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长辈口中不好相处的刺头。 就算是这样,萧老四一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铁了心要把萧翠芽嫁给敖泰,敖泰不剩几天的时间,可萧翠芽还有整整十年的时间,就算是跟敖家关系好,想要帮忙解决燃眉之急,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一生搭进去吧? 反正不理解的大有人在。 “他们都说,跟萧老七有关。”突然,一直未开口的一个妇人神神秘秘地说:“萧老七惨死,可给他哥吓坏了,生怕轮到自己家。” 第125章 “萧老七的死不是跟他打光棍有关系吗,萧老四怕什么?” “谁知道呢。” 快到田里,马春花才开口制止她们:“行了行了,有些话私下说说就好了。” 她说话还是很有威力,那些妇人对视一眼,就不说了。 夏稚一直在人群之外偷听他们谈话,试图从中寻找些许有用的讯息,但八卦就是八卦,有真有假,分辨不清。 等上了农田那条路,大家就分散开来,各自去自家的地里找干活的丈夫。 最后只剩下夏稚和马春花单独走在这条被太阳晒熟的路上,四下无人,才有机会说两句话。 “她们说的话,半真半假,你回去之后都说给彦洲听就行。”说着,马春花顿了顿:“萧翠芽是个好孩子,萧明正这孩子也挺好的,还没结婚……” 有些意外她突然提起萧明正,夏稚疑惑地说:“这些也要告诉彦洲吗?” “我这是解释给你听的。”马春花无奈:“彦洲的记忆里也知道他们兄妹俩,讲给他听干什么。” 夏稚哦了一声,眼中的疑惑却不减。 还不等到地里,迎面便走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是彦洲。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莫名透着一股强大危险的气息,他许是要回家的,看见夏稚和马春花二人,也是一愣,随后大步走上来,目光落在夏稚手里拎着的东西上。 “这是……” “给你带的。”马春花远远瞧见有人往这边看,直接出声截下彦洲的话,扬声道:“我教夏夏做的,送来给你尝一尝,看看成果如何?” 彦洲有些惊讶地看向夏稚,少年微微红着脸,看起来不像是害羞的,倒像是窘迫。 彦洲眸色微沉,低声笑了:“好,我尝尝。” 三人来到一处阴凉的空地,那里有一个干净的石台,平时也会有人坐在这边乘凉。 夏稚把自己饭盒放下,见彦洲含笑望着自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别开头道:“马婶在一旁教我的。”说着,掩饰般迅速打开饭盒的盖子,将里面的三道家常菜和一盒米饭露出来。 “该有的滋味都有。”马春花在一旁笑着说:“不难吃,但也别期待太多,我自己的厨艺也不怎么样。” 家常便饭而已,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彦洲没说什么,直接拿过来开始吃,他动作很快,许是饿极了,夹一筷子菜放在白米饭上,两三口就吃下去大半。 见状,夏稚怕他不够吃,还忍不住问:“能吃饱吗?不然我再去给你买点面包吧?” 现在赶回家再做饭送来,来回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了,好在小超市离这里不远,来回二十分钟就够了。 “不用。”彦洲及时拉住了他的手,“我能吃饱。” 夏稚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已经下去大半的饭盒,“看着不太够……” “我又不是大胃王。”彦洲弯了弯眼睛,眸中闪烁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芒:“主要是因为你做的很好吃。” 夏稚:“……” 骗鬼呢! 脸颊不受控制地飘过一抹红,他别开眼,也不回应,坐到石台的另外一边,垂着头摆弄自己的衣摆。 一旁,马春花嘴角露出姨母笑,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互动,直到夏稚脸红了躲到一旁去,她才有空看向彦洲。 “这几天,敖泰可能会来找你。”马春花单刀直入地说:“他不愿意结婚这件事你听说了吧?他为什么不愿意结婚的原因,你也应该知道,那个任性的家伙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但你绝对是他的一个执念。” 说白了,敖泰从彦洲买回夏稚之后一直不顾情面地发疯,就是因为执念——为什么同样是男生,你选择他,却不选择跟你一起长大的我? 起初,彦洲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没听到似的,三两口将两个饭盒里的饭菜吃完,擦了擦嘴,然后才回道:“我知道。” 马春花张了张嘴,刚想跟他一起琢磨个对策,就见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来不及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从远处走来直奔这个方向的人,正是黑瘦黑瘦的敖泰。 敖泰是老敖家的独苗苗,父母都极其宠爱他,从未让他下地干过活,所以他能来到这一片地,除了来寻彦洲,就再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听说彦洲把那个城里的男生交给了村长家,敖泰掐着点赶来农田,就是为了趁中午这段休息的时间跟彦洲单独说两句话。 却不曾想过来之后不仅看到了马婶,还看到了那个让他气不打一出来的城里人! 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再加上中午炎热,这段路也不算好走,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在看见彦洲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就爆发了。 “彦洲!我有话要跟你说!” 来时路上想好的服软、提起过往、卖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在这一刻全都被怒火填满。 敖泰冷笑着等待彦洲的反应,目光扫过那个一脸茫然的城里人时,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就是这个男生抢走了彦洲,就是他……抢走了自己身边最忠诚的狗! “敖泰,看见长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马春花微笑着,话是这么说,看起来却不像是生气了,更像长辈对晚辈的调侃。 敖泰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些许,快速喊了一句:“马婶。” “嗯,我教夏夏做饭,来给大洲送点吃的。”马春花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年轻人火气那么大干什么,聊好了还能做朋友呢,也别让我们做长辈的担心。” 在这段诡异的‘三角恋’里她本来就没什么资格说话,如今打了个圆场,主要还是为了帮队友一把。 果然,她的话音落下,敖泰的神情虽然还是愤愤的,但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彦洲,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跟我说两句话总行吧?万一我要说的话你很感兴趣呢?” 彦洲抬起头,看向敖泰的眼中坦坦荡荡,“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马婶和夏夏都能听。” “你还是这副木头样子。”敖泰骂了一声:“你没有隐私,我有!赶紧跟我过来!” 说完,他也不理彦洲是什么反应,直接走到另外一边的大树下,不耐烦地看向这边。 彦洲皱眉,他根本不想去,正准备直接无视对方,却听见夏稚出声道:“你去吧,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彦洲诧异地看向他:“知道什么?” 少年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总有一种直觉……感觉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第113章 彦洲父母的日记中,记录了一点邻里邻居的事。 昨天彦洲把日记本拿出来后,夏稚没事就会翻阅,所以对日记里大部分内容记得还是蛮清楚的。 那些有关村里人的记录中,就有跟敖泰一家人有关的。 当然,日记里从来没有负面内容,大多都是敖家人跟彦家关系很不错,而且两个孩子出生的日期也很近,所以相比于蒲兰村的其他村民,彦洲的父母跟熬家关系更好一些。 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刚刚看见敖泰如此嚣张跋扈地走过来指使彦洲,夏稚冷不丁就冒出一个疑问来:他们父母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他们没有想过去把失去父母的彦洲接过去养呢? 倒也不是道德绑架,要求敖家夫妻俩必须再养一个孩子,可当时的情况很混乱,彦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那就说明根本没有人主动出来挑大梁,只有村民们都为这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付出了,才叫公平。 对此,夏稚在好奇的同时,敖泰又突然说,自己说的话或许会让彦洲感兴趣…… 对于一个老实憨厚无欲无求的人来说,什么话题会让他感兴趣?不论夏稚怎么绞尽脑汁地去想,也只能想到父母那一层了。 简而言之,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游戏就是这样,有时向迷雾迈入一步,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小路。 也不知道彦洲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不过在夏稚说完之后,男人难得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才无声地站起来,朝敖泰的方向走去。 马春花来到夏稚身边,与他一通望向那处,低声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是。”夏稚如实说:“不过应该试试。” 马春花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笑了一声:“没有把握的事就敢让他去做?” 夏稚:“如果敖泰现在要单独跟我谈谈的话,我一定去。”说完,他抬起头,对马春花笑了笑:“想要早点结束,就免不了以身涉险。” 也许这个决定完全是多此一举,但也不会太糟糕就是了。 定定看着他半晌,马春花忽的收回视线,眼神瞟向远方,语气多了一丝惆怅。 “曾经我也像你一样。”经历了太多,再回首远眺过去的自己,马春花竟是没有多少留恋,“但结果不算特别好。” 夏稚一时语塞。 的确,面对未知,好坏参半。 他在上一局游戏里得到了完整剧情进度带来的好处,这一局的攻略才刚刚走上正轨,他就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这是好事。】hr222在脑海中夸奖道:【你看,我早说了,只要通关几次,每个人玩游戏的目的就会产生变化。】 以前的夏稚只想着能活下去就好,就算是完成任务,也是尽可能避开所有危险。 而尝到了一点甜头之后,他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变得他此时想起,浑身一抖,冷汗直流。 [这算什么?《最后一关》的魔力吗?] 夏稚感觉自己好像在无形中被pua了。 【一种让人死后也能找乐子的方式罢了。】hr222似乎笑了一声,因为机械模糊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就像你愿意主动开启游戏进入副本一样,后面你想要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多。】 夏稚不太想继续跟它聊下去了。 将注意力放回当下,原本还坦荡的眼神此刻被担忧所代替,他看向那边树下,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之间虽然保持着距离,但嘴唇一张一合,有商有量,显然聊的还不错。 都到这会儿了,夏稚才想起来感叹,喃喃道:“不会有事的吧?” 马春花侧头看向他,笑:“现在知道担心了?” 夏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才是我莽撞了,只想着得到更多,却没有能力排除风险。” 最关键的是,如果是他自己也就算了,偏偏看起来像是在指使彦洲,如果之后彦洲因为跟敖泰单独谈话而触发出什么危险,他的心里一定不会好过。 马春花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在我看来……敖泰嘴硬的概率应该大一些。” 夏稚:“是说,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吗?” 马春花:“只是我个人倾向这个结果而已,具体的,等彦洲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大树下,敖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心里那股悸动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 不得不说,在蒲兰村的同龄人中,彦洲绝对是最帅的,他是那种浓颜系的硬汉帅哥,身材条件哪里都不差,整个人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敖泰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弯的,但是在这个村子里,早就有男人和男人结婚搭伙过日子的例子,他一开始也没直接惦记彦洲,在同龄的女孩子中也是挑挑选选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个称心如意的,而彼时,彦洲因为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缘故,对自己言听计从…… 第126章 也就是那会儿,敖泰突然冒出来想要跟彦洲过一辈子的想法。 彦洲与敖泰保持着安全距离,冷声问:“你要说什么?” 美好的回忆冷不丁被打断,敖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别开头,请了清嗓子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那个城里来的男生分开,你花了多少钱买他,我给你。” 彦洲:“就是为了说这个吗?那我走了。” 敖泰瞬间急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因为他长得白长得好看?” 彦洲皱眉:“不要单纯用精致的外表去定义他,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 敖泰气笑了,开始大吐苦水:“以前我们的关系不好吗?那样的日子也很快乐吧,只是结婚而已,一本证件,一个协议,在一起之后不会有任何改变……彦洲,我后天就要过生日了,你知道吧?” “不要再说了。”彦洲似乎铁了心与他划清界限,“昨天我和夏夏已经去镇上办了证明,我们现在是伴侣关系。”见敖泰还要说什么,彦洲后退一步 ,摇摇头,说:“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接受家里的安排吧,生命更重要。” 了解彦洲的脾性,他这样说,便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急切之下,敖泰开始出口威胁,“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就不告诉你有关你父母的事!” 彦洲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漠,黑眸中的一丝光亮,也如同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情谊断裂般,彻底消失。 “不用绞尽脑汁胁迫我了。”他说:“不管你知道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任由敖泰在身后愤怒辱骂,气的跳脚,也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眼看着彦洲缓缓走回来,夏稚和马春花对视一眼,再听见敖泰气急败坏的怒骂,就知道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等彦洲走到夏稚身边,敖泰已经骂完气冲冲地跑走了。 “他说了什么?”夏稚忍不住问。 彦洲脸色复杂,说话前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透着些许沉重,“说知道有关我父母的事,条件是离开你,跟他在一起。” 马春花在一旁挑眉,还有心情调侃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这里,离婚和结婚都没有条件限制。”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彦洲愿意的话,即使昨天刚跟夏稚办了证明,今天就可以跟夏稚解除伴侣关系,顺便带着敖泰再去办个结婚证明也是不冲突的。 她的话音落下,两个男人都看向她,一个眼神冷酷,一个表情尴尬,看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行行,知道你们关系好,逗你们玩的。” 三人之间一时无言,夏稚本想把内心的疑惑告知彦洲,但是想到他已经拒绝敖泰,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开口。 【为什么不说?有了问题也有了知道答案的人,让彦洲再去问不就好了。】 夏稚抿着唇,潜意识就是不想让彦洲去求敖泰…… 把自己扔了再去跟敖泰结婚这个办法他更不喜欢。 想来想去,他只能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计划。] hr222:【……】 有没有一种可能,本统能看透宿主内心的真实想法啊? 另外一边,马春花倒是对敖泰的威胁提起兴趣。 “你父母的事?”马春花皱眉,似乎在认真回忆,过了好久,才对彦洲道:“我知道一点东西,但不知道跟敖泰所知的消息是不是同一个。” 彦洲:“什么?” 马春花:“这里不方便说,等下午我会跟夏夏说起,让他晚上回家告诉你。”顿了顿,她补充一句:“必须提前给你打一剂预防针,我知道的这件事很平淡,平淡到你听了或许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不然我也不会没把它当回事了。” 彦洲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夏稚,见他一脸茫然无错,勾唇浅浅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不会扔下你。” “啊?”对上那双释放温柔善意的眼睛,夏稚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小心思,忍不住垂下头,让微风拂去脸颊上的热气:“好,我相信你。” 午休结束,夏稚和马春花重新回到龙三家。 龙三没回来,因为马春花特意跟他提过,说今天夏夏会来,让他不到下班的时间就先别回来了。因为夏夏的情况特殊,龙三一点怀疑都没有,秉持着都是为了孩子好的心态,还真的连午休都没回家。 夏稚帮忙收拾碗筷时,马春花说起有关彦洲父母的事。 “当时我刚失忆,从城里医院回来没多久,许多人都来探望我。那个时候龙三刚被提拔当上村长,村民也有讨好的意思,所以来的人很多。我当时只记得很乱,好多陌生面孔在眼前晃悠,但彦洲的父母不同,他们不是来了之后说点好话就走,而是留下来单独跟龙三说了点事……” 马春花想了想,组织语言道:“当时我在屋里,他们在屋外,说话的声音虽然没背着我,但因为那时候我大病初愈再加上隔着墙的缘故,听得也不是很真切,总之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找那个算命的老瞎子。” 夏稚刷碗的动作一顿,立刻问道:“为什么找老瞎子?” “算命。”马春花说:“其实之前没有旱灾的时候,我记得有很多人都会去找老瞎子算命,他有点能力,在蒲兰村也只有他一家干这种活计的,所以村里人一般都是遇事给事算。遇人给人算,也不是很突然,你就算回去问彦洲,他也能理解。” 只失去了一段重要记忆的马春花提起老瞎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因为她总觉得在旱灾求雨事件里,老瞎子似乎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这时她这具身体的直觉,但记忆却丢失了。 “现在想想觉得疑惑是因为,我想不到那个时候彦洲父母是为了什么算命……”马春花说:“如果是给孩子算,那一般都是出生的时候算;如果是临时遇上了什么事,当时旱灾刚刚求完雨,老瞎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们不算,等老瞎子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他们却来找他算。” 夏稚沉默半晌:“所以,您的意思是……” 马春花:“之后没过多久,贼人来了,彦洲的父母就去世了。” 夏稚呼吸一滞,“算命或许跟他们的命数有关系?” 马春花:“不一定,但我是这样猜测的。” 夏稚:“可、可这有点牵强。” 马春花跟着点头:“你回去跟彦洲说明白,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夏稚的思绪渐行渐远,在脑海里给原来构建的粗劣时间线开始添加细节。 如果真的如马春花所猜测的那样,那彦洲的父母当时到底临时察觉到了什么,才想着找老瞎子算命呢? 另外,老瞎子的能力在蒲兰村被传的神乎其神,目前已知的两件大事,都有他从中帮忙跟‘山神’调和,并提出了有效的解决死局的方案,直至今日,蒲兰村也在坚决执行这些规定。 这样一个堪称半仙的重要角色,却失踪了。 愈发觉得老瞎子是一个通关的突破点,夏稚心痒痒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彦洲并分享这些线索了。 收拾完之后,马春花从小屋里拿出一个篮子。 她那双一向坦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犹豫:“我要去了……” 虽然没说去什么地方,但看那篮子里的平安符,夏稚立刻明白过来。 “你要跟我去吗?”马春花说:“你自己决定,提前讲清楚,我不能保证你能平安回来。” 第114章 阴冷的风吹拂在林间的小路上,明明是夏日,地上却堆积了许多干枯的枝叶,无处不透露着沉沉死气。 夏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诡异,前一秒走在被阳光洒满的干燥土路上,下一秒踏上一旁树林间建设的小路,阳光瞬间消失不见,空气骤然变冷,就像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领域一样。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一身正气的马春花,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对方勇气可嘉,不愧是身经百炼的老玩家。 “一会我做什么都不要出声,看见异常也不要叫,最好抱着虔诚的态度。” 来之前,马春花叮嘱了一句。 之前她也说过,即将要做的事,就相当于清明节给死去的人烧纸钱,有不少讲究,等到了游戏里,这件事已经跟诡异挂上了钩,不想死的话还是小心谨慎些比较好。 夏稚观察到,这条小路应该荒废许久了,本来用石头板子拼出来的石路现如今早已被泥土与枯叶覆盖,如果经常有人走的话,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石板之间也有间距,不大,前头马春花脚步熟练地踩上去,即使被枯叶覆盖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路,后面夏稚亦步亦趋地跟着,要是让他自己走的话,早就踩空无数次,蹭得鞋底全是泥。 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夏稚回头已经看不见那条蜿蜒小路的尽头,就在这时,马春花的脚步慢了下来。 夏稚开始紧张了。 一段弯路过去,夏稚看见了马春花口中的那片满是墓碑的空地。 与他想象中的稍有不同,这片空地真的不算大,那些墓碑看起来像青石制成,上面满是陈旧的痕迹,但实际上它们只有两个板砖叠起来那么大,密密麻麻的,不算规整地插满空地。 虽然它们很小,但夏稚并不怀疑这些不是墓碑……他曾见过一些未被开发过的山上竖着这种小石碑,有的还用三块石砖搭了个耗子洞那么大的入口,后面紧贴坟包,那个时候他还小,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山上盖这种‘小房子’,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附近的村里人死后的归宿。 走近后,夏稚站在小路上就不动了——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一切还有马春花自己去做,因为担心这是专属于她本人的任务,不做会触发死亡条件,毕竟十几年的风风雨雨都没有变化过。夏稚负责站在旁边看着,不靠近也不要说话,等马春花放完平安符照例弯腰鞠躬的时候,夏稚再跟着一起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诚。 夏稚来时问过马春花,这些墓碑是为谁而立,当时马春花沉默几秒,回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他们说,是因为旱灾而死去的无辜村民的墓。 这个‘他们说’就很灵性了,可以延伸出无限可能。 有一点,则是现在就能确认的,那就是一直在为这些墓碑的主人祭奠祈福的马春花本人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眼睁睁看着马春花开始在石碑前放平安符,夏稚不敢多想,心里循环念叨着无意打扰逝者安息,无意间抬头,猛地看见树林深处有黑影一闪而过。 这里还有其他人会来? 夏稚微微蹙眉,心下疑惑急了,定睛看去,冷风吹拂树叶作响,阳光虽被遮掩却也透过缝隙落下斑驳树影,仿佛刚才他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影子只是幻觉。 马春花说,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 因为山贼那件事后,老瞎子说山神被打扰后很不高兴,从此道观不会再开放,而当时的村长龙三也是战战兢兢,为了防止山神再被无知的村民惹怒,就将通上半山腰的小路从中间封死…… 也就是他叫下踩着的这条路,再往上走出一段距离的话,应该就会看见被封锁的痕迹。 或许真的只是他看错了…… 前方马春花还在给石碑分平安符,夏稚垂下头,本想平复内心的惊疑,安静地熬过这几分钟。然而心里藏着事,他越是装作不在意,脑子里就越混乱。 一种慌乱的情绪到达顶峰时,夏稚已经抬起了头,目光远眺,认真地在树林间搜寻着,势必要找出什么似的,眼底的光芒灼人。 那一刻,夏稚感觉自己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心中有一道声音拼命喊着冷静,可他的举动却跟冷静毫无关系。 在哪? 在哪里?! 躲在黑暗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时间恍若停止,视野拉长,风吹树叶的声音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微的、好像踩在松软泥土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颇有规律…… 额间落下一滴冷汗,夏稚开始怀疑如此清晰的脚步声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见。 树林还是那片树林,浓密黑暗,不粗的树干交错着,在视野里由远至近密密麻麻地蔓延在这座山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就算真的有什么隐藏在里面,肉眼或许也未必能精准找到。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夏稚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动也动不得,等他想张口喊马春花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猛地回神,惊魂未定地看向一旁,见马春花不知什么时候放完了平安符,已经站在他旁边弯腰鞠躬了,许是见他挺直了腰板一直没有反应,才悄悄伸手拉了他一下。 第127章 夏稚连忙跟着鞠躬,而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刚才那种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空间纬度的感觉绝对不是假的! 不知不觉中好似触发了什么似的,夏稚差点没绷住,直接吓出眼泪,被马春花抓着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马春花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继续留在这里显然没什么好处。 好在该做的都做完了,马春花一言不发,站起来后拉着夏稚就走。 两人算得上落荒而逃,背影十分狼狈。 被踏过的小路上徒留一阵微风,吹散了落叶,却压住了石碑前蠢蠢欲动的泥土。 树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下山的方向,宛如两股凝聚的血雾,久久不曾散去。 直到安然无恙地下了山,重新沐浴在烤人的阳光下,夏稚那张苍白却不掩精致的小脸才缓过来些许红润,他轻轻喘息着,手压在胸口,试图平复因为恐惧而加速的心跳。 马春花四处看了一眼,见无人在这附近,才凑近他,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夏稚眼底泛着水光,嘴唇张了张,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最后却只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六个字:“我好像撞鬼了……” 马春哈神色一凛,说:“回去说,现在先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怪事,顺利的让人感到怀疑。 踏入马春花家的那一刻,夏稚刚准备松口气,就见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龙三。 本来跟村长就不熟,刚才的经历怪异,夏稚连表情管理都做不好,现在看见他,那股恐惧的劲儿还没过,又被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要找个东西挡住自己。 龙三见状,表情竟是无奈中还带着一点尴尬,对马春花喃喃道:“这孩子早上见我还没这么害怕呢,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马春花也没想到龙三下午两点多就回来了,为了防止暴露只能胡乱应付一句:“别提了,今天遇到的人太多了,别人也就算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能客气点,谁曾想敖泰中午找去地里,跟我们撞了个正着。” 龙三深吸一口气,“然后呢?他欺负夏夏了?” 马春花:“我看着他没从大洲那里讨到什么好,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话难听。” 龙三哀叹一声:“没办法,谁家摊上这么个孩子谁愁。” 简单聊了两句,龙三就要走了,原来他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村委会的工作还没结束。 他还没走出去,马春花似想到什么一般,两三步跟上去,跟他说了些什么。 夏稚只看到他笑呵呵地点头,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与马春花冰冰凉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乍一看,他就像一个怕媳妇的老好人,但能当上村长,又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离开后,马春花走回屋子里,对夏稚道:“晚上我跟你一起回去,他在村委会吃,不用我回来做饭。” 夏稚愣了一下,“他同意了?” 马春花:“我说了指点你做饭的事,想着晚上带你回彦洲那再做一次,他没怀疑。” 夏稚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下地干活没有准确的时间,干完的早就能早点回家,按照彦洲的能力,下午三点多应该就能回家。 其实在这里说也没事,但夏稚莫名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两人又一同回了彦洲家,这一路也有二十多分钟了,路上还遇到几个熟悉的村民打招呼,马春花作为村长的媳妇,也不能无视人家。 到家后,彦洲还没回来,马春花也懒得再去教夏稚做饭,两人索性就一起做,饭还没做完,彦洲就回来了。 平日里冷清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丝烟火气,彦洲刚一进门还愣了一下,当对上夏稚那蹭了面粉的小脸,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做了什么?”他走上前,很是自然地伸手,抹去夏稚脸上的面粉,“蒸馒头了?” 夏稚摇头,指了指还在大锅前与油烟奋战的马春花道:“做的米饭,不过炖菜里也放了饼子。” “你去休息吧。”见夏稚受不了油烟味,却还皱着眉头往锅台前去,乖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彦洲心里一动,说:“我洗个手,然后去帮忙。” “不要,我都干了一半了。” 彦洲只是浅笑着,没再说什么,只是后来在厨房里的忙活的人变成了三个。 等饭菜上了桌,彦洲起身去门口,锁上院门,回来之后又把前后门都锁上,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才回到主屋,准备开始吃饭。 马春花既然也跟了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我本来没想来,有什么事让夏夏转达给你就好,但……”马春花说着,看了看夏稚,说:“今天夏夏跟我去送平安符了。” 彦洲蓦地皱起眉,看向夏稚:“发生了什么?” 夏稚深吸一口气,原本就没有胃口的他放下筷子,将在墓地前出现的异常认真讲出来。 听他说完,彦洲和马春花的脸色都极其凝重,夏稚也是越说越心惊。 “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什么人跟了上来,或者对方一直生活在山林里……”顿了顿,他忐忑不安地说:“可是后来好像被控制了似的,我就知道那个东西大概率不是人。” 第115章 什么人在封山十多年后还徘徊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如果有证线索指向的话,可能会适当列出几个嫌疑人的名字,但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这个消息便如同夏日纳凉的鬼故事,令人心生恐惧。 “你还好吗?”彦洲看向夏稚,“回来之后是否觉得哪里不舒服?” 夏稚摇摇头:“就当时有点害怕,回来之后什么异常都没有,现在也没那么害怕了。” 马春花:“我瞧他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我天天都去,除了之前突然发生怪事之外,平时也挺安全的。” 马春花始终觉得送平安符这件事是一种让灵魂安息的祭奠方式,再加上对外宣称那些墓碑的主人是因为天灾不幸而亡,所以作为村长的媳妇,去拜祭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合理,昨天半山为什么忽然冒出来那些索命般的鬼魅声音? 马春花无法解释,想来想去,也只能对那些墓碑下埋着的骨灰的身份存疑。 “如果他们不是天灾死去的人,充满怨气是不是就合理了?” 彦洲沉默几秒,问马春花:“你对旱灾记得多少?” 马春花:“记得住,但也不清晰,毕竟过去十多年了,谁总惦记着苦日子。” 彦洲点点头,又说:“山贼那件事也死了很多人。” 十几年前的两桩事导致村里有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到底谁才是那些墓碑的主人呢? 马春花沉吟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那天龙三来找我,有意问我为什么要固执地送平安符,我当时怕暴露,就说死去的人无辜,龙三思考很久才应了我一声。” “你的意思是……” “或许那个时候他在怀疑我说的‘无辜’到底是在指谁。” 那片墓地是个迷,而早已被封上的道观和山林也是。 夏稚想,或许只有上山一次,才能知道真相。 只是他的提议还未出口,院子里便响起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 “马婶!大洲!给我开个门!” 彦洲站起来朝外望去,发现来人竟是赵天,忍不住愣了一下。 而马春花看见赵天,蓦地想起那天晚上对方那个疑似比心的动作,心里一动,给彦洲使了个眼色。 彦洲:“?” “可能是朋友。”马春花模棱两可地说:“放他进来,你帮我试试他。” 透过窗子,夏稚眼看着彦洲出去打开院门,然后把大嗓门的赵天引进来,才猛地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马春花。 “您怎么知道……” 马春花:“他好像对我比心。” 夏稚:? 他听到了什么? 马春花笑了:“只是猜测,所以让他进来,我找机会诈他一下。” 彦洲带着赵天走进来,两人一前一后,夏稚不敢赌,为了保持人设就尽量躲得远远的,所以站的离赵天最远,而马春花则是迎上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没等开口,就见赵天裂开嘴笑了,喜滋滋地来了一句:“宫廷玉液酒?” 众人:“……” 是兄弟,找到组织了! 没人回,赵天又来了一遍:“宫廷玉液酒!” “你……”彦洲顿了顿,表情有些嫌弃:“要一起吃吗?” 赵天:“宫廷……算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见识过三人听到暗号时的表情,就算没人回应,赵天也知道他没赌错,直接走到炕边坐下,说:“我不吃了,在家都吃过了。” “你怎么找过来的?”马春花问:“挺机灵啊。” “骑着我的三轮,送货的时候到处观察呗。”赵天说:“最奇怪的还得是你们了,那天晚上给你打手势,你没理我,我还怀疑了好久。” 马春花:“打手势?你那是耍流氓。” 赵天笑的得意:“行了吧,我这么快就找到你们,还不是因为我聪明。”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 “你和彦洲我敢确认,但是……”赵天眼睛一转,落到了正在发呆的夏稚身上,笑了笑说:“这小子我不敢认,长的太好看了,像假的。” 夏稚:“……” 彦洲:“……” 马春花也有些无语,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也不拐弯抹角累,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赵天摸着下巴,看起来十分做作地沉思片刻:“我爹给我托梦了,算吗?” 马春花:“……赵德全死了快二十年了。” 赵天:“对,就是他,我爹。” 马春花:“再胡说八道你就给我滚蛋。” “你听我说完呀。”赵天笑嘻嘻的,看起来一点也不靠谱,开始转头对彦洲唠叨起来,“我爹赵德全,在我印象里年幼时他就因病去世了。大概是从旱灾开始,他就一直给我托梦,让我赶紧离开蒲兰村,别留在这里生活了。那个时候我还是青少年啊,不懂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一开始只是偶尔做梦,现在越来越频繁,感觉我爹已经要主在我的梦里了。”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语气也蒙上一层无奈。 第128章 “托梦也算得上是一个线索吧……” 连续托了将近二十年的梦? 马春花表情有些诧异,过了许久才说:“你很小的时候,你爹就去世了,跟旱灾、山贼都没有关系,你爹是因病去世的。” 赵家这十几年过的也苦,赵天母亲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自己把赵天拉扯大。 屋子里这三个年轻人不知道,她可记得清楚,赵德全确实是得病走的,当时没有旱灾,更别提后面才闹出的山贼。 夏稚听明白的马春花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赵天父亲的死跟蒲兰村所有的诡事都不沾边,甚至可以用‘剧情背景’来一笔带过,这种情况下的托梦真的能算是线索吗? 赵天挠了挠头,笑起来,“我也觉得奇怪,所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嘛。” “除了让你离开蒲兰村,还说过别的话没?”夏稚看着赵天问。 许是没想到看起来对周围一切都充满恐惧的人会主动搭话,赵天回望着他,过了几秒才老实回答:“没有了,感觉每次都在重复同一句话,那就是离开这里。” “旱灾开始?”彦洲来到夏稚身边坐定,好似无意间挡住了赵天打量少年的视线,说:“如果是从旱灾开始的话,或许真的有点用。” “是的。”赵天确定地说:“我记得很清楚。” 马春花:“你跟你娘说过这件事吧?”赵天跟彦洲是同一辈的,当时应该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感到慌张。 赵天点头:“说过了,然后我娘就改嫁了。” 莫名成了没人养的孤儿,不过赵天运气好一点,赵家还有其他亲戚在蒲兰村生活,虽然寄人篱下生活得有些拘谨,但好歹也长大成人,娶了妻子,现在住的也是他父母的房子。 父母留下来的财产被完整保留,也不用考虑二十八岁之后单身的悲剧,总的来说,他确实有当村溜子的资本……更何况他天天给人家跑腿也是有钱赚的。 “以前的人死了,会举行入棺祭祀。” 彦洲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 夏稚面露疑惑之色:“什么是入棺祭祀?” “可以理解为一种为灵魂祈福的仪式,请求神明庇佑。”彦洲想了想,举例子说:“希望死者在死后的世界里拥有更好的生活,或尽早投胎等。” 刹那间,夏稚就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神明是指……山神吗?” 彦洲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和赵天、马春花三人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蒲兰村一直供奉的,就这一个神。 后面,赵天开始问他们查出来的线索,结果几人通了个气之后,发现他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赵天的热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最终有些乏味地啧了一声。 “原来你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马春花斜睨他一眼:“那明天开始你跟我去送平安符?或许就发现什么了呢。” 已经听闻夏稚今天的危险遭遇,赵天连忙摇头:“不了不了。” “你跟萧明正关系好,最近他家的事你听说了没?”马春花又问。 赵天呲了呲牙,笑得不正经:“什么事?他小妹要嫁给敖泰那件事?” “对。” “板上钉钉了呗。”赵天说:“萧翠芽不嫁也得嫁,她爹收了敖家好些彩礼钱呢,她不嫁倒是没什么,敖泰可就完了,他过完生日就是二十八岁了,这周的审判也即将来临……要是敖泰死了,敖家人能把村子里搅个天翻地覆。” “你再去打听打听。”马春花突然说:“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 “敖家和萧家之前的关系可不算好。”马春花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况且萧翠芽年纪太小了,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填敖家的窟窿。” 赵天一愣:“你怀疑萧家被威胁了?” “只是猜测。”马春花说:“所以需要你去打探一下,你愿意吗?” 赵天:“那行啊,多大个事,等我一会就溜达去萧家找萧明正。” 马春花和赵天是一起离开的。 他们走后,夏稚站在屋子里,盯着他们远走的背影许久都不曾回神。 赵天来的太巧了。 玩家阵营从三人变成四人,而今天是游戏的第四天。 身旁站定一个人,夏稚没有转头,而是平静地问:“你觉得赵天可信吗?” “不。”彦洲说:“谁都不值得相信。” 夏稚:“我也这么觉得。” 倒不是怀疑赵天的身份,而是他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顿了顿,夏稚抬头,与彦洲黑沉的眼睛对视。 “彦洲……” “我想去道观看看。” 第116章 蒲兰村旁有山有林,树林成片,群山延绵,其中一座最大的山被当地人称作神山,道观就坐落于神山的半山腰。 据说当地政府当时是有意将蒲兰村周围的这片土地改造成旅游度假村,再加上山林众多,自然景色优美,搞个什么神话传说的噱头,就能吸引来不少外地的游客。 结果后来发生了旱灾,民不聊生,蒲兰村这片地像是突然被放弃了似的,没有救灾的物资,也没有解决方式,以至于一群生活在现代的村民只能依赖传说中的山神。 更令人震惊的是,山神还真的显灵了。 即使到了现在,夏稚仍然还有一种行走在迷雾中的不真实感,就好像他们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一个地方绕圈,等迷雾散去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走出去游戏给他们划分的框架。 已经不能单纯用无助来形容当下的困境,夏稚知道,如果他们再不主动走向未知,最终的结果只会越来越悲凉。 “山神?”彦洲薄唇轻抿,似乎没料到会从夏稚的口中听见这一请求,过了许久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夏稚无比茫然,对于彦洲口中那未知的‘时间线’感到不解:“那你说,多久才是时候?” 彦洲:“至少要等过了周六,我再带你去道观。” 夏稚皱眉:“你知道的吧,周五就是第七天了。” 安全通道将会在第七天开启。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根本确定不了安全通道的大致位置。 彦洲当然明白,他既然这么说,也有一定的把握。 “或许这次,我们不能立刻离开了。” 安全通道开启并不意味游戏就要立刻结束,老玩家一般都会留在游戏里赌命,而且次数多了,也不会担心游戏暴走,因为总有办法通关副本。 显然,这种玩法不是夏稚所熟知,前三个游戏里,玩家总是想要第一时间离开游戏。 “为什么一定要周六?”夏稚尊重每一个人的通关方式,但他真的不理解。 “周六是献祭日。”彦洲说:“还记得赵天说敖泰就快要被审判了吗?就是周六。” 夏稚一愣,“献祭日?” 彦洲:“还记得萧老七吗?他就是在献祭日被山神审判的倒霉蛋。” 蒲兰村每周六都是山神下山审判罪人的日子,老瞎子失踪后,村子里开始频繁有牲畜消失,每次都是在周六的凌晨,所有也有人认为献祭日是在周五的晚上。当然,献祭日是固定的,一开始众人也没有立刻察觉出规律,村子里牲畜死了一波又一波,众人察觉出不对劲,就开始放弃饲养牲畜…… 结果失踪的对象,变成了人。 先是一些独身的老人,然后是成年之后还没有结婚的年轻人,总之家家户户只要多出来一个人,就会失踪。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左右,村长没有办法,开始重新饲养牲畜,然而山神却不再喜欢牲畜,仍然在周六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无辜的独身村民。 村子里民不聊生,村长想了很久,才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每家每户成年且单身的孩子送出村,他会跟政府那边的人谈,给予村子里出去的年轻人一些便利。 当年从村子里出去的年轻人大约有六十多个,男男女女都有。 没想到的是,这种方法真的奏效了,那一天周六,村子里第一次没人失踪。 之后就是村长定下的规矩,秉持老瞎子失踪前留下的‘好事成双’的线索,定了二十八岁这条单身的规矩,又禁止村民饲养牲畜,理由是害怕把山神召回来。 “我目前只知道这些。”彦洲说。 只听这些话,简直漏洞百出。 没有准确的时间线,也没有理由,更没有令人信服的推测,什么都往一个虚无缥缈的山神身上引,就好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这个故事,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渗透给所有的村民,让大家都认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而早已被一系列诡事吓坏了的村民就只能相信,战战兢兢地服从所有规则。 “你也知道这不正常吧?” 彦洲微微颔首,“但进入道观之前,得先让祂满意……”他眸光微闪,“你会理解我的意思,对吗?” 七天一循环,周六对于游戏的剧情背景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很巧妙的是,安全通道也是在第七日开启…… 可这个第七日的概念是模糊的,因为上周五的中午就已经算是游戏开始了,那天晚上,也就是周五和周六之间过渡的时间里,萧老七被山神选中了。 夏稚想到什么,眼睛骤然瞪大,惊恐地看向彦洲,试图从他那里寻求一丝言语上的慰籍。 然而男人只是拉住他的手,慢慢收紧,好似再说:别怕。 可夏稚不得不怕。 因为彦洲刚才的那番话,几乎已经断定,这周的献祭日会像上周一样,出现他来到蒲兰村后的第二个‘萧老七’! 只有让山神满意了,闯入道观的人才不会激怒山神…… 怎么才能让山神满意呢?在献祭日收走一个祭品岂不是刚刚好? 过了许久,夏稚才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你觉得……会是谁?” 他问完之后,一个名字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敖泰。 快要到二十八岁,而且还没有结婚的人,村子里就只剩下敖泰了。 虽然敖家和萧家目前已经约定好明天就让两个孩子去城里办理结婚,但事情没有落实之前,皆有可能发生异变。 第129章 彦洲是今天过生日,周二;敖泰比彦洲晚了两天,也就是周四。 敖家人的意思是明天去办理结婚证证明给,赶在敖泰生日之前,对此萧家人也没有异议,两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而这里面唯一的牺牲者,恐怕就是那个刚刚过了十八岁的女孩萧翠芽了。 天还没黑,赵天晃晃悠悠来到萧家,先是敲了敲门,然后旁若无人朝院子里面喊:“萧明正!” 没过一会,一个长相俊秀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从侧屋走出来,看见来人是赵天,笑着来开院门:“你怎么来了?” “闲着没事,到处溜达,到你家门口了,寻思来看看。”赵天笑了笑,隐晦地看了一眼侧屋的方向,“你还看着你妹呢?我今天遇到几个大妈闲聊,说你好几天没下地了。” “嗯。”说起这个话题,萧明正神情低落,连声音也沉了几个度,“我妹妹还是闹腾,不愿意嫁。”顿了顿,萧明正长叹一声:“赵天,你说在咱们村子里,早点嫁了,是不是早省心?” 只有结婚了才能活命呢。 赵天本想骂一句狗屁规矩,但一想到自己也年纪轻轻结了婚,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道:“哎呀,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把你当兄弟就直说了,你家小芽才多大啊,这么急干嘛,而且那个敖泰……”他压低声音,啧啧两声:“都表明了喜欢男的,你小妹嫁过去那不是守活寡吗?” 说起来,赵天和萧明正年纪差不多,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四岁,赵天已经结婚三年了,萧明正现在还是单身…… 村子里单身的姑娘也不少,听说萧家夫妻来也准备尽快给萧明正找个媳妇,才能安心养老。 萧明正苦笑:“没有办法,我父母已经决定了……我也劝过他们,但他们铁了心要把小芽嫁过去。” 赵天故作惊讶,嘴上跑火车:“这是干嘛呢,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啊?邻里邻居之间哪有隔夜的愁,还值得把闺女嫁过去赎罪。” 萧明正目光一滞,半晌才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赵天:! 有情况啊! 马春花不愧是村长媳妇,知道的就是多。 见萧明正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赵天立马发挥自己嘚瑟张狂村溜子的属性,不正经地跟对方勾肩搭背,道:“看你挺愁的,走啊,跟哥们喝点酒去?就小卖店门口的石桌那,随便喝两罐,吃个花生米,我请客!” 萧明正最近确实被家里的这些事搞的烦心,一直没机会发泄,闻言只是纠结了几秒,就同意了。 “那我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赵天看着他走回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一成不变的线索总算要有突破了,至于要不要告诉其他同伴…… 看看再说吧,在游戏里谁还不自私一点呢。 马春花回到家里没多久,龙三就回来了。 他拿着一个饭盒,饭盒里是炸过的咸鱼,每一段的鱼肉都很厚,看见马春花就笑眯眯地走过来,献宝似的把炸鱼推过来,说:“晚上吃饱了没?我装了点炸鱼回来,你想吃的话我去做点高粱米水饭,你再吃一顿。” 马春花不饿,闻言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上绣平安符的动作,道:“在大洲家吃饱了,两个年轻人让我帮忙指点,都挺不好意思的,一个劲让我吃,我怕他们尴尬,连吃了两碗饭才停。” 龙三惊讶道:“哎呀,那你真吃不少,平时在家吃一碗就饱了。” 马春花:“你把鱼放冰箱里吧,明早我再回锅炸一下吃。” 龙三应了一声,就去放鱼。 看着他走出里屋的背影,马春花想了想,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敖家和萧家的事稳了吗?” 屋外传来龙三隔着很远的声音:“差不多吧。” 马春花:“我还以为不能成呢。” 龙三:“怎么不能成?你也觉得敖泰和萧翠芽的年纪差太大了是不是?” 马春花嗯了一声,又说:“我记得他们两家之前有仇来着,突然要结亲家,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门口人影一闪,龙三直挺挺地走进来,盯着马春花看了两秒,而后突然抿唇一笑。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他们两家关系一直都挺不错的。” 第117章 马春花怔愣一瞬,面对龙三表现的诡异反应,好久都没有回神。 倒是龙三,反驳了一句之后,仍是笑盈盈的,面上看不出喜怒,转身去院子里洗漱。 马春花更加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萧家和敖家就是有问题,可现在他们两家突然冰释前嫌,而龙三这边却欲盖弥彰。 一个真相仿佛正在努力破土而出,只要有一把铲子轻轻一铲……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天那边了,希望他可以从萧明正的口中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村里人睡得都早,夏稚和彦洲也是。 因为天气太热,夏稚每天睡前都要把自己清理得凉爽一些再入睡,所以洗漱的时间很长,等他洗完,跟他同时间洗漱的彦洲已经躺在了炕上。 夏稚上炕的同时,顺手关上了灯。 “彦洲……”他还记着今天是什么日子,虽然这个日子跟玩家彦洲可能没什么关系,可夏稚还是小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一旁的男人没有说话,黑暗中响起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夏稚以为他不开心了,连忙说:“我就是想起来,今天是‘彦洲’的生日……你是彦洲嘛,所以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说完,夏稚也不再开口,转过身背对着彦洲,尴尬地闭上眼。 完蛋了,果然多此一举。 今天是彦洲的生日,但说到底也是蒲兰村‘彦洲’的生日,跟玩家彦洲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今天忙来忙去,却忘记了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夏稚就想着,好歹跟对方说一句生日快乐。 结果彦洲真的不太喜欢…… 好吧,也不算超出了他的意料,只是真正被忽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一旁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子被掀开,随后又有什么轻轻掠过,带来一丝热意。 夏稚很奇怪,刚想转过头去看,就感觉身后蓦地附上一道炙热的身躯! ! 夏稚猛地瞪大眼,心提到嗓子眼,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彦、彦洲……”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更加过分地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夏稚,如铁链般结实滚烫的手臂缓缓收紧,仿佛要将他融入另外一具身体之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裸丨露的脖颈之上,与此同时,像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声也清晰地传进夏稚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回事?! 夏稚都快吓哭了,反应过来之后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彦洲的身躯像一座山,将他笼罩在大山的阴影中,不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崇山峻岭。 “彦洲!” “彦洲,你还好吗?” “你说句话呀……” 只能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男人的名字,可他得到的回应却是逐渐变得危险的亲密动作。 后脖颈的一块白嫩软肉被轻咬、舔丨舐,湿润的舌犹如一条粘腻的水蛭,使夏稚的心中徒然冒出恐惧的感觉。 一只大手钻进被子里,隔着薄薄的背心摸上他的小腹,顺着那精瘦软肉一点一点向上,差点隔着衣料碰到敏感的地方,还是夏稚挣扎着攥住他的手腕,才阻止成功。 “唔……彦洲,你快放开我!” 脸颊透出羞耻的红,夏稚微微喘息着,身后的男人好似已经听不懂人话了一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对他做这些事,即使现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怒火,也不放手。 为什么?突然间是怎么了?! 夏稚无法理解,明明睡前的彦洲还是正常的,现在是怎么了? 几秒钟的时间里,夏稚脑海中掠过无数中可能性,比如说彦洲发现了什么,正在演戏;又或者是他在梦游,所以听不见自己的话;再直接一点……可能现在操控彦洲这具身体的人,根本不是他本人? 想到这里,夏稚浑身一抖,而恰在此时,身后的男人猛地将他翻了个身,从背对自己变成正对。 夏稚小脸苍白,在黑暗中努力看去,对上的却是一双猩红的眼。 “啊!” 惊恐地叫出声,夏稚已经顾不上其他,开始拼命挣扎,动作幅度大到男人一个不防,还真的被夏稚挣脱。 快速朝炕边爬去,可是没离开多远,就被抓住小腿,男人的手很大,五指收拢稍稍用力,就将夏稚拽了回来。 被压住的那一刻,夏稚的眼中盛满泪水。 “彦洲,你清醒一点!”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男人更加过分的举动。 脑袋埋在少年的脖颈处,细嗅专属于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那是一种跟村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味,没有山,没有土,没有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彦洲发觉自己着了迷,大脑被毒素麻痹,不受控制地进行一些动作,比如撕开那碍事的背心,抓起少年细弱的手腕固定在头顶,嘴唇吻过柔软的肌肤。 彦洲好似也挣扎过,在自己的心里,跟这股莫名的力量拼搏了几个回合。 然而最后,他都会被少年身上的每一处吸引,在那一瞬间跟那股莫名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做着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彦洲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看见少年眼泪汪汪,脸色苍白,感受手下的身躯颤抖,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见一丁点声音。 为什么不发出什么声音?想听他叫出声,哭出来也不错…… ——叫出来,哭出来,痛了还是舒服了?还想要我怎么做? 意识到自己有所渴望的刹那间,不知名的束缚突然消失了。 眼中的红色渐渐褪去,彦洲大汗淋漓,耳朵似通了一般,开始接收周围的各种声音。 率先传进来的,就是少年的哭声。 “呜呜……” 彦洲僵住,即使刚才的一切像做梦一样,但真正要他自己面对的时候,一种无助的恐惧感袭来,他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傻子也能反应过来,刚才的他被控制了。 “对不起。”干涩的声音有些低沉,彦洲也确实口干舌燥,甚至有些头晕。 他缓缓收拢了手上的力道,拿起一旁的薄被子将少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挡住,整个人坐到旁边的时候,眼前的黑暗仿佛凝聚成颗粒,从四面八方旋转着占据他的视线。 晕过去的前一秒,彦洲看见少年因为恐惧而躲远的身影,内心泛起阵阵苦涩。 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躲到一旁的夏稚翻找彦洲的衣服,找了一件宽大的半截袖穿上,本想跑去小屋躲一晚,把主屋锁上,看看明早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却没想到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没晕,差点把自己办了的男人突然就晕了,整个人倒在坚硬的炕上一动不动。 第130章 沉默几秒,夏稚站在门口犹豫了。 【虽然刚才那一幕确实惊险……但不得不说,他那个时候好像不太正常。】hr222作为当下唯一一个能跟夏稚沟通的声音,毫不吝啬地帮忙推测:【你觉得呢?】 夏稚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花:[像被附体了……] 【是。只不过,有什么东西会附体在他的身上呢?你想想,今天他干了什么,会触发到特殊的条件吗?】 系统说的很有道理。 彦洲既然被控制,就说明他做了什么事、或者碰到了什么东西导致他被选中。 可是很不凑巧,今天夏稚并没有跟他在一起,虽然知道彦洲一直在地里干活,但他要是中途离开,自己也不得而知…… 【他晕了,你要不要把他叫醒问问?】 夏稚:“……” 听起来好没有人性。 [明天再说吧。] 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主屋。 第118章 游戏开始的第五日是星期三。 四名玩家碰头后的第二天,需要聚在一起商讨的线索可太多了,昨晚分配过任务之后,每个人都有新的发现的,其中最为激动的还得是赵天。 正如马春花所说的那样,昨天他将萧明正灌了个半醉,还真的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充满疑点的往事。 翌日一大早,马春花起了个大早,先给龙三把早饭做好,简单吃了一口之后,又以指点城里来的大学生做早饭的名义去一趟彦洲家,中途还去隔壁赵天那问问有没有从城里带回来的小零食,美曰其名买一点送到彦洲家给白白嫩嫩的城里小男生吃,而热心肠的村溜子赵天闻言,不仅主动拿出他每次出城来来回回攒下来的特产,还说不要钱,作为同村的人,自己也该对彦洲已经结了婚这件事表示表示,当机立断装了两大包礼物,骑三轮车载着马春花去了彦洲家。 路上有人被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人凑在一起,倍感惊奇,询问了缘由之后更加震惊了。 最近一周的时间里,彦洲这个孩子就像村子里突然崛起的新星,话题总是围绕着他和他买下来的小男生转悠,村长的媳妇作为领导家属慰问一下,多记挂些倒也正常,但是从上次陈月老不知羞耻跑去蹭饭开始,往彦洲跟前凑的村民那是越来越多了! “要说平时也没见着有多熟啊。” 望着赵天骑电动三轮车载马春花远去的背影 ,几个当家的下地干活自己闲来无事的妇人聚到一起,忍不住感慨起来。 “赵天那小子跟谁熟啊,平时让他帮忙带点货,跟谁都能说的话罢了,要说算的上朋友的,那还得是跟同龄的萧明正,他俩不是一起长大的么?” “说的就是啊,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听说前几天大洲让赵天帮忙带东西了,是不是那时候熟悉起来的。” “看着不像……反正不管怎么说,赵天都不是那热心肠的人。” 几个妇人忽的对视一眼。 “哎,你们说,能不能跟那个小男生有关系?” “还别说,真有可能,我们村子里几百年才能生出那么个大美人啊?从招人喜欢也说的通。” 几人聊着,浑然不知道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话。 等她们的背影走远,面无表情的敖泰突然扯了扯嘴角。 “你干什么呢?”他的母亲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一把拉住他,紧张兮兮道:“小泰,你就别犟了,今天乖乖去把证领了,有什么不满意,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 敖泰冷笑:“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后再说?我现在就不太满意。” 敖母:“你这孩子怎么还犟呢,你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这事都付出了什么吗?我们连老脸都不要了!” 敖泰呼吸一滞,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突然被点燃了怒火一般大吵大闹:“你们确实不要脸!杀人犯!杀人犯!” 敖母吓得脸色都白了,她慌忙捂住儿子的嘴,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是你亲妈!”敖母用另外一只手打了敖泰两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敖泰神情麻木,不知过了许久,才往后退一步,躲开了母亲的手,也彻底沉默下来。 反抗没有效果,就只能顺从。 最开始,他想用死来逼彦洲妥协,但绝望的是,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为他说话,包括他的父母。 “如果彦洲跟你真的相互喜欢,你和你妈就愿意成全你们,但彦洲不愿意,那你想都不要想了。” 这是彦洲刚买回城里男孩那天,他父亲冒雨回来后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敖泰也曾质问为什么不能帮他争取,父母支支吾吾用各种理由推脱的态度让他疑惑不已……直到那天,他偷听到了敖父和萧翠芽父亲之间的谈话。 一个被时间掩埋的残酷真相渐渐浮现出水面—— 彦洲家比较偏僻,可以算得上蒲兰村里最边角的地方。 赵天心里揣着事,开车的速度也快了些,等他们抵达彦洲家,比平时用的时间快了十多分钟。 马春花从后面跳下来,忍不住盯着他看,赵天明白她的意思,打了个手势:“放心吧。” 马春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了彦洲家,两个年轻人好像刚起不久,一个从主屋出来,一个刚关上小屋的门,看见他们走进来,夏夏又把小屋的门打开,站在门口看过去,两人就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堵在两个屋子的门口,也不说话。 赵天:“……你俩怎么还分房睡了?” 话音落下,就见夏稚猛地抬头瞪过来。 赵天:“……” 不敢说话了。 当下场面说不出的诡异,马春花静静观察他们二人片刻,道:“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比起赵天,夏稚对马春花感官还是挺好的,听见她的问题,先是隐晦地扫了一眼彦洲,不等探出他的反应,就收回视线,闷声回了一句:“没吵架。” 马春花笑了:“行,知道你们吵架了。” 夏稚:“……真的没有吵架。”说完,有些窘迫地转过头,本意是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却不想因为角度的问题,昨晚被彦洲在脖颈上留下的红印子直接暴露在众人眼前。 马春花一愣,赵天更是夸张地张大嘴。 白到发光的皮肉上点缀星星点点暧丨昧的红痕,看起来无比瑟情。 成年人都知道这些痕迹代表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让夏稚立刻反应过来,他脸颊爆红,迅速捂住脖子,惊慌地想要解释些什么,下一秒,身前站定一个高大的身影,彦洲背对他而立,为他遮挡住马春花的赵天的目光。 彦洲眸光微沉,即使对上马春花和赵天调侃的延伸,也面不改色。 “去主屋说吧。”彦洲说:“真实情况很复杂,进去细说。” 等马春花和赵天进了屋,彦洲转过身,垂着头似乎想要对夏稚说些什么,但一早上都没有过任何交流的两人现在看见对方都有些尴尬,尤其是夏稚,他已经光明正大地躲着彦洲了,生怕再被‘抓住’然后做些奇怪的事。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夏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如同野兽般危险的猩红双眸,不禁颤了颤,低头不管看他。 男人粗糙的手划过肌肤,激起些微刺痛,那种感觉仿佛还能感受到,夏稚从内到外散发着热气,他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彦洲心里一沉,昨晚的事情还是吓到他了。 只是现在彦洲也有苦说不出…… 眸色暗了暗,彦洲主动退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再放缓声音,轻轻道:“想啊ing起进去吧。” 夏稚咬着唇,点点头。 两人慢一步进屋,接收到马春花和赵天看八卦的眼神注视,彦洲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找了个角落站定。后面夏稚慢吞吞地跟进来,扫了一圈之后,也坐到最边角的炕沿,垂着头不说话。 如果说这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那旁观者的眼睛肯定是瞎了。 在游戏里处出感情的玩家也不是没有,像马春花这种身经百战的老玩家自然也见过,但是那点感情在生死面前不过是调剂品罢了,谁能为了刚认识几天的人就愿意去死呢? 本质上来说的,玩家们站在同一战线,能救一个是一个,但人都是自私的,在自身难保面前,善良大义也会变得愚蠢。 对此,马春花更愿意称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为一夜丨情。 眼前的两个男人颜值都挺高,看着至少养眼吧…… 这样想着,马春花的心态莫名就放开了,也主动打起圆场:“好了,时间有限,都别藏着掖着了。赵天,你先说。” 赵天立刻收回视线,说书似的念叨起来:“昨天从这回去,我就找到萧明正,带着他出去喝酒了。咱们村这么大点的地方,想找个隐蔽的地方也不容易,单独谈点东西也怕被别人发现,所以我就想着灌醉了他,我再装醉,到时候听到什么,或是被谁发现了,也能用喝醉了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昨晚他们两人随便找了个石墩子,买了点小菜,又去超市买了花生米和香肠之类的,要了一箱啤酒,就这么喝了起来。 赵天的酒量是不错的,他本来想硬扛,看看能不能把萧明正喝醉,自己灌点也无所谓,只要神志还清醒就好,结果老天爷都在帮他,萧明正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愁闷到心坎里,都不用他劝酒,直接咕噜咕噜连喝两瓶,话没说几句,小菜也没怎么吃,酒劲就上了头。 这边赵天拿着喝了一半瓶的啤酒,干巴巴地引导了几句,萧明正就开始哭。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么哭,给我吓死了。”赵天心有余悸道:“他一开始像喝多了,一个劲嘟囔他妹妹是被嫁到敖家赎罪的,是个可怜的女孩,我就问为什么这么说,他倒是不回答了,又开始喝。” 虽说老天爷都帮忙,可后来并不算特别顺利,萧明正是烦心,但心里好像也上了一把锁,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任凭赵天怎么劝,他都不说缘由。 赵天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于是顺着他的话,明面上像是劝他看开,实际上不清楚内幕,看起来像打肿脸充胖子,不懂装懂呢。 萧明正内心无法疏解,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赵天就借此机会说一说自己家里的事,但他哪有什么事可说,夫妻和睦、生活也过得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转个头就能忘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就装醉诉苦,说自己这么多年太想父母了,孤身一人的苦楚太多…… “你们猜怎么着,我诉完苦,他就开始说了。” 萧明正喝多了,许是真的酒精麻痹了大脑,开始脱口而出一些没有头也没有尾的话。 “他说,他父母是被敖泰父母救下来的,否则十多年前就该死了。” “还有什么,找了可怜人抵命。” “觉得很对不起谁家,但是他说的太模糊了,我真没听清。” “他让我离他远点,否则会遭遇不幸,还说这种事会反噬,早晚有一天他们家作孽的人会被山神惩罚。” 赵天说完,只觉得浑身发凉。 “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昨天也喝了酒有关,当时听到这些话,我还没在意,但今天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说着,他扫了一圈,与在场的其他三人皆是对视了一眼,最后看向马春花,道:“我就打听出这些。” 马春花轻蹙眉头:“后来呢?” 赵天:“后来他彻底喝多了,趴在石头上不省人事,我也装醉,但还是把他送回了家,这一路我走的可难了,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要摔……” 马春花打断他:“你送他回家之后呢?” “萧老四出来接的。”赵天说:“见我们俩都喝多了,萧老四还挺懵的,我借着醉酒的机会跟他勾肩搭背的,萧老四也不生气。” 众人沉默。 第131章 赵天向后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说:“我尽力了啊,现在该你们说了。” 马春花脸色微冷:“他们两家就是有仇,在我刚嫁给龙三的时候就知道,当时他们两家来我们家坐席,还因为分位子的事吵起来过,我记得清清楚楚,但龙三却跟我说,是我记错了。” 赵天:“等一下,他们两家就因为位子的事结仇了?” 马春花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他们早就结怨了,所以才因为一个破位子的事借题发挥,懂吗?” 赵天:“……行。” “刚才听赵天说完,我倒是能猜出个大概来。”马春花说:“我说出来,你们自己选择信不信,毕竟我也不确定,而且这些事都没有实际证据去证明。” 二十多年前,敖家和萧家的关系就不算好,当时马春花跟龙三刚结婚,结果在人家婚礼的酒席上,他们因为一点小事都要吵架,可见积怨已久。 他们的关系到底为什么不好,谁也不知道。 后来的几年里,他们应该是互相看不上的相处方式,小吵小闹应该是常有。 十多年前,他们的关系突然因为一件事破冰,那件事应该很大,大到萧老四夫妻俩要是没有敖家夫妻俩的帮忙就会死掉的那种。 那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会让人有生命危险呢? 时间虽然模糊,但当时发生的两件大事,刚好是旱灾和山贼入侵。 第119章 马春花和赵天都说完后,齐齐看向还在沉默的两个人。 像情侣之间吵架了似的,两人一个站在主屋的角落,背靠墙,无声融入阴影,另外一个则是拘谨地坐在炕沿边,两人的位置刚好的是斜对角,可以算得上是这间屋子里最远的距离了。 要说这俩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可不信。 “细节可以免了。”马春花清了清嗓子,主动递了话茬:“我就想问问,你俩是认真的吗?” 话音落下,一直避而不谈的两个人突然直勾勾地看过来,引得马春花浑身发毛,“你俩瞪我干什么……” “不是瞪……”夏稚忍不住,他不想让马春花和赵天再继续误会下去,而且看彦洲沉默的样子,明显是碍于自己的脸面,所以才没说。 其实说了也好,夏稚就是脸皮薄而已。 不过与其让他们乱猜,不如由他亲自说。 “我们遇上怪事了。” 昨晚的暧丨昧细节自然是不能说,提起彦洲的异常时,夏稚也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形容,而不是把自己当成被侵害的受害者。 他又不是傻子,虽然一开始被吓哭了,但是彦洲晕过去后,他躲到小屋去,战战兢兢一晚上都没睡好,这期间他想了很多,最后还是确信男人当时是不受控的。 黑暗中的一双猩红眼睛,让他感到恐惧。 那绝对不是彦洲的眼睛,既然如此,他没有必要害怕已经冷静下来的彦洲,而是要提防他再次被控制。 “‘他’不是彦洲。”说完事情的经过,夏稚坚持道:“虽然今天早上看见他还有点怕,但我知道,昨晚对我做坏事的人肯定不是他。”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夏稚抬头,率先对上距离他最近的赵天的目光,他震惊极了,眼神一直在夏稚和彦洲之间转悠,最后一言难尽地问:“你确定?” 夏稚:“……你在怀疑什么?!” 赵天:“我以为你俩真的是那种关系呢,如果是的话,玩点情丨趣也不丢人。” 夏稚:“……” 这人是什么八卦大王啊! “不是。”突然,彦洲说话了,“我和夏夏之间是清白的,昨晚发生的意外非我本意。” 马春花开口:“你失去记忆了吗?” 彦洲:“不,严格来说,是无法控制自己,但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赵天:“……还说你俩不是情丨趣。” 夏稚:“你闭嘴呀!”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彦洲口中听说当时的感受,毕竟从昨晚分开之后,再见彦洲便是今天早上,夏稚也不清楚彦洲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只是自己匆匆逃离的时候,连个被都没给他盖,好在现在是夏天,晚上不会太冷。 得知彦洲竟然对昨晚发生的事印象深刻,夏稚羞愤得脸颊通红。 他本以为彦洲不知道,只是被控制了,所以他还这样自我安慰,在心里劝说自己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见面了也不用觉得尴尬,都是这个破游戏的错…… 结果现在啪啪打脸不说,一想起昨晚被彦洲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夏稚就不敢再跟他对视。 人总是要有点羞耻心的,对吧? 几人都没说话,为了让这股尴尬的气氛散去,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直没有露出过笑脸的马春花。 “这不是好事。”她冷着脸,单刀直入地说:“你们被盯上了。” 似是回忆起不好的往事,马春花微微合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叹息。 “你们以为这种事情以前没发生过吗?”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几个都是年轻人,就我自己是上了岁数的角色了。” “这个破游戏,还真是‘公平’啊。” 说到最后,马春花发出一声冷笑。 她的记忆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就是一个线索宝库,即使关键情节会因为一些‘意外’而模糊,但日常生活中小线索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说敖萧两家旧怨,还有关于十多年前两起重要事件的部分细节……再比如说,彦洲和夏稚遇到的情况,在多年前,也曾有一户人家遇到过。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十多年前山贼入侵,他们的父母也不幸身亡,只是当时他们都年纪都不算小,皆是快要成年的年纪。后来也是被同村的其他人收养,村长和家家户户的长辈看顾,长大成人后,两人从小相识、惺惺相惜,二十多岁便在龙三的主持下结了婚。 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女方没到一年就怀孕了。 这本该是个大团圆的故事,但是事与愿违。 女方在怀孕期间突然有点发疯的迹象,时好时坏,她的丈夫很疼惜她,以为是精神疾病,还四处求医。他们都是没了父母的年轻人,在村里也没什么资产,一开始家家户户还愿意拿点钱出来帮忙支付医药费,说是借的,但实际上也没人指望他们小两口还。 只是后来女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不看着的话甚至会跑出来伤人,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如果说女人的怪异是从怀孕之后突然显现的,那她那足月后大到吓人的肚子,便是村里的接生婆看了都觉得害怕。 作为村长的妻子,‘马春花’人前人后跟着出力,首先这对夫妻没有父母,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马春花肯定是要帮忙的,其次龙三的村长之位坐的还不安稳,虽然当时马春花与他之间已经有了那点不知名的隔阂,但打心底里还是愿意为了龙三付出的。 因为怀孕后期的女人会伤人,所以村里人跟她的丈夫商量一下,让他们搬去男方家里住——双方父母死后,除了留下一点不多的资产之外,剩下的就是两套村里的房子和土地。女方父母的房子在村子中心地带,而男方父母的房子则是比较偏僻,下雨的时候路也不太好走,所以他们结婚后,就决定住女方父母这套房子。 索性就剩下两个年轻人,也不会因为房子的事产生什么家长里短的争吵。 男方一开始不同意,他怕院里村中心后,来回行动不方便,毕竟村里唯一的几家店铺几乎都在村中心地带。 直到有一次女方发疯跑出去伤了人,男方没了办法,才同意搬离。村里当时开了个大会,大家也都很有善心,像马春花、接生婆几个长辈女性,几乎天天往夫妻俩家里跑,生怕他们出点什么事却没人发现。 这就是这段时间,马春花发现年轻的妻子非常不对劲。 她的疯的确是传统意义上的‘疯’,比如前一秒还在正常说话沟通,下一秒突然停住,全身上下都变得僵硬起来,然后等大眼,开始大喊大叫,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失去理智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她说出人类能听懂的话语,然后就是疯狂自残,拿头撞墙、挠脖子、甚至用拳头大力地敲打鼓起的肚子…… 当有人去阻止她的时候,她才会攻击别人,接下来就是无差别地攻击,直到发疯结束,要么虚脱地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绝望地号啕大哭,要么直接体力不支晕过去。 马春花的记忆力里,年轻的妻子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她为了孕育肚子里的生命,用尽了一切——包括生命。 孩子出生在冬天,是一个暗黑无光的黑夜。 只有那天,马春花不在,她发烧感冒,病得爬不起来炕,就没有去。 第二天就听说,女人和孩子都死了。 这并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因为没过多久,年轻的丈夫也上吊自杀了。 他的死为这个故事,划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 说完这个故事,马春花安静下来。 这件事跟彦洲和夏稚有什么关系?其实她还没说完,但从玩家的角度重新回忆‘马春花’记忆深处的故事,还是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阴冷爬上背脊,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等一下。” 这时,赵天冷不丁反应过来:“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当时也应该记事了才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被压下去了。”马春花说:“不要怀疑我,我只忘记了一段时间的事,而不是忘记了所有,这件事是龙三亲自办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女人生了个……” “怪物。” “怪物?” “嗯。”马春花表情有些难看,“接生婆说……是那个小怪物,吃了她的内脏,她才死掉的。” 赵天皱眉:“这是‘你’问的?” 马春花:“对,‘我’后来去打探的,毕竟照顾了他们一家那么久,肯定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赵天:“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真的有意隐瞒,也不可能瞒的这么严实吧?那会我多大,十七?十八?”说着,他看向彦洲:“他比我还大了三岁呢,怎么也有二十了。” “不准确。”彦洲说:“十几年前,这个时间本身就是模糊的,毕竟十一年算十几年,十九年也算十几年。” 赵天无话反驳。 马春花:“按照你们的年纪推算呢?” 彦洲想了想,说:“只能说,在十五年前左右。” 现在的他二十八岁,而他父母的日记里,最后一年的记录在十六年前,也就是说,十六年前还没有山贼入侵。 马春花想了想:“假设按十五年算,那时候你十三、十四岁?”头一转,看向赵天:“你也就是十岁左右,那对夫妻应该比你大了八九岁的样子,因为山贼入侵后没多久,他们就结婚了。” 难算的就是,现在有两个模糊的时间点,一个是旱灾,一个山贼入侵。 旱灾一定在山贼入侵之前,但是因为没有具体的时间,所以无法推算两件大事发生时相差几年。 偏偏是那段时间,在场的唯一一个应该记得所有事的长辈——马春花,她因为意外失忆了。 这就是游戏的公平性吧。 “所以这件事跟彦洲和夏夏有什么关系?”赵天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第132章 马春花顿了顿,突然看向一直无声的夏稚,问:“他昨晚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对吧?” 夏稚刚刚消下去红的脸颊上再次聚集热气,他点了点头,“没做。” “那就好。”马春花说:“不然我真的担心……你也会怀孕。” 夏稚:? 彦洲:? 赵天:“……这个游戏本也太超前了。” 第120章 男人怀孕这一说法简直耸人听闻。 别说是胆小的夏稚了,就连彦洲和赵天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傻子也知道,所谓的怀孕肯定不是正常孕育。 马春花意有所指,加上这段陈年往事,只是稍微转动脑瓜,就能从中找出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你是说……”赵天啧了一声,语气里仍是怀疑居多:“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丈夫的?” 既然彦洲被控制后对夏夏做出那样的事,那女人的丈夫如果也被控制了呢? 不知名的生物占据了他们的身体,并对同床共枕的人做着最原始的交丨配活动,而之后,妻子怀孕,精神却崩溃,最后自己和孩子都没有保住,接生婆更是直言,那婴儿是一个食人血肉的小怪物…… “我不敢确定。”马春花说:“其实,‘我’有去找过那个被扔掉的婴儿,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况且当时是冬天,随便把一条生命扔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任谁都不会忍心的。但遗憾的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而且大家都默认那个孩子已经被冻死,或者是被山林里的野兽吃掉了。” “孩子是谁扔的?” “女人的丈夫去扔掉的。” “然后他就死了?” “嗯,没过多久就自杀了。”马春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但其他人没有怀疑的原因是他很爱他的妻子,这场惨痛的悲剧中,他对妻子的爱应该大过了那个婴儿。他很自责,在妻子死后很多天都没有出家门,我们去探望他,他只是苦笑着,说全都是他的错,虽然没疯,但也离崩溃差不远了。所以发现他被吊死在家门口的时候,人人惋惜,却不意外。” 有些人甚至觉得,他已经解脱了。 一切好像都说得过去。 但怪也是真的怪。 “可是人已经死了。”赵天说:“我们现在想要求证也没有门路,与其乱猜,不如干点实事。” 彦洲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计划?” 赵天笑了笑:“我哪有什么计划,还是听你们的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马春花接了一句:“别在这里搞领导人那一套,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活下去就多了一个朋友。” 赵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请了清嗓子,道:“想要知道你的推测是不是真的,就让他们俩再试一次不就好了?” 夏稚惊了,连音量都提高了不少:“试什么?” 彦洲也不赞同地看着赵天。 赵天耸了耸肩膀:“昨天你们都干过什么,身边有没有出现异常,如果可能的话,就再走一遍老路,然后看看今晚会不会再出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春花厉声打断:“你疯了吗?稍有不慎那可是要出事的!” 赵天悻悻地撇嘴:“是你们让我说的啊。” 看他也是怂的要命只是有点小聪明的性格,马春花收敛了不满,道:“肯定不会再试了,不过可以想想昨天你们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夏稚昨天一天几乎都跟马春花在一起,他的行程马春暖花是知道的,全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以马春花说完之后,也是下意识地看向彦洲,企图从他那边寻找突破口。 不过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彦洲的时间线里没有出现一丁点异常,甚至可以说平淡至极,因为他上下午在农地里干活,都是有其他村民可以作证的,早上没去农田之前跟夏稚在一起,中午马春花又带着夏稚来见他,晚上回家的时间也早,不足以去做其他事…… 如果一定要说意外,那就是中午的时候敖泰跑过来找他说话。 同村的人天天见面都没问题,怎么敖泰一找来就出问题了?强行把这口锅扣在敖泰头上着实有些牵强,除非有证据证明敖泰身上确实存在触发条件的可能,否则就是胡猜乱想。 突然间,夏稚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和黑眸中同样袒露了然的彦洲对视了。 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昨天是彦洲的生日。”夏稚说:“我……对他说了生日快乐。” 马春花:“还是二十八岁的生日。” 众所周知,二十八岁是蒲兰村里的一道坎。 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四位玩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道目前为止还没对玩家出手的游戏副本。 “我们不能再等了。”彦洲沉声道:“今天是周四,我们分开,去几个地方看一看。” 赵天:“那样岂不是很容易暴露?” 一直循规蹈矩地生活着,突然有一天一个两个的全都造反了。 “找点别的理由。”马春花说:“要学会变通。” 赵天叹口气,道:“那我去镇上吧?我总去那边,还没好好逛过,正好今天敖泰和萧翠芽去领证,我去偶遇一下,说不定会遇到意外惊喜。” 马春花点点头:“我去林子里看看。” 彦洲看了一眼夏稚,道:“我和夏夏在村子附近,以带他熟悉村子的名义到处走一走,应该不会被察觉。” 四人约定好晚上再见后,马春花和赵天一前一后离开。 他们走后,夏稚看着默默忙活起来的彦洲,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我们要去哪?” 彦洲似乎在寻找什么,蹲在矮柜前,一条手臂撑着柜沿,一条手臂探进漆黑的柜子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性丨感结实。 听见夏稚的声音,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了一句:“去道观。” 夏稚吸了一口凉气,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尴尬,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神情紧张,“怎、怎么突然要去道观了?”不是说在村子周边逛吗? 彦洲站起来,看着他说:“骗他们的。” 夏稚:“……这样好吗?” 彦洲勾唇轻笑:“我只是有信心能平安归来而已。” 夏稚:“哇。” 这人果然很厉害。 之后,夏稚就坐在炕边,看彦洲里里外外忙来忙去,收拾妥当的情况下,还给他做了一顿早饭。 两人吃完饭之后才出发,这会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艳阳高照,将山林与村落笼罩在一片炙热的光芒下,路上没什么人,等越往村中心走,人就多了起来,不过遇到的大多都是闲着的女人。 看见他们路过,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彦洲早就想好的应对话术,语气也如往常一样温吞,夏稚不像之前那么怕人,但还是紧跟在彦洲身边,看见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面孔,就会浅浅笑一下,算是打招呼。 “他来了这么久,我还没带他在村子里看看,今天没去干活,陪他到处走一走。” 没有人会对这番话表示怀疑,因为夏稚对村里人的态度转变也是有目共睹的。 这还要归功于这几天马春花带他到处刷脸。 他们去的方向与神山完全相反,是离开村落去往镇上的方向。夏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被彦洲一把抓住手腕,稍稍用力将他带到身边。 “别看。”一道低沉的声音钻进耳中,“放心,跟着我。” 内心那股不可名状的焦虑在这声安抚中渐渐消散,夏稚看向前方,暗自下定决心——今晚,他就把线索展现给彦洲看。 【你确定了?不再观察了吗?】 [不看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用,不如现在赌一把。] 最重要的是,经过昨晚发生的事,以及早上马春花的解释,夏稚有种防不胜防的危机感。 很显然,以他的身份在这场游戏结束前根本不可能跟彦洲‘解绑’,所以一直跟他在一起,就不能排除再被盯上的可能性。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危险的,但如果更加彻底绑定彦洲的话,对方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到自己…… 很快就想到了夏稚心里的小算盘,系统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你还真是聪明啊……】 夏稚有些小骄傲,在心里哼哼两声:[这一局游戏到目前为止看似平安,但我相信平静的水面下一定藏着更加凶猛的野兽。] 夏稚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被拉入《最后一关》这个奇怪的世界中,他的直觉经常冒出来,但真正准确的时候则很少。 不过他相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多一重防备总是没错的。 【这么赌,你就不怕这一局游戏又白玩了吗?】 闻言,夏稚小心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打量走在一旁的彦洲。 身材高大威猛,长相帅气,是那种华夏人中少有的让人看着就非常舒服的浓颜系帅哥,配上他自身的气质,总是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没有轻易提起对方的性格,因为是角色扮演副本的缘故,夏稚觉得,真正的彦洲可能并不是游戏中‘彦洲’这种闷声闷气的性格。 过了许久,他才在心里十分坚定地回复系统道:[我看人也是很准的,我觉得他就是最厉害的。] 当前可选的玩家目标实在太少了,马春花、赵天和彦洲,如果非要让夏稚比较一番再选的话,赵天一定是第一个被排除掉的。 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一点也不像偷偷摸摸干一笔大的那种隐世高手; 马春花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但如果跟彦洲放在一起,夏稚肯定是要选彦洲的。 还是那个原因,跟彦洲在一起可能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但对方是自己选定的准mvp玩家就不一样了。 人都是有私信的,夏稚也不例外。 积分固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我是不是太怂了点?] 【不,这样很好。】 活下去才有命用积分呢。 越往前走人越少,这条马路是出镇必经之路,他们走了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车轮滚过的声音。 夏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载人三轮车,等车子越来越近,车上几人的面孔也都变得清晰起来。 几乎都是面熟的人。 第133章 骑三轮摩托车的是当初把夏稚和彦洲带上镇的中年男人,后面车上坐了五个人,有两个都是夏稚认识的,是敖泰和他的父亲。 至于其他三个人,夏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瞧着像是一家三口,夫妻和一个年轻的女儿…… 他猜想,他们应该就是萧老四夫妻和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可怜女孩萧翠芽。 彦洲站在路边停下,夏稚也向后靠了靠,将半个身子躲到他身后。 三轮摩托车在两人的面前缓缓停下,后面的敖父率先跟彦洲打起招呼。 “大洲这是要去哪啊?今天没去地里干活啊。” 彦洲将回了一路的理由缓声道出,说完还跟其他两个长辈打了声招呼,里里外外都没得挑。 萧老四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跟村子里其他干农活的同龄人不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书卷气息的感觉,身上的衣服也是长褂衫,戴了一副眼镜,和赵天口中那个强迫自己女儿嫁人的老古板父亲区别很大。 他先是笑了笑,镜片后面的细长眼睛扫过夏稚,笑道:“既然决定留在蒲兰村生活了,四处走一走也是很有必要的。你要记得跟他讲,村里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彦洲微微颔首:“都讲过了,他胆子小,平时没人带的话,也不敢出门。” 萧老四:“听说这几天一直是马嫂子带着他,但人家毕竟是村长的媳妇,平时忙得很,你要是放心,以后让他来找你婶子也行……” 说完,一旁一直微笑的女人忙接了一句:“是,反正我也在家闲着。” 夏稚一开始还纳闷这嫂子、婶子的都是谁,等萧老四的妻子顺着接话,夏稚才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帮忙还是同村人随便客气一下,从未见过一面的萧老四竟然让自己媳妇带着一个城里被拐卖来的男生。 夏稚噎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就装缩头乌龟,借着彦洲高大的影子,把自己藏起来。 而彦洲的回答模棱两可,既没应下,也没拒绝,只说:“最近给村里的叔叔婶婶们添了很大的麻烦,最近我想自己带他熟悉熟悉村里的人。” 萧老四没强求,只是笑着点头,话题很快就转到了他们身上:“我们两家的喜事你也应该听说了,今天敖泰和小芽去领证,明天敖泰过生日,借此机会我们办了个酒席,喜上加喜嘛,到时候你带着夏夏来吃饭。” 彦洲:“没有意外的话,我们会去的。” 有意外,就不去了。 他们在闲聊时,夏稚就偷偷观察车上的人。 三个长辈几乎都很认真地跟彦洲说话,他们笑眯眯的,慈祥而宽容。 司机中年男人依旧是那般沉默寡言,他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时不时抽上一口,兴致缺缺。 让夏稚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名叫萧翠芽的女孩子,她一直被父母关在家里,直到今天要和敖泰领证了才放出来,而且是被父母夹在中间,从车子停下,到她的父母跟彦洲说话,女孩都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偶娃娃,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光泽,盯着虚无的一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三轮摩托车启动,在这条土路上渐行渐远。 夏稚看着视线里就剩下一个小黑点的车,突然想到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敖泰一直没有说话。” 甚至都没有看他和彦洲。 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冷漠、无视、不在乎。 然而昨天他还无比激动地找到彦洲,用自信和骄傲去威胁彦洲跟自己在一起。 第121章 三轮车离开后,夏稚和彦洲站在原地各怀心事。 “你看到了吧?”夏稚拉住彦洲的衣袖拽了拽:“是不是很不正常?” 彦洲想了想,反问:“你是指敖泰?” “对呀,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哎。” 夏稚的表情稍显夸张,在彦洲看来却很可爱。 “我倒不觉得有问题。”彦洲挑眉,故意跟他唱反调:“他早就应该放弃了。” 夏稚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彦洲勾唇笑了笑,在少年控诉的目光中渐渐收敛了笑意,说:“其实也正常,因为敖泰知道,他从我这里已经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说着,他抬脚朝前方走去。 夏稚不理解,两三步跟上,问:“好处?他难道一点都不喜欢你吗?” 他以为,敖泰这么坚持,对彦洲一定会有几分真感情在里面的。因为较比其他人更喜欢彦洲,所以才坚持要跟他在一起。 “喜欢?”彦洲轻轻哼笑了一声,讽刺意味十足,“不,他没有这种感情。” 高高在上惯了,所以无法忍受身边一条听话的狗突然开始反抗而已。 夏稚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跟着他默默走在这条越来越热的大路上。 然而这种沉默,在彦洲看来,却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怀疑,微微侧眸,将少年脸上的茫然收入眼底,不过更吸引目光的还是那晶莹的汗珠划过白里透红的嫩肤。 这天着实热的紧,除了游戏刚开始那一日下了一场暴雨之外,剩下的几天基本都是晴天。 彦洲不动声色地向旁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躯投下来一片移动中的阴影,把少年罩在里面,虽然不能完全遮住光,但至少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起初夏稚还没有反应过来,走了一段路后猛然发现彦洲在给他遮挡阳光,这让他心里泛起丝丝感动。 而就在这时,彦洲开口了:“是不是觉得我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夏稚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地说:“没有这样想。” 彦洲:“就算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毕竟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熟悉。” 每一局游戏中的队友就像真实的网络游戏,或许有机会匹配到相同的人,但几率并不大。即使喜欢夏稚这样的长相和性格,但身为积分榜上过关无数的大佬,彦洲也不是一个被美色蒙蔽双眼的恋爱脑,即使对方真的怀疑自己,他也能接受。 正如他一如既往的过关理念,靠自己比靠别人要安稳得多。 他有信心通关,也有信心带夏稚一起出去,所以他不在乎眼前的少年到底是否信任自己。 反正出去就好了。 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还是因为彦洲发现少年开始变得焦急。 很正常,明天就要开启安全通道了,而他们的调查进度太慢,前几天的时间基本都荒废掉了,本来以为找到了同伴就能通过每个人记忆中不同的线索推理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事实证明,这个游戏副本真的很毒,从寻找同伴到线索共享,他们用了六天的时间,而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却完完本本地锁在陈旧的箱子里。 别说夏夏,就是明显的老玩家马春花都开始焦虑起来。 彦洲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底。 但如果问他急不急的话…… “我不是很急。”即使夏稚没问,他也突然将话题拉回这个问题上,自顾自地回答:“我会带你离开的,所以不要担心。” 眼前的少年明显愣住了,许是没有摸清他这番话的深意,整个人都很茫然,一边努力地跟上自己的步伐,一边默默消化理解,沉寂无声的同时,还露出几个惹人发笑的可爱表情。 这条路没有走到底,彦洲顺着记忆中的路,突然转了个弯,十分突兀地踏上一旁山林间的一个陡坡。 夏稚跟着转弯也是猝不及防。 “我们要去哪?”新的问题摆在眼前,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考刚才的问题了。 “不是要去道观?”彦洲说。 夏稚猛地停下:“什么?道观不在这个方向。” “谁说的?”彦洲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说,那个被封起来的地方不是道观,你相信我吗?” 夏稚张了张嘴,心里犹豫不定。 彦洲笑了笑,又问:“那你愿意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吗?” 夏稚立刻点了点头。 这座山似一座荒山,树木繁茂,没有规则地肆意生长,大约几年没有人上过这座山了,山坡上杂草丛生,看不见一点泥土,若是经常有人走的话,用脚也能踩出一条土路来。 夏稚在上山之前还朝神山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座充斥着神秘与诡谲气息的高山静静地屹立在村子西南方。 但其实围绕在蒲兰村四周的山真的很多,或远或近,连绵不绝。 神山是这群山中最高的一座,也是最近的,可以说蒲兰村完全是贴着神山山脚建设的。而他们正准备进入的这座山,则是在出村的那条路的一侧,与神山相对,是村子的东北角。 他与马春花去的那片荒地就在神山上,应该还没到半山腰,因为村里人都说,半山腰是道观所在之处,而且那条通向道观的路已经被封上了。 突然想到在那片阴暗密林中遇到的怪事,夏稚快速走了两步,几乎与彦洲脚尖贴脚跟地走。 这座山上的林子也是茂密葱郁,一开始往前走,还能感觉到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洒落进来,但随着越走越高,树木连成片,将所有日光遮挡,一股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掠过夏稚单薄的身躯,激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冷了吗?”彦洲停了一下,等他靠近后,朝他抬起手,宽厚的手掌朝上,问:“要不要牵手?” 散发着热气的大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前,冷了跟牵手明明毫无关联,但他口中的‘冷’和夏稚感受到的‘冷’却很巧合地表达了同一种含义。 夏稚只停顿了半秒,就自己的手搭了进去,下一秒被温热的手拢住。 这条路比夏稚想象中的要漫长。 不是因为目的地在更高的地方,而是因为他们饶了路,至少是从山的一侧走到另外一侧,严格来说,他们向上爬到了半山腰,就开始绕圈圈了。 路上没有标记,也没有路,所有的树长得都一样,夏稚走了一会就累了,速度明显慢下来,而彦洲为了他也放慢了速度,全程不慌不忙,看似有目的地,实则又像是在随意踏青。 “你确定是在这边吗?”缺少锻炼的夏稚感觉胸腔里燃着一团火,把水分都烧干了似的,说话时喉咙都跟着震痛。 彦洲朝一个方向看了看,然后说:“快到了,要喝水吗?” 夏稚:“……你带水了啊?” 彦洲从他工装裤的大口袋里掏出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夏稚:“……” 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小口小口喝着矿泉水,滋润干燥的嘴巴和喉咙,夏稚朝彦洲一直看的方向瞅了两眼,除了树林什么也看不到,很是好奇对方是怎么辨别方向的。 他喝的不多,也知道极度口渴的时候不能喝太急,所以放下水瓶的时候,瓶子里的水才少了一点。 “你喝吗?” 夏稚把水递过去,看了一眼彦洲的工装裤,口袋多,还大,两个侧面口袋都鼓鼓的,看样子装了东西……怪不得今天早上特意翻出来一条工装裤穿上,脚上还踩着适合走路爬山的靴子,原来早就准备。 彦洲接过水,什么也没说,仰头隔空往嘴里倒了点水,然后拧上瓶盖。 抬眼和夏稚的目光对上,他闷声解释:“只带了这一瓶水,你对口喝,我这样喝就行。” 夏稚目光闪躲地别开眼:“哦。” 原来是怕他嫌弃。 第134章 被尊重的感觉当然是好的,虽然这几天里,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意外,他们也做过比较亲密的事,但不得不说,彦洲这个人就是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齐全。 装好水,彦洲自然地握住夏稚的手,慢悠悠地朝前走着。 夏稚跟了几步,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在这个方向?” 彦洲头也不回地回答:“全凭记忆。” 夏稚“什么时候的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彦洲跟道观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十几年前山贼入侵,他被安排躲进了道观里。 夏稚心里没底,刚问完,就听见彦洲说:“小时候去的那一次。” 夏稚:“……”你怎么敢的啊! 瞬间有种被拖上贼船的感觉,夏稚苦兮兮地看了一眼来路,心想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吗? 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夏稚看过去,眼里尽是控诉。 “逗你的。”彦洲说完,突然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到了。” 夏稚立刻探头看过去,之间茂密的树林之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屋顶。 屋顶像是古代房屋的那种瓦片屋顶,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侧弯曲的雕塑,是对称的,屋子本身应该是在下坡的位置,所以很难看到,再加上密林遮掩,不知名的植物遍布四周,一时间注意不到也很正常。 “这里不是正路。”彦洲说:“因为我的记忆中没有走过通向道观的正路,当时……应该是在大人的带领下,走的这条小路,本意是为了避开山贼。” 十几年过去,建筑已然在岁月的蹉跎下变得残破不堪,而这条小路更是被大自然同化,看不出区别。 “可你为什么记得是在这里?”若是没看到那屋顶,夏稚或许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现在真的发现了这处奇怪的地方,夏稚的好奇心顷刻间爆发,“他们都觉得,道观应该在神山上,包括当时跟你一起去过道观的人……” 他们的记忆出错了?还是他们有意隐瞒? 彦洲深深看了夏稚一眼,“我不知道。” “啊?”夏稚表情茫然,“不知道你就敢带我来呀。” 彦洲勾唇:“你也答应了跟我来,不是吗?” 夏稚:“……那是我太好心了。” 开了个小玩笑,气氛有所缓解,彦洲也没再继续逗他,说:“起初我也以为道观是在神山,但是这几天看父母的日记时,发现了一点小蹊跷。” 日记的记录时间比较久远,而且大多都是日常,日复一日十分枯燥,要想从中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真的很难。 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彦洲在发现那本日记后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地与夏稚分享也是这个原因,多一个人就能多一条思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彦洲在时间更早的日记中发现了几段与现实有出入的描述——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彦洲的父母去道观供奉,下山时候看见老图的三轮车翻了,老图摔倒在地,是他们夫妻俩帮忙把人和车都扶了起来,这期间有一段简短的对话,大概意思就是他们问老图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去镇上,老图说去镇上买点牛肉,他媳妇怀孕了,就想喝牛肉萝卜汤。 [我们去了道观,这大雪天来的人也不少,我们一路顶着风雪去,下山时候路打滑,老彦差点摔了。我们下了山,就看见老图躺在地上,他那个破三轮车也翻了,冰路上 好大一个坑。我们扶起他,又帮忙把三轮车抬正,见他额头上流血了,我想着这么冷的天,他非要去镇上做什么,也没人给他钱,一打听才知道,他家媳妇怀孕的时候就爱喝牛肉萝卜汤,他才去镇上买牛肉的。] 一开始看这段话还没察觉出哪有问题,可再看两遍,一个显而易见的疑点就浮出水面。 蒲兰村通向外面的大道就只有一条,它与神山之间的距离横跨整个村子,彦洲父母是如何在上了神山道观后,刚下山就撞上了去镇上买牛肉的老图呢? 神山就像一个终点站,路只通一边,而这条路分岔延伸至蒲兰村各处,无数条小路又一次汇聚成一条大路,才是通向村外的。如果日记中老图翻车的地方就在神山脚底下,彦洲父母又是怎么确定老图一定是出村去镇上? 彦洲父母先是明确怀疑了老图为什么一定要去镇上,然后才打听原因的,归根究底,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这个疑点,那就是他们所去的道观、所上的山,不是神山,而是通往镇上那条大路旁边的一座山。 听了彦洲的解释,夏稚震惊不已。 这几天他也是日记不离手,几乎天天都看,这段记录他曾见到过,因为多出来一个不认识的人名‘老图’,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毕竟他不是村里人,而目前已知的线索有很少,但凡是一个出现在日记本中的名字或者代称,他都额外关注一下。 看到这段时,他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听彦洲解释完,再看那不远处破败的道观屋顶,夏稚在心里感叹,原来这就是大佬啊…… “就凭这一句话你就敢找上来,我真的很佩服。” “也不只是一句话。”彦洲说:“以前从来没在出村的那条路上仔细走过,去镇上都是坐车,所以没注意,今天走过那条路的时候,当年上山的记忆突然苏醒了。” 可能记不住细节,但一定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也正是这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才带领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山。 “走吧。”彦洲看着前方只露出一个屋顶的道观,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我们去看看这座道观。” 第122章 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这是夏稚走近道观后,看到那破败建筑如同鬼魅迷影般藏匿在深山密林之中的第一反应。 道观所占面积并不大,或许是因为被杂草荒木占满的缘故,夏稚感觉自己站在侧面的小山头俯瞰,就将整个道观收入眼底了。 残破的房屋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山坡也陡,根本没有路可以下去。彦洲寻到了一处不远的陡峭斜坡,跨了两个大步之后走下去,转身朝还在坡顶的夏稚张开双臂。 这高度也不算特别高……夏稚这样安慰着自己,并找好角度,与其说下坡,不如说直接奔着彦洲的怀里而去。 被稳稳抱住的那一刻,夏稚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随后,彦洲带着他踏上道观前的一条石头路。这条路也是每隔一段距离就用石板搭出来的,跟神山上的那条小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条路上大多都是落叶,而这里的路几乎被茂密的杂草和泥土覆盖。 这条路通向道观正门口,而站在那看不出原有模样的建筑物前,夏稚实在无法想象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 ——它现在已经不能用房屋来形容了。 没有窗,没有门,石柱倒塌,树木肆意生长,甚至盘绕在石墙之间,以做屋顶的支撑,两侧本来应该还有两间小屋,但现在连屋顶都没有了,残砖破瓦与土地相融。 “我们当时就躲在那里。” 彦洲突然出声,抬手指向一个位置。夏稚顺着看去,发现是左边那间小屋后面的一处棚子。 当然,以它目前的残破程度来看,已经算不上棚子了。 “躲在那里,绕过棚子,刚好就是旁边的小路,从小路向上爬一段距离,在从侧面下山,就是我们刚才走过的路。” 夏稚走过去看了一圈,确实发现棚子后面有一条不算陡峭的山坡,只是上方已经被粗壮的树木挡住,无法通行。 彦洲:“看样子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夏稚点头:“真的,有一些细节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在的道观,就是十几年前山贼入侵的时候,村长带领众人上山躲避的道观,而从彦洲父母的日记中也能看出,这里才是大家一直供奉的山神道观。 那神山上被封锁的道观是怎么回事?那条小路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片墓地,马春花几乎天天都要去上一次…… 这里存在一个很大的疑点,那就是与彦洲父母同龄的村里人,应该明确的知道真实道观所在的位置,而他们闭口不谈,甚至默认了道观在神山。 马春花也不知情吗? 恐怕是的,因为她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不管怎么说,我们找到了真的道观。”彦洲走过这片断壁残垣,最终停留在那座还能看清楚大体轮廓的屋子前说:“这里的一切,跟我记忆中分毫不差。” 夏稚:“那神山上的道观?” “恐怕还得找机会上去一次了。”彦洲说:“到底有没有第二座道观还是个问题。” 夏稚只觉得毛骨悚然。 只是一个怎样的谎言,竟然熬过了岁月的流逝。 彦洲、赵天、敖泰、萧翠芽这一辈的孩子,活在长辈们的谎言中,慢慢长大。 太可怕了。 夏稚不敢多想。 临走之前,夏稚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这片小地方看了个遍。 这地方虽然没有神山那边阴森,但是密林之中突然出现一个类似遗迹的地方也是够吓人的,夏稚可不想再来第二遍,索性就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最重要的是,现在还多一个人陪他,那种紧张恐惧的情绪就消减不少。 破砖破瓦,实在没什么可看,就算有证据,经过十几年时光的洗涤也会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夏稚停在一幅石壁前,看着上面雕刻出来的长胡子大肚腩的老仙人像,哀叹一声:“什么都没有。” 彦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正常,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能不能找到更重要的线索并不重要。” 夏稚转身走过去,说:“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彦洲似笑非笑:“谁说不够了?” 夏稚:“难道你知道哪里是?”安全逃生通道。 即使没有说出来,彦洲也明白他的意思,顿了顿,道:“不知道。” 夏稚:“……你刚刚犹豫了。” 彦洲也不隐瞒:“有想法,但是还需要验证。” 夏稚:“是哪里?”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跟一人有关。”彦洲说:“如果你玩的游戏次数多了就会发现,安全通道基本在一个人人都能去,且不会有太多阻碍的地方,有的时候玩家第一天就能发现通道在哪,因为那里根本不是凭空冒出,而是早就设定好的。” 夏稚想起前几次游戏中的安全通道。 考核局,安全通道在医院之外的小药房,有十分明确的线索表示那里就是逃生通道,而且中途也没什么镇守的boss怪物;别墅局的通道直接就是离开幻境后的大门,运气好的人只要离开幻境,就能发现大门敞开,没有设防;小镇里,那件礼品店摆明了就是离开的大门,唯一的障碍就是需要用钥匙打开大门,算不上是致命的阻碍…… 回想一下,夏稚发现他的运气出奇的好,目前还没有熬到游戏时间结束才能逃离的游戏副本,基本都是安全通道开启后没多久就能通关。 当然了,菜归菜,可他看玩家的水准可是很高的。 回归正题,彦洲稍一提醒,夏稚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人来。 经历过旱灾、山贼入侵、制定一系列村规、将遭受两次重大灾难的残破村庄重新经营起来并坚持数年、得到所有村民的信任与依赖…… 村长龙三。 现在想想,他们身边有一个村长媳妇作为队友,可是对于村长本人的消息知道的少之又少,除了马春花提过一嘴村长有兄弟姐妹之外,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旱灾把龙三提拔成了村长,那原来的村长哪里去了?因为旱灾来势汹汹所以临阵脱逃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当时在村委会工作的龙三,自己跑路,龙三无可奈何,抗下重任……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也能理解大家为什么如此信任龙三。 “难道……” 安全通道就在村长家? 看透夏稚那隐隐透着惊喜的小心思,彦洲轻笑一声,“不太可能。” 夏稚:“啊?” “如果马春花不是玩家,我的第一想法也会和你想的一样。”彦洲说:“但游戏很公平,它不可能给一个玩家开那么大的特权。” 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副本里,安全通道就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那岂不是白送! 第135章 “那能在什么地方……”夏稚嘀咕了一句,而后猛地瞪大眼:“村委会!” 彦洲不否定,表情有些许轻松,挑了挑眉转移话题:“我们先回去吧。” 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夏稚连下山的步伐都变得轻松起来。 时间不算早了,他们得回去吃个午饭,这样才不会被村里人察觉他们为了调查什么连午饭都来不及吃,毕竟只是到处走走的话,并不影响吃午饭。 彦洲特意挑了一条比较弯曲的小路往回走,路上遇见了几个往田地方向去的中年妇女,她们结伴给丈夫或儿子送午饭。 也有早上见过彦洲和夏稚的人,看见他们忍不住笑着调侃:“走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吧,快回去吃饭吧。” 彦洲闷声道:“嗯,这就回去做。” 有几个眼熟夏稚的,就探头看他,用对待小孩子的语气问道:“怎么样,咱们村子里的风景还不错吧?” 夏稚小心翼翼地看向彦洲,等他点了点头,才小声说:“嗯,挺好的。” 把胆小如鼠小媳妇的人设进行到底。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继续追问,随意聊了两句之后,双方分道扬镳。 回到彦洲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村里人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吃午饭了,而他们这边才刚刚开始做。 做到一半,赵天骑着他的运货小摩托来了,拎了一袋肉进来,关上门才道:“借着给你们带肉的名义来一趟,顺便蹭顿饭,没毛病吧?” 夏稚接过来,还挺沉呢,开玩笑道:“不要钱吧?” 赵天:“靠,你可真会过日子。不要不要,这都是身外之物,要了也没用。” 彦洲把肉拿过来,开始慢慢处理,顺口问:“遇到什么了吗?” 赵天跑到水缸边,舀了点山泉水,喝两口,说:“去到镇上,我就在民政局门口守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夏稚:“看见敖泰和萧翠芽了?” 赵天:“谁也没去。” 夏稚:“?” 怎么可能?他们亲眼看见敖萧两家长辈带着孩子进了城啊! 彦洲收拾猪肉的动作停顿一瞬,而后问:“你去办事处了吗?” “没去。”赵天一愣:“怎么,他们还能不直接领证,先去办事处搞个夫妻证明?”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说起来,在这个村子里,算作伴侣的方式有两种。 一是结婚证,二是夫妻证明。 第二种方式应该是游戏本身的似有设定之一,为了让非异性伴侣的关系合理化,所以单独弄出来的。也就是说曾经在现实社会中无法受法律承认的同丨性关系,在这个游戏里会因为夫妻证明而受到法律保护,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结婚证一样有效。 而第二种方式也在承认另外一种本该受到法律谴责的人群…… 比如,彦洲和夏稚这种情况。 作为被拐卖来的受害者,夏稚不可能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去跟彦洲办理结婚证。 如果没有第二种方式,村子里打光棍的人将会有很多,因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彦洲他们这一辈的同龄女性很少很少。 所以赵天才没想到去办事处看一看,在他的印象里,敖泰和萧翠芽应该会直接领证。 经彦洲这么一提,赵天才察觉出些许不对味来。 “不对啊,他们正常男女结婚,费那个劲搞夫妻证明干什么,直接领证不是更快?” “这就要问他们了。”彦洲说完,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少年乖顺地坐在椅子上,就在这样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因为想些什么而出神,但那双仿佛漾开清澈水波的眼睛却是实实在在盯着他的。 与自己对视的下一秒,少年眨了眨眼,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一层茫然的揣测,就好像思考什么问题,与自己有关,最终没有想通似的。 夏稚摆明了有话要跟彦洲说,后者思量片刻,突然直起腰,对赵天道:“你来处理肉,切成块,今天做红烧肉。” 赵天:“干嘛突然拉我干活啊?” 虽是这样说的,但看彦洲退开后,他还是一脸懵逼地站在案板前,看着上面的一大块五花肉有些不知所措。 等他开始上手,就见一旁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然后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赵天:“……” 好好好,你们这么搞是吧?拉小群都不背人了! 赵天是想偷听的。 不过看着眼前的肉块,他想了想,迅速上手处理了一番,大概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偷偷摸摸地蹭到主屋门口,动作扭曲地趴在门板上偷听,看十分滑稽。 然后他就听到—— “他就是还喜欢你,才没跟萧翠芽领结婚证的。” “昨天他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想让你扔下我,然后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夫妻证明……那他和萧翠芽之后想要分开,是不是也很容易?” …… 赵天:“……” 好吧,是他多余了。 第123章 进了屋子,夏稚就憋不住了。 刚才碍于赵天在,他没好意思说,现在就只有他和彦洲,有些话自然是随便说。 他主要是想到敖泰和萧翠芽没直接领证的原因,有可能是跟彦洲有关的。 “他应该还没放弃你。”夏稚眼底充斥着发现真相的小兴奋,道:“他是不是还想跟你……”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彦洲哭笑不得。 “嗯……”夏稚想了想:“也不全是。” 彦洲挑眉。 夏稚:“我是觉得,你之前的猜测可能不对。你说他对你没有感情,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说着,不顾彦洲想要反驳的神情,开始念叨起刚刚在脑海中灵光一闪的计划。 “你知不知道美男计?” 彦洲:? 夏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人家使出美男计这种不着调的办法,多少有点尴尬。 “我的意思是,敖泰那边也不是完全死路一条了,有机会的话,可以从他那里打探点消息。” “今天我们去了道观,也知道十多年前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们这一辈理应什么都不知道才对,像赵天、萧明正他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然而昨天敖泰来找你的时候,却突然说他知道有关你父母的事。”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知道什么,还对你如此执着是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去找他。” “他就是还喜欢你,才没跟萧翠芽领结婚证的。” “昨天他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想让你扔下我,然后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夫妻证明……那他和萧翠芽之后想要分开,是不是也很容易?” 一口气说完这些,夏稚激动地定下结论——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已经把退路都安排好了,说明他有信心能走上这条路。” 彦洲好奇之日,就是敖泰成功之时。 游戏是公平的,目前已经碰头的四名玩家,有三名都是年轻人,只有一位是上了岁数的长辈,可她的记忆却不完整。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这个游戏的背景恐怕将所有的npc和玩家分成两个时代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将从不同的方向、记忆、线索中得到一个完整的关于蒲兰村的故事。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游戏机制如此设定,万一仅有的那位‘长辈’玩家一直没冒头怎么办,有关那一辈的线索就彻底断掉了吗? 不,游戏不可能做的如此绝对。 一定会有一座桥梁连接‘晚辈玩家’与‘长辈npc’之间的关系。 彦洲不可能听不懂夏稚的意思,他也明白,敖泰很可能就是那座桥梁。 但他又确实不准备按照夏稚说的去做,美男计什么的,彦洲真的打心底里拒绝。 对上少年期待的眼神,彦洲苦恼地捏了捏眉心,直言道:“我不会去找他的。”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得失落起来,眼中兴奋的光也渐渐熄灭。 彦洲有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忍不住放轻声音哄道:“还有其他办法,相信我,好吗?” 夏稚也知道不能强求,于是小幅度点了点头,郁郁寡欢地去开门。 这场谈话应该结束了…… 门一开,就看见赵天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 夏稚:“你偷听啊?” 赵天:“还不如不听。” 夏稚:“?”这么有用的线索你竟然如此嫌弃?! 只是错过了一个开头的赵天以为自己听了一段八卦,并被塞了一嘴狗粮,他后退一步,神情复杂地朝他们两人摇了摇头,然后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里面包含了太多,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大家都在努力通关找线索,你们竟然在吃醋吵架! 莫名被瞪的夏稚茫然地看向彦洲,企图求助,却见对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瞧着是忍俊不禁,不由得懊恼地收回视线,不理他们所有人。 你们都是聪明人行了吧! 中午马春花没来,赵天倒是蹭了顿饭。 下午赵天就没准备去镇上了,敖泰他们不可能在镇上留到下午,他去了也没什么用,于是他准备发挥自己村溜子的‘特权’,在村里到处走一走,主要是凑热闹。 彦洲倒是提议他去找萧明正,以好友的名义留在萧家,明天敖萧两家要办酒席的话,今天下午一定会忙,赵天此时去当个苦力也说的过去。 赵天应下了,走时还故意感叹,说来这吃顿饭,下午就被安排干活去。 第136章 等赵天走后,夏稚问彦洲:“我们下午去哪?” 彦洲说:“我一开始的想法是分头行动,现在……一起吧。” 夏稚:“去哪?” “神山。” 终于要去看看那所谓的神山道观是个什么东西了。 主屋里,彦洲问夏稚要不要午睡。 夏稚摇摇头,他把手放进空荡荡的口袋里,而后扬起另外一只手,朝彦洲招了招。 “彦洲,给你看个大宝贝。” 感觉现在是时候了。 虽然他现在完全没有头绪,但聪明人就在眼前。 许是因为游戏刚开局那两天的相处吧,总之夏稚很信任彦洲。 是那种没有理由的、润物细无声的信任,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他的心。 在彦洲奇怪的目光中,夏稚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的…… 角。 夏稚见识少,在他看来这个角跟他认知中所有生物的角都能对上,再加上从未观察过那些动物,所以他不敢贸然去认。 但彦洲不一样。 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夏稚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羊角——下粗上细,顶端很尖,略弯曲……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 夏稚将早就准备好的托词拿出来:“昨天我和马春花不是去了一趟墓地吗?我说我好像被控制了似的,从山上下来之后,我就感觉口袋里一沉。”把角往彦洲的方向送了送,待他接过去之后才继续说:“我昨天没说是因为他们都在,我也怕这个角是马春花偷偷塞给我的,就警惕提防了一下。” 彦洲看着手里通体发黑的羊角,微微眯起眼:“你以为是马春花给你的?” “之前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感觉可能不是她。”夏稚说:“如果是她想拿我做实验,那昨天我跟她单独在一起那么久,她有很多次机会把这东西给我,怎么可能是在我感觉自己被控制之后突然出现在口袋里的呢。” 彦洲:“你觉得这个东西跟你被控制有关。” 夏稚连连点头。 彦洲没有说话,他垂眸陷入沉思,手指下意识的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彦洲将羊角递还回去。 “你拿着。”彦洲说:“如果这个角真的跟你被控制有关,现在把它交给别人,恐怕会对你不利。” 当然,副作用也是双向的,说不定也会为下一个人招致灾难。 但彦洲留着羊角,有信心解决即将降临的祸端,却无法预测失去了羊角后的夏稚会遭遇什么。 对比之下,他还是选择让夏稚留着羊角,而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夏稚。 “那下午还去吗?”夏稚很自然地收起羊角,就算彦洲不还给他,他也是要找机会把羊角拿回来的,“神山肯定不安全,我们要不要告诉马春花和赵天,然后一起去?” 彦洲摇头:“不,我想自己去。” 夏稚愣住:“也不带我?” 彦洲:“嗯,不安全。” 夏稚的情绪瞬间低落,他想要去,只有跟着厉害的人,才能在通关的同时获取有关副本故事的讯息。 “带我去吧。”他的失落已经不加以掩饰,“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彦洲抿唇,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色彩,似乎真的在考虑带夏稚一起去的可行性。 最后,他语气严肃地问:“你确定要跟我去吗?即使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可能跟你去神山有关?” 什么? 夏稚眉头微皱,一抹不可置信的光划过瞳孔。 “什么意思?” 彦洲:“昨晚的事,跟生日应该没有关系。” 他们一直认为,彦洲失控对夏稚做了那样难以启齿事,是因为当天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 在蒲兰村里,二十八岁像是一道沟壑,每一个在十多年前两起灾难中未满足二十八岁的人都要经历一场来自诡谲神主的审判。因为这一条件的重要性,所以昨晚的一切用生日来解释仿佛增加不少可信度。 但实际上,这一说法并没有先例去证实。 马春花讲述的故事里,那对年轻的夫妻恩爱有加,幸福美满,可他们还是遭难了。 从怀孕就开始发疯的妻子、产后被称作怪物的婴儿、痛失妻儿后因为深爱妻子而愧疚自杀的丈夫…… 如果怀孕前他们的经历跟昨晚的彦洲和夏稚是一样的呢? 受到控制的丈夫在妻子的哀嚎中渐渐清醒,他知道自己不受控,或者说内心压制的夫妻情丨事被无限放大,等他做完一切后,试图解释、寻求妻子的原谅,但归根究底,夫妻俩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而就在那之后不久,妻子怀孕了。 她想到了那晚仿佛野兽一般的丈夫,开始感到恐惧,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十分排斥。 但人们总是心软的,想到那一晚确实是丈夫,而且孩子无辜,她在自身的恐惧与心软中纠结徘徊,最终折磨到精神崩溃,时好时坏。 她发疯时,不停捶打自己的肚子,试图将肚子里的婴儿消灭掉,这一举动几乎证实了她对肚子里这个吸收她的营养、血肉的‘东西’感到恐惧。 最后,她死了。 生下了一个被传为怪物的婴儿,婴儿吃了她的内脏,被村里人毁尸灭迹般扔到了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深爱她的丈夫自责不已,因为知道当初自己做了什么,最后受不了对妻子的思念与愧疚,选择自杀。 …… 为什么村子里二十八岁以后的人都要成双结对,或许是为了给予某个存在一些便利。 “我不仅要去神山上的道观。”彦洲突然说:“我还要去那片林子。” 大脑一片混乱,夏稚下意识问:“你要去找什么?” 彦洲:“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觉得走这一趟不会平平无奇就是了。 夏稚犹豫起来了。 前路是未知的,所有代表诡异与惊悚的线索都指向神山,他想去,无非是因为彦洲很厉害。 可如果彦洲连自己都没办法保护,带着他就像是带着个拖油瓶。 【你可以不去。】hr222适时在脑海中提醒:【你要分清,重点先是通关,然后才是mvp玩家的选择,游刃有余之际,再考虑副本进度的事。】 不管是夏稚还是他选定的玩家,死一个都不算好事。 这句话成功让夏稚起了退缩的心思。 “我不跟你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对彦洲说道:“但我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彦洲笑了笑,“当然,你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 夏稚咬住嘴唇,“我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彦洲:“没关系,舆论方面交给我就好。” 过了许久,夏稚抬起头,眸光颤颤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心中氤氲淡淡惆怅。 “今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他不想彦洲死掉。 就是知道危险重重,才更加不放心,就算现在彦洲向他发毒誓说一定会平安归来,夏稚都不可能放松下来。 即便如此,他也想要一个承诺。 平静的水面倏然落进一片花瓣,激起浅浅涟漪,荡开水滴与花的细腻清香,沁人心脾,却如温和的毒,传遍四肢百骸,麻痹神经,吞噬理智。 彦洲怔愣着,嘴唇一张一合,“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没有理由,只是觉得,如果现在可以抱一下他的话,自己会很安心。 夏稚大概没料到电视剧中分别时必然悲剧的g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慌乱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呸呸两声,然后堵住彦洲的嘴,当这句话没说过。 可对上男人那双难掩期待的黝黑双眸,夏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不行,在对方还没回神之际,他又补充一句:“不过,晚上再见的话……” “可以抱一下,只能一小会。” . 赵天吃完饭先回了一趟家。 他平日里到处走,自己家里还有个媳妇,也许是习惯了他常常不回家,即使没提前打过招呼,到了饭点见丈夫没回来,自己也会做东西吃。 今天刚吃完饭就见赵天回来了,年轻的女人脸上浮现出惊讶,连忙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问:“吃饭了吗?我中午吃的炸酱面,你没吃的话,我给你再做点?” 赵天抬手阻止她,顺手帮忙收拾碗筷,“不用,我给彦洲他们家送肉,他们请我吃了顿肉。” 赵天媳妇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彦洲一直是个体面人……我说的没错吧,那个城里来的男生长得好看,看着像未成年似的,其实就比我们小了两三岁。” 赵天随口应了一声,然后说:“我下午去萧家帮忙,要是晚上没赶回来你不用急。” 他媳妇眼睛一亮:“这是定下来了?” “肯定的啊。” “那我用不用也去帮帮忙?” “你就别掺和了,我这也是自己想着去看看搭把手,人家萧明正没喊我。” “那行。” 交代完毕,赵天直奔萧家而去。 萧家院里站满了人,亦如他猜测的那样,明天敖萧两家要办个大酒席,村里人都会来参加,地点就在蒲兰村唯一的一家饭店,叫王家大礼堂。只是这种村子里办酒席,不想城里饭店那样有套餐、只要钱到位酒店就会给全权安排,在村里办一次酒席,主办家庭也是要出力的。 虽说定下婚约比较匆忙,一切从简,但一些主要流程还是要走的。 赵天赶来的时候,萧明正正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来这边的几乎都是女性,因为这边是女方,萧翠芽作为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什么都不懂,自然会有‘过来人’提前来陪她‘说说话’。 萧明正看见赵天的时候还一愣,“你怎么来了?” 第137章 “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赵天说:“我可不想去敖家,要帮也是看在咱俩的关系上帮帮你家。” 萧明正十分感动,道:“一会我下地去拔菜,正好你骑着车来的,帮我运菜吧。” “行。” 话音落下,赵天一抬头,对上从主屋里出来的马春花,两人皆是一愣。 “小赵,你怎么也来了。”马春花说完,看了一眼萧明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你们俩关系好,来帮忙的吗?” 两人肯定有一肚子私话要说,但明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 赵天点点头,问:“马婶是来?” 马春花:“替你叔来的,他那边有急事,来不了,我就过来一下。”说完,她看了一眼赵天的三轮车,问:“你晚上什么时候回去,载我一起回去吧?” 赵天:“行,干完活就能回去。” “那我在这待一会,这么热的天实在不想走回去了。”马春花说着,哀叹一声:“老了,老了……” 马春花转身回了屋里,赵天看了一眼萧明正,说:“走吧,跟你干活去。” 萧明正嗯了一声,两人骑着三轮车一起往地里去。 路上,萧明正跟赵天说起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两人一个坐在前面汽车,一个坐在后面,赵天看不见萧明正说话时的神情,只觉得他语气低落,说两句便发出一声叹息。 感觉像是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 “小芽不愿意,闹也闹过了,而且那敖泰……唉。” 木已成舟,萧明正觉得自己说也是白说,索性就不说了。 赵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偶尔带来几句他的话,心里琢磨了一番,道:“我上次跟你喝酒的时候就说了,这件事你家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不过也没办法,你父母都愿意,你和小芽不愿意还能怎么样。” “过命的交情,这是在赎罪呢。”萧明正忽的说了一句。 赵天眸光一沉,没有纠结这句话,而是问起萧翠芽的近况。 “年轻的小女孩在家里憋了那么多天肯定不开心吧,你和你父母多哄着她点。敖泰那人,啧,嫁过去之后还不一定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萧明正停顿了几秒,说:“好像定下来说,只结婚,不一起住。” 赵天差点刹车,“什么?!” 萧明正:“我就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你媳妇也不行。” 风声拂过,带来萧明正那极其清晰的话语。 “定下结婚之后分开住,明天走完过场,我们把小芽接回家住。” “好像是敖泰坚持的,他说小芽太小了,怎么也要等小芽二十岁之后再一起住。” 第124章 不知道为什么,赵天莫名就想到了彦洲。 中午刚听了一场八卦,那边还吃醋闹脾气呢,这边还真的有所行动。 敖泰把事做的这么绝,要说这面跟彦洲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天才不信。 不过彦洲好歹是自己人,所以他也只能感叹敖泰的固执简直超出常人。 就这么喜欢彦洲?非要得到他不可? 这样想着,赵天也就问出了声。 他以为萧明正没听到,毕竟他的声音也不大,更像是深思之际,下意识呢喃出声。 结果没想到,快要到达目的地,车速降下来时,萧明正突然回了一句:“已经不是喜欢了,是疯狂的执念。” 赵天猛地停下车,轮子停阻摩擦黄土地,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萧明正,我当你是兄弟,也不背着你,就跟你直说了。” 赵天神色严肃,看的萧明正愣了一下,点点头:“你说……” “我这几天给彦洲他们家送了不少东西,说实话,他和那个城里男孩的感情很稳定,他那边是绝对不会给敖泰希望的。” 萧明正先是一怔,随即摆手道:“不是,我没有说彦洲有问题。” 赵天:“是吗?”他煞有其事地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想说,敖泰这样做全是因为彦洲。” 萧明正急红了一张脸,平日里本就温吞内敛的他很努力地想要讲清楚,“没有,不是的,我是说敖泰他自己……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彦洲怎么会喜欢他呢,大家都看的出来,而且……反正我没有那个意思。” 赵天微微蹙眉,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叹口气,道:“都是同一个村的,我真怕之后闹出什么事,把你们家都搭进去了。” 话音落下,萧明正本来因为窘迫而发红的脸竟是一点点白了下来,毫无血色,终是喃喃一句:“早就逃不出去了。” 萧家,马春花去而复返。 她跟萧明正和萧翠芽的母亲秦娜说明情况,秦娜很是欢迎她留下。 这边该忙的都已经忙活起来了,秦娜就说让马春花帮忙多劝劝萧翠芽。 瞧当妈的这个意思,明天就要办酒席了,今天女儿还不愿意结这个婚呢。 许是木已成舟,萧家人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关着萧翠芽,也不阻止其他人见她。 马春花看了一眼侧屋的方向,低声道:“小芽还是不愿意?” 秦娜顿了顿,自家糟心事自然不想往外说,就搪塞一句:“是不想离开家,舍不得我和她爸,其实也愿意嫁。” 马春花心里看得透,闻言笑了笑,道:“行,那我过去帮你看看她。” 秦娜一听有人帮忙看着萧翠芽,那她这边就彻底省心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把她送到了侧屋。 踏入屋内的那一刻,马春花感受到的是与主屋截然不同的冷清。 在她的印象里,萧翠芽的父母还挺开明的,不重男轻女,有了儿子之后还想生个女孩子,讲究儿女双全。对待孩子他们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甚至给小女孩的爱要更多一些,毕竟兄妹俩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对于这个小了自己七八岁的妹妹,萧明正只会给她更多的爱,而不是兄妹间的争风吃醋。 所以马春花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夫妻俩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千宠万宠刚刚成年的女儿嫁给村里名声极差的年轻男性。 这间侧屋就是萧翠芽的房间。 马春花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往里面走,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小芽,是我,马婶。”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几秒钟后,一个长相普通却格外娇小的女孩子站在里屋的门口,面无表情地朝马春花望来。 她看起来不像十八岁,脸颊肉肉的,看起来更加稚嫩,说是十三四岁,也会有人信的。 瞧这小姑娘的反应就知道心里憋着火呢,马春花心里惋惜,嘴上却道:“我来陪你一会,行不?” 名叫萧翠芽的女孩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马春花跟了进去,见屋里的电视机开着,却没有声音,萧翠芽自顾自地坐在看起来就很软的小沙发上,双臂抱膝,一眨不眨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 这个场景看起来有些诡异,马春花也是在原地停了一会,才自己走到炕边坐下。 看这屋里的装修摆设就知道,萧翠芽在萧家的待遇是非常不错的,马春花算是见多识广,也找不出村子里哪户人家给女儿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屋子里还给配电视,软软的小沙发、配套的书桌椅和书架,炕头还摆了几个超大的抱枕…… 这种待遇,就算是一般人家捧在手心里的男孩子也得不到啊。 马春花最初什么也不说,观察的同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看得出来萧翠芽不想跟自己交流。 只是后来,屋子里的寂静令她背脊发凉,尤其是萧翠芽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声音的电视机看得起劲,让她不自觉地抖了抖。 无奈之下,她只能主动搭话。 “小芽,你愿不愿意跟马婶聊聊天?” 沙发上的女孩动了动,侧头看向她,半晌之后,才说出了今天跟马春花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马婶要聊什么?想劝我嫁人吗?那就不用了,我已经嫁人了。” 还好,说起话来还算有活力。马春花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婶子不劝你那个,没什么用。只是你人生中的大事将近,婶子想跟你说两句掏心窝的话。” 萧翠芽没有应,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马春花继续说:“我之前听说,你喜欢写文章,我觉得挺好的,就算结婚之后,也不要放弃自己的爱好。” 许是没料到马春花张口就说了这个事,萧翠芽的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怔愣。 她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几天来找她谈话的人有很多,几乎每天都会来几个,要么是父母、要么是哥哥、邻居家的伯娘婶婶嫂子更是每天都不重复,全都是来跟她讲结婚后有什么好处。 从他们的嘴里构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婚后生活,百利而无一害,可萧翠芽并不相信。 思绪飘忽之际,马春花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要觉得看不到前景就放弃,只要是自己爱好的,钻研到一定程度,就会有大用处。唉,你知道镇上的出版社吗?他们好多杂志的稿子都是收来的,一本杂志上好几个作者、好几篇不一样风格的文稿,你努力写文章,或许将来有一天,我还能读到你的大作。” “结婚了也不要放弃自己,明白吗?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心情重要,包括你的丈夫……” “说句不好听的,等你成立了自己的小家,连父母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你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然后再去衡量其他亲人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 …… 马春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只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太可怜了,以她的身份没办法鼓励她不嫁、努力反抗,那样就崩掉了自己的人设。 她表面上要做的就是支持这门亲事,但私心还是想让女孩重视自己,不要像其他女人那样,嫁了人,就失去自我,生活和思想都围绕男人转。 可能这种想法在这个处于山沟沟的村子比较前卫,她会遭到女孩的质疑。 但没关系,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见萧翠芽直直地盯着自己,眼中是一片探究之色,马春花顿了顿,心中冒出些许不解,不过还是坚持地说:“刚才婶子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听一听吧。” 谁知下一秒,十八岁的女孩突然皱眉,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马婶,您以前可不会这样多嘴。” 马春花心里一沉,大脑飞速运转,扯了个干巴巴的笑容出来,“这话是怎么说的?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长辈啊?” “反正不会说这些话。”萧翠芽说完,狐疑地盯着马春花看了许久,突然说:“马婶,最近镇子上兴起一款游戏,你听说过没?” 马春花背上出汗,心中隐隐透着不安,“什么游戏?你们年轻人玩的,我可能不太了解。” 萧翠芽:“那款游戏叫《最后一关》。” 马春花:“……” 嗯? 第138章 . 夏稚与彦洲同时离开家,两人去往的方向也是一样,那就是神山以及蒲兰村偏僻的一角。 因为神山被封锁的缘故,平时走这条小路的人并不多,每日都会走的大概就只有马春花自己了。 彦洲确实要去神山,而夏稚则是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我想去看看那对夫妻的家。” 临行前,夏稚对彦洲说:“马春花说,那里已经好久都没人去了,那对夫妻刚去世那几年还有人帮忙打理,后来房屋和田地都荒废掉了。” 彦洲不放心,想要陪他去过了之后再去神山,被夏稚摇头拒绝。 “我不能一直跟着你的呀。”他说:“有时候我也想帮忙出力的。况且那里都好久没有人去了,应该不会有危险,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对夫妻有没有可能留下一些线索,像日记之类的……” 两人虽然对年轻夫妻以及怪物婴儿的传闻有了个大致的猜测,但这些都没有证据支撑。 所以夏稚想去他们最后居住过的地方,也就是马春花口中妻子怀孕发疯后,被安排住去蒲兰村偏僻的角落,那处房屋刚好在神山脚下。 “如果有危险了……” “应该不会。”彦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稚出声打断:“况且那边只是人少,也不是完全没人住,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就跑出去喊人。” 彦洲默默在心里衡量,半晌,点了点头。 “起初我想带你一起去神山。但后来想到,能控制你的东西如果还在神山的话,你这次去就是自投罗网。”彦洲沉声道:“非要说的话,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确实比神山安全一点。” 夏稚也是这么想的。 在神山不远处的路上分别,两人约好晚上回家的时间,夏稚望着彦洲大步远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不安。 也不知道是对谁的,反正这个下午注定不会平静就是了。 明天是萧翠芽和敖泰办酒席的日子,也是敖泰的生日,更巧的是,明天晚上安全通道就会开启。 既然一切重要的事都赶在这一天,夏稚更倾向于游戏本身也在催促他们尽快寻找到真相。 走过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夏稚看到了一间废弃的平房。 不管是从院子里的杂草还是屋体破旧程度来看,这里应该很久没人光顾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单独的一户废弃房屋。 第125章 年轻夫妻的家确实偏僻,基本算是蒲兰村内最边角的一片房屋,住在这边的人不多,不过那些空房子大多都有人打扫,因为房屋的主人就是蒲兰村里的村民,许是有多处房产的缘故,较为偏远的地方就空着,有的人家还把边缘的房屋当成仓库,存放一些木材之类的。 只一眼望去,夏稚就知道那户最破的房屋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了。 走过去的时候还不怕,等进了院门,靠近那明明沐浴在阳光下去仍然透出阴森气息的主屋,夏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才开始泛起些许忐忑。 【别怕,我陪着你呢。】 深吸一口气,夏稚推开门,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响,破旧的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屋子里灰尘飞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不管是因为没有润滑而僵硬发涩的木门,还是屋内尘封的灰尘冷不丁被打扰到起舞,无一不彰显这间房屋是早就被废弃的。 门彻底打开,夏稚看着屋内地上那层厚厚的灰尘,忐忑的心情竟是稍稍平稳了起来。 他是来找线索的,这里既然一直无人问津,那危险程度也会随之降低。 踏入房屋内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土腥味钻进鼻子。夏稚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这种被时间遗忘的陈旧味道并不算好闻,甚至令人作呕。 走过的路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夏稚看着左右两边的屋门,思考几秒,选择了右侧主屋。 蒲兰村的房屋户型基本都差不多,朝南开院门,前门也朝南,屋子北侧开一道小门,通后院或者小路;进入屋子里,中间是厅堂,开门两侧就是灶台,空间不大,没办法待客;左右两侧是卧室,也是平时招待客人的地方,吃饭也可以在屋子里,主屋一般都在右侧,当然,这种格局也不是统一的,房屋的主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屋子。 打开房门,飞扬的灰尘似乎更多了,夏稚微微皱起眉头,抬手将门彻底推开,主屋内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夏稚或许会用‘干净’这个词。 当然,这个干净指的并不是满屋的灰尘和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去除这些不可控的因素,单看屋内的家具摆设,除了干净,夏稚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词汇了。 大炕、沙发、电视柜、柜子……除了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家具之外,基本看不到小物件摆设,像钟、日历、暖壶这些日常生活用品,仿佛被时间吞没,看不见一丝踪迹。 难道当时村民帮忙来打扫房间的那几年,把这些小物件给拿走了? 那对夫妻都是独生子女,双方父母留给他们的东西应该有很多,就算丈夫最后自杀死亡,也不会提前把日常生活用品都事先解决掉吧? 只是看一眼,夏稚还不信邪,他又翻了翻柜子,抽屉也没放过,里面全部空空如也,连衣物都没有。 说句难听的,谁又会拿走已故之人的衣服呢? 事实证明,这件屋子好似被扫荡过。 夏稚心下疑惑,又来回翻找几次,站在屋内观察是否有可疑之处,最终结果都显示,这件屋子在落满灰尘之前,就已经被掏空了。 村民都是体面人,家家户户也不缺什么,如果非要说生活困难,那只能是在吃食方面,毕竟他们不能饲养牲畜,也没有卖肉的摊子,想要吃顿肉,还要提前找人去镇上带,格外花一笔跑腿费。既然如此,村民又何必跑来这里把人家生前用的生活用品都偷走? 真当夏稚不解时,一道细微的声响突然钻进耳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惊慌之色不掩,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主屋的门是打开的,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厅堂和对面小屋的门,那扇门依旧如他来时那般,关得紧紧的。 可刚才确实冒出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屋里空的连个上手的防身用具都没有,慌乱之际,夏稚只能贴着墙往外一点点挪动,试图通过走位来抵御未知的危险。 贴在墙边,刚才被墙体遮挡视野瞬间开阔,他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屋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他太紧张,听错了? 夏稚朝门边小心翼翼地迈步,待走出主屋,他立刻关上身后的门,脚步毅然向正门反向挪去。 是的,他怂了。 夏稚承认自己的胆小,也无法确定遇到危险后能够全身而退,抛开与游戏合作的特殊身份这个设定,他就是一个无助又不伶俐的胆小鬼啊! 【其实你可以再看一看。】hr222适时出声,【因为游戏也有机制呀,你不触发死亡条件的话,怪物邪祟就算站在你面前,也不能伤害你。】 夏稚的信念有一瞬松动,但很快就反驳道:[但如果从我踏进这个屋子里开始就算触发了死亡条件呢?] 系统沉默了。 夏稚站在门口,已经踏出一只脚,半边身子都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中,许是大自然带来的温暖让恐惧褪去,他静下心来,思考片刻后,去而又返。 重新进入屋子里,夏稚强迫自己定神,目光略过空荡荡的厅堂,确定没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后,他直接走到后门那边,转了转门把手…… 后门是锁死的,打不开。 最后,他看着那间从未踏足的小屋,不安的情绪再次涌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看看,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为了避免留下遗憾,最好还是探查全面一点比较好,毕竟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像现在这样看似安全的环境,可能等他需要再来第二次的时候就不复存在了。 但他的身体却在叫嚣着:快跑。 一番纠结后,理智占据了上风,他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小屋的门没有锁,想来最后一个离开这间屋子的村民应该只锁了后门,屋子内部的门全都是打开的。小屋窗户的朝向也是南边,里面并不暗,和主屋一样,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暖橙色的阳光洒进来,照亮半间屋子。 彻底把门推开,夏稚站在门口,只一眼掠过屋内的景象,便愣在原地,冷意席卷全身。 这间小屋里竟然有人在住。 炕上的被褥、柜上的茶杯和暖壶、圆桌上吃了一半的不明物体、还有挂在绳子上的衣物…… 地面不算干净,但也不是落满灰尘,跟外面有着很大差别。 夏稚不敢在往里面走了。 或许是他紧张下的错觉,总觉得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就被潜伏在的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盯上,而那种感觉竟然跟在神山上被控制的感觉相差无几。 小屋不大,只有主屋的一半,站在门口就能将全貌收入眼底。 屋子里是没有人,能躲藏的地方几乎没有,这间小屋里只有抽屉和桌子,没有可以容纳一人的那种高衣柜。 所以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夏稚心惊胆战地环顾一周,突然,目光定格在窗户上。 那窗户是打开的! 可他进来之前,所有的窗户都是关死的…… 周遭空气骤然变得阴冷,好似某种冷血黏腻的动物顺着背脊爬上来,夏稚浑身汗毛竖起,双脚似灌铅了一般,艰难地抬起来,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原来在他进来之前,就有人躲在这里…… 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生活,在夏稚检查主屋的时候,他选择逃跑,而且还不小心碰掉了东西,发出了声响。 惊悚感瞬间拉满,夏稚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这次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无法驱散内心的寒意,正准备跑掉的他脚步猛地一顿,因为他看见院子外面闪过一道黑影。 他呼吸一滞——那是什么东西?! 那团黑影虽然一闪而过,但夏稚还是看到了,那东西大概只有他的半条腿那样高,四肢着地,浑身漆黑,头上蒙着一块黑色的布料,破破烂烂…… 夏稚发誓,那绝对不是一个人! [系统我害怕!] 夏稚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后门被锁死,他根本没办法穿过后门去小路,那间屋子他也不想进,前门的话……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躲在哪里,等他出去之后就攻击上来? 【别怕,看影子似乎朝更偏僻的神山那边躲去了,要不然你冲出去,赶紧往村子的方向跑。】 夏稚心跳加速,想了想,暂时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鼓作气,夏稚迈开步伐跑起来,冲出院门后一个急转弯,直接朝神山相反的方向跑去。 现在彦洲不在,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马春花,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对方。 躲在一对已故夫妻家里的人是谁?他为什么生活在那?那团不似人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种种疑问萦绕在夏稚的心头,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 神山上,彦洲全副武装。 他顺着小路而上,先是看到了马春花日日都会去的墓地。 彦洲向来不怕这些,他走过去,仔细观察每一块石碑,没有发现异常。正欲离开时,余光突然瞄见石碑前的土地开始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换做别人早就开始害怕了,彦洲眯了眯眼,倒是饶有兴致地抱臂而立,眼看着那些土块从松动归为平静,最后亦如他来时那般安静不已。 彦洲轻蹙眉心,眼中划过一丝不解,但很快无视了。 第139章 或许这里很怪,但很明显,他没有触发死亡条件,这些怪东西也只能吓唬他,却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 顺着小路直上,彦洲脚步不停,主打的就是一个自信! 他准备的还算齐全,工装裤冲锋衣,行动方便,还从家里拿了两把小刀和一把砍刀。砍刀并不大,处理一番别在腰间刚刚好,这种刀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一般情况下用来清理田地里的杂草,不算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彦洲的这把可能比其他人家的锋利一点。 傅彦洲自认是一个粗人,他的过关方式向来都是谨慎不足武力来凑,只要不是悄无声息直接解决他的死亡方式,能打的他都选择拼一拼。 还被说,刚开始玩游戏时候,好几次都靠这种方式活下来了。 那时候也遇到过找不到安全通道、全副本的npc暴走的情况,身边顺手的物件都被他拿着当武器,真的打到游戏时间耗尽,他才通关。 这条小路比傅彦洲想象中的要短很多,如果从墓地那里画个记号,那么真正封山的提示牌大概在这条山路的三分之二处。 黄色的警戒线已经破旧不堪,提示牌也散发着一股木质被雨水浸透的味道,傅彦洲看了一眼,直接抬脚跨过警戒线,大长腿的优势展现,在没有破坏任何公共物品的情况下,傅彦洲越过封条,顺着小路朝更高处走去。 越往上走,光线越暗。 山上的树木更加茂盛,郁郁葱葱的一片,抬头看不见蓝天,阳光照不进山路。 不知从何方而来的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从封条开始算,傅彦洲自认走出了一段很远的距离,但山路依旧很长,四周除了树还是树。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所以不辞辛苦地往回走。 结果很快就回到了封条那里。 这座山竟然出奇的朴实…… 如果换做别的游戏副本,必然会在这一环安排一些怪事,现在看来,马春花日日供奉的那片墓地简直就是小儿科。 重新往山上走,这一次,傅彦洲走了几步,便感觉旁边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这座山上没有生物,至少在他的记忆里,神山被刻画成一个神圣的地方,这里没有动物,因为会打扰到山神休息。 事实证明,他们所信奉的山神是在另外一座山上,而这座被称为神山的地方却充满了古怪。 傅彦洲敛下眼眸,掩盖黑眸中细碎的光,若无其事走了几步之后,脚步突然一转,猛地朝旁边的树林里跨步。 一直跟着他的生物猝不及防,受到惊吓般迅速逃窜,傅彦洲只感觉一个黑团子从自己脚下飞速爬过,他眯起眼,两三步追上去,很快将那不知名的东西堵在一块巨石下。 光线微暗,那东西缩在石头下面瑟瑟发抖,身上披着黑色的破布,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是偏黑色,看起来脏兮兮的。 傅彦洲缓缓靠近,手摸上腰间的砍刀,在距离那东西半米远的时候拿出来,缓缓悬在它的头上方。 “把布掀开。”他声音冰冷,出声命令:“能听懂的话,就快点照做,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 他的耐心有限,如果这东西真的无法沟通,他不介意直接放弃这个线索。 当然,傅彦洲也不会给自己留后患就是了。 手中的砍刀反射冷光,抖如筛糠的不知名生物许是能听懂傅彦洲的话,先是发出两声可怖的呜咽,随即抬起两条胳膊,摸上破布的边缘…… 彦洲看见,这东西的手只有两根手指,指甲很大,看起来又厚又硬,黑漆漆的。 基本已经确定,这东西不是人了。 提高警惕心,待破布被掀开时,饶是早有准备的傅彦洲看见那一颗黑色的毛头,也忍不住皱起眉头,眼中划过震惊。 ——那是一颗山羊头。 黑色的山羊头。 稚嫩的角、红色的长方形扁瞳、发出呜咽声的羊嘴…… 它缓缓站起身,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正在哭。 站直之后,它的身高只到彦洲的大腿,抬头看见那把悬在它头顶的砍刀时,哭声越来越大。 第126章 【加更】 【没有东西追上来。】 一路狂奔,直到体力不支,夏稚才在系统的提醒下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大树上剧烈喘息。 他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越往村子里面走,村民就越多,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夏稚瞧见有村民走过的身影,忐忑不安的心才缓缓落回去。 进了人多的地方应该就安全了。 平复激动的心情,夏稚开始朝马春花家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也顾不上其他人如何看他,朝马春花家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后,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正朝他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人他无比眼熟,就是他要找的马春花。 马春花手里提着篮子,身旁跟着一个不算高的女孩子,夏稚瞧那女孩子也有点眼熟,只是他将注意力都放在马春花身上,就没纠结对方的身份,两三步跑过去,在马春花诧异的目光中指了指神山的方向。 喉咙里干得发疼,他一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 “我……” “你先别说了。”马春花见状就知道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慌乱,率先打断道:“这里人多,还晒,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慢慢说。” 她顾忌的是周围随时随地都会有村民路过。 夏稚连忙点头,跟在马春花身后走了几步,才疑惑地看向一旁这个一直跟着他们的女生。 察觉到他的视线,女生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开口就是:“玩游戏吗?输了会死的那种。” 夏稚:“……” 是友军! 震惊于安全通道快要开启的紧要关头还能找到一个遗失在团队之外的玩家,夏稚不掩震惊的表情取悦了女生,她的笑容更深了些,倒是没再继续解释什么。 等他们里神山脚下又近了些,夏稚才恍然发觉不对劲,连忙快走两步,拦在两个女人的面前。 “不能再去了!”他哭丧着脸,回忆被惊恐再次拉回,声音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怪东西。” 马春花顿了顿,反问:“你从哪来的?就你自己吗?” “还有彦洲,他在……”话音未落,夏稚猛地愣住。 对啊!彦洲在神山!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也往神山去了呀! 见少年脸色惨白,一副如临大敌的绝望表情,马春花心里一紧,此时也是强装镇定,道:“先别急,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说。” 一旁的女生环顾一周,说:“去我家仓库吧,就在对面。” 夏稚闻声望去,这次仔细看了女生几秒之后,猛地瞪大眼:“你是……萧翠芽?” “是我。”萧翠芽故意压低声音,严肃地说:“前几天被关的太严,逃不出来了,归队有点慢,同志们辛苦了!” 马春花:“别耍贫嘴!” 夏稚:“……” 这性格可跟他猜测的一点也不一样。 萧家在这边也有一处空着房屋,因为是空着的所以用来当仓库。 里面自然算不上干净,毕竟不是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刻意打扫过,但因为经常有人来拿东西,所以比起那对年轻夫妻的家,这里要好一点。 三人进了屋子就找了个方便观察的地方,一边警惕周围的动静,一边迅速交流这一天所得到的消息。 萧翠芽是玩家这件事,说起来也挺巧的,明天晚上这个村子里就会悄无声息地开启一扇安全逃生通道的大门,而今天他们就找到了第五个玩家。 “我就直说了。”萧翠芽也不耽误时间,单刀直入道:“从开始游戏,我就有一天的时间是自由的,就是第一天,第二天下午我那个爸就跟敖泰父母对上眼了,非要把我嫁给他。按照设定我肯定是要反抗的,没想到他们铁石心肠啊,直接把我关起来了,我想办法逃、服软、甚至绝食,都不行,他们就是不放我出去……” 萧翠芽自认自己倒霉,摊上这么个人设,早知道耽误这么多事,她怎么也不会闹的,就算是被判定崩人设,也不能像个白痴一样摸不透游戏机制等死吧? “实话实说,我除了知道一点有关彦洲的消息,剩下什么都不知道。” 萧翠芽摊牌了,她现在就是划水的队友,除了偷听到的一点陈年旧事,其他一概不知。 马春花看向夏稚,点了点头:“我问过她了,目前比较相信这套说辞。” 萧翠芽确实被父母一直关在家里,当时他们不知道对方是玩家时,每次听八卦都感叹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简直太惨了。 夏稚问萧翠芽:“你知道彦洲的消息,是什么?” 萧翠芽:“这可是我保命的底牌,我要等到最后再说。” 马春花:“嗯,她跟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想先付出一点诚意,带她去墓地送平安符。” 然后就遇到了匆匆跑过来的夏稚。 “你呢?”马春花神色凝重:“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哪里有怪物?你和彦洲被迫分开了吗?” 夏稚心慌,不由得把自己在年轻夫妻家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那团黑影朝神山的方向去了,我害怕,就往回跑,准备去找你们,刚才你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彦洲早就上了神山。” “黑色的东西,不是人?”萧翠芽的表情一言难尽,“我最怕怪物那些东西了,就不能实在点,给我安排个女鬼吗?” 夏稚:“你清醒一点啊!女鬼不是怪物吗?!” 萧翠芽:“中式恐怖和西式恐怖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像小学鸡似的开始幼稚争执,马春花无奈的同时,却似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生活在那里的怪物……难道是?” 夏稚迅速从争吵中回神:“什么?” 马春花脸色有些难看。 “那对夫妻,不是生下了一个怪物吗?” . 傅彦洲怎么也没想到,隐匿在树林中鬼魅黑影,竟然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怪物小孩? 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但内心的复杂绝对高过恐惧,因为知道这里是游戏,也知道游戏中出现任何诡异生物都属于情理之中,可是…… 傅彦洲定下心神,认真观察了眼前这个大哭的怪物小孩半晌。 ‘他’的身体几乎跟人类差不多,除了手掌和脚掌明显变异之外,其他地方十分普通,至少肉眼看不出差别。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头,一颗比人头还稍稍一点的黑色羊脑袋。 ‘他’能看、能听、嘴巴也能发出声音,知道什么是恐惧,也懂得躲藏,刚刚也是看到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刀,哭得才越来越凄厉,莫名还懂得审时度势? 此时此刻,傅彦洲并不觉得这小东西是危险的,只是‘他’继续哭下去的话就不太好说了。 谁也不知道这山上有什么。 沉吟片刻,傅彦洲喉咙里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哼声,然后缓缓收起砍刀,后退一步,也不顾怪物小孩能不能听懂,直接说:“别哭了,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对着怪物小孩后退几步,见‘他’还站在原地,一边抽噎一边用身上披着的那块脏布擦去落入黑色绒毛里的泪水,傅彦洲有些无力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然而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第140章 那就是刚才还躲在树林里偷偷跟着自己的怪物小孩,竟然一边哭一边追上来了,就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米远的距离。 ‘他’虽然在哭,但已经不发出声音了,只是偶尔发出两声低低的呜咽,惹人怜爱。 走出一段距离,傅彦洲忍不住停下,皱眉回头,见怪物小孩吓得一个哆嗦,停在原地也不动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傅彦洲问:“你能听懂我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别想敷衍过去。 怪物小孩的羊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却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很久才呜呜呀呀地张开嘴,出口一串不流畅的人类语言。 “带我……妈妈……” ‘他’的声音很稚嫩,也跟人类孩子一样,带着一点稚童说话时大舌头的感觉,许是没学过说话的缘故,他的句子不连贯,也可以说只提取了一句话中的关键词。 傅彦洲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不管怪物小孩说什么,他都要拒绝:“不行,你自己走,别跟着我。” 怪物小孩似乎急了,在原地干跺脚:“爸爸,等!” “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傅彦洲极其冷漠:“我也不想对你一个……小东西动手,赶紧走吧。” 他转身,朝上走了没几步,身旁突然黑影一闪,那小孩四肢着地,猛地冲刺跑到他前面,站起来堵住他的路。 “上,你死。”怪物小孩指着下山的路:“带妈妈,不死!” 傅彦洲缓缓眯起眼,锐利的黑色眼瞳划过一丝光。 直至此时,他终于从这个怪物小孩的口中听出来一点什么。 “我问你,你妈妈在哪?”傅彦洲顿了顿,忽的放缓声音,一字一顿极有耐心地说:“你是想让我把你妈妈带上去,是吗?可是我不知道你妈妈是谁,怎么带她过去呢?” 怪物小孩楞了一下,似乎在消化理解傅彦洲的话,过了大约半分钟,‘他’又指着山下,固执地说:“带妈妈。” 傅彦洲深吸一口气,“你妈妈在山下,她叫什么?” 怪物小孩沉默许久,不停眨眼睛。 傅彦洲猛地发现,‘他’好像是被什么困住了,或许心中很清楚,但因为沟通障碍的缘故,所以无法说出。 既然如此…… 那带着怪物小孩下山找妈妈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跟我下山,去找你妈妈。” 怪物小孩立刻点头,脚步雀跃地走到傅彦洲身边,不理会男人握上砍刀的警惕的手,自顾自地开口。 “知道,妈妈……” “他刚刚,来看我!” 第127章 马春花、夏稚和萧翠芽三人一齐朝深山走去。 他们来之前也做了点准备,萧翠芽从她家仓库里找到了一点利器,斧子铲子之类的,虽然都是工具,也不算锋利,但好歹能当个护身的。 因为马春花今天还没送平安符,所以神山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 萧翠芽是早就跟她讲好的。 要展现所谓的诚意,自然会有风险,萧翠芽为了能出门,也为了尽快赶上大家的进度,所以才要上山。 至于夏稚…… [好吧,我是有点放心不下彦洲。]夏稚在心里叹息道:[如果不知道那东西跑上神山就算了,明明知道还不去通知一声,显得我很无情……] 说完,夏稚又是一声长叹。 莫名奇妙的善心,在这种吃人的游戏里随时随地释放善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转念又一想,他想要救的人是彦洲啊,之前一直保护他的人是彦洲,自己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想要去提醒对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hr222显然对这种情感不能理解,回话时也不算客气:【希望你们俩不会一起死在这里。】 [不要乌鸦嘴,说点好听的。] 【这还不算好听吗?希望你们俩都活下去。】 [……] 好吧,也算是危急关头最好的祝福了。 三人急匆匆上了神山,准备先顺着小路,让马春花完成今天的任务,然后再顺着路向上,看看不能找到彦洲。 见识到那片墓地的诡异后,萧翠芽啧了一声,跟着马春花一起鞠躬,离开时还回头看了几眼,一点都不虔诚。 然而她这副态度也没有遭遇什么袭击,这就显得天天来着诚心供奉的马春花和上次只来了一次就中招的夏稚很是尴尬。 走出一段距离,马春花低声问夏稚:“你觉不觉得,这次它们消停了一点?我都没听到声音。” 夏稚点头:“那个土块耸动的幅度感觉小了点,以前鼓起一个小包,四周滚落土渣,今天好像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萧翠芽挤进来:“你们背着我说啥呢?” 马春花就说了之前发生的事。 萧翠芽听完一乐:“难道我镇压这些鬼东西?” 马春花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萧翠芽:“我知道不可能啦,开玩笑的。” 三人走了没几步,远远望见前方黄黑色的封条和一个陈旧的告示牌,还没等他们走近,小路尽头突然出现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夏稚只是定神一看,就发现那个高个子的身影是彦洲,他猛地瞪大眼,瞳孔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朝前方用力挥了挥手。 不敢大声喊,毕竟树林里静得可怕,夏稚无法承担打破这份死寂的后果。 前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朝这边走来。 等他们走到封条那里,众人才发现,彦洲身边跟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孩? 那小孩头顶蒙着一层黑色的破布,几乎把整个头都罩起来了,走路磕磕绊绊,好像还不熟悉四肢的用处似的,彦洲走的越快,小孩的腿倒腾的就越勤,看起来更是东倒西歪,勉强跟上。 起初夏稚并没有看出那小孩的身份,直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到跟前,夏稚看见那熟悉的破黑布,抑制不住的惊恐浮现。 “他、他!”猛地后退两步,夏稚指着那黑布下的东西,声音颤抖地锁:“是那团奇怪的黑影!” 已经被夏稚知会过的马春花和萧翠芽瞬间如临大敌,也跟着后退几步,连看向彦洲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戒备。 谁知道眼前的男人有没有被夺舍! 彦洲见他们这副反应,就知道这怪物小孩怕不是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尤其是夏稚那惊恐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更是让他确定内心所想。 不动神色地看了一眼还罩着头的怪物小孩,脑海中冒出无数可能性。 “你们知道‘他’吗?”彦洲开口道:“我在山上遇见‘他’,一直跟着我,目前看来……无害。” 无害?夏稚刚准备说出自己遇见这团黑影的地点,就见那小东西突然伸手,在彦洲来不及的阻拦中掀开了头顶的破布—— 一颗黑色的羊头冒出来,猩红的眼睛此刻正热切地盯着夏稚。 夏稚被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噎了一下之后拼命咳嗽,眼角溢出眼泪,恐惧犹如倾盆大雨般,把仅有的那点勇气浇了个透彻。 马春花和萧翠芽也吓住了,她们看着怪物小孩连连后退,马春花还好心地拉了夏稚一把,明显做好了转头就跑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那颗羊头突然口出人言,‘他’指着夏稚,用一种极其兴奋的语调喊道:“妈妈!” 众人:“……” 夏稚: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萧翠芽都结巴了:“他叫你什么?” 夏稚眼角泛着泪花,通红的,看着可怜极了:“不是我!” 萧翠芽:“你、你怎么能当妈呢!” 夏稚急的破音:“真的不是我!” 且先不说这是个羊头人身的小怪物,就、就算真的是个人类小孩,他个大男人怎么生孩子! 此时此刻,在场的四名玩家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彦洲率先打破沉默。 “或许,我们应该谈谈。”他有些苦恼地探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们放心,我还是我。” 马春花犹豫开口:“去哪谈?”在这个阴森诡异的林子里吗? 彦洲:“去一个没有人地方。”顿了顿,他看向脸色煞白的夏稚,道:“你去过了吗?那对夫妻的家。” 夏稚心不在焉地点头,“……这个怪小孩就是从他们家里跑出来的。” 闻言,彦洲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羊头小孩,半晌才收回思绪,道:“那就去这里。” - 赵天帮萧明正运完东西后两人一起回了萧家。 在里里外外的人群里没找到马春花,赵天找到萧明正的母亲问了一句,得知马春花竟然带着萧翠芽出门遛弯,惊讶地瞪大眼。 萧明正的母亲秦娜笑眯眯地说:“有嫂子帮忙看着小芽,我心里也放心,不然总怕那孩子……”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赵天和萧明正都知道他们怕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萧翠芽还不死心,跑了呗。 两人从主屋出来,赵天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好,他要是走了,等马春花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没有办法,他跟萧明正说了一声,直接去了他的屋,在那里看电视,等马春花回来。那边萧明正忙完也跟着进屋,给他拿了瓶冰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我不喝了。”赵天吃起花生米:“一会骑车呢,怕出事。” 萧明正应了一声,撬开盖子自己喝。 两三口下肚,他忽的发出一声笑,赵天的注意力从电视节目转到他身上,多看了几眼,问:“笑什么?” 萧明正:“笑我爸妈。” 赵天:“你可别跟我说了,总是不说正事,你当我不爱听八卦呢,一直这么勾着我也难受啊。” 萧明正又喝了一口酒,醉是没醉,说:“小芽都看开了,我一直憋着倒显得小家子气。” 赵天用花生豆砸他:“让你别说了,还说!” 第141章 一抬头,萧明正竟然哭了。 他红着眼睛红着鼻子,泪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淌,整张脸都涨的通红。貌似碍于外面有不少客人,他不敢哭得太过分,就这么压抑着哭,看起来更可怜。 别管男人还是女人,赵天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哭了,苦恼地啧了一声,从旁边拿来卫生纸撕了好长一条扔过去。 “你别哭了行不行……好好好,我不拦你,你想说就说,我听不懂你也说,行了吧?!” 私以为不能从萧明正的口中知道什么有用的,赵天才破罐子破摔不想让他再说那种模棱两可的话勾起自己的好奇心。当然,赵天也不是想要就这样放弃,他的本意是从别人那里下手,比如说萧翠芽…… 虽然在人家小女孩婚前突然单独见一面挺尴尬的,但既然他出现在这,而且还是以她哥哥好友的身份,多一句嘴说把女孩当亲妹劝导也不是没道理吧? 结果萧翠芽跟马春花走了,他也不能走,必须留在这,面对一个正在哭的好友……赵天叹口气,也不拦什么了,都是男人,让他哭一哭发泄一下也挺好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跟他打了好几天太极的萧明正,竟然真的道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的父母,早在十五年前就应该死了。” “他们是被蒲兰村选中的祭品。” “可是,他们用肮脏阴暗的手段,把祭品资格篡改,让一对无辜的夫妻背负了一切……” “帮凶就是敖泰的父母。” …… 许是一直被关押的妹妹突然看透一切,愿意跟外界交流,也不再抵触结婚,在这桩婚事中始终以妹妹为主的萧明正终于解开心中的郁结,开始肆无忌惮地吐出苦水。 他没有喝醉,只是难受,这些秘密是他不小心听到,敖家来人要求他们兄妹俩人必须有一个人要和敖泰结婚的时候,他只觉得可笑,敖泰确实快到二十八岁了,但他和妹妹还早,他们家凭什么认为萧家就该送出一个冤大头解决敖泰的必死局? 他偷听时,他的父母貌似也是不愿意,然而敖泰的父亲张口就提起一件往事,出口威胁,否则就要告诉全村的人,是他们一家害死了…… 彦洲的父母。 那一刻,萧明正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往事,知晓了一场与神交易的邪恶祭祀。 公平公正选出来的活物祭品里,只有他的父母活下来了,因为他们害死了一对夫妻,以他们的命来顶替自己。 原因很简单,他们放心不下家里十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 “我享受了拥有父母、充满爱的完整童年。”萧明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声音却是压到最低:“我不能怨他们,我没资格怨他们……可是我无法理解啊,我真的……好难受。” 赵天沉默着,心想这一趟自己是来对了。 当他得知十五年前的一场诡异祭祀后,对这个充满谜团的村子再次增添一层恐惧。 对于彦洲的父母,他是唏嘘的,或许是因为知道彦洲是玩家而并非真的npc,那不曾见过面的父母在他心中并未留下什么深刻的情感,所以赵天也只是在内心感叹了一番,并无感同身受。 心里揣着个大秘密,赵天实在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队友们分享,所以时刻观察外面,只要发现马春花回来,他立刻走人。 那边萧明正还在憋着哭,赵天安慰了他几句,也想知道一些细节,比如祭祀是什么?为什么要祭祀?可有关这方面的问题,萧明正都是一问三不知,毕竟他只是偷听,敖泰父亲威胁萧氏夫妻的时候,也不会讲故事似的把祭祀细节和前因后果都讲一次。 与此同时,神山下偏僻房屋内。 萧翠芽也将自己偷听到的事,毫无保留地讲给他们听。 “我爸要留着我哥传宗接代,所以一定要我嫁给敖泰,明白吧?”萧翠芽说:“那天敖泰他爸急匆匆找来,让我们家随便出个人跟敖泰结婚,原因是什么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那我肯定不想结婚啊,就闹,结果被关禁闭,期间我也服软了,说我愿意嫁,但他们就是不放心,仿佛这个婚势必要结成似的,只有关着我直到结婚那天才不会出错。他们夫妻俩心真齐,我就好奇,天天趴在门边偷听,结果还真让我听到了。” 萧翠芽听到的,跟她哥哥听到的不太一样。 萧明正是在敖泰父亲去威胁萧氏夫妻时偷听到的,而萧翠芽听的,这是萧氏夫妻发愁时回忆起的往事…… 比起充满威胁的争执,这段被回忆起来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更柔和一些,一些讯息也更全面。 十五年前,当时刚刚担任村长不久的龙三开了个大会,要求每家每户献祭牲畜,每个月都要安排一场祭祀。 那个时候,旱灾刚刚结束,前任村长为逃避责任举家搬迁,几乎一夜之间跑了个没影,给龙三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祭祀的目的,就是要安抚被村民们请来抵御旱灾的山神。 需要用到的牲畜数量庞大,活物被屠宰祭祀的场面月月上演,直至后来,家家户户出不起牲畜,龙三才在老瞎子的指示下,告知村民短时间内不再需要活物祭祀。 但这就是结束吗? 不,就在他们停止祭祀后的下一个月,山贼入侵,给本就没缓过来的村子再次带来一场人为的灾难。 “我的父母应该是被选中去做什么,而且大概率不能活着回来。” “以什么条件为标准我没听到,但知道的是,敖泰的父母和彦洲的父母都是没被选中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安全的。” “但我的父母跟敖泰父母串通一气,用了一点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彦洲的父母给……咳咳。” “具体的时间、具体是什么事,我都没听到,他们没讲。” 萧翠芽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当事人彦洲的表情。 莫名跟远在村子里的赵天同一种心情,萧翠芽只觉得可怜的彦洲跟自己同为玩家这件事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现在她被打掉颗牙都是轻的。 彦洲和马春花的反应看起来都很平静,倒是一旁夏稚满脸愤慨。 萧翠芽摇了摇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 “哦!听我爸妈的意思,这件事村长和你应该是知情的呀。” 她看向的,正是马春花。 第128章 当一个游戏的背景故事需要好几个玩家的记忆拼凑在一起才能展现时,任何充满私心的隐瞒都是分崩离析前的那道裂痕。 玩过很多次游戏的玩家都知道,角色扮演本出现隐瞒线索的几率更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他们玩过的角色扮演副本被百分之百通关并关闭。 只是让夏稚和彦洲没想到的是,有所隐瞒的人竟然是看起来一直很热心的马春花。 不过很快,马春花的反应就让他们产生了怀疑。 因为她不认。 “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祭祀这回事。”马春花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这番话甚至不是指向三个家庭之间的纠葛,而是直接否定的祭祀这回事。 萧翠芽也愣了一下,随即想到马春花自己说过记忆受损,便说:“你能算出缺失的是哪段时间的记忆吗?” 得知他们连基本的时间线都记不住,萧翠芽也犯难了,因为她也是偷听到‘十五年前’这个还算有指向性的时间,其他一概不知,更何况她还是这群玩家中最小的,旱灾加上山贼入侵那段时间,她才三四岁,更是什么都记不住。 “旱灾之后丢失的记忆,再想起来就是从医院回来。”肚饿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而且旱灾之前,龙家可是有一大家子人呢,这点她不可能记错,但之后再有记忆,就已经是山贼入侵之后了。 也就是说,马春花的记忆中错过了整场山贼入侵。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夏稚看着彦洲,对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 夏稚没坦白道观错位这件事。 一是当时没想起来要说,二就是冷静下来之后,心里多少还是警惕了一下马春花。 显而易见的问题摆在明面上,旱灾之后丢失记忆的马春花,为什么会认为神山才是道观所在之地?她应该清楚的记得,早年日日供奉的山神应该在另外一座山上,而不是神山。 此时此刻,马春花仍然坚持自己仅仅丢失了一段记忆,却不说有两座山这件事,夏稚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是马春花故意隐瞒,她想当那个达到探索进度最高的玩家,从而拿到mvp的头衔和更多积分; 二是马春花人设有问题,或许她真的不知道那些……或许是因为,她的记忆已经被篡改。 第二种假设没有证据,所以夏稚更直白地认为是马春花是在故意隐瞒。 毕竟她是玩家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了,正所谓十五年前的故事和现在这群年轻人之间是有沟壑的,她要是不说,这些人设年轻的玩家可能到通关也不知道那些往事。 彦洲通过父母留下的日记而发现两座山这件事完全是个意外,要是没有日记和他记忆中的山路,也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道观。 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玩家中间,夏稚无意间旁睐,发现从回来之后就躲回小屋里的怪物小孩趴在门边,那双红色的眼睛正巴巴地望着自己。 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夏稚连忙收回视线,没注意到怪物小孩因为失落而明显塌下来的肩膀。 许是知道自己现在的信誉受损,马春花皱起眉头,过了许久才说一句:“今晚回家我试探一下龙三。” 这一决定可谓是十分危险,但明天晚上安全通道就要开起来了,不冒险的话,可能连提前逃离副本的机会都没有。 “他要是……”村长是个不稳定因素,马春花也很担心,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没事,我家旁边就是赵天家,我让他晚上关注我这边的动静。” 真的出现意外,他也能来帮帮自己。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随着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紧张感也在玩家团队中弥漫开。 彦洲今天的目的还没有完成,他被怪物小孩拦下来之后就下了山,没能去山上一探究竟。而马春花则是跟秦娜约好了时间,不能带萧翠芽在外面待太久,她们原本的计划也是去一趟墓地就回去,只是意外遇上夏稚和彦洲,耽误了一点时间。 严格来说,今天不算毫无收获。 不管是怪物小孩还是十五年前的活物祭祀,对于他们已知的线索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我们得回去了。”萧翠芽算着时间说:“不然我妈肯定要发疯,满村找我。” 萧家夫妻俩现在对于这门婚事已经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了,从他们不顾一切把女儿锁在屋子里,不让她出门社交,任由村子里谣言四起,面子就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要的是名声,是没有被敖泰父母毁掉的名声。 马春花似乎还想留一会,因为怪物小孩的事还没处理完,那小东西从回来之后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小屋,很明显,夏稚口中一直躲在这里生活的人就是这个小孩。 彦洲倒是说,这小孩能开口说话,虽然表达方式有点困难,但几本沟通应该没问题,可不论他们怎么问,这小孩都是躲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和夏稚暂时留在这里。”彦洲说道:“别太急了,明天我们还有一白天的时间。” 马春花这才点了点头,照旧叮嘱了彦洲和夏稚几句,带着萧翠芽离开。 两个女人走后,夏稚立刻对彦洲说:“两座山的事,我没说!” 彦洲:“嗯,我知道。” 刚才对视的那一瞬间,彦洲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夏稚呼出一口气,语气惆怅道:“怎么办啊,感觉神山上有很大的古怪,一会你还要上去吗?” 彦洲本是站在门边,闻言朝神山的方向眺望,片刻后回神。 “去。”他说:“我自己去,你回家等我。” 话音落下,里屋突然窜出来一个小黑影,堵在门口,也夹在两人中间。 怪物小孩抬着头,指着夏稚喊:“妈妈!带妈妈!” 每次看到那羊头,夏稚都忍不住别开眼,他实在有些害怕,但专属于小孩子那稚嫩的声音响起,他眼里又多了一重不忍心,怀疑是自己小题大做。 第142章 毕竟彦洲看起来就很淡定。 审视的目光在怪物小孩和脸红到无法直视自己的少年之间,彦洲浅色的薄唇抿起,深邃眉眼之间浮现出思量,黑眸沉沉,脑海中的画面从发现怪物小孩再到现在…… 突然,光芒破开黑暗,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理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怪物小孩为什么肚子躲在年轻夫妻的家里,避开村里所有人的视线?‘他’学习人类的语言,说话磕磕绊绊,几乎什么都知道,也能听懂人说话。 ‘他’提过爸爸妈妈,此时此刻可以明确知晓,‘他’口中的妈妈是夏稚,那爸爸是谁? 马春花说,传言那对夫妻生下来一个小怪物,被扔到山林里死了。 这是传说中的版本,她没有亲眼见证过,而大家也认定一个被遗弃的婴儿无法活下来。 那如果,它其实活下来了呢? 它被秘密养在村子里,活的半人不人,半怪不怪……它甚至知道,谁是它的爸爸妈妈。 彦洲突然蹲下来,以一种循循善诱的态度对怪物小孩说:“我是你爸爸吗?” 如果是的话,彦洲觉得,他刚刚想到的理由应该就是事实真相了。 夏稚被彦洲这个问题惊呆了,毕竟他还没有摆脱被叫妈妈的境地,这边彦洲竟然要上赶着当爸爸! 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愚蠢! 然而下一秒,怪物小孩却坚定地晃了晃头:“不。” 彦洲愣住:“?” 夏稚:“……”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失望!? 彦洲站起来,对上夏稚不解且震惊的眼神,面上难得露出些许尴尬,只说了一句‘之后跟你解释’,便又对怪物小孩说:“那你爸爸在哪?” 怪物小孩抬手指了指神山上,然后又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夏稚。许是知道夏稚不喜欢听到‘妈妈’这个词,‘他’不再叫了,只是这样望着夏稚,反而有种更可怜的感觉。 夏稚又开始心软。 彦洲抬眸看向神山,沉思片刻,说:“看样子,神山这趟是非去不可了。” 夏稚急忙说:“我跟你去!” 彦洲摇头:“不,很危险。” 夏稚:“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了!” 彦洲一顿,随即扬唇,帅气的样貌因为这个浅淡的笑容闲的更加恣意潇洒,他说:“我说的危险跟你想的好像不是一回事……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这份危险是针对你的就好,所以不要跟我上山。” 夏稚:“为什么是针对我的?” 彦洲低头,看了怪物小孩两秒,道:“‘他’一直让我带你上山,并明确表示只有带你上山,我才不会死。这句话到底算不算一个死亡条件我不知道,但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山上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顿了顿,彦洲语气微沉:“那个东西,就是‘他’的爸爸。” 如果那个故事,围绕在年轻夫妻、怪物婴儿和可以控制‘丈夫’的幕后黑手之间,那么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怪物小孩不承认被控制的人是‘他’的爸爸,却叫受害者为妈妈。 妈妈可以更替,但是爸爸不会变。 从年轻夫妻中悲惨死亡的妻子,再到差点被彦洲伤害的夏稚,怪物小孩清楚地知道‘他’的妈妈是谁,却对还活着并同样被控制过的彦洲视而不见,为什么? 因为‘他’的爸爸正在做出选择,那个东西认定的另一半,就是自己孩子的母亲。 第129章 彦洲还是决定上山。 只是他要是一个人出发,那怪物小孩就会拦着他,一定要他带着夏稚一起上山。 小孩仿佛是一个接收指令的机器人,带夏稚上山就是‘他’的目的。 起初夏稚已经被彦洲劝说的放弃上山,但怪物小孩三番五次阻挠,从‘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词汇也能听出,好像只有带着他一起上山,彦洲才不会有危险。 “既然这样,就带我一起去吧。”夏稚说:“如果没有触发死亡条件的话,我们也不会有危险不是吗?” 现在的蒲兰村虽然危险,但还没有到全员暴走的地步。 彦洲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怪物小孩也跟了上来。 ‘他’又找了块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黑布披在头顶,走路不是贴边就是猫腰,要不是有彦洲和夏稚在,‘他’可能就四肢着地飞奔着消失在阳光下。 而‘他’现在的心情也很不错,有几次‘他’靠近时,夏稚都能听到一串稚嫩的、跑调的小曲儿。 怪物小孩竟然还会哼歌。 两人加一个怪物小孩重新回到神山。 这一次,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顺着那条封锁的小路来到一处不曾涉足的地方——那是一个类似于祭场一样的地方,最外层是一圈高耸的石柱,中间竖立的矮一点的石碑围绕一个圆形的类似喷泉的设施,青灰色的石头上布满铁锈的颜色,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喷泉中央是一个很大的圆台,台子上的颜色更为浓郁,好像被新鲜的血液浸透无数次,才染的它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绿色的树林为背景,血腥的祭坛看起来更加讽刺。 这不是山顶,但应该比半山腰还高一点,这里也是小路的尽头,除了身后,四周全部都是茂密的树林,置身进去便寻不到方向。 夏稚的脚步停住,因为那漫天的血腥味,他胃里翻滚,很难再继续走下去。 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当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洗时,心情竟出奇的平静,只是生理反应不会作假,夏稚缓缓闭上眼,手脚冰凉。 这里没有道观,也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建筑物,只有一个看起来屠杀了无数生命的祭场。 彦洲比他要淡定许多。 他不仅踏入这祭场,还到处看了起来,认真帅气的模样让夏稚多了一丝安心;怪物小孩更是把这里当家,‘他’蹦蹦跳跳地进去,绕着石柱玩,甚至发出清脆的笑声,诡异极了。 “这里是一个屠宰场。”走完一圈的彦洲回来,对还站在原地的夏稚说:“应该是之前萧翠芽提过的活物祭祀的场地。” 夏稚:“村长说这里才是道观所在的位置,封锁的原因也是担心打扰到山神……” 彦洲:“他在撒谎。”顿了顿,他拉起夏稚的手,说:“跟我来,给你看些东西。” 两人走到一处石柱前,夏稚才发现,原来每个石柱上面都有雕刻的壁画,而彦洲带他来到的这个石柱上,雕刻的是一个羊头人身的怪物正在被所有生物膜拜。 是的,生物是指人类和其他动物,只要是见过那羊头人身怪物的生物,都在跪拜它。 “从这个柱子开始,向右走。” 在彦洲的引领下,夏稚看过每一个石柱上的壁画。 一共六个石柱,分别对应生物跪拜羊头怪物、羊头怪物呼风唤雨、羊头怪物活吃人类供奉上来的牲畜、羊头怪物身边有无数小怪物、羊头怪物沉睡、人类在羊头怪物的棺材前跪拜。 走了一圈,夏稚浑身发冷。 他已经不清楚这里到底是献祭的地方,还是……召唤这个怪物的祭坛。 没有知情人在一旁解说的情况下,全靠猜测很难抓住精髓。 知情人的话…… 彦洲又绕了一圈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渐渐融入了这诡异的氛围中,内心的恐惧也有所缓解。 “彦洲,你来看!”绕这处反复观察的夏稚突然发现一串文字,在那座喷泉一样满是的血污石台后面,静静地树立一块更小的石头,而那石头上面雕刻了一串细小的文字,被岁月磨损,模糊不清。 彦洲走过来,用手指抹去文字沟壑里的风沙泥土,大手摸过那串字,嘴里一字一顿地道出:“神明降世,风调雨顺,子嗣延绵……” 夏稚:“然后呢?” 彦洲:“摸不出来了,这几个字好像被毁过。” 说着,彦洲移开手,露出一串明显被利器打磨毁坏过的字,按照前面几个字的间距和大小来算,被毁掉的应该是三个字。 这种成片的具有目的性的划痕不可能是大自然搞出来的,到底是谁,把后面三个字给划掉了呢? “这三个字应该很关键。”夏稚说:“那个人不想让我们发现。” 彦洲:“划掉这些字的人,应该在提防所有人发现。” 夏稚:“你觉得会是谁?” 彦洲:“谁封锁的这里,划掉字的人就是谁。” 所有新问题的矛头都对准了龙三,蒲兰村的村长,村民们的大英雄。夏稚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十分不踏实,总觉得今晚就会发生什么。 希望马春花能够平安。 作为离龙三最近的一名玩家,马春花得到更多证据的同时,身边也是危险重重。 两人蹲在石块前,那怪物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很是自然地蹲下,跟他们一起看那石块。‘他’原本蹲在彦洲那边,见两人正在低声交谈,没有人管‘他’,就兴冲冲地绕到夏稚那边,贴着他蹲下。 身边冒出来一个黑毛脑袋,夏稚扫了一眼差点尖叫出声,还好跟怪物小孩走了一路,每每看到羊头的惊悚感不似最初那般强烈。 强忍着不舒服的感觉往彦洲身边靠,那小孩不抬头,却能准确无误地感受到距离拉远,也跟着一起往这边挪,仅仅是一两步的距离,夏稚就缩进彦洲怀里去,小孩也美滋滋地贴着夏稚。 夏稚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彦洲,彦洲张开手臂,怕他身体不平衡摔到,就揽着他,将他固定在自己的怀里靠着,凌厉的眼神扫过怪物小孩,本想出声呵斥,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抿了抿唇,朝夏稚使了个眼色。 夏稚:“……” 虽然不太想看懂这个眼神,但他确实看懂了。 两人在这里待了少说也有二十分钟,对于迷雾一样的祭坛,苦恼没有一个知情人在一旁为他们的疑惑提出合理的解答…… 可严格来说,也不算没有‘知情人’。 怪物小孩把这里当家似的,一点都不怯场,可见他不仅知道这里,应该比彦洲和夏稚两个门外汉还了解。 沟通上或许会有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夏稚确实害怕,一直尽可能地躲开这怪物小孩。彦洲对他并不强求,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臂,直接出声对怪物小孩道:“这里是你的家吗?” 怪物小孩本来低着头,沉浸在跟妈妈贴贴的喜悦中,闻言抬头看向彦洲,那张羊脸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猩红的眼睛却闪烁着点点光芒。 “爸爸,家。”怪物小孩回答。 彦洲:“你爸爸呢?” 怪物小孩:“找,妈妈。” 彦洲:“他现在不在家,在外面找你妈妈,是这个意思吗?” 怪物小孩看了一眼夏稚,又别开头,道:“找,新妈妈,带弟弟回。” 彦洲和夏稚对视一眼。 而后又问:“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第143章 这个问题似乎问倒了怪物小孩,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的,两只肉肉的小手在空气中比划,就是说不出话。 夏稚试图从‘他’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什么,但是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反倒是彦洲问了一句:“你只有一个爸爸,却有很多妈妈和弟弟?” 怪物小孩一愣,本来停止的腰板突然塌了下去,肩膀也向里面合拢,将自己缩成一团,显得那颗毛茸茸的羊脑袋格外大。 他开始哭,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啪嗒啪嗒掉眼泪,不停用手抹去泪水。 “我没妈妈……” 夏稚听着惹人同情的抽泣声,一时间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这小孩一路上把夏稚当妈妈,可‘他’却正确地理解了彦洲这番话的意思。 ‘他’知道彦洲问的是生养孩子的妈妈,而怪物小孩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一位母亲。 那么‘他’认定夏稚是妈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爸爸给‘他’灌输了这一想法,甚至可能在暗地里看着夏稚,指着他对小孩说:“记住了吗,这就是你的妈妈。” 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这个小孩的父母是谁,只差被说出来了。 不管是年纪还是‘他’躲藏的地方,整件事的诡异程度虽然一直升级,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能符合‘他’父母身份的人,大概只有那对年轻的夫妻了。 或许被扔掉后,婴儿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父亲抱走,养育在蒲兰村附近的山林之间,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又被扔回了那对夫妻的家,独自生活,偶尔会回到这里来。小孩知道父亲是谁,却不知道母亲,甚至可能从所谓的父亲那里知晓更多有关蒲兰村的事…… 夏稚呼出一口气,他纠结地抬起手,犹豫半晌,才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或许算是安慰吧,一想到怪物小孩的出身,夏稚也没那么怕了。 不过如此一来,年轻夫妻的这条故事线清晰明了:差点擦枪走火的那一晚,夏稚看到的彦洲双目猩红,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无形的丝线锁定他的关节,操控他去做某些事。最后彦洲停了下来,眼中的红色也褪去后恢复正常,可见意志力坚定真的很重要,也许因为他本身是玩家,所以不像npc那样容易操控。 所以当初年轻丈夫被操控,欺辱了妻子,而后妻子怀孕,生下了怪物小孩并撒手人寰,村里人跟丈夫商讨过之后决定扔掉这个婴儿,而丈夫明显也是知道了什么,愧疚自责的情绪吞噬了他生的希望,最终决定自杀。 任其自生自灭的婴儿被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捡走并养育,在‘他’拥有了行动和学习能力之后藏在村子里养,但是因为没有正规的教育,所以怪物小孩所学到的一切可能都是偷学或者照葫芦画瓢,几年下来,不精通却也能简单沟通。 手指划过石头上的字,视线远眺,落在那高耸的石碑壁画上。 羊头怪物受万物敬仰,坐在祭坛中央,高高在上,仿佛天地之主。 神明,风调雨顺,子嗣延绵…… “那个东西……”夏稚喃喃道:“应该就是‘他’的父亲。” 是被召唤出来的山神。 - 马春花和萧翠芽回到萧家,赵天还在,兴冲冲地迎出来,眼底迸射兴奋的光。 从马春花那里得知赵天也是玩家,萧翠芽虽是一副平静的、看起来很不想结婚的样子,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赵天哥。” “你好。”赵天快速回了一句,现在已经没心情跟好友的妹妹客套,直接对马春花说:“走啊,我送您回家,我也要回家了,再不回去赶不上我媳妇做的晚饭了。” 马春花顿了顿,想要说点什么暗示萧翠芽也是玩家,但看赵天很急的样子,再加上是大庭广众之下,说多错多,索性就跟萧翠芽点点头,意有所指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有事可以找我。” 萧翠芽心领神会,道:“婶子快回家吧,还得给龙叔做饭呢。” 等马春花和赵天离开后,萧翠芽的父母立刻迎上来,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把她带回了房间。 “跟你马婶出去一趟心情是不是好多了?早就该这样了,不是我说,嫁谁不是嫁呢,嫁给村里人总比嫁出去强,你看看村长他家那两个姐妹,嫁出去之后一次也没回来,你要是真嫁出去了,不想爸爸妈妈?不想你哥?” 萧翠芽深吸一口气,实在不想点明他们夫妻俩那点小心思。 夫妻俩还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呢,殊不知她早就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也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 “妈,我能问你一点问题吗?”顿了顿,萧翠芽看向一直沉默微笑的父亲:“或者,爸,你来给我解惑也行。” 这是她被关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用平静的语气跟父母交流,夫妻俩不由得一怔,而后秦娜回道:“你说。” 一家三口进了屋,门关上,屋外嘈杂的声音也被隔绝。 萧翠芽认真地望着夫妻俩,目光徘徊,缓缓开口:“你们把我嫁给敖泰,是受到了胁迫,对吧?” 夫妻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变,尤其是秦娜,心里慌极了,在萧翠芽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 反正明天就要嫁人了,萧翠芽也找到了其他玩家,她无所谓跟父母的关系变得如何,也不用再瞒着自己偷听到的那些事,索性直接摊牌:“你们那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跟敖泰的父母一起害了人,所以才会受他们胁迫。” 话落,她被打了一把掌。 萧翠芽愣住了,打她的萧父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自己宠了十八年的女儿脸颊通红,一瞬间,后悔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慈父形象,或者安慰一下被打肿了脸的女儿,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娜已经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抱住萧翠芽,伸手揉着她的脸,哽咽道歉:“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萧翠芽没想过被打,所以愣住,当她缓过神来,立刻推开秦娜。 既然已经被打了,那就无所顾忌——陷入疯狂!变成猴子!杀杀杀杀! “我不能白挨打!”萧翠芽顶着半张仿佛要飞出去的脸,愤愤道:“既然已经打我了,那就讲清楚吧,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能不清不楚地就嫁人了吧?我要嫁给敖泰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们被胁迫,把我嫁过去,万一他父母告诉他,他再用这件破事威胁我一辈子呢?那我的一生都毁了!” 秦娜呼吸一滞,显然萧翠芽的话提醒了她。 “是啊老萧,万一敖泰用这件事压迫我们小芽一辈子,那……”说着,她已经控制不住,眼泪唰唰地掉。 萧父看起来就淡定许多,他定定看着萧翠芽半晌,而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对秦娜道:“你洗把脸,先出去招呼客人,这边我跟小芽说。” 秦娜:“你可不能再打孩子了!” 萧父急了:“我能不心疼吗!行了,你就别说了,快出去吧。” 秦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萧父把门锁上,回头对上萧翠芽和她那微肿的脸颊,终是叹口气。 “疼不疼?爸爸错了,不应该动手的。” 萧翠芽冷脸:“那就说一说过去的事吧。” 萧父摇摇头:“这件事本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没有告诉你和你哥,也是担心你们会像我和你妈一样,一直生活在愧疚中。” 萧翠芽:“现在就不愧疚吗?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可是看见彦洲了!” 萧父脸上闪过一抹慌乱,随即道:“你跟他说了什么吗?” “没说!”萧翠芽故作委屈:“我怎么敢说,偷听到的那点东西,足以让我见到他就绕道走了!” 萧父:“就是害怕这样,才不敢告诉你和你哥。”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突然开始回忆过去,情绪被感染,以至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十五年前,家家户户出活物祭祀,不是为了供养山神,而是为了送走祂。在旱灾时,我们被抛弃、被隔绝,全村人都是一条心,只为了活下去,我们日日去道观供奉山神,可始终没有看见希望。终于,村里的人因为旱灾快死了一半,资源短缺,前任村长给我们一条路,那就是送当时已经成年的孩子出村,离开这里,寻求外界的帮助,剩下的人留在村里自生自灭,因为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没有独立的能力,更别提给村子带来希望。” “我们抱着能活一个是一个的心态,把好多年轻人送出了村,村里仅剩的资源也不再紧张。就在这时,我们一直弃尸的那座山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山神,老瞎子说,这个才是真正的山神,祂感受到人民的苦难,死去村民的灵魂向祂哭诉,而祂也终于在没有任何供奉的情况下,无私现身为蒲兰村抵御灾祸。” “祂出现后,村子里下雨了,灾难彻底结束,仅仅半年的时间,我们的村子就有了起色。但我们要做的是要供养现身的山神,祂因为无视了规矩来到现世拯救人们,被下了诅咒,无法离去。所以一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出牲畜供养祂。” “祂的胃口很大,几乎不到半年的时间,大家就出不起牲畜,虽然旱灾结束了,但造成的损失还未挽回,村子里仅有的那点钱都资助那群年轻人出村了……然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前村长竟然在一夜之间举家搬离,留下一堆烂摊子。” “村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时间乱了阵脚,那段时间的村子跟旱灾时期几乎一模一样,充斥绝望。直到现任村长站出来,带着老瞎子,冒着生命危险去跟山神做交易,得到的结果就是……” 铺垫了这么多,萧父终于说到了不愿回忆的那段过往。 “活人祭。” - 得知萧翠芽是玩家,赵天迎风凌乱了一阵。 又从马春花口中听说她从开局第二天就被关,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那她知道彦洲父母的事吗?”赵天问。 “她跟我们说了一点,怎么,你也知道了?”马春花说。 赵天笑笑:“萧明正松口了,从他嘴里我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了。 马春花:“这里面藏着事呢,我晚上准备探探龙三的口风,你注意点我这边。” 赵天一惊:“什么?这就要开战了?” 马春花:“就是你看我这边要是动静大了,就找个理由来敲门,知道吧?” 赵天啧了一声,比了个ok的手势,瞟到自己媳妇端着盆从屋里走出来,连忙道:“先不说了。” 马春花点点头,也往回走。 她的心里一直颤颤地跳,很是不安,隔着矮墙又看了一眼跟npc媳妇说话的赵天,收回视线回了家。 第130章 马春花回到家,一如既往地准备晚饭。 晚上四点钟,她的饭做好,龙三的身影也出现在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文件包,隔着门与马春花对视,瞬间笑起来,步伐欢快地小跑进来。 “今天老王分我两袋牛肉干,他说撕成丝能拌凉菜吃,你试试不?” 说着,从他的破包里拿出来两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量不多,瞧着也就能吃两顿。 马春花冷淡地扫了一眼,说:“放那吧,我看着弄。” 察觉出妻子的冷淡,龙三把东西放下,看屋里的桌上摆好了热菜,连忙道:“今天不吃也行,反正可以存放,不能坏。” 马春花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吃就做。” “我想吃。”龙三笑了,看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老王说用辣椒油班,什么麻辣牛肉丝,可香了。” 说着,他又从破包里掏出来一个扁扁的玻璃瓶,对上马春花的视线,挠了挠头:“这不,馋的我又买了点白酒。” 龙三不嗜酒,偶尔有点好菜,才会想着喝一小杯,今天可见真是被老王勾起馋虫了,不仅拿回来了牛肉干,甚至连酒都买好了。 马春花想着今晚就要跟他摊牌,顺着他的心意也好,或许到时候能给自己行个方便。 于是没拒绝,等做好了凉拌的牛肉丝端上桌,听龙三在那拍她的马屁。 “我媳妇就是好,看看以后谁再说我是妻管严,那媳妇惦记我的时候他们看都看不着!” 马春花脸色稍有缓和,说:“别说了,吃饭吧。” 龙三顿了顿,看似很小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 马春花夹菜的动作停下,而后重重地叹口气:“我想着吃完饭跟你谈谈,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了。” “等一会。”龙三突然起身,关上主屋的门,而后回来坐下,“你说吧。” 第144章 他这么严肃,马春花倒是有些心虚,下意识缓和气氛,道:“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事我没想明白。”说完,她一边观察龙三的反应,一边补充道:“是有关十五年前的事。” 龙三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他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善解人意道:“你问吧,有什么我能记住的,都和你说。” 马春花不动声色,心里却因为龙三的话打起了鼓。 他说的没错,说到底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他们以玩家的角度认为npc一定不会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但如果龙三以年头太久这个理由敷衍自己呢?她在不崩人设、仍是村长妻子的情况下,再三追问也是徒劳。 “我……”心里存着事,马春花开口便显露犹豫,“我想问的是,彦洲父母的事。” 关乎彦洲的父母,龙三长叹一口气,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一点都没有恐惧或是震惊的负面情绪。 “你是听说什么了?”龙三说完,自顾自地说:“也是,敖泰和小芽被传出要结婚开始,这件事就瞒不了多久了。老敖的心思我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提起了当年的事,威胁老萧嫁女,事虽成了,但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可不会再好了,两个孩子未来的事也说不准。” 萧翠芽当成大秘密一样的往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龙三道出,马春花愣神半晌,又问:“我当时知道这事吗?” 龙三看她一眼:“知道啊。”在马春花震惊的目光中,他说:“但是你后来你记不得了。” 失忆。 这么巧,把最重要的往事全都忘掉了。 马春花捏紧了筷子,看了看龙三手边的白酒,说:“给我倒一杯。” 龙三愣了,这大概是他今晚从吃饭开始露出的最夸张的表情。 “你也要喝?你都多久没喝酒了?这是怎么了,要是为了彦洲父母的事,也应该是我自责,而不是你……” 马春花听得烦,语气不耐道:“我今天知道了,看着那孩子心疼,行不行?!” 龙三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拿了一个干净的小酒杯,回来后,给马春花倒了三分之一满,劝道:“少喝点,你本来就不喜欢喝,我知道你就是难受了。” 许是聊到此处,龙三看不得媳妇难过,喝酒的心思也没了,满心满眼都牵挂着自己的媳妇,给她夹爱吃的菜,劝她吃点饭再喝烈酒。 马春花酒量是很好的,她没被《最后一关》收录之前,是一个女强人,一生没有结婚生子,爱自己胜过爱所有人,虽然也有许多流言蜚语,但都被她女强人的实绩所打败,她吃得好穿得好、住富豪明星齐聚的高楼平层、养了几个活好的年轻男人,始终相信女人只有强大起来才不会淹没在社会的桎梏中。 然而却没能熬过疾病。 白酒喝下肚,马春花脸颊泛起一点红,她定定望向龙三,半晌道:“我是怎么失忆的?” “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龙三说完,竟是有些心虚的别开头。 这一晚他都游刃有余,此时却露出了破绽,不知道是不是被马春花喝酒吓到。 马春花眯了眯眼睛:“是这样吗?我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都说是创伤性失忆,或许将来某一天就突然想起来了。”龙三安慰她:“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老了,能活得自私一点就自私一点吧……” 马春花不准备就这样放弃,她不依不饶地说:“你让我怎么自私?彦洲那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这几年过得多苦啊!无父无母,没人养,吃百家饭,跟敖泰那个孩子一起,不是被指使就是被训,他要是知道——” “哎呦你可别说了。”龙三一脸沮丧的表情,哀叹道:“那还能怎么办呢,我们能帮的都帮了,当年也是环境所致,我们也不能把真相说出来让村民们重新陷入恐慌对不对?” 他说的倒是诚恳,但说到底还是阻止马春花继续纠结这件事。 回顾这些年,他对彦洲确实不错,逢年过节给彦洲送东西,偶尔会把彦洲带回家吃饭,也有特殊关照的意思。同辈的孩子中,他每次回家来都能吐槽个遍,提起彦洲却是一万个好,扬言将来一定最有出息。 马春花一时间真的搞不清了,如果真如她之前猜测的那样,龙三在十五年前的灾难中是主导者的地位,那他在天灾与人为灾难结束后的十五年里坚持扮演一个老好人的形象是为什么?全村人都知道祭祀,公平公正选出来的‘祭品’,严格来说,大家都是杀人凶手,他完全可以不再维系表面和谐,因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闹掰了又能怎么样? 龙三的性格或许是真的好,十五年来,他对蒲兰村尽职尽责,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最好的人,也因为他是村长,所以村民们一直互帮互助,不分里外…… 回归主题,龙三就算是装的,背地里也会有露馅的时候,可整整十五年啊,他竟是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再问不出什么,马春花不强求,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其他想法。 如果龙三只是一个傀儡呢? 一个和善且有主见的村长受人爱戴很正常,可是全村几百人,少说有也有一半经历过当年的灾难,这么大的阴谋藏在每一个人心里,十五年来,竟然一个冒出异心的人都没有! 如果只是单纯的团结,那这个村里的人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可就在刚才,马春花想到了一个更容易被人接受的可能性——村民们不是没有异心,而是他们在害怕。 害怕有了异心之后,就会被处理掉。 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很可能不是龙三,而是龙三背后的东西。 亦或者说,那东西选择了龙三作为它在蒲兰村的形象。 十五年前蒲兰村为什么要祭祀?祭祀的结果是什么?如此魔幻的愚行为什么被村里的所有人默许,甚至是支持? 细思极恐,此时马春花望着依旧温柔为她夹菜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冰冷。 “怎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龙三苦笑:“还是觉得我狠心吗?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时是老萧他们夫妻俩没了,留下明正和小芽两个孩子,当时小芽才三岁,我们就能心安理得吗?” 重新提起这个话题,马春花又不满道:“那是公平公正选出来的,或许我们看着会更心疼,但至少不用这么愧疚。” 见她音量高了,龙三连忙道:“好好好,是我的问题,你别生气了。” 马春花突然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于是瞪了龙三一眼,一言不发地把饭吃完。 龙三一直关注她,吃完饭后,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马春花看着几乎挑不出问题的龙三,手指蜷了蜷,忽的开口说:“我们村子,不会再有旱灾了吧?” 龙三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马春花。 “你为什么这么问?” 马春花笑了笑:“被天灾搞怕了,再来这么一次,我们村子恐怕抗不过去。”顿了顿,她又问:“这么多年了,姐姐和小妹还是没来过消息吗?” “没有!”一直很冷静的龙三突然爆喝一声:“别再问了,她们来不来消息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如此失态,马春花眸光微暗,她语气低落不少:“我就是想她们了,所以问问,你不喜欢我就不问了。” 龙三目露悔恨,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喃喃道:“抱歉,我就是……算了,别提了。” 对于龙三来说,家人、旱灾都是很敏感的话题,能让脾气这么好的人失去理智,可见他隐瞒的东西可不少。 但现在马春花已经没有兴趣跟他打太极了。 天灾、祭祀、牲畜、活人、人灾; 山神、供奉、道观、瞎子、村规。 仔细想想,这十五年里发生的事情,好像每一种都能跟十五年前的灾难相对,要么是契合,要么是敌对。 用牲畜祭祀,村规却不允许饲养牲畜; 神通广大的老瞎子的卦象是准确的,某种程度上算是蒲兰村与山神之间沟通的媒介,然而老瞎子却失踪了; 山贼入侵导致村子里的生态环境雪上加霜,规矩要求每人必须在二十八岁之前结婚,意欲好事成双,然而这么多年来,生孩子的人却很少。 如果龙三背后真的有一个幕后黑手的话…… 马春花不是傻子。 今天发现的怪物小孩,她一直绣平安符安抚的亡灵,那座被封锁的山。 她合理怀疑,十五年前村民祭祀的时候,召唤出来了恐怖的东西。 或许,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神。 第131章 [蒲兰村位于大山之间,是一片美丽的世外桃源,这里都村民纯朴憨厚,老实本分,以种地为生。只是多年前的一场旱灾让村子里的收益大幅度减少,饿死了不少老人,而年轻人也觉得前途无望,决定离开,一时间村子如同寂静之地。直到村长韩大富从算命的老瞎子那里寻得一个妙方,求来雨水,才保住村子的生态环境。 村子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村长很开心。只是求过雨后没多久,村子里频频发生奇怪的事,闹得村民人心惶惶,村长的老脸上也满是愁容。他想再去找神通广大的老瞎子帮忙算一卦,却意外发现老瞎子失踪了,不知去向何方。] …… . 夏稚和彦洲平平安安地回了家。 之前也是没想到去了一趟竟然能安然无恙地下山,回了家,夏稚还摸了摸身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目光侧移,看着桌前努力用筷子夹炒肉片的羊头小孩,又绝望地闭上眼。 从山上离开时,回头见小孩可怜巴巴地站在满是陈旧血污的祭场中央看着他们离去,夏稚一心软,就问彦洲能不能带‘他’一起走。夏稚原本的意思是把‘他’带回那对年轻夫妻的家,但彦洲好似误会了,还说只要他不害怕就可以,结果就那小孩就跟着回了彦洲家,还吃了一顿饱饭。 ‘他’磕磕巴巴地说,自己从来没吃过熟透的食物,不管是蔬菜还是肉,都是从别人家偷来然后生吃的。 虽然看不清怪物小孩脸上的表情,但夏稚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好吧…… 这小东西对玩家好像没有太大威胁,夏稚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 彦洲更不把怪物小孩当回事了,除了多一双碗筷之外,基本上全程无视‘他’,即使那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在自己的视野中乱晃,也完全激不起他丝毫注意力。 对此夏稚只想说一句:真牛!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下去了。 明天算是游戏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一是晚上八点会开启本次游戏副本的安全通道,二就是萧翠芽和敖泰婚礼宴席,同时也是敖泰的生日宴会。 吃过饭后,彦洲提议把怪物小孩送回去,刚好趁着夜色,没有人会注意。夏稚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们刚刚冒出这一想法,就被怪物小孩察觉,他躲进小屋的桌子下面,任由夏稚怎么哄都不出来,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过夜。 其实夏稚还是有点担心的,谁知道半夜醒来的时候会不会看见一个羊头怪物站在炕边,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散发诡异的幽光,光是想到那一幕,夏稚心里就打颤。 不过他劝不动小孩,彦洲就要用暴力,试图把小孩从桌子底下拽出来,怪物小孩一边哭一边多,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冒出两个词。 “守着妈妈……” “安全。” “我守着!” …… 夏稚终究还是心软了。 “让他留在这里吧。”夏稚快被自己的善心搞疯了,哭丧着脸,“但我也有点害怕……” 彦洲蹙起眉心,蹲下对小孩道:“你只能睡在这个屋子里,知道吗?” 怪物小孩连连点头。 两人离开小屋,回到主屋后,彦洲锁上了门。 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夏稚本来悬着的心落下些许,他懊恼地坐到椅子上,说:“唉,迟早要被我害死。” 彦洲轻笑一声:“谁说的?” 第145章 夏稚:“我太心软了,抱歉啊。我真的控制不住啊。” 彦洲挑眉:“但其实,‘他’应该真的没有危险。” 夏稚:“……你是说?” 彦洲:“因为现在与这座村子格格不入的只有‘他’,所以才会被警惕。但实际上,‘他’的存在更像一个线索。” 怪物小孩的出现让他们知道,村民们祭祀召唤出来了一个怪物,而这个怪物似乎很喜欢繁衍子嗣,从壁画上的内容来腿短,它周围都是同样羊头人身的小孩子,可见那段话中的子嗣延绵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也想到,蒲兰村似乎没有实现‘子嗣延绵’这句话。”彦洲给夏稚铺被子,随口说道。 夏稚猛地一怔,“啊,风调雨顺有了,子嗣延绵却……” 村子里的小孩的确非常少。 从游戏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在蒲兰村看到的小孩子数量屈指可数,也就是说跟彦洲同辈的年轻夫妻中生孩子的很少很少。 或许那句子嗣延绵,对应的不是村民,而是羊头小孩的父亲。 “明天我们尽量在一起行动。”彦洲沉吟片刻,说道:“还记得我们刚进游戏的那天晚上吗?有人死了。” 夏稚点头:“记得,那天也是周五。” “那晚,我看到了一点东西。”彦洲说:“一些怪物从每户人家爬出去,凭空出现,而天上落下黑色的灰尘,它们趴在地上,吃那些灰尘。” 夏稚猛地一哆嗦:“我们家里也有吗?” “有。”彦洲说:“所以我猜测,如果明天我们没能及时离开,那些东西将会是最大的阻碍。” 本以为有了突破线索就能安心的夏稚再一次急切起来。 果然,他们前期还是浪费了太多时间,而幕后黑手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蒲兰村的规矩似乎一直在阻拦玩家之间肆无忌惮地见面交流,马春花和赵天都成家了,按照好事成双的规定,他们每晚都必须跟另外一半睡在一起;萧翠芽虽然还年轻,但也因为游戏中不可避免的剧情而遭到封锁,自由受限;相比之下,彦洲和夏稚还算的上幸运。 也正是因为如此,宝贵的时间流逝,他们却没办法及时交换有利线索。 抱着不安入睡,这一晚,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夏稚睁开眼,听着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歪了歪头。 彦洲也刚刚起来,正在换衣服。 健硕的胸肌在眼前展现,坚硬的肌肉块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夏稚盯着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眼睛越来越花了。 ——难道是晕奶? 他默默爬起来,听见彦洲跟他打招呼。 “醒了?早安。” “早……”夏稚哑着嗓子回了一句,道:“昨晚没睡好。” “我也没怎么睡好。”实际上,彦洲才睡了几个小时。 因为现在已知的线索杂乱,他在脑海中捋顺需要一点时间,另外就是担心隔壁的小孩有问题。 事实证明,那小孩确实没什么危险,从‘他’大早上偷跑出去给他们摘野果的情形来看,‘他’精力旺盛,也可以说睡得非常好了。 “野果?”听了彦洲的话,夏稚抬起头,下意识看向窗子外。 窗户外面有一个小平台,很窄,猫咪走上去都得小心翼翼地走着小猫步,此时平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红色的果子。 怪物小孩正在院子里玩水,头上披着黑布,手一直在捣鼓水盆里干净的井水,玩的不亦乐乎。 小孩知道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样,不选择融入,还在公共场合无时不刻披着黑布来遮掩自己的羊头。 虽然相貌可怕,但又莫名乖巧。 夏稚叹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拿这个小孩怎么办才好。 彦洲只劝他别被小孩吸引了注意力。 刚做好早饭,院子里就有两个人造访。 赵天骑着电动三轮车,急吼吼地把马春花拉了过来。 怪物小孩见有人来了,连忙躲进屋子里。赵天还没见过‘他’,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小东西钻进了屋,一脸茫然地看向马春花。 马春花也懵,虽然她知道那是怪物小孩,但没想到彦洲和夏稚竟然大胆到把‘他’带回家住了一晚。 “是那个小怪物。”马春花低声说:“你一会见了可别有太大反应。” 赵天信誓旦旦:“就是长了个羊脑袋嘛,我懂。” 昨天马春花都跟他知会过了。 然而进屋后看到怪物小孩真身的那一刻,赵天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心脏。 这一幕带给唯物主义者的冲击感实在太强了! 偏偏这时候夏稚还满是充满善意地安慰他:“没事,多看看就习惯了。” 赵天:“……你牛。” 好在通关时间近在眼前。 彦洲看了一眼他们二人,转头问马春花:“这么早就来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彦洲倒是很好奇他们两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村里人见了会怎么说。 “时间紧迫。”马春花说:“我跟赵天还是一起从萧家来的呢。” 他们起了个大早,去萧家帮忙。 昨天去的都是些普通邻居,今天正日子,赵天作为萧明正在村子里唯一的好朋友,昨天就说好帮忙骑三轮车来回载人;马春花是和龙三一起去的,龙三作为村长自然要去看看,马春花应了萧翠芽的要求,待龙三去工作之后就留在了萧家,美曰其名是帮忙,实际上从萧翠芽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作为新娘子,萧翠芽今天根本不可能有单独的时间跟他们相见,于是她将昨晚从萧父口中听到的一切写在一张纸上,撞进信封里,亲手交给了马春花。 “姐,我就信你了。”萧翠芽穿着一套红色的喜庆婚服,避开众人,看着马春花也不叫婶了,客气又亲切地叫了一声姐,而后压低声音说:“我一点都没有隐瞒,我爸怎么跟我说的,我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了,是真是假我没办法保证,但我都这么努力了,你们要是找到了离开的通道,可得带我一个!” 萧翠芽说得诚恳,马春花也不可能真的坑她,应下了之后,寻个无人的地方打开信封一看,短短几行字就已经让她心跳加速,浑身发冷。 信上的内容几乎验证了她昨晚的一半猜想。 马春花知道自己琢磨是没有用的,于是找到赵天,两人随便用个理由搪塞了萧家夫妻俩,骑着三轮车直奔彦洲家。 “我把信放在这,你们自己看,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讲出来一起想想。”马春花说:“这里面牵扯的太多了,我昨晚也问过龙三,他有一点不对劲,但也仅仅是一点。” 信中精简地说明了十五年前发生过什么。 旱灾最严重的时候,村子里做过一系列应对措施,因为被外界忽视,所以当时送走了一群年轻人,看似用公款在外打拼,实际上是为了让蒲兰村遭受的灾害被发现、重视…… 那一批年轻人,应该就是二大娘口中那群在城里打拼、偶尔还会寄信回来的孩子,按照年龄来算,至少要比彦洲大个十岁左右,现在的话大概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日日供奉的山神没有出现,而他们扔掉灾民尸体的山上却凭空出现了一个神,祂的到来伴随着一场雨,把蒲兰村从旱灾中拯救。 而当时作为村子里唯一一个通点灵性的老瞎子就是村民与陌生神明的沟通桥梁,从老瞎子那里得知,神因为违反规则来帮助他们导致被诅咒,无法自由地回到祂该存在的地方,所以他们要献出牲畜来帮助祂恢复神力打破诅咒。 在这段期间,人们过得很苦,而出不起牲畜的那一刻,便是整个村子的噩梦。 神是无法定义的,人类确实得到了拯救,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承担惊扰神明的后果。 走投无路之际,前任村长跑路,留下烂摊子,由当时的龙三接管,他带着仅有的几头牲畜跟老瞎子上了山,怀揣着村民们寄托的希望与陌生神明谈判,谈来的结果是需要一场活人祭,才能将祂彻底送走。 村民们得知这个结果后,几经思量,甚至疯狂,最终还是在马春花他们那一辈的人中做出选择,公平抽签。 山贼不是人祸,而是预谋。 他们找人演了一出戏,杀害的都是那天逃往道观的身上挂着平安符的人。 而彦洲父母身上本来不该有平安符的,是萧氏夫妻跟敖氏夫妻串通好,在上山的路上趁乱挂在彦洲父母的衣服上。 而那天死掉的人,全部都是活人祭中被选定的祭品。 那是一场必死的剧,除了彦洲的父母,所有身上挂着平安符的人都知道自己会死。 …… 看完信上的内容,夏稚背脊发凉。 一股冷意直冲上头顶,他的脑海中翻涌着自进入游戏以来得到的所有线索,最终凝聚成了一个被□□洗脑的偏远山村故事。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疯子。 他们愚蠢、恐怖、用无数同村人的血伪造希望与荣耀。 “我的记忆有偏差。”马春花承认:“这一点无法解释,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龙三当上村长的时间应该更早一点。” 赵天:“可这才是事实。” 马春花:“是的,我不否认。” 游戏旁白是不会骗人的。 刚开局时,游戏明确地表示,向老瞎子寻求帮助为蒲兰村抵御旱灾的村长名叫韩大富。 而现任村长,被大家称作龙三。 “可游戏也说了。”彦洲抬眼看向他们:“韩大富得到了求雨的办法。” 众人齐齐一怔。 是啊,韩大富跟老瞎子那算了一卦,之后就下雨了。下过雨后,村子里频频发生怪事,老瞎子也就此失踪。 这一点,按照萧翠芽信中的说法是对不上的。 其中必然有古怪,只是龙三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就无从得知了。 马春花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和龙三的谈话说出。 其中在旱灾和家人的话题上,龙□□应异常这一点,她也着重强调。 彦洲:“你曾经听说过,失忆前还记得他父母亲人都在,失忆后他们就不见了?” 马春花刚一点头,目光掠过窗外,突然惊悚地瞪大眼。 主屋窗外,那个始终温和亲切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在站在那里,笑眯眯地望着屋里的四个人。 第132章 龙三的出现,让屋内的四人差点没了魂。 彦洲反应最快,他把夏稚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窗外的人。 第146章 而龙三只是平静地望着屋里的四人,半晌,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进屋的手势。 ——竟是在请示可不可以进屋来。 彦洲想到屋里还有他留着防身的利器,于是点了点头,让龙三进来。 “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要死了吧……”赵天一边往彦洲身后躲,一边声音颤抖地嘀咕。 夏稚心惊胆战,却强壮镇定,还出声安慰道:“不会的。” 如果真的要他们死,一定要触发死亡条件才行,否则就算是大boss出现,也没办法对他们动手。 然而要不是彦洲还在,他恐怕也会乱了阵脚。 龙三进来后,本就不宽敞的主屋显得更加拥挤。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还是那副长辈看晚辈的亲和模样,只是站到浑身僵硬的马春花身边时,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我就知道,你知道了那件事,就一定会告诉大洲。” 开口的第一句,竟是直接对马春花说的,而且听起来好像…… 也没有那么危险,仿佛只是夫妻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马春花心跳加速,脸色有些苍白。 她不知道该不该接龙三的话。 好在龙三好似没指望她回话,立刻将目光转移到彦洲身上。 “大洲,你婶子跟你说了十五年前的事吧?”他的笑容有些许苦涩,停顿片刻,说:“既然她说了,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吧。” 这番话落地,在寂静的屋子里砸出阵阵回响。 这是什么送上门的线索?! 他们一直怀疑龙三在背后搞鬼,却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直接上来把故事背景端到他们面前来! 前六天的所有线索凑到一起,可能都没有一个龙三知道的内幕多!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说话,龙三叹口气,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觉得我会隐瞒,但事情的真相远比你们猜测的要复杂许多。” 稍稍缓过神来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彦洲率先开口:“我确实有很多不能接受的地方,但如果真的要问,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停顿几秒,他说:“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他们本不应该……” “我知道。”龙三出声打断他:“你和你的父母,是最无辜的。” 彦洲:“那总该给我一个交代。” 龙三盯着彦洲看了半晌,突然露出一个欣慰又欣赏的笑容。 “你啊,不愧是我看上的村长候选人。” 众人:?! 龙三:“我一直在想,退休之后蒲兰村应该交给谁,你们这一辈的孩子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事实证明,你确实值得托付。” 彦洲微微皱起眉,心下冒着奇怪,嘴上道:“您在说什么?” 龙三:“不过这事还早呢,算我提前多嘴了。”他笑着打哈哈,而后渐渐收敛了笑,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马春花身上。 那双因为上了年岁而稍显混浊的眼睛里,突然划过一丝愧疚。 “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的。”龙三说着,声音哽咽:“但事到如今,受害者应该知道真相。” “十五年前啊,大旱灾,村里死了不少人,我作为村委会的干部,忙里忙外,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自己饿不要紧,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提起旱灾,龙三眉头紧皱,似乎极其不愿回忆起那段令人绝望的往事。 旱灾初期的故事几乎跟萧翠芽信中描述的一样,但是龙三口中的转折点,却是在村里集资送年轻人们出村进城开始。 “这个决定是当时的村长韩大富定下的,说实话,我当时非常不理解,明明我们村子里那么多人都要死了,村长却突然决定把仅有的一些资源消耗掉,那样的话,村里的人不是在等死吗?” “可我不同意没有用,韩大富说他有门路,那些年轻人去到镇上后就会被安排往大城市去,这样我们的机会更大,到时候全国各地都会给我们捐款。” “我没有办法,加上那个时候真的饿得头眼昏花,就帮忙盖了章。” “就在组织年轻人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韩大富突然来到我家找到我,说……” “他给我们这些村委会的干部走后门,让我们把家人的资料都填上去,盖了章,顺着这批年轻人一起送出村。” “虽然这样对于村民来说十分不公平,但我心动了,也填了资料,父母、兄弟姐妹、包括……” 龙三转头,看向早已愣在原地的马春花。 “我的媳妇。” 彼时,屋内的五个人已经坐在桌子周围,夏稚坐在彦洲旁边,只觉得背脊发凉,偷偷挪动椅子靠近彦洲,等他坐过去,彦洲自然地伸手握住他。 夏稚顿了顿,没有躲开。 龙三继续讲。 “但我被骗了,韩大富从老瞎子那里知道了一个召唤邪神的办法,我的家人全都被他给当做祭品。只有春花,她逃回家,当时精神已经崩溃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问她发生了,她根本回答不出来,然后生了一场大病,整日浑浑噩噩,我没有办法,提着菜刀去质问韩大富,他怕死,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他们召唤出来一个邪神,用人的血肉作为祭品,祂能带来雨水,大旱也在祂被召唤出来后彻底结束。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全都被……” 彦洲皱眉:“是神山上的那个祭场吗?” “你去过了?”龙三无比惊讶:“我将那里封锁,就是为了防止村民们上去,因为那个怪物就一直生活在那里!” 马春花震惊不已:“你是为了防止村民们发现祂才封锁神山的?” 他们一直以为,龙三是为了隐瞒。 也是,如果按照结果倒推的话,龙三隐瞒的原因只能因为他是罪魁祸首,所以从始至终,玩家们对他的怀疑只增不减。 但如果结果变成保护的话,他的动机却叫人捉摸不透。 龙三叹口气:“不然呢,韩大富和老瞎子都叫那东西是神,只有我不信,用人们的生命召唤出来的东西竟然是神,虽然祂带来了雨水,但我仍然对祂警惕提防。我恨韩大富,恨老瞎子,但蒲兰村在大雨来临后刚有起色,我不能不顾村子里其他人的命跟他们鱼死网破,所以一直隐忍着。韩大富在这期间也挺怕我的,承诺要让我接替村长的位置,还拿钱把春花送去城里的医院疗养,但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忘记仇恨?我的老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了!” 说到最后,龙三愤愤地砸了一下桌子,眼眶发红。 马春花:“后来呢,韩大富跑了?” 龙三绝望地闭上眼,缓缓摇头:“他和老瞎子大概也没想到这怪物竟然不愿离开,并要求做这蒲兰村唯一的神,祂趁着夜色毁了道观,将召唤祂的那片山称为神山,要求我们供奉祂。一开始村民们也愿意供奉,毕竟当时的情况特殊,大家已经把祂救苦救难的天神,按照以往的供拜方式,有一家三口虔诚地上了香后,那怪物当着父母的面直接把孩子给吃了。” 夏稚倒吸一口冷气。 其实不用龙三多说细节,残忍的画面也该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龙三只是一声叹息,便不再多说,而后道:“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祂是要生吃血肉的,那一家三口的悲剧,让村民们察觉出不对劲,经过商量之后,我们每月都要拿出大量的牲畜去饲养怪物。然而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村里人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后,而就在这个时候,韩大富一家突然跑了,留下一个让我担任村长的声明,责任的重担全部压在了我的肩头。” “老瞎子也躲在山上不敢出来,眼看着村子里已经没有牲畜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堵到老瞎子,问他有没有把怪物送走的办法,他坦然地告诉我,怎么让祂来,就怎么让祂走。” 于是龙三决定再来一次活人祭,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私自做决定,而是召集与他同辈的村民,每家每户都不能缺席地开了一场大会,将真相和盘托出,让村民做出选择。 要么牺牲掉一部分人的性命,要么大家一起死。 当时的龙三都没想着活,不管是生是死,他都尊重村民们的选择。 …… 龙三说话期间,夏稚被门口的一抹黑色吸引目光,他偷偷看去,只见怪物小孩躲在门口的桌子下面,红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屋内。 ‘他’好似听不懂龙三的话,但可以看出的是,‘他’对龙三很感兴趣。 为什么?难道小孩以前见过龙三? 刚冒出这个想法,夏稚就在心里否定了。 以龙三对那个邪神怪物的警惕程度,他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怪物的孩子偷偷生活在村子里的,这么多年过去,深知当年蒲兰村求雨真相的他难道一点都察觉不到有个怪物小孩藏在村子里吗? 如果他在意,就一定能感觉到;没有察觉,恰好可以肯定龙三没在意过,亦或者可以说成没有怀疑。 蒲兰村后续的故事应该也不必多说了。 那一辈的人决定再用活人祭将邪神送走,让龙三震惊的是,主动寻死的人有很多,一些留守老人、在旱灾中失去了亲人的孤家寡人、被天灾折磨到失去希望的兄弟、失去了孩子的夫妻…… “那段时间,生离死别天天上演,我不知道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只觉得呼吸都困难,最后还差了几个人,我们就在剩下的人中公平抽签决定,其中就有萧翠芽的父母。” “我们对上隐瞒,对下隐瞒,我们这一辈的人都发誓守口如瓶,不管是生是死,日后绝不提起。但送走邪神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祂知晓,所以才有的山贼屠村的计划。”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邪神自占神山,自称为神,甚至将原来蒲兰村人民信奉的山神道观摧毁。很明显,祂不愿意离开,如果提前知晓村民们的计划,祂一定会采取措施,同样的,一群人乌泱泱地上山,当着祂的面再次开启祭祀仪式显然也很蠢。 于是老瞎子提议,将祭祀地点放在道观,虽然道观已经被邪神毁了,但却是因为祂视山神为威胁,因此防患于未然摧毁道观。村民以山贼入侵为借口,跑去道观避难时被杀,鲜血横流,从而完成祭祀,这样才不会被邪神怀疑,等祂察觉时,祭祀恐怕已经结束,祂即使愤怒,也必须离开。 根本就没有山贼,同伴杀死同伴,还要演一出作恶的戏码,即使心如刀割眼中含泪,也要杀掉朝夕相处的同村人。 这里面唯一把那一切都当真的,大概就是彦洲这群孩子们。 他们被保护的很好,却也见证了可怕的屠杀。 说完十五年前整件灾难的前因后果,龙三心痛如绞,他捂住胸口,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文件包。 他是有点心脏病的,随身带着药,结果摸了个空,他看着手边空荡荡的,苦笑一声。 “昨天你们马婶回来问我,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听说什么了,思来想去,估计也是敖泰和小芽结婚这件事闹出来的。当年敖泰父母和小芽父母到底做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就知道抽签后该作为祭品的老萧夫妻俩还活着,而大洲你的父母却……” 彦洲张口打断他:“祭祀成功了吗?” 他这么一问,周围所有人都怔愣地看向他。 彦洲表情严肃,甚至可以用冷酷来形容,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散发着幽光,紧紧盯着龙三,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已经跟他熟悉了几天的其他三名玩家都知道,他会露出这个表情,是因为事件背后还有蹊跷。 也就是说,龙三的话,或许半真半假。 冷意爬上背脊,还不等几人做出反应,就听龙三十分茫然地回了一句:“成功了啊,祂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无辜的表情不似作假,回答的语气也挑不出问题。 龙三好像真的认为,十五年前的那场祭祀,将邪神怪物送往了祂该存在的地方。 夏稚沉默几秒,无声转过头,看向门外。 那个一直偷听的怪物小孩不见了。 收回视线,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如果龙三没有撒谎的话,那么第二场祭祀确实给蒲兰村带来了安宁,邪神不见了,亦或者说,祂受到了重创。 只是在场的几个玩家都知道,祂并没有消失。 如果消失了,怪物小孩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47章 邪神隐匿在群山树林之间,悄无声息地窥探蒲兰村里发生的一切。 也包括现在。 “你们觉得,祂还在?”龙三皱起眉:“这不可能,如果祂在的话,早就开始报复我们了。” 自愿奉献血肉也要把那怪物消灭掉的决心代表什么,龙三最清楚不过了。 成功了,他们惨胜; 没成功,必死无疑。 马春花正准备说些什么,夏稚比她快了一步,轻声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很可怕。村长,您知道祂到底是什么神吗?” 马春花意味不明地看了夏稚一眼,却在半空中与彦洲的视线相撞。 听见夏稚的话,龙三仍旧摇头:“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祂是什么神,但对于我来说,祂是一个邪神。我问过老瞎子,他也不知道。” 彦洲:“那老瞎子呢?” 龙三:“失踪。第二次祭祀之后,他就走了,我因为恨他,待事情平息后还找了他一段时间,但都没有结果。” 一阵沉默后。 夏稚举起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龙三,认真地说:“当初被送进城的年轻人,还活着吗?” 第133章 夏稚的问题,龙三没有做出回答。 但他听见后便下意识回避的反应,就已经代表了答案。 那些年轻人,想必就是召唤邪神降临时的祭品,大约是因为祭品不够,韩大富将主意打在一些‘自己人’的身上,所以当时在村委会工作的那些人都是他的目标。 只是马春花突然逃了回来,难道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夏稚本来还想再问一下的,但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来了人,是帮敖泰他们家传消息的村民来了,让他们都早点过去吃饭。 见屋子里一群人,那村民还愣了一下。 “行了,那之后有什么事,我们再说。”龙三站起来,说道:“我得先回村委会一趟,然后跟其他人一起过去,你们先去,给我占个座也行。” 他都这样说了,彦洲等人也不好强行留下他,于是应了一声,四名玩家各怀心思地看着龙三离去。 他走后,夏稚满屋子找怪物小孩,到处不见‘他’的踪影。 怪物小孩应该是偷偷跑走了。 “刚刚‘他’在偷听。”夏稚说。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不是偷听。”彦洲说:“回去报信可能性很大。” 几人脸色都不算好看,虽然还一直没见过怪物小孩的‘父亲’,但是种种线索都指向对方可能是一个更加可怕的怪物,甚至是这个游戏副本中最大的危险。 即使是彦洲这样的老手,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能从最终boss的手中逃脱,更何况他还想要保护夏稚。 游戏里的世界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刻太多了。 “下午还有时间。”马春花叹口气:“我也玩了很多局游戏了,像这个副本这样反转再反转的情况也是少见,每一次反转都会打破原有的猜想,但时间已经不够了,进度之类的大家能放就放,现在还是以今晚的安全通道为主,可以吗?” 赵天自然没意见,他可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副本里继续留着了,尤其是发现这个游戏副本中竟然还有怪物,想到安全通道开启后满村子都是那吓人的东西,赵天就浑身打颤。 四人暂时分别,赵天还得回萧家帮忙载客人,马春花本来想要留下,但赵天死活不愿自己一个人,无奈之下,她也跟着原路返回。 剩下彦洲和夏稚,有些话就不必再隐瞒。 “龙三在撒谎。”夏稚小声对彦洲说:“他要是不知道邪神还在,那定下这些奇怪的村规是防谁的?” 什么二十八岁之前必须结婚、不得饲养牲畜…… 这些都不是普通村落里该有的规矩。 世俗是世俗,规矩是规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村民曾经用牲畜来供养邪神,现在却不让养牲畜。”彦洲的视线里,少年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想了许久,眼睛突然一亮:“龙三防备邪神,杜绝一切可能使祂回到村子的可能性。” 彦洲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可能。” “二十八岁必须结婚呢?” 通常情况下,结婚一般是跟生子有关联的,人们才提起适婚年龄的时候,总是喜欢顺口说‘结婚生子的年纪’。 彦洲:“这些或许跟邪神有关。” [风调雨顺,子嗣延绵] 之前夏稚还奇怪,村里的孩子并不多,所以他们推断这个子嗣延绵应该指的是那位邪神,而怪物小孩也刚好是这个时候出现,并向他们表示,‘他’的父亲还会在外面给‘他’找新的妈妈和弟弟。 难道,结了婚的人就不在邪神的侵丨犯目标内? “不对啊,那小孩表面上的父母不就是那对可怜的夫妻吗?”他们不仅结婚了,而且十分恩爱。 彦洲沉默片刻,突然扭头看向夏稚,眼中划过一抹尴尬之色。 夏稚不明所以:“怎么了?” “祂大概就是在找夫妻之间恩爱和睦的家庭下手。” 夏稚:“……” 哦,他想起来,自己和彦洲刚开始那几天也属于这种。 毕竟一个被拐卖的受害者,和一个间接加害者在一起,不哭不闹甚至还很黏人,任谁看了都像是爱情降临麻痹神经,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虽然可以当做解释,但这样一来,村长龙三的行为就更加迷惑了。 他规定的二十八岁到底是一个什么界限?那些被拐卖来然后被买走的、以及为了这个期限强行凑到一起结婚的夫妻之间肯定不会有爱情可言,更别说龙三甚至允许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结婚,而蒲兰村外的小镇也为此设办了专门结婚条件,放到现实社会简直匪夷所思。 结婚是给邪神创造便利的条件,这种奇怪的夫妻搭对反而绝了大部分可供邪神选择的路。 以年轻夫妻和怪物小孩为例,邪神无法现身,不论是控制丈夫侵丨犯妻子还是妻子后面怀孕,祂都隐藏在黑暗中观察一切,包括怪物婴儿被丢掉后,祂也是悄无声息地养育这个孩子,直到‘他’有基本的行动能力,再悄悄放回村子。 邪神的行动能力受阻,但祂仍然徘徊在蒲兰村附近,这一点真的很奇怪,最重要的是,祂貌似没有辨别能力,甚至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不能怀孕的,不然那天晚上就不会控制彦洲了。 一个脑子不太聪明并且从未露面的邪神…… 夏稚开始怀疑祂是否真的存在。 “先去吃饭吧。” 时间不早了,一般情况下中午十一点半开席,村子里的酒席,大家一般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场,邻里邻居的都很熟悉,除了真的有事耽误了时间,一般不轻易下主人的面子。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等他们走过去也快将近十一点。 抵达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大礼堂,屋子里已经人满为患,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人,刚踏进去的那一瞬间,夏稚仿佛感觉到有一群蜜蜂在自己耳边嗡嗡,人群分散成好几个小堆,在同一个环境下聊着不同的事。 夏稚望而却步,彦洲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停下。 “怎么?”凑近少年的耳边,压低声音问。 “这里面有点吵,我们可不可以在门口等?” 门口有个小棚子,外面还摆了桌椅,看起来是个等待的好去处。 彦洲自然没有意见,他也不准备在一屋子的人里找什么线索,于是拉着夏稚来到门口的小棚子里坐下。 没过一会,赵天骑着三轮车从远处过来了,车上载着两个上了岁数的大姨,其中一个就是曾经很热情拉着夏稚聊天的二大娘。 “唉,大洲和夏夏也来了!” 率先打招呼的也是二大娘,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耳不聋眼不花,身体也不错,下车的时候还小小地蹦了一下。 她走到彦洲和夏稚面前,拉着两人的手亲切地聊起天来,另外一个陌生的大姨只是点了点头,跟二大娘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 赵天不用继续载人了,就站在一边,叼根烟不点火,可见目的不在烟。 二大娘的话题虽然都围绕着两人转,但实际上更多地还是问夏稚,她很好奇蒲兰村之外的世界,三句话不离她的儿子在城里过得多么舒坦,她没有见过,只希望通过夏稚的口听到更多有关儿子生活的世界。 察觉出她的目的后,夏稚心里就开始难受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儿子早在十五年前就不在了,被前任村长韩大富用一个美好的幻想骗走并虐杀,最后献祭给了邪神。 聊了一会,二大娘似乎觉得时间有限,便热情地邀请夏稚和彦洲下午去她家里玩,夏稚本来想拒绝的,彦洲却是答应了下来。 “我们会去的。” 二大娘开心极了,笑起来眼睛都眯得瞧不见,许是身边没有孩子的缘故,她对村子里的孩子一直很好。 待她离开后,赵天凑上来,故作闲聊似的说了两句,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们真的要去啊?浪费时间的。” 彦洲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浪费时间?” “二大娘能知道什么,估计也跟萧翠芽父母一样,听到的都是些龙三编造的故事。” 这回轮到夏稚震惊了:“你怎么知道龙三编故事啊?” 赵天:“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萧翠芽那封信上的内容就是假的,萧翠芽不会骗人,那就是她爸骗人喽。但如果他爸也没骗人呢,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龙三对村民们也有一个隐瞒,他编了另外一个故事,从而隐瞒一些更重要的。” 夏稚对他刮目相看,毕竟自从认识他之后,他的形象跟村溜子几乎融为一体,不仅如此,还胆小怕事! “那或许他说的才是假的呢?” 赵天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我觉得不是,很明显,有些细节跟信上的能对上,至少在这些细节上他们是有共识的。所以我说啊,龙三估计半真半假地编故事,这样才显得可信。” 说完,赵天把烟别在耳朵上,道:“我先进去了,你们下午要是有什么地方要去,最好带我一个,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彦洲扫了他一眼:“可能会去二大娘家,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现在除了龙三和萧父,他需要第三个当年的知情人佐证。 赵天觉得没用,摆摆手道:“去她家就别喊我了,有别的事再说吧。” 彦洲嗯了一声,等赵天进去之后,眸色沉沉地盯着他的背影良久。 察觉出气氛不对,夏稚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赵天提醒我了。”彦洲压低声音:“如果真的有人在编故事,那怎么证明,龙三没有编故事骗我们呢?” 第134章 第148章 十一点半,正式开席。 夏稚和彦洲找了个角落坐,他们没往人堆里凑,远远地瞧见马春花被招呼到前方的位置坐下,开席前不久龙三也来了,被安排坐在马春花身边。 赵天坐的位置也比较靠前,他帮忙出力,也是萧明正的好友,他和他的妻子一起坐,之前还想把彦洲和夏稚带过去,被彦洲婉拒了。 开席之后,敖泰和萧翠芽在双方父母的带领下也出现在厅堂里,敖泰穿了一身不算合身的黑色西装,萧翠芽身上则是红色的旗袍,盘起的头发别着红花,化了淡淡的妆容,整体看起来十分简洁。 本来也没准备大办,严格来说,今天宴席的主角应该是既结婚又过生日的敖泰才对。 比起他们满脸笑容的父母,这对新人看着更加冷漠,两人脸上都没有笑容,眼神也没有接触过,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的感觉。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正所谓好日子不提坏事,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村里的酒席,开的快,散的也快。 大锅菜确实好吃,夏稚胃口小,本来吃得就不多,每样菜都吃一点,再多夹两口爱吃的基本上就撑到了,彦洲吃得也不多,他主要是在观察,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敖泰和萧翠芽这次结婚,村里的人差不多都要聚齐了,有的人家可能人没来全,只来个代表,但这也足够了。 年轻人很少,小孩子很少,老人很多…… 村里人的年龄断层很严重,三四十岁的很少,五六十岁有很多,像彦洲和敖泰这种二十八岁在同辈中已经算年纪比较大的,而十岁以下的孩子也不多,屈指可数。 但如果一桌能坐十个人的话,敖家和萧家今天整整摆了三十桌,目测已经坐满了。 可见当初活人祭的祭品挑选上,龙三没有撒谎:最早的那一群老人不在了,如果或者的话,也该是七八十岁的高龄;韩大富骗走的那群年轻人也不在了,正对应当下三四十岁的年纪;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年轻夫妻很少有生孩子的,也不知道在避讳什么。 村民之间存在的共识应该有很多,但是不是跟龙三和村规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吃饭期间,新郎新娘游走在宴席之间给客人敬酒,走到彦洲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在场其他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飘过来。 这村子不大,平时能聊的除了家长里短就是邻里八卦。 众所周知彦洲和傲天闹得不太愉快,今天来参加他的婚礼,难道关系破冰了? 敖泰自走过来,身体就绷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这桌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不过他倒是挺诚实,目的极其清晰,直接站到彦洲身边,低头看他的酒杯。 彦洲没喝东西,酒杯是空的。 “喝什么?”敖泰率先开口,语气也很拽,“饮料还是酒?”饮料在萧翠芽手里,他手中是一瓶白酒。 彦洲语气平平道:“我不喝了。”转头看向夏稚,轻声问:“你喝什么?” 桌上两瓶饮料在夏稚倒过一杯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被谁给早早收入囊中,夏稚现在正渴呢,闻言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萧翠芽。 萧翠芽立马心神领会,她不顾敖泰的黑脸,直接挤过去来到夏稚身边,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饮料,“吃好喝好。” 这反转的一幕,让周围人瞧了啧啧称奇。 这一桌敬完酒,敖泰也没理由多留,只是连夏稚都看的出,他那双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眼睛始终落在彦洲身上。 ……他未免也太执着了吧? 夏稚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如果按照彦洲的说法,对方从小到大一直以指使彦洲为乐,也实在没必要如此真情实感地生气,更何况彦洲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 作为‘新家庭’一员的夏稚不好意思地想。 两人吃过饭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先是回了一趟家,夏稚有意想要找找怪物小孩,但事实证明,‘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想到‘他’可能是去通风报信的,夏稚就唾弃自己的心软,刚才竟然还想在宴席结束后打包一点食物回来留给‘他’吃! “没回来。”彦洲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有些怅然若失的夏稚,出声哄道:“说到底也是游戏里的产物,不要付出太多感情比较好。” 夏稚点点头,说:“‘他’还叫我妈妈呢……” 彦洲笑了,走过来敲了敲他的额头:“还真想当妈妈啊?” 夏稚恼羞成怒:“当然不是了!我就是感慨,一边管我叫妈妈,一边跑出去通风报信,真是个小白眼狼!”他们收留怪物小孩在这里住了一晚,还给‘他’热乎的饭吃! 彦洲觉得有趣,伸出手捏捏夏稚因为气恼而鼓起的脸颊,肉肉的,捏起来一手柔腻滑嫩,叫人心猿意马。 下一刻察觉这番举动实在跟木讷老实的彦洲本人搭不上边,他放下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去二大娘家走一趟吧。” 夏稚应了一声,见他背了个大包,问:“你刚才收拾了什么东西?” 感觉这样几天彦洲一直在做准备,他在这个家里到处搜刮,昨晚夏稚还瞧见他在磨刀! “一些必需品。”彦洲没有举例,又或者说东西太杂,他根本没办法举例,只解释道:“你不觉得这次游戏很平静吗?” 已知的五个玩家,在游戏即将结束之前,竟然毫发无伤。 虽然跟玩家的通关经验也有关系,全是老玩家的局,一个不落全身而退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像这个游戏这般平静的游戏,还是傅彦洲经历的第一个。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触发过死亡条件,那这个游戏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 很显然,彦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你是说,游戏有陷阱?”夏稚小脸煞白,他突然想起上一局游戏复盘里,安全通道开启之后,整个小镇都被怪物占领的场面,它们没有意识,将玩家视作猎物,即使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也会被它们屠杀。 如果这一局游戏也如上一局那样,就代表今晚的安全逃生通道开启后,不能及时离开的话,他们就要在黑化的副本中东躲西藏到游戏彻底结束。 “很抱歉,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安全通道的位置。”彦洲说:“所以我准备了一切需要的东西,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今晚四处奔波。但你放心,跟紧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正如马春花所说,他们每一次得到的新消息都会推翻以前的推测,安全通道的备选位置只会增多,无法排除。 夏稚也察觉到了紧张的感觉,点头道:“那、那我也想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春秋款式的,有点厚,那是他被拐卖来之后,彦洲托赵天给他买的,上次跟烤肉一起拿回来的,因为天热,他还没有机会穿。 两人准备的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了二大娘家。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宴席应该散了,他们去了发现二大娘已经在家待了有一会,还给他们现冰了西瓜。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二大娘笑眯眯地说:“你们二大伯下地去了,我说可能来做客,他就让我把西瓜提前给你们冰好……”说着,瞧见夏稚满头是汗还穿了长衣长裤,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了?中午还好好的,生病了?觉得冷了?” 夏稚尴尬地笑了笑,说:“回去路上摔了一下,衣服脏了,就换了这身……” 许是考虑到他的情况特殊,估计彦洲家里也没有多少合适他的衣服,二大娘哦了一声,说:“我这还存了带你们哥哥的衣服,你看看哪件合适,带走穿吧?” “不用不用。”夏稚连连摆手,他最不会应对这种热情的长辈了,求助的目光投向彦洲,后者从容不迫地把话接过去:“不用了二大娘,我等过几天收粮的来了,挣了钱,待他去买点新衣服。” 对此,二大娘非常满意,也不再推销自己儿子的旧衣服。 二大娘招呼两人坐下,又切了西瓜端上来,一边拉着夏稚聊天,一边提起村里的一些笑话事,聊起来的气氛倒是颇显轻松。 夏稚几次想要把话题往过去带,但不知道二大娘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提起过去,就立刻转移话题。 一旁彦洲默默地听着,找准时机打断那些无聊的家长里短。 “二大娘,这次来我有点事想问问您。”彦洲对上妇人的视线,直言道:“是我有关我父母的。” 二大娘眼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慌乱,她干笑两声:“你父母怎么啦?” “他们给我留了书信,我也是最近给屋子大扫除的时候才看到的。”彦洲说。 二大娘愣了一下,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信上说了什么?” “他们说,等山贼走了,就带我离开村子,去城里住。”彦洲故作疑惑地问:“我只是很好奇,我父母死于山贼的手下,但他们在信上说的,好像根本不会出问题。”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夏稚偷偷跟彦洲对视一眼,知道他是在诈二大娘呢,就没说话,默默观察二大娘的反应。 而从刚才二大娘震惊以及惶恐的反应来看,她显然也知道彦洲父母不应该死掉的。 这就恰好验证了,全村人都知道十五年前的事,而且隐瞒的很好。 活人献祭以及召唤邪神的始末她是否也知情呢?如果知情的话,她跟萧翠芽父亲知道的是同一个版本,还是认可村长龙三的那套说辞? 彦洲一点也不急,刚好符合他温吞老实的性格,他不说话,真诚的双眼盯着二大娘,就这样静静等待。 直到二大娘受不了他如此赤诚的视线,猛地闭上眼别开眼头。 “大洲啊,有些事,你就别问了,二大娘也难做。” 彦洲抿着唇,“就是说,我父母本来不该死的,对吗?” 二大娘:“也不能这么说,那天是一定有人要死的。只有他们牺牲了,才能换回我们的安稳日子,不然现在哪能……呸呸呸,我不说了,不说了!” 说完,她仿佛忌讳什么,猛拍了两下嘴巴,啪啪的可响了。 夏稚连忙拦下她:“您在怕什么?” “我不是怕……唉,我是怕呀。”二大娘叹息:“我最不会骗人了,尤其是看你们这一辈的孩子都平安长大,我看着真心酸。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传提起过去的事就疯了的老婆子不?小孙子死了,她也就疯了。这些不都是现成的例子吗?我的儿子虽然不在身边,可我得为我的孙子积德啊!” 夏稚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游戏刚开始不久就有这么个传言,说是有个老人胡言乱语被惩罚了,小孙子死在井里,她就跟着一起疯了,从此之后蒲兰村里就很少有人提起过去的事。 “那件事是真的吗?”夏稚惊讶了:“我一直以为是防止村民们胡言乱语所以……” “当然有这件事了,那疯婆子现在还被关在家里呢。”二大娘说完,一愣:“等一等,你们怎么?” 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彦洲:“确实知道一些事,只不过没有证实,所以想问问您。” 二大娘猛地拉住彦洲的手,严肃地叮嘱:“少听少问少往心里去,或许等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死光了,咱们村子就彻底太平喽。” 彦洲装模作样:“您这是说什么呢。” 二大娘:“我觉得没错,我们这群人啊罪孽深重,什么抽不抽签的,那还不是活生生的人命?咱们都是苟活,只希望以后啊,我们的罪孽不会落在子女身上。” 这句话说完,基本笃定二大娘所知道的内幕应该跟萧翠芽父亲是一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也不知道龙三和前任村长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们的故事里,前任村长韩大富造的孽,而现任村长龙三帮忙调和,虽然最终解决办法依然充满罪孽,却也是龙三在知会了所有村民后进行的祭祀。 在他们看来,公平公正公开,所以才一个一个闷声不说,整整藏了十五年,殊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就被韩大富献祭给邪神了。 夏稚不太想打破二大娘心中那美好的梦,和彦洲对视一眼之后,决定就这样告辞。 “听大娘的,别在纠结这事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临别时,二大娘还在劝说,彦洲连声应下。 离开后,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样子,是村长隐瞒了一部分真相。”夏稚说:“一些细节能对上,但村民们也被蒙在鼓里。” 什么突然出现在神山上的邪神,那明明是韩大富用村民的血肉召唤出来的。 “嗯,现在就看我他告诉我们的故事是不是真的了。”彦洲说:“如果是真的,进度将达到百分之百,如果进度没有满,那他说的就是假的。” 夏稚点头,问:“你觉得,安全通道会在哪里?” “很难说。”彦洲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后递给夏稚,“我已经规划好今晚的路线,先去道观,再去村委会,然后是怪物小孩躲起来的地方,最后是神山。” 彦洲拿出来叠起来的纸,展开后上面是一个简易地图,这四个地点分别标上了序号,道观是1,穿过村子后最近的就是2号备选地点村委会,然后是神山脚下年轻夫妻的家,最后4号就是神山祭场。 夏稚喝水的动作一顿:“怎么不先去神山?” 第149章 “因为那里是怪物聚集地的可能性最大,相反,是安全通道的可能性最小。”彦洲抬手刮了一下夏稚的鼻子,道:“你没玩过几次游戏吧?龙三的话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怪物怕道观,也可以说,祂忌惮村民们一直供奉的山神,所以才会把道观毁掉。游戏如果想要设置安全通道,那就不会把它安排在去一次就会死一半人的地方。” 怪物的老巢和怪物恐惧的地方,对比之下,玩家的推理自然会偏向后者。 夏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还要去那对年轻夫妻的家是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看过的羊角。”彦洲说:“它左右了我的判断,毕竟我们现在没有看到过小孩的‘父亲’,唯一能跟羊角对上的,就只有羊头小孩。” 夏稚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毕竟他手里的特殊线索就是直指安全通道的。 整套分析下来,彦洲可以说非常谨慎了。 他跟夏稚以前遇到过的那群高能玩家都不一样,合理、严谨、且不动声色,当然,也有可能跟他的人设有关。 夏稚盯着他看,在他回望过来的时候,憨憨地笑了一下。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厉害,榜上有名的那种。” 不打自招。 彦洲挑眉:“我哪里厉害了?” “从一开始就很厉害啊。你知道角色扮演副本的重要性,也知道合作,很谨慎,一点都不狂妄自大,武力值应该也很强,你的肌肉我每次看到都要脸红一下……”夏稚掰着手指头细数男人的优势,却没有注意到对方愈发深暗的眼眸。 晃神间,夏稚被一把拉住了胳膊,一股力道将他拽了过去,反映过来时,他已经被彦洲抱进了怀里,男人高大的躯体罩住他。 夏稚一惊,下意识要挣扎,却听见彦洲的充满磁性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这个给你。” 夏稚感觉口袋里一沉,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没再敢动,缩在彦洲怀里小声问:“是什么?” “可以让我再找到你的小东西。”彦洲低笑一声:“或许下一次我就能告诉你,我到底是谁,以及……我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夏稚的第一反应就是道具。 能在系统商城里兑换道具的人可不多,刹那间,他有种自己被幸运击中的惊喜感! ——他也遇到大佬了!! 彦洲是大佬,这一局他岂不是稳了?mvp非彦洲莫属! 夏稚也悄悄卖了个关子:“好,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彦洲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果然,夏夏是假名字?” 夏稚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也不是啦,名字里真的有夏字,而且熟人都愿意叫我夏夏。” 毕竟稚的叠音像老鼠叫。 彦洲放开时,又在夏稚头上抹了一把。 看在他是大佬的份上,夏稚允许他动手动脚,此时他整颗心都扑在口袋里的道具上。 那是一块停止转动的怀表,造型独特,像孤品店里卖的小装饰,具有特色,是夏稚喜欢的复古风。 他拿出来,忍不住上手拨动上面的指针,彦洲瞧见了,却没阻止。 夏稚抬头看他:“这是怎么用的?” “这块怀表上的针是时针。”彦洲说:“我还有一块怀表,与这个是对应的,上面是分针,等离开这里后,你再进入副本,我能用分针怀表定位你的位。” “就这样?”夏稚惊讶:“那现在是没什么用喽。” “当然,我还得用另外一些小道具,跟你进入同一个游戏副本。”彦洲笑了笑:“放心,道具有很多,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夏稚:真大佬!!! 时间不早了,两人准备先回家吃顿饭,不然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在晚上来回奔波。 彦洲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把家里剩下的食材都做了,给夏稚安排了满满一大桌美食。 两人正吃得欢时,赵天和马春花来了,他们没有要留下吃饭的意思,只是跟彦洲简单交流了一下晚上的行程之后就离开了。 看他们两人的意思,应该不在乎游戏进度是否达标,对于他们来说,今晚能够完全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夜幕降临,晚餐接近尾声。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夏稚和彦洲一起收拾了碗筷,并将家里简单打扫了一番。 在这个小平房住了七天,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毕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 这里就是家。 晚上七点,村子里寂静无声。 暮色笼罩在蒲兰村之上,所有光芒消散,徒增呼呼风声,带来无尽冷意。 突然,一道凄厉地惨叫声响彻云霄,似天边破开的闷雷。 那是一道女人的惨叫声,无比尖锐,如同一根针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人打着手电筒出来,走在蒲兰村的小路上,三三三三两两在半路汇合,往事发地走去。 当他们来到敖泰与萧翠芽的新房时,从屋里流淌出来的鲜血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鞋底。 “出事了!” “快快快!快去找村长!” “来人啊!快来人啊!” …… 村子边缘,彦洲家。 赵天骑着三轮车来的时候,裤腿上蹭的都是血。 彦洲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问:“出什么事了?” “敖泰和萧翠芽出事了,龙三让我把你喊去。”赵天喘着粗气,说:“严格来说,是敖泰出事了。” 夏稚躲在门后面,听他说完,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 “敖泰好像疯了。”赵天说完,指了指眼睛:“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夏稚猛地看向彦洲。 敖泰被控制了?为什么?他和萧翠芽之间应该没有感情才对! “萧翠芽呢?”彦洲沉吟片刻,反问。 赵天:“现在状态还好,但是敖家和萧家吵起来了,因为敖泰受伤好像是萧翠芽的手笔。他们在互揭老底,要把以前的事抖出来了。” 彦洲:“龙三让我去干什么?” “敖泰要见你。”赵天说:“去吧,最好拿上你的东西,和夏夏一起过去,等结束之后,差不多就可以往道观的方向去了。” 夏稚觉得有道理,刚准备回屋背包,就听彦洲说:“夏夏先不去,我跟你去。” 夏稚惊讶:“你留我自己在家里?” 彦洲:“我很快就回来。” 赵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乱窜,“怎么,你们吵架了?” 彦洲转身进屋,夏稚眼睁睁看着他别了一把匕首在腰间,出来之后说:“我怀疑有诈,你回去找机会把马春花和萧翠芽单独带出去,先去道观。我一会找借口回来,再带夏夏一起走。” 赵天一哆嗦,颤颤巍巍地问:“这、这能有什么诈?” “敖泰不应该被控制,他不够资格。”彦洲沉声说:“如果他真的被控制了,那一定是用了另外的方法,比如说,跟邪神做交易。” 作为一个早就用父母死亡真相来要挟彦洲的同龄人,敖泰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他从一开始歇斯底里,到后面的冷静对待,这期间他有无数次机会再跟彦洲发疯,可他都忍下了。 而彦洲此时也终于察觉,敖泰身上的那股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或许那天中午他找过来,并不是穷途末路,而是给彦洲最后一次机会。 当他知道有邪神这种东西,他会怎么做? 走上神山,发现祭场,看见壁画,阅读石碑…… 然后偷偷用尖锐的物体,划去石碑上的最后一句重要的话。 . 【他们不用你去也好,你就躲在这里,最好等彦洲直接通关。】 孤独地坐在炕沿,夏稚握着手里的怀表,摆弄随便转动的指针。 彦洲的那番推测有道理,而且他担心的是敖泰针对夏稚。 如果对于彦洲还有不甘心的话,那对夏稚,对方只有无尽的痛恨与怨怼。 争抢彦洲是敖泰的目的,只有会不会留夏稚,彦洲的担忧便是倾向最坏的打算。 夏稚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不坚持跟去,两人单独离开后,夏稚自己留在家里。 有系统在他倒是不害怕,距离八点越来越近,他也坚信自己躲起来苟下去就能等到彦洲通关。 反正他是否真的逃出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彦洲能不能逃出去。 而且系统曾经似有若无地提醒过,游戏会对合作玩家稍稍友善那么一点。 想到这里,夏稚放心多了。 他把门窗都关紧,屋子里的灯都打开。 [希望彦洲可以通关。]被系统安慰之后,夏稚叹息一声:[我真的不想到处跑了,按照他们的说法,今晚安全通道开启之后,村子里可能鬼怪泛滥。] 夏稚真怕那些东西,他不敢跟那些怪物硬碰硬的,或许还没接近,只是看到鬼怪的长相,腿就软了。 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他只能拖后腿,所以也不怪他想要躺赢。 【这样当然最好了,你努不努力,跟积分都没关系。】 夏稚:……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能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游戏合作玩家的首要任务:找个合眼缘的玩家并绑定他。 游戏合作玩家的次要任务:苟活。 这两点,夏稚感觉自己能行。 第150章 突然,寂静的院子里冒出些许窸窸窣窣的杂音。 夏稚呼吸一滞,屏息凝神,心里却在朝系统求救。 那声音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枯草中滑过。 【先把灯关了,然后躲在门口,拿起你手里的棍子,谁进来就砸谁!】 夏稚连忙照做,在灯熄灭的刹那间,院子里的动静似乎也停顿一瞬,紧接着又清晰起来,由远至近。 站在门边举起铁棍的那一刻,夏稚才反应过来:[如果进来的是人呢?] 【打就打了,谁让他吓人呢!】 [……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最后一关》做出来的数据呢。] 【我很高级。】 [好吧。] 然而那道声音停止在屋外,仿佛在门口就停了下来。 夏稚更紧张了,这种鬼鬼祟祟的东西,怎么看也不像人,如果是怪物的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又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借着洒进屋内的皎白月光,夏稚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彦洲去了已经有一会了,还没回来。 突然,窗外黑影一闪。 夏稚惊恐地看向窗外,下一秒猛地皱起眉。 外面细窄的窗台上摆了两颗通红的果子,而一双稚嫩的小手此刻正扒窗台边缘,看似想要躲起来,却露出一块黑色的布。 ——怪物小孩?! ‘他’怎么回来了? 还讨好似的拿了两颗果子回来。 夏稚心里纳闷,探头往窗外瞧,那小孩动了动,缓缓直起身子,想要看看夏稚的反应似的,一颗羊头上顶着两只猩红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两人皆是吓一跳。 “妈妈……”隔着窗户,夏稚听到怪物小孩喊道:“吃果子!” 夏稚:“……”本来很生气的,但是又开始心软了。 屋里的门还锁着,小孩进不来,夏稚想了想,扬声问:“你去哪了?” 小孩没回答,而是说:“我带,妈妈,走!” “我不走!”夏稚不明所以,他觉得这小怪物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好好说话,“你不回答我,就自己走吧!” 小孩急了,在窗外来回踱步,因为个子比较矮的缘故,夏稚只看到一点点羊角在窗户低端左右摆动。 等等,羊角? 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就在夏稚欲仔细追寻时,远方突然冒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 那叫声不似人,更像是某种非人的生物。 夏稚吓得一哆嗦,外面的小孩亦是如此,听见这道声音,‘他’似乎更加急切,拼命地垫脚朝屋内望来。 夏稚顿了顿,一咬牙,走到门口,把插销划下来。 门开一个小缝,怪物小孩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挤进来,围着夏稚转,看起来是想要碰一碰夏稚的,但没有夏稚的允许,‘他’不敢。 重新锁上门,夏稚把小孩带到主屋,低头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走!”怪物小孩说:“离开!” 夏稚沉默,细细琢磨这句话半晌,又问:“离开……是离开村子的意思吗?” 小孩突然夸张地张开双臂,以手臂为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好大的圈,坚持道:“离开,所有地方!” 这一次,夏稚可以确定,怪物小孩的意思是要带他通关。 “你知道哪里要……开门是吗?”夏稚没直接说出安全通道,而是隐晦地说:“你要带我去,我会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怪物小孩开心地点头。 这下轮到夏稚犯难了。 他要是真的走了,那mvp算谁的? 八点钟通道开启,现在小孩就把他带过去,很显然,第一个离开副本的人只能是他。 之后彦洲再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夏稚犹豫不已,他偷偷在心里问系统:[如果我拿了mvp,能不能给点超常发挥的积分?] 【你不可能拿到mvp,合作玩家不参与副本评选。】 夏稚表情一变:[也就是说,就算我先离开副本了,也不算mvp,等之后其他玩家结算的时候会另选出mvp?] 【对。】 夏稚这就放心了。 但他要给彦洲留下直指安全通道的线索。 “你说的地方,是神山吗?” 夏稚看着小孩头上的角,终于想到刚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讯息是什么了。 他的专属线索就是羊角啊。 线索指向安全通道,也就是说,羊头怪物所在的地方就是安全逃生通道。 怪物小孩点头,笑着说:“爸爸,不在,我,偷偷送妈妈离开。” 夏稚竟有一点小小的感动。 “你等我一下。” 夏稚给彦洲留线索,他先是找到纸笔,在上面画了个羊角,这样本以为万事大吉,却在离开前莫名犹豫了,他怕以彦洲的谨慎程度不会轻易相信,毕竟走的时候他人还留在家里,回来之后活生生的人没了,就剩下一张画着羊角的纸,更像绑匪把人掳走时留下的挑衅信。 思来想去,夏稚叹息一声,把口袋里的怀表拿出来。 他将指针拨到4,暗示彦洲正确的逃生通道在他地图上的4号地点,然后才跟怪物小孩披着夜色离开。 去神山的路上,夏稚悄声跟怪物小孩交流。 “你爸爸去哪了?” “爸爸,有能力了,要杀人!” 夏稚眉头微蹙,“有能力了?” 小孩兴奋极了,眼底闪着光:“找到,最后一个,自愿的祭品。” 夏稚脸色微白。 这一路畅通无阻,周围连风声都听不见,他踏上通向神山的那条小路,路过墓地时,那里仿佛被刨过了一样,土地外翻,墓碑东倒西歪。 他没敢多留,怪物小孩灵巧地走在前面,还时不时照顾他,要他快些跟上。 再次来到那空旷无人的祭场,刺鼻的血腥味熏的夏稚头皮发麻。 小孩在石柱之间穿梭,黑影如鬼魅,最后停在喷泉一样的圆形祭坛下,对夏稚招手。 “妈妈,这里!” 夏稚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距离八点还有两分钟。 他走过去,发现小孩站在那块刻有字迹且被故意磨损过的石碑前,‘他’指着石碑后面,夏稚凑过去,发现地上竟然有一块像下水井盖一样的地窖门。 他沿着缝隙用手推了推,没推开。 地窖门在石碑和圆形祭坛之间,紧贴地面,平时被两侧的阴影遮掩,很难发现。要不是怪物小孩给他指出来,他是绝对不会往满是血污的祭台下方瞧的。 “要怎么打开?” 话音落下,风声霎时呼啸,树叶沙沙作响。 怪物小孩似乎吓到了,拼命往夏稚身边挤,夏稚下意识护住他,警惕地握紧手里的铁棍。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灰色的,一缕一缕,带着燃烧的味道。 夏稚接了一片,缓缓瞪大眼。 是灰烬。 一直寂静无声的树林中冒出尖锐的嚎叫,四面八方袭来,将夏稚和怪物小孩包围。 夏稚看到黑暗中亮起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每一双都带着恶意,紧盯自己,渐渐靠近后显出可怖的轮廓,以人型为基础而延展的怪物正不怀好意地朝这边走来。 夏稚双腿开始发软,而怪物小孩发出嘤嘤的哭声。 “别哭,我……”夏稚的声音颤抖,刚准备安慰小孩的同时自我安慰几句,脚下踩着的东西猛地动了起来。 地窖门从中间分类,向两侧滑动,露出中间黑漆漆的洞口。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每一位玩家的脑海中响起。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各位玩家请注意,安全逃生通道现已开启!】 …… 夏稚心里一喜,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道刺鼻的腥臭味掠过鼻尖,他抬起头,满是惊恐的瞳孔中映出距离自己只有两米远的怪物,尖叫还未溢出喉咙,身后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推向地窖深处。 最后的最后,夏稚只看到一双稚嫩的小手,以及被风拂动的黑色破布。 第135章 傅彦洲和赵天来到围满了人的屋子前,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是敖泰和萧翠芽的新房,比较偏,但距离他们两人的父母家很近,所以出事了之后,除了最近的邻居,来的最快的就是他们的父母。 院子里,萧翠芽满脸是血,身上裹着毯子,表情呆滞地被她的父母护在身后,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和马春花;另外一边,敖泰整个人被绑了起来,他似乎在发狂,赤红的眼睛紧盯着被护在人群之中萧翠芽,他的母亲在一旁哭泣,父亲跟村长就站在一旁说些什么,几个身强体健的男人强行控制住时不时发出两声嘶吼的敖泰,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敖泰的身上血更多,他的腹部有一条很深很长的口子。 第151章 “真惨啊。”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对新人。” “之前听萧翠芽说,敖泰晚上突然拿把刀站在炕边,她害怕地尖叫,结果看到敖泰把刀捅进自己肚子里,喷出来好多血。” “哪是这么回事……我听敖泰他妈说,是萧翠芽不想嫁给敖泰,在行那档子事的时候拒绝不成,就下了杀手!” …… 彦洲往里面走的时候,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萧翠芽肯定不会贸然去伤害npc,毕竟她的真实身份是玩家,在无法判定死亡条件的情况下主动杀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她必须伤害敖泰自保。 至于敖泰会不会伤害自己,这件事就不一定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因为是村长把彦洲叫过来的,他挤进人群后直接朝村长那边走去。 而随着他走近,一直发出嘶吼声的敖泰突然冷静了下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彦洲扫了他一眼,敖泰竟对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村长。”彦洲来到龙三和敖父身边,低声道:“您找我。” 龙三一看到他,眼睛亮起来,刚准备说什么,见他身边没有那个城里的白娃娃,话锋一转:“唉?你没带夏夏来啊?” 彦洲面不改色地撒谎道:“他刚睡下。” 龙三点头,也不再纠结,赶紧拉着彦洲把晚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出事之后,他和马春花匆匆赶来,当时的情况很乱,敖泰和萧翠芽的父母已经到了,而且气氛剑拔弩张,敖泰父母指责萧翠芽最毒妇人心,萧翠芽哭着说敖泰腹部的伤口是他自己捅的,但敖泰的父母不相信,一直在骂萧翠芽,而萧翠芽父母也不可能任由女儿挨骂,更加相信自家女儿说的是实话,便说红着眼睛发狂的敖泰已经被诅咒了,因为敖泰父母当初背叛了彦洲的父母,现在降下惩罚。 两家争吵间就要把过去残害彦洲父母那件事道出,表面的和谐也不复存在,一群吃瓜看热闹的村民似懂非懂,他们许是不知道敖萧两家合伙干得那些丧良心的事,龙三来了之后立刻把他们拉开,然后让赵天把彦洲带过来。 “叫你过来,一是有关你父母的事,要不要让村民们都知道也要听你的意见,用什么方式、怎么说出来,你的想法才最重要,不能让这两家糊涂蛋为了小辈吵架糊里糊涂地就嚷嚷出来……”龙三把彦洲拉到一边,继续道:“二就是我想让你跟着我处理一些村里的琐事,不用做什么,在旁边看着学学经验也好。” 看样子真的把彦洲当成村长继承人培养了。 彦洲没对这番话抱有怀疑,只道:“我没准备待太久,怕夏夏醒了找不到我害怕。” 龙三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那你就跟敖泰说说话吧,他一直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偏偏还记得要找你,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彦洲皱眉:“那伤口是他自己捅的?” “我觉得是,但老敖他们两口子不认。”龙三说:“小芽才十八岁,敢捅人?” 也是,新婚之夜,自家儿子腹部一个大口子,浑身是血,眼睛血红嘴里发出嘶吼,要是真应了萧翠芽说的,那伤口是他自己的捅的,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儿子发疯有病? 人都是自私的,敖泰父母不可能认,他们为了脸面,为了敖泰的将来,也要在众人面前咬死是萧翠芽最毒妇人心,竟然要杀自己的新婚丈夫! 彦洲只觉得头疼,这些琐事听起来真不像跟通关有关系的。 “我想先去跟萧翠芽说两句话。”彦洲说:“我得尽快,最好在八点之前赶回去,要是之后还需要我,我也不怕麻烦,跟夏夏说一声再来。” 龙三连连点头:“你去吧。” 彦洲来到萧翠芽那边,那夫妻俩看见彦洲就心虚,尽量不与他交谈,倒是萧明正,一心为了妹妹,跟彦洲说了很多。 他说的都是萧翠芽之前哭的时候说过的,说完之后,萧翠芽就对彦洲点头,可见真相就是这样——萧翠芽本来和敖泰说好分房睡,敖泰也是同意的,而且人家还说好,除了新婚之夜,剩下的时间都让萧翠芽回家住,等她二十岁之后再考虑同居行房的事。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萧翠芽在睡觉前,突然感觉门锁响动,她睡在主屋,睡前把门锁上了,现在有人光明正大在外面撬锁,她就很慌,立刻从炕上爬起来躲到角落里。 下一秒,大门突然被撞开,黑暗中,敖泰一双不似人的红眼睛诡异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惊恐的萧翠芽身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直冲萧翠芽而来。 萧翠芽尖叫一声,疯狂躲避,敖泰举着刀把她逼到角落后,萧翠芽以为自己要死了,就见他猛地给自己一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彼时,敖泰疯狂大笑,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嘴里念念有词。 “成功了,成功了……” …… 萧翠芽现在这副仿佛被夺舍的样子自然是演的,正所谓赶鸭子上架,这么多人瞧着,她一定要演出受害者的样子。 “小芽说,敖泰好像疯了。”马春花抽空偷偷跟彦洲说:“他像突然疯了似的,不知道跟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有没有关系,毕竟现在距离八点也没多长时间了。另外,你不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跟那对年轻夫妻的情况有点像吗?” 要不是夏夏没来,她一定问问他那天晚上彦洲是不是也像敖泰这样。 敖泰停顿片刻,换了个话题,说:“我跟赵天说了一下,一会你们最好找借口让赵天带你们离开这里。” 马春花呼吸一滞:“怎么了?” 彦洲:“我猜,敖泰应该知道祭场,如果他运气比我们差的话,可能也见过邪神。” 马春花震惊:“见到怪物还能活着?”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想跟敖泰单独谈谈。” 马春花点点头,在他离开时说了一句:“你小心。” - 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夏稚感觉自己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系统没有提示他通关,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而下坠的这期间,hr222竟然还有心情跟他聊天。 【感觉如何?】 [我现在属于还在通关中吗?] 夏稚有点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还在降落。 【对,至少要等到有一名非合作玩家通关,你才会进入中转站。】 什么?!夏稚懵了,那他岂不是还要等很久? 【别急,这里的时间流速和游戏世界中的不一样,会很快结束的。】 [你们这游戏好不智能哦……] 话音未落,熟悉的飘忽感传来,夏稚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四肢,下一秒,熟悉的中转站在出现在眼前。 【恭喜玩家[傅彦洲]在《黑山羊的新娘》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黑山羊的新娘》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黑山羊的新娘》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70%!额外获得贡献分4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 【全服通报!玩家[傅彦洲]在《黑山羊的新娘》副本中解锁100%剧情!】 【全服通报!《黑山羊的新娘》副本剧情已全面解锁,游戏即将删档!】 夏稚缓过神,被中转空间里一大串播报震的脑袋疼。 但最后两条播报,他可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我是百分之七十探索度,彦洲却是百分之百啊?”他只是好奇,毕竟他们听到的都是同一个故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百分之百通关副本,却没有成就! 【百分之百通关副本也不都给成就,有的可能给隐藏道具,反正只有成就才会播报啦,其他奖励都是隐藏的。】 夏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想开了:“他肯定是在最后关头知道了些什么,我想看他的视角读档!” 【要不要先歇一会?】 “嗯。” 他可太好奇了,后来彦洲到底知道了什么。 不过他知道的副本内容是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龙三说的那些,如果全对的话,剩下百分之三十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但如果他口中的故事就是全部,那只能证明他缺斤少两编故事,整个剧情只有百分之七十是真实的。 夏稚比较倾向前者,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龙三看起来也不是神通广大到能在整个游戏里扮演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他认为,邪神更重要。 第136章 安全通道开启前的二十分钟,彦洲在村长龙三的安排下,跟仍然处在不稳定情况下的敖泰单独见了一面。 敖泰还是被绑着,不说话的时候就难受地喘息,好像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煎熬,但是看见彦洲,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张扬狂妄地笑着,眼中的恶意不掩。 “怎么,没带你心尖上的人来?怕我伤到他?” 彦洲安静地望着他,“他睡了。”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平静,让自己的疯狂显得像个小丑,敖泰发狂大叫,最后化为诡异的笑声。 “我知道,你是故意拦着他的……你猜到了是不是?你猜到他如果来,根本就没法活着离开!” 彦洲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边便舒展开,直接说道:“你什么时候上的神山?也察觉到十五年前我们当时离开的那条山路,跟现在的神山不一样,对吗?” 敖泰释放红光的眼睛眯了眯,勾唇笑了起来:“你真的很聪明,用这副老实相骗过了多少人?我听见了,龙三那个诡计多端的小人要把你当继承人培养,他要把蒲兰村这个又大又臭的烂摊子交给你。”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谈的了。”彦洲说:“你不说,我就走。” 敖泰似乎慌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就恢复了那不同于以往的狂傲。 彦洲顿了顿,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你是谁?”在敖泰开口前,他冷不丁开口问。 敖泰一愣,随即笑了:“这么敏锐?” 他似乎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甚至为彦洲发现他身上的异样而感到兴奋。 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性,让彦洲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 “对,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敖泰哈哈大笑,“继续想,你会发现,这个村子里全都是鬼!” ‘敖泰’发狂到不说人话,彦洲继续不动声色,也只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一个不准确的故事,既然如此,他不如直接询问。 或许对方的回答是假的,但有一点彦洲是可以确定的——‘他’恨龙三,恨蒲兰村,恨这里的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彦洲就可以顺着对方的心思来问,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你找到我,应该不是随便选的吧。”彦洲说:“你知道,他们杀害了我的父母,对吗?” ‘敖泰’挑眉:“我还以为你不恨呢。” “恨不需要表现出来。”彦洲说:“我还要在这里生活,我也必须看清一切,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们杀了你的父母,你竟然能表现得如此平静,还真是……”‘敖泰’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冒出一个词:“冷酷无情啊。” 彦洲难得勾唇笑了笑。 第152章 “你错了。”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虚晃,仿佛笃定了什么似的,说:“我的恨,与你来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敖泰’收敛了表情,冷冷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上次你控制的人不是我吗?”彦洲反问:“你不会忘记的。” 披着敖泰的躯壳,躲在其中的灵魂,就是邪神。 是祭场石壁上那个被人围在中间供奉的羊头人,也是怪物小孩的亲生父亲。 虽然不知道这个邪神为什么占据了敖泰的身体,但彦洲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羊头人似乎是没有本体的,也可以说……祂的本体若想显现是非常困难的。 这也证明了为什么祭场那么大、那么古怪的一个场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事实上,他们每一次去,邪神都知道且徘徊在周围,以什么样的方式就不清楚了。 被称作邪神的物种彻底操控敖泰,从祂共享敖泰的思想来看,敖泰本人应该是自愿的。 而邪神接下来的话,也恰好证实了彦洲的猜测。 “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他的声音沙哑,透着阴冷的感觉:“我被这座村子驱赶,被信徒背叛,但幸运的是,十五年对于我来说并不长,而且最后,有一个自愿奉献的灵魂填补上十五年前的空缺……今夜过后,这个村子就不能再阻挡我了。” 彦洲皱眉:“什么空缺?” ‘敖泰’没有回答,而是反抛过来一个橄榄枝,“你要不要跟我合作?你当这个村子的村长,我把你这一辈的人都留下来,但是那些老不死的,给我垫垫肚子,怎么样?” “你恨他们?”彦洲笑了一下:“你被召唤出来,也是他们做的,虽然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决定,但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韩大富光明正大带走那么多人,但这么多年一个回来的都没有,再加上邪神这件事那些长辈都是清楚的,彦洲不相信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 有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不愿意相信罢了,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蒲兰村里的长辈都不催促小辈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召唤?!”听见彦洲的说法,祂倏然暴怒,“是他们利用了我!八十一片灵魂少了一片,我从真神堕落为邪神,在这世间游荡,不神不鬼,要靠血来维持力量……然而就是这样,他们仍然没有敬拜之心,竟觉得我是怪物,利用我驱散旱灾,又用八十一片灵魂镇压我,将我如丧家犬一般逐出村子,压破魂体!要不是我把仅剩的一丝力量注入我的子嗣体内,现在的我早就魂飞魄散!” 彦洲:“你也说了,八十一片灵魂,如果不是他们献祭并召唤你,你又怎么回来到这里?” 韩大富当初虽然是瞒着村民进行的召唤仪式,甚至连祭品都是他骗过去的,但说到底,没有这些人,邪神根本不会出现,更谈不上被利用。 只是邪神的话中有个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本应该事八十一片灵魂,祂只拿到了八十片…… 丢失的那一片,是谁? 目光落在窗外,龙三还在人群中主持大局,没有人关注屋内的情况,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马春花担心地看着屋子里面,即使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她仍然想要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彦洲目光一滞。 他记得龙三说过,马春花当时是逃出来的,这是不是证明,她就是最后一片灵魂? 邪神并未发现彦洲的异常,而是愤恨地提起那段往事,从祂被召唤,再到失去一片灵魂后力量骤减,祂说这些的目的,都是试图拉拢彦洲为祂所用,让彦洲明白,他们拥有同一个敌人。 “如果不是少了一片灵魂,我依靠信徒的信仰就能长存,不需要那些肮脏的血,也不会因为这一弱点被龙三个背叛者抓住机会,重新用八十一片灵魂将我重创!” “后来龙三察觉到我可能没有魂飞魄散,他开始制定所谓的村规防我,没有牲畜我无法维持仅剩的能力、没有适龄的女性为我诞下子嗣、蒲兰村隐瞒真相,让世人忘记我……” 彦洲收回视线,平静道:“冤有头债有主,召唤你的是前任村长韩大富,现任村长龙三是受害者,他当然会恨你,但缺少灵魂这件事,难道不应该是韩大富的锅吗?” 邪神冷笑:“你以为他还活着吗?他们一家都被龙三杀了,用来镇压驱逐我。” 彦洲心里一沉。 龙三果然有隐瞒,什么韩大富一家都跑了,老瞎子也在事后失踪,现在想来,他们应该都是镇压邪神的八十一片灵魂中的一份子。 龙三虽然温吞,但他在失去家人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或许他的心比谁都狠。 如此一来,马春花的失忆和记忆错乱也很好解释,既然被当做祭品献祭,她的灵魂自然也会受到损伤……只是这跟马春花是否为玩家身份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 回到魂都的第一时间,夏稚就用了读档器,因为读档时间有限,夏稚也不分段看,直接选中安全通道开启当晚他和彦洲分开后对方的视角。 看到敖泰和萧翠芽新房内部的惨状,又听到的彦洲和已经被邪神附体的敖泰之间的谈话,夏稚眉头紧皱,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怪物小孩说的那句话。 ‘他’的父亲找到了最后一个自愿奉献灵魂的祭品,能力即将恢复,并且要在蒲兰村内进行一番屠杀。 配合邪神口中的真相,一个故事自然成型。 旱灾时,韩大富应该是从神通广大的老瞎子那里得知了召唤邪神的办法,当然,当时的邪神应该不是邪神,或者说,祂也是一方神明,只是召唤的条件十分血腥,竟然需要八十一个活人的灵魂。 但这期间出了意外,马春花侥幸逃脱,灵魂受损,也打断了召唤仪式,导致本来依靠民众信仰就能长存的神明堕落为邪神,必须要吃血肉才能保持理智,所以在牲畜无法供应之后,祂发狂到直接开始吃人,人们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龙三从老瞎子那里得知了真相,也知道了驱逐这邪神的办法,一个复仇大计在心中产生。 借着驱逐邪神的机会解决了韩大富一家和老瞎子,龙三以为自己真的把邪神给送走了,于是挑挑拣拣编造了一个故事讲给当时村子里仅剩的成年人听,当然,为了让自己这个村长的位置能坐稳,召唤邪神用的是村民们的孩子以及自己父母亲人的事情他没有说,他只说那邪神是突然出现的,韩大富撂下烂摊子跑了,老瞎子也失踪了……当时的村民经历了种种,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对于龙三这种出钱出力的行为也表示认可,久而久之更不愿意提起这段血腥的往事,不约而同地守住这个秘密。 所以在整件事中,彦洲父母被陷害致死可能只是其中一小环,如果更早察觉出死亡的真相,就会引领他们的注意力追溯到十五年前的这桩往事。 突破口自然是在敖家和萧家,因为他们是加害者,游戏也是绝对公平,前有玩家萧翠芽是萧家的子女,后有npc敖泰也无意中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这两头都没有堵死,但调查起来也有很大的困难。 至于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基于龙三杀了老瞎子之后,未能立刻察觉邪神只是能力削弱并被驱逐于蒲兰村外,而不是他认为的彻底消散这件事之上。 所以他制定的村规应该也是根据石碑上的那段话,以广撒网的方式来堵截邪神再次兴风作浪的机会。 真正的转折点,应该是那对年轻夫妻生出一个怪物小孩之后。 龙三知道邪神仍然存在,让人把婴儿送到荒郊野外冻死,但没想到,邪神残存的能力保佑那个小孩安稳长大,带着邪神能力的小孩可以随意出入蒲兰村,于是邪神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生育更多的子嗣,由子嗣作为容器重新凝聚力量,但因为蒲兰村大肆宣扬的怪物婴儿的缘故,再加上当时适龄的婚育男女太少,导致邪神的这项计划无限延长。 简单来说,要不是敖泰跟萧翠芽必须结婚这件事让他偷听到了父母的谈话,知道十五年前的往事,从而来到神山之上找到了祭场,邪神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恢复自己的力量。 八十一块灵魂碎片很重要,因为失去了一片,邪神才会被重创。 想到这里,夏稚不由得抖了抖。 因为这样算来,龙三再用八十一条人命把邪神驱散这件事根本不成立,因为最终结果就是邪神伤到了根本,但当八十一片灵魂重新聚齐的那一刻,祂将卷土重来。 这仿佛是必然的,因为祂卷土重来的日子,刚好是安全通道开启的那一瞬间。 也就是说,就算玩家们没有找到安全通道,今晚后的蒲兰村就已经不再安全。 之后的读档画面里,就是赵天、马春花和萧翠芽为一组,先行往道观那边走去。而彦洲则是急匆匆地赶回家,半路就听到安全通道开启的通知。当时他走出新房还没多久,身后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间掺杂怪物的嘶吼。 彦洲察觉不对,取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几乎算的上一路杀回家里。 回到家,他没有看到夏稚,慌张之际发现了夏稚留下的线索,画面中的男人一愣,随即将怀表收起,转身出了门。 从萧翠芽和敖泰新房出来后的彦洲好像恢复了原本的性格,仍然很谨慎却不再老实安静,他的性格是张扬的,与他一身蓬勃的肌肉相匹配,手里拿着利器抬手便打爆一个怪物脑袋的画面简直不要太帅。 可他离开后却没有去神山,而是朝赵天他们追了去。 读档的时间有限,夏稚急得不行,只能跳着看,连跳了两个时间段之后,终于在有彦洲的画面中看见了其他人的身影——赵天的车翻了,他们还没等抵达道观,就被一群怪物堵住,马春花受伤,脖子上全是血,赵天的腹部露出一个大窟窿,鲜血涌出,如果短时间内不通关,他将死去。 至于萧翠芽,夏稚根本没有看见她。 对方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夏稚压下心中的难过,怒骂游戏不是东西。 玩家们之前聚头的时候还说,这个游戏很奇怪,全程太平静了,他们五个人直到安全通道开启前都没有触发过死亡条件。 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陷阱,在安全通道开启之后,如果不能像夏稚这样立刻逃脱,就会被数不清的怪物虐杀! 画面中,被彦洲提醒后的马春花强撑着骑三轮车往神山去,而彦洲则是在后面保驾护航,他击退追上来的怪物,一边照看快要不行的赵天…… 读档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夏稚直接跳到彦洲进入安全通道前的最后一分钟:他的身上背着昏迷的、断了一条腿的马春花,正努力朝山上走去,而赵天已经不见踪影。 夏稚没忍住,微微红了眼眶。 仔细看去,彦洲的身上也有伤,但他目光坚定,神情冷酷,不管不顾地上了山,在一群怪物中间看到了羊头小孩。 怪物小孩是安全的,‘他’虽然很害怕的那些怪物,但怪物确实不会伤害‘他’。 因为怪物小孩的身体里全部都是控制驱使它们的力量——是邪神的。 怪物小孩认识彦洲,‘他’是善良的,不仅控制怪物散去,还主动给彦洲指了安全通道的位置。 副本到这里,才算的上真正结束。 读档结束后,夏稚躺在单人沙发上,一边难受一边抹眼泪。 hr222忍不住说道:【你跟他们不会见面的,干嘛这么伤心。】 “你什么也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但是你浪费掉了一个很重要的道具。】它指的是傅彦洲给的那块怀表。 夏稚抿唇,半晌才坐起来,茫然地说:“我想起来,播报的时候,说他叫傅彦洲。” 【是哦,进入游戏之后可以用代号。】 夏稚摇摇头,命令系统唉榜单。 “不是,我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话音落下,他就是在玩家总积分榜上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第九名:傅彦洲。 “他是大佬啊!!”夏稚惊呼一声。 总积分榜上的第九名,这也太强了吧! 【看他随便拿个道具出来给你一个陌生人就能知道了吧。】系统说。 提到陌生人,夏稚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有点后悔了,当时不应该把怀表留下。” 如果能借此机会绑定傅彦洲,到时候不管去哪个副本,他的mvp候选人都稳了! 第137章 私人中转站内。 伤口瞬间痊愈,疼痛消失,傅彦洲皱起眉,沉默地站起来。 刚才在游戏里,他的左手手腕被怪物咬断,就差被生扯下来,连着皮肉挂在身上。 傅彦洲抬起手,动了动五指,明明前一秒还剧烈疼痛的手此刻安然无恙。 播报评分结束后,中转站单独冒出一串机械音。 【恭喜您在《黑山羊的新娘》副本中解锁100%剧情,获得隐藏道具[山神的祝福],具体使用方式请您通过商城——已拥有道具中查看。】 傅彦洲倒是不急,他破解过很多次的副本剧情,有时候会拿到称号,有时候会得到隐藏道具。一般情况下,隐藏道具不会全服播报。 他的心理状况不太好,尤其是在不清楚少年是否离开副本的情况下。 游戏不提供查看通关人数的技术,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怀表,傅彦洲面无表情地盯着半晌,最后皱眉,把怀表收了回去。 第153章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那个叫夏夏的少年了。 回到魂都没多久,傅彦洲就收到了来自公会的信息,让他去公会一趟。 许裕好像没有进游戏,一直在等他出来似的。虽然魂都的时间流速跟公会一样,但游戏时间好像跟这两者都没关系,之前有过他们在公会开会,一个成员开会前不久进入游戏,会议刚要结束的时候就回来的情况,那场会议虽然有点长,但按照现实时间也不过两个小时,那名成员在游戏里可是经历了几天呢。 来到公会,傅彦洲刚一进去,就看到大厅里或坐或站几个人,见他来了,都没说话。 傅彦洲愣了一下,沉声问:“许裕呢?” “没来,他说要开会。”一个坐在沙发上摆弄美甲的年轻女人说:“唉,多耽误时间啊,我还记着进副本呢。” 另外一个男人笑了笑:“怎么?积分没了?” 女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美甲可贵呢,商城买的,别耍贫嘴,让我不爱听了,我就用到你身上去。” 这话已经证明她手指上这副漂亮的美甲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从商城用积分买下来的昂贵东西,可见威力十足。 能被招进砝码公会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傅彦洲沉默地坐到另外一张沙发上。 “咱们公会排名又升了。”一个人朝他搭话:“傅哥牛逼,通关百分百,给了个什么?” 傅彦洲靠在沙发上,懒懒道:“没看,这局过的不爽快。” 闻言,其他几人皆露出震惊的表情。 “还有能让你不爽快的游戏呢?”女人调侃道:“让我猜猜,以你的能力,因为boss变丨态或者通关条件苛刻就觉得不爽快,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女人那双桃花眼里仿佛看透了一切,笑眯眯道:“你不会跟余放一样,遇上让你心动的小玩家了吧?” 只有见过一面之后再见遥遥无期,才会让一个积分榜上的实力玩家如此烦闷。 毕竟这个破游戏的机制就是如此。 傅彦洲挑眉瞥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是最早进入砝码公会的那批老玩家之一,由公会创建者许裕亲自邀请进来的,过游戏无数,在积分榜前十徘徊,与他一起进入公会的那批玩家都死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高强实力玩家,傅彦洲在这个公会里知名度堪比顶流明星,最重要的是,他算得上老玩家中过了这么多局游戏还能保持稳定情绪的人之一,但这种人简直屈指可数。 傅彦洲的抗压能力以及心态调整速度可是一般人羡慕不来的。 见他不说话,其他人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贸然八卦,眼巴巴地等傅彦洲心情好了自己说,但直到许裕出现,傅彦洲都没吭一声。 许裕清瘦高挑的身影被虚假的日光投射进来,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看见傅彦洲的时候,也没有他为公会带来更高荣誉的欣喜,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男生,是余放。 公会里的人都知道,余放被一个新玩家救了之后,整颗心都飞了,这期间在公会发了一阵疯,然后就疯狂进游戏,几乎不给自己留空闲的时间…… 直到上一次,全服播报一个名叫夏稚的玩家通关某个副本并成功将其删档,以前那个傻呵呵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傻大个余放才重新出现。 “开个会。”许裕进来之后,单刀直入地说:“有关夏稚这个人,你们应该有所耳闻。”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到余放身上。 余放用外套当扇子给自己扇风,闻言眼前一亮:“许哥是什么意思?” “下次遇到,邀请他加入我们。” 许裕说完,余放便兴奋地高呼。 加入公会意味着什么? 他们可以在游戏之外见面,也可以兑换道具一起进入游戏,在一起的时间增多,也不会担心见面遥遥无期…… 余放简直开心死了。 “这……”比起余放的开心,其他人明显犹豫很多,包括傅彦洲。 公会的意义非凡,它的存在象征团队作战,虽然每次都是个人副本,但总积分却是参与进团队评比中的,生同生,死同死,荣辱与共。 能加入公会的人,不单指他们砝码公会,其他公会也一样,都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加入。 这个名叫夏稚的男生只是一个新人,他凭什么加入进来呢?如果他加入进来,存在的风险由谁承担? “犹豫什么啊。”余放大大咧咧道:“我会带他的!” “你懂什么。”在场唯一的一个女人冷脸骂他:“你是恋爱脑,我们可不是。” 又有一个人附和:“是啊余放,我能理解你,但也请你理解我们的顾虑。” 余放还要说些什么,就听前方许裕严肃地出声:“安静。” “做出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并考察后的结果。”许裕说:“最初我只是好奇,在余放口中单纯善良且已经死亡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用了道具,追踪了对方。”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 “用道具?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一旁知晓一切的傅彦洲扶额:“他赌的,成功了就能追踪到;没成功就浪费一个道具。” 有人感叹:“卧槽,牛批。” 随随便便拿道具赌一个不相干的人是否还活着,这得多土豪啊。 许裕继续说:“简单来说,就是我跟了对方一整局游戏,对方的能力不算强,但在副本中有他自己的优势,以至于他能够使一个游戏副本删档。” 这下其他人更震惊了:原来那个删档的游戏副本就是自家会长跟过的! “他自己的优势?”年轻女人眯起眼:“什么优势呢?” 许裕目光平静地略过她,而后放在余放身上。 “他应该有一种办法,让副本中的npc,甚至是boss……” 在余放侧头看过来之际,许裕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他唯命是从。” - 在魂都休息了许久的夏稚终于开始考虑进入下一个副本了。 看着到手的一万二积分,加上一百贡献分,夏稚突然觉得在《最后一关》的日子也很无趣。 休息的这段时间,除了读档的时候他的情绪能跟着活络起来之外,其他时间他除了睡觉就是跟hr222闲聊。 他不是很喜欢读档,虽然个人视角可以看到游戏全局学习到更多经验,但是莫名的弹幕提示以及观看自己某些愚蠢的行为,无一不是一种折磨。 比如说马春花每天都要祭拜的那些墓碑,就是第二次镇压邪神时献身的那些无辜村民;赵天早死的父亲托梦让他快点跑,就说明这个村子里有古怪,从里到外都不适合普通人生存了;邪神会虐杀能够为他提供生育条件却不达标的人,惨死的萧老七就是例子,他是男人,有了妻子就会被邪神选中,但他虐待妻子致死,又没有及时再娶一个女人回家,结局就是那般凄惨。 这种情况有太多了,夏稚看的脸发烫,尤其是角色扮演局,前期几个玩家互相试探而浪费时间的行为,从上帝视角来看就是大白痴! 【要开始下一个游戏了吗?】 整装待发的夏稚点点头:“虽然我花瓶精体质毫无作用,但也很好地通关并拿到了许多积分呢!” 【……你是在讽刺游戏的ssr卡吗?】 夏稚:“啊,你竟然能听出来,好智能哦。” 说真的,他真的感觉不到那张ssr基因卡摄人心魄花瓶精有什么用…… 【没用吗?】hr222疑惑地喃喃:【我觉得还挺有用呢。】 被boss看上的基因可不是人人都有呢…… 夏稚没有换道具。 虽然他现在的积分不多,但是换点小东西也是够用的。 他没换,是因为有个小目标…… 首先就是攒到五万积分,然后去换那个名叫【再来一次】的保命道具,用途是在游戏中死亡之后,不会判定消散,而是迷失,直接拉出游戏回到中转站,相当于玩游戏多了一条命。 系统说了,这个道具每个人只能换一次,虽然还有跟它作用差不多道具,但那些都太贵了,只有这个最便宜,相当于新手福利。 想到这里,夏稚瞬间干劲满满! - 周围还是一片黑暗之际,一阵奇怪的感觉便如同羽毛一般,扫过夏稚的心,激起微痒的酥麻感。 夏稚脸颊发烫,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好像全身上下毛孔都张开了,肆意呼吸新鲜的空气,让整个身体都达到一个最舒适的程度。 [系统,好像有人……] 在摸我。 心声未落,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铁孤岛是一所建立在岛屿上的大型监狱,因岛屿面积不大且只有一所监狱坐落在此,所以监狱被命名为[铁孤岛],与岛屿同名。监狱内部的犯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每一个人都因为各种无法被原谅的理由而被关押。来到这里的人,极少有机会能够出去,但是为了能给罪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群善良的贵族人士决定为每一批来到这里的罪犯制定一个特殊的赎罪方式,只要达到他们心目中忏悔的标准,就有机会被带出铁孤岛,重新开始生活。】 【欢迎来到《贵族们的游戏》游戏副本,请六十位玩家在十天内努力讨取贵族们的欢心。】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七夜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贴心小提示:每一名玩家都会拥有一个进入铁孤岛监狱的理由,请守住自己的秘密,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祝您游戏愉快。】 …… 监狱?贵族的游戏?讨人欢心? 这个游戏副本的背景可以用苍白来形容,夏稚听完旁白的介绍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副本在动脑方面应该很简单,至少不是烧脑类型的副本。 第二反应就是庞大的玩家人数,竟然有六十名玩家! 不待夏稚细究,一道轻缓的呻丨吟如同幼猫般钻进耳朵,而让夏稚震惊的是,这道声音貌似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的。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偏偏夏稚睁不开眼睛,于是羞恼地皱起眉,抿着唇看似委屈地要哭了似的。 他只是急,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可那种被身不由己被抚摸的感觉却是愈发强烈。 忽的,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轻笑声。 “这样还不醒,看样子药效还没过去。” “急得快哭了……” “真是个小可怜。” 过了一会,夏稚感觉到有人给他穿上了衣服,也正是有了布料覆盖的感觉,他才发觉直到刚才为止,他的身上都没有衣服,皮肤直接接触空气。 瞬间羞红了脸,夏稚醒不过来,也无法按照心意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朝hr222大喊:[你想想办法呀!!!] 第154章 【已经进入游戏了呢,我也没有办法,可能这是游戏的一环。这个声音不是说,药效还没过去吗?】 夏稚:…… 那他就这样任人摆布吗! 很快,夏稚就发现自己担心有些多余。 除了一开始被摸了个遍之外,穿上衣服后,他的身边好似就没有其他人了,四周安静不已。 貌似是在被运输的途中,夏稚偶尔会颤一下,像车轮压过了减速带。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运输的感觉消失了。 恢复了一丝力气,夏稚微微动了动手指,下一秒,一道轻微的呼吸声附在耳边。 那个人没有离开,一直等到现在。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夏稚光洁的额头上。 “期待再见。” 第138章 被冰冷与铁锈色笼罩的单人牢房内,狭窄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俊美的少年,他皮肤细腻,身材消瘦,宽大的狱服穿在他的身上空空荡荡,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被铁窗外投射进来的白光笼罩,嘴唇樱红,睫毛卷翘,禁闭的双眸在光芒的映射下似乎有了反应。 眼睫微颤,少年缓缓睁开眼,迷茫与无错占据这双清澈的眼瞳。 房间角落里似乎有光芒一闪而过。 夏稚睁开眼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寒冷侵袭凌丨虐露在外面的肌肤,不等先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冻的抖了抖。 身上的衣服单薄,黑白条纹的含义不言而喻,夏稚从冷硬的单人床上坐起来,茫然地观察四周。 监牢,一间极其普通、好似在每一个相关电影中都能看到的那种牢房,狭窄潮湿,门窗都是铁栅栏,明明通风通气,却仍然散发一股霉味。 一张单人床、一个马桶、一张桌子外加一把椅子,就是这间牢房内仅有的四件家具,站在房间角落望去一览无遗。 单人床在小小铁窗的下面,夏稚站在床上才能勉强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好似要下雨一般,以他的身高角度看不见窗外下方的景色,不过孜孜不倦的海浪声传来,与游戏旁白中介绍的岛屿刚好能对上。 夏稚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这次游戏的主要地点——铁孤岛监狱。 【玩家夏稚您好,您的犯罪理由是:长相绝美,以捞取大量金钱为目的欺骗他人感情,有无数富豪被你欺骗到破产自杀。】 在夏稚稍显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游戏的时候,副本系统适时交代了有关他本人的身份信息。 【记住旁白说的话,不要暴露身份。】 hr222突然在脑海中提醒道。 夏稚吸了吸鼻子,在窗口站了一会更冷了,他缩到单人的角落,把那单薄得可怜的被子裹到自己身上。 [你不是说,大部分游戏都是玩家合作吗?这次为什么让隐瞒呢?]顿了顿,夏稚抬手揉了揉冻的有些发僵的脸,[而且我都不会骗人。] 更别提把人骗到破产自杀了! 【这不是角色扮演副本,只能说提醒你保密,可能有另外的用处。】 夏稚想了想,问:[旁白会骗人吗?] 【不会,旁白说的话,都是对的。】 …… 守住自己的秘密不等于角色扮演,如果夏稚没理解错的话,系统的意思是可以暴露玩家身份,也可以光明正大拉帮结伙,但是因为什么被关进铁孤岛是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 虽然前者和后者之间有些矛盾,但是在没有摸清游戏机制的情况下,夏稚选择相信,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冷风从那扇小铁窗里呼呼钻进来,夏稚真的冷,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没有知觉了。 就在这时,铁门外突然穿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堵在铁门之外的一层黑色墙壁开始抄旁边移动,电子机械音也十分清晰——原来铁门外还有一层电子门。 电子门彻底打开,夏稚望着外面两个穿着狱警服的男人发愣。 两名预警似乎在核对人数,一个人从滑动手中的平板,另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资料,他们都低着头,其中一人用冷酷的声音说:“夏稚,22岁,今天刚被送进来,在1022号单人牢房。”话落,那人抬起头,朝牢房内不耐烦地大喊一声:“夏稚!” 缩在角落里的夏稚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在……” 少年的声音又细又小,像受惊的小猫似的发出呜咽。两名狱警同时抬起头,看清夏稚的长相后皆是一愣,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惊艳的光。 “夏稚?”刚才一直闷声做记录的狱警突然轻笑一声:“哦,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 夏稚愣住:他们认识自己? “怎么?”脾气不好的狱警好奇发问。 “就是那个啊,让x国首富求而不得以死相逼的那个。”狱警眼中划过一抹充满兴味的光,语气激昂不少:“在他床丨上死掉的人可不少呢。” 此话一出,两人看向夏稚的目光意味深长。 听他们光明正大说自己的八卦,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结果他们用这样的眼神望过来,夏稚更是羞恼地不想看他们。 虽然骗财这个罪名是游戏强加在他头上的,但具体用什么方式骗财、因为他的欺骗而死掉的人有多少、以及他到底跟没跟别人睡觉,夏稚都是不知道的。 狱警作为npc,他们拿到的资料应该是真实的吧? 想到这里,还是小处丨男的夏稚更加抬不起头了。 两人离开后,电子门就没再关上了。 他们似乎去了隔壁,离得不算远,夏稚没敢动,偷听他们跟隔壁的犯人对话。 “啧,是他。” “真烦,不过看着就是个弱鸡,没什么影响。” “赶紧记上,这层还有七个没记呢。” 隔壁犯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两名狱警的语气也不算好,他们似乎认识那名罪犯,而且对于他们来说,对方的能力十分棘手。 两名预警走远了,夏稚听不到声音,就悄悄下了床,溜到门口,隔着铁门上的窗户朝外看——外面是一条走廊,风格跟牢房相似,阴暗狭窄,像现实世界中港风唐楼的感觉。 外面是声控灯,一间牢房门口的上方都有一盏,因为夏稚来到门口的时候,声控灯亮了,而一旁牢房门口的那一盏因为狱警走远的缘故刚刚熄灭。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夏稚感受到凉意,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衬得皮肤透着一种色丨气的冷白感。 专注观察门外的夏稚没有发现,房间角落又一次亮起一道诡异的光,转瞬即逝。 昏暗的房间里,大屏幕微微闪烁的光芒映出男人那俊美傲人的脸部轮廓,深邃的眼眸掩在黑暗中,他从容地靠在单人沙发上,带着皮手套的手中摆弄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随着手指不经意地按动按钮,屏幕上的光景拉近,直到定格在那双因为寒冷而蜷缩的小脚上,白的发光。 突然,男人倾身,无比专注地盯着屏幕,眼中的光芒异常。 “是有一点冷……” 忽的,男人沉沉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喃喃道:“不过你可是十恶不赦的小混蛋啊,长点记性也好。” - 缩回床上的夏稚裹着被,即使屋里仍然寒冷,也无法抵挡困意来袭。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道响彻云霄的警铃声突然在耳畔炸裂开来,好似有无数个扩音器将贴孤岛包围似的,刺耳的警铃声由内到外蔓延,震得夏稚下意识抖了抖,睁开眼警惕地望着周围。 铃声过后,便是一道不客气的语音通知。 “所有罪犯十分钟内到操场上集合!” “再通知一遍,所以罪犯十分钟内到操场集合!” “十分钟之后还在建筑内逗留的罪犯一律死刑!” 夏稚眼睛一瞪,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往外走。 刚才还锁死的门此时一推就开了,夏稚探头,发现门外的这条走廊安静得很,又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走廊很浅,加上他自己的这间牢房,一共就只有两扇门。有一侧走廊的尽头是堵死的,黑漆漆一片,另外一侧可以离开。 【快出门,时间有限。】 hr222在脑海中发出提醒,夏稚忽然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也顾不上犹豫,直接小跑出去。 虽然不知道监狱内的结构,但这么大个监狱里不至于连一个安全出口的提示都没有吧! 然而五分钟后,夏稚望着偌大空旷的大厅沉默了。 这座大厅四周有好多走廊,通向的都是不一样的地方,夏稚走了几条走廊,看到了跟他牢房一样的门,可见这些都是犯人们的单人牢房,有的走廊尽头是堵死的,有的七扭八拐地通出来,还是这座大厅。 夏稚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时间有限,刚刚扩音器里提醒了一句:仅剩五分钟。 大厅内的墙壁不隔音,到目前为止,夏稚还没有遇到过一个活人,可他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或是在头顶,或是在隔壁,总之人数很多,大家好像都在往一个地方去。 夏稚仔细聆听辨别,跟着那群人往同一个方向走,还真的发现了一扇门。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推,发现门是锁的。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慌了。 时间所剩无几,夏稚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急的小脸煞白,放弃这扇根本打不开的门,退回两步就重新回到那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大厅。 还有两条走廊没走过,他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出去,可这两条路现在是他唯二的选择了。 [系统,怎么办啊……] 【抱歉,我没办法探查监狱内部的结构。】顿了顿,hr222多说一句:【不过你可以记一下到目前为止走过的路,因为我无法探查的话,这部分机制大概率是针对玩家的,或许以后会成为有用的线索。】 夏稚欲哭无泪,现在都未必能出去,哪有空记路线啊! 就在这时,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夏稚呼吸一滞,立刻就要转身去看,却被一只透着冷松香的手捂住了口鼻! “唔——” 所有的声音被堵回去,夏稚惊恐地睁大眼,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身后的人好似比他的高一点,轻而易举地制住他的挣扎。 “别出声。” 那是一道冷清的男声,宛如冬日松林上积雪扑簌簌地掉落,又似山上泉水带来的浮冰与岸边鹅卵石相撞。 夏稚还在挣扎,虽然被控制之后他的动作幅度变小了些许,可他用到的力气可一点也没减。 直到这人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熟悉感由心而生。 这个人的声音……好耳熟啊。 短暂的思考让夏稚有一瞬的晃神,也正是露出这小小的破绽,身后的男人才松了口气似的,继续轻声哄道:“你别吵,我带你出去。” 第155章 仍然是胁迫的动作,男人捂住夏稚口鼻的手松了松,却没有彻底放开,引领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是那两条夏稚没走过的走廊之一。 这两条走廊是最长的,好似看不到尽头,夏稚最初没选这两条最长的路就是怕耽误时间,毕竟来回一趟,两分钟就没有了。 身后的男人脚步很稳,不怎么快,好似有意在照顾正被他‘挟持’的夏稚。 走过这段很长的走廊,眼前日光璀璨,视野豁然开朗。 原来这条走廊尽头一侧是一扇玻璃门,从这里出去,外面就是监狱操场。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身穿狱服的罪犯了,他们零零散散地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几乎没人凑到一起。 这局游戏可是整整有六十名玩家啊。 离开建筑内部前,身后的男人放开了手,后退一步,与夏稚之间拉开了距离。 门口的扩音器传来呵斥的声音:“还有最后一分钟,不想死的赶紧想办法出去!” 与此同时,夏稚转身,秉持着这人虽然吓了他一跳但好歹帮了他一个大忙的心态,想要跟对方道谢,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相貌时,眼睛蓦的瞪大。 “你——!” 略微上挑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冷清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精明,薄唇微抿,唇肉透着一点红,高挺而精致的鼻子,点缀在冷白色肌肤包裹住的完美骨相上…… 最初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夏稚认识他。 但对方应该不认识夏稚。 与那双平静到如看陌生人的眼眸相对,夏稚就把差点惊呼出来的名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是卫辞! 第139章 与卫辞一前一后走到操场,刺目的阳光惹得夏稚眯起眼,挑了个背阴的角落无声站定。 这个为止比较偏僻,旁边有个类似车棚一样的地方,在众人集中在操场中央的情况下,可以更好地观察到所有突发情况。 夏稚考虑得倒是没那么谨慎,他只是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降低存在感而已,毕竟这里可是监狱,虽说玩家占据更大比例,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弱鸡,对上谁都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要不然系统怎么给他安排一个花瓶精的无用基因呢:) 有人跟他的想法似乎不谋而合。 刚才还试图与自己拉开距离的高瘦男人同样悄无声息地走到这里来,阴凉的地方就这一小块,对方显然也没有要委屈自己的意思,一点也没有侵犯到社恐领地的自觉,站到了夏稚旁边。 气氛尴尬,夏稚低着头,稀碎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同样也将他纠结无比的表情掩盖。 不说话的话,尴尬的只有夏稚自己。 虽说卫辞不认识自己,考核副本中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但这个人在夏稚心中多少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也不是什么倾慕之情,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领进门的师傅一般,有点依赖、还有点盲目信任…… 但真实情况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卫辞根本不认识自己,在《最后一关》这个神奇的无限世界中,一个陌生人突然来示好甚至表现得很热情,反倒惹人怀疑。 夏稚也尽量克制自己了,想过要主动攀谈,但卫辞那张冷清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也至始至终没有落过来。 可见夏稚于他来说就是个陌生的、不需要交流也不用给眼神的普通玩家。 思量半晌,夏稚还是决定装作缩头乌龟。 一分钟过去,操场上的人已经很多了。 这是一处四面被建筑物围起来的空地,除了几个连同建筑物出口的通道之外,四周用铁网围起来,因为地方足够大,所以太阳高悬时,阳光也能铺满大地。 刚醒来时外面还雾蒙蒙的,现在太阳就出来了,夏稚瞧着,现在也就是早上八九点的样子。 监狱里的罪犯八九点该做什么?踩缝纫机? 铁孤岛的罪犯不是普通的罪犯,夏稚不傻,旁白那几句话也算是交代了,这座孤岛就相当于人间地狱,没有离开的机会,而那群所谓的贵族应该也只是为了看乐子,他们以权势为筹码,决定铁孤岛里面所有罪犯的生死。 普通人玩假玩具小人,这群贵族玩的却是真人玩具。 “操场上现在有罪犯九十三人,剩下七人未能在十分钟内到操场上集合。” 扩音器内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比起刚才暴躁的语气,此时显得尤为亲切。 可下一秒,他的话却让所有人冷汗直流。 “警卫,可以处理掉了!” 这道声音,里面杂糅着兴奋的笑。 就在那道声音落下的下一秒,夏稚离得最近的那栋建筑物内突然传出机木仓扫射的声音,同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夏稚吓了一跳,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个人,才跌跌撞撞地停下来。 与此同时,周围四栋建筑物内都冒出了木仓声,哀嚎更是此起彼伏。 操场上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窃窃私语的人也变多了,几十张嘴几乎同一时间发出声音,或是感叹或是震惊。 谁也不知道这七个人中有没有玩家。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死了。 很快,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从四幢建筑物里拖出来七具尸体,长长的血痕拖了一地。夏稚离门口近,眼睁睁看着一个被爆了头的尸体从距离自己的不足五米的地方被拖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胃里空落落的,吐不出东西,自然也呕不起来。 后背蓦地压住一只手,夏稚以为自己要被推开,可那只手撑上来之后就没再使力,待夏稚站稳恢复过来之后,才发觉对方是在扶自己。 第二次了,刚开局没多久,卫辞大大小小帮了自己两次。 夏稚几乎下意识地开口说了一声谢谢。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甚至没发出一声回应,仿佛没听到似的,夏稚窘迫地回头看他,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卫辞鼻梁高挺,五官俊秀,衬得那双丹凤眼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幽深,专注地盯着人瞧时,眼底浮现的幽幽暗光宛若洞悉一切般,叫人有种正在被审视的慌张感。 夏稚立刻就转过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撤开一小步,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此时,操场那边已经被排列整齐的七具尸体震慑的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木仓,这七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要么缺了胳膊、要么断了腿、或是脑袋被轰开,露出黏糊糊的人体内部组织,还有一具尸体少了半面胸腔,肉渣挂在断裂的骨头上,看得好几个囚犯已经开始呕吐了。 夏稚不敢靠近,也不敢细看,他都想问系统有没有什么画面保护措施,但系统没主动说,显然是没有这种贴心技术的。 空气中飘来血腥味,夏至紧皱眉头。 这时,扩音器里再次传出声音。 “你们这一批罪犯是今日凌晨刚刚押送过来的,可能还不熟悉我们铁孤岛的规矩。” “在这里,只有完成了每日基本工作,才能有饭吃,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但如果没完成交代给你们的任务,或者偷奸耍滑,不安心劳作,下场就跟地上的尸体一样。” “十天之后,会给你们进行一个综合评分,分高者可以消除案底,离开这座监狱。” “不过……” 那道声音顿了顿,随后便是嘲讽大笑。 “到时候希望你们都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说完,扩音器里发出咔哒一声,电流音消失,应该是彻底关上了。 而那几个警卫也分别退去,他们穿着黑色的警服,带着面罩,面罩外面还有头盔和反光的护目镜,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肤是露在外面的。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可太阳上来之后,这天气可热着呢。 扩音器关了,警卫也走了,留下近百个囚犯在操场上无所事事。 要说没人管他们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留出来这段空闲的时间,也可能是给玩家们拉帮结伙用的。 毕竟游戏嘛,公认的公平公正,既然是团队合作,自然不可能不给大家熟悉的时间,尤其是这次游戏玩家数量庞大,足足有六十个人。 九十多个人里,就算刚才那死的七个人全是玩家,剩下的也一定是玩家占多数,所以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跟旁边的人搭话,有的是两三个凑到一起,有的更快,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每个人说话都是很小声的,生怕被旁边的人偷听到似的。 可游戏刚开局,哪有什么重要线索值得分享,归根究底还是在组小团体。 夏稚也想往人堆里凑凑。 倒不是为了加入某个小团伙,而是想趁乱观察一下有没有霸气侧漏的小领导者,毕竟这种人很有可能成为mvp玩家。 游戏刚开局很能看出眉目的,谁淡定聪明,谁慌乱愚蠢,一眼就能看出,除了有那种演技上瘾的玩家在人群中装模作样,不然夏稚绝对有信心在开局第一天就排除一些不成大器的玩家! 想到这里,他就起了心思,正欲迈开步子往人群中去,余光突然瞄到跟自己站在同一块阴凉地的卫辞。 对哦!卫辞也很厉害的,他可是有‘救世主’这个成就称号的! 《这里有家医院》那个副本应该是卫辞真实经历的第二次副本,而他的第一次副本就是带领所有玩家无伤通关的,因此才有救世主这个称号,含金量很高的。 这样一看,卫辞也算得上厉害啊。 夏稚犹豫一秒,这步伐就没迈开,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才转头看向卫辞。 “你好,我叫夏稚。”他还是决定先自我介绍,“这两次谢谢你了……那个,你叫什么?” 卫辞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就算这一次卫辞无意跟自己交好,终归也不会害人就是了。 那道冷清的视线冷不丁落到自己身上,激起一片淡淡战栗。 他眼中的淡漠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夏稚心里一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冒昧了。 因为现在的卫辞,不知道已经通关过多少次游戏了,他看得更多,听得更多…… 考核本中他对自己心软,有可能因为当时的他不过也是玩过一次游戏的新手。 此时此刻,那双冷漠到仿佛看不见活物的眼睛中早已没了神采。 夏稚缩了缩,下意识就想跑。 “那个,还是谢谢……” “卫辞。” 他胡乱说出的收场话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夏稚愣了一下,呆呆地啊了一声,然后才点点头:“好名字……” 第156章 ……这也算交换姓名了吧。 果然,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嘞!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夏稚还没来得及施展他的排除大法,头顶忽然狂风大作,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噪音,悬停在操场上空。 风吹得迷了眼,与其他人一样,夏稚半眯着眼朝上望,只见直升机上落下两根绳索,紧接着开始有穿着特警服的人从上面帅气地滑下来。 两个警卫下来后,直接举起机木仓对准人群,不少人都慌忙的向后退去。 好在他们只是震慑罪犯,没有要扫射的意思。 接着,一个穿着帅气军服的男人从直升机上下来,他身材高挑,全身包裹在帅气的军装中,外面还穿了一件皮大衣,风吹起时,衣摆飞舞,给人带来一股扑面而来的震撼。 很明显,他的职位要比先前下来的两个警卫要高许多,军靴踩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与其他警卫不一样的是,这个男人包裹的不算特别严实。 军帽下的五官非凡,深邃精致,皮肉是白的,睫毛也是浅色的,最让人一眼就沉沦的,便是那双如蓝天般湛蓝的眼眸。 从夏稚的角度,能看到一点帽子下的发丝,好像是浅金色。 男人应该是个混血,取了双方的优点来长。 “自我介绍一下。”风尘散去,军装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是铁孤岛的拥有者,也是这里的最高管理,你们可以叫我……” “监狱长。” 他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低沉,又似红酒醇厚,仅仅是一段简单的自我介绍,那股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也不显得突兀。 即使对方是监管这座监狱的最高领导。 “想来,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应该知道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他的态度从容不迫,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华庭之中,与其品尝红茶、对坐交谈的错觉。 之后,监狱长说了几条规则。 1、早上八点开始劳作,晚上八点停工,如果每日任务做完,可以提前停工。 2、晚上十点封闭监狱内所有牢房。 3、每日任务由狱警单独发放,未能完成者根据完成情况接受不同程度的惩罚。 监狱长只说了这三条,更加具体的内容他也没说,但夏稚总觉得监狱里的规矩应该不止这三条才对。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重点可能不是众所周知的规矩,而是专属于每个人的单独任务。 谁能保证一定能在自己的专属任务中活下来呢? 夏稚忍不住颤了一下。 监狱长离开的时候,头似乎往夏稚这边偏了偏。 操场这么大,这块小地方的就只有夏稚和卫辞两个人,监狱长似乎无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他没有任何举动,脚步也没做停留,直接进入到一栋建筑物内。 夏稚特别留意了一下,不是自己住的那栋建筑物。 随后,建筑物里又涌出一群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跟当时给夏稚做记录的两名狱警一样,警服、警帽、佩戴一把手木仓。 这群人比较多,大概有三四十个的样子,他们把所有罪犯聚集到操场中央,在嘈杂恶劣的环境中将众人排成几条竖队。这段时间不算短,犯人比较多,也没有自觉,排完长队后,每队都有几名狱警给犯人发小纸条,人人都有,纸条也是随机给的。 纸条上写的似乎是每名犯人今日该完成的任务。 夏稚前面是一个女孩子,有点矮,看起来像小孩子似的,还梳着可爱的麻花辫。 分到她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然后在夏稚惊恐的目光中十分社牛地拉住狱警说:“大哥,能给我换一个不?” 那狱警一愣,毕竟犯人看到他就像老鼠看到猫,哪有敢上手拉他的? 可顿了顿,狱警反而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女孩子:“换吊灯灯泡啊哥,我这身高也太难为人了。” 夏稚:“……” 虽然可能有梯子助力,但人家女孩子说的挺有道理。 然而让夏稚没想到的是,狱警沉默几秒之后,竟然真的给女生换了一张小纸条! “谢谢哥!”女生大方道谢。 轮到夏稚,在太阳下白的发光的小美人惹得狱警多看两眼,然后小声问了一句:“你要个什么的?” 夏稚:“……这个能挑吗?” 狱警顿了顿,手指抹开几张小纸条,都看了看后,从中拿出一张递过来:“给你这个吧。” 夏稚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给监狱长送饭。 这也太简单了吧! 第140章 游戏开局第一天,夏稚的任务是给监狱长送饭。 既不用他做,也不用他伺候,就只是跑趟腿,这任务简直可以用低级来形容。 这么低级的任务能有什么难度啊!美美地混过去一天呢! 夏稚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傻乎乎地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认真的视线。 因跟夏稚脚前脚后来到操场,卫辞被人群簇拥着排队的时候也自然地站在了夏稚的身后。 所以,他亲眼看见狱警老好人似的给夏稚放水,等轮到自己,惊艳的目光没有了,表情也是平静的,任务直接给的最上面那张纸条…… 没有特权。 前面的少年在太阳底下好似在发光,柔顺的发丝软软的贴着脖颈后面那一块皮肉,他站得不老实,因为刚才对着侧面狱警拿纸条的缘故,所以此时也是侧着的,卫辞看见那樱色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上扬,露出一点小白牙。 看样子是分了个简单的任务。 半晌,卫辞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任务——给吊灯换灯泡。 - 夏稚正笑着,前面那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女生突然回过了身。 她看着夏稚一脸喜色,也跟着笑了笑,热情地打招呼:“你的任务简单吧?” “简单。”夏稚不好意思地抿唇笑,想了想又说:“你真厉害啊,敢跟狱警搭话。” 也不知道这狱警这么好说话,是不是以为前面这个女生开了先例的缘故,如果是的话,夏稚只能感叹自己好运,刚好赶上了,换成别的队不仅没有主动搭话的犯人,也不会有试探过后发现如此善解人意的狱警。 想到这里,夏稚越看前面的女孩子越亲切。 被一个乍一眼看过去就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男生夸奖,年轻的女孩愣了愣,随后别开头,故作粗生粗气地咳了两声。 “你太耀眼了。”女孩不自在地抹了把脸:“失算了,差点心动。” 夏稚:“……也不至于吧。” 就算一个人长得好看,但是在无限闯关世界里,谁会第一时间就想着恋爱那档子事啊。 “你对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晰啊。”女孩子吐槽道:“就这张脸,只要这个人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一定把你爱的要死要活的。” 夏稚:“还是不要了吧。”听起来有点可怕。 女生摆摆手,笑着岔开这个话题,道:“我叫焦娇,不是故意卖萌,分别是烧焦的焦和娇嫩的娇,你呢?” “夏稚,夏天的夏,稚嫩的稚。”夏稚连忙说。 焦娇夸张地哇了一声:“更有一种红眼掐腰文学的感觉了!” 两人刚交换完姓名,操场上就冒出一道严肃地吼声:“禁止交头接耳!” 说话的人不止他们两个,这声音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反正离得挺远。被警告过后,操场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少了许多,焦娇朝夏稚吐了吐舌头,无声地转了回去。 发放任务还挺快的,只要有组织有纪律,浪费的时间就大大减缩。 九十三名罪犯拿到任务后没有闹起来的,可见所有的任务也没那么难搞,至少从文字上来看,都应该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比如换灯泡、送饭这种。 狱警发放完任务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按照早就规定好的,带领每一个玩家去他们该去劳作的地方。 于是接下来又用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来分队,有的工作需要的犯人比较多,一队都分不开,还得分成好几队,分完之后就有狱警带领他们离开。 几队离开后,夏稚环顾一周,发现操场上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粗略数了一圈,大概也就三四十个人的样子,狱警也只剩下十名左右。 这一群人里,夏稚只对焦娇眼熟,至于卫辞,他根本没瞧见人影,应该是离开了。 虽然不同队,但焦娇显然也看到了他,朝他招招手,夏稚连忙回应。 夏稚这队一共就四个人。 加上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给某些领导送饭。 “你们都给谁送饭?”中年男人宽脸小眼睛,长相比较慈祥,像一尊佛似的,说话也轻声细气的,也没瞒着,直接道:“我是给a区警长送饭。” 他都说了,女人和男生脸皮都比较薄,也说了自己的活,这俩人一个是给c区警长送饭,一个是给d区警长送饭。 警长和监狱长的区别在哪? 夏稚有点发懵,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纸条,确定上面没有字母区域之后,刚准备开口,就见那三人满眼了然地看着他,仿佛已经默认了他给b区警长送饭了。 夏稚顿了顿,留了个心眼,没继续说。 “接下来我们四个得互帮互助。”中年男人说:“都是一样的活,应该可以合作。” 闻言,女人有些纳闷地问:“送个饭而已,也不需要帮助吧……” 而且这种活要怎么帮? 男人笑了笑,也不嫌她多嘴,直接道:“你瞧好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没有狱警盯着他们,他们就小声聊了起来。 聊天的过程中,大家交换了称呼,中年男人让大家叫他金叔,年轻女人叫钱招娣,男生年纪果然最小,刚成年还没赶上高考,满打满算也是个高中生,名叫康卓超。 第157章 夏稚虽然跟他们聊天,但也一直留意旁边。 剩下几个队伍里,就他们这队人最少,而离开的顺序好像也是从人数多的队到人数少的队,焦娇他们那队已经离开了。 等几个队伍都走完了,操场上就剩下他们四个人外加一个狱警。 狱警过来的时候,绕着他们看了一圈,那眼神轻蔑,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眼睛在夏稚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透着些许不怀好意,胖胖的金叔似是无意地侧了侧身子,挡住对方的视线,还惹得狱警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厉声道:“你们算是走运了,送个饭而已,简单的很。只不过这饭呢,要连送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可得给我听好了。” 这话便是要跟他们说任务的规则了! 夏稚连忙收回飘忽的思绪,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铁孤岛监狱一共有一号食堂和二号食堂两处,每天两家食堂的菜单都不一样,开堂的时间也不一样,一号食堂上午十点开堂,下午一点关门;二号食堂中午十一点半开堂,下午三点关门。晚上开堂和关门的时间都是一样,晚六点到十点。 很明显,四位需要送饭的领导吃得菜都是指定的,且不相同,用餐的时间也不一样。 送饭这个任务,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只是给领导送饭的时间有限制吗?不是,食堂的开放时间、领导需要吃的食物什么时候会做好、应该在什么时间给领导送去…… 这些竟然全都在规则中。 当狱警得意洋洋地说每位领导的用餐时间需要他们自己去打听的时候,在场的四名罪犯全都白了脸。 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如果他们运气好,打听到了准确的时间,顺利送完饭的话还好,如果他们被骗,或者根本询问不到有关领导们的用餐时间,错过了或者送晚了,那样都不算完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的惩罚是什么? 看狱警那不怀好意的笑,四人便浑身发冷。 狱警并没有带他们离开,而是自己走了。 在走之前,他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说现在是上午九点。 也就是说,距离一号食堂开堂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需要打探到监狱里面的警长什么时候用餐,喜欢吃什么,然后赶在对方开饭之前买到对的食物并送过去。 “时间有限,我们的任务也不太一样。”待狱警走远了,金叔连忙道:“你们想合作不?想的话我们在一号食堂开堂之前,就先回操场来交流一下,现在就各自散开,去问问警长们都什么时候吃午饭。” 他没有直接安排流程,而是先询问了一番。 康卓超是想要回来的,但他又怕时间来不及,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说好,还是钱招娣说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跟他想要表达的差不多,于是他跟着点了点头。 夏稚也不例外,小声说:“时间太短了呀金叔,打听到了还好,打听不到的话也没时间到操场来。” 金叔显然也想到了,眉目慈祥的脸垮了几分,最后道:“唉,要不然中午还是先随缘吧,要是我们运气好……那就下午再见!” 晚上还有一顿呢。 四人都不是新玩家,对于单独行动也不排斥,再加上时间紧迫,散开是必然的。 相互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四人原地解散。 【你要去哪找?】 是夏稚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担心他会害怕,hr222就会冒出来跟他说两句话。 夏稚失落地回复:[不知道呢,你有什么推荐吗?] 【找不到可以打听的人,可以先去找找食堂。】 夏稚眼睛一亮。 是哦,反正食堂是一定要去的,提前摸清路线也好。 食堂不是什么隐蔽的场所,夏稚就顺着楼边溜墙角,也能看见食堂的指示牌。 一号食堂在a区一层,有单独开放的门,不需要从楼内进入,这里还是夏稚趴窗偷看的时候找到的。 二号食堂就比较难找了,夏稚绕着四栋楼快速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二号食堂对应的窗户,最后走回一号食堂,看见从门内出来一个搬箱子的员工,他壮着胆子走过去,满是期待地问了一句二号食堂的位置。 还别说,他运气好,真的让他给问到了。 “二号食堂在b区里面,是你们吃饭的地方。”搬东西的阿姨许是见夏稚漂亮又有礼貌,语气虽是不冷不热,但说得还算全面,“得从里面进,有提示牌,就在一楼,是封闭的,你随便找找就看见了。” 夏稚连忙道谢,正欲转身离开去b去认认路,瞧着食堂阿姨往回走的身影,莫名地就跟了上去。 “阿姨,您知道监狱长中午一般吃什么吗?” 问谁不是问,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善的阿姨,还在食堂工作,那还不抓紧问问! 食堂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怪异:“怎么?轮到你给监狱长送饭了?” 夏稚不明所以,但为了表现得真诚一些,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我是今天才来的……” 阿姨又盯着夏稚看了一会,忽的抿嘴笑了笑。 “也是,你长得好看。”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真好看,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长得还好看的人。” 给监狱长送饭还必须长得好看? 夏稚没理解,却又不敢贸然发问,毕竟正事还没得到解答呢,他问得多了,又怕人家阿姨烦。 “监狱长啊,吃的不多。”食堂阿姨目光放远,似是认真回忆一般,一边想一边说:“监狱长吃饭不单独点菜,一般都是食堂今天做什么,他在里面挑,今天是周一,我记得他吃……” 夏稚认真记下: 一号食堂的水饺、红烧排骨、豆腐汤,外加二号食堂的冰水一杯。 冰水还非得要二号食堂的,怎么,一号食堂没冰水吗? 愈发觉得这任务就是故意折腾玩家呢,夏稚面不改色,笑容真诚地跟食堂阿姨道谢,看着她回了食堂之后,才转身往b区走。 刚才走了一圈的功夫,他也查探明白了,围绕在操场四周的四栋建筑物分别用字母编号,从a到d,每栋楼都是三层高,建筑风格一样,大概内部结构也差不多。 这会有了方向,直奔b区而去。 这一路他都没看到什么人,只不过四周不安静,或近或远的地方能听见有人在交谈。夏稚进了b区后,在一楼的走廊里到处走了走,最后看见一个提示牌,上面指出了卫生间和食堂的方位,他心里一喜,直奔食堂而去,走了一会便看见一个大厅,此时大门上了锁,他透过玻璃窗瞧见里面桌椅一排排的,也有打饭的窗口,瞬间有了底,转身往外走,并努力记路。 刚走到门口,他就碰上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狱警。 夏稚瞧他有点眼熟,走近了之后才发现,他好像是今早给犯人们做记录的其中一个狱警。 狱警显然也认出了他,表情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夏稚走来。 许是那身狱警服的缘故,夏稚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男人越来越近,夏稚也愈发慌张。 “你这是去哪啊?”男人长得也算帅气,只是他轻挑的态度看起来很不尊重人,尤其是走近后,他直接伸手,撩起夏稚额前的一缕发丝挑了挑,视犯人如玩物的感觉让夏稚惊恐地后退两步。 见状,他反而笑了:“躲什么?你懂不懂铁孤岛的规矩啊?” 夏稚憋着嘴巴摇头,想要匆匆离开,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拦住。 “你是什么任务,说出来我听听。” 夏稚装哑巴,不说话。 男人皱了皱眉:“别考验我的耐心,快说。” 说着,手摸上腰间的木仓套。 上来就用武力威胁,夏稚哆嗦了一下,想到这铁孤岛里的食物链,最终还是小声说:“给监狱长送饭……” 本来还想闹一会的狱警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僵硬,随后皱着眉,后退一步道:“真的假的?” “真的啊……”这有什么假的。 夏稚犹豫着摸出浅兜里的小纸条,递过去,那人扫了一眼,就烦躁地啧了一声。 “行了,赶紧去吧,耽误了监狱长吃饭有你好看的!” 夏稚本来已经迈开步子要离开了,脑子里一停一转,又冷不丁顿住了脚步。 他默默地侧了侧身,朝还没走的狱警小声问了一句:“那个,您知道监狱长什么时候吃饭吗?” 男人眉头一皱:“你还问我?” 夏稚脸色微白:“那、那您知道吗?” 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顺便问一嘴,他之前光问了食堂阿姨菜单,刚才这人说别耽误监狱长吃饭,夏稚才猛然想起,他根本不知道监狱长在什么时间用午餐! 男人不想理,转身就走。 夏稚叹口气,心想果然不会那么容易,也朝门外迈开步子。 二号食堂十一点半才开门,他在这里等着没用,先去一号食堂,那里十点开门,应该也快了,他先把吃食稳妥定好,再回来拿冰水…… 等一会进了食堂,遇到的人多了,或许能打探到监狱长的用餐时间。 操场可大,容下一百多号人还不算拥挤的操场快步走一圈就得二十分钟,夏稚不敢耽误,匆匆往一号食堂跑去,在操场中央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发现没有金叔他们的身影,才放心地迈开步子。 他也不想当一匹孤狼,既然游戏的本质是合作,他还是愿意合群的。 一号食堂果然开门了。 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十点多。 食堂里面冷冷清清,夏稚在门边偷偷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都是一些狱警,根本没有犯人,可见一号食堂并不为罪犯开放。 拘谨地踏入食堂内,有狱警看见他,也只是扫了一眼,大多还是看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对于他本人来这里做什么倒是不太好奇。 也是,想必天天有犯人来一号食堂给领导们取饭。 信心满满地拿好餐盘,跟着队伍在打饭窗口那里缓慢移动,他先打好了排骨和豆腐汤,最后一个大窗口全是水饺,走到窗口之后,夏稚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不是一种馅料的水饺,而是整整有五大盘不同馅的饺子。 第141章 监狱长爱吃什么馅儿的水饺? 轮到夏稚的时候,他沉默,餐台里面的厨子也沉默。 好在现在来吃饭的狱警比较少,他身后没有人排队,不然再这样僵持下去,他怕不是要被拎着领子丢出去。 “那个,您好。”犹豫半晌,夏稚小声道:“请问,您知道监狱长吃什么馅料的饺子吗?” 里面的胖子厨师盯着他一言不发。 第158章 夏稚:“……拜托您了!” 胖厨师仍然不说话。 夏稚慌了,眼看着门口又走进来两名狱警,正朝这边走来,他顾不上旁的,直接道:“一份十个饺子的话,麻烦您每种馅儿的饺子给我打两个。” 话落,胖厨师就像只能收到打饭指令的机器一样,立刻规规整整地给夏稚的盘子里装了十个饺子,五种馅儿都有。 端着打好的菜和饺子,夏稚松口气,一号食堂的墙上挂着一个大钟,上面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多,没到十点四十,距离二号食堂开堂的时间还有五十多分钟呢。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透过小窗子看向外面的操场。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身着囚服的人在操场上了,应该都是干完活来这边集合的,人群中还能看见几个狱警,没人闹事的话,他们看起来还是很和善的。 视线一晃,一道身影匆匆朝这边跑来,夏稚定睛一瞧,是康卓超! 他连忙站起来,透过窗子挥手,康卓超显然也瞧见了他,眼前一亮,迈开的步子更大了。 踏入一号食堂的瞬间,康卓超就冷静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去排队打饭,眼神时不时朝夏稚这边瞟来,生怕他跑了似的,好在时间充裕,夏稚不仅不用跑,甚至还能歇个二十分钟。 没过一会,康卓超就端着他打好的饭菜过来了。 “真好,在这遇见你了。”康卓超环顾一周,见无人注意他们,就小声说:“我本来还想在操场等一会,但时间有限,我不敢等太久。” “我也是这样想的,看你们都没在,就想赶紧先来打饭了。”夏稚说。 康卓超赞同地点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说:“唉,b区警长喜欢吃饺子啊?” 夏稚看了一眼他的,没有饺子,全都是菜。 “可能吧。”想到这里,他叹口气:“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用餐呢,但一会还得去一趟二号食堂。这边的狱警……我不敢打听。” 康卓超有些同情地看他一眼:“我不用去二号食堂了,也知道警长什么时候吃饭,运气比较好,我十一点就走,从这边直接上楼就行。”顿了顿,他热心道:“对了,你可以去b区和c区之间的小房子里,向门卫大爷打听一下,我就是问大爷的。” 还有这种好事! 夏稚连忙道谢,心里揣着事,在这坐不安稳,没过十分钟就想去康卓超说的门卫大爷那探探路。 他去自助打包台,用几个包装盒排骨、豆腐汤和的水饺都装起来,拎了个大袋子,跟康卓超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一号食堂。 比较幸运的是,这一路全程都没遇上什么麻烦,即使操场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囚犯和狱警都有,但许是地方大人又杂的缘故,没什么人注意到贴着墙边走的他。 康卓超说的b区和c区之间的小屋,他还真的路过了,就刚刚认路的时候,那小屋不大,屋顶比较高,夏稚当时扫了一眼,透过窗子也没看到什么人,以为是个小仓库呢。 这会他摸过来,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瘦小驼背的老头,他端着保温茶杯,透过铁网看向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夏稚放满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然后走上前,故意弄出一点脚步声,也不怕吓到老人家。 老头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一双丝毫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清明。 他只站在原地,上下一扫来人,便了然地喝了一口茶。 “门卫爷爷您好,我想……” “又要问哪位大人的吃饭时间啊?”瘦老头眯眼笑着,态度也和蔼可亲,“今天都有两人来问我了,你是第三个。” 夏稚恍然,怪不得门卫老头这么熟练呢。 看样子除了康卓超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来问时间了,也不知道是金叔还是钱招娣。 想到这里,夏稚也不耽误,直接道:“我是想问问监狱长吃饭的时间。” 老头一愣,笑容也落下了,定定看着夏稚半晌,反问一句:“你给监狱长送饭?”这语气,好像不太相信。 夏稚乖巧点头。 老头又不说话,盯着夏稚看,仿佛要把他脸上瞧出一朵花,直到夏稚尴尬地出声提醒,他才猛地收回视线。 “你长得是挺不错的。” 夏稚:“?” 怎么一个一个都看他长相呢,虽然长得好看,但是跟送饭有什么关系! 老头又说:“监狱长中午十二点用餐,你可要记住了,只能早去,不能晚去。” 夏稚连忙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十一点半他去二号食堂取一杯冰水,然后就可以往监狱长的办公室去了,时间很巧妙,一点也不耽误,熟知路线的话,想来也不用特别急。 “门卫爷爷,我想再问问监狱长的办公室……” 夏稚抬头,见门卫老头摆摆手,似是疲累了一般进了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留下一地寂静。 夏稚叹口气,心道这任务果然没那么容易完成,一个任务光是打探了两个npc的口风都不够,还得再想法打听。 不过之后他也没费多长时间。 去二号食堂取了一杯封好的冰水,顺便问了一下工作人员,人家工作人员就热情许多,不仅详细说了监狱长办公室的地点,还给夏稚指了条路线。 再次感叹,就算是无限闯关世界,也是好人比较多,夏稚美滋滋地拿着准备好的饭菜和冰水,前往监狱长的办公室。 监狱长的办公室在b区三层。 围绕着操场的四栋楼都是三层楼,不过应该只有一二层楼是犯人们可以去地方,像夏稚,他就住在c区一楼1022号单人牢房。 看他们四人给监狱长和各区警长送饭的情况,每一栋楼应该都是有一个领导管理的,a、c、d区各有一个警长对应,那么监狱长在b区也不稀奇。 只是为什么b区的领导被称作监狱长而不是b区警长,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找到电梯上了三楼,电梯正对面就是监狱长的办公室。 从夏稚取完冰水到抵达监狱长办公室门口,整个过程没用上十分钟。 跟单人牢房那阴郁灰暗的小铁门不一样,监狱长办公室的大门是欧式双开门,门面上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如此说来,整个三层的装潢风格跟一二楼就不一样,一点也不压抑,有待客厅、处处可见葱郁的盆栽、墙上还挂着复古油画…… 时间宽裕,夏稚没乱走,但也不影响他在门口的小厅里转一转。 看见小厅中的真皮沙发时,来回跑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夏稚双腿就发软,强压下上去坐坐的冲动,他乖巧地站到办公室门口,思考到底是现在敲门,还是等十二点到了再敲门。 犹豫间,他想到门卫大爷说过的话。 宁可早了,也不能晚。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考虑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眼前的大门。 “监狱长您在吗?我是来给您送午餐的。” 话音落下,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是声控的一般,吱呀一声,开了到缝隙。 一股寒意从那打开了一点的漆黑缝隙中钻出,夏稚没由来地耸了耸肩膀,眉头轻轻皱起,聚起一个浅浅的川字。 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一样,而且是从背后,但夏稚在外面站了至少也有五分钟了,这五分钟里没有丝毫异常。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缓缓推开了门。 “监狱长,您在吗?” 他细声细气地问,仔细听去,声音里透着颤抖。 不是夏稚怂,而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加上这漆黑得看不见一点光的屋子,实在有点可怕。 把门开到足够的小身板能挤进去的宽度,夏稚踌躇地踏出一只脚,就在那一瞬间,屋子里突然亮了。 夏稚差点吓得惊呼出声,强忍着没叫出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屋内。 正对着大门的真皮沙发上,金发蓝瞳的俊美男人身着军装,慵懒而优雅地坐着,双臂向后搭在沙发背上,双腿微微岔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散发香气的红茶。 就是看见对方的刹那间,满室的烟火气息猛增,那股阴森的感觉也不复存在。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沙发上的男人而存在。 “十分感谢你。” 正当夏稚晃神时,男人薄唇微勾,竟是对他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开口道谢。 “请进来吧。” 夏稚内心震惊不已。 又是感谢,又用‘请’这种敬语…… 难道这个任务已经简单到开始魔幻起来了吗?! 不可置信地往办公室内走去,夏稚虽然心里忐忑,但也没胆子讨价还价,更别提直接拒绝对方,于是他拎着食物,一步一步朝男人的方向走去。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在他进入后关上了。 夏稚开始感觉不妙,他干巴巴地吞咽口水,站在茶几的另外一端,十分恭敬地把所有食物都拿出来,打开,摆在茶几上。 “监狱长,这是今天的午餐。” 男人忽的发出一声轻笑。 “这是开胃菜。”他纠正道。 夏稚愣住,“是我拿少了吗?” 这么多食物不够监狱长塞牙缝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双臂放下来,随意搭在大腿上,那双碧蓝的眼睛上上下下将夏稚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容愈发满意。 “时间有限,我下午还有工作。”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非常期待。 “所以,请脱掉你的衣服吧。” 第142章 脱衣服? 夏稚彻底愣住。 “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少年一副呆愣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点软软的、粉粉的舌头,泛着光的水眸中被无措填满。 真皮沙发上的男人眯起眼,似乎有些不耐地双腿交叠在一起,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下巴略抬,看向夏稚的瞳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侵占。 “看样子,你还不太了解我。”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我是铁孤岛的拥有者,也是监狱长,你可以叫我……” “弗拉德。” 第159章 夏稚不明所以。 金发蓝眸的男人笑了,那笑容仿佛明媚的阳光,室内的光线好似更耀眼了些。 “乖孩子,过来。” 弗拉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低缓醇厚,悦耳中带着一丝引丨诱,像蛊惑亚当与夏娃偷食禁丨果的毒蛇。 身体内有一道声音叫嚣着,让他赶紧离开,可夏稚不知道怎么了,偏偏抬起脚朝男人走去。 随着他没有丝毫反抗的走近,弗拉德的呼吸更重了些,待少年站到他身边时,几乎一刻都等不了,身手拉住那纤细的手腕,将少年拉着坐到怀里。 被一只大手扣住腰肢不能动弹,夏稚猛地反映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刚刚被催眠了?! 而弗拉德却很满意。 “怎么了?”他微微俯身,头凑近夏稚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在脖颈与的锁骨处流连,陶醉似的眯起眼:“坐在这里不好吗?” 夏稚开始挣扎起来:“不,不要……” “沙发上没有软垫。”弗拉德抱紧了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语气含笑,极尽宠溺地说:“会硌到你柔软的……小丨屁丨股。” 夏稚:?! 系统!这里有变丨丨态!!! 是谁坐沙发都会硌到屁丨股啊? 夏稚一张小脸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挣脱不开,男人又越靠越近,那双深情的眼眸好像一片大海,几乎要将夏稚溺毙在其中。 “我不喜欢……”夏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声说:“我不喜欢这样坐,拜托你放我下来。” 坐到旁边去也好啊,上来就坐在大腿上,刺丨激的同时还有一点不合常理。 给领导送饭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夏稚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金叔胖胖的身影,坐在一个身穿警服脸被打上马赛克的人身上,那个场面可太恶寒了! 弗拉德似乎有些失望,他深深地望着夏稚,察觉到他全身上下都在抵触,终是叹口气。 “是我的错。”弗拉德忽的卸掉手上的力道,说:“一切都应该循序渐进,不是吗?” 夏稚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跑到离他比较远的地方站好,一边点头一边应和道:“对呀,要循序渐进!” 弗拉德被他的反应逗笑,抬手招了招:“那就来喂我吃饭吧。” 夏稚:? 说好的循序渐进呢! “需要喂吗……”夏稚有些犹豫地看着男人:“你自己不能吃吗?” 弗拉德笑容不变,嘴里却吐出一句让夏稚瞬间慌张的话。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监狱长,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一句话,堵死了夏稚内心所有的侥幸。 重新来到男人的身边,夏稚即使双腿发颤,也不得不坐到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水饺,夹起来递到弗拉德的嘴边。 弗拉德张开嘴,自然地吃下水饺,表情稍显凝固:“这是什么馅?” 夏稚心里一慌:“好像是香菇的……”难道他拿错饺子了?! 不等弗拉德开口,夏稚又夹起另外一种馅儿的饺子喂到他嘴边:“吃这个!” 一直从容不迫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其他表情,他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夏稚,又垂眸看向饺子,半晌,张口吃了下去。 “这个是……” “这个是鲜虾馅儿!”夏稚连忙又夹起一个饺子:“再尝这个!” 弗拉德:“……” 十分钟后,弗拉德喝了一口红茶,强压下嘴里那些奇怪的味道。 而身旁少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倒是可爱得紧。 弗拉德眯了眯眼,对桌上排骨和豆腐汤没有丝毫兴趣,看着包装盒里剩下的五个饺子,也摆了摆手。 “你拿了五种馅料的饺子,因为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馅的,对吗?”弗拉德笑了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夏稚可一点都不想被他夸,只不过这五种馅弗拉德都吃过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算他完成了任务。 弗拉德又道:“但实际上,这些并不是给我吃的。” 夏稚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些是你周一应该吃的呀。” 弗拉德好笑地看过来:“是谁告诉你的?” 夏稚:“……食堂的阿姨。”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被欺骗了,我的小甜心。” 弗拉德笑得令夏稚遍体发寒。 夏稚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弗拉德明显对这几种菜肴都不感兴趣,但他却吃掉了。 这就像考试的时候做阅读理解,写得多总会给点分,但即使这样,也会拉低整体分数,如果总分低于及格线,就会被判定任务失败。 夏稚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的‘卷面分’好看一些。 “我、我……”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理智告诉他,现在说两句好话去求眼前的男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夏稚不敢。 这个男人带给他恐惧可不止一星半点,从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他感觉自己被糖衣炮丨弹包裹,虽然甜甜的,可依旧致命。 “甜心,说出你需要的。”弗拉德挑眉,他似乎对一切都很了解,也有意促成这样的结果。 他在等待,等待他的小甜心开口求他。 夏稚脸色微白,水润柔软的唇也变得干涩,他声音颤抖地开口:“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的一直都在这里。”弗拉德毫不掩饰地说,眼眸深处映出夏稚的影子:“你很聪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真的没想到,监狱长竟然是要吃人的。 本以为拿了个最简单的任务,却没想到送饭的背后竟然如此残忍血腥。这样一想,其他人拿到的任务应该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现在的罪犯还剩下多少,真的无法计算。 绝望地闭上眼睛,夏稚声音小小的,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我还能活着吗……” 如果只是被吃掉一块肉的话,最多坚持十天之后,他还有机会活。 眼中汇聚水光,他委屈地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弗拉德,哀求道:“能不能给我打麻醉针,我怕疼。” …… 短暂的沉默后,是弗拉德放肆的笑声。 俊美的男人笑得合不拢嘴,他再一次伸手,把夏稚拉到他的腿上坐好,少年已经开始哭了,瘦弱的身体在怀里颤抖着,哭声细小又刻意压抑着,瞧着可怜极了。 弗拉德不紧不慢地端起坐上的餐盒,夹起饺子递到怀中之人的嘴边,温柔又有耐心地哄道:“吃吧。” 夏稚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这是最后一顿饭吗?” 弗拉德不逗他了:“不是,你还会吃很多顿这样的饭菜。” 夏稚又哭:“那你要吃我的哪里?” 什么地方的肉割了又割,人还不会死? 弗拉德叹口气,用指腹抹去夏稚脸上的泪水,而后将那沾着泪水的手指含进嘴里,湛蓝的眼眸更深了些。 “吃掉这些,听话。” 夏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也知道,弗拉德的话就是命令。 于是强忍着想要哭的冲动,他一口一口吃掉男人喂过来的食物。 片刻过去,一桌子的饭菜竟然都进了他的肚子,只剩下一杯冰水还放在那里,里面的冰已经融化,杯子底部也汇聚了一小滩水。 夏稚吃饱了,也不想再哭,他看着正帮他擦嘴的弗拉德,突然感觉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弗拉德。”夏稚张口说话,无意间含住弗拉德压在他唇肉上的手指。 刹那间,屋子里的气氛好像变得黏稠起来。 夏稚清楚地看到,弗拉德那双原本愈发深暗的暗蓝色眼眸,随着口中手指轻缓的搅动,变成了闪着诡异光芒的红色。 口中的手指绕着他的软丨舌,而弗拉德也在此时缓缓张开了那格外艳丽的红唇。 屋子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夏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见那黑暗中微微冒出一点尖角的牙齿…… 弗拉德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之间,他痴醉地细嗅专属于少年身上的香味。 “甜心,我在操场的时候,就闻到了……” 他喃喃低语,不像是在跟夏稚说话,而是在感叹。 感叹他一直惦记的可口食物终于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乖得不像样子,只能任他做任何过分的事。 此时此刻,夏稚也终于明白,弗拉德口中喜欢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是吸血鬼。 他喜欢的,自然是血。 送饭的目的不是选择他爱吃的东西,甚至可以说,这些人类的食物根本不是给他吃的…… 而是给他的‘食物’吃的。 他的‘食物’,就是送饭的那名罪犯。 作为那个‘食物’,夏稚感觉一只手从囚服的底下钻进里面,微凉的手指划过细腻的肌肤,在他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滑动,暧丨昧地向上。 夏稚的头脑很乱,他甚至有种男人的指尖很火热的错觉,划过的地方都在冒着热气。 “宝贝,跟着我。”弗拉德的嘴唇贴在耳畔,黑暗中已经看不清一切的夏稚对身体上的触丨感更加敏锐。 第160章 他轻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男人的声音环绕在他的周身。 “跟着我、感受我、顺从我……” 夏稚紧张地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溢出一道低吟。 第143章 康卓超有惊无险地送完饭,一路忐忑却畅通无阻地回到操场上。 d区警长是一个脾气很差的大块头,但也只是在嘴上骂骂咧咧的,不仅吃完了饭,还夸了他一句,说来的很及时。 康卓超感觉良好,等来到操场上没多久,就看见金叔从a区的方向跑了过来。 “唉!”金叔远远瞧见他,乐了,碍于旁边还有狱警的缘故,没敢表现得太明显,快走两步来到他身边后,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没出什么事吧?” 康卓超也高兴,“没有,挺顺利的。” “刚好,我这也是。”金叔说:“运气比较好,打听到了时间和警长爱吃的饭菜送过去了。” 两人又互相通了气,金叔从康卓超口中得知夏稚那边也算顺利之后,点点头,说:“我这边也遇到了钱招娣,打饭的时候看见她从外面跑过去,挺急的。” a区警长吃饭的时间不早,金叔这边的时间可是非常充裕的,他当时瞥见钱招娣的身影从窗口一闪而过,还追出去看了看。 “她神色匆忙,当时应该是来不及了,我就没耽误她。” 康卓超嗯了一声:“那她应该早就完事了才对啊。” 金叔都送完饭了,钱招娣怎么还没过来? 闻言,金叔也愣了一下:“对啊!” 两人正纳闷呢,他们口中念叨的钱招娣就走了过来,神情恹恹的,走近后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见此,金叔和康卓超对视一眼。 看样子,任务不算顺利。 康卓超年纪小,还没踏入社会呢,遇见的人自然也少,在社交方面没有金叔那样灵活,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挠了挠头,沉默地站在一边。 金叔倒是圆滑地安慰了一下钱招娣,并询问了几句。 钱招娣也没瞒着,就说是送餐的时间晚了点,因为她被骗了。 “饭打好了,时间也知道,就是问路的时候,被一个狱警给骗了。”钱招娣恨恨地说:“他骗我说办公室在二楼,我去二楼走了一圈,发现都是牢房,就感觉到不对劲,往回走的时候还迷了路,等上了电梯就发现时间已经过了。” 虽然从二楼上到三楼也用不上一分钟,但她确实错过了c区警长吃饭的时间。 金叔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在这里面作梗的竟然是这群狱警。 在这所监狱里,除了罪犯,那就是警卫最多了,他们各司其职,其中监管犯人的狱警更是占据大多数。玩家们做任务需要npc分享信息的时候,这群狱警肯定是首选,毕竟以他们这群囚犯的身份,想要接触到特殊npc肯定是难上加难。 一旁康卓超也察觉到不妙,追问道:“那警长有没有说什么?” 钱招娣苦笑一声:“不仅没有说,我甚至都没看见他,他的办公室门口有一张小桌子,上面的提示牌说餐食放在上面就可以。我照做了,但心里不安,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任务。” 连警长的面都没见到,就算有问题,也没有补救的可能性了。 金叔想了想,说:“不要那么悲观,或许人家警长根本不在意呢。” a区的警长就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中年男人,说话也温声细语,很是客气,一点也没有领导架子。 康卓超也说,d区的警长虽然看着吓人,但也不是不分是非的那种性格。 被安慰了几句,钱招娣也不想了,她看了一圈,好奇地问:“夏稚呢?” “还没回来。”康卓超说:“他去b区,应该也挺快的。” “不会出事吧?”有自己这个前车之鉴,钱招娣不往好处想。 金叔朝b区的方向眺望,嘴里念叨着:“不会有事的。” - 脸颊绯红的少年蜷缩在沙发上,双眸紧闭,身上衣衫凌乱,却也好好地穿着。 男人取下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将瘦弱又束手束脚的少年完美盖住,只露出一张白里泛着粉的小脸,眼角湿润的痕迹让人心生怜惜。 “小可怜。” 想到小东西在自己怀里小声啜泣,到最后连呼吸都不顺了,弗拉德连忙收回尖锐的牙齿,舌尖在那两点小口子上舔过,血洞就不见了。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小甜心疼呢?贴在耳畔的低语,不过是迷惑了他的感官,让少年在达到舒服的巅峰时,结束这丰盛的午宴。 只是少年明显对这种感觉感到陌生,他是一块纯洁无瑕的宝玉,未被染指分毫,几番感官上的刺丨激令他感到不适,因而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他没疼。 弗拉德俯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走到办公桌后面,随意在座机上按了一个快捷键。 那边迅速接通:“监狱长,您有什么吩咐?” 弗拉德餍足地坐到椅子上,许是怕打扰沙发上的少年休息,低沉的嗓音在刻意压低过后显得冷硬不少,“下午囚犯们的工作是什么?” “他们吃完饭之后,分成几队,会被各区警长带领去指定地点劳作。”电话里声音回答说。 弗拉德沉吟片刻,道:“c区1022号牢房的犯人排除掉。” “监狱长是有单独的吩咐吗?” 弗拉德那双异常澄澈的蓝眸落在沙发上,此时少年睡得正熟,手还抓住他的大衣领口,缺乏安全感似的,可怜又可爱。 “他在我这里。”弗拉德勾唇,音量微扬,“还需要我向你汇报什么?” 电话那边连忙惶恐地说:“不不不,原来是在您那边,这边会通知下去的。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弗拉德挂断电话。 弗拉德的工作并不轻松。 他监管的地方可是收容了上百穷凶极恶之徒的监狱,他不仅要安排囚犯们每天的工作,还要对下属进行管理,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看客。 每天发现新乐子是他们的爱好,但如果没有的话…… 就要有人制造出乐子。 弗拉德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对于他来说,每一种工作都是枯燥乏味的,没有什么能比他的小甜心更重要。 忙忙碌碌一整天并不会让弗拉德感觉到充实,但如果是饲养他的小甜心,穿衣打扮、喂食、铺出一张柔软的床,把甜心抱到上面去哄着他入睡,光是想想,弗拉德就艳羡那样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盖在大衣下的小鼓包突然动了动。 即使专注工作也要时时刻刻关注那边的弗莱德立刻就发现了,他没有动作,而是静静等待。 他要看看醒来过后的小甜心是什么反应。 躺在沙发上的人双眼还闭着,大脑却渐渐苏醒,许是无意的,他在大衣下翻了个身,然后呼吸归为平静。 弗拉德:…… 又睡了? 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脚走了过去。 刚来到沙发边,就对上一双朦胧的、泛着水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不是醒了吗?”弗拉德挑眉,直接坐到夏稚脚下的位置,手钻进大衣里面,去抓夏稚的脚踝。 眼底还蕴着些许茫然的夏稚猛地清醒了,坐起来,躲过弗拉德的手。 扑了个空,弗拉德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夏稚那张红扑扑的脸蛋,说:“虽然很不想吓唬你,但是甜心,你睡过头了,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哦。” 夏稚尚在警惕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 “我、我错过了……”罪犯下午还有工作吗?!他今天的工作难道不是给眼前这个非人类送饭吃吗! 弗拉德故作苦恼地叹口气:“你睡得太香了,即使我是监狱长,也不忍心把你叫起来。” 夏稚哭丧着脸,立刻站起来想要离开。起来的动作太快,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勉强扶住沙发背才站稳,否则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惨样子。 这时,一旁的弗拉德也站起来,单手环住夏稚略显瘦弱的身躯,道:“急什么,不是已经错过了吗?” 夏稚眼底迅速汇聚泪水,“我会被罚吗?” 弗拉德畅快地笑出声:“如果我说不会被罚,你要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还要报答? 想到对方埋首于自己颈间大吸特吸时的场景,夏稚就一阵来气,吸就吸吧,怎么还把自己的身体搞得怪怪的? “你不是吃饱了吗?”夏稚小声小气,配上还未爆发的哭腔,显得委屈又隐忍,“我也是因为你‘吃饭’才睡着的啊,你应该、应该给我售后!” 夏稚算是豁出去了,眼前的男人明显就是监狱里的最高领导,不赖上他的话,自己真的难逃一死! 弗拉德垂眸,望着少年脸上的红润以及那微微湿润的眼眸,沉寂的心一动,那种强烈的渴望又一次试图攻击大脑,并抢占所有的理智。 很奇怪,他对夏稚,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渴望。 他的鲜血、他的身体、他的神情……甚至于是一根头发丝,随风摆动的时候,都会牵动到那颗本就不跳的心。 弗拉德觉得这样很不正常。 可是比起思考如何解决,他更像遵循自己的心,爽快地把少年困在身边。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夏稚心里发慌,但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头,又问一遍:“你会帮我吗?” 弗拉德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对自己被反向蛊惑的结果感到意外,同时也觉得很有趣。 “如你所愿,我的甜心。” 弗拉德后退一步,牵起夏稚的手,放到唇边深深吻过。 第144章 消失了一个下午的夏稚,在五点钟所有罪犯在操场聚集等待开会的时候,重新归队。 ‘送饭队’的人比较少,一共就四个,所以跟其他几个人少的短队拼成了一条长队,其中就有焦娇的队伍。 第161章 夏稚回来的时候,深以为他已经任务失败的金叔震惊地瞪大双眼。 “你回来了?!”金叔拉住夏稚,将他好一顿看,而后惊喜地笑起来:“我们都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不吉利,但夏稚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夏稚嗯了一声,没说自己经历了什么,只道:“出了点意外,不过已经完成任务了,没事的。” 作为监狱长的弗拉德已经发话了,今晚让夏稚随便打自己喜欢吃的饭菜,然后送到他的办公室里吃。 这样基本已经笃定,至少今天,夏稚是绝对安全的。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夏稚还大胆地假哭呢,说晚上还要被吸血的话会死掉的,结果弗拉德给他搞出一套理论,不仅证明了连吸两顿血不会死,还对夏稚自身的身体健康进行了评估:不常运动,饮食挑剔,瘦弱无力。 夏稚尴尬地想要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弗拉德承诺,今天,哦,或者说是短期内,他都不需要再吸食血液。 夏稚心里当即就放起了小礼花。 金叔没追问,倒是一旁钱招娣频频看过来,碍于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人的缘故,没有张扬地询问心中疑惑。 不过消失了一下午的罪犯突然出现,还是挺吸引其他人注意的。 操场上的人数骤减,夏稚站定后闲来无事,只是扫了一圈,就发现了人数少了。 上午操场上有九十多名罪犯,现在一眼望去,好似少了一半似的,令人心生寒意。 金叔说,有不少人在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现在都在监狱内的医院里,也有的需要回去休息,就没来集合。 他还说,这种情况是狱警允许的。 事实没有夏稚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但是周围的人看他出现时的眼光却不怎么平静,就好像在问:你难道不应该在医院里躺着吗?怎么会突然出现? 那种感觉,就好像笃定他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起先夏稚还不理解,虽然他经历的确实不算好事,但其他人又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好事’与‘坏事’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先是几十个狱警出现维持秩序,然后是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在前面说了一番话,夏稚离得比较远,听得不太真切,简单来说就是他对今天罪犯们劳作的结果做了个评估,像每日总结一样,然后说没做完任务的人,可以晚上八点之前把自己的任务做完。 然后就是让其他狱警组织囚犯分批去二号食堂吃饭。 夏稚观察到,提起任务时,周围有不少囚犯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不加掩饰,可见他们的任务都略有难度。 可日常工作有什么难的? 也就是在此时,夏稚突然想明白了。 或许这些人的‘日常工作’也跟自己给吸血鬼送饭一样,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送饭四人组都是要给领导送晚饭的,金叔临时拉了个狱警问这种情况怎么办,狱警的态度算不上和善,但也说了,让他们自己安排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跟着大部队走,不管是吃饭还是送饭,只要在晚上八点劳作时间结束前回到牢房就行了。 狱警带队往二号食堂去,后面等待的队伍就散了,留守的几个狱警凑在一起聊天,没有要管的意思,每队囚犯前后左右凑成一小堆说话,声音大了点也无所谓。 焦娇就借此机会跑到夏稚这边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呼出一口气。 “看见你不在,我还以为出事了。”焦娇说:“唉,这么多人里就你长得最好看,这可是我坚持下去唯一理由了!” 夏稚哭笑不得:“那你多找点理由吧,我可不敢保证能一直安然无恙。” 弗拉德脾气好,虽然有点变丨态,但一想到他不是人而是吸血鬼,似乎也能理解了。 可转念一想,如果今天弗拉德是一个暴虐的、长相丑陋的吸血怪物,夏稚还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 总的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刚好,焦娇在这里,他也有事要确认一下。 “焦娇,你的任务是什么,难吗?” 焦娇哦了一声,也不犹豫,说:“任务简单,活难。” 看样子字面上的任务内容和真实做起来的任务真的有差距…… 夏稚心下有了数,便不想多问了,怕问多了惹人嫌,便道:“你没事就好。” 焦娇望着他,忽的笑了:“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任务?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夏稚笑笑:“没必要知道嘛,反正现在是平平安安的。” 焦娇哈哈大笑两声,“那我还偏要说!” 焦娇的任务是去海边捡垃圾。 监狱在一座孤岛上,海浪会带来一些垃圾到岸上,监狱这边每天都会组织囚犯去海边捡垃圾,算是劳作的一种。 焦娇说,被安排捡垃圾的人还挺多的,只是分成了好几个小队,负责不同区域,即使是座小岛,面积也是不小的。 正常情况下,捡垃圾不应该有任何危险。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焦娇压低声音,对夏稚道:“但海是活的,海里的东西是变异的。” 夏稚目光一滞,“你的意思是?” 焦娇:“我们那几个人都还算运气好,没出事,但隔壁队跟我们一样是捡垃圾的,去了七个,有三个都是被抬回去的,路过我们这边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担架上都是血,不知道被什么咬了。” “被咬了?”夏稚小脸一白。 焦娇都这么暗示了,他再听不懂就是傻子! 这岛上怪,海里也怪,如果海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吃人的,把整座岛都包围起来,那不就跟上局的怪物屠村没差别吗 ! 像这样在任务中受伤且不能来集合的犯人有很多,所以夏稚下午一直没出现的时候,与他相识的几个人都以为他也…… 两人聊了没多久,焦娇那一队就被带走吃饭去了。 夏稚又回到送饭四人组这边,想问问他们是什么安排。 金叔提议跟着大部队走,先去食堂吃饭,再去给领导送饭,他们刚才对了一下,发现每位警长的晚饭都是八点之前送到就好了,所以时间非常宽裕。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跟其他囚犯交流一下,知道的多了,以后做任务心里也能有个谱。 “任务是每天一抽,明天我们就未必是给警长送饭这个任务了。这就是我们的筹码,可以拿送饭的流程跟其他人换取其他任务的内容。” 吃什么、用餐时间、警长办公室所在处,这些都很重要。 康卓超也觉得这样有道理,倒是钱招娣一直心神不宁的,她总觉得中午送饭迟到是一个陷阱,直至此时还未发作不过是在等她‘补救’。所以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跟大家一起走,她要先给c区警长送晚饭。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金叔也不强求,只客气地叮嘱她注意安全。 再问到夏稚,夏稚也想先去二号食堂,当然,他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打探一些有用的情报。 就像焦娇说的,看似简单的任务,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想象,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多打探点情报百利而无一害。 跟金叔、康卓超一起来到二号食堂,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一眼望去成片的黑白条囚服在这整体风格为冷调的食堂里尤为震撼,夏稚跟在金叔和康卓超的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他们突兀地出现,没有跟着长队一起进来,还是吸引了部分囚犯的注意力,只随便打量一番,就能看见试图隐藏自己但没什么效果的小美人。 “哟,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路过一桌人的时候,夏稚突然感觉自己的侧腰被捏了一下,他低呼一声,连忙躲开,惊恐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光头壮汉邪笑着望着自己,嘴里也不干不净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勾搭谁了?” 夏稚气的涨红了脸,因为本就长的白,所以脸红的转变十分清晰,那一桌的人都笑起来。 “还害羞了。” “不会被我们老大说中了吧?” “啧啧啧!” 夏稚真想在网上借张嘴,大骂他们:害羞你个螺旋屁! 金叔去拉夏稚,把他掩在自己身后,却也不敢惹这群人,就卖惨说好话:“各位不好意思了,我们急着做任务去呢,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 说着,就拉着夏稚要走,结果被突然站起来的光头挡住去路。 “去做什么任务啊?说给我听听?”他虽应了金叔的话,一双透着邪恶的眼睛却是看向夏稚的,借着身高优势,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连一声都不敢吭的漂亮少年,眼底淫邪之意更加明显:“我听说咱们这里来了个小骗子,长得那叫一个俊,靠床丨上功夫骗得不少男人要死要活的……不会就是你这小东西吧?” 他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哄闹,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不正经的口哨声。 金叔脸色一僵,他没有去看夏稚,而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思考中。 一旁的康卓超顿了顿,倒是壮着胆子喊道:“你们别太过分!为了心里那点龌龊想法就随便造谣!” 光头扫了他一眼:“都是听说的,造什么谣?怎么,难不成是真的啊?” 话落,被围在中间的三人齐齐松口气。 尤其是夏稚,被指出骗财骗色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在心里拼命呼唤系统。他还记得游戏开局的旁白音提示不要轻易暴露自己入狱的理由,系统当时也叮嘱了一句,结果现在被这样光明正大地指出来,他不急才怪。 只是光头后面的话,很明显是不确定的。 他想要调戏夏稚,就把所有听来的肮脏的、带着挑逗意味的话往夏稚身上按,但实际上光头以及那些起哄的人并不在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们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夏稚难堪。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电棍滋啦的声音,一群起哄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夏稚回头望去,只见几名狱警走进来,皱眉看着这边,他们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装束跟他们不太不相同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修身军服,头戴警帽,脚上的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对食堂内的争论不予理会,甚至连看都没往这边看。 夏稚有些好奇,但也不敢多看,那几名狱警已经走过来,对着闹事的几个人一通训斥。壮汉光头像打了霜的茄子,回到座位上坐好,挨狱警推搡几下,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然后狱警又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三个受害者身上,语气仍然很差地训诫他们少惹事,但很明显知道谁是闹事的人,所以没为难他们。 “是警长。”几个狱警跟在那穿着军服的人后面,去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金叔朝那边多看了两眼,眼睛亮起来:“看他们中间的那个人,穿的是警长的衣服。” 康卓超也点头:“对,警长就穿这个!” 他们按照衣服辨认身份,却没直接指出对方是谁,也就是说,这人不是a区和d区的警长。 夏稚想了想,小声说:“我不认识他。” 康卓超:“那他就是c区的警长了……唉?钱姐不是去给c区警长送饭了吗?他怎么在这?” 夏稚心虚,刚想摊牌说自己也不认识b区警长,就被金叔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快走,他看过来了。” 夏稚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第162章 下一秒,他看到男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地朝这边走来。 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 这种熟悉,仿佛隔着一片水雾,隐隐浮现轮廓,却不清晰。 直到那人已经走近,原先被光影模糊的脸庞此时干净利落地映入夏稚眼帘。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走到他跟前的高大男人。 与其说男人,夏稚更愿意用男生来形容他。 [系统,你不是说熟人很难遇到吗……] 今天才开局第一天,他遇到的‘熟人’可真不少啊。 【……严格来说,你只遇到了一个熟人,就是眼前的这位。】hr222纠正道:【卫辞不算。】 夏稚咽了咽口水,对上那双如狼般危险的双眸,刚准备说点什么,对方猛地伸出手,把他紧紧揽进怀里。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存在似的。 夏稚瞪圆了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说,可一想到周围还有一群人在旁观看戏,也顾不上什么,连忙挣扎起来。 对方的双臂似烧红的烙铁,嵌入皮肉一般箍紧了他,夏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怎么说?我没有死?我也逃出来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两侧脸颊上的肉被挤的聚起来,他呜呜两声,还没说话,一张帅气的脸蓦地贴了过来。 左边的脸一疼,牙齿咬上软肉,夏稚低唔一声,泪水迅速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人竟然咬他!还很用力! “你、你放开!” “快松口!” “你咬疼我了……” 男生充耳不闻,夏稚急了,眼泪啪嗒啪嗒得往下掉,双手攥紧身前的军服,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余放!” 第145章 听到本应该死掉的人还活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余放记不得当时的第一想法是什么了,因为他正在一局游戏中利用游戏的规则漏洞大杀特杀。 杀谁?不重要,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只是夏稚的名字被全服通报出来的时候,他的理智突然回笼,混沌的意识也渐渐复苏。 那张沾满血的脸突然神情大变,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里迸射出兴奋的光,他笑起来,不论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疯狂诡异。 “不玩了,不玩儿,我要离开这里!” 他开心地说道,握紧手里滴着血的尖刀,寻找最后一名玩家。 游戏准则:当游戏内只剩下一名玩家的时候,无条件通关。 离开游戏,再见到砝码公会的其他人,他们都怪异地望着他,然后问一句:你正常了? 余放不屑地回怼:“谁不正常了!” 夏稚还活着,他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砝码公会的会长许裕愿意让夏稚加入他们,并且告诉所有人如果在游戏里遇到他,就要想尽办法邀请。彼时余放高兴的不行,他已经幻想着与夏稚同在一个公会中的生活,用道具绑定一起进入游戏,再一起出来,在公会里形影不离…… 夏稚既然还活着,他想用积分换追踪道具陪他一起游戏,但是他加入《最后一关》的时间还不长,积分差一点,懊恼之下,他迅速进入游戏,准备赚更多的积分。 这局游戏之前,他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 但是当他看见被一群男人簇拥在中间的那道熟悉的、瘦弱身影时,神也好、鬼也好,他只想拜了拜,然后对祂们说:请将这份巧合延续。 细腻的软肉在唇舌间仿佛散发着甜腻的香味,余放也知道,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现在如同一只空腹许久的恶狼,嗅到一丝肉香,便丧失理智,发了疯似的叼上去。 带着哭腔的控诉声如雨滴落在心上,微凉,却熄灭了内心的燥热。 他不管不顾,什么游戏、什么通关,这些被他通通抛在脑后。 于是,在一片惊愕的死寂中,此时食堂内地位最高的警长将早已发出抽泣声的小美人打横抱起,不顾对方的挣扎,径直离开了二号食堂。 二号食堂内,从囚犯到狱警、从工作人员到玻璃窗后的厨子,几十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被踹开后又自动回弹的大门,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人群中冒出一道颤抖的声音。 “警长这是又犯病了吧……” 说话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消瘦的中年狱警,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苍白,跟身旁的同事喃喃道:“他要是把人弄死了,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另外一名狱警脸色也不算好看,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天谁值班来着?让他盯一下,赶在八点之前把那个犯人带出来,否则真的救不回来了。” “好像是狼图。” “正好,让他去,死了算他倒霉。” …… 被一路抱进电梯,夏稚已经从捂脸哭、手足无措、挣扎这一系列反抗中冷静下来不少。 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余放,比起纠结对方突然朝自己发疯咬人,他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怎么向余放解释。 虽说也有各种可能性表示自己也成功通关了,但他当时为了激余放的时候只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周寂会亲自己、对自己做过分的事、在那局游戏里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 每每回想起那番话,夏稚都会不自觉地脸热。 天地良心,他当时真的被逼急了,余放作为玩家竟然要杀掉副本boss然后带着他永远生活在那局游戏中,光是听说就已经很疯了,结果这人武力值还真的挺高,游戏中杀掉无数玩家的怪物被他当成野鸡似的乱砍一通。 夏稚还记得自己站在一地鲜血中,被同样满身血污的余放抱在怀里的场景。 都是疯子! 余放一路无言,抱着夏稚却也表现得很轻松,大步流星地走到一间类似于办公室一样的地方,抬脚踹门,砰的一声,吓得怀里的人一缩。 而余放也在此时,对夏稚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他碰过你吗?” 被放倒在沙发上,夏稚惊恐地盯着伏在身上的男生。 他好像有了更大的变化,比如更高了,原本身上的傻大个气息已经不复存在,眼睛更加锐利,头发也短了不少…… 如果说原来的余放给人一种站在阳光下穿着t恤衫傻笑的帅气大男生,现在的他就像经历了无数磨难,所有圆滑温和的一面被打磨至锋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既视感。 他勾着嘴角,虽是笑着,可眼底涌动的兴奋与疯狂却让夏稚说不出一句话。 夏稚害怕。 真的害怕,如果说在《真心话大冒险》那局游戏中,夏稚还能耍点小聪明巧舌如簧地‘控制’余放,那么现在,他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内心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生已经不可控了。 “嗯?”余放倒是很有耐心,与他眼底被可以压制却暗暗翻涌的狂妄相反,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碰你?” 目光扫过身丨下之人脸上清晰的牙印,他心情更好了,探手过去,大拇指在那细腻的脸肉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欣赏他创造的杰作。 夏稚哆嗦开口:“谁、谁啊……” “周寂。”余放神色一愣,薄唇一张一合,冷硬地吐出这两个字。 夏稚:“……” 连boss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可见是有多恨啊。 虽然周寂这名字是被那boss冒用的,但说到底,那一局的玩家不管死了的还是活着的,对他的第一印象肯定还是周寂。 夏稚可不敢说自己不认识周寂然后蒙混过关,被余放盯得这么紧,他就算真忘了也得想起来! “没……”夏稚知道,现在该坚决否认他和周寂之间的关系,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面他也顺利通关这事了。 方才这一路他也想了几个借口,比如说用了道具、boss善心大发、他藏了武器捅了boss一刀然后拼命逃脱…… 但这些借口都会根据实际情况被推翻,尤其是余放这样的聪明人,稍稍动脑就想到,以他的游戏经历,根本拿不到什么有用的道具;周寂恨不得把自己永远困在游戏里,怎么可能放他走?还有偷袭这种灵巧又需要力气的活,跟他完全不搭边。 “真的吗?”余放明显是不信的,他微微眯起眼,头颅压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稚的脸上:“那你是这么逃掉的?等到游戏时间结束吗?那样的话……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对你做吗?” 当时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余放不能想象,这段时间里那个痴心妄想的boss会对眼前的少年做什么。 他要听到的就只是一个否认而已,然而少年的第一反应却是闪躲,他避开自己的视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余放目光停滞,连激动的心跳都跟着缓慢了下来。 “为什么不说话?”余放掐住夏稚的脸,让他正对着,直视自己的目光:“他真的做了什么?!” “没有!”夏稚挣扎起来:“他没有做,我、我只是有办法可以逃掉而已!” 他躲避余放释放的锋芒不过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脑子里过滤掉了那么多借口,一时间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完美的答案可以敷衍余放…… 余放不信他,追问:“什么办法?” 夏稚:“……我不说。” 余放瞪眼。 夏稚也瞪他。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余放败下阵来。 他叹口气,懊恼地望着夏稚,从他身上站起来,同时也把他拉起来坐好。 “为什么不能说?”余放想起自家会长说过的那句话,怀疑的视线绕着夏稚转了几圈,放轻语气问:“是秘密吗?” “是!”夏稚点头:“是我自己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连我都不能说吗?”余放凑上来,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夏稚:“记得啊。” 你现在才开始想起来寒暄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余放顿了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一只雨夜中被抛弃的大狗狗,坐在夏稚身旁,声音低落:“我以为,你看见我会很开心。” 夏稚:…… 第163章 这很难评啊,你上来就咬人我为什么要开心!我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脸上的牙印隐隐作痛,夏稚眼神复杂地看了余放一眼,“那你为什么咬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咬我?” 余放愣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笑,竟是透出一些大男生的腼腆,“忍不住了嘛……” 你现在倒是腼腆起来了?! 夏稚忍住没掐他的脸,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说话。 察觉身旁少年气呼呼的,余放心里那股重逢的喜悦再次涌上来。 这次,只是单纯的欢喜,没有丝毫杂念。 他张开手臂,不顾少年的挣扎,把他抱进怀里,口鼻埋进脖颈间,猛嗅专属于少年身上的清冷味道。 “我好想你啊。”余放闭上眼睛,满足道:“我一直都很想你……我以为你不在了。” 所以就疯了。 其实余放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 公会里的其他人都说,他疯起来像变了个人,余放不承认,也不反驳。 不是变了个人,而是他的身体里,就有另外一个人。 那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个人都是他,也都不是他,他们都叫余放,都喜欢玩这没有尽头的诡异游戏……也都对身旁的漂亮少年无限垂涎。 “我以为你不在了,就想着也死了算了,就拼命玩游戏,在里面作死,但可能运气比较好吧,怎么也死不掉……” 他的作死,就是在里面发疯,利用游戏规则漏洞敌我不分,大杀特杀,简称掀桌子玩法。 本来是想让游戏制裁他的,但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即使在新一局游戏里反噬buff叠满,也能成功通关。 当然,后面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在夏稚面前,余放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所以只听了前面这段话的夏稚,心里又隐隐泛着歉意。 仔细想想,《真心话大冒险》那局也给余放带来不小的打击吧,一直在逃命,最后眼看着两人就要一起通关了,结果…… 夏稚不挣扎了,他微微叹口气,抬手拍了拍余放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余放美滋滋地收紧手臂。 hr222:【……】 我家宿主有点傻乎乎。 第146章 正当余放抱得难舍难分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一道格外沉闷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c警长,这名囚犯的任务还没做完。” 那道声音低沉沙哑,再加上隔着距离,听起来有些失真,就好像狂风暴雨中,粗糙砂砾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夏稚一顿,连忙想起自己今晚还得给弗拉德送饭,就用力推开余放,对着他极其不满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确实还有任务没做完呢!” 弗拉德虽然不需要再吸食血液,但送饭的任务却是明确规定要送两顿的。弗拉德在他离开的身后也提醒了一句,说晚上要打好饭去他的办公室吃,也就说,不管弗拉德吃不吃,他都必须带着饭去。 这就像是一个浅显的、把规矩摆在明面上的文字游戏,偷懒的下场是什么,夏稚可不敢去实验。 索性送饭也不是什么力气活,弗拉德目前来看也能沟通,夏稚不担心这期间出什么意外。 如果余放现在不是玩家,而是一个真正的npc,他或许不会在意任务这种东西。 但现在,事关夏稚的安危,他不得不放人。 依依不舍地看着夏稚起身欲离开,余放紧跟着他,小声说话:“你在c区住吧?我晚上去找你行不行?” 夏稚:“……你不要太奇怪,哪有警长天天跟着囚犯的啊,你自己没有工作吗?” 余放自然也知道,沮丧地叹气:“那怎么办,我想跟你在一起。” 夏稚:“有机会再说吧,这次……人太多了,你也清楚的吧?” 余放没说话,深深看了夏稚一眼,然后起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夏稚一出去,就看到电梯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穿狱警服的高大男人,他背对着光而立,肩宽腰窄,身高少说也有一米九,人高马大,皮肤黝黑。 夏稚走近了,才能通过侧面的光源看清他的长相,与他狂野的身材不匹配的是,他有一张帅气俊美的脸,五官立体,眼瞳是浅灰色,像两块透着寒意的冰。 他看见夏稚走出来,也只是冷淡一瞥,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差写着生人勿近了。 这走廊里就他一个人,看样子也是在等电梯,那刚才在门口敲门说话的显然也是他。 夏稚心里生出些许感激之意,虽然把他带过来的人是余放,他知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如果换做别的npc,要没有这人跑来敲门打断,夏稚恐怕凶多吉少。 于是,夏稚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道谢又不是往外送金子,客气礼貌一点更不会少块肉。 他声音是小,但也不至于听不见。一旁高大的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夏稚有些尴尬,不过恰好此时电梯到了,他和男人一前一后的进去,一人贴着一边站。 全程没有交流,下到一层后,男人出电梯就离开了,夏稚也顾不上看他,跑出去直奔一号食堂。 因为余放突然出现,打断了他想要在二号食堂里打探消息的计划,他只能先放弃,至少把今天的任务先完美做完。 打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饭菜,夏稚去了b区。 二号食堂在b区,弗拉德的办公室也在b区。 进入电梯,直升到三楼后,夏稚才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他是怎么从二号食堂去到c区三楼办公室的? 余放抱着他,从二号食堂离开,进了电梯再出来,就变成了c区的警长办公室? 脚步犹豫地踏出电梯,夏稚环顾一周,周围的一切他都很熟悉,跟他中午来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里是b区没错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夏稚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又是在他的手落下瞬间,大门打开,他走进去,屋内的灯光也亮起。 弗拉德不在。 他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弗拉德?” 夏稚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想了想,便坐在沙发上,默默吃晚餐。 他没有把食物都吃完,而是在吃之前,提前拨出来一些,放在一旁,用盖子封好。 好吧,虽然他担不起什么大梁,但也是有点小聪明的。 今天中午弗拉德在他的投喂下吃了东西,晚上他不在,夏稚也要给他留东西。 至于对方吃不吃,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就好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夏稚吃完自己的那份食物,把桌面收拾干净后,只留下那份没有动过的食物,然后拎着袋子离开。 全程没有受到一丝阻碍。 昏暗的房间内,男人抿着唇,饶有兴致地盯着监狱长办公室内发生的这一幕。 待漂亮的少年十分贴心地关好门之后,坐在椅子上的军装男人终于还是发出一声畅快的笑。 “我的甜心……” 真是可爱极了。 “监狱长,贵族们都准备好了。”黑暗中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 男人眸光微滞,收敛了笑意,算不上高兴地叹息一声:“一群等不及的家伙。” 送完饭的夏稚无所事事,距离晚上工作结束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他又遇到了焦娇,在回往c区的路上,与她迎面相遇。 “夏稚,你还好吧?”焦娇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关切的问候。 夏稚点点头,“怎么这么问啊?” “我听说了,c区警长把一个漂亮极了的男生抱走那啥了。”焦娇眼神兴奋:“在我心里,漂亮极了只能用来形容你!” “……我先声明,没有被那啥。”夏稚苦恼的同时,也很尴尬,很显然,在食堂里发生的一切已经传开了。 焦娇点头:“所以你确实被抱走了。” 夏稚涨红了脸:“这是个意外。” 焦娇:“那你运气真好,我听说c警长有病……”说着,她靠近夏稚,压低声音道:“这四个区的警长,直接是用区域字母定义的,我也是听那群狱警聊天的时候这样称呼警长。” 什么a警长、c警长…… 对应的正是区域。 夏稚倒是不太在意称呼,他眼睛微微睁圆,疑惑地问:“c警长有什么病啊?” 余放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焦娇摇头,眼神真挚:“这就不知道了,但是听说他发病的时候,周围无人生还!” 夏稚:“……”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啊! 焦娇欣慰地望着他:“你能活着离开就很好了,加油!” 夏稚:“谢谢。” 不管怎么看,这件事都很怪。 八点是每日任务结束的时间,但不是囚犯们睡觉的时间。 严格来说,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如果罪犯们敢的话,也是可以在牢房外逗留的。 第164章 晚上十点牢房大门封闭,应该就是早上夏稚看到的那一层黑色的电子门,看起来机木仓都扫射不透。 铁孤岛监狱防范囚犯还是很有一套的。 今天夏稚也算收获满满,至少他在四栋楼之间畅通无阻,也摸清了基本路线,明天再做其他任务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 回到自己的单人牢房时,距离八点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他正往自己的牢房里面进,隔壁牢房的人却往外出,两人打了个照面,夏稚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今天遇见的熟人就是多…… “好巧啊。”他笑了笑,率先打招呼:“原来你住在我隔壁啊,卫辞。” 没错,从隔壁走出来的男人正是面无表情的卫辞。 他就是今早狱警口中的弱鸡。 卫辞望着他,点了点头。 气氛尴尬,夏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几秒,努力跟对方搭话。 “那个,你这是要去哪啊?” “出去走走。”卫辞声音冷淡,没有刻意解释,也无意隐瞒。 夏稚哦了一声,主动说:“我累了,想回来休息。” 卫辞:“休息吧。” 夏稚:“……那你也小心。” 简短的交流,以擦肩而过划上句号。 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夏稚叹口气,回到牢房关上门,躺倒在自己的小床上。 这间小屋子如果没有那扇铁窗,就会显得非常压抑,空间狭窄不说,屋子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夏稚很不想把这种味道跟角落里的马桶联系到一起去。 [我想看一眼这次的道具。] 夏稚仰躺在床上,在心里跟系统商量。 其实如果一定要看的话,不商量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心里没底,尤其周围安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这个时候,系统的存在就派上了很大用场。 hr222不像往常一样立刻回话,而是沉默了几秒,说:【用被子蒙住自己看吧。】 夏稚心里哦了一声,摊开小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拢在里面,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囚服浅显的口袋里多出来一样东西,很轻,轻到夏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动作很小地摸进口袋,将那纸片似的东西拿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纸片。 不过材质跟普通的纸又有很大区别。 厚了一点,看起来又像是有些年头的,上面有文字被磨损的痕迹,弯弯绕绕,似乎还有图案。 这张纸片很小,只有他手掌大小,四周歪歪扭扭,好似从一整张大纸上撕下来的。 被子里昏暗,夏稚盯得都快对眼了也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正准备钻出被子看,就听见系统在脑海中制止:【别出来,就在被子里看。】 夏稚疑惑不已:[太暗了,看不清啊……] 【那也不要出来。】 夏稚有些不满,但还是听话地缩在被窝里,直到十分钟后线索消失,他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什么都没看清。 但那些字被磨损的也很厉害,即使拿到光源下也未必能看清。 夏稚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眼。 没几秒,他听见自己的牢房门被敲响,随即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稚,是我,卫辞。” 夏稚连忙睁开眼,坐起来朝门口望去。 门上有一个小窗口,能看到门外之人的头,卫辞此时就站在外面,头仿佛悬浮在半空中似的,光芒自头顶落下,映出那张微白的脸。 不得不说,夏稚刚看到时,被吓了一跳。 “卫辞?”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下床朝门口走来,“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找你有事。”卫辞仍然是一副冷清的模样,整个头只有嘴唇在动,“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夏稚的手本来已经放在门锁上了,刚才他进来后关上门,随手把门反锁,这是他的习惯。 可听见卫辞的话,他的心突然剧烈跳了一下,一股违和感由心而生。 “你有什么事……”他后退一步,手也收了回来,问:“就这样说吧。” 门外的男人紧紧盯着他。 “是很重要的事,我要在你耳边说。” 夏稚心里一沉,脸色苍白,迅速后退。 卫辞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147章 那颗头颅在夏稚有所察觉的下一秒,便发出一阵诡异而尖锐的怪笑。 嘴唇两段咧开一个常人不可及的弧度,嘴巴里面血红一片,衬得这张脸更加青白。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垮,像一摊烂泥一样没有固定形状,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透过小铁窗,死死地盯着牢房内的夏稚。 “给我开门呀。” “夏稚,给我开门。”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夏稚、夏稚、夏稚……” 门外的怪音一声接着一声,夏稚惊慌地后退,他不敢跟门外的东西对视,如针刺般的视线也如同激光一般扫射整间牢房。 “你在这里,我看得到。” “他在这里。” “开门。” “让他开门!” 门外的声音开始出现阴阳两种,却是从同一张嘴里说出的……如果那道占据半张脸的血口子算是嘴的话。 夏稚无处躲藏,小脸煞白,眼睛泛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吓到想要哭出声来。 他一直很害怕这种造型怪异的怪物,不管是中式恐怖还是西式恐怖,只要不是人,他就会怕。 以前活着的时候,他跟同学们一起玩过密室逃脱,有的密室逃脱有npc,也设立了追逐战,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避而远之,即使知道那些劣质的头套和化妆技术代表真人假扮,可真的置身于那样的环境中,由心而生的恐惧是无法被忽视的。 后来他不玩,同学们还为了他放弃带有npc的副本,而是选择真正的封闭式密室逃脱游戏。 只要知道没有鬼,即使环境黑暗、场地逼仄狭窄,他也不怕。 有些情绪是个人不能控制的,就像现在。 外面的声音一直喊他开门,让他出去,僵持几分钟,夏稚也明白对方是进不来的,它只能在门上窗口那一小块地方旋转一颗浮空的头颅。 可夏稚就是不敢看,怕到浑身发抖,即使知道暂时安全,心里也是无尽的后怕。 如果刚才他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就这样放那东西进来了怎么办?自己还能活吗? 头脑混乱之际,夏稚已经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我看到你、你出来、开门…… 这些话被阴阳两道声音循环,夏稚嘴唇颤抖,慌乱之下,俯身爬到桌子底下,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每间牢房都有一张靠墙角的桌子,中间是空的,两侧封死,从旁边看,像一个柜子。 他躲了进去,本来不抱希望,只是想找个狭小的空间冷静一下,想想对策,却不想他钻进去之后,外面的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去哪了!” “啊啊啊——” “你不乖!你不乖!” “出来呀,给我开门呀,夏稚!” 夏稚眼角汇集的泪水终于落下,他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悬着的心却在慢慢落下。 从门外的角度往里面看,桌下应该是一个死角。 他躲在这里,那东西的视线内失去了他的身影,就开始发狂。 渐渐的,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从近在耳边到渐行渐远,用了大概不到五分钟。 夏稚浑身僵硬,手脚冰冷,太阳穴像要飞出来了似的,停止流泪的眼睛发胀。 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夏稚放下捂住嘴巴的手,用力呼吸。 慢慢从桌下探头,朝大门的方向望去,窗口那处漆黑一片,因为没有人在,门上的感应灯也没有亮起。 夏稚只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他怕那东西没有离开,在黑暗中潜伏着,只等他放松警惕。 过了一会,桌下又伸出一只手,把床上的薄被子拽了进去。 夏稚想着,今晚就睡在桌子底下了。 桌子不大,但对于他这种身材来说也不算拥挤,微微蜷缩着身体也是能将就一晚的,不过这样睡注定不会舒服,或许会影响到明天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夏稚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165章 他今晚既然被这怪物盯上,就证明今天做过什么,在危险的边缘走过。 怪物不能破门,也等于它无法直接给自己判‘死刑’,在生和死的选择中,夏稚及时察觉,没有给怪物幻化的‘卫辞’开门,所以他活下来了。 对此,夏稚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剩下的只有慌张与恐惧。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才能导致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明天还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夏稚没有办法预防。 只能等待审判。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 睡得不踏实,地板很硬,也很冷,夜里海岛的温度直线下降,仿佛所有的寒气都被这森冷的监狱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夏稚隐约听到一阵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各位玩家请注意,一日结束,玩家剩余人数为:60人。】 夏稚确定自己听到了这句话,但因为困意很浓,所以没怎么在意,在狭小的空间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意识再次沉睡之前,他还想说,这次的玩家都好厉害,六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翌日清晨,天气仍是灰蒙蒙,阳光躲在云层中,一片冷白的自然光透过那狭窄的铁床洒进牢房内,夏稚就醒了过来。 屋子里还很昏暗,他坐起来,头脑还不算特别清醒,目光虚虚地环顾一周,然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抻了个懒腰。 蜷缩了一晚上,竟也没那么难受,他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没有做梦,自然睡醒。 精神状态十分饱满,夏稚打了个哈欠,思绪回笼后,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门外被一道黑色的铁门堵死,可见现在还没到打开那扇封闭牢房的电子门的时间。 还好还好,他不缺胳膊不缺腿,还很健全地活着呢。 在桌子下面缩了一晚上,夏稚掏出被子抖了抖,然后重新铺回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仰面朝上发呆。 晃神间,他想起了昨晚脑海中系统的通报。 这声通报不是来自于他的系统hr222,而是游戏旁白系统,它提示所有人,一天过去,玩家人数还剩下六十个。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件好事。 玩家整体通关质量提升,又不存在敌对的情况,这就代表玩家活下去的几率更高。 早上六点,电子门收回墙壁内。 门外站着两名预警,通过小窗看了一眼夏稚的状态后,把门从外面用专门的钥匙打开,然后往地上放了一份盒饭,还有一瓶牛奶。 夏稚从听见电子门运作的声音时就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盯着门外,看见是狱警后,那股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平复。 趁狱警还没离开时,夏稚迅速跑过去端盒饭和牛奶。 他怕这期间再出什么意外…… 不管怎么说,狱警应该很有权威吧?就算怪物还没消失,也不会当着狱警的面出来作妖。 两名预警不是熟面孔,他们对了一下夏稚的名字和长相之后,对视一眼,把门重新锁上。 夏稚端着盒饭,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回到桌子前,把饭菜和牛奶放下。 他先去简单洗漱,然后再回来,刚一坐下,就看到盒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刚才他端饭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呢。 夏稚疑惑地拿出来,发现上面竟然是他今天要做的任务! [海边捡垃圾,装满一麻袋。] 夏稚愣住,过了一会,才把纸条放下,然后默默吃饭。 早饭是两个小馒头,一个馅饼和一些小菜,再配上一瓶牛奶,夏稚瞧了,那牛奶还是甜牛奶呢。 吃过早饭之后,夏稚把空饭盒和空瓶子规整地摆在一旁,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纸条又看了看,最后叹口气。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昨天焦娇的任务就是去海边捡垃圾,她说有东西在海里攻击犯人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夏稚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快就遇上这个任务呢,没想到…… 今天的运气好差。 早上六点,牢房的房门就算正式打开了,在八点集合劳作之前,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供犯人们自由活动。 夏稚想去公共浴室洗个澡。 牢房内只有一个盥洗池,只能用作简单清洁,比如刷牙洗脸之类的,如果要洗澡的话,还是得去专门洗澡的地方。 公共浴室是犯人们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进去的地方了。 夏稚从柜子里掏出来一次都没用过的盆,把毛巾和装有牙膏牙刷的刷牙杯放进去,又拿出柜子里给犯人们准备好的换洗囚服后,他按照昨天记下的路线,开始往公共浴室走去。 这一路,他几乎没遇到什么人,许是时间太早,还有人没起的缘故,夏稚去到浴室,发现里面虽然有水声,但是声音很小,可见正在洗澡的人并不多。每个淋浴头都是隔间,那声音离门口有点远,好像在很里面的位置。 夏稚也不多逗留,找了个空着的隔间,进去之后快速清洗。 隔间里面的石台上有洗发精和沐浴露,都是较为清新的草木味道。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好似冲刷掉一切疲惫与寒意。 再继续淋下去,夏稚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用浴巾围住自己,刚准备离开,他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男人之间的嬉闹声。 “哎,本来不想来洗澡的,但是昨晚我做了个……很美的梦。” “草,你小子在这里还能做梦呢?” “就昨天在二号食堂看见那个小美人啊,被警长掐着脸,不知道是亲还是咬呢,我一下就忍不住了。” …… 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也在通过水声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洗澡。 夏稚浑身僵硬,双腿如同灌铅了似的站在原地。 【快把淋浴打开。】 hr222突然出声,在脑海里提醒。 夏稚手脚冰凉,迅速打开开关,温热的水顺着头淋下,哗啦啦的水声也重新响起。 那两人愣了一下,脚步声明显停顿一瞬。 “那边有人,走吧,来这边。” “刚才干嘛呢,吓我一跳。” “你说那话还是别让人听到比较好吧,快,来这边洗。” “听到又怎么样啊,你敢说昨天二号食堂里没有别人起歹心?我就直说了,做丨春丨梦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越来越远,夏稚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危机感。 他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昨天在二号食堂被警长掐着脸咬的人,除了他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也不是说有想法的人就一定会犯罪,可收容在铁孤岛的罪犯能是什么善良之辈?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赤丨条丨条的自己被那名罪犯发现后会是什么下场。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夏稚等了几秒,确定没什么人再进来之后,他关上淋浴开关。 就在哗啦啦的水声消失的下一秒,哐当一声,塑料瓶砸在地上的声音突兀地自隔壁响起。 隔壁有人。 第148章 落在地上的塑料瓶应该就是每个隔间里面配套的洗发液或沐浴露,砸在地上的声音不轻,听着很沉闷。 然而令夏稚感到恐惧的是,他并不知道隔壁有人。 他刚进来时,确定这块没有人才选在这里洗的,洗完澡之后,没有听到隔壁有异响,隔壁如果有人的话,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在他冲澡的时候吗? 夏稚浑身发冷,脑子里很乱,他也不记得了,毕竟冲水时水流的声音就在耳边,就算真的有人进去隔壁,他也不知道。 呼吸停滞,夏稚裹紧了身上的浴巾。 不管隔壁是什么,留在这里都不是最佳选择,趁他还能听见其他人洗澡的声音,没有被拉入什么恐怖副本必备的幻境之前,迅速离开公共浴室才是正解。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彻底离开隔间,眼前人影一晃,腰上围着浴巾的男人表情淡漠地从隔壁走出来,只朝旁边扫了一眼,正对上夏稚四处打量的大眼睛。 夏稚:“……卫辞。”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呆呆地叫出男人的名字。 男人正欲迈出的脚步停下,侧头睨他:“你不走?” 夏稚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里一喜,连忙点头:“走!” 卫辞愿意带他一起出去。 跟在男人身后,虽然算不上紧贴着,但之间的距离也不足一米,夏稚还努力地找角度,不让自己暴露在光面。离得近了,也就不可避免地观察到卫辞,他的发丝湿漉漉的,背脊精瘦却不单薄,肩胛骨上的肌肉明显,冷白的肤色衬得血管更青。 他的腰间围着浴巾,夏至看了看自己提到腋下的浴巾难得沉默起来。 这一路都没有人,等到了换衣间,夏稚迅速换衣服,生怕卫辞换好之后不等他直接走掉。 穿好衣服,夏稚抱着盆跑到公共浴室门口,就见卫辞身姿笔直地站在靠墙的地方,头微微低垂,盯着地上瓷砖发呆。 听见门声,他抬起头望过来,见是夏稚,无声转身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他好像只是回去的路上顺便带着夏稚而已,两人之间没有交流,更加谈不上提前谈好,夏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原本听见流言蜚语而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沉寂。 他是信任卫辞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经历了一场只有夏稚自己知道的合作吧。 总之,在卫辞身边,他变得很踏实,所有浮躁的情绪在此刻宛如被顺毛般平复下来。 至于沟通,在这种神奇的魔力下也变得不重要起来。 两人是‘邻居 ’,回去的路自然也相同。 夏稚跟卫辞走出好远,只有灯光的狭窄走廊里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了一处他熟悉的地方。 就是昨日出不去时,仿佛是复活点一样的那片大厅,不论他从哪条走廊离开,最终都能绕回来。 第166章 相比于夏稚的糊涂,卫辞显然对这几条走廊通向的地点了如指掌,比如现在,他踏入一条通道,没走两布拐了个弯,就是仅有两间牢房的小走廊,门牌号分别是1022和1021。 拐进去,先是夏稚的牢房1022,走进去才是卫辞的1021,小走廊尽头是封死的,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一条路。 夏稚站在1022门口朝卫辞道谢:“谢谢你。” 他真的很感激。 卫辞只是嗯了一声,便打开了1021的门准备进去,余光瞟见夏稚还站在门口望着这边,不由得停下脚步,问:“还有事?” 夏稚摇摇头,而后想了想,又点点头。 “那个,你昨天的任务……好做吗?” 卫辞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美人这么大胆,竟然张口就问有关任务的事。 从昨天开始,就有不少囚犯抛来橄榄枝,这里面或许有玩家,也有单纯的囚犯npc。但卫辞独来独往惯了,对于这些夹带目的的邀请全部拒绝。 他不想跟谁组队,也懒得在一群需要观察才能分辨出玩家与npc的人堆里虚与委蛇。 也正是因为这样,开口就问他有关任务的,直至现在,就只有夏稚一人。 见那双透亮的眼睛里含着隐隐的期待,卫辞本可以无视,也可以默不作声来表达拒绝,可偏偏的,他无法拒绝。 想跟夏稚搭话,仅此而已。 “好做。”他说:“很简单。” 一群人换了几层楼的灯泡,就只有几个人从高脚梯上掉落摔断了腿而已。 夏稚松了口气,道:“我的也好做,给监狱长送饭。” 卫辞:“监狱长?不是b区警长么。” 夏稚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他们认为的,但是我没解释,不是b区警长,是监狱长。”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一句:“你、你别给我说漏嘴了哈。” 卫辞难得情绪外露,挑起眉梢。 想不到夏稚还挺聪明的,不像面上看起来这般单纯,知道留一手。 两人分别后,夏稚踏入1022牢房的门,把毛巾重新过了一遍水,晾在架子上,然后才想起来关门。 他走到门边,看见上面的小窗口,忍不住想起那颗与卫辞长相一样的头颅,背脊瞬间爬上冷意。 今天一见卫辞,他就对自己施以援手,倒是让夏稚消去了不少恐惧感,不然换作平时与卫辞打个照面,他肯定吓得抖三抖。 某种程度上也算运气不错? 夏稚苦笑一声,能被这劳什子无线游戏选中就已经很悲惨了,竟然还矮子里拔高,非要争个好运出来…… 不过他早上安慰自己的时候,就以常在窗口看见狱警的脸为借口,强迫自己忘掉那颗诡异的头。 正欲拉上门的时候,夏稚突然愣住了。 提起狱警,他想起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的狱警皆是先从他门前走过,去1021卫辞的牢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他们是如何离开的? 夏稚毛骨悚然,探头朝1021那边的走廊看去,确实是一面墙,而且离他不算远,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一堵墙,也没有其他通道。 手脚利落地关上门,夏稚缩进床里面,贴着墙角坐成一团,又觉得冷,把早上叠好的薄被又摊开,盖在自己身上。 这座监狱太怪了。 从地点到建筑、狱警和囚犯,处处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夏稚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然而不论他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走出去,而吞人的雾气也在渐渐变浓。 监狱的怪异之处自然不止这一点。 在八点开始劳作之前,夏稚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因为就算他忐忑不安,也无法改变要继续进行每日任务的事实,索性暂时抛掉那些想不通的,先确保自己一定能完成每日任务再说。 早上七点五十多的时候,通知再次响彻铁孤岛监狱。 亦如昨天一样,十分钟内到操场上集合,十分钟后仍然在建筑内逗留的罪犯会受到惩罚。 惩罚是什么,昨天犯人们已经见识过了,所以这一次大家出来得很早,也很齐。 夏稚又跑到角落躲好,暗中观察其他人。 昨天说起有人受伤的例子,今天夏稚也看到了,人群中有个别几个人身上绑着纱布,或是拄拐,或是吊起胳膊,看起来明显是受了伤的样子。 “在看什么?”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夏稚侧头看去,发现是钱招娣,她抿着唇,脸色青白,眼下的黑眼圈更是明显,仿佛一夜之间被吸走了精气似的,精神萎靡不振。 “你还好吗?”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夏稚有些担心地问:“你看起来情况很糟糕,是不是生病了啊?” 钱招娣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我没事啊,感觉还好。” “可你的脸色有点差。”夏稚如实道:“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两天的时间里,夏稚只见过她几次,昨天她虽然神色匆匆,但脸色还算正常,今天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属实令人担忧。 钱招娣先是点头,随后又说:“我没感觉哪里有问题,身体不难受,要说脸色的话,我早上洗脸的时候也看出来,我以为是因为一晚没睡的缘故。” 一晚上没睡? 夏稚眸光微动,“为什么不睡啊?” 他说话时,声音都压得很低,加上本就温吞,所以听起来软软的,透着几分求知若渴的好奇。 钱招娣出来之后就看见了他,打了一圈,也就跟他熟悉,过来跟他聊聊天也没什么问题,于是无奈地笑了笑,说:“有点认床,睡得不是很好。” 认床…… 夏稚哦了一声,也不追问,默默地收回视线。 钱招娣应该不是玩家。 因为真正的玩家根本没有床,即使是在魂都,配置的基本家具也是一条沙发躺椅。 这种情况下哪有认床这一说啊。 当然也不排除大佬们在更豪华的系统商城里玩起模拟人生的游戏,给自己的魂都小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夏稚瞧钱招娣怎么也不像挥金如土的高能玩家。 “你睡得好吗?”礼尚往来,钱招娣无所谓地问了一句。 夏稚摇摇头:“睡得也不算好。” 蜷缩了一晚上,虽然身体没那么僵硬,但一想到昨晚在半空中乱飞变形的头颅,夏稚就一阵恶寒。 钱招娣:“唉,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搬进大牢房。” 夏稚一愣:“什么大牢房?” 钱招娣惊讶:“你不知道……哦,不知道也正常,我是昨天偷听到的,他们说如果做得好的话,领导们心情好了,一声令下就能给你搬去大牢房,听说大牢房里更大,像酒店套间,有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呢。” 夏稚:! 还有这种好地方!? 如果他有机会住上套房的话,洗澡什么的也很方便,就不用去公共浴室了! “那怎么做才能让领导们心情好呢?”这个领导应该就是指警长和监狱长他们这种有一定话语权的人吧? 夏稚想到弗拉德,又想到余放…… 感觉大套间手到擒来! 余放是熟人,很好说话的,弗拉德的话,夏稚觉得也没问题,对方讲道理,能沟通,为了大套间,夏稚说点他爱听的软话哄一哄他也是可以的。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是残酷的。 从钱招娣这里打探来的消息,具体实行方法她竟是一点也不清楚,两人一问一答到最后,钱招娣都不确定大套间这个消息是否准确了。 夏稚哀叹一声,最终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又是像昨天那样,八点一到,一群狱警分别从几栋楼里鱼贯而出,他们自然地把犯人们归为几个长队,然后又按照每个人的任务单独分了队。 夏稚站在十人队中间,个子最矮,这一队里老弱病残都齐全了,能干的成年男性很少,有两个老人,黑发里面有白丝,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还有两个胳膊上缠绷带的病号;十人里面有两个是女生,看起来都病恹恹的,脸色跟钱招娣差不多。 这样一看倒也能理解,任谁在刚入局的新游戏里度过第一个夜晚都有可能失眠。 夏稚充其量是老弱病残里面的‘弱’,可即便如此,他也是仅剩的几个行动方便的罪犯之一。 压力给到了夏稚,但是自信却没有。 “十个人十麻袋。”狱警把卷好的一大卷麻袋递给队伍最前面一个壮汉,说:“不管你们怎么分、怎么装垃圾,晚上八点之前把十袋垃圾装满就行。” 壮汉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地点呢?” 狱警看他:“我带你们去,到时候给你们划分,注意不要越界,罪犯之间也不允许打架。” 壮汉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狱警带领他们来到一处海滩。 脚下的沙子很松散,埋在里面露出半截的垃圾几乎随处可见,旁边不远处翻涌的海水呈灰黑色,阳光再刺目,也穿不透这片弥漫着死寂的无边大海。 壮汉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麻袋,分到夏稚的时候,壮汉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 他好像认出了夏稚,但夏稚不认识他,用头发丝想也知道的对方是从哪里见过的他。于是夏稚别开眼,小声道:“别说。” 很丢人! 壮汉张了张嘴,倒是什么也没说,只对他小幅度点了点头。 麻袋很大,夏稚照着自己的身高比了比,装满东西的话估计要到他的腰那么高了。 带他们来的狱警在壮汉分发麻袋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拖了个箱子,里面是手套和简便的夹子,方便夹取地上的垃圾。 准备得倒是很齐全,要不是从焦娇那里打探到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夏稚或许真的会被迷惑。 他拿了一个小号的手套,戴上之后又去拿夹子。 已经有人开始捡垃圾了,虽然这片沙滩的地方够大,但麻袋也不小,总会有人担心垃圾捡完,自己的麻袋却没装满。 夏稚不往人堆里面凑,他走在离海边比较远的地方,慢腾腾地在沙地里翻捡垃圾。 潮涌的声音带来丝丝咸腥气息,日光下,没有任何防晒措施的夏稚热得不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敢抬头,怕自己一个没稳住晕倒。 他不记得自己捡了多久的垃圾,只知道麻袋里还不足三分之一的时候,狱警突然出现并提醒他们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要是想吃午饭的话,他们可以在一个半小时后暂时休息。 顺着海滩边缘走出很远,垃圾也越来越少,夏稚望着手里只垫了个麻袋底的垃圾,重重地叹口气。 第167章 他转过身,正欲返回朝大海的方向靠一靠时,一阵脚步声踏沙而来。 寻声看过去,随后一愣。 “卫辞?”望着卫辞手里的麻袋以及手上同款手套,夏稚震惊极了:“你也捡垃圾啊?” 卫辞:“……” 今天是有点巧。 但他并不想张口就用捡垃圾来寒暄。 第149章 今天跟卫辞真的很有缘! 在两块区域的分界线处,两人都没有越界,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夏稚在说,但卫辞也有听,而且听得很认真。 夏稚先是看到卫辞身后半袋垃圾,即使没有人扶着,也能稳稳地立在沙地上,可见里面的东西是不少的。他半是羡慕半是惊叹地说:“哇,你捡了好多垃圾。” 羡慕捡垃圾捡得多的人。 卫辞那张平日里无波无澜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之色。 瞟见少年紧紧抓着的麻袋,卫辞顿了顿,说:“靠近海边的地方垃圾更多。” 夏稚啊了一声,想了想,说:“我不想离大海太近。” 卫辞挑眉:“为什么?” 夏稚:“大海里很危险,我的朋友说,里面有怪物……”说到最后,夏稚的声音就已经压得很低了,“昨天,她是做这个任务的,看见有人受伤被抬了回去。” 卫辞定定看他,“告诉我没关系么?” 夏稚当然是无所谓的,因为知道卫辞的人品,所以打心底里相信他,“没事呀,你自己也小心点吧。” 说完,他也不耽误时间,继续拖着麻袋往回走。 殊不知,即便他走出很远,卫辞仍然站在原地,表情淡淡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一种不知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卫辞说不清这种感觉,仿佛在梦里存在过,但那注定是梦,处处充斥着不真实,梦醒后,即使隐约记得一些细节,也无法连贯成一组完整的思想。 良久,他收回视线。 放在其他人身上的注意力太多了,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边,夏稚来来回回又走了两趟,装满了半袋垃圾。 中途,壮汉跟他一路,帮了点忙,似乎觉得他很瘦弱,所以从沙子里刨出比较大的垃圾大件,就放到他的袋子里。夏稚起初是拒绝的,虽然壮汉很厉害,装了也有多半袋了,但夏稚也不好意思直接伸手跟人家要。不过壮汉很坚持,他说自己在其他区域,也帮了那些受伤的罪犯装了些。 “我希望我们这一队都能完成任务。”他低头刨沙,语气平静地说。 夏稚看他一眼,冷不丁想起排队的时候,他很是熟练地询问狱警分配的区域在哪,眼神一亮,问:“你昨天也是来这里捡垃圾吗?” 壮汉点了点头:“嗯。” 夏稚又问:“那你有没有遇上怪事?” “有。”壮汉看向他:“怎么,你也知道?” 夏稚:“我不知道,但是听说了。” 壮汉哦了一声,一边慢吞吞朝前走,一边捡垃圾。 现在沙滩上的垃圾已经很少了,许多都是埋在沙子下,需要用手刨出来的。 夏稚一边刨,一边听壮汉说起昨天的事。 他叫俞蒙,昨天被分到的任务也是捡垃圾,和今天的配置一样,十人一队,十个麻袋,一块区域。 谁都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与他同队的一对兄弟也是,那对兄弟大大咧咧的,长得很像,总是偷懒,捡垃圾也不勤快,他们脾气不太好,其他人都避开他们走,因为大家都怕,明明他们有两麻袋垃圾的任务,却不捡,吊儿郎当地看着其他人工作,瞧着不怀好意,大家都担心他们是想等别人完成任务之后抢,所以尽可能离他们远些。 事实证明,那对兄弟应该就是抱着抢人家垃圾的心态,因为他们盯着的人都是些看起来好欺负的,比如女性、瘦弱的男性…… 像俞蒙这样的,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有两个这样的人在队伍里,其他人担忧也是正常,但捡垃圾的任务也不是完全轻松,八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才把自己的袋子装了一半,像俞蒙这样手脚麻利的也就装了一半多一点。 可沙滩上的垃圾却是越来越少了,等他们吃完午饭,下午再开工,捡垃圾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两个兄弟许是看出情况不妙,于是看准时机,一连抢了四个人的袋子,想要凑出两麻袋,但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或许他们比较强壮,四个受害者对上他们占据下风,但如果是八个就不一样了。俞蒙和其他三人也是好心肠,帮受害者抢回了袋子,并呵斥兄弟俩不要再试图抢其他人的劳动成果。 兄弟俩没辙,只能重新开始捡垃圾,不过他们的时间太少了,白白浪费了一上午,下午才刚刚开始。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说看见海里有大垃圾,所以要下海去捞,两人齐齐下了海。 然后就出了事。 先是灰黑色的海面上翻涌起血水,会水的两人在海里扑腾哀嚎,俞蒙见势不妙,正欲下去帮忙,就被一旁的人拉住了。 “别下去,那水里有怪物!”拉住他的人是刚刚的受害者之一,他愤愤道:“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死了就死了吧!” 俞蒙犹豫极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人就在自己面前死去,更何况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深,如果够快的话…… 他的脚已经走进海里了,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所谓怪物:那是一种半人半鱼的东西,全身的皮肤光滑,肤色是青白的,黑色的血管遍布全身,它们的眼睛是鱼眼睛,手指尖锐锋利,正一下一下掏去兄弟俩腿上的肉。 水浪还在翻涌,俞蒙看的不太真切,他虽然好心,但也没善良到可以冒着生命危险下去救人,于是迅速退回来,并跑去找到狱警。 等他带着狱警回来,那兄弟俩已经爬上了岸,双腿血肉模糊,有的地方都见了骨头。 狱警对此没有丝毫意外,拿出对讲机通知医疗队,接下来大约就是焦娇看到的那样,这两人被抬走了,因为伤势严重,连担架上的布都被染红。 “海里确实有垃圾,而且很多。”俞蒙望着大海的反向,微微叹口气:“这些岸上的垃圾好像每天都会刷新似的,明明昨天为了装满那八麻袋,我们都已经很努力了,沙滩上的垃圾也不好找,今天一来,垃圾又变多了。” “昨天你也在这片区域吗?” “那倒不是,但如果每一片区域都有人清理垃圾的话,情况跟我们应该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如果每天都有人清理垃圾,那么每一块区域在装满十麻袋的垃圾之后,至少肉眼可见之处应该是干净的。 但他们来到沙滩之后,表面上的垃圾还是很多,清理了一阵之后,垃圾才减少。 夏稚想了想,说:“或许是海浪冲上来的。” 俞蒙没应话,无奈地挑了挑眉,可见对这个说法是不信的。 两人追着垃圾走,垃圾越多的地方越靠近大海,俞蒙在海浪冲过的位置就停下来了,目光沉沉地盯着波涛汹涌的暗色海水,脸上是不可察觉的警惕。 “我不准备往那边去了。”俞蒙拎了拎自己的袋子,说:“我下午一定能完成。” 夏稚也不敢去,但他麻袋里的垃圾真的很少,这片区域,除了靠海的地方,他们走了一圈,和其他罪犯也遇到几次,垃圾是越来越少,连能刨的地方都得靠运气抢了。 俞蒙瞧他一脸犹豫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道:“我做完了就帮你。” 夏稚下意识说了一声谢谢,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把完成任务的赌注押在俞蒙身上,于是摇头拒绝道:“不用的,我自己也可以。” 可以吗? 很悬。 他总得试试,而且又不是没有时间了。 这样想着,夏稚信心满满,动力十足。 囚犯们统一去二号食堂吃饭,二号食堂开放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三点,他只要在这期间去吃午饭就行了。 俞蒙并没有一直跟他在一起,许是干活多饿得快的缘故,俞蒙十一点半就去吃饭了。过一会,夏稚瞧着主路上又多了几个穿囚服的人,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捡垃圾。 大约一点钟的时候,他的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垃圾了,比半袋还多一点。 垃圾的种类有很多,什么塑料瓶、残破的袋子、衣物布料等…… 每一种东西都脏兮兮的,给人一种大海正在被污染侵害的既视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夏稚正欲去食堂吃饭,耳尖微动,一道悠扬的、仿佛来自遥远天边的空灵歌声钻进耳中。 他愣住,轻轻蹙眉,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海浪声依旧汹涌,那特殊的曲调好似他的幻觉。 但很快,夏稚就反应过来,这不是错觉。 大海深处,有东西在吟唱。 那婉转悦耳的吟唱宛如情人的挽留,期期艾艾,由远至近地传在夏稚的耳畔。 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像不受控制了似的,竟是调转方向,朝奔涌的黑暗海水一步一步走去。 当夏稚发现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后,小腿已经被翻涌的海水淹没。 透光的海水里,一道道银光掠过眼角,夏稚小脸煞白,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觉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并将他用力拖进大海。 噗通。 夏稚单薄的身躯被带进大海中。 身上的束缚在沾染海水之后瞬间消失,夏稚奋力挣扎,朝岸上游去,不论他怎么摆动双臂,海面却理他越来越远。 海水浑浊,夏稚已经很努力地睁开眼,试图看清水中的景色,但他什么都没看清,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抓着向大海的更深处坠去。 大海阴冷,刺骨的冰寒钻进毛孔,凝固血液与血肉中的生机。 黑暗如有实质般侵吞五感,所有的意识在视野被剥夺的那一刻消散在茫茫大海中。 - “快快快,把人抬到这里来!” “唉,这个受伤严重啊,被咬成这样了。” “先看这个吧,那个还有意识知道疼,这个都快没气了!” …… 铁孤岛专为监狱囚犯设立的医院内,两台担架被送往急救室。 一台担架上的伤者囚服被染透,鲜血淋漓,可他还清醒着,眸光清浅,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听见周围的声音,也只是动动眼珠。 可见他还是清醒的,即使身上流了那么多血。 第168章 另外一台担架上的人就不太妙了,虽然没有受伤,但那张绝美的小脸此刻苍白无比,没有丝毫血色,浑身冰冷,手指蜷曲,他的双眸紧闭,柔软的唇也失了健康的色彩,若不是医生说还有救,怕不是看一眼就觉得担架上抬了个死人。 昏迷的人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浑身是血的男人微微侧头,目送那台单价进入门内。 在他旁边守着的两个护士见状,连忙呵斥让他躺好,不要乱动。 “你叫什么?住哪个区哪间牢房?” “c区1021,卫辞。” “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在指定区域清理垃圾。” “刚刚被推进去的那个小男生你认识吗?” “c区1022,夏稚。” 护士在平板上搜寻记录的手一顿,而后了然道:“原来是‘邻居’,怪不得舍命相救。” 卫辞沉默着从担架上坐起来,惹得一旁正在给他简单处理伤口的护士倒吸一口冷气,“你干什么?赶紧躺下。” “不用躺。”卫辞说:“因为是在血水里,所以看起来很严重。” 他跳下水救人,就只是被咬了两口而已,一口在胳膊上,一口在大腿上,血冒出来的那一刻染红了海水,也顺便给他的囚服染了色。 疼痛感不是假的,他也没有强大到可以忽视身上的痛感,但用这些伤痕去还一个有用的发现,倒也不亏。 想到少年在浑浊的海水中被一群怪物簇拥在中央,像水草似的随波逐流,卫辞便忍不住惊讶。 怪物不伤害夏稚,甚至可以说,它们喜欢夏稚,亦如飞蛾扑火般,难以自持。 可不论怎么说,把一个溺水的人继续留在海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卫辞快速把夏稚带出来了,也正如他准备好的那样,在与怪物争执的过程中身上负伤。 护士做好记录,又给卫辞检查了一遍后,确定他伤得不重,就把他带到诊疗室,针对伤口进行一系列消毒包扎处理,因为腿上的伤看起来很吓人,护士按照规定,给他批了一天的假期。 批了假,他就必须待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空间大小跟牢房差不多。 “这期间不需要去做任务,等伤好了再去。警卫长那边会收到你们受伤的消息,总之明天不会有你们的任务,所以安心养伤吧。” 整个医院里的护士都像正常人,不仅能力一流,态度也很和善。 但这种正常在铁孤岛监狱里就变成了不正常。 卫辞被关在病房里,午餐也是由护士送来的。 简单的盒饭,谈不上有营养。 “溺水的小男孩也被安排住院了。”送饭的护士正是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个,许是想起他们‘邻居’之间的友谊,即便卫辞没问,她也多说了一嘴:“比你住的时间长,至少要住五天。” 卫辞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五天…… 占了游戏大半时间呢。 “这期间什么都不用做吗?”卫辞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 护士正在记录伤口情况,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都受伤了还用做什么?” 卫辞直接点明:“不做任务的话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吧?” 护士皮笑肉不笑:“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老话,叫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既然选择了清闲的道路,那么就别想得到监狱长的青睐并在为期十天的大会上脱颖而出,离开铁孤岛。 第150章 监狱对待伤者的待遇还是很高的。 住在医院里,一日三餐有人送,治疗也尽心尽力,最重要的是在这期间不需要做任务。 但同样的,不做任务就不能提高个人形象分,为期十日,一定要在做任务时得到监狱领导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贵族们的认可,才有机会离开铁孤岛监狱。 游戏时间为十天,第七日为安全通道开启时,让卫辞心里琢磨不透的地方就在这里。 游戏时间和出狱时间这两者是否存在必然关系? 如果存在的话,提前三天通过安全通道离开的玩家不能坚持到第十日的表彰大会,会不会有影响? 如果不存在任何关系,那么玩家装病或者故意受伤,来到医院后苟活十天不也可以通关游戏吗?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玩家死亡的情况出现。 如果每日任务也像这两天这样,只有受伤没有死亡的情况,那么对于六十名玩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真的可能吗? 护士离开,卫辞将午饭吃完。 大手拿过塑料盖子,完整的扣到盒子上,细长手指微动,一块只有一小节手指大小的透明塑料被他收于掌心之内。 二十分钟过去后,依旧是那个护士来收空饭盒。 这次她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病房的门被锁好后,躺在床上的卫辞睁开眼,缓缓看向大门的方向。 刚刚他检查了一下,这间屋子跟单人牢房不一样,没有监控……至少没有特别明显的监控。 如果有监控,也应该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 因为他有一个针对性很强的道具,花费不少积分兑换下来的,一局游戏只能用三次。刚刚他用了一次,就在这间病房里,道具显示在这间屋子内,他没有被监控。 这也是卫辞为什么冒险抠掉一块透明塑料盖的原因。 有些硬度的塑料碎片再修整胰一下,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撬锁。 - 另外一间病房内,刚刚被抢救了一番的漂亮少年眼睫轻颤,随后缓缓睁开眼。 脑海中是hr222的呼唤声,夏稚的意识还在飘散,记忆复苏之时,被大海吞没的窒息感重新涌上心头。 “啊!” 夏稚惊呼一声坐起,后遗症般用力呼吸,双手攥紧身上微硬的布料,就这样过了许久才微微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以及身处的空间有些陌生。 严格来说,这里是一间病房,他身上穿的是病号服。 但他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都是疑问。 不等夏稚思考,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护士鱼贯而入,不顾他醒来后的反应,直接给他简单检查了一遍。 被按倒在病床上准备输液的时候,夏稚十分茫然:“请问我这是在哪里……” “医院。”年轻的护士看都没看他。 夏稚顿了顿,语气里满含期待地问:“是离开监狱了吗?” 护士抬眼,给了他一个‘你在想屁吃’的眼神,没说话。 夏稚:…… 好吧,他应该还在铁孤岛上。 护士给他输了液,就离开了病房,她们还带走了一些医疗设备,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小病房瞬间就变得开阔敞亮。 夏稚环顾一周,感觉除了没窗户之外,病房内的装修设计跟正常医院一样。 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他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反正比在监狱里的时候安心多了。 【你溺水,有人把你救了出来,然后你被抢救。过程就是这样简单。】 输液期间,夏稚问hr222发生了什么,hr222这样回答。 夏稚倒是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不过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溺水! [我会游泳。]夏稚说:[虽然可能游得没那么好,但也不会溺水。] 他到底为什么沉入海底,天知地知系统知。 【我知道,但真实情况就是你溺水了。】hr222无视细节,直接说出结果:【那些怪物没有伤害你,所以结果就是溺水。相比之下,救你的人还被咬了两口呢。】 夏稚愣住。 下水去救他的人受伤了?! [是谁……] 话音未落,刚刚关上的病房们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高挑男人走进来,打断了夏稚所有思绪。 这又是来干嘛的? 医护装扮的人全副武装,他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夏稚。 直至对方走近,夏稚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人应该不是单纯的医生或者护士。 刹那间,惊慌涌上心头,他还在输液,无法自由地从病床上离开。 “你是谁?”他望着男人,语气颤抖地问:“你不是医生!” 男人走近,眼眸沉沉地盯着夏稚,而后单手摘下口罩。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夏稚眼前。 “是我。”卫辞低声道。 松了口气的同时,夏稚也很疑惑:“卫辞?你怎么会在这里?”话音落下,他就联想到了hr222说过的话,有些震惊地睁大眼:“救我的人不会是你吧?” 卫辞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不可以是我么。” “不、不是,就是……”夏稚一顿,猛地急切询问:“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卫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偷拿这身白大褂并查出夏稚的病房可不是为了闲聊的,他动作极快地在房间角落的机器上的按了几下,然后回来,对夏稚说:“你是重症病人,这间病房出入都需要指纹或者备用密码,如果你一直住在这里的话,备用密码是四个零,明白了吗?” 夏稚还在发懵,这是什么意思?卫辞把备用密码给改了? 第169章 见他一脸茫然,卫辞想了想,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以我的受伤情况只能在医院里住一天,一天之后我就会离开。但是我打听过,你应该会被安排住在这里至少五天。”他说:“这期间医护人员绝不可能放任你随意走动。” 夏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大概听明白了,卫辞的意思是他会在医院里住很久,这期间并不自由。卫辞告诉他备用密码,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在医院内自由行动。 对于夏稚来说当然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具体的你可以再问护士。”说完,卫辞就要离开。 见男人要走,夏稚下意识叫住对方。 “卫辞!”等他停下,夏稚就开口道谢:“谢谢你,不管是救了溺水的我,还是告诉我备用密码。” 卫辞沉默几秒,忽的转身,眼眸紧紧盯着夏稚。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他的声音如同那双锐利的眼睛,步步紧逼:“我们之间认识吗?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夏稚脸上的笑容微僵,惊疑地皱起眉头。 他的第一局游戏为考核局,用系统的话来说,那一局游戏就相当于游戏读档下的幻觉,甚至都算不上什么二周目,因为本质结局并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相反他在游戏中认识的人、做出的决定、结局的走向,都是一场专属于夏稚本人的幻觉。 即使夏稚没理由地信任卫辞,卫辞也不应该对他有其他想法——因为从卫辞的角度去看,夏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此时此刻,听见卫辞坦然承认他对自己有种熟悉的感觉时,夏稚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好像游戏ai觉醒、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思想、冰冷的数据凝聚成新的生命…… 细思极恐般的可怕。 “你在想什么?”卫辞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表情,但他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的,“几秒钟的时间,你在思考怎么应对我刚才的问题。” 病床上的少年抬起头,似乎有些惊魂未定,清透的眼睛望过来,仿佛闪动着潺潺水光。 “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对我有熟悉的感觉。”夏稚抿着唇,他知道自己此时很慌乱,但嘴上决不能承认认识卫辞:“因为我确实不认识你。” 卫辞:“是吗?” 夏稚连忙点头,思考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完美的解决方案。他索性将躲闪心虚的目光坚持到底,声音也压得很低,“那个,在铁孤岛监狱之外你见过我吗?” 如果把心虚的原因归为这局游戏的基础背景的话,好像就没没问题了。 ——我怂了吗?确实怂了。但怂的根本原因是怀疑没入狱之前我们俩是不是有矛盾。 与游戏、玩家、系统……这些都无关。 自认为伪装很好的夏稚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卫辞,见对方沉默几秒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夏稚松了口气,半晌,躺在病床上发出一声哀叹。 【……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机智吧?】 夏稚:[不机智吗?你少泼我冷水哦!] hr222:【你骗人的伎俩一点都不高明,你想让卫辞以为你不是玩家,而是游戏副本的土著npc,可你的名字早就被全服通报过了,稍稍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认为‘夏稚’这个名字是普通npc。至于现在你还没被其他玩家认出来,大概率是因为知道你名字的人不多。】 尤其是这局游戏有六十位玩家,可能到通关的那天,玩家之间都认不全。 从未想到这一层的夏稚瞬间懵了。 靠!全服通报害我! - 避开工作人员走在医院走廊里的卫辞脸色冰冷,他熟门熟路地来到洗衣房,把白大褂脱下,而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用随时准备好的小塑料重新撬开锁,回到自己的病房内。 躺到床上,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却讽刺的弧度。 拙劣的谎言。 虽然被他识破了,但因为谎言他反而确定了一件事。 夏稚是玩家,而且认识自己。 那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单向的。 第151章 下午的天变阴了。 从浓云遮蔽太阳,到天空顷刻间变得灰暗,从远处隐隐传来的海浪声显出几分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病房内没有钟表,夏稚看不到时间,但他猜测,现在也就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 胃里空落落的,有点饿,从卫辞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进来过,夏稚想找个人说说话都不行。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夏稚转头朝窗外看去,刹那间雷声轰然炸丨裂。 咔哒一声,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护士走了进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夏稚,关切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监狱里被如此关怀,夏稚并不感动,甚至有点忐忑:“我都挺好的,就是有点饿了……” “饿了啊,那没办法,你暂时还不能吃东西。”说着,护士给夏稚换了药,说:“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的身体感到不适的,我们配药的时候给你加了营养,还有一些恢复身体机能的药。” 夏稚眼皮一跳:“是什么药啊?” 护士笑了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原本还只是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间变得恐惧起来。 护士好像只是来查房的,她给夏稚换了药,又看了看旁边电子屏幕上夏稚的各项身体指标后,就要离开。 夏稚连忙平复内心的情绪,叫住她:“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你要在这里住五天,五天之后再离开吧。” “可是,我还有任务。”夏稚怯怯地说:“我想回去做任务。” 护士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医生给你开了五天的病假,不能改的。” 夏稚有些急了:“那我病好了也不能走吗?” 护士眨眨眼,忽然笑着问:“你为什么想走呢?在这里你会很轻松,不用做任务,一日三餐有人给你送过来,而且运气好的话……”后面的话,她用一个神秘的、充满深意的微笑概括。 夏稚注定等不到护士的详细介绍了。 她有意隐瞒,肯定不会做出解释。 护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夏稚冷不丁发觉,这名护士从进来开始,一直到离开,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以一种逗他玩的姿态,把他当成小孩子,哄诱着,尤其是他提问题的时候,护士像幼儿园里的幼师,耐心温柔地回答,但答案的可信度却很低。 这是为什么? 夏稚想不通,但并不想喜欢这种感觉。 [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夏稚苦兮兮地跟hr222打商量:[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虽然系统的能力有限,不可能像开挂一样给他把游戏内幕透露个彻底,但偶尔出出主意还是很好用的。 夏稚不在乎做任务,也不在乎安不安全,甚至无所谓是否能通关,因为他本来的任务也不是出力动脑。 他要做的只有在人群中观察,找到那个有可能成为一局游戏mvp的玩家。 所以现在把他困在医院里,才是真正的绝望。 虽然医院里也可能有设定为囚犯的玩家被送过来,但说句不好听,谁家牛掰的玩家会随便受伤,惨到需要送来医院救治啊!? 【在医院也不是不能自由行动。】hr222说:【卫辞不是来给你设定了备用密码吗?只要小心一点,在医院内随意出入也是可以的。他也提前给你做了示范,偷件白大褂穿上……】 夏稚眼前一亮:哦,还能这么玩! 【前提是,你不能害怕。】它又说:【如果因为胆小而暴露的话,你的行为就是在送死。】 短短一句话,又让夏稚怂的哭丧起脸来。 害怕这一点真的不能控制,他要是有那个胆量,想来也不会害怕了吧。 虽然不敢,但这可能是他在休息期间唯一能够自由出入的办法了。 夏稚所在的这间病房并不小,也是一件单人病房,有窗户和一些为他服务的电子医疗设备,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干湿分离的,装修设计看起来也很新…… 跟他上午渴望的大套间可能有点差距,不过比起他在监狱里的狭小牢房可要强太多。 大约是傍晚的时候,下午过来换药的那名护士又来了一次。 她给夏稚拔了针,又神秘地从推车上拿出来一份十分精致的晚餐。 “我去问过医生,医生觉得你可以吃一些东西,不过要吃些清淡的。”护士摆出病床上的小桌子,把晚餐放上去,介绍道:“粥和鸡蛋是必须要吃的,面食的话,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奶黄包,毕竟你看起来就很甜美。” 夏稚:“……” 怎么感觉好像被骚丨扰了? “剩下的小菜我每一样都给你盛了一些。”护士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夏稚。 这种表情,仿佛在等待夸奖似的。 夏稚有些尴尬地别开头,不知所措地看着铺满小桌子的食物,干巴巴地说:“谢谢……但是挺多的,我吃不了,奶黄包给你吃吧?” 小护士:“我?我不吃,我有自己的晚餐。” “可我……” “不要拒绝了。”小护士很是强硬地说:“多吃点吧,你会感谢我的贴心。” 小护士话里有话,说完就走,丝毫不留恋。 但她面对夏稚时的态度又很耐人寻味。 夏稚默默地吃完晚饭,大约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吃完之后撑得整个人都不想动了。 这顿晚饭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点多,胃口本就不大,也习惯吃晚餐点到为止,在游戏副本中吃饭吃到撑还是第一次。 没过多久,小护士来收走餐具。 她来的无声,走的也利落,好似没有再和夏稚交流的意思。 夏稚忍不住叫住了她。 “那个,你好……”想了想,他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小护士停下,也是停顿了一会,思考过后说:“你可以叫我为护士。” 夏稚:“……我是想问问你的名字,或者只说姓氏也行。” 第170章 “这很重要吗?”小护士歪了歪头:“我的名字不是很重要,因为像我这样的护士还有很多。” “但如果你跟一群护士在一起的话,我该怎么叫你,才能让你知道我是在找你呢?”诡异的感觉席卷全身,夏稚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静一点。 即使他问完之后,也发觉普通人认可的逻辑对于这名护士来说并不适用。 “一群护士?”小护士笑了,而后突然对外面大喊了一声:“喂!他好像知道了!” 夏稚不解,刚一皱眉,病房门被打开,门外黑暗的走廊里此时竟然挤满了人! 每一个人都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三三两两地错开…… 夏稚惊恐地瞪大眼。 因为每一个人的脸,都跟病房里的这名小护士一样。 第152章 瓢泼大雨自入夜后下起。 焦娇在二号餐厅吃完晚饭,就要往外走。她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距离八点劳作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今天的任务也是比较简单的,打扫卫生谁不会呢?只是需要打扫的地点是卫生间,而在她努力打扫时候,跟她一起进去干活的某个女囚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无端尖叫起来,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了厕所隔间里。 随后,里面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好似一件庞然大物被塞进了一个极小的容器里。 焦娇拿着拖把只停顿了一秒,就旁若无人地继续打扫卫生,里里外外都清理得很干净。 等她收拾的差不多,一个穿着制服的女狱警就走了进来,看她把卫生间打扫得这么干净,也没有异味,就夸了一句,然后说晚上八点前会有人来检查,要她继续保持。 本来以为打扫过就可以轻松下来的焦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提醒她这一天都要保证卫生间里干干净净,至少脏污残留不能持续太久,需要时刻关注。 焦娇心里苦,但这一天过去,她也知道,只要安安稳稳干活,应该不会落得那名女囚一样的下场。 毕竟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已经死了,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焦娇从b区往外走,她负责的卫生间在c区。结果没想到这会下起了大雨,她站在门口屋檐下,正考虑要不要顶着雨跑过去的时候,一把伞大大的黑伞突然出现在头顶。 “小丫头,是你啊。”慈眉善目的金叔举着伞,站在焦娇旁边道:“我记得你,昨天你跟夏稚聊天,我就在旁边。” 焦娇记性挺好的,一天过去,有过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也想起来这个大叔是跟夏稚一起做过任务的,便熟络道:“叔你要去哪?能送我一程不?” “我去d区,你要去哪?”金叔问。 “那可太顺路了,我去c区!”焦娇笑道。 金叔:“行!” 金叔手里的这把黑伞很大,再加上焦娇本来就是娇小萌妹的体型,两人同在伞下不觉拥挤。这是趁此机会,两个都很聪明的人互相试探着聊了聊。 “叔,你哪来的伞啊,还这么大?我刚才都想顶雨走了,要不是怕把打扫过的地方被雨水弄脏,我都不犹豫,直接就冲进雨里了!” 金叔笑起来:“今天运气好,帮狱警看班,在门卫室里坐着。门卫室里什么都有,我过来吃饭的时候看天气不太好,就留了个心眼,带伞来的。” 焦娇连连感叹,说他运气好,过了一会又问:“唉,叔,你今天看见夏稚了吗?我都一天没见过他了。” 金叔:“没见过,但是我听说,他好像是去海边捡垃圾了?” 焦娇:“啥?!” 我可怜的小美人哦,怎么就跑去捡垃圾了?不捡满一麻袋可是完不成任务的啊! 金叔又道:“不过我看好些人都回来了,这晚上吃饭也没遇到他。” 焦娇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吃饭的时候,隔壁桌似乎有两个囚犯在低声闲聊,说有人掉进海里溺水身亡了,还有人下去救,没救上来,海里都是血。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慌涌上心头。 不会那么倒霉,出事的是夏稚吧?! 见她表情不对,金叔问:“怎么了?” 焦娇就把自己听到的说了,金叔也是一僵,半晌才道:“夏稚这孩子面相好,运气肯定也不错,或许是那些人不了解,以讹传讹,万一人家被救上来了呢。” 两人对夏稚的观感都挺不错的,可能算不上朋友,但是在这么多人中缘分不浅,有过友好的交流,如今知道对方可能身陷险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动容的。 “等我再打探打探。”金叔抹了一把脸,说:“你要是也想知道消息,那明天中午,你在二号食堂堵一堵我,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十二点去吃饭。” 焦娇点头。 彼时,她进了c区大门,站在门口跟金叔说这事。 等金叔撑着伞往d区走去,焦娇站着看他走远,才幽幽叹口气。 转过身,被立在走廊中间的军服男人吓一跳。 “啊!” 她低呼一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门口说话,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声惊呼基本上是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喊完,焦娇就害怕了。 高大的男人身穿制服,是npc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走廊里有什么不可大声喧哗的规矩,那么这一嗓子极有可能直接给她送走! 焦娇试图补救,但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一时间局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个男人开口。 “你们说的夏稚是住在c区的夏稚么?” 焦娇一愣,头脑飞速旋转,而后点头:“是。但我不知道他住哪号牢房。” 话音落下,制服男人径直离开。 焦娇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惊魂未定地跑去做任务了。 1022牢房门口,余放双目赤红地望着空荡荡的牢房,整个人都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试图说服自己,只要没有通知到囚犯死亡,夏稚就没死,可是冰冷空旷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监狱已经困住了他的思想。 他身为玩家却不是囚犯,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上一局游戏里做了坏事。 游戏惩罚他,会安排一些更容易死掉的角色在新一居游戏中。 只不过目前余放也不知道为什么更容易死掉的角色在铁孤岛却是领导层面的人物,他的权利很大,并不是虚职。在这里除了监狱长,他几乎说一不二,尤其是在他管辖的c区范围内。 而像夏稚这样乖巧的玩家却被分配了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物设定,余放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释放。 当然,重点不是那一类玩家,而是夏稚。 1022没有人,余放迅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寻找今日送上来的档案。平时他不看这些,但今天不一样,翻找了许久,他终于午间的实时报备中看见了夏稚的名字。 溺水,抢救,在铁孤岛医院休养五日。 下一面一行小字,令余放目眦欲裂。 ——囚犯在医院期间,将不受监狱内规则管辖。 这一句话,就相当于告诉余放,夏稚现在是医院里的人,不管他的身份地位有多高,都不能动用权利去指使夏稚。 那么这五天的时间里,如果他不能去到医院,就无法看到夏稚。 不能见面的时光余放早已经历过了,但正所谓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电脑显示屏映出余放帅气的脸庞,他定定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小字,最终发出一声轻笑。 有什么愁的,大不了再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不就行了? 谁都不重要…… 只要夏稚在身边,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对于他来说,都像地上的泥沙,可以随意践踏。 - 夏稚躲在被子里,整整一晚上都没睡。 他是真的害怕了,那令人恐惧的一幕一直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只要一闭上眼睛,黑暗仿佛凝聚成方形,像病房门被打开的刹那间,一群长相一模一样的护士挤在外面,她们的头跌在一起,一个贴着一个,听见屋内那名护士的话后,齐齐朝夏稚裂开了鲜红的嘴唇。 …… 夏稚一夜没睡。 他不敢睡,用被子蒙住头,他甚至不知道那名护士有没有离开,只是在意识混乱之际,听到了一道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hr222告诉他,屋子里没有人,可他仍然不敢松懈。 夏稚怎么也算不到,这间看似如此正常的医院里面竟然全都是鬼。 或许那些护士的出现并不是医院内的正常现象,可不论是哪一种原因,都把他吓得不轻。 这种感觉就像前一晚遇见那颗悬浮的、会腐烂的头一样可怕。 [我到底做了什么呀,怎么这些诡异的东西天天来找我……]夏稚对hr222干嚎:[要是一直在入睡前这样吓我,我真的真的真的会因为睡眠不足而猝死的!] 昨天他还缩在桌子底下蜷缩着睡了一晚呢,今晚换了个地方,诡怪倍增,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入睡。 今天夏稚的任务确实没完成,可他已经受伤住院了,监狱里的规矩也说又病假的玩家不需要做任务,凭什么还来吓他? 而且真的因为任务没做完的话,那昨天他做完任务了,怎么还会遇到漂浮的人头?! hr222也有点懵。 虽然它没带过其他宿主,但作为合作玩家的必备系统,它们的程序一早就是定好的,在它的认知中,不会有哪位合作玩家会被诡怪盯得这么紧,而且它之前安慰夏稚的时候也说过,合作玩家进入游戏后,对于玩家本人来说,游戏难度将自动判定为简单。 就是说,不论对正常玩家多么艰难的游戏,在合作玩家这里,难度都会降为最低。 简单举个例子,有一场大逃杀的游戏,追杀正常玩家的怪物有十个,那么追合作玩家的就只有一个。 游戏不会把特权搞得那么明显,正常玩家只会觉得你运气真好,却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与我不同。 所以面对宿主的哭诉,hr222难得沉默许久,再说话时,不知是不是夏稚的错觉,感觉它的机械音都变得心虚起来,【要不然,你把你的情况找机会说给其他玩家听,看看他们有没有头绪?】 [……你的意思是,可能每一个玩家都会经历这一遭吗?] 如果天天晚上都会有怪异的东西去试探吓唬每一位玩家,这样确实能解释夏稚这两日的遭遇。 可如果真是这样,鬼怪出现就等于无差别攻击,这符合游戏的公平性吗? 【说实话,我不太确定,但如果一定推测出一个结果的话,在我的认知中,这是唯一的解释。】 每名玩家都经历,宿主也经历,那就是正常的。 但如果每一名玩家都不需要经历这些,只有它的宿主每天晚上被吓得连个觉都睡不好,那问题可就大了。 夏稚答应了。 第171章 原本他还想隐瞒的,就像看见卫辞的头颅在空中飞这种事,说给当事人听似乎不太好。 可现在他没有理由再瞒着了,因为不仅他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连他的系统都跟着发懵,再不找个值得信任的聪明玩家帮忙,这局游戏他真的寸步难行。 【其实你要是不在乎这局游戏的贡献度和输赢的话,可以直接押宝。】hr222又说:【余放和卫辞都是你可以确定的玩家,不如找个人,把实物线索给他看,定好准mvp玩家。】 两天的时间,夏稚能观察到的东西很少。 就像现在,要不是早就认识卫辞和余放,他连一个玩家身份的人都无法确认。 焦娇?看着像,但是不确定; 金叔?看着也像,可也不确定; 就连高中生的康卓超都有点像一名玩家…… 总之除了之前被夏稚排除的钱招娣,其他几个人他了解都不深,只瞧着他们努力的样子,都觉得像玩家。 不过话说回来,让他在卫辞和余放之间选,夏稚还真的拿不定主意。 这两个人都很厉害。 一个谨慎小心,新人第一局带领全体玩家无伤通关直拿‘救世主’成就;一个半疯半傻,傻乎乎的时候还好沟通,疯起来直接一刀一个小怪物,被血浸透都会灿烂笑出来的疯子…… 在能力方面,夏稚更偏向余放,毕竟他连游戏里的boss和怪物都不放过。 但卫辞的脑力策略绝对会给他加分,他应该很在乎的贡献分之类的,而游戏结束后综合评分看的就是整局表现,戏剧性的通关方式才是评定个人积分的关键。 就像面前放着两块好吃的点心,都是夏稚爱吃的,却没有办法全部吃进肚子里。 取舍之前,夏稚肯定会犹豫。 [让我再想想吧。] 最终,他也只能对hr222敷衍这么一句。 一夜不敢睡的夏稚在黎明雨停时分才敢闭上眼眯了一会,这时天边已经泛白,一丝白光洒落进病房里,使屋里的景色不再藏匿于黑暗中。 雨自入夜后下起,又在黎明时停止。 就在夏稚一脸倦意地闭上眼没多久,病床边凭空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眼睛血红的男人痴痴凝望着病床上被恐惧折磨过的漂亮少年,他俯下身,贪婪地呼吸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温暖柔和的植物香气,散发自他的皮肉,隐隐泛着甜。 “我的甜心……” 男人低声喃喃,近乎痴狂地点吻着床丨上之人的脸颊。 湿软的舌尖丨舔丨过,留下一道水痕,仍然睡梦中的少年很是不安,睫毛颤抖着。 男人叹息一声,轻哄:“是我的错,我回来了。”说完,他笑了笑,嘴唇向下,顺着脖颈细嗅,高挺的鼻尖偶尔会挤压那柔软的白肉,“不过你真的太诱人了,他们每一个都想要看看你。” 争先恐后的,即使会吓到他的甜心,也硬要凑上来。 真是烦人得紧。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寂静。 半晌,男人又发出一声轻叹。 “糟糕的是,那帮老顽固还需要安抚。” “我会尽快的,好吗?” “好戏就要开场了,他们……” “也饿了很久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凭空出现的人,又凭空消失。 待一室冰冷消融掉他存在过的最后一丝温度时,躺在床上的夏稚缓缓睁开眼。 惊慌、恐惧、无措……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无声的呐喊: 救命!我遇到变丨态了! 第153章 夏稚不会忘记这道声音的。 弗拉德,铁孤岛监狱的最高掌权人。 他是一个吸血鬼监狱长,身份已经脱离了人类。 而弗拉德误以为他睡觉时,似乎说了一些比较机密的话。 至少这些话在日常游戏中,夏稚是没机会打听到的。 比如说,有一群人,他们很顽固,而且处在饥饿的状态;再比如,有些东西似乎很喜欢夏稚……至于这两者到底是不是同一种群体,夏稚想不明白。 这种形容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局游戏里贯彻始终的一群人——贵族。 迄今为止,隐藏在幕后的贵族还没出现过。 囚犯、狱警、工作人员、警长、监狱长…… 这是整座铁孤岛监狱的基本构造。 那些贵族们在哪?出现过吗? 原本还想睡觉的夏稚彻底不用睡了。 早上六点,护士送来了饭。 夏稚听见门声,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人,才发现来送饭的并不是昨天那个女护士,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中年男人。他应该不是护士,而是护工,把饭菜给夏稚摆好之后,又沉默地打扫起卫生,全程没有跟夏稚搭过话。 没有了昨晚那无数张护士脸的冲击,夏稚默默吃完早餐,刚好工作结束的男护工把餐盒收走。 全程真的一言不发,像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等他走后没多久,穿着白大褂的卫辞又偷偷溜过来了。 “今天我就能离开。”卫辞进来后,望着夏稚那张苍白的脸,忍不住轻皱眉心:“你怎么了?” 夏稚虚弱地说:“我昨晚没睡觉。” 聪明如卫辞,直截了当地问:“发生了什么?” 夏稚也不隐瞒,直接就把女护士的事给说了。 “有好多个她,给我快吓死了。”夏稚哭丧着脸,“虽然今天她还没出现,但我感觉再遇到的话,我会直接哭出声。”想到那个场面,夏稚眼眶都红了。 如果是明确的敌对关系也就算了,他还能逃、能跑,可这护士的身份成谜,一出现就是一大群,关键是作为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他不可能完全躲掉。 卫辞望着少年微红的眼角,忽的伸手,用大拇指抹了一下他的眼尾。 有点湿意,可见真的吓得不轻。 “你干什么啊……”正说正事的夏稚躲了一下。 卫辞搓了搓手指,浅声道:“你还遇到过别的事吗?” 夏稚立刻被吸引走注意力,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是的,小嘴叭叭,开始告状。 “我昨天也遇到了,也是晚上要睡觉之前,有个头,变成你的样子,在我的牢房门口要我开门!”说到激动处,夏稚下意识地抓住卫辞衣袖,愤愤道:“我没开门,它就开始烂了,皱巴巴的,吓得我躲在桌子底下,蜷缩着睡了一晚上。” 卫辞垂眸,盯着那只白皙的小手半晌,反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然后又十分自然地握住。 等那张小嘴停下,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给我开门?” 夏稚:“……这不是重点啊!” 卫辞忽的勾唇,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宛如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在冰川上。 夏稚看得有些发愣,自然也没发觉卫辞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你你……”夏稚磕磕巴巴:“你笑了!” “没见过我笑吗。”卫辞问了一句。 夏稚差点脱口而出:见过。 在他的考核本里,卫辞不像现在这样冷酷无情,虽然性格也很冷清,但至少喜怒形于色。 只是停顿这一秒,夏稚就对上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眸。 ——卫辞在试探他! 察觉到这一点的夏稚立刻受惊似的收回手,快速说道:“没见过,你跟我见过几次面了,都不笑……结果我被吓成这样,你倒是笑了。”他故作幽怨地瞪了卫辞一眼,小声嘟囔:“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这一点,卫辞倒是不怀疑。 就是因为不怀疑少年对自己托付的信任,才忍不住猜测对方的身份。 很明显,夏稚跟他一样是玩家。 “我告诉你的备用密码记住了吗?”卫辞沿着床沿坐下,问。 夏稚:“记住了,可我害怕,不敢出去。” 卫辞:“不用怕,医院应该很安全,至少比监狱规矩少。” 夏稚不信:“你确定吗……我昨天遇到的事要怎么解释?” 卫辞正色道:“我认为,它们不会伤害你。” 夏稚:“……” 这算什么保证啊!? 双手抓住被子往上盖了盖,只露出嘴巴网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地望着卫辞。 不用回答,直接用动作来表达:我不相信。 卫辞微微叹口气,道:“昨天我下去救你的时候,看到一个诡异的现象,一群怪物围着你,好似在跳舞,却不伤害你。直至我靠近,它们发现我之后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开始撕咬我,在水中发生的一切都很混乱,可你却毫发无伤,说明它们有意避开你。” 夏稚目瞪口呆地听着,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 “那颗头和昨晚的护士同理。”卫辞说:“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不要啊!”夏稚疯狂摇头:“或许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不要喜欢我……” 第172章 被一群怪物喜欢能是什么好事啊?! 卫辞:“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它们那里知道更多有用的东西。” 夏稚懵了:“啊?” 时间差不多了,卫辞并不准备多留,他站起来,侧头看着夏稚呆呆的可爱模样,伸手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它们可以沟通不是么。你想要知道什么,问就好了。” 夏稚:“可、可如果它们伤害我怎么办?” 卫辞:“那就跑吧。” 夏稚:“……” 卫辞离开的时候,给夏稚留下了一个对讲机。 对讲机很不普通,夏稚好像从那些狱警的身上看到过,但卫辞说,对讲机打开,就只能与他对话,想来也是被调整过的。 拿着对讲机,夏稚心里有底了,再加卫辞说的那番话,他真的觉得可以尝试在医院内自由活动一下,不过既然是偷偷出去,肯定要避开护士医生来查房的时间。 除了最初醒来时的时间不一样之外,其他查房时间都是在用餐时间,也就是早中晚。 吃饭的时间跟监狱里应该是一样,早上六点,中午十一点半和晚上六点。 早上来给他送饭的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护工,中午来的就是一个女医生,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胸前的名牌却显示她已经四十岁了,姓宋。 宋医生比早上来的护工要亲切许多,却没有昨晚的年轻女护士那么殷勤,她张弛有度,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夏稚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还不会觉得被冒犯。 “这几天感觉不舒服的话,就按铃。”宋医生笑眯眯地说:“我是负责你的医生,随叫随到。” 夏稚点点头,看她给自己输了液之后,说:“谢谢您宋医生。” “不用客气。”宋医生说:“其实不瞒你说,我在这里是有些无聊的。”说完,她压低声音,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铁孤岛的重点不是医院,而是监狱,平时看管可严了,生病的也都是些小病,在医院待一两天就得离开。你在这里住五天,并且被分配给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不用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发呆睡觉了。” 夏稚听着,有些忍俊不禁,宋医生虽然四十岁,但是跟他说话也没有代沟,性格活泼,倒是跟焦娇有点像。于是说道:“多谢您照顾我。”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的请找我吧。” 宋医生离开病房后,夏稚看了一眼床边的药单,他现在每天都要打一瓶类似于营养液之类的药水,按照瓶子大小来看大约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来一个小时后,宋医生还会过来给他拔针。 夏稚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吃饭,想着午餐时间应该就是打针的时间,所以对下午的行动信心满满。 他想好了,就像卫辞那样,他先偷件白大褂套在身上,至少把病号服遮挡起来,避免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一个多小时后,宋医生拉了,给他拔了针之后,又收拾了饭盒。 不过让夏稚惊喜不已的是,她还带来一个消息。 “如果你很无聊,可以到处走一走,但切记,不能去上锁的房间,知道吗?” 前一秒还想着去哪偷件白大褂的夏稚,下一秒就震惊地瞪大眼。 “你的意思是我能自由活动吗?”他有些磕磕巴巴地问:“就是……可以在医院里走动?” 宋医生倒是很奇怪地看着他,说:“当然,之后要是有什么检查的话,还需要你自己去呢。” 夏稚一愣,霎时反应过来,自己防贼一样小心翼翼好像才是不正常的。 毕竟医院就是医院,不可能安排每一名医护人员把生了病、受了伤的罪犯像祖宗一样供着,只要医院内的警备措施跟足够完善,那么罪犯自由行动也是可以的。 毕竟游戏不能用现实世界中的科学情况来衡量,就像谁不可能在现实世界看到一个漂浮的会腐烂的头。 “我只是有些惊讶。”夏稚乖巧回答:“没想到我可以随便走动。” 宋医生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又说:“当然不可能让你自己随便走了,昨天你刚送过来,所以医院这边就没有申请,中午我给你检查过之后回去就申请了监管人士过来,他会负责看着你。” 夏稚:“……啊。” 也就是说,监狱那边还会派一个人来看管他。 好吧。 能自由行动就行,至于来的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了。 只不过夏稚没想到,监狱派来的人,还是他认识的。 神色的皮肤,高大威猛的身材,浅色的眼眸,一身警卫服…… 竟是那天把他从余放那里带走的名叫狼图的狱警! 夏稚还是从俞蒙那里知晓的狼图这个名字的。 那是昨天他们去往海滩的时候,领头的狱警遇到迎面走来的狼图,同为同事,就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俞蒙认识他,说昨天带他们那队去海边捡垃圾的就是狼图。 俞蒙说,狱警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好像存在职场霸凌,因为昨天狼图总是被其他狱警叫走帮忙,有一次俞蒙看到,那些狱警叫他过去,自己却在旁边偷懒,让狼图干活。 这样想来,那天冒着风险去余放那里捞他,估计也是其他狱警推脱不愿意做,硬生生把他推出来的。 所以夏稚对狼图这个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狼图。”夏稚叫了他的名字。 从进来后就无声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望过来,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夏稚脸上,好似在询问:有事? 想到他要跟着自己至少三天呢,夏稚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讨好似的拉着他闲聊:“你不想知道,我从哪里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人沉默地盯着他,眼睛里的浅光仿佛凝滞不动,半晌,他收回视线,依旧站在门口,尽职尽责地守在那里。 夏稚有些尴尬,但他不放弃,“狼图,你跟我说说话吧,我在这里要闷死了。” 回答他的依旧是满室沉默。 要不是曾经听到过狼图说话,夏稚真的会认为他是一个哑巴。 夏稚想了想,下了病床,朝门口如小山般的男人走去。 “狼图,你……” “停下。”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时,一直安静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出声勒令少年停在原地,眼神冷冷地掠过那双踩在瓷砖上的雪足。 狼图紧紧抿唇,思考两秒后,竟是主动朝少年靠近一步,而后不费余力地将其打横抱起。 ……怎么能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呢。 第154章 被狼图抱起来,夏稚下意识惊呼,双臂紧紧地攀住对方厚实坚硬的臂膀。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一只大手扶着怀中之人纤瘦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抬到自己手臂上坐稳。 像抱小孩一样的姿态让已经是成年人的夏稚比狼图还高出一点,放肆地呼吸到了一米九以上高度的清新空气。 很快,他就被狼图放在病床上坐下。 “狼图你……” “穿鞋。”狼图高大的身躯蹲下,从病床下面拿出夏稚的拖鞋,并给他穿在脚上。 狼图的肤色是偏暗的那种,他的手握住夏稚的脚,只衬得那冷色的皮肉更白更透了。 夏稚被抓住脚腕,又被伺候穿鞋,脸皮薄的他早就红透了脸,想要躲却敌不过狼图的力气,只好等他给自己穿完鞋站起来,微微垂着头不敢看他。 狼图也没像刚才那样油盐不进,知道夏稚有话说,他站在原地,无声等待。 过了许久,他听到少年小声问:“是他们欺负你,让你来看管我的吗?” 狼图先是一愣,而后沉声说:“不是。” 夏稚只当他在安慰自己,道:“我都知道,他们经常欺负你……其实,你不用看着我也行的,我很乖,不会惹事。” 好吧,不得不说,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虽然狼图人还不错,但有人看管和无人看管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他终究是一个狱警,而夏稚却是囚犯。 如果可以的话,让被职场霸凌的狼图‘偷懒’,夏稚也挺喜闻乐见的。 狼图许久没应声。 夏稚心虚不已,偷偷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充满审视的浅色眼睛,呼吸一滞,他忘记呼吸,慌乱地垂下头。 感觉……好像已经被发现了。 夏稚懊恼地皱起眉,心里谴责自己太急了。 结果没想到,狼图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直接说:“你做什么,我不管。” 夏稚错愕看他:“你、你不管?” 狼图:“你想我怎么管?” 夏稚:“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去哪都行吗?我做什么你也不会制止?” 狼图:“嗯。” 夏稚:“……那你不会告状吧?” 狼图沉默片刻,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年为什么认为自己会告状。 似乎也察觉到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夏稚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啦,我只是被关的有点难受,想着如果可以自由点就更好了。” 狼图眉心微蹙,倒是看不出生气,只是问出来的话让夏稚稍稍慌了神。 “所以你希望我远离你?” 夏稚:“……” 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但从狼图的反应来看,如果自己点头了,反倒像欺负他似的。 “也不用远离……”最终,还是夏稚后退一步,说:“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你不阻止我做任何事就行。” 跟狼图虽是对立面的关系,但夏稚总感觉狼图很可靠。 就像卫辞一样可靠。 第173章 与他沟通的时候也会有种熟悉感,下执行想不明白,只道是错觉。 始终坚信即使是这诡异的游戏世界里,也是好人/数据多。 之后的时间里,狼图正如他承诺的那般,在夏稚附近充当一个隐形人。 当然,以他的身型当隐形人也挺难的。 夏稚用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医院内逛了一圈。 这医院其实完全可以用诊所来形容,本身占据的面积就不大,还只有两层,诊室倒是挺多的,除了基础设施之外,剩下全都是病房。 跟他的单人病房不一样,虽然病房也是单人一个,并带了一间很小的卫生间,但大小跟夏稚在监狱里住的单人牢房是差不多的,病房们会上锁,但警备措施却没有监狱里的严。 门上就一种锁,感觉小偷都能撬开。 夏稚在这医院的两层里来回走动,这期间除了遇见几名医护之外,剩下什么人都没看到。 没有穿着警服的人,也没有穿着病号服的人。 他和狼图各占一个,像这座医院里的异类。 “受伤的罪犯很少吗?”两个小时过去,夏稚也累了,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些茫然地问站在一旁的狼图。 每日任务很危险,受伤的人应该不少,但这里冷冷清清的…… “你是特殊的。”狼图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夏稚本想问为什么,但想了想,话锋一转,说:“这里的警卫也很少。” 监狱里的医院肯定是为犯人服务的,犯人本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外面警备森严,到了这里倒是监管宽松。 “医院不归监狱管。” 夏稚本来还在想事,闻言一愣,“什么?” 医院不归监狱管?可医院就是为监狱里的人服务啊! 狼图没再说什么,身为一个小狱警,他知道的也不多。 夏稚想不通,但这就话就像水气球上扎了一个很小的孔,细细的水流淌出来。 如果是这样,医院内的戒备如此宽松就能解释了,医院不设防,监狱没法管,可不就像偷懒似的,给了生病受伤的罪犯极大便利。 可医院里的病人也很少,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应该是囚犯们想尽办法都要进来的才对…… 【你想的太简单了。把所有知道的讯息铺开,你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死循环——囚犯可以装病受伤来到医院,但同时就无法做任务,也就不能参与最终考核;医院里戒备宽松,实际上它仍然处在铁孤岛上,没有哪一个囚犯能够确保自己逃出去后不会被满是怪物的大海吞噬,所以相比之下,努力做任务在最终考核中脱颖而出才有机会真正离开……所以医院不用设防,监狱也不用管。】 夏稚:“……” 嗯,瞬间明了。 除了不能离开医院这栋二层小楼以及部分上锁的房间之外,夏稚在医院内可以说畅通无阻。 有狼图跟着,即使迎面走来医生,也不会对他多看一眼。 对此,夏稚本身还是很满意的。 可是莫名的,总有一种心悬在嗓子眼的漂浮感,不安定。 等夏稚回到他的病房,猛地发现门是开的,宋医生站在里面,见他回来,挥了挥手上的床卡。 “你得换个病房了。”宋医生说:“有人来监管你,我们一般都会安排带隔间的病房……很抱歉,新的病房里没有窗户。” 夏稚面露惶恐:“没事的。” 宋医生遂笑:“不过这次你的病房就在我的办公室旁边,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可以来找我了。” 听起来,倒像是不幸中的万幸。 夏稚也跟着笑,等宋医生离开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不觉得这里的医护人员都很亲切吗?”夏稚看着面无表情的狼图问。 狼图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望着宋医生离开的反向,浓眉动了动,半晌才说了一句:“无所谓。” 狼图总是这样,能把复苏的话题聊死。 一下午的时间,夏稚已经习惯了,正如狼图承诺过得那般,他根本不需要在意对方是否跟随自己。 跟着宋医生留下来的男护士一路来到医院二楼的一间病房,夏稚看到门牌上写的是:特殊病房(一) 医院二楼房间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门少,间距大。这也恰好证明了,除了几间办公室之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大空间,也对的上宋医生口中的‘带隔间的病房’。 “重要罪犯携带监管者的,医院会安排住在这里。”男护士贴心地为夏稚打开门,同时解释道:“哦,当然,你不算重要,只是携带监管者并在医院里住这么久,理应分配一间带隔间的病房。” 夏稚走进去,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套房。 正厅就是病房,左侧一扇门里面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可以洗浴,右侧还有一间屋子,靠近大门,空间不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矮柜,很显然,这是监管者——也就是狼图住的地方。 医院确实很贴心,毕竟夏稚也不想自己晚上睡着的时候,狼图还在门边站着……当然,坐着也不行,他的良心过不去! 夏稚朝那间小屋子多看了两眼,然后对狼图说:“虽然是单人床,但还够大,你应该能睡下。” 狼图真的有一米九那么高呢! 皮肤黝黑的男人愣了一下,充满野性的帅气面庞流露出些许错愕,随后便是无声地别开头。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但是心跳却加速了。 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夏稚也不在乎,可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男护士用一种羡慕又怨毒眼神瞪了一眼狼图。 “你还有什么需要吗?”男护士在离开前,语气温柔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按铃呼叫护士,我就在护士台,一直都在。” 夏稚浑身起鸡皮疙瘩。 狼图皱眉。 这个男护士看起来好像是一个控制力极差的死给! - 《贵族们的游戏》开始第二天傍晚,庞大的玩家数字没有发生变化。 仍是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游戏机械旁白为每一名玩家播报迄今为止的玩家存活数量。 【各位玩家请注意,两日结束,玩家剩余人数为:60人。】 余放周身带着水汽回到自己的房间,来到浴室,用冰冷的水流冲刷自己。 他这一趟风尘仆仆,去的地方也很多,当然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只是这个结果,并不如他的意。 他的夏稚确实受伤了,被送到了医院。 糟糕的就在这里。 铁孤岛监狱里的医院,并不归监狱这方的领导管。 也就是说,他想要带夏稚离开、或者只是简单地探望夏稚,都需要打报告递交申请。 能不能通过,还要另算。 作为的监狱c区警长,余放在这里的权利还是很大的,所以当他从其他区警长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沉默了。 两天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局游戏的大致背景了解清楚了,却没想到发现了一个意外的讯号,那就是本该充当背景布的平平无奇狱内设办医院,竟然超出监狱的掌控。 要说这里没有古怪,他就改叫放余! “医院的领导是一个……嗯,怎么说,白皮猪?”这是a区警长听到他询问时说的话,看起来态度温和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余放,你可别跟医院对上了,我们对他们,吃不到什么好。除非是监狱长的话,还能在白皮猪那里起到一点效果,但也只是一点。” 铁孤岛,岛屿; 岛屿上,监狱; 监狱内,医院; 但监狱对上医院,却是要吃亏的。 “所以大家都猜……” a区警长摸着下巴,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一个令人感到惊愕的推测。 “那些白皮猪,才是贵族们的直系下属。” “而我们,不过是劳心伤神的打工人罢了。” 第155章 在新的病房中醒来,夏稚懒懒地抻了个懒腰。 这是他睡的最舒服的一晚了,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而且睡得香甜,梦里也是一派祥和,醒来后虽然记不住,但他精神饱满,脸色红润,可见这一整夜都很好。 狼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夏稚去洗漱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 “你起的好早。”夏稚半眯着眼,话音黏着鼻音,听起来软软的,像撒娇。 狼图看向他,眼神好像在说:不应该起得早吗? 夏稚习惯了他沉默,也不等回答,就直接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也很平静,夏稚本来只想洗脸刷牙,感受到温热水流之后,就爽快地冲了澡。 水流喷洒在皮肤上,白肌偷着健康的淡粉色,看起来像半成熟的水蜜桃。 洗了个痛快,夏稚要出去的时候冷不丁发现自己忘带换洗的衣服了。 “狼图!” 夏稚围着浴巾,站在卫生间门口,隔着门小心翼翼喊:“能不能帮我把衣柜里那套新的病号服递给我,谢谢……” 没有得到回答,不过很快浴室门的磨砂玻璃上就映出一个高大漆黑的影子。 夏稚又说了一声谢谢,刚想打开门,下意识说了一声:“狼图,是你吗?” 没有得到回应。 夏稚深吸一口气,搭在把手上的手猛的一颤。 “狼图?” 他都叫第三声了,狼图应该会回答的! 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一股强大的外界力量隔着门与他对抗,夏稚浑身颤抖,脸色煞白,脑海中不听地呼叫hr222。 第174章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hr222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因为它也觉得很奇怪。 这局游戏里的怪东西都怎么回事啊?六十个玩家呢,怎么光盯着它可怜的小宿主吓! 【用对讲机,找卫辞!】 卫辞给夏稚的对讲机,被他一直带在身上的。 对讲机不大,放在病号服的口袋里就行。 听见hr222的提示,夏稚眼睛一亮,他把衣服脱下来之后就放在了门边的篮子里,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夏稚一边努力抵着门,希望门锁可以坚持住,一边小心翼翼挪动步伐,半蹲在门口,在篮子里翻翻找找。 终于,拿出对讲机,夏稚迅速按亮通讯,朝卫辞求助:“卫辞救救我!我在医院的一号特殊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堵在卫生间门口!” 他尽可能简单描述自己现在的危机情况,希望对方能够知晓,并尽快来营救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那股推门的力量突然消失。 夏稚屏住呼吸,不敢再大声说话。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进入停滞状态,尘埃碰撞声音被无限放大。夏稚缓缓直起身子,尝试朝旁边挪动脚步。 如果那个东西走了的话……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大力撞门的声音便阻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砰、砰、砰…… 一下一下,拼劲了力气,脆弱的门锁岌岌可危。 这一次,外面的东西出声了,隔着单薄的门,一道粗哑的不似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快开门啊,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正如一开始夏稚就把外面的东西跟狼图区分开一样,这道声音根本不是狼图,夏稚从未怀疑外面的物种是他认识的玩家或npc。 这一晚的安宁好像是夏稚的一场梦。 门锁终究还是在大力的撞击下报废,夏稚单薄的身躯也无法抵挡那股力道,在门锁报废的下一秒,他就被冲击力撞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 因为吃痛而发出的低呼声被一道更加尖锐刺耳的尖叫掩盖。 “啊——” “你受伤了!我让你受伤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杀死我,你要亲手杀死我才行……” …… 夏稚神情呆滞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长相诡异的怪物从已经被推开一半的浴室门中缓缓退出去,它身上有很多头,用双臂行走,看起来像倒立,开口说话的那张嘴就贴着地,一双漆黑的没有白眼球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没入黑暗的刹那间,夏稚好似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嘣的一声。 夏稚彻底傻眼了,他的大脑停止思考,就这样贴着瓷砖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怪物,又是这种可怕的怪物。 夏稚环抱自己,垂下头,劫后余生般颤抖着。 直到浴室的门被敲响,狼图那因为不常常说话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在里面将近两个小时了……” “出来吗?” 埋首于手臂之间的夏稚慢慢地抬起头,脸上隐约显现湿意。 “我这就出来了。” 他包着浴巾,走到门口的时候,沉默片刻,说:“狼图,能不能帮我把柜子里的衣服拿过来?” 门口的狼图嗯了一声,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的黑色影子消失,大约十几秒后,狼图的身影重新出现,他隔着一个很小的门缝,把衣服递了进来。 夏稚垂头盯着那衣服半晌,接过来的瞬间,哭了起来。 外面的男人明显慌了,他叫了几声夏稚,没有得到回应后,也不敢进来,在门外焦急踱步。 最后他顾不上夏稚的回答,在一声声惹人怜爱的哭泣声中闯入浴室,见夏稚穿好了衣服还不松开裹着的浴巾,皱起眉,强硬地将有些潮湿的浴巾扯开,扔到一边去。 “你冷么?”狼图虽是这样问,但手上倒是很利落地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个干燥的新浴巾,摊开,披在夏稚的身上,然后打横抱起他,朝病房内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狼图的眉头越皱越紧,怀里的人一直在颤抖着啜泣,声音很小,却不容忽视。 被放在病床上,夏稚就缩进了被子里,眼睛红红的,但已经停止哭泣。 他真的憋了太久了。 那些怪物,总是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不分时间不分地点。 它们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好像不是故意要吓唬他,但必须承认的是,它们的长相和声音都给夏稚脆弱的精神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前两次他虽然害怕,但还没到控制不住掉眼泪的程度,但是这次,真的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一次被不一样的怪物觊觎。 它们可能会幻化成每一个夏稚认识的、或者需要的人,在他没有警惕的时候突然出现。 如果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 夏稚不敢想象自己被抓住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狼图一直沉默地站在病床边,似是想要询问,又像是在无声守护。 病床边的桌子上有一份病号餐,刚才送过来的,是昨天那名男护士,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夏稚,明显表现出了失望。 不过碍于狼图还在,男护士没停留太久。 “吃点早饭。” 过了一会,狼图见夏稚还躲在被子里,说道:“你得吃东西,一会要打针。” 缓过来的夏稚默默坐起来,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望着狼图,“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狼图盯着他,几秒钟后:“你为什么哭?” 夏稚:“……因为刚才有怪东西。” 把刚才浴室里发生的事讲给狼图听,只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说用对讲机的事,也没提卫辞,只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十分糟糕的事。 然而几分钟的时间,在狼图来看,却是将近两小时。 听了夏稚的话,狼图皱起眉,似乎很不满意…… 但眼中唯独没有出现意外的情绪。 也就是说,他似乎明白夏稚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夏稚有些急迫地询问:“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狼图沉默。 夏稚:“拜托你告诉我吧,它们总来找我,我真的害怕。” 狼图面露不忍,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不想说,也可以说,他不能说。 反应过来之后,夏稚也就不追问了。 一是不想让狼图为难,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npc而已,他有自己的职责,追问也没有用;二就是夏稚还想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跟狼图打好关系,至少对方是可以护住自己的,比起不停追问惹怒他,不如暂时缓缓,等之后狼图的态度稍有松动,再试探询问。 夏稚拿起病号餐,无声吃饭,小口小口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狼图在一旁瞧着,最终还是别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 狼图的性格的确是有些固执的,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迂腐的正直,夏稚想起之前那些狱警欺负他、让他去做不属于他的工作时,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怨言。 但现在想来,他应该只是不在乎的。 能做,就去做。 不能做,谁也强迫不了。 吃完饭没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男护士出现在病房里。 他是来收饭盒的,但不是今天早上来的那名明显对夏稚有所企图的男护士。 狼图在他进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监管者去一楼报备一下。”男护士声音低哑,一边收饭盒一边对狼图说:“宋医生的要求。” 狼图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防备地看了他一眼:“现在?” 男护士:“今天中午之前。” 狼图又看了他一眼,而后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他走后,男护士摘下口罩,夏稚立刻笑弯眉眼。 “我就知道是你,卫辞!” 今天卫辞的装扮跟昨天差不多,再加上熟悉的身高体重,他刚一进来,夏稚就认出来了。 卫辞走到病床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稚片刻,问:“出什么事了?” “你收到我的求救了?!”夏稚惊喜道:“我还以为又被扯进了什么幻境里,所以很绝望,没想到你……” “监狱里出事了。”卫辞打断他:“你还记得现在是游戏的第几天吗?” 夏稚愣住:“第四天啊。” 第一天,他的任务是送餐,认识了监狱长弗拉德。 第二天,他的任务是在海边捡垃圾,结果遇到怪物,溺水后被送到医院。 第三天,救他的卫辞从医院里离开,监狱那边安排狼图来监管他,并换了特殊病房。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遇到了怪事,用对讲机向卫辞救助,卫辞来了。 …… 夏稚明显感觉到,卫辞话里的意思并不简单。 可是当卫辞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他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惊感迅速涌上心头。 “监狱里面很乱……” “六十名玩家现在只剩下二十四个了。” 第175章 “另外……现在是游戏的第六天。” 卫辞说完,静静地等待夏稚的反应。 而夏稚的反应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可置信、震惊、慌张…… 最后化为不解。 “我已经两天晚上没有听到过玩家数量的播报了。” 坐在病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地低声喃喃。 第156章 从夏稚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两天的时间没听到玩家数量的系统播报声了。 暂且不说卫辞口中的‘六天’是怎么回事,他与其他人的相处、睡觉的次数、狼图的出现都可以证明,他的游戏只过去了四天。 所以当卫辞用那双沉静冷淡的眼睛望着他,闷声说出监狱那边已经过去了六天时,夏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就是再脑海中追问系统。 [现在是《贵族们的游戏》这个副本的第几天?] hr222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第六天。】 夏稚脸色惨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我呀。】hr222说得有些委屈:【我的职责是为你解惑,或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想办法、推理……你没问我的话,按规矩来说,我是不能出口提醒的。】 系统一直都是如此。 夏稚没理由指责它没有及时提醒自己。 十天已经过去了六天。 明天安全通道就要开启了,然而他还没有找到准mvp玩家。 有那么一瞬间,夏稚的脑子里掠过了很多东西,最终只响起卫辞刚刚说过的话。 ——六十名玩家只剩下二十六个。 怎么会一下子少那么多人?! 卫辞压低声音:“第二天晚上还是六十个人,第三天突然少了两个,具体少了谁也不太清楚,监狱里的囚犯很多。之后第四天、第五天加起来,少了几十个人,昨晚的通知,玩家只剩二十六个。” “不过第四天和第五天,有人发现自己熟悉的人不见了,但我们每天的任务还是那几种,没有变化,也没有提升难度。” 在夏稚的印象中,卫辞平时的话不多,但是有关副本线索,他向来都是不吝啬的。 此时卫辞说的这些话,叫他恍惚回到了考核本那次,卫辞也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这么多话…… 但他开口,绝不是无私奉献的。 而夏稚也明白他想要知道什么。 监狱和医院的时间线不一样,他没留在医院,可夏稚一直在啊。 “我这几天在医院……” 夏稚没有保留的、语气迫切地将他认为的两日发生过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 包括狼图的出现、诡异的医护人员、更换病房以及今早看到的怪物。 这就是信息交换。 在考核本里,他就知道卫辞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惊讶于眼前的少年竟然如此上道,不用自己询问便将细节一一道出,卫辞眼中划过一丝欣赏。 虽然对方有可能会隐瞒,他无法查证,但从夏稚的识相程度来看,卫辞还是很愿意跟少年继续‘合作’的。 “我知道了。”时间有限,狼图随时可能会回来,卫辞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开。 信息交换已经结束,但是…… 走到门口的卫辞停下脚步,一边转身一边道:“或许你可以留意一下时间,比如说今天你遇到的怪物,其实应该是你第三天晚上应该遇到的,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医院和监狱内的时间流速了……” 话音戛然而止,转过身的卫辞对上一双充满依赖的眼睛。 那是一种下意识流露出还没收回的情绪,宛如辰星点点,洒满暗色的宇宙画布,流光闪烁,照亮了一股卫辞无法怀疑和拒绝的情感。 很陌生,又很熟悉。 不管怎么样,他不算排斥,甚至有点无奈。 “怎么这样看我?”卫辞鼻腔间发出一道气音,听着像在说话前发出轻笑。 夏稚连忙收回渴望跟他一起离开的眼神,低下头小声说:“没事……” “你想跟我走?”卫辞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沉吟片刻,说:“我没有能力带你出去。” 不仅没有能力,还没有把握。 这一局游戏很惊险,夏稚或许不知道,但卫辞知道。 医院和监狱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是他今天才知道的,那么玩家不止存在于囚犯之间也是一个令人混沌的发现。 一共死掉了三十四名玩家,但是存活的囚犯还有八十多个。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些玩家,根本不是囚犯。 当他开始把目光落在整个铁孤岛上到时候,才发现,玩家可能是狱警、门卫、食堂工作人员、囚犯……甚至是警长。 只是现在,他不能说,也没办法说。 他没有证据。 见少年眼中的光迅速暗淡下来,卫辞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说不出画大饼一样的话。 在游戏世界里,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轻易承诺。 “我走了。”卫辞最后说:“对讲机你要藏好,随时联系我。” 能想办法偷偷回到医院来,卫辞确实冒险了。 他本来可以不来。 但听到对讲机里的求救,他还是来了。 夏稚也明白不能奢求太多。 毕竟在这里,他和卫辞只是陌生人罢了。 “好,你也注意安全。”夏稚说完,眼看卫辞瘦高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他急忙喊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找c区警长,我知道他是玩家!” 卫辞身影一顿,本想转身再问,可他已经看到走廊尽头疾步走来的高大狱警,顿了顿,什么话都没说,从容不迫地拎着收拾出来的垃圾离开特殊病房。 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停顿。 只是狼图走到门口之后,才侧头,朝卫辞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停顿了一秒钟,就抬脚进了病房。 - c区警长办公室门口,焦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已经打听好了,给c区警长送饭,只要把食物放在办公室门边的小桌子上就行,这样就算完成任务。 这几天她跟金叔搭伙,互相确认对方都是玩家,瞬间像找到了组织一样。这期间倒是也遇到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囚犯,但不确定,就没敢认,跟金叔提起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一副‘还是你可靠’的反应,一时间也不再想着扩大队伍。 放下盒饭,焦娇就如同打听来的那样,敲了敲门,礼貌地说了一声:“警长,我给您把饭放在门口了,您记得吃。” 没有得到回应,门也没开。 嗯,流程正确! 焦娇转身,走到电梯处,把电梯叫上来。 却不曾想,门一开,电梯里还带着个人。 “唉,你是……”焦娇看着眼前俊秀的高挑男人,眸光微闪,支支吾吾叫不上来对方的名字。 但她是记得这人的,第四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做过任务。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焦娇踏进电梯,那人离开电梯,位置在顷刻间互换。 临关门前,焦娇嘴快,没忍住问一句:“你来这做什么任务啊?” 冷清的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反应却不像他表现的那般冷漠,只浅声回一句:“找人。” 电梯门旋即关上。 电梯缓缓下降,焦娇半晌才发出一声略显呆滞的‘啊’。 去警长办公室找人…… 找谁? 警长啊?! 靠,还是你们这群人会玩! 警长办公室门口,卫辞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饭盒,没说什么,抬手敲门。 没有动静。 卫辞不气馁,继续敲。 依旧没有动静。 他放下手,在门口站了大概有半分钟左右,后退一步。 当夏稚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过怀疑。 可是如果能借此机会验证玩家群体并非集中在囚犯之间,也算值得冒险。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许久,毕竟他要试探的人可是c区警长,就目前来看,是除了监狱长之外,铁孤岛监狱内话语权最大的人。 稍有不慎,他的游戏生涯就要止步于此了。 办公室的安静就像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 第176章 一条是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条是得寸进尺,说些能把那人逼出来的话…… 不过第二条路是黑暗的。 就如同他的未来,令人捉摸不透。 半晌,卫辞自嘲似的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然后没有犹豫地,在门口,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说:“夏稚让我来的。”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长相帅气,眼底阴鸷不散的男生站在门内,他穿着警长的制服,可年纪看起来却不大。 卫辞感觉,他应该比自己小很多…… 跟夏稚差不多大? 但夏稚也有可能是长得显小,那样的话,这个男生就应该比夏稚还小了。 这个年龄的人,竟然是c区警长。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卫辞已经倾向夏稚的话是正确的了。 “进来。”男生说,算得上清亮的声音更为他的年龄上了一把锁。 就是个年轻人,放在二十一世纪,应该是大学生。 卫辞不可置否,踏入门内后,男生在他身后关上门,上锁。 前方卫辞挑眉,却没转身,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作为警长的客人,我坐在这里应该符合规矩吧。” 余放瞪眼看着眼前不客气的男人,冷笑:“你不是已经坐下了?” 卫辞面不改色:“我是想知道,规矩是你定的,还是你也被规矩束缚。” 余放坐在另外一边,比起卫辞板正的坐姿,他翘着二郎腿,显得就有些狂放。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夏稚让你来干什么?” 卫辞扫了他一眼,“大概是合作吧。但,我现在不这么想。” 余放继续冷笑:“你还看不起我?” 卫辞:“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你的弱点太明显了,这样跟你提出合作,反而像我在威胁你。” 余放直接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是为我着想了。” 卫辞:“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言归正传,夏稚对你很重要,对吧?” 提起夏稚,本来已经起了杀心的余放思绪一滞,随后缓缓靠回沙发上。 “你见过他,在他进了医院之后。”他语气笃定。 卫辞不否认:“是,那天是我救的他,也住了一天的医院。” 对上余放那双闻及夏稚就的放光的双眼,冷清的男人缓缓开口。 “我现在有很多重要的讯息可以与你合作,甚至可以帮你进医院探望夏稚。但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余放深吸一口气。 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多话语。 只要稍稍点明,就能明白一切。 一个需要更多游戏线索,一个想要看见自己相见的人…… 刚好,需求互补。 半晌,余放笑了一声,声音爽朗。 “可以啊。”余放说:“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谁合作过了,但既然夏稚让你来找我,很显然,他信的过你。”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强压着心中的嫉妒,暗自咬紧牙关。 “你想知道什么?” 另一侧的男人定定看着他。 “我知道一个人拥有特殊身份的原因是什么,在这里,位置越高越能体现一名玩家采取的通关方式……” “你是警长,在夏稚被送入医院后,整个游戏内的生态环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卫辞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余放隐匿在阴影中半阴半阳的脸。 “死了那么多玩家,是你干的吗?” 第157章 在狼图的‘监视’下,夏稚过得还算舒畅。 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自己频繁遇到怪物的事说给狼图听。 基本原因有两个,一是现在他离不开医院,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并且值得信任的,只有狼图一人;第二就是夏稚也不是全盘托出,有关时间流速、玩家等话题他一概不提,只从囚犯的角度把自己遇到的诡事说给狼图听,至于对方信不信、愿不愿意保护自己,于他的决定来说都有退路。 正如夏稚之前提过后的那般反应,狼图听完他从进入铁孤岛监狱后就遇到这么多怪物的事后,仅仅是皱眉不悦,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我没有别的意思……”夏稚委屈地说:“你不愿意说,我理解,但你能不能保护我?我不想再自己经历那些了。” 狼图沉默片刻,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一刻都不要离开我。” 夏稚觉得可行。 中午的时候,宋医生来了一趟。 她眼下有青黑,看着像是几晚没睡了似的,面对夏稚时仍然强颜欢笑。 “换了个新病房,你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夏稚点点头,说:“还挺好的。” 宋医生笑笑:“那你的睡眠不错。今天开始就不会给你打针了,但是每天的检查还是要做的。” “那我大概什么时候能离开医院,回监狱去?”既然都不用打针了,那是不是有机会提前离开医院? 谁知宋医生摆弄了两下仪器的显示屏后,就侧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怎么总想着离开呢,伤病治不好的话,也没办法劳作呀。” 夏稚看了一眼狼图,对上那两片浅灰色的冰眸子,一瞬便收回来,专心地看着与自己说话的女人:“我想早点回去努努力,万一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稍显羞涩的脸庞代表了一切。 宋医生挑眉,原来还想着回去好好劳作,挣个领导眼缘,想以后离开铁孤岛呢。 见少年神情不似作假,宋医生想了一会,说:“其实,在这里也能劳作。” 夏稚一愣:“在医院里?” 宋医生:“对啊,而且效果会更加显著。” 夏稚:“那、那我能做什么呢?” 宋医生关掉电子屏幕上的数据面板,转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稚一番,这股眼神十分露骨,让夏稚感觉到了不适,不过好在宋医生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道:“你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 “打扫院长的办公室。” 她的话,很是突然地被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 夏稚和宋医生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狼图依旧站在门口,身型挺拔,看着宋医生说:“我会向监狱长申请。” 宋医生定定看着他半晌,浅浅一笑:“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夏稚今天的任务,是在医院里给院长办公室打扫卫生。 比较搞笑的是,他去打扫卫生,身旁还跟着一个狼图,他拿不动装满水的铁桶,狼图就帮着拎,结果去往院长办公室这一路,倒像是他们两个人组团去打扫卫生似的。 到了办公室,拎着水的狼图在夏稚来不及阻止的目光中,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给夏稚吓得连忙跟上想要去拉他,却发现办公室内压根没人。 “院长不在?” 狼图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水桶放在门边,说:“开始吧。” 夏稚拿着拖把沾水,然后慢吞吞地、一边打扫一边偷偷打量这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院长办公室。 普通。 没有什么可形容的,不论是办公室的装潢设计还是家具都透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中庸感,尤其是办公桌后面的那一排书架,夏稚在那块拖地的时候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些医学类的杂书,中西医、外文本等,什么都有。 偷偷打量办公室的同时,夏稚还利用各种角度观察狼图的反应。 他想看看狼图是不是真的如他承诺的那般,不会管自己做任何事。 帮夏稚把水桶拎进来之后,狼图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无声追随在办公室内忙碌的那道瘦弱身影。 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因为一直注意着,所以对方偷看自己的眼神也会留意到。 狼图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过那双大眼睛里只有小心,却是没什么防备警惕之意。 就这样还偷看呢?狼图只觉得好笑,不带恶意的。 夏稚的工作,狼图是不能帮忙的。 因为工作的内容有所不同,如果可以帮的话,狱警岂不是都可以帮囚犯劳作了? 算是为了夏稚好,狼图也不会参与太多,像刚才那样帮忙拎桶水已经是上限了。 大约一小时的功夫,夏稚就把办公室打扫得差不多了。办公室内本就不脏,桌柜地面上都是一些浮灰,擦去就行了,夏稚一边做还一边偷懒,才用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我觉得行了。”夏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说:“要不你检查一下吧?” 狼图哪用的上检查,夏稚做过什么他都看的一清二楚,说:“不用。” 夏稚耸耸肩:“好吧,那我们回去?” 狼图:“晚上再来一次。” 第177章 夏稚:“一天要打扫两遍吗?” 狼图看着他反问:“你不想来?” 摸不准他的意思,夏稚不敢反驳,就说:“不是不想……哎呀,你说来就来吧,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长,我听你的。” 这副‘都听你的’态度,让狼图看起来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后者听到这番话,也确实愣了几秒,生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就压下心头的怪异情绪,默默着不说话。 两人又一起回了病房,干了一下午活,夏稚有些犯困,就躺在病床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吃了晚饭,跟狼图一起往院长办公室去。 “你说院长这次会在吗?” 路上闲来无事,夏稚就跟狼图闲聊:“他下午的时候去哪了呢?我在他的办公室待了那么久他都没回来……唉,你说,他回去之后发现办公室里进过人,不会生气吧?” 狼图:“不会。” 得到回答的夏稚哦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啊?你和院长认识吗?” 狼图目不斜视:“不认识,但他不会生气。” 夏稚:“院长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狼图:“……我不认识。” 少年的表情明显不信。 再次来到院长办公室,还是狼图推门,夏稚探头看了看,屋子里果然空荡荡。 院长办公室内竟然找不到院长…… 压下心中的疑惑,夏稚就开始打扫了。 依旧按照下午的流程,夏稚这次轻车熟路多了,不再小心翼翼地观察,而是有些得寸进尺地、在自己好奇的地方反复检查。 高大的男人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呼吸声似乎安静了一些。 就像温度骤降,冰冷侵袭。 感觉到一丝冷意的时候,夏稚正在窗边,给绿植浇水。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乘着夜色汹涌澎湃,与白天看时,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医院应当是在监狱的最外围,但是建在悬崖之上,夏至探头朝窗外看到时候,只觉得地处位置很高。 搓了搓胳膊,夏稚起初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还以为是因为在窗边的缘故。 当他透过玻璃,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自己身后时,惊呼声脱口而出。 “啊!” 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一只冰凉的手从后方伸过来,捂住了他嘴巴的同时,另外一只手臂也如铁链般,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 “嘘……”带着轻笑的声音紧贴耳畔响起,“没有认出我吗?我的甜心。” 如此熟悉且轻佻的声音,不是弗拉德是谁? 砰砰的心跳声宛如擂鼓,震得夏稚久久不能平静。 玻璃中,映出弗拉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泛着光的红色双眸与夏稚在玻璃映出的镜子中对视。 他勾唇笑着,猖狂而得意。 夏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用了一个词:绅士。 他是站在眼光下,被太阳神眷顾的宠儿,一举一动都十分守礼。或许会有那么一丝违和感,但可以理解为他们都立场不同,监狱长没必要对一群犯人做出讨好的行为。 直至此时,夏稚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弗拉德……” 颤抖的声音惹人怜惜,男人有些难以自持地收紧手臂,嗅着透过皮肤而渗透出来的甜香。 “我饿了,甜心。”他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那软乎乎的皮肉,喃喃询问:“请问,我可以用餐吗?” 夏稚敢说一句不行吗? “弗拉德,这里有人……”他还想狼图就在这里,却不想男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尖锐的牙齿刺进肉里,亦如上次那样,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浪潮翻涌的欢愉。 虽然已经体验过一次,但对于这种感觉,夏稚仍是陌生,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熟悉起来。 抵御不了,也无法融入,结果就是受了刺激后昏睡过去。 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紧怀里软趴趴的少年,弗拉德的手指轻轻拂过咬痕,那处便恢复如初。 满含深情的眼眸映出少年微红沉静的脸庞,手指亲昵地划过鼻梁,弗拉德盯了许久,终于移开了视线。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一群怪异的生物挤在门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管有没有眼睛的,它们都贪婪地紧盯弗拉德怀里的少年。 “真讨厌。”弗拉德皱眉,抬手一挥,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些,像是不满的窃窃私语,门却是没有被打开。 “它们吓坏我的宝贝了。”弗拉德轻声喃喃,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身上,“时刻陪伴他,即使洗澡也要在一起,有那么难吗?” 皮肤黝黑的男人沉默着,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弗拉德叹息,视线重新落回少年身上,目露怜爱之色:“甜心,我的甜心……真不想就这样放过你啊。” 随后,又是一声叹息。 “你可以尝试做一点‘过分’的事。”放下夏稚,弗拉德站起来,整理稍显凌乱的衣服,对着空气说:“时间有限。” 房间内的第三个人突然动了动,两片脏冰似的眼眸无声转动,落在弗拉德的身上。 - “他在哪?” 穿着白大褂的余放有些不满地扯了扯,从踏入医院开始,他就嗅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他不喜欢这股味道,要不是为了见夏稚,卫辞把偷来的白大褂递给他时,他是怎么也不会穿的。 “定位显示……”同样一身白大褂的卫辞看着手中的小型电子屏幕,说:“在特殊病房。” “这里怎么是晚上。”从进入医院后就仿佛踏入黑暗中,余放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有些无法相信,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可是早上六点。 “时间流速不一样。”卫辞说完,直接转身,走上安全通道的楼梯。 余放跟上:“这里是第几天?” 卫辞:“昨天我来了一次,夏稚说是第四天的早上。据我推测,现在应该是第四天晚上。” 余放:“可我们那里已经是第七天了。” 卫辞没说话,似乎对时间流速这个东西并不感兴趣。 余放就烦这人一副高深莫测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的态度。 要不是夏稚,这笔合作还未必会成呢。 “我说你……” “在质问我之前,我倒是有些好奇有关你的事。”走在前方的卫辞突然开口:“在上一局游戏里,你杀了多少玩家?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通关的?” 余放脚步一顿,随后轻笑一声:“我说这位姓卫的先生,有一词叫做等价交换,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但我不想换。”卫辞停下,转头,冷淡地望向余放:“我的讯息于你来说毫无用处,不可否认的是,唯一的筹码就是夏稚。” “我已经在医院里了,或许……”余放随手一抛,一把精致的泛着冷光的匕首就被他握在手上,“在这里解决掉你也没什么问题,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见‘他’出现的。” 说完,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大男孩,露出一口小白牙,看起来无害极了。 卫辞并不慌张,那双清冷到仿佛融不进尘世间一切琐事的眼睛,极为平静地掠过浑身充斥危险气息的男生。 “所以,我索求的,并不是一个真相。” “而是能让夏稚信任并毫无保留让我交涉的人……” “会给予我多大的诚意。” 察觉到余放脸色一沉,卫辞缓缓笑了。 “所以,你值得夏稚信任吗?” 第158章 夏稚在自己的病房中醒来。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被吸血不是他所愿,但从一开始就分到给监狱长送饭这个任务,导致他注定逃脱不了。 这谁也不能怪。 弗拉德还算是好说话的。 就像之前,吃饱后的弗拉德愿意听他说话,也很纵容,不然夏稚也不能在得知有大套间的时候,还动起向他索求的心思。 只不过夏稚打心底里还是不喜欢被这样对待的,尤其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真的好奇怪!!! 词穷的夏稚红了脸,晃晃脑袋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甩出脑海,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眼角余光瞄到站在床边的高大身影,吓得他一个哆嗦。 “狼图!”他叫了一声:“你、你怎么不出声啊?” 狼图倒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我什么时候出过声? 不过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夏稚身体疲惫,需要补充营养,狼图默默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营养餐拿出来。 说是营养餐,其实就是色香味俱全的一小桌饭菜,还配上了饭后甜点和水果切盒。 对于囚犯来说,这待遇算是最高的了。 “这都是给我吃的吗?”夏稚惊讶。 第178章 狼图点头,把餐具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见状,夏稚还有什么不懂的?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小声喃喃问:“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看见弗拉德吸他的血。 狼图不置可否,浅淡的眼眸掠过那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的精致脸蛋,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做得再过分一点…… 他也好想咬一口。 不咬破,就对着肉多的地方轻轻咬一下,留下浅浅的牙印就好。 气氛越是沉默,夏稚越是尴尬。 自己招架不住弗拉德被吸血的场面竟然还有旁观者,光是想想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算了! “那个,那个……那个是监狱长!”反正时间到了随时都能离开游戏副本,夏稚毫不犹豫地卖了弗拉德:“你个小小狱警大概也不知道你们的监狱长是个吸血鬼吧?!对,没错,给监狱长送饭的那个任务,其实就是送饭的囚犯是‘食物’,我只是恰好赶上了而已!” 谁知对一切话题都不感兴趣的狼图猛地皱眉,很是不满地反驳一句:“你不要胡说八道,平时根本没有给监狱长送饭这个任务。” …… 沉默蔓延。 夏稚:“你说了好长一段话哦。” 狼图:“实事求是。” 夏稚噘嘴:“可我就是接到了这个任务啊,监狱长果然就是b区的警长吧?”有给a区、c区、d区警长送饭的任务,怎么不会有给监狱长送饭的任务啊! 狼图:“b区没有警长。” 夏稚:“我不管,反正我接到了这个任务,所以你看到的都是我在努力完成任务的过程!” 狼图又不说话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夏稚小小哼了一声,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吃饭间,得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夏稚心里慌慌的,又不敢睡。 他怕那些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毕竟狼图有自己的房间,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你今晚要怎么睡?”吃一半,夏稚开始惦记起晚上睡觉怎么办。 狼图想了想,说:“照常。” 夏稚噎了一下:“那你能不能……” “打地铺?”狼图接下了他的话:“也可以。” 他答应得爽快,夏稚倒是心生愧疚。 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应了自己的要求来打地铺,狼图本身个子就高,一天到晚像门神一样站着,晚上有机会在床上睡一会,现在又要睡硬地板…… 夏稚十分愧疚,即使对方是npc,他也于心不忍。 “别打地铺了,你还是回去睡吧。”夏稚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今晚应该不属于是正常时间流速中的夜晚,那些怪物应该不会出现的。 明天他要找机会离开这里,今晚就先这样吧。 【按照时间流速,明天可能就是游戏的第九天了。】 夏稚心里哼哼:[你现在倒是来提醒我了。] hr222不慌不忙道:【你应该没有机会找到mvp玩家了,但是矮子里拔高,随便找一个还没通关的玩家上交线索应该没问题。】 ——你这统真的很现实哎!! 夏稚正吃着饭呢,被气得食物哽在喉咙间,压了许久才咽下去。 不可否认的是,系统说的是事实。 第七天,安全通道开启,一定会有大佬玩家脱身。通过安全通道离开的玩家本身就有积分加成,尤其是第一个离开游戏副本的人,拿到的积分更多,这是不考虑探索进度的情况下的积分加成情况,如果再加上探索进度的话…… 【除非延迟离开游戏副本的玩家剧情探索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才有机会超过第一名通过安全通道离开游戏副本的玩家,拿到mvp。】 hr222帮忙分析,只是越分析,夏稚心越凉。 这样的玩家能有多少啊? 【嗯……你有对讲机。】hr222突然提醒道:【实在没有选择,就选卫辞呗,这是你现在唯一能联系上的、确认为玩家的人了。】 夏稚沉默几秒:[你知道我一直在犹豫什么吗?] 【什么?】 [卫辞和余放,我到底该选谁,他们都好厉害的。卫辞聪明,余放够疯,不管哪一种,都能在游戏里闯出一番天地来。]说着,心里一声叹息:[如果他们能融合就好了。] 【……你想要的还挺多。】 惋惜归惋惜,但系统的话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现在他能找到的,只有卫辞了。 吃过晚饭后,夏稚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吸了血的缘故,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惫,刷牙的时候闭了会眼睛,感觉都能直接睡着,强撑着一点意识回到病房,夏稚还不忘提醒的狼图没事多来看看自己。 狼图正准备进小单间,闻言点了点头。 他想的是,急不得。 然而狼图和夏稚两人都没想到,这一晚很不平静。 乘着夜色在医院内奔走的两个男人被幻境困住,数不清的怪物满含怨气地扑上来,鲜血染红了两人身上的白大褂。 去过一次特殊病房的卫辞发现本该是门的地方变成一堵墙,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们应该遇到了鬼打墙。 也正是在这片诡异的幻境中,他看到了夏稚口中的怪物。 有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脑袋长在下面阴暗爬行的多肢体生物、脸色惨白血盆大口的女人分裂成无数个,从两侧的走廊扑过来…… 他的体力没有余放好,但也不是躺平挨打的那种,顺手拿了根趁手的棍子,一棒子打爆一个头;另外一边的余放咧开嘴,杀起来眼里放着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或许余放真的变了一个人,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般,‘他’出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卫辞拧掉一个怪物的头,看着它失去了生命力之后缓缓化为灰烬,而灰烬最终也被空气稀释,只留下他们身上占满的红色鲜血,来证明刚刚经历的那场恶战不是假的。 “切,无聊……”还没有杀尽兴的余放啧了一声,侧头意味不明地盯着卫辞:“可不可以杀掉你?” 卫辞面不改色:“你可以试试。” ‘余放’嘿嘿一笑,挥舞着匕首走过来,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恶意,然而在距离卫辞还有一米远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脸上的表情变幻,最终化作卫辞所熟悉的。 “我靠,又杀起来了?”重新夺回身体主权的余放恶寒地抹去手上的血,皱眉道:“好烦,说好了小心一点,不要沾太多血的吗!” 卫辞收回视线。 看样子,他们之间还有共存相处之道。 不过他不关心这些。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卫辞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些怪物,应该是这里的医护人员。” 余放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卫辞:“医护人员不归监狱管,所以医护人员也能有其他身份。” 余放:“你想说他们才是那些贵族?” 卫辞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们下了楼,走了一圈之后重新上到二层,地上残留的鲜血全部消失不见。 卫辞知道,他们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 “我们要尽快,这里不会有任何来自游戏的提示,即使安全通道开启,我们也不知情。” 时间紧迫,他们踏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游戏的第七天了,晚上八点,安全通道就会开启。 余放跟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仿佛只为了囚丨禁夏稚而存在。” 没有其他玩家,也没有其他囚犯……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让夏稚在这里住五天,就等于让他错过整个游戏过程。 为什么? 前方的男人身影一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确认。 而顺着这条思路细想的余放脸色也一僵,他的脑海中隐约响起自家会长说过的话——夏稚身上似乎有一种魅力,可以让游戏副本中的boss为他所用? 那句话他记得不太清了,但大致的意思就是如此。 当时余放正沉浸在夏稚还活着的喜悦中,没仔细听,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真心话大冒险的副本里,化身为周寂的boss对夏稚的占有欲甚至超过了自己,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夏稚最后仍然全身而退了。 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几乎同一时间,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一个共识:夏稚是一个吸引游戏boss和怪物的存在,就像群狼看见落单的羊羔。 - 一号特殊病房内。 夏稚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人在掐自己的脸。 本来睡眠就不算深,睡前还一直担心再遇怪物,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被捏来揉去之后,夏稚猛地惊醒。 屋内一片漆黑,他看见两道人形轮廓站在自己床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只带着血腥气息的手捂住了嘴巴。 “唔!” 所有的声音被堵了回去,浓郁的血腥味令他作呕。 “嘘,夏稚,是我!”刻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一束微弱的光从那人的手中出现,正打在他的脸上。 是余放。 随后另外一束光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卫辞。 他们俩竟然偷溜进来了?! 夏稚惊讶地睁大眼,随后便是一阵欣喜。 第179章 这下好了,不管他们俩谁都好,看了他的大宝贝线索就行! “我们想带你出去。”卫辞也坐到床边,在夏稚的另一侧,手指划过他撑在床上的手腕,“一直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夏稚哪能不同意,他连连点头,拉下余放的手,小声说:“好,我要出去!” “我们外面已经是第七天了。”余放突然不满地凑近他,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安全通道就要开启了,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夏稚小脑袋瓜一直在点,还不等说话,就听另外一边卫辞说:“杀出一条路的机会不大,安全通道具体在哪里开启还是要根据线索推测。” 夏稚的头刚一转,就被余放强硬地掰了回来,“我也会推理,总之一定把你安全带出去!” 卫辞:“是吗?我还以为杀人无数的余先生只会玩刀呢。” 余放:“比不过卫先生头脑好,动两下胳膊就累得气喘吁吁。” …… 夏稚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好,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想离开的心可不是假的。 这两人在他一左一右斗嘴,是不是说明他们对离开副本这件事充满了信心? 既然如此,夏稚准备放手一搏。 [谁第一个看到我拿出来的线索,谁就是准mvp玩家是吧?] 【对,你想做什么?】 [我要当着他们俩的面拿出来,然后让系统判定谁先看到的。] 【……你还挺公平的。】 打定主意的夏稚骄傲一笑,随后对两个即使压低声音也要吵嘴的人道:“别吵了,给你看个大宝贝!” 他说的声音很小,那声‘你’也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要对谁说。与此同时,从口袋里把那张微硬的纸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看,这个是我发现的,感觉很有用,就偷过来了。” 卫辞和余放几乎是同一时间看了过来,至少以夏稚的观察是看不清谁最先看到这个实物线索的。 无所谓了,反正一直在赌,这次就赌一回‘盲盒’! 余放先拿过那张纸,看了一圈之后,好奇地问:“你怎么把人家的书给撕了?” 那纸片缺了明显是被撕下来的,像一张书页的拼图碎片。 “谁撕书了呀。”夏稚说:“我看到的就是这一张小纸片。” 卫辞拿过去,看了看,忽的皱眉:“这上面的文字好眼熟。” 夏稚惊喜:“你认识?” 卫辞:“见过,但暂时想不起来。” 一旁的余放发出一声冷笑。 卫辞斜睨了他一眼,没理,再看夏稚,说:“先跟我们走,回到监狱之后再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医院,让夏稚回归正常时间流速的游戏世界中。 三人达成共识,夏稚穿上鞋子跟在两人身后,路过小单间的时候,心里稍有不忍,但想了想,还是咬牙离开了病房。 狼图对他很好,但狼图是npc,而他注定要离开这里。 现在这种情况,不打招呼才是最好的告别。 这一路畅通无阻,三人几乎没有停留地离开了医院,全程用了大概不到十分钟。 出了医院,海风充斥在被夕阳笼罩的操场上,夏稚深吸一口气,看着操场里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囚犯,鼻尖一酸。 在医院里还是半夜呢,出来后发现是黄昏。 “看样子我们挺快的,还没到晚上八点。”余放笑着说。 “不对。”一直沉默无声的卫辞突然紧皱眉头。 “现在不是第七天。” 夏稚心里一沉,在心里悄悄问系统:[现在是游戏的第几天了?] 【第八天。】 什么?! 第八天,那安全通道不是早就开启了吗! “我们没有听到任何通知。”卫辞说:“但你们看操场上的人,少了很多。” 可能已经有不少玩家通过安全通道离开了这里。 余放察觉到事态不对,他抿着唇,对夏稚说道:“我要先离开一会。” 夏稚懵了:“你去哪?”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三个人抱团才行啊! “我怀疑……”余放欲言又止,半晌才神情复杂道:“纸片上的文字,我也感觉眼熟,现在要去查证一下,但是那里很危险。” 所以不想带你去。 第159章 铁孤岛监狱里有书的地方不多。 首先牢房和医院病房里肯定不会有书,食堂里也不会有,提起书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领导们的办公室。 说纸片上的文字眼熟其实是骗人的。 大步走在c区的走廊里,余放脸色阴沉。 虽然很不想离开夏稚,但他有必须要确认的事,而且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去做。 ——这关乎到他的‘入狱罪名’,如果不能杀死所有玩家搅乱游戏生态环境通关,那么他就得压制住内心的暴丨动,谨慎地按照游戏规则玩下去。 卫辞说的没错,他在这局游戏里的身份看起来权利很大,实际上最危险。 想到那个聪明的男人应该已经知晓了一切,并且言语间用这些来威胁自己,如果不配合就会告诉夏稚,余放就恨不得咬碎他的骨头。 不是为了夏稚,他何必这么畏手畏脚! 上一局游戏,他通过全服通告得知夏稚还活着,心都飘了,掌控身体的另外一个‘他’直接用最快的速度利用游戏规则漏洞杀死所有玩家,长达二十天的大屠杀游戏副本在第五天就结束了,因为游戏里就剩下他一个玩家,直接通关保送。 所以再进游戏,他的身份自然是在危险的边缘。 c区警长,听起来很荣耀,但实际上……他也是一名罪犯,罪名是高智商杀人犯,用计谋屠杀了一个村庄里的所有村民。 身份设定中的他早就不知不觉杀掉c区警长并顶替,这是一件好事吗?不,在这里,最糟糕的玩家身份也只是狱警,他的警长身份完全是靠犯罪得到的。 所以卫辞向他说起自己的猜测,觉得玩家也可能隐藏在各种职位当中,甚至连厨子都不放过,当时余放还在心里嘲讽他想的太多。 越是谨慎,越把人逼进死胡同。 身处警长的职位,危险度更高,但知道的也多。 余放的印象中,他杀死的c区警长不是人,而是一个原型铺天盖地、触手极多的克系怪物,它拥有人类的皮囊,但是每到晚上,就会变成怪物,在c区的一二层游荡,寻找十点之后还没回到牢房的囚犯,然后虐杀,或者吃掉。 整个监狱里,所有拥有管理权限的都是这些东西。 职位越高,就代表你离它们越近,等同于一个玩家在一群以玩家为食的怪物中求生。 身为囚犯的玩家尚可遵循规则,在晚上十点之后不被任何条件诱惑离开牢房,但身为狱警的玩家可不行…… 当然,警长更不行了。 余放在夜间,把自己关在c区警长的办公室也不能幸免。 那些怪物像是嗅到肉香的狼,找上来,用力砸门。不过砸门的时间持续不长,每次大概十几分钟就会突然陷入安静,过一段时间又响起…… 门还算坚固,第一天和第二天晚上都抵御住了怪物。 但是第三天开始,就不是怪物找他,而是他出去找怪物了。 也是余放开始摆烂的这一晚,他发现监狱的第三层是会‘移动’的。 且只有身居高职的人才能通过需求控制它‘移动’。 他在c区三层,将办公室外走廊里的怪物解决掉之后,从尽头往中间走,准备坐电梯去其他区寻找去往医院的线索。 余放只是想了一下,待他走到中间电梯口时,看见电梯对面本应该是c区警长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a区警长办公室]。 这不是他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门口应该有个小桌子才对,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里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轮廓,而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一道尖锐的不似人的叫声响起。 新一轮的怪物出现了。 …… 余放离开的很匆忙。 夏稚很担心,本来想要跟上去,但被卫辞拦住了。 “你很担心他吗?”卫辞说,不等夏稚回答,就自顾自地回答道:“该担心的应该是遇到他的其他玩家。” 夏稚一噎,想到余放站在一片血污中,周围都是怪物尸体的场面,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卫辞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夏稚嘴角勾了勾,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其实,我们以前见过。” 卫辞:“在其他游戏里?” 夏稚:“对。” 卫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的开口:“那他是怎么带领你通关的?你又付出了什么?” 起初夏稚没听懂他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看过去,直到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深意,夏稚才恍然察觉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 刚才在病房里,余放也对说了要带领他通关这样的话。 “他没带我通关。”夏稚有些不满,甚至感觉到一丝冒犯,“严格来说,最后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要不是他跟boss周寂虚与委蛇,争取到了逃脱的时间,余放还沉浸在痴心妄想之中,企图杀死游戏里的所有npc和boss,抢占副本呢! 第180章 虽然能力是花瓶精,但夏稚也不是拖后腿的好吧!他的身份注定拔不了尖,但是他有一双发现‘尖’的眼睛! 见卫辞那张俊秀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茫然之色,夏稚小小地哼了一声。 “我是蜡烛。” 燃烧自己,照亮mvp!!! “走吧。”卫辞似乎发出一声轻笑,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去找找熟悉的人,问问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卫辞之前说了一句,他从医院出来后,是游戏的第四天晚上。之后两天照常出去做任务,晚上回牢房睡觉,期间没有发生过异常。 如果说这两天内发生的、让他无法理解的事,就是第四天和第五天晚上的游戏通告,本来还很多的玩家数量骤减,迄今为止,他对玩家数量认知还停留在二十六个。 操场上的囚犯比刚才多了不少,应该是完成每日任务的人回来了。 只是较比游戏第一天时的九十多个人,现在的人数看起来格外稀少。 除了相熟的人,他们不再互相试探交流,看到夏稚和卫辞靠近之后,甚至警惕地盯着他们,然后躲远。 这跟第一天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夏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疑惑,但没表现出来。 往人多的地方走近后,他眼睛猛地一亮,拉住卫辞的手朝一个人走去。 “焦娇!” 人群中格外娇小的女生听见呼唤声回过头,看清夏稚后,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夏稚!?”焦娇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你还活着呢!” 夏稚:“……我就当你很开心看到我了!” 焦娇笑起来:“当然开心了,你不知道这几天看不见你,我做任务的热情都消减不少,那些人都太丑了!” 夏稚害羞地傻,一时间也不说话,两人对着傻笑。 卫辞在一旁,安静了一分钟,留给两个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小孩叙旧。 过一会,他眼前一晃,一个中年大叔走过来,也是很惊讶地拉着夏稚叙旧。 卫辞沉默几秒,没机会插话,就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走过来,目标…… 也是夏稚。 ……这小孩人缘好到不可思议。 “金叔!俞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夏稚喜不自胜,连忙打招呼:“真好,都是我认识的人!” 其实是想说,他认识的人还活着,不过现在大家都很开心,他也不想提生啊、死啊这些话题。 金叔和俞蒙都很惊讶于消失了几天的夏稚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可把我吓坏了。”金叔说:“我这样说你别生气,我是真觉得你可能不在了,当时还惋惜了好久……” 夏稚摆摆手,说:“谢谢金叔还关心我,其实就是进了趟医院,医生说需要我在那里住两天。” 一旁俞蒙看见他一身病号服,点了点头:“那天我吃完饭回来就没看见你,知道你溺水之后很担心。后来你一直没出现,我也以为凶多吉少。” 两人对夏稚都表达了关心,这种感情在游戏世界里很难得。 既然是夏稚的熟人,那么在打探消息方面就方便许多。 焦娇、金叔和俞蒙三人是否是玩家还不能确定,不过他们确实是这几天完完本本以囚犯身份度过的,比夏稚被困在医院、卫辞在医院和监狱之间乱窜、设定为警长的余放更脚踏实地。 夏稚不想瞒着他们时间流速的事,在他看来,既然要从人家嘴里问出有用的消息,就要用同样等价的信息去交换,对方是不是玩家不重要。 不过卫辞一开口,气场瞬间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谈谈吧。” 他甚至没说自己知道了什么,直接带着夏稚和其他三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单刀直入地问:“今天是第七天?” 夏稚惊出一身冷汗,第七天这个日子对于玩家来说十分敏感,不知道卫辞到底要做什么,竟然直接说出了开启安全通道的时间点。 其他三人皆是沉默,夏稚敏锐地发现焦娇和金叔对视一眼。 俞蒙率先开口道:“今天是第八天了。”他似乎很不理解卫辞为什么会记错时间:“你不是做了八次任务吗?” 卫辞看向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哦,我忘记了,夏稚溺水那天,我救了他,也在医院住了一天。” 俞蒙:“原来是这样。” 夏稚举起手,说:“我有点肚子疼,焦娇你陪我去卫生间吧?!” 在场四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俞蒙和卫辞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 四人中有三个是男人,身为男人的夏稚却单独挑了焦娇…… 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夏稚涨红了脸,低着头支支吾吾:“我、我、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中,跟焦娇交流起来最轻松而已。 反正最后的目的也不是去卫生间,而是想要跟她单独聊聊。 焦娇不愧是你信得过的女孩子,她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大手一挥,哈哈笑道:“行,走吧走吧!”说完,她回过头,对呆滞的金叔和俞蒙说:“怎么啦,我们都喜欢男孩子不行嘛?” 俞蒙先是一愣,随后坚毅帅气的脸直接红透,看向夏稚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愫。 卫辞也挑着眉,他当然明白夏稚单独叫焦娇出去肯定是有话说,而不是真的上厕所,可现在听到焦娇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而夏稚不反驳,只是一味地脸红,忍不住多了几分好奇。 ——难道他真的喜欢男人? 这里面反应最正常的大概就是金叔了,身为一个性丨取向正常的中年男性,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摸了摸鼻子,保持沉默。 年轻人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谈吧。 焦娇已经把夏稚拉走了,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卫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半晌,收回视线。 “这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卫辞问:“什么都可以说,因为夏稚在医院里遇到的事可不算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去。” 金叔吞吞吐吐,倒是说了几点,比如晚上听到的诡异声音、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囚犯莫名其妙失踪、监狱里的人越来越少等,因为他也是循规蹈矩度日,真的遇到什么状况,他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而不是凑上去看热闹。 俞蒙就爽快利落得多,他把这几天遇到的事都说了,不过没什么重要信息,或许跟他一直关注夏稚离开的方向有关,心不在焉,也没什么可谈的。 卫辞将两人的话都记在心里,最后什么也没说。 操场的另一边,焦娇把夏稚拉到角落,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松口气。 “抱歉啊,造谣了你的性丨取向。”焦娇不好意思地说:“但是,你其实有话对我说,对吧?我当时脑子一抽,想着把我们俩说成‘姐妹’,你的那番话就不会太奇怪了……” 其实仔细想想,还有很多理由解释夏稚找她一起去卫生间嘛,比如说他们俩正在谈恋爱! 只不过…… 焦娇看着夏稚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蛋,终究还是感叹着摇头。 这么漂亮,还是更值得强壮的男人去呵护!!! “没事的。”夏稚挠挠头,说:“另一半性别这方面,我也没有很在乎。” “也就是说,你可能会喜欢男人啦?”果然,八卦最能令女孩子兴奋了,“那个叫卫辞的,你喜欢吗?” 夏稚:“……” 这是重点吗?! 胡乱晃了晃头,夏稚连忙将话题掰回正轨:“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刚才夏稚就发现了,焦娇和金叔对第七日这个时间点并不陌生。 俞蒙的反应跟他们完全不同,好像对于他来说,第七天就跟其他几天一样普通。 只有知道第七天会发生什么,才会如此敏感。 夏稚想了想,谨慎地问:“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对面的女孩定定望着自己,夏稚想,如果她是玩家的话,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会隐瞒。 果不其然,焦娇给了你想要的回应。 “十四个。”焦娇抿唇笑起来。 二十六名玩家,现在剩下十四个了。 夏稚微微叹息:“你知道都有谁吗?” 焦娇:“让你失望了,目前我能确认的就只有金叔一个人。金叔那边大概也跟我一样。” 夏稚又问:“大家都找到安全通道了吧……” 卫辞说,突然间死了那么多玩家,是余放在捣鬼,他想要游戏生态环境崩塌,从而达到去医院里救自己的目的。但是从外面的第七天开始,余放和卫辞已经开始合作,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再继续捣乱,这两天消失的玩家也有不少,夏稚更倾向于他们已经离开游戏副本了。 然而焦娇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希望。 “夏稚,这件事也是我想跟你说的……”焦娇皱眉:“昨天,也就是游戏的第七天,我们没有得到安全通道开启的通知。” 以往的游戏里,安全通道打开的时候,游戏旁白会给所有还活着的玩家提示。 但是这次,即使在正常时间流速里,玩家也没有得到通知。 “所以我和金叔猜测,安全通道还没开启,一夜之间少了那么多人,很有可能是因为——”顿了顿,焦娇不忍地说:“他们以为通道开了,冒险出去找,却永远地消失了。” 夏稚浑身冰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就好像行走在一片浓雾之中,一个声音告诉你,只要一直前进,不被周围的萤火吸引、不垂涎空气中的香气、不去看迷雾中的轮廓,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终点,进入真正的乐园。 可谁也不知道,这条路大概需要走多久,周围的诱惑还有多少,能坚持下去的人也屈指可数。 孤独和绝望笼罩着每一个还在坚守规则的人,迷雾蚕食仅存的理智。 安全通道就是每一名玩家心中的乐园。 “也没有那么糟糕啦。”见夏稚脸色苍白,焦娇安慰他道:“大不了就等十天过去,反正总有办法离开的。” 夏稚轻抿唇瓣,过了一会,说:“我们回去吧。” 焦娇点头。 回去找卫辞他们的路上,焦娇询问了卫辞的身份,夏稚都说了,包括余放。 “哇!原来是他!”焦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地睁大眼,“你失踪的那天,我偶然碰见他,他可吓人了,逼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81章 夏稚眨眨眼:“他吓人吗?” 余放平时不算吓人吧,明明挺阳光开朗的。 焦娇:“……你不会觉得他很和善吧?” 夏稚:“对啊,他平时很开朗,虽然偶然会发疯,但也只是偶尔啦。”每次都是找不到自己才发疯的嘛。 一转头,就对上焦娇那一言难尽的眼神。 “夏稚,你被骗的好惨。” 夏稚:“?” 找到卫辞,夏稚发现俞蒙已经离开了。 询问后得知俞蒙还有工作没做完,他要尽快去吃饭,然后把剩下的任务做完。 夏稚点点头,又把四人的身份串联好,跟卫辞说了安全通道开启没有播报这件事。 卫辞听后,沉思片刻,最后摇摇头。 “抱歉,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游戏本身不会出现问题,像系统播报这种事,不应该延迟。 但既然第七天还没有通知到仍然存活的玩家,就一定有原因在里面。 跟焦娇和金叔分开后,卫辞和夏稚一起回牢房。 路上,卫辞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停下脚步。 夏稚疑惑询问:“怎么了?” 男人清冷的眼眸中,缓缓划过一丝冷冽的光。 “如果医院里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游戏时间呢?” 第160章 余放回到c区警长的办公室,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果不其然,没有看到一本书,与纸类相关的也都是一些打印的资料。 离开办公室,心念一动,身后便出现了a区警长办公室,余放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去,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 在里面找了大概五分钟,正如他猜测的那般,a区警长这里也没有书。 之后用同样的方法,余放也去到了d区警长的办公室,最终失望而归。 寻找书本不是因为对夏稚拿出来的那张纸片感兴趣,而是提醒到他,监狱里应该会有书本很多的地方,或者是图书室,或者是档案室…… 可他从来没见过。 如果说什么囚犯的夏稚等人不知道有这些地方还情有可原,自进入游戏后就已经是警长设定的余放也不知道,这让他萌生一种不好的感觉。 余放想起夏稚说过的监狱长办公室。 监狱长的办公室里应该会有书本吧? 这样想着,他心里默念监狱长办公室,然而转过身,却发现空间并无变化。 余放皱眉,怎么可能没有监狱长的办公室呢?夏稚可是进去过的。 那些特殊的文字,好像一片透明的罩子,将整个铁孤岛围在里面。 一定会有什么东西,是跟特殊文字有关联的。 有什么东西是破碎的、需要另外一个碎片填补起来的呢? 眼中光芒微滞,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起。 余放微微垂头,眼神凌厉地看过去。 那里涌动着一团黑色的雾气,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黑色的物质仿佛在吞噬空气,每靠近一点,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渐渐挤满整个走廊。 余放握紧手中的匕首,缓缓勾唇。 “连白天都无法维持自己的人型了吗?” “我很好奇,你们到底以什么为食。” “如果是玩家的话……” “我来帮帮你怎么样?” - 夏稚忧心忡忡,回到久违的病房里,第一时间就是检查屋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东西。 这几天他被突然出现的怪物搞怕了,之前卫辞推测过,觉得它们可能只是晚上的时候出现,但经历过时间混乱,夏稚可不敢掉以轻心,能小心一点就小心一点。 想到医院里被自己丢下的狼图,坐在床边的夏稚幽幽叹口气。 狼图挺好的,一直在照顾他,也没阻止过他做任何事……只是夏稚偷溜回来,肯定不会跟他讲的。 余放和卫辞都说,只要离开了医院,医院里的人就管不了他,以为监狱和医院的管理不互通,当时也想了要不要跟狼图说一声,或者直接策反他,带着他一起跑出来。 可后来想了想,夏稚觉得不能冒险,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决定,还关乎余放和卫辞的安全。 算了,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有用。 在单人床上翻了个身,夏稚又叹了一口气。 无人在意的角落,微弱的红光闪烁。 昏暗的监控室内,一道叹息缓缓响起,与屏幕中少年微张红唇溢出的叹息重合。 “甜心,你还真是……”唇角微勾,碧色眼眸中被兴奋占据,俊美的皮囊下,一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灵魂激动地叫嚣着。 “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运气差呢?” 戴着手套的手指抹过唇瓣,压出更深的颜色。 “明明已经把你送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你却偏要跑回去……” “不乖。” 身后响起开门的身影,一道高大的影子投射进来。 而后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 “还需要我继续跟着吗?” “需要。”男人近乎贪婪地望着屏幕上少年恬静的睡颜,道:“那里更乱,保护好他,哦对……我说了,你可以过分一点,明白吗?” 门口的人沉默片刻,忽的问:“怎么……过分?” “啧。”转动椅子,面向大门,男人皱眉:“拥抱、亲吻、抚摸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些都不会吗?用能力分裂出你,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方便行动,但你可以。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在监狱里当一个任人欺负的傻大个?” 高壮的男人沉默了。 椅子上的男人挥一挥手,大门关上。 - 铁孤岛监狱,一个可供贵族们欣赏玩乐的大型乐园。 在这座孤岛上,处处充斥着危险。 已经见识过很多怪物的夏稚比那些遵守规矩的玩家要‘见多识广’,因为他跟焦娇提过一嘴怪物的事,焦娇表示从未见过。 “每天安心做任务,八点之前回房间,十点之前睡着,早上按时起床……”当时焦娇掰着手指头给夏稚算:“这样的话,就会很安全。” 夏稚:…… 简单到他想哭。 六点钟的时候,卫辞来找夏稚去二号食堂吃饭。 夏稚没有胃口,就拒绝了。 卫辞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去了二号食堂。 他走后没几分钟,门被敲响。 夏稚本来侧身背对着门,听见敲门声,以为卫辞去而复返。 “真的不用给我带饭啦,我一点都不饿……” 一边小声拒绝,一边翻身坐起,可当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时,眼睛蓦的瞪大。 “狼图?!” 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正是狼图。 此刻狼图微微弓起腰,让自己的脸可以出现在小窗的范围内,即使面无表情,夏稚也能从那张野性帅气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 委屈? 好吧…… 夏稚心虚不已,双手抓紧床上的被褥,看着狼图问:“你怎么也回来了?” 狼图:“我本来就是狱警。” 夏稚更愧疚了,他站起来,靠近狼图,“对不起啊,我、我不想留在医院了,就偷跑出来了。” 狼图:“为什么不叫我?” 夏稚:“啊?这肯定是违反规定的事呀,我不叫你才是正常的吧……” 狼图微微蹙眉,“我说过,你要做的事,我不插手。” 夏稚:“……那对不起哦,下次一定告诉你。” 他发现,跟狼图讲清楚自己的想法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脑电波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那就先道歉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狼图认真看着他:“好,一言为定。” 他已经很‘过分’地要求少年不论做什么都要带上自己了。 第182章 这样,就可以了吧? 狼图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一直在门外,即使夏稚不想给他开门,他也不离开。 倒不是刻意提防狼图,而是夏稚也没料到对方竟然还没离开,他听到门口有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怪物来了,立刻坐起来惊恐地望着外面,结果看到狼图的身影在窗口一闪而过。 “狼图?” “嗯。” “……” 这人还没走呢! 夏稚跑到门口,微微踮脚,双手握住窗户上的栏杆,朝门外看去,只见狼图贴着墙坐在地上。 “你干嘛呀!?”夏稚震惊了:“你要在这里守着我吗?” 狼图抬起头,认真地回复他:“你说,有怪物。” 夏稚一下子就心软了。 “只要我不开门的话,怪物来了也没事。”被狼图那双真挚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夏稚叹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好吧,确实会害怕,怕到晚上睡不好觉。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呀,回去吧,我没事的。” 狼图一动不动。 夏稚苦恼地思考半晌,说:“那你进来?在屋里总比在走廊里强。” 晚上本来就冷,那天夏稚发现牢房里有供暖设施,虽然感觉没起到太大效果,但至少比走廊要暖和一些。 本就对狼图有所愧疚,现在也不可能让他整晚都守在门外。 这个提议最终还是被狼图采纳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过分’,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那样,拥抱、亲吻、触碰……这些大概都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可狼图又觉得,一切都该循序渐进。 太冲动的话,会吓到夏稚的。 夏稚用衣服和被单给狼图打了个简易的地铺。 虽然狼图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但夏稚过意不去,坚持要这么做,他把套在床垫上的薄被单扯了下来,然后又把被子套拆下来。 本来想给狼图床垫,自己把被子垫在身下,用被套当被子,但狼图很是强硬地拒绝帮他搬那厚重的床垫。 铁床还是太硬了,狼图说夏稚直接睡床板的话,第二天起床会难受。 单人牢房空间也很小,地铺摆在床边的空地上,长短才能容纳一米九以上的狼图。 一起都准备好之后,狼图难得主动开口,询问起夏稚吃饭的事。 “我不饿,也没胃口,就想早点休息。” 其实他是信了焦娇的话,只要睡着的话,来了怪物也不怕! 贴着床边而坐,狼图想了想,说:“不吃饭会饿。” 夏稚耸耸肩:“一会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 狼图还是不赞同地看着他。 夏稚笑笑,转移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来铁孤岛工作的啊?之前我看他们都欺负你,让你做一些粗活累活,为什么?” 话题突然围绕狼图打转,当事人垂眸,沉默须臾,说:“记不住具体时间,只知道工作了很久。他们欺负我的话,我不在意。” 狼图情感缺失,一直做的事,也只是在遵守命令。 他无法产生极其特殊复杂的情绪,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其他人才觉得他好欺负。 他这番话再加上平静的语气,让夏稚脑补出了一系列悲惨的往事。 《最后一关》的虚拟手册上有一段介绍,表示游戏中的每一组数据都是通过高智能技术凝聚而成,不管是人物还是事件,都非常真实。 狼图的长相和性格,在夏稚看来,注定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加上在监狱里被欺压的经历…… “你要学会说不!”夏稚盘腿坐在床上,一低头就能看见狼图的发顶,“他们再指使你去做不属于你的工作,你就拒绝!” “拒绝?” “对啊!他们的公平凭什么要你去做?即使你很闲,也不要帮忙,让他们自己做!”顿了顿,夏稚的小脑袋瓜又考虑到狼图的社交问题,连忙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一个人真的需要帮忙,就比如说他很努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因为能力不足需要有人搭把手,你也可以帮的。” 狼图沉吟片刻:“是这样吗?” “是呀。”夏稚躺倒在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人嘛,要学会变通。” 狼图微微侧头,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以前他根本没有想过。 一掐仿佛能出水儿的脸颊就贴着自己的肩膀,少年是无意的,他只是躺下的时候,为了方便跟自己说话,凑得近了些而已。 可这一切,对于一个心怀杂念的人来说,则是一种讯号。 喉结微动,狼图下意识侧身,从背对着单人床,变成正对。 他的肩膀宽阔,挡住了大部分光亮,将躺着的少年罩在阴影之中。 “你……”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 对上那双茫然无辜的眼睛,狼图下意识止住脱口而出的话。 好渴,嗓子发干。 偏偏漂亮的男孩什么都没察觉,追问起来:“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狼图的手指蜷缩,空虚感如有实质,他轻蹙一下眉心,呼吸渐渐变重。 他说,可以过分一些。 过分…… 更过分地做些什么。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弯着腰起身,当然不是为了站起来,而是…… “你要上来睡吗?”夏稚望着他已经压在床上的一个膝盖,忍不住说:“这床太小了,我们两个一起是睡不下的。不然你来睡吧,我打地铺。” “不。”狼图伸出手,制止了他,“可以睡下。” 夏稚:“……这床很小的。”他还在努力劝说:“我在地上睡吧,没关系,屋子里要比走廊暖和一些。” 即使睡一晚,也不会被冻得生病。 狼图壮实的身躯压在床上之后,几乎将所有下床的路都堵死了。 缩在最里侧的夏稚一脸懵,现下想要离开的话,就只能跨过狼图。 但狼图的反应,明显不想让他离开的。 “到底怎么了?”夏稚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一定要上来睡?” 狼图不是这种轻浮的性格,他做的事,或许都有理由。 夏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门口,黑漆漆的窗口外面空无一物,一阵冷冽的风似乎从外面吹了进来,带起一丝凉意。 恐怖片里都会有这样的桥段。 夏稚浑身发凉,此时突然贴过来狼图浑身散发着属于男人的热气,反倒让他心里安定不少。 不管怎么说,还有狼图在呢。 想到这里,夏稚对他坚持上丨床睡觉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这张床真的很小。”夏稚见狼图侧身躺着,给自己留出来的位置还那么少,忍不住苦恼道:“不然……我们俩都睡地上吧?” 狼图:“……不用,就这样睡。” 他可不忍心让夏稚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夏稚:“可是很挤。” 狼图想了想,说:“我抱着你,就不挤。” 又过分了一点呢! 夏稚满脸写着拒绝:“不要,我才不要被抱着睡。” 说完,他也不再犹豫,直接躺进狼图和墙壁之间的那条缝隙里。 看着很小的地方,在他躺下后,却没有看起来那么拥挤。左边贴着冰冰冷冷的墙壁,右边是一具火热的身躯,为了让留余的空间更多,狼图始终侧身躺着,一条手臂曲起垫在脑袋下面,充当枕头。 从他的角度,能更近地看清那张精致美丽的脸蛋,细腻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微红的唇瓣、浓密的睫毛…… 他长得真好看。 刹那间,狼图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男人要求他再过分一点。 第161章 一夜无梦。 许是狼图睡在身边的缘故,即使夏稚半夜醒过一次,再睡着之后也很安稳,早上醒来也不觉得难受。 就是这一晚没怎么动弹,憋得他像缩在壳里的乌龟,动弹不得。早上一起来,就立马下地甩甩胳膊抻抻腿,要不是地方太小不允许,他还能做套广播体操! 狼图已经洗漱好,贴墙站在门口,看他蹦蹦跳跳的,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唉?” 洗漱时,夏稚看见自己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上手摸了摸,不疼也不痒,像压久了似的。 可他睡觉老实,怎么也不可能在脖子侧面压出一道印子来,到现在还不消。 思来想去,夏稚觉得这里可能是有小虫子了。 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高高大大的男人眸光深暗,衬得那双浅色的眼眸仿佛浸在深水里似的。 早上去吃早饭,夏稚身后跟着一个大高个,穿着狱警服,看着就很不好惹。 第183章 本来夏稚不想让狼图跟着的,但是狼图很坚持,并表示他的工作还没结束。 他口中的工作,应该是监管者这项工作,负责在医院里看管夏稚,虽然夏稚偷跑了出来,也离开了医院,但狼图表现得很死脑筋,坚持要跟随夏稚。 想到自己之前还怀疑狼图是被欺负了才来监视自己,夏稚就一阵脸疼。 这人明显乐在其中! 他们来到二号食堂,发现里面的人果然少了许多。 游戏初期,夏稚也是规规矩矩的,到时间就来吃饭,当时这里面人山人海,被囚犯们占满,连个空座都少见。现在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空位置,有人单独占一桌吃饭,有的几个熟人拼在一起,但也跟不相熟的人离得很远,就导致隔一段距离就一个空桌无人问津。 每个人都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夏稚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长得好看,白白嫩嫩,雪白的皮里透着健康的红,即使身上穿着囚服,也不像是来坐牢的。再看他身后跟着的狱警傻大个,哪是来管人的?活脱脱的娇贵富家小少爷和他的壮汉保镖! 现在还活着的囚犯都是人精,就算看见夏稚眼睛都值了,心里直痒痒,也不会表现出来。每个人都很克制,有的只瞧了一两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夏稚很喜欢这种感觉,扫了一圈,看见焦娇朝他招手,也挥了挥手。 “我去打饭,你呢?”他侧头问狼图。 狼图:“我也吃饭。”说完,看了一眼焦娇的方向,说:“我坐在旁边的空位上,你吃完喊我。” 不打扰,不干涉……狼图能有这种自觉,夏稚真的很感动。 打完早饭,夏稚就加入了焦娇他们坐的六人桌。 除了金叔之外,卫辞也在,只不过刚才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夏稚只关注到了活泼的焦娇,也没注意到他。 “我早上还去找你了呢。”夏稚坐下后,对卫辞说:“没想到你走的那么早。” 自认起得不算晚,没想到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1021,里面空空如也。 卫辞抬眸,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算热络地说:“起的早,就来吃饭了。”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夏稚小心翼翼地扫了一圈,见焦娇和金叔脸上的表情都很自然,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惹得卫辞不满意了,‘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开始小口小口吃东西。 已经吃完早饭的俊秀男人放下筷子,手指拿起纸巾,动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嘴角。 动作间,那双冷清的眸子微抬,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在这个奇怪的无限循环游戏世界里谈感情是最可笑的。 卫辞已经记不住自己通关了多少局游戏。从第一局游戏带领所有玩家通关并得到了‘救世主’的称号后,他见识过太多恶意,认出他的人,要么依赖他、理直气壮地指使他,要么出口嘲讽。 ‘救世主’这个称号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便利,相反,消磨了他的人性中柔软的一面。 前路未知,没有目的,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最为薄弱。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嫉妒。 是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他昨晚一晚没睡,因为昨天回去的时候,在1022的门口停留了一瞬。 通过门上的小窗户,他看见强壮的男人小心翼翼宛如呵护稀世珍宝一般轻轻拥着熟睡的少年。 起初,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垂落的双手骤然握成拳,想要冲进去,将那人扯开,用拳头威胁他,离少年远一点。 但尚存理智,善于观察的卫辞很快就发现,那人如此逾越的举动,熟睡的少年未必是不知情的。 或许,他知道,也愿意。 毕竟少年睡得规矩,可见早就留了一半的床位给那人。 刹那间,愤怒的情绪变质了。 卫辞无法形容,也不愿再细究。 此时此刻,少年那懵懂无辜的模样,让他的心中重新升起那股怪异的情绪。 自己纠结了一晚上,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火气烧起来,也蔓延不到水做的少年身上,卫辞气着气着,竟直接气笑了,嘴角一勾,缓缓摇了摇头。 夏稚瞧见,忍不住抬头看他:“怎么啦?” 卫辞回望他的眼睛,几秒钟后,才说:“没事。” 夏稚:“哦。” 又继续专心吃饭。 回到监狱,他们都日常生活就应该跟其他囚犯一样了,时间也不是很宽裕。 不过金叔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偷懒的狱警也不少,像游戏第一天时操场上热闹的场面基本已经见不到了。 囚犯少了,狱警也少了,每日任务还在继续,全靠一些玩家为了守规则不被杀死而维持着。 “我发现了,我们就是游戏里的一环。”焦娇开玩笑说:“没我们,这游戏早散了。” 夏稚哭笑不得。 吃完饭,四人准备离开。 早就吃完饭的狼图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食堂的时候,一群身穿狱警服的人走进来,他们神情散漫,凑在一起说着闲话,推门进来,正好与要出门的几人打了个照面。 闲聊声音戛然而止。 这群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见他们就低头的夏稚等人,而是那个直挺挺站在后面,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惹人注目的狼图。 “呦,这不是狼图吗?又被调回来了?” 一人开口讽刺,话音刚落,那群狱警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在笑。 夏稚从他们叫出狼图的名字开始就感觉到不妙,果不其然,这些人一直欺压狼图,路上遇见,即使没招惹他们,也要嘲笑几句。 对这群人的不满瞬间达到顶峰,夏至皱眉,刚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拉了一下衣角。 四人中,金叔是察言观色的同时,反应最快的。 从今天狼图跟在夏稚身后出现,再到刚才夏稚听见那些狱警们的嘲讽后满脸的不忿,瞬间就捋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分别是狱警和囚犯,但从夏稚的反应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就算是自己的朋友被这样当众嘲讽,愤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贸然开口出头,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他们是谁啊?四个囚犯。 要为谁出头?一个被职场霸凌的狱警。 双方的身份单挑出来说都像个笑话。 许是被拉了一下,夏稚果真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出头,就等于把其他人都拉下水了,不管怎么说,这些狱警的地位就是比他们高。 这样想着,夏稚皱起来的小眉头就更显的委屈,他偷偷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狼图。 却不想,男人比他还淡定,即使听见那些讽刺的话,也像听不见似的,目不斜视。 他这种木头反应,让那群狱警得意的同时,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我就说他根本不会反驳吧,之前你们还说担心他去找b区警长告状,现在能听他说句话都困难,还告状呢!” “我哪知道他这么大个子是个怂蛋啊!” “啧啧啧还说是走后门进来的呢,我看啊,b区警长也是同样的货色。” “小点声,说他就算了,警长是我们随便能说的吗?” “怕什么,反正从来没见过……” 几人嘴里脏兮兮的,却也是无意继续刁难狼图。 声音渐行渐远,几人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金叔无奈地看向夏稚:“我一瞧你,就知道你想要出头,别怪叔把你拦下了,刚才那情况,出头只会更糟糕。” 夏稚点点头,他没有怪金叔的意思,只是为狼图不值。 像刚才那样的事,肯定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那些人,闲来无事就要骂狼图几句,都成了生活习惯,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是,这么久以来,狼图压根没有反抗过…… 还提到了b区警长,难道狼图是走后门进来的?! 在夏稚的印象中,根本没有b区警长这号人,当时他还以为监狱长弗拉德就是b区警长,相当于四区警长中有一个人是领头的,但大家对监狱长的敬畏他也曾见过,如果狼图真是监狱长送进来的,待遇不应该这么差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监狱长和b区警长是两个人。 而这个b区警长一直没露过面,且能力不大,看起来好像还没有余放当的c区警长威风呢。 怪不得,狼图被这么欺负,这些人不怕b区警长,自然不怕狼图去告状! 夏稚叹口气,待走出食堂后,对走上来的狼图说:“他们一直欺负你,你真的不生气吗?” 狼图有些疑惑地看着夏稚,好像在说:我什么生气? 即使夏稚已经问了他许多次这类问题,但狼图的回答只有一个。 “他们欺负我,我不在乎。” 一句不在乎,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听见这句话,走在前面的卫辞脚步顿了顿。 眼眸微敛,浓密的睫毛掩去其中的深意。 夏稚被安排了新的工作:给走廊里的绿植浇水。 这个任务其他囚犯做过,焦娇说,这个任务不简单。 “你没发现吗?每日任务其实都有它自己的规则,稍有不慎触发了规则就会受到惩罚,轻则受伤重则丧命,那些失踪的囚犯,有很多都是在做任务的时候消失的。” 夏稚脸色微白,轻轻点头:“我会小心的。” “我没做过这个任务,但是听他们说,每人都要负责一个区域,而且有专门摆放绿植的房间,只要是你负责的范围,就都要照顾到。”焦娇凑近他耳边提醒道:“少一个都不行,你查的仔细点,别漏了。” 夏稚连连点头。 第184章 第162章 按理说,像夏稚这样偷偷摸摸回到监狱的,应该去报备一声才是。 但他回来之后,狼图跟着、余放知情,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偷跑回来的,那些狱警们得不到上头的消息,也不在乎囚犯多一个或是少一个,夏稚跟其他人一样接了任务,没人查他。 现在玩家数量少了,每项任务被分配到的人也变少了。给绿植浇水的另一名囚犯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陌生的面孔,至少之前夏稚跟对方是没有过任何交流的。 两人同在一个任务的队伍里,对方自称叫小武,之后看了一眼夏稚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默默地不再说话,拒绝沟通的意思十分明显。 夏稚也不凑上去,直到他们各去自己的工作领域,都没有再说过话。 走远了之后,夏稚悄悄呼出一口气。 “现在大家都很防备其他人呢。”他对狼图说:“你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狼图看他一眼:“不知道。” 夏稚目露怀疑:“我们这一群囚犯是第一次来铁孤岛,可你不是呀,以前囚犯都发生过什么,你会不知道?” 狼图想了想,说:“我刚来。” 他这样一说,倒是让夏稚想起早上在二号食堂里,那群狱警们说的话,一时间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真是走后门进来的啊?你跟b区警长很熟吗?我还从来没见过b区警长呢,之前给监狱长送饭,是从b区上去的,我还以为监狱长就是b区警长。” 狼图又不说话了。 早已习惯他这种聊着聊着就消失的样子,夏稚也不觉得奇怪,等来到狱警给他分配的区域后,才发现这里他从未来过。 这栋小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待客区’。 “监狱里还有这种地方呢?”夏稚喃喃自语。 进入待客区,里面静悄悄的,让突然走进来的两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夏稚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在靠近门边的柜台上找到了他需要用到的工具。 不仅有工具,还有一些植物营养液以及使用方式,都在柜子上摆放整齐。 小楼不大,只有两层,房间也不多,夏稚没开始给绿植浇水之前,就不上上下下跑了一趟,发现里面一共就四个房间,一楼和二楼分别有两间,位置也一样,再就是楼下有间卫生间,楼上卫生间的位置被安排成了茶水间。 大致格局结构搞懂了之后,夏稚就放心了不少,把浇水用具灌满了水之后,就根据说明书上的内容,从一楼大厅开始,给所有见到的植物浇水。 这期间,狼图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与其说监视,倒不如说保护。 至少知道狼图在这里,夏稚心里的紧张感就会消减不少。 工作之余,他还能跟狼图说说话。 “一开始见到你我真的吓到了,还记得吗?在c区警长办公室外,我跟你说话,你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当时就想,哇这人怎么这样……” “后来听说他们都欺负你,我就不那么怕你了,反而觉得你很可怜。” “这么大个子,竟然被那群人欺负的连嘴都不敢还。” 起初,狼图还搭话。 无非就是说,第一次见面时,不知道怎么跟夏稚交流,他一个人惯了,平时也不与其他人沟通,冷不丁被道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这不是狼图说的,他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回应什么’,夏稚在心里就给他找了这些理由,不过也大差不差就是了。 后来说起被欺负的事,或许是解释了太多次不在乎被排挤,狼图也就不搭话了。 推开一楼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夏稚看了一圈,发现窗台上有两盆花,进去浇水的时候,让狼图站在门口,帮他抵着门。 等浇完水,他转身,看见狼图笔挺的身影,就放心不少。 之后是一楼的第二间屋子。 用绿植装饰似乎是待客区的标配,不仅俩个普通的房间里有花花草草,连卫生间的窗台上都摆了一盆夏稚认不出的绿色植物,他给那植物浇水的时候,狼图在他身后还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花?”夏稚随口问了他一句。 狼图顿了顿,说:“不认识。” 夏稚:“我也不认识,但是待客区真的很好啊,窗户多,有阳光,里面整洁干净,处处都能看见新鲜的绿色。” 说完,他感慨似的喟叹一声。 在这一味都是冰冷与铁锈色的监狱里,待客区的这栋小楼反而像世外桃源。 到了二层,夏稚的动作比刚才随散多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给花草浇水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哼了两句歌。 待他从最后一个单间里走出来,站在二楼空荡荡的小厅里,夏稚猛地停下了脚步。 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身上的热度骤然下降,阳光仍然从窗口透射丨进来,可夏稚却感觉到一股冷意钻进骨头。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狼图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就好像一眨眼见,那个高大的、令人感到安心的身影就在阳光下融化,满屋子的寂静仿佛在嘲笑他,笑他竟然这么快就放松了警惕。 夏稚声音颤抖地喊:“狼图!” 没有回应。 “狼图,你要是听见我的声音,就回一句吧!” 话音落下后过了几秒钟,夏稚的心跌至谷底。 完蛋了。 或许是进入了幻境,又或许有其他可能,但不管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那些怪物张牙舞爪的模样在脑海中如同幻灯片一样一一闪过,夏稚脸色苍白,开始在内心筑起防线,只要做好准备,就不会怕到连动都不敢动了! 就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夏稚两条腿都站麻了,房子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疑惑之际,他悄悄动了动,从二楼一个单间的门口移到小厅的窗户前,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阳光虽然没有刚进来时强烈,但也能撒下来一束温暖的光,沐浴着暖洋洋的光,冰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不少。 夏稚又尝试叫狼图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在窗前犹豫了一会,就准备掏出对讲机找卫辞。 这算是他在这个游戏里的一个救命稻草了,也不知道卫辞从哪搞的对讲机,这么好用,甚至能避开时间流速不统一的问题,把他的求救精准传达给卫辞。 刚把手伸进口袋里,他就感觉手腕被碰了一下。 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只一下就消失了。 夏稚十分惊讶,低头看了看,也没瞧见有小虫子什么的,这回低头盯着那只手去摸口袋,无事发生。 正当他以为刚才的触碰是错觉时,另外一只手忽然有一种被圈住了的感觉。 夏稚一个激灵,迅速挥了一下手臂,有什么东西被扯断的钝感极其明显。 再抬手,纤细的手腕上此时正环着半截断掉的细长藤蔓。 夏稚懵了。 他刚才背朝窗户,有什么东西能抓住他,还是藤蔓呢? 眼睛僵硬地移动,最终落在窗台上、那刚刚被他浇过水的一盆绿色植物上。 它好像长大了不少…… 不,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 【跑!】 夏稚来不及多想,掉头就跑。 而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仿佛也成了游戏开始的讯号,本来安安静静的二楼四面八方冒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大型植物破土而出,夏稚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就看见成年人大腿粗的绿色植物蜿蜒着冲破两个单间的木门,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几乎是一步跳下三四节楼梯,他飞快地朝外跑去,也顾不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狼图到底还在不在…… 保命要紧! 待客区的所有植物都在变异中。 夏稚下到一楼之后,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都是植物的根茎,它们交叠盘旋,在他的脚下耸动。 一只脚被拉扯住,紧接着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圈住了他的腰,然后是相对来说细一点的长枝绑住他的手臂—— 视野被绿色的、像蛇一样蠕动的植物占满时,口袋里的对讲机掉了出来。 “夏稚……滋啦……” “……你听得见吗?滋啦……” “夏稚……夏稚你……” “滋啦……” 卫辞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那些东西钻进夏稚衣服里的时候,彻底被藤蔓搅碎。 - “他回话了吗?” 余放语气迫切地询问道。 已经明显察觉到道具失效的卫辞紧蹙眉心,道:“没有。” 余放的情绪瞬间无法控制,此时他非常暴躁,抬脚用力踹了一下楼边的垃圾桶,道:“你不是说能联系到他吗?!” 卫辞冷冷的斜睨他:“我没有义务向你承诺什么,余放。” 余放正在气头上,卫辞这句疑似挑衅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卫辞的领口,咬牙威胁:“找不到他,你也别想活。” 卫辞:“可笑,全然指望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余放脸色一僵,暗暗咬牙,半晌,缓缓松开了抓着卫辞领口的手。 “我现在的确需要跟你合作。”好似冷静下来的余放耸耸肩,直言道:“所以在游戏结束之前,就算是看在夏稚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动你。” 卫辞动作缓慢地整理领口,对他的威胁并不在乎,“没必要做朋友,但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 余放沉默片刻,从警服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在档案室找到的……”顿了顿,他说:“不,严格来说,那里现在是锅炉房。” 卫辞拿过来,发现小本子的封皮上有一行已经磨损的小字:工作日志。 “锅炉房就只有一个人,是一个精神状态很差的大叔。”余放说:“我问他什么,都得不到回答,就坐在门口的破桌椅上写字。” 余放利用三楼的空间转换,在监狱长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显示了档案室的位置,在四栋监狱的楼外,他赶过去的时候,发现地图上画出来的简易小楼根本不是什么档案室,而是一个黑漆漆的、上了年头的锅炉房。 第185章 到处都是黑灰色的污渍,他走进去的时候还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 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灰扑扑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自己的中年男人,他目光呆滞,在余放闯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反应,直到余放问他话,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慢吞吞地看向锅炉房内冒出来的第二个人。 刹那间,中年男人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光。 “你终于来跟我换班了。” 他对余放这样说道。 第163章 余放并不认识这个仿佛从煤炉里爬出来的中年男人,毕竟他连对方的相貌都看不清。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对他很是热情,为他介绍起锅炉房内的工作流程,也不管余放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但是过了一会,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呆滞地盯着余放身上那明显比狱警服精致好几个级别的警服,眼里的光缓缓熄灭。 知道眼前的年轻男人不能‘接自己的班’那一刻,灰呛呛的中年人又恢复了刚才灵魂失踪的状态,躯壳走回工作台,麻木地在工作日志上写着什么。 全程,余放没说一句话。 起初,他只是来寻找所谓的档案室,很明显,这里不是。然后,便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人,此人对他的态度转变可以说非常值得深究。 而现在,余放更好奇他在写什么。 在锅炉房里工作的人,能有什么跟工作有关的文字可以记录?甚至写到忘我的程度。 余放渐渐走近,对方没有一丝反应。 靠近后,余放看见他在工作日志的本子上写日记。 是的,日记,几月几日,天气如何,第一行的开场白,跟日记一模一样,下面隔了一行,然后就是一整篇黑漆漆的、挤在一起的黑色字体,这种写法,怎么也不像跟锅炉房工作有关的记录。 由于角度不正,余放只扫了一眼,没仔细辨别上面的文字,抬眼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被煤灰沾满露在外面的皮肤的男人。 看起来很普通,小眼睛,塌鼻梁,连嘴巴也是黑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吃煤了呢。 男人身材瘦弱矮小,坐在椅子上写东西,缩成一团,要是他不开口,任谁进来了都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个人。 余放眯起眼,突然勾起嘴角,一个明媚的笑容展现在这张帅气张扬的脸上。 “大叔,我是警长。”他没说自己属于哪个区域的警长,只回忆对方的话,说:“这次来例行检查,顺便看看这里还有没有留人的必要,要是没有的话,就把你调走,安排其他工作。” 话音落下,表情麻木的中年人突然站起来,眼睛睁大:“你说真的吗?!” “当然了,你应该也能看出我的身份吧。在这里逗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余放说完,不给那人开口的机会,说:“先说说你的日常工作都是干什么吧?” 中年人一点都不怀疑,他飞快且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每天要做的事,跟锅炉房里的日常工作没有差别,甚至比他的精神状态还要普通一些。 余放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点有的没的。 结果这一问,倒是问出了点有用的。 中年人在锅炉房干了很久了,只有他自己,没有人来帮过忙。 也就是说,整个铁孤岛都能被安排工作的地方中,不包括锅炉房。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毕竟换灯泡、捡垃圾、给绿植浇水这种活都能当工作,在锅炉房里正经供暖却不在劳动改造的行列中。 中年人说自己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日日夜夜,无限循环,再继续下去,他可能就要化身为供暖的材料…… 一开始,余放以为他在形容自己的生活枯燥。 直到他发现,中年人身上的黑色是擦不掉的。 中年人回忆过往痛哭流涕,泪水划过漆黑的面颊,落在桌子上,余放也不知怎么想的,伸手抹过,是透明的。 而他的脸仍然很黑,那行泪水没有留下痕迹。 ——他好像真要变成‘煤’了。 心里重重疑惑,但余放有始有终,最后还是把重点放在了那本工作日志上。 “把工作日志交给我吧。”余放说:“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他的设定是警长,但是身份却是不折不扣的玩家。 余放的命令对于游戏基本数据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中年人信了。 他高兴得发疯,在锅炉房里又蹦又跳。 最后,他先余放一步,冲出锅炉房,奔向他渴望的自由。 …… 然后在太阳下自燃了。 余放静静地站在阴影中,眼神从震惊、疑惑、最后归位平静。 默默须臾,他打开了那本写了快一整本的工作日志,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再抬起头,他看向不远处那摊黑色的灰烬,耳边似乎响起了中年人的哀嚎。 ……和肆意畅快的大笑。 【工作日志第一页:游戏第一日,天气晴。我被安排的工作是整理档案……】 - 看完工作日志,卫辞沉着脸合上。 他和余放对视一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这本根本不是什么工作日志,而是一个人的日常记录。 严格来说,是一名玩家的日常记录。 虽然可以称为日记,但有的时候一次只写一句话,一篇上面能记个四五天的事,大概是没有准确的日期,所以每一天都用游戏的第几日来计算。 可以看清楚字迹能表明日记主人还算清醒的篇幅上,已经记录到了游戏第289天。后面,日记主人的理智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字体飘忽、页面被整片涂黑、超大的字占据一页、不停重复一句话、偶尔也会忘记记录日期…… 从这本日记的记录方式来看,那名玩家被困在这个游戏里至少一年! “你跟我想的一样,对吧?”余放问卫辞:“十天后,贵族们会选择一个人放他离开,离开的并不是铁孤岛。” 而是游戏。 十天期限是真,但没有通过安全通道离开的玩家,就只有一个人才能在游戏结束后离开。 其他人,会成为这个游戏的一份子。 “他们再没有机会离开了吗?”余放琢磨着,问出声。 没一轮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应该会跟之前遗留下来的玩家相遇,就像余放和中年人这样,也就是,游戏不是‘单机’,而是‘开放式’。既然如此,这一轮玩家在努力工作赢得贵族欢心的时候,上一轮玩家不可以参加吗? 他呢喃出声后就后悔了,因为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很明显,被遗留下来后,他们已经不属于玩家阵营了。 卫辞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从认识余放,就知道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却是个双重人格的疯子,最重要的是,人家俩人格貌似相处得很好。不管听他哪个人格说话,都有股谁也看不起的高傲劲儿,现在听他念叨这事,反而有种暴丨君突然关心民情的意外感。 想了想,他说:“或许他已经离开了。” 在太阳下化为灰烬,彻底解脱。 “都告诉你了,这本日志你想怎么看都行,现在赶紧给我想办法联系夏稚。”余放皱眉说:“别太没用了,夏稚不喜欢没用的人,尤其是年纪大还没用的人。” 卫辞:“……” 年纪大?没用? 他冷笑一声,平静的内心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是什么给这个双重人格的疯子一种夏稚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的错觉? 卫辞直接上道具。 他自己准备的道具很多,积分留着也没用。比起夏稚这种攒大分换保命道具的小菜鸟,卫辞一直是觉得能用上什么,就兑换什么道具,从来没有计划。 那对讲机,他对外宣称是自己改装的,实际上就是道具。普通玩家积分少,可能察觉不到,但像余放这种,一眼就看出来了;再就是一些类似扫描电子设备的道具,实用且便宜,他就会兑换,留着用。 四下无人,他拿出定位器,直接确定了一个地点。 巧合的是,这个地方在几栋楼后面,离锅炉房挺近,余放瞧着,掏出他叠起来的铁孤岛监狱地图,发现这个位置在地图上的标注是【宿舍】。 “档案室不是档案室,变锅炉房;宿舍不是宿舍,成了待客区。” 早上分配任务的时候都知道夏稚的工作是给绿植浇水,余放虽然不在,但是方才跟卫辞碰头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嘴。 “监狱一直在变化。”卫辞说:“所以一直在‘缺东西’,就像那张撕下来的纸片。” 余放看了他一眼,静默半晌,继续盯着屏幕,说:“夏稚现在在这里吗?那我们去吧。” “这不是夏稚。”卫辞忽的说。 余放:“什么意思?” 卫辞:“定位器有条件限制,没办法放在玩家身上。” 余放急了:“你耍我?” 卫辞冷淡地瞥向他:“我放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谁啊?”顿了顿,余放瞪大眼:“那个傻大个?!” …… - 嘴边抵着一个冰凉的杯口,双眼禁闭的夏稚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巴,等待干净的水流进嘴里。 一点一点,嘴唇得到滋润,身体也像枯萎的花朵重新复苏了一般。 夏稚的意识渐渐回笼,眼皮颤了颤,缓慢张开。 映入眼帘的,是狼图那张冷硬帅气的脸。 迷迷糊糊的,夏稚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纸袋头…… 就是考核副本里面,那个头上套着纸袋的怪物。 “你……”他张开嘴,刚说一个字,就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瞪大眼,双手不停地摸着身上的每一处。 第186章 狼图直接把他抱紧,把小小的一团圈进自己怀里。 “我不是被……” 那些奇怪的植物,不是把他包裹起来了吗?! 狼图摇摇头,沉声道:“没事了。” 夏稚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还以为自己完蛋了呢,“是你救了我吗?” 狼图想了想:“嗯。” 夏稚:“你怎么救的啊?你能进那个幻境里吗?明明一直跟着我的,结果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怎么喊你你都不说话。”说着,啪嗒啪嗒掉眼泪。 狼图似是叹了口气,扶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说:“你先是消失,然后突然就出现了,我们还在待客区。” 夏稚吸了吸鼻子。 也就是说,狼图也没办法进幻境救人,这次是他运气好,不知怎么的,从幻境里摆脱怪物出来了,然后被狼图发现个正着。 这也很怪…… 遇见怪物没个规律,怎么能逃脱掉也没个规律,夏稚这边都晕过去了,再醒来竟然就平平安安地摆脱了幻境。 靠在狼图的肩膀上,夏稚一边无声掉眼泪,一边被喂了两口清水。 “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吓死的。” 也没指望狼图出个主意,夏稚本来就是绝望之际发发牢骚,却没想到狼图一边安慰着他,一边自我检讨道:“是我的错。” 大手一下一下拂过单薄的背脊,夏稚有点不自在,避开的同时,身体前倾,看着像下巴垫在了狼图的肩膀上似的。 “也不是你的错,你一直跟着我都逃不掉的话……” 夏稚侧头,看见狼图领子后面,夹着一根断掉的、翠绿色细藤蔓,声音戛然而止。 第164章 意识到狼图在撒谎的时候,夏稚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浑身发软,要不是狼图把他抱在怀里,他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心中的怀疑就像熟透的瓜果,裂开一道口子,再也无法复原。 而结果就是,口子会越裂越大。 狼图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夏稚浑身冰冷,再琢磨狼图的过往以及表现,他发现自己看得太过简单了。 一直强调不在乎被欺凌的狼图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不在乎被欺负?所谓的给他撑腰的b区警长到底是谁? 种种疑惑,换一种思路去理解,仿佛会揭开那层至今也无法参透的神秘面纱。 现在,只差一个连接它们的证据。 只要让夏稚发现这个证据…… “狼图……”怀里的人小声开口:“你知道b区警长是谁吗?” 轻抚单薄背脊的大手一顿,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沉默。 这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回答呢? 夏稚轻咬下唇,眸光不安地闪烁着:“b区警长……是你吗?” 狼图喉结微动,摇了摇头,“不是。” 夏稚有些不信,“你不能骗我,要老实回答。” 狼图又不说话了。 刚刚狼图明显进过幻境,并跟那些肆意生长的植物有过正面接触。 就连那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都未曾察觉。 可他偏偏却说,自己没有进过环境,是夏稚突然出现的。 在夏稚这里,狼图撒过谎,他的话已经完全没有信誉可言了。 但正如他猜测的那样,狼图不常撒谎,只要对一件事反复质疑,他如果说了谎话,就会沉默。 b区警长,大概率就是狼图本人了。 至于他为什么隐瞒身份,还躲在一群狱警中,当一个被随意欺负的角色,就不得而知了。 夏稚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狼图的怀里,掩住真实情绪,看起来就像一个受到惊吓还未缓过神来的可怜孩子,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你总是这样,我问什么,你不想回答的,就不说。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们这算完成任务了吗?可不可以离开这里?” 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心情,也符合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人的祈求。 实际上,进入到人群中,不再跟狼图单独相处,才是夏稚真正的目的。 狼图几乎没有怀疑,将夏稚打横抱起,直接转身离开待客区这栋小楼。 他的身后,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如有实质般不甘地涌动着。 它们没有办法。 香香的少年,抢不到。 那个大个子很厉害,他身上的气息,是铁孤岛里所有邪祟最恐惧的。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窸窸窣窣,黑暗中听不清话语的杂音越来越密集,震的人耳朵发麻。 走出这栋小楼没多久,夏稚的心就落进了肚子里—— 因为不远处大步走来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夏稚没有犹豫地从狼图怀里跳出来,一边朝两人跑去,一边含着哭腔喊他们的名字。 “卫辞!余放!” 本来还是卫辞走在前面带路的,听见少年的呼唤,卫辞只觉得旁边刮过一阵风,紧接着就看到余放狂奔过去,一把抱起少年,在阳光下像偶像剧一样转了两圈。 莫名不爽。 “快放我下来呀。”夏稚被吓了一跳,懊恼地拍了拍余放的肩膀。 余放应声放下他,而后不动声色地朝左右两边看了看。 既然要挑衅,那就直接挑衅两个人。 一左一右走过来的两个男人脸色都不算好看,虽然他们两人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不爽的情绪却是无法掩饰的。 经过昨晚的同床共枕,狼图发觉自己渴望得越来越多了。 现在,看到夏稚和别的男人亲密接触,他竟然有了吃醋的感觉。 刺眼,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本不该存在于他的身上。 “你没事吧?”相比之下,卫辞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夏稚询问道。 夏稚摇摇头,小声说:“现在没事了……那个,对不起,对讲机坏掉了,现在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昏迷前,他亲眼看见对讲机被藤蔓碾碎,现在更是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先前通话戛然而止,卫辞就知道对讲机道具大概率是报废了,所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见夏稚委屈又自责地道歉,卫辞顿了顿,终究还是放轻声音哄道:“坏了就坏了,不碍事。” 还不知道对讲机是用珍贵积分兑换的道具,又见卫辞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夏稚心里好受了不少,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可这次的神情却不似刚才那般低落了。 眼前一晃,余放顶着一张委屈却不掩帅气的脸,撒娇道:“夏稚,你怎么一直跟他说话啊,我也很想你,一直想办法在找你呢。” 夏稚差点没忍住抬手rua他的头,“你还说呢,最初不是你自己跑掉的吗?” 余放:“我不是想到了有用的——”看见狼图,余放话锋一转:“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嘛!” 夏稚无奈:“那现在做完了?” 余放:“做完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夏稚更无奈了,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就见卫辞对他使了个眼色。 这一眼,就让夏稚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狼图一直跟着他,真的不方便玩家之间交流信息。 有什么办法能把狼图支走呢?夏稚快速思考了一番,最后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向卫辞。 ——抱歉,他真的想不到怎么把狼图支走,感觉这个人平时连卫生间都不去! 卫辞眸光微动,忽然抬头看向远方。 天空中传来异响,由远至近。 这道声音十分耳熟,夏稚跟着抬头,感觉掠过一阵疾风,一架直升机直接越过头顶的这片小天空,朝操场的方向飞去。 好像是监狱长的直升机! “是监狱长?”夏稚喃喃道:“他离开过监狱吗?” 怎么感觉弗拉德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啊…… 身旁落下一道影子,夏稚抬头,正对上狼图那双浅淡的眼眸。 “我要去开会了。等我开完会,就来找你。”狼图说。 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夏稚眼前一亮,故作淡定地点头道:“你去吧,其实不用跟我说的。” 狼图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开口,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孤独。 即使对他有所怀疑,但夏稚也知道,从始至终,狼图都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 现在看着他的背影,夏稚又心软了起来。 “别看他,看我。”脸颊被一只手捏住,转到另外一边,正对上余放那张不满的脸。 第187章 夏稚无语地躲开他的手,道:“你还管我看谁啊!” 余放又委委屈屈的,一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在你也不担心……” 夏稚更无奈了:“我没有,你别乱想,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呀。”生怕余放心里再冒出跟他长眠在这个游戏副本中的念头,夏稚想起之前他提过一嘴公会的事,连忙道:“而且只有出去了才能加入公会。” 余放果然被哄的笑起来,眼神缠绵,好似无比期待他与夏稚在同一个公会中的场面。 夏稚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了,就算是我想,也不能加入你们普通玩家的公会啊! 卫辞眸光微动,看向黏在一起的两个人,语气平静地问:“公会?” “嗯。”夏稚看向他,点头:“余放邀请我加入他的公会。” “不是我的公会,是我加入的公会。”余放说完,似是想起什么,道:“我们会长也认得你。” 一开始夏稚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心想他什么时候认识砝码公会的会长了?直到余放从后面抱着他,下巴垫在自己的肩膀上,目光越过一切看向对面的卫辞。 “我们会长邀请过你,你拒绝了。”说完,余放露出一个恶劣的坏笑:“怎么样,后悔了吧?” 卫辞挑眉,表情看不出后悔,反而很淡然,“邀请过我的公会有很多,你不说名字的话,我很难记起。” 余放:“……装什么啊,砝码公会,你不会想说不认识吧?” 砝码公会一直榜上有名,只要能在这个无限世界里玩下去的人,很难不认识长期在榜上徘徊的记个大佬玩家和高能公会。 卫辞哦了一声,“砝码公会我还是知道的。”对上夏稚略显茫然的目光,他主动解释道:“以前有幸与砝码公会的会长许先生合作过。” 言下之意就是玩过同一个游戏副本,而且两个都很厉害的玩家在那局游戏里是合作的关系。 夏稚连忙点头。 他不知道这位许先生是谁,不过既然是砝码公会的会长,那肯定很厉害吧! 此时,正在另外一个副本里的许裕不适时地打了个喷嚏,毫无预兆。 狼图都离开好一会了,余放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皱着眉头要离开,甚至说了一句跟狼图离开时差不多的话。 “我离开一会,你等着我来找你。” 又是这样。 这次,为了不让他事后念叨自己,夏稚当即问道:“你又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我不会一直在这里傻站着的,可能得先去吃饭。” 余放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说:“监狱长回来了,我也得跟着开会呗。这身份真烦。” 说完,也顾不得其他,挥了挥手就跑了。 “你小心点!”夏稚叮嘱了一句,待他跑远,立马拉着卫辞道:“我跟你讲,我知道狼图就是b区警长!” 不曾想,卫辞反应十分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我知道了。” 夏稚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卫辞脸上带了些笑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观察。” 夏稚不解。 卫辞没有解释太多,只说狼图看似被欺凌,实际上他的权利貌似不小,不过平时他的行事方式都很低调,再加上一直被一些狱警指使干一些算不上劳累的活,先入为主,给人一种他很可怜、地位很低的感觉。 “实际上,即使从医院里出来,他也可以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跟着你、陪你吃饭、睡同一张床……” 这些都已经超出了一个狱警该做的事,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来提醒狼图他这样做已经不符合一个狱警该做的事了。 夏稚十分尴尬地挠了挠了脸颊,“你看到他跟我一起睡啦?” 卫辞顿了顿:“我回来的时候,牢房门外的电子门还没关上。” 夏稚:“我一直担心昨晚会冒出怪物呢,他陪我一起,我还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不过一想到刚才在待客区发生的一切,夏稚又不想夸狼图了。 危险始终存在,不会因为谁的出现而被阻隔。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将这一消息透露给卫辞。 “他的权利应该跟余放是一样的,但是余放说过,其他区的警长都不是人,一到晚上就会现出原形。我跟狼图在一起好几个晚上了,他都跟平时一样,所以我猜……” 卫辞:“你觉得他也是玩家?” 夏稚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不是,他一定不是玩家。” 要说证据,他也拿不出来,不过直觉就是告诉他,狼图不是玩家,而是这场游戏的土著npc。 他被怪物盯上这件事,狼图显然是知情者,或许他也知道原因。以前夏稚旁敲侧击问了许多次,狼图都不回答,用沉默敷衍过去。 换一种思路,不如可以说洞悉一切的狼图根本无法阻止那些怪物找上夏稚。 无法阻止,也就不能预防。但如果他察觉,却有途径进入怪物制造的幻境里,把夏稚救出来。 就像今天,狼图一定是跟那些藤蔓接触过,夏稚才得救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撒谎。 所以夏稚因此产生了另外一种怀疑,比如说…… 越不起眼的,身份暴露时就越令人震惊。 “卫辞,你觉得一局游戏副本中的大boss与那些小杂兵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夏稚问道。 卫辞沉默片刻,说:“你想问,boss能否指使杂兵?” 夏稚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卫辞:“不一定,有的游戏是这样的,但有的游戏里的,boss跟杂兵毫无关系,只是boss的能力更强一些。” 夏稚若有所思。 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他的猜想,狼图更厉害,所以能解决那些藤蔓怪物,但严格来说,他跟那些怪物实际属于同一个阵营,不分高下。 卫辞:“你怀疑狼图的身份?” 夏稚:“嗯。不过不能确定,毕竟没有证据。” 望着认真思考的小表情,卫辞勾唇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证据’。” 第165章 所谓的‘找证据’,其实就是去找其他狱警打听有关狼图的事。 当然,他们不可能去找那种不好交流的狱警,经过一番观察,卫辞和夏稚率先在二号食堂里找到一个平时跟犯人们说话也很和煦的狱警。 “狼图?他就跟我们一样,刚进来不久,好像是跟b区警长一起来的吧,所以他们都不怎么喜欢他这个走后门的人。” “b区警长换过一届,但具体因为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可能,狼图绝对不可能是b区警长,如果他是警长,还会被欺负得这么惨吗?” …… 对方很笃定,狼图不是b区警长。 只有一个人说,夏稚还不会怀疑自己的猜测。 但是当他们询问了更多npc之后,得到的答案都是:狼图不是警长。 夏稚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狼图一开始真的没骗自己?后面再问时的沉默,不是不想继续撒谎,而是在隐瞒其他重要的讯息? 夏稚搞不清楚,小脸白了又白,看向卫辞的眼眸中晕开一丝歉意。 “抱歉啊,可能是我多想了。” “没必要道歉。”卫辞说:“游戏就是这样,在混乱中寻找秩序。” 猜测也是寻找秩序的一种方式。 望着他失落的模样,卫辞眉眼柔和,抬起手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可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狼图的身份的确存疑,不是警长,也可能是其他身份,我们注意一下总不会有错。” 夏稚连连点头。 两人在二号食堂吃完饭,还不见余放的身影,可下午工作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卫辞今天的工作还算轻松,做完之后自由活动也可以。但他的不行,给植物浇水这项工作貌似不是浇一次就行的,上午发生了意外,下午他还得去,至少要给那些绿植再浇一次水。 说不害怕是假的,所以此时此刻,他无比期待余放赶紧回来。 因为他回来了,狼图就会回来,即使怀疑过狼图的身份,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跟自己一起去待客区。 狼图对他来说是无害的。 他的不安被卫辞察觉。 “害怕?”卫辞问:“上午发生了什么?” 夏稚就把植物变异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解释了为什么怀疑狼图是b区警长。 一切都关联起来了。 卫辞沉吟片刻,说:“虽然我下午也有工作,但是工作很简单,不如我先陪你去吧?” “真的吗?!”夏稚眼睛一亮,随后又退缩道:“这样行吗?会不会耽误你啊?” 谁也不知道工作期间会出什么意外,看似充裕的时间,会在每一个意外中缩短。 就像夏稚遇到的变异植物,中途虽然昏厥,但是醒来后,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从早上开始劳作的时间直逼十一点半吃午餐…… 但凡出现一点意外,时间就不够做两个任务了。 思来想去,夏稚还是拒绝了卫辞的好意。 “不如你先回去工作吧,等你做完,再来这边找我。” 也不好让对方的时间都围着自己转,夏稚让卫辞先去做完自己的任务。 卫辞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 他离开时还看了看夏稚,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夏稚不明所以,歪了歪头,疑惑地望着他。 “怎么了吗?” 第188章 卫辞缓缓摇头:“没事。” 他只是想问一个自从进入游戏认识夏稚以来,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我们见过吗? 这种熟悉的感觉,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 卫辞玩了无数次游戏,虽然每次都不能成为玩的最好的那一位玩家,但至少都能活着出来。他见识过太多游戏规则,也认识了很多人,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坏人。 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很少。 记在心里的人也很少。 如果这次能成功离开,他的心里应该会有一个小小的地方,留存这份夏稚带给他的熟悉感。 有机会再见的话,他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卫辞离开后,夏稚没急着再回待客区。 因为狼图对自身信息的隐瞒,夏稚莫名想要寻找弗拉德,作为监狱长,他肯定知道更多。 虽然有点怂,但此时此刻,他更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另外就是去弗拉德的办公室找一找书本相关的东西,如果警长办公室没有的话,监狱长办公室肯定会有吧! 他还是认为自己提供的线索是有用的。 这还是第一次,他把实物线索拿出来,其他人都是一副不在乎甚至也不愿研究的态度。 当然,夏稚也不是只想平白无故去求弗拉德,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用血来换。 弗拉德需要进食,那他就可以以此为筹码,与其交换探索监狱长办公室的特权。 反正交不交换都是要被吸血的! 认清这一事实,夏稚更加理直气壮,跟卫辞分开后直奔b区三层,想着不管怎么样,也得努力说服弗拉德。 没想到的是,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弗拉德不在监狱长办公室,那里面根本没有人。 冰冷的空气弥漫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夏稚屏息凝神,推门进入后,抵着门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过了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门合上时发出的声音都很小。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间办公室。 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参照,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天,重新站在这间办公室里,夏稚就忍不住观察起来,并开始做起对比。 其实,监狱长办公室的面积大小跟余放的警长办公室面积差不多。 只不过内部设计有所不同,余放应该没有机会参与改造办公室内部的一切,他接手的应该就是一个现成的办公室,怎么说呢,简单大气,整体风格偏向老派,高架家具很少,没有书架之类可以摆放书本的称重家具,有桌子、椅子、沙发、茶几、抽屉柜子等,统一材质和颜色,规规矩矩地摆在这不小的空间里。因为缺少看起来可以增添烟火气气息的日常摆设,比如书、杂志、小摆件、绿植等,所以看起来枯燥刻板。 弗拉德的监狱长办公室就不一样了。 家具是整套的,可边边角角却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欧式皮沙发,墙角有翠绿的花架,办公桌正对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咖啡台,旁边有一个不高的小柜架,一共两层,摆满了书籍和杂志。 同样大小的办公室里,有办公的地方,有会客的地方,也有休息的地方……要说会享受,那还得是弗拉德。 夏稚环视一周,然后直接来到休息区,弯腰,认真看着小柜子上的那两排书。 说真的,这算不上一个书架。 柜架很小,方方正正的,就只有两层,放厚一点的书籍,一层也就塞个四五本书,如果是杂志还能多塞一点…… 眼睛上下游历,柜架上的杂志很少,基本是不厚和不薄的硬皮书,粗略算了一下,柜架上大概有十五本到二十本书之间,当然,杂志也算在内。 这些书,夏稚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因为语言不通。 能看懂的几本书都是一些故事书,神话故事、名著、小说等,完全符合干活干到头脑麻木的打工人偷得浮生半日闲,躲到这片休息区喝杯咖啡看点不需要思考的书籍的情况。 剩下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才是夏稚主要探究的目标。 《贵族们的游戏》这一副本的实物线索是一张厚纸碎片,古老破旧,上面隐隐能看出一些文字的痕迹,但那些文字在余放和卫辞都看过之后,不约而同地表示:不认识。 也就是说,这种文字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可不认识不代表不存在。 想要更深层次地了解这次的实物线索,至少要明白这张厚纸碎片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而唯一能验证它出自何处的凭证,就是这些特殊的文字。 夏稚掏出一本书,翻了翻,一分钟后,塞回去,又拿出一本新的、陌生的书…… 就这样,来来回回,大约十分钟过去,他检查完了五本书,失望的表情也愈发明显。 都不是。 跟纸片上的文字毫无关系。 外文本不多,夏稚全看完,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失望之际,他又重新看了一遍,认认真真地翻阅。 时间从指缝中划过,敲响古老而悠长的钟声。 夏稚抬眼,看向角落里的落地钟。 整点,它响了一声。 时间。 夏稚眸光微闪,注意力被迁移。 说起来,他们好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监狱和医院时间流速不对等这件事。 第七天的安全通道没有开启,也被大家抛在脑后。 医院那边,也没有想过再去查证。 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在被…… 忘记。 人和事,被抹去痕迹。 时间和空间,交互错乱。 这一想法仅仅出现在脑海里一瞬,就被夏稚暂时搁下。 因为他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在没有得到结论之前,最好不要那么快放弃。 毕竟像今天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可不多。 又在这些书本中翻翻找找。 在没有任何期待地打开一本杂志后,里面掉出来的一本小书冷不丁闯入夏稚的视线。 这是一本看起来很破旧的书,很小,也很薄,夹在大杂志里,要不是夏稚抽出了杂志,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还夹着这样一本小书。 书是一个印刷十分粗糙的手绘本,一共只有十页,二十面,排除封面和封尾,里面有十六面都写满了内容。 封面是一个蜡笔画出来玫瑰花,名字叫做《我的小玫瑰》 夏稚微微皱眉。 疑惑地拿起这本书,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是他认识的。 一页纸上的文字并不多,内容更像是第一人称的日记,不过这不是日记,而是一个没有出版商也没有署名的童话书,虽然字体稚嫩,看起来像是人写的,但不管是上面的蜡笔画还是文字,都能看出,这的确是一本印刷出来的书,而不是手写的日记。 它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夏稚辨别了好久,对比不同页面里相同的字好几次,才确认它是书。 他很快就看完了一遍。 故事的内容,是以一个小孩子的视角,讲述家族落寞,而他种在花房里的小玫瑰,也在家园不复存在时彻底枯萎。 不过结局很阳光,小孩子表示,等到了新的家园,他会重新种出代表希望的玫瑰花。 [或许没有了代表束缚的玻璃花房,我的小玫瑰会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作为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它莫名地吸引夏稚。 这也令他的耳边仿若响起那声情人般的喃喃细语。 我的甜心…… 我的玫瑰。 … 这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却催促着夏稚再看一遍这简单到可以称之为幼稚的小故事。 而夏稚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个贵族小男孩,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他的家人将他保护在庄园里,他喜欢什么,就送来什么,那座玻璃花房,就是他幼年时玩耍的乐园。 玫瑰是他喜爱的花,小男孩亲自照料,浇水、施肥,不在乎尖锐的刺,只嗅得到深邃而高贵的花香。 只是好日子不长,从玫瑰花渐渐枯萎的那一刻,不属于孩童应该承受的烦恼降临至这座庄园,一家人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分开。 他不得不离开,而在离开的前一晚,他精心饲养的玫瑰花彻底失去生机。 很快,小男孩在新的住所安顿下来,他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在这里,他不在是贵族,而是一个普通人,他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日复一日做着专属于他的工作。 直到那一天,他得到了一枚玫瑰花种。 重新种植,浇水,施肥,倾注所有的爱与希望。 小男孩相信,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小玫瑰,都会越来越好。 第166章 这个故事中提到了一个词:贵族。 副本的名字叫《贵族们的游戏》 两个字直接扣题。 但是故事中,贵族是陨落的那一方。 本该千娇万贵长大的小男孩被剥夺了贵族的身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 在这个游戏副本里,贵族是躲在幕后可以呼风唤雨的一方势力,他们把囚犯在监狱里的生活当做真人游戏来欣赏取乐,甚至像神明一样,轻易决定囚犯们的生死。 两者不是简单的差距,而是一条平行线上的两个极端。 第189章 夏稚想不透其中的共同点是什么,但是莫名的,他觉得这段儿童睡前的读物故事充满了惹人深思的惊悚感。 “咔哒。”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夏稚瞳孔一缩,迅速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开了,维持仅仅开启一道缝隙的角度许久,久到夏稚呼吸急促,生怕在那条黑暗的缝隙中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随后,门被彻底打开,俊美的男人站在门外,目光柔和地望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 “我还以为看错了。”弗拉德碧蓝如海的眼眸泛起温柔缱绻的光芒,他看出少年的紧张,却不点明,说:“你偷偷来我的办公室做什么,甜心?” 夏稚手里的书还没收起来,虽然它很小,但也没小到可以让人忽视。 人赃并获,再撒谎的话,就太明显了。 【实话实说。】hr222突然在脑海中提醒:【别害怕。】 夏稚咬唇,确实,如今只有实话实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我是来找你的。”他深吸一口气,道:“看你不在,就想等等你。” 弗拉德已经走进来,正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将他肌肉线条匀畅的上半身完美展现。 听见少年的话,他似是不解,停下动作看过来:“嗯?” 夏稚也不敢继续在休息区蹲着,索性放开了动作,故作无所谓地把故事书随手放在咖啡台上,然后毫无留恋地来到弗拉德身边。 “我有事想跟你说。”他小声说。 弗拉德把外套脱下来,随手递给了夏稚。 而夏稚也没有犹豫地、自然接过,还整理一下,搭在自己胳膊上。 做完这一切,抬头发现弗拉德正在看他,随即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色一红,又十分尴尬地抖开外套,挂到衣架上。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弗拉德说:“你刚才的动作,像……” “一位妻子。” 弗拉德似是满足般叹息一声,从夏稚身后环抱住他,喃喃道:“我的小妻子……” 夏稚本来害臊得不行,闻言刚要反驳,却被弗拉德后面的话惊在原地。 又是这种奇怪的开场。 我的甜心、我的小妻子…… 这一次,就跟《我的小玫瑰》差两个字。 这算什么,一种口癖吗? 挣了一下,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夏稚小声说:“弗拉德,你先放开我。” 弗拉德:“让我抱抱吧,这几天经历的事令我感到烦闷。” 夏稚沉默几秒,又一次推他的手臂,“累了就去沙发上躺下,睡一会也行。” 弗拉德轻笑:“只是烦闷,又不是疲惫。不过你愿意陪我睡的话,我会考虑。” 这次夏稚直接带了点力气推他,弗拉德顺着他松开手,让少年钻出自己的怀抱。 夏稚一回身,就对上一双宛若晴天般灿烂的蓝眸。 弗拉德就只是望着他,露出幸福的笑容。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热的夏稚鼻尖发酸,稍一控制不住,就能委屈得哭出来。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如同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一样。 “你不问我吗?”夏稚低下头,声音清浅,“我来到这里,还私自动了你的东西。” “你不是回答了吗。”弗拉德说:“声音变了,为什么?想哭了吗?” 夏稚抬起头,眼眶微红,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弗拉德:“甜心,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观察你——我的心逼迫我这样做。” 丧心病狂的情话。 夏稚垂下头,露出一节白嫩的脖颈。 “弗拉德,你很奇怪。”他说:“不是吸血的那种奇怪……而是你这个人,就很奇怪。” 他的眼前起雾了。 水光汇聚。 但夏稚不想哭的。 就只在这一瞬间,他控制不住自己。 被弗拉德点明后,那种怪异的情绪像是有了突破口,委屈被无限放大。 优雅的男人抬起双臂,这一次,从正面拥人入怀。 “小玫瑰的故事,看懂了吗?” 夏稚头抵着他的肩膀,闻言,身体一颤,随后摇摇头。 他的动作,好似撒娇般,蹭到弗拉德的锁骨。 这一行为明显取悦了男人。 “你会懂的。”弗拉德说:“用心观察一切。” … 【所以你觉得,弗拉德是在提醒你什么?】 坐在待客区门外的台阶上,夏稚情绪已经稳定,他的手撑着下巴,目光眺望远方。 等卫辞或狼图出现的同时,他也在思考监狱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事。 冷静下来后再回忆,夏稚才发现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多愁善感。 反正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尴尬的。 离开那里,情绪瞬间平稳,不想哭了,也不委屈,脚步轻快,甚至对弗拉德没有追究自己这件事感到庆幸。 但夏稚又很确定,当时的情感波动不是他为了欺骗弗拉德而装出来的。 闲来无事,就拉着hr222闲聊。 [不仅是这样。]夏稚摸着下巴,想道:[他的话更加证实《我的小玫瑰》这本书很有用。] 一段幼稚的童话故事,居然能被呼风唤雨的监狱长记住名字。 【你记住了故事内容吧?】 [当然,它的内容并不多。] 【你觉得它有什么用?】 夏稚想了想:[感觉好多细节,都能跟现在的情况重合。] 【哪里重合,你说来我听听。】 夏稚沉默几秒:[或许你听到我说‘感觉’这两个字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不准确。 光是贵族两个字如此扣题,都不能让他琢磨透彻,那些隐隐浮现却没有丝毫依据支撑的熟悉感怎么能算得上线索呢? 这个故事,夏稚不准备隐瞒。 应该说,除了游戏最开始看不准玩家之间有谁可以相信之外,后期他得到的一切线索都没有必要隐瞒。 因为夏稚是一个辅助,辅助他人通关的角色,藏着掖着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或许这也是显得他太真诚的原因之一吧。 《我的小玫瑰》这个故事,他既然想不透,那就交给其他人好了。 率先找来的是余放。 监狱长都休息了,会议应该早就开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狼图竟然一直没回来,反而是余放兴冲冲地跑回来,见夏稚乖巧地坐在待客区的门口,周围还没有其他人,刹那间,兴奋涌上大脑。 余放冲过来,抱紧夏稚,对着他柔软的脸蛋,猛亲一口! 夏稚震惊急了,嫌弃地叫了一声之后迅速逃窜,“你干嘛呀!” 余放帅气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看起来透出憨憨阳光大男孩的感觉,“没干嘛,就是开心。” 夏稚用手背擦脸,“不要乱亲,我不喜欢!” 余放顺从:“好,下次要亲的时候提前问你!” 夏稚:…… 不是这回事! 缓了缓,他问余放:“狼图呢?” 下一秒,就见余放的笑脸僵硬,而后收敛了笑容,“你找他做什么?” 夏稚疑惑地皱眉,无辜道:“就是问问啊,你们不是一起去开会了嘛。” “他有别的事。”余放不愿多谈:“被安排做别的工作了。” 夏稚心里遗憾,但是表面却不显,只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余放又重新活跃起来,围着夏稚说这说那,可以听出他是想哄夏稚开心的,所以每一句话都充斥着夸夸或者讨好——即使夏稚没有不开心。 但是在游戏中,一直开心才有问题! “你就没有一点跟通关有关的消息要说吗?”夏稚有些无奈,被余放单臂拢在怀里,听他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些没用的东西,叹息道:“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余放无辜瞪眼:“当然想啊,只有出去了,我们才能加入同一个公会不是吗?” 夏稚也看他:“可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傻乎乎的,然后等船到桥头自然直。” 余放:“对啊,通关不都是这样的吗?” 夏稚:“……” 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190章 不过仔细想想,余放好像一直是这样。 之前在《真心话大冒险》的副本里,许是刚认识的缘故,他有所收敛,但对夏稚的维护和喜爱已经不加以掩饰了。夏稚在一条逻辑推理中被其他人怀疑的时候,余放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他说话,有理有据地反驳所有怀疑的人。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是知道,但不说,甚至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等待事态发酵,即使达到一个不受控制的程度也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他有信心,不论情况多么糟糕,他都能出去! 怪物是游戏中必备的衍生产物。 它们没有人形,以任何诡异的姿态寄生,轻则把人吓死,重则虐杀。它们是游戏中的一环,规则明确表示,人类是一个阵营,他们的敌对方就是怪物。 而游戏本身在这场循环中扮演着什么身份,叫人实在琢磨不透。 不过目前来看,游戏是一个平台。 简而言之,能奋起与鬼怪对抗的玩家应该算不上多,余放绝对是其中一个。 他不畏惧怪物,甚至能力强大到鄙视怪物。 如果夏稚有这样的胆识和能力,他也不需要在乎线索什么的。 “你是不是想要离开了?”余放眼睛亮亮的,夏稚的面孔填满他瞳孔里的所有空间,“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夏稚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余放可开心死了。 …… 五分钟后,小玫瑰的故事讲完。 余放痴痴地望着夏稚,在对方询问的目光投来时,讨好似的说道:“这睡前故事真不错,我都快睡着了。” 夏稚:“……” 没救了,埋了吧! 余放没有注意到故事中的任何细节。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注意到了,不想说出来。 不管怎么样,夏稚都不想指望他了。 … 在余放的陪伴下,夏稚把今天的任务做完了。 他给所有绿植都重新浇了水,虽然现在看见那些绿色的植物还是发怵,不过好在余放紧跟着自己,并且说话声音不断,带给他极大的勇气。 他们出来没多久,做完自己任务的卫辞便大步赶来。 夏稚连忙朝他招手:“卫辞!” 或许是来时路上奔跑过的缘故,卫辞的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在阳光下反射出雾蒙蒙的暖光。 他看了一眼表情不屑的余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夏稚道:“做完任务了吗?” 余放人在这里,夏稚的任务也应该做完了才对。 少年兴奋点头的样子给了他答案。 见余放的脸色更加难看,卫辞稍一挑眉,就能想到原因。 夏稚对自己很热情,而看起来小肚鸡肠的余放只对夏稚热情…… 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在场,一定会说,这是一场惨痛的‘三角恋’。 “你干嘛对他笑得那么开心啊。”余放望着夏稚,声音低落:“你刚才看到我都没这么开心。” 夏稚愣了一下,“我笑得很开心吗?” 余放不满:“是啊!” 夏稚语气惊讶:“我刚才看见你没笑吗?” 余放:“笑了,但是没有这么开心!” 夏稚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问题可能出在你的身上,你好好想想吧!” 余放:? 卫辞出声打断两人的互动,对夏稚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夏稚眼睛一亮,还不等说话,就听见余放在那说:“跟你有什么话可说!” 然后下一秒就被打脸。 夏稚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给卫辞讲故事。 没错,讲故事。 同样的故事,同样的语速,同样的神态。 余放在一旁不甘地瞪大眼:这不是专门给我讲的睡前故事吗! 余放屏住呼吸,在夏稚讲完之后,一脸紧张地盯着卫辞,看起来要把他生吞活剥! 听完故事,卫辞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夏稚。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故事吧。” 夏稚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是个聪明的。 “故事里,有几个地方……很相似。”卫辞说:“与铁孤岛监狱很像。” 夏稚:“你也这样感觉吗?” 卫辞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 夏稚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感觉有点像,但不知道哪里像。” 要他现在就列举一二,也是有点为难的。 ——聪明了,但没完全聪明。 余放懵了:“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都没理他。 卫辞直接说:“假设,这个故事,就是游戏呢。” 夏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讶之色:“这是什么意思?” 卫辞坐到他的另外一边,说:“一种假设推理。在我看来,小玫瑰的故事跟铁孤岛监狱的重合处有很多,虽然有的讲出来会让听者感到牵强,但既然已经陷入了假设推理中,就暂且算它们是合理的。” 夏稚拨开余放探过来的手,认真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卫辞似笑非笑地扫了余放一眼,将他不甘且怨毒的眼神无视,说:“首先,贵族这个词,除了游戏标题和最开始的旁白,我只在这个故事里听到过。关于故事中的贵族和监狱里的贵族是不是同一种,我们暂且先不谈;其次,有关家族没落,故事没说因为什么导致家族落败,但很明显,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倒是十分符合因为种种罪名而锒铛入狱的囚犯们。还记得吗?我们所有人的罪名都是需要保密的,秘密罪名和家族没落谜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第三点,就是小男孩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后,他的生活内容,是日复一日,做着专属于他的工作……” 顿了顿,卫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不正是每天都要做任务的囚犯们吗?” 第167章 假设推理,在一段毫无逻辑的故事中加入一种可以让所有断裂的线索都能融合到一起的设定方式。 当然,这种推理不是异想天开。 “如果说,前面两种只是‘我认为很像’,那么第三种,我刚刚发现的一件事,或许可以成为证据。” 说完这句话,卫辞已经感觉到少年整颗心都扑到了自己身上,更遑论眼前的注意力。 而他另外一边的大男生早就嫉妒的面容扭曲。 卫辞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幼稚,跟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男生争来争去。 不过…… 感觉不坏就是了,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不卖关子,他将下午工作时发现的一件怪事说了出来。 被阳光笼罩的铁孤岛监狱即使在人数骤减的情况下也不会显得太过凄冷,可是人心的冷意是不会消减的。环境的平和与内心的冷刺融合,反而生出一种朝不保夕的诡秘感。 卫辞今日的工作,是修理监狱内所有报修的电子产品。 为什么说这个工作很轻松,因为除了每日必须修够多少个电子产品这一条之外,他工作时间可以说非常随意与自由。 虽然不清楚监狱内为什么每隔一段短暂的时间就会有一些电子产品需要报修,但既然规定了每个工作人员的产品维修数量,报废的电子产品当然也是越多越好,最好让每一个人都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因为囚犯变少了的缘故,分到这项工作的人不多,加上卫辞自己,一共只有三个人。 他们每个人每日的任务是十个坏掉的电子产品。 上午的时候,卫辞修了六个,其中有四台电脑,都是监狱娱乐房里的电脑,另外两个分别是饮水机和座机电话。报废的方式也不同,最难的是其中一台电脑,需要给主机换零件,而最简单的也是一台电脑,因为长时间没清理内存所以变得卡顿……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都在‘电子产品坏了’的范围内,也在修理的范围内。 因为上午修的多,下午卫辞去的比较晚,但也有些迫切——他急着做完任务,回去帮夏稚。 其他两个人只修完了五个,他来到工作间的事后,其中有一个人已经接到了报修通知,前往工作地点了。另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默默等待下一个报修产品,看见他进来,还推了一下身边的空椅子,示意他来坐。 卫辞坐下。 那人自称牛哥,笑着说:“下午让我和小城先做吧,你上午做了六个。” 卫辞嗯了一声。 工作一个一个来,他们三个人轮流做,也算公平。上午卫辞第一个做的,最后一个也是他的做的,所以比其他两人多做一个。 “说起来,我刚才跟小城闲聊,他说所有人都能做完任务。”牛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自信,“分发报废电器的时间是固定的,一天少说也要发六七十个呢,我们才三个人,怎么都能完成任务。” 静默片刻,性格冷淡的清俊男人忽的开口:“按照上午分发任务的时间间隔来算,今天大约只能发三十五至四十个任务,六七十……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牛哥大笑起来:“要什么依据啊,小城已经连续三天都做这个任务了,推测哪有实践准确。” 卫辞:“连续三天?” 牛哥:“对啊。” 第191章 不合常理。 不管是身为玩家的囚犯还是的npc囚犯,没有哪个人连续几天接到同一个任务。 如果你的任务一直相同,熟能生巧,那么这场游戏中的任何负面规则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威胁,甚至可以说,你是无敌的。 可是牛哥却说,小城已经连续三天做同一个任务了,熟练地甚至知道每天会发布多少维修电器的任务次数…… 见他脸色沉重,牛哥顿了顿,问:“你觉得,这不是好事?” 卫辞反问:“你接到过同样的任务吗?” 牛哥:“没有。” 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打开,小城喜气洋洋地走进来。 “我走大运了——” 一张口,便说出一个让卫辞浑身冰冷的消息。 “我升职了!” … 焦娇一边打哈欠,一边随意将传送带上的塑料管摆整齐。 这是她今天的工作,流水线女工。 这几天经过她的观察,发现囚犯总体数量已经不多了,早上聚集在操场上的时候粗略算了一下,大概三十个人左右的样子,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是玩家。 今天分到这里工作的人有十个,占据了囚犯总体人数的三分之一,就在刚刚,有个人被传送带给吞了,献血横流,现在剩九个。 焦娇早已见怪不怪。 “焦娇。” 一个穿着狱警服的女狱警走过来,翻阅手上的文件,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 焦娇愣了一下,立刻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毕恭毕敬地站起来。 女狱警和善地笑了笑:“不用紧张,就是通知你一件事。”她的年纪应该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那张保养姣好的脸上,嘴角微勾,挤不出一丝褶皱,皮肤像镀上一层蜡一样,怪异至极。 “你这几日工作勤恳,经过几日的观察,领导希望你可以担起大任,在一个固定岗位上工作,摆脱罪犯的身份。” 她那温柔的嗓音多了一□□惑。 “你愿意吗?” - “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糟糕的信息。” 下午发生的的事,对于夏稚来说,或许有些摸不到头脑,但卫辞相信,余放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他抬起头,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怨毒的眼睛。 卫辞:…… 你有脑子吗? “余放。”卫辞冷声叫他的名字:“想要别人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至少要投其所好。夏稚现在最担心什么,你不知道吗?” 自以为很厉害,所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画虚空大饼,说:我能保护你。 谁会信?谁愿意相信? 余放猛地一僵,他看向夏稚,见少年眼睛里透着茫然,却没有反驳卫辞的话,一时间喉咙里哽住一口气,半晌才调整好情绪,神情低落地说:“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卫辞:“你不想说吗?” 余放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本来想要推脱过去,却不想对上夏稚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 说! 就该他来说! “今天我找档案室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锅炉房……” 已经在太阳下灰飞烟灭的人,是一个玩家。 他在锅炉房里工作了很久很久……久到超出一批玩家进入游戏后的十天期限。 余放跟他有过短暂的交流,从疯疯癫癫的只言片语,再到那本工作日记,无一不证明,这个曾经的玩家已经被游戏融合,成为铁孤岛监狱中日常工作的一份子,他不是npc,也不再是玩家。 工作日记中写到,他一开始的工作并不是固定的。直到有一次,他帮一名玩家朋友顶班,来到了这个令他再也无法离开的锅炉房。 从那时开始,他的每日工作一直都是锅炉房,再也没变过。 游戏十日结束,他没能离开。 一日、两日、三日……上百日。 顶班那件事,成为了他的梦魇。 … “你是想说……” 少年脸色惨白,从小玫瑰,到连续三日都是维修电子用品的小城,以及锅炉房里那名玩家…… 冥冥中,被串联起来了。 “小城是不是玩家,我暂时无法确认。”卫辞说:“但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囚犯的数量在减少,被融进游戏数据里的到底是玩家还是npc,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阳光灿烂,风轻而缓,可夏稚仍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如果卫辞和余放看到的、经历的、猜测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座监狱里的人,上至监狱长,下至普通狱警,是不是都有可能,是历代没能逃离游戏的玩家被游戏吸收后演变的? 他们在这个游戏中,有了专属于自己的位置。 永远、永远都出不去了。 家族没落,必然是因为罪名;家族被迫分散,就如同身怀未知罪名的囚犯们…… 故事里的他们都去到了哪里?是不是也来到了类似铁孤岛监狱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日复一日地劳作,等待希望降临。 《我的小玫瑰》这个故事,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谁是小男孩? 而代表着希望的小玫瑰,又是什么? - ——愿意吗? 女性狱警后面的一声询问,让焦娇大脑停转一瞬,即使周围的囚犯们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也无法打消这句话带来的诡异。 说白了,她只是一个囚犯,铁孤岛监狱最底层的人,如果升职加薪是一件好事,领导为什么要询问她? 这件事,从本质上来看,根本没必要听从她的意愿。 “嗯……”焦娇犹豫着开口:“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一直微笑的女人突然收敛了笑,面无表情地盯着焦娇,声音冰冷:“考虑?不,你没有时间考虑。” 态度转变之快,似乎对焦娇表现出的犹豫感到不满。 焦娇眉头一皱,停顿一秒,说:“不需要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每日体验不同的工作更长见识。” 女狱警定定看着她几秒,黑瞳里没有一丝光亮。 最后,她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 女狱警离开后,周围是来自其他囚犯恨铁不成钢的窃窃私语。 焦娇听到,有人说她不识时务,也有人说她拒绝了一根可以直升的橄榄枝……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为了十日后的表彰,表现最好的,就有机会离开铁孤岛监狱。 此时,焦娇还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她是玩家,重点不是为了争夺离开的名额,而是熬过十天,自然而然能离开。 只是…… 囚犯竟然有机会升职吗?在这所监狱里? 被拉入《最后一关》这个无限世界之前,焦娇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非要她说,她对监狱相关的一切都不清楚,偶尔听网友们冲浪吃瓜说哪位公众人物翻车了踩缝纫机,可焦娇始终认为那只是一种说法。 在铁孤岛监狱里发生的一切,焦娇都会用架空的形式来看待。 如果‘升职’等于以一个完美的形象渐渐闯入那些贵族和领导们的眼睛里,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在十日后的评选中拔得头筹。 或许在玩家这里,成为那个可以离开铁孤岛监狱的幸运儿,会得到什么隐藏道具……或者成就? 心中的猜测隐隐有了方向,焦娇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金叔。 至于其他人嘛,即使是她很喜欢的漂亮少年,也要往后排一排喽。 毕竟她和金叔现在已经绑定了…… 哦,是她单方面绑定的。 … 几日前。 夕阳洒落在这片孤独的土地上。 玩家大批死亡,找不到熟人的女孩子神情落寞地蹲坐在墙角。 完成今日的任务,她无聊地躲在角落里,看着操场上偶尔走过的人。 忽的,橘色的光芒被挡住了一半。 胖胖的大叔喘着粗气站定,想着是跑来的,累得缓了一会,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糖。 “吃吗?一个狱警给我的,我不爱吃糖,你个小丫头肯定爱吃吧?” 女孩子伸手接了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语气含糊:“金叔,你今天遇到其他玩家了吗?” 大叔坐到她旁边:“没遇到,一个也没,也可能是我观察得不仔细……太可怕了,谁也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 女孩子想了想,“我觉得,过关还是得脚踏实地比较好。” 第192章 大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硬糖堵在一侧嘴里,脸颊微微鼓起。 半晌,又换了另外一边。 “金叔……” “想不想通关?” 第168章 晚饭时间,五位玩家齐聚二号食堂。 余放的身份比较特殊,他穿着警服,走进来的时候气场大开,其他囚犯都不敢盯着他们看,就连狱警也眼睛发直,很不理解c区警长为什么亲自来二号食堂吃饭,还跟着四名囚犯! 只是他看起来很平常,表情都没有变化,就算其他人再惊疑,也不敢来询问。 “我今天有一个新发现。”自早上分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金叔兴冲冲地分享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今天的任务是去捡垃圾的一位女士,名叫肖梅兰,我跟她聊了一下,发现对方是一名玩家。” 现在囚犯的数量变少了,玩家自然也不多。 因为人数骤减,所以每一名玩家都会选择隐藏自己,像夏稚他们五个人这样光明正大聚在一起,完全可以用摊牌来形容。 但这里也有一个变数,那就是让狱警和囚犯都摸不着头脑的c区警长余放。 夏稚眼睛亮了亮:“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金叔:“聊着聊着就突然有一种感觉,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暴露了,反正我们对视一眼,还是她先问我是不是玩家。” 虽然听起来有点被动,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不是有绝对的信心,应该也不会贸然询问一个没有什么交集的人真实身份。 见没人怀疑,金叔又道:“肖梅兰已经连续两天在海边工作了,她跟我说,现在人少了,海边垃圾的数量足够每人装够一麻袋。没想到这游戏玩到最后,竟然越来越简单。” 人少了,竞争也跟着变少了,之前夏稚差点完不成的任务此时却无比轻松。 然而众人的注意力被另外一件事吸引。 “你是说,肖美兰连续两天在海边捡垃圾?”夏稚惊讶道。 金叔还不清楚他们知道的那些,闻言点点头,说:“是啊。其实一直做一个任务的话,通关就更简单了。” 夏稚连忙看向卫辞和余放。 那两人倒是看起来淡定很多,不像是要解释的样子。 夏稚顿了顿,也没开口说起下午发生的事,只小声道:“哦……” 下一秒,焦娇却说:“啊,原来可以做固定工作啊?那今天那个狱警来问我的意思,应该也想让我在一个固定的岗位上工作,听起来好像升职加薪。” 夏稚的脸色猛然变得更加苍白了。 没想到焦娇也被盯上了。 “你答应了吗?”卫辞看向她。 焦娇摇头:“没有,我感觉那人挺怪的,还不让考虑,一身反骨的我直接拒绝了。”对上金叔有些遗憾的眼神,焦娇嘿嘿笑道:“听你说完,我倒是有点后悔了。” 余放哼了一声:“没必要后悔,这不是一件好事。” 夏稚意外地看过去,惊讶于余放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刚刚也想过了,如果余放和卫辞想要隐瞒信息,他也不会圣父心泛滥地拆穿他们,相反,合作玩家和准mvp玩家绑定,就属于同一个阵营,他们不论做什么,只要是为了通关,夏稚都应该支持。 他以为,道德感极强的卫辞会共享信息。 可卫辞一直沉默,他不敢主动开□□涉,所以余放松口的这一瞬间,带给夏稚的震撼很大。 但余放说了一句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加上他本来就不太好相处,焦娇和金叔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阴郁男,据说把焦娇吓得不行,还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事。 即使后来夏稚形容他时用了‘阳光大男孩’这个词,他们也不信。 也是,余放的‘阳光’是有针对性的,也可以说,只针对夏稚。 后面是由夏稚亲口解释的。 他说,他们发现一点线索,有可能指向囚犯们的每日工作,长时间做同一个工作任务的话,会被游戏融合。 听到这里,焦娇和金叔都白了脸。 “你确定吗?”焦娇的声音有些颤抖:“融合的意思……是永远留在这个游戏吗?” 夏稚轻轻摇头:“不确定,这还是我们推测的,如果要想确认,应该需要更多证据。” 目前他们知道,也只有一个故事和锅炉房里的那个可怜人。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金叔脸颊上的肉颤了颤。 即使不用讲明白,此时此刻,五名玩家的心里也应该有了基本的衡量。 如果现在发现的一切都是能串通起来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铁孤岛上,所有人,包括门卫、食堂的员工等,都有可能是曾经的玩家。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被安排连续几天做同一个任务,肯定是有规律的。 像焦娇这种还给了选择的,很明显,不算触发了的必死条件,所以她才可以选择,是决定升职,还是继续浑浑噩噩度日。 但仔细一想,这也是一个陷阱。 游戏最开始就说,需要囚犯们好好劳作,获得贵族们的喜爱与欢心,十日之后会进行评选,第一名的那名囚犯可以离开铁孤岛监狱。 对于囚犯来说,平日里严格可怕的狱警突然找到你,和善地对你说,领导认可你的工作能力,想要给你安排一个固定岗位,这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且不会拒绝的事。 所以焦娇开玩笑说自己一身反骨,反倒救了她一命。 话术陷阱,即使是玩家,也未必能逃得过。 而同样的,这种情况好像是游戏的第五天才开始出现。 也就是说,前五天的时间里,玩家完全可以找机会发现蹊跷,从而避开。 游戏绝对公平。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卫辞的手指规律地轻敲桌面,语气平静,冷淡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终停在夏稚的身上,“另外一点,就是有关时间和空间错乱的问题。” 夏稚虎躯一震,终于有人说起这个堪比心腹大患的问题了! 今天是游戏的第九天。 严格来说,是铁孤岛监狱时间流速下的第九天。 本该在第七天开启的安全通道至今杳无音讯,从昨晚开始,玩家数量播报也没有了。 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在告诉依旧存留在游戏中的玩家:你们的末日即将来临。 “你们觉得,现在有玩家离开游戏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四人皆是沉默。 事到如今,《贵族们的游戏》这个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应该还没人离开游戏。”焦娇沉吟片刻,说:“我有一个道具,如果有人离开了的话,这边会通知我。当然,不排除游戏本身机制不同,导致我的道具失效的可能性。” 夏稚好奇:“你还有这样的道具啊……” 这种道具有什么用? 焦娇皮笑肉不笑,“早年单纯,白白浪费积分。” “那就暂且当做没有人通关。”卫辞说:“现在是游戏表面上的第九天,安全通道地点未知,但基本可以肯定的是,第十天,没能通过安全通道离开的玩家,不会被直接弹出游戏。” “你是说?” “安全通道可能已经开启了。”卫辞说:“它就在一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有玩家发现它,并离开。 “不可能。”余放皱眉:“安全通道开了,游戏一定会通知。” 卫辞淡然无比:“这就是我要说的空间问题。我合理怀疑,没有安全通道开启的提示,是因为我们所在的空间接收不到游戏的提示。由此引发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我们能听到的玩家数量播报,或许……它并不该存在。” “游戏中有两个空间并存,那么只有一个空间,是能听到正常游戏时间进度的。” “在我们还无比迷茫的时候,安全通道开启的通知应该已经播报过了。” 又是一个细思极恐的话题。 夏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目前唯一让我感到担忧的是……” 卫辞轻叹一声,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全通道会开启多久?” 金叔脸色惨白:“难道时间到了,通道还会关上不成?” 卫辞看向他:“那些永远无法离开游戏的玩家告诉我,事实就是如此。” 以前的玩家没有机会找到安全通道吗? 不,或许是有的。 可留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与数据融为一体,支撑起一个游戏。 “也可能,不是关上……”夏稚喃喃道:“万一他们没有资格再离开了呢?” 如果被判定为npc,那就无法踏入只有玩家才能通过的门了。 “不可能!”金叔声音高了些许,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我、我觉得不会的,游戏很公平的,它不会这样骗人……” 他的反应实在过激,焦娇和夏稚对视一眼,忽的,前者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金叔。 “你、你是不是……” 金叔绝望地闭上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开口。 夏稚心里有些难受,他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情失落间,一只手探过来,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稍稍侧眸,对上卫辞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睛,好似在说:人各有命。 第193章 可夏稚还是有点难过。 金叔算是他在这个游戏中熟络起来的第一个人,当时他和卫辞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呢。 金叔虽然胆子不大,但玩过很多次游戏,应该也算经验十足,能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有吝啬过,像早上狼图被嘲讽的时候,夏稚差点就忍不住反驳了,还是金叔冒着风险拉他一把。 金叔说,他已经连续三天在监狱内当门卫了。 门卫这个工作他之前做过,在游戏第二天,夏稚因为溺水而进入医院的那天。 之后一直都很平静,直到三天前,上次跟他一起在门卫室里工作的狱警来找他,说希望他能帮忙盯半天的班。 当时游戏里的npc和玩家人数已经不多了,狱警的说法是,他要去帮忙做点别的工作,只需要金叔帮忙顶替半天的班就好。 金叔跟这名狱警相处的很好,上次下大雨,狱警还把自己的伞借给他。 当天金叔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听到请求后也没有多怀疑,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给他分配的任务就是当门卫。然而这一次,门卫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个熟悉的狱警却不见了。 第三天,仍是如此。 今天,他的工作还是当门卫。 这好像成了他固定的工作。 而那名狱警,再也没出现过。 整个过程,跟锅炉房里那个灰飞烟灭的人经历的一样。 顶班、工作任务开始变得稳定、然后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游戏结束也没能出去。 这是第二个例子了。 金叔绝望崩溃,焦娇的脸色也不算好看,神情难过地望着金叔,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卫辞和余放都没说话。 夏稚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心底冒出一个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中金叔? 这里面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我想尽快找到安全通道。”夏稚说:“至少要试一试,万一在游戏时间内,金叔还能离开呢。” 在场没有人会反驳他。 “你想怎么做?”焦娇说:“我听你的,你要怎么做,我就陪你。” 夏稚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不过一想到自己住院期间,她和金叔的感情可能更好,便释然了,说:“今晚我想回医院去。” 医院里的时间,或许会给他带来一丝希望。 “今晚吗?”焦娇想了想,道:“入夜后,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牢房。” 曾经为了找线索在午夜离开牢房的人有很多,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卫辞看了一眼焦娇,在夏稚开口之前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情况紧急,一定会有风险。”顿了顿,他又道:“我们应该分一下队伍,因为今晚开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焦娇犹豫了一下,“你要怎么分?” 卫辞:“我这里有一个道具,可以让我们保持联络。但只有一个,所以分成两队最好,我需要有一队人留在监狱,另外一队人进入医院内,并进行实时交流。”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强硬地插进来:“我要跟夏稚在一队。” 众人看向说话的余放,对方耸耸肩,看起来好像很随意,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说到做到。 偏偏卫辞眉梢轻挑,语速低沉而缓慢:“很不巧,你和夏稚是一定要分开的。” 余放皱眉:“凭什么?” 卫辞:“凭你能转换监狱三楼空间,而夏稚对医院最熟悉。” 条件分配得很妥帖,根本不给余放反驳的机会。 见余放握紧拳头,夏稚怕他发疯,连忙道:“不能一起吗?” “一起也可以。”卫辞眼睛落在他身上,“只是稍微耽误一点时间而已。” 夏稚:“……”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最终,夏稚把余放单独拉到一边,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又是牵手又是抱抱,哄了好久才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监狱里。 最终的队伍就是夏稚跟卫辞,余放带着焦娇和金叔。 虽然很不想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但余放必须承认,在这里除了他之外,有能力保护夏稚的大概只有卫辞自己了。 不管怎么样,先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分开之前,卫辞交给余放一副耳机。 耳机就是普通蓝牙耳机的样子,方便小巧,塞进耳朵里也不太明显。 而夏稚这边也有一对,一副黑色的,一副白色的。 在余放的强烈要求下,耳机最终还是被夏稚戴上了。 “像情侣耳机。”余放得意地朝卫辞挑眉,好像在说:看吧,虽然是你的道具,但却成全了我和夏稚唉! 对此,卫辞无语至极。 “你们尽量留在监狱第三层。”卫辞叮嘱道。 余放说过,监狱的第三层可以根据人的想法而变通,比如说,他走出自己的c区警长办公室,在走廊里想着‘我要去a区警长办公室’,再转过身来,他便身处a区的第三层。 就是利用这一点,他在监狱里大杀四方,a区警长和d区警长都死在他的手下。 不过他也说了,他没办法去到b区警长的办公室。 每次想要去b区警长办公室,但每一次都会进入到监狱长的办公室,虽然办公室外的那条走廊属于b区。 当时他们猜测的是:这个游戏中根本就没有b区警长,也没有属于这个职位的办公室。 挺奇怪的。 毕竟怎么分配,都不应该单独跳过b才对。 对于这个疑问,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夏稚倒是把自己最初的猜测说了出来,那就是监狱长弗拉德有可能就是原来的b区警长,可能这里面存在升职这一说,他在工作中有b区警长升为监狱长…… 如果没有狼图被新b区警长带进来这一说,夏稚的猜测是完全合理的。 可后来,所有狱警都统一口径,表示新上任一个b区警长,而这位警长给狼图行了便利,才导致那个傻大个如此不遭人待见。 总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时候。 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至少要知道时间和空间变化的规则是什么。 游戏已经很奇怪了,出现再奇怪的事也不惊奇。 可每一种变化,都应该能知道其中的规律。 卫辞和余放都不相信时间流速是随意快慢,或空间是没理由错乱的。 吃过晚饭,夜幕便已降临。 夏稚跟在卫辞身后,两人避开所有操场上的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医院门口。 那栋不大的二层小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怪物。 夏稚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进去吧。” 卫辞眉心微动,忽的伸手拉住他。 “等等。” 第169章 c区警长办公室。 余放带焦娇和金叔来到这里,简单说明了一下他的身份,并一次牵扯出前面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当得知死了那么多玩家和其他两区警长失踪,导致监狱大乱的罪魁祸首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学还没毕业的男生时,焦娇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玩过这么多局游戏,还没见过这么疯的人,为了通关敌我不分。 余放本人表现得倒是很淡定,许是被夏稚哄过的缘故,即使现在单独面对焦娇和金叔,他也没表现得像个阴暗男,说话做事都挑不出错,就是没有多少笑脸罢了。 “就是因为‘独特’的通关方式,所以我开局才是警长嘛。”余放挑眉,语气大大咧咧,“你们晚上缩在病房里就能安然无恙,但如果这个时候叫我出去开会呢,我面对的可是一群吃人的怪物哦。” 危险加倍,没有安全屋。 焦娇呆住,竟然还觉得有点道理。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金叔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了。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一会就叹息一声。 “金叔。”焦娇轻声安慰道:“别太担心,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金叔摇摇头:“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是看开了,摸爬滚打过了这么多游戏,早就累了,如果真的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在游戏中活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焦娇顿住,与站在远处的余放对视,不约而同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许复杂。 这种想法…… 好像听起来也能理解。 那么曾经的那些玩家,在发现游戏会吞噬玩家身份之后,有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永存? 如果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不敢细想。 医院内。 夏稚和卫辞在踏入的医院的瞬间,专属于日光照射而洒下的光芒透过一格一格窗户,环绕在他们周身。 两人乘着夜色赶来,而医院里的时间却是正午骄阳。 午间,医院静悄悄的,好似空无一人。 这样的场景跟夏稚当初在这里住院时可不太一样。 虽然那个时候夏稚心里慌乱,总惦记着离开,但医院可实实在在地运作中,除了夏稚,还有其他伤者、医生、护士,甚至这里还有专门的护工职位。 第194章 不热闹,却也不冷清。 “都午睡了吗?”夏稚小心翼翼跟在卫辞身边,低声呢喃一句。 抬头对上卫辞的视线,他吐了吐舌头,“瞎猜的。” 怎么看而已不可能是午睡,只能说,现在的医院跟当时的医院已经不一样了。 卫辞盯着那柔软的唇,脑海里反复播放方才一闪而过的粉丨嫩舌尖,裹着一层水光。 半晌,他收回视线,说:“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伪装了。” 刚刚在进医院之前,卫辞就像以前那样,在楼外准确无误的找到一扇窗户,用工具挑开锁,打开窗户,长臂探进去,随便一捞,就是两件白大褂。 动作熟练得令夏稚瞠目结舌。 结果一进来发现这医院都‘不装了’,他们还如此谨慎地伪装起来,有点小尴尬。 “跟紧我。”卫辞说完,抬脚直接上楼。 夏稚连忙跟上去,他可不想独自一人面对这空荡荡的医院。 寂静如有实质般在空气中穿梭,行走时仿佛有了阻力,夏稚的呼吸很轻,却觉得周围很沉重,空气一点点变得粘稠,好像棉花浸满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夏稚上楼的这几步路走的很困难。 周围明明没有声音,可他仍然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还差几步台阶,他没忍住,伸出手抓住前方男人的衣摆。 卫辞回头。 夏稚望着他,没敢开口,面露恳求。 卫辞眉眼间浮现一层柔和的色彩,无奈似的,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双手相握的瞬间,温度流窜。 突然,一道撕心裂肺地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啊——!” 夏稚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住快速奔跑起来。 那道声音不似人,雌雄莫辨,但他们跑起来之后,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便隔着一层响起——由远至近,目标似乎就是夏稚和卫辞! 是什么东西?! 夏稚呼吸急促,不常锻炼的身体快跑几步之后便开始拖后腿。 那些脚步声,夹杂着些许不似人的嘶吼,仿佛贴在耳边。夏稚跑着跑着,以为拉开了很长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令他惊恐不已——一群怪异的生物几乎将整个走廊填满,墙壁和天花板也不例外,四肢修长的人形怪物攀附爬行! 最重要的是,它们距离自己,也就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它们的速度非常快。 夏稚不敢再看,转回头,对卫辞说道:“我们跑不过它们的!” 卫辞脸色阴沉,仿佛能滴下来水一般,脚下不停,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跑不过…… 所以他在寻找那个可以拦住它们的地方。 “院长办公室。”卫辞说了一句,便带着夏稚侧身冲进了院长办公室里。 几乎是把夏稚甩进去的,卫辞转身关上门,在门缝中与那些怪物近距离打了个照面。 每一个都很恶心。 它们进不来,却挤在门口,似嘴的地方发出尖叫,惊恐慌张。 但是大门关上的瞬间,这些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夏稚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卫辞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似乎早有预料,比夏稚的情况要好很多。 “还好吗?”缓了一会,卫辞触碰夏稚,见他没有应激的反应,才缓缓使力半抱着他扶起来。 夏稚胡乱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地说:“还、还好……” “那些怪物,上次我和余放来就看到过了。”卫辞说:“这次它们又出现了。” 夏稚:“是同一个怪物?” 卫辞回忆了一下,语气低沉:“又或许是同一种怪物。” 言下之意就是相同的怪物确实有很多,但不确定是不是之前被余放杀掉的那些。 如果是的话,就代表怪物会重生;如果不是,则更危险,因为医院就像一个刷怪笼,不停孕育出同种类的怪物。 “现在不是晚上,它们已经是怪物的形态了。”夏稚哭丧着脸。 这是不是说明,以后监狱那边也会像现在这样,即使在白天,怪物也随处可见? “不确定。”卫辞把夏稚安顿在椅子上坐好,然后开始翻翻找找。 院长办公室里有一面书架,上次夏稚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当时他没把书本跟线索碎片联系到一起去,所以没有认真观察。 现在看见卫辞在找,夏稚也手痒痒,起身过去帮忙。 “你在找什么?找跟那个碎片一样的书吗?” 卫辞嗯了一声,又说:“还要找档案,最好是人事记录。” 夏稚:“电脑里会不会有?” 卫辞顿了顿,说:“能拜托你来查吗?” 夏稚:“没问题,但是我不会查,你要教我。” 对于电脑软件这些,他一窍不通。 在卫辞的指导下,夏稚打开了有关铁孤岛医院工作人员档案记录。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还被打上了星号,后面跟着性别和一串用神秘文字和数字写下的编号,连年龄都没有。 冷不丁看到这空白的一面表格,夏稚还以为没有网。 后来刷新了几次,才发现医院的工作人员档案似乎只录入了这一个神秘的人。 卫辞还在书架上翻找,夏稚叫他过来看。 卫辞看完也沉默了。 “我们搜错了吗?”夏稚有些呆呆地问:“怎么可能就一个人呢,还打了码,不让查……” 一个名字,只有性别,没有年龄,以及一串神秘的编号。 “一个男性……”夏稚喃喃道:“会是谁?” 卫辞:“或许他根本就没有露面。” 夏稚:“你的意思是,他就是幕后boss吗?” 卫辞:“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吧。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医院里的怪物,绝对不是工作人员。” 这让夏稚想起来住院时,那个分裂成好几个人的女护士,磕磕巴巴道:“有的护士确实是怪物。” “不是‘有的’,而是所有都是怪物。”见夏稚茫然地眨眼睛,卫辞勾唇浅笑,耐心地解释:“这样说吧,它们都有两种身份,人形和怪物,包括里监狱里的那些也一样。但这里有个主次的问题,先是怪物,再是人,还是先是人,再是怪物。” 夏稚恍然大悟。 按照卫辞的说法,这里面的人,应该只有档案记录上的这一位男性。 而他的存在,可以说是离开游戏的关键。 “你觉得,他会在监狱里充当什么角色?”卫辞好整以暇地问。 夏稚想了想:“最高领导者吧?” 卫辞:“监狱长。” 弗拉德吗? 夏稚有点犹豫,毕竟他总能见到弗拉德,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弗拉德也算怪物好吧!他可是开局就跟自己摊牌了! 观察到他的反应,卫辞有些意外地眨眼,“你好像很了解监狱长?” 夏稚心虚地笑了笑,脸颊飘过一抹不自在的红,“其实也不算了解。” 卫辞:“可你刚才的反应,明显把监狱长排除在外。” 夏稚:“因为,他也是怪物啊。” 卫辞:“什么?” 夏稚:“他是吸血鬼!” 卫辞愣住,盯着夏稚看了许久,似是反应了过来,目光下移,落在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肉下交汇,鲜血流淌。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卫辞只觉得口舌干燥,想要喝水。 半晌,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他对你……” 后面的话没有挑明,但夏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夏稚尴尬至极,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道:“不是有一次给警长送饭嘛,结果发现他是吸血鬼,他也不吃饭的,那些饭最后都让我吃了。” 周围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卫辞不说话,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夏稚,晦暗深沉,惹得本就窘迫的夏稚更加无地自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太久。 比起纠结一些早已过去的事,卫辞更注重当下。 “不是他的话,你觉得,还能有谁?” 夏稚犯难了,想了很久,最终摇摇头:“我想不到。” 卫辞深深望着他,说:“我有一个人选。” 第195章 “狼图。” - 监狱内,等待信号的三人对坐发呆。 最初的计划是卫辞制定的,他的意思是,等他和夏稚进入到医院后,会给他们一个位置,之前观察过,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是能够隔空相望的。他们的地点是固定的,但余放他们三人不是,所以可能需要实验几次。 卫辞这样做也不是毫无意义,因为如果顺利的话,就能证明时间虽然错乱,但是空间是一体的。 如果空间是一体的,就一定会有一个方法,让余放在医院的时间流速中,随心转变监狱第三层的空间。 到那时,或许就会新的发现。 可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卫辞那边都没传过来消息。 因为知道医院内风险很大,所以余放再焦虑,也不会贸然用道具联系夏稚。 “别急别急,等他们稳定下来,就会联系我们的。” 相比之下,调整过来的金叔竟然是最淡然的,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大难临头,但还是出声安抚。 焦娇叹息一声,看了一眼金叔,又看了看余放,而后又是意味不明的一声轻叹。 金叔开玩笑似的说:“你怎么比我还愁啊?” 焦娇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心想我可愁死了。 比起通关,她更希望眼前的胖大叔活着。 ——这可关乎到她这局游戏是否白玩啊!!! 是的,焦娇的身份可以说跟夏稚相同。 她也是与《最后一关》有着特殊交易的一名合作玩家。 前段时间玩家人数骤减,焦娇每天小心翼翼地做任务,还一边寻找可靠的玩家同伴,结果观察得时间越久,人也越来越少,直到安全通道快要开启了,她好不容易能确定的几个玩家突然消失…… 几乎没有选择的,她把宝压在了金叔身上。 现在知道是余放在背后发疯搞鬼,她真的一肚子气没处撒! 她一开始想着,金叔能通关就好,因为金叔只要通关,不管是不是mvp,她都有办法拿到积分,只是多少的问题。 可是在她看来,现在金叔一条腿已经踏进了棺材里。 积分好像长了小翅膀,正在一点一点弃她而去。 不过让她更苦恼的是,这局游戏野心极大,竟然能吞噬玩家,让玩家以另外一种身份在游戏中存活。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可焦娇打心底里拒绝。 她还是想要离开的。 即使金叔留在这里,她拿不到一毛积分,也要离开! 为什么苦恼这个问题,因为焦娇在思考把自己的线索说出来供所有人参考的可能性有多大。 线索已经没有了,她选中的准mvp玩家看过之后,线索就会自动消失,也算是绑定的一种方式。 但她可以口述啊! 更何况这次的线索,她没琢磨透,金叔也同样没有,甚至看金叔的反应,好像并不觉得那是一个线索,不然也不会闭口不谈。 想了很久,焦娇下定决心。 她要说。 “咳,我之前看到一个东西,觉得可能会有点用。”她看向余放,在男生投来冷淡视线的时候,说:“我给金叔看过了,但我们俩都没想明白。” 话落,金叔在一旁附和:“哦,你说那个啊。直接拿出来给小余看看不就好了。” 焦娇:“……我不小心搞丢了。” 余放轻轻啧了一声:“别耽误时间了,是什么?” 焦娇:“是一张乐谱,不难看懂,因为是简单的字母歌。” 就是小孩子们耳熟能详的:abcdefg…… 能把一首儿童歌谱出曲子,也是有点无聊,怪不得金叔没当回事呢。 果然,余放听后也是一脸怀疑:“你觉得这是线索?” 焦娇:“……万一真的有用呢,这可是我偷来的。” 余放:“你确定吗?不是人家要扔了,看见你拿走,还觉得省事了?” 焦娇:“你礼貌吗!” 金叔在一旁听笑了。 笑过之后,他倒是为焦娇说句话:“写曲子的纸张很硬,不像是随便要扔掉的废纸。而且我看了看,发现里面少了字母,相对应的音节也没有,应该是不小心漏掉了?” 余放本来想说他不在乎,但听到‘很硬的纸张’这个形容,他莫名想起夏稚当时掏出来的纸片。 那也是一张很硬的纸。 最重要的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找到跟那张纸一样材质的书或本子。 “你从哪里偷的?”余放问焦娇。 焦娇只犹豫了一瞬,便随口道:“在a区警长办公室,他就放在桌子上的。那天我的任务不是给你们送饭吗?他不在办公室,我进去之后,看见这个,就觉得很奇怪,所以偷走了。” 其实不是,但她身经百战,早就给自己能凭空拿出来的线索编好了来历。 一名警长的办公桌上放了一首字母歌,听起来是挺奇怪的。 余放撇了撇嘴,“记得缺了哪个字母吗?” 焦娇和金叔异口同声:“b。” acdefg…… b被空了出来。 也可以说,b就像b区警长和相对应的办公室一样,凭空消失了。 此时此刻,余放散漫的态度才渐渐被凝重代替。 缺失的b区警长办公室、确定存在但始终未露面的b区警、少了b的儿童字母歌、好像是一整张纸上撕下来的奇怪纸片…… 只有奇怪纸片没有指向‘b’这个字母。 可它却笼统地告诉玩家:它的出现,代表一个完整的东西,缺失了它。 慢慢的,有什么东西在余放的大脑里苏醒。 是一根可以贯穿一切的藤蔓。 与此同时,医院内。 夏稚诧异地望着卫辞,听他将矛头指向狼图。 一个讯息,几乎同时在两队人的脑海中炸丨开—— 狼图真的是b区警长走后门也要带进来的,那他一定会知道b区警长办公室在哪里吧? “联系余放吧。”卫辞说:“告诉他,站在办公室朝南的窗户口,朝医院二楼这边看。” 夏稚用道具联系余放,对方很快接通。 不过在夏稚说话前,余放那边率先开口。 “找到b区警长办公室,我们应该就能离开了。” “什么?!” 无比震惊地把这一消息转达给卫辞,卫辞沉吟片刻,忽的哼笑一声:“看样子,另外一队的进度比我们要快。” 夏稚噎了一下,“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卫辞:“不,我很惊讶,他们敢如此确定,一定是找到了线索。”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而我现在要做的虽然跟他们的想法一致,但驱使我这么做的原因,只有推测。” 夏稚:“……” 啊好好好这就是聪明人行了吧! 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里,余放解释了为什么认为b区警长办公室就是安全逃生通道。 而卫辞也说明,他想要验证医院、监狱、时间和空间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怀疑b区警长办公室根本不在监狱的时间流速中。 正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卫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样做能通关。 “余放。”夏稚站在院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波涛汹涌的海浪,说:“你现在能看到医院二楼走廊那边的景象吗?” c区与医院之间相隔不远,但因为角度和其他大楼阻挡的原因,视野并不开阔。 这也是卫辞说需要实验的原因。 余放站在窗前眺望,眉头皱起:“我看到了。” 夏稚:“看到了什么?” 余放:“整条走廊里,全都是黑漆漆的雾。”跟黑雾打过架的余放笃定道:“是一群怪物。” 医院这边,夏稚和卫辞闻言,齐齐松口气。 那就没错了。 时间流速不同,但空间却是一体的。 “既然证实了医院和监狱在同一空间,接下来,我们就能找到b区警长办公室了!”夏稚开心地说:“不过要怎么做呢?除了余放,其他人好像不能随便转换三层的空间。” 如果余放一直在监狱里,他可以转换空间,却始终在监狱时间流速中。 可余放来到医院里转换空间,留在监狱里的人也无法受用,简而言之就是缺一不可。 卫辞陷入沉思,片刻之后,说:“我记得你说过,之前被余放拉走的时候,你们从b区上了电梯,出来之后却是c区三层。但你下楼之后,仍然是b区?” 夏稚点点头,随后猛地愣住。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这样的能力吗?” 卫辞:“不,你要是有这样的能力,早就能用了。”他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你还说,那天是狼图去敲的门,对吗?” 夏稚呼吸一滞。 原来狼图也可以! 第196章 第170章 缺口需要被填补起来吗? 不。 缺口就是出口。 - 去哪里能找到狼图,这一点很重要。 今天开完会之后,狼图一直都没有回来。 余放和卫辞不在的时候,夏稚还惦记了他许久,等后来身边有人在了,没那么害怕了之后,他就把狼图给忘了。 直至现在,夏稚需要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联络对方的途径。 一直以来,都是狼图主动出现,陪伴在他的身边。 从最初的不适,到后面的依赖,不得不承认,夏稚在一点点适应身边有狼图存在的时光。 “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哪……” 在卫辞的提醒下,夏稚想了很多地方,但他对监狱本身了解就不深,连狱警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卫辞抬手,安抚似的顺了顺他的背脊:“没事。” 狼图是卫辞计划中十分重要的一环,但却不是《贵族们的游戏》这个游戏通关条件中必须存在的一环。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的推测是对的,就一定会有其他办法让他们去到那神秘的b区警长办公室。 卫辞基本可以断定,他们的推测无误。 目前为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座监狱里有一个明显的缺口‘b’,缺口被隐藏得极好,是安全逃生通道的可能性最大。 假设,把现在能够验证不同时间流速转换同一空间的唯一思路推翻呢? 就比如说,他们之中没有那个可以转换空间的人,余放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 那么狼图就是唯一一个已知的,可以转换空间的人。 作为npc,他转换空间,身为玩家的夏稚可以使用;而余放在其他地方转换空间,其他玩家是沾不到光的。 不对! 卫辞眉头一皱。 当时余放在惊喜之下转换空间,夏稚也同样置身于被转换的空间中! 也就是说,余放的能力和狼图是同等的。 游戏不会无缘无故给予身为玩家的余放这样大的权利,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设定,能把余放和狼图串联起来…… “余放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却跟狼图相同?” 夏稚想了想,不确定地说:“还是身份吧,我们都是囚犯,他是警长唉。虽然不确定狼图是不是警长,但他肯定是狱警啦。某种程度上来算,他们应该都属于是铁孤岛监狱管理层的人物。” 卫辞垂眸,细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翘起优美的弧度。 “这是建立在玩家中有‘警长’身份的基础上。” 夏稚点点头:“对呀,余放不是说过,狱警里面也有玩家吗?” 卫辞想了想,没有否定,说:“既然如此,那么狱警职位以上的人,应该都可以转换空间。” 夏稚恍然大悟:“有可能哎!” 这也符合逻辑。 卫辞伸出手,示意夏稚把道具耳机拿过来。 夏稚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他的手心。 卫辞戴上耳机,道具自动链接,耳机上亮起一个圆点绿光,便是已经连通,可以交流了。 “余放。” 刚叫出对方的名字,那边就靠了一声:“怎么是你啊,夏稚呢?!” 卫辞皱眉,没有解释,直接说道:“你能抓一个狱警来做实验吗?” 余放:“……你当我是什么啊?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夏稚本来贴过来听着呢,四周很安静,道具耳机里的声音十分清晰,听见余放的话,他在一旁快速开口:“拜托啦,你试试嘛。看看狱警能不能像你一样转换空间。” 余放:“好嘞,你等我一会哦!” 卫辞:“……” 真烦。 拿下耳机切断通讯,卫辞侧眸,看着为了听声音而凑得极近的少年,忍不住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闻言,夏稚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和余放之间的事,之前就跟卫辞说过了,对方听到之后都没怎么在意,明显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现在怎么突然又问起来了? “是啊。”夏稚没瞒着:“之前我们一起玩过游戏的,结局很惨烈,只剩下我们两个活着了。” 想到《真心话大冒险》那一局游戏,夏稚就被那个神奇的幻境给搞怕了。 要不是最后关头发现幻境这回事,他们未必能从游戏里出来。 不过幻境这个东西真是怪…… 他玩的这几局游戏里,好像都有幻境这个设定。 这算什么?假亦真时真亦假? 卫辞:“他为什么这么缠你?” 夏稚茫然了一瞬:“他缠着我了吗?” 卫辞面无表情,残忍戳穿:“能看的出,从游戏开始,他始终以你为中心。” 夏稚:“可能是因为……额,我对他有恩!” 卫辞:“有恩?” 夏稚:“对,上次为了救他,我差点死了!” 卫辞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过了一会,眉梢轻挑,表情冷淡地收回视线。 “那他可能是要以身相许了。” 醋味弥漫。 酸的莫名其妙。 余放的动作很快。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耳机就亮了起来,余放来汇报成果。 “可以转换空间,这个狱警转换空间的时候,焦娇和金叔也在空间中。” 也就说,可以带人转换。 夏稚惊讶极了:“你也太快了吧!真厉害!” 余放:“那一会见面了,你给亲我一下当做奖励吧?” 夏稚:“……不要。” 余放:“哈哈哈哈哈!” 卫辞冷脸拿过耳机,道:“留着他。” 那边沉默几秒。 “可能不太行。”说话的是焦娇,声音颤抖,惊魂未定:“那个狱警是怪物,一开始余放把它带来的时候,它还是人型。我和金叔躲在办公室,等做完实验,它突然就发疯了,变成怪物追着咬我们,余放就把它给解决了……” 狱警在入夜后看见还在外面逗留的囚犯,会施以惩罚。 至于什么是惩罚,身为怪物的狱警们可不需要发愁。 “那怎么办啊。”夏稚焦急道:“余放不是说,在狱警阵营中的玩家本来就很少吗?都到今天了,狱警剩的也不多,如果全都是怪物的话,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难道还能指望怪物帮他们的忙吗?! 是npc,职位在狱警之上,入夜后也能保持理智,不会变成怪物…… 好像只有狼图符合条件。 夏稚幽幽叹息,有些困惑的大脑安静一瞬,忽然,一张俊美的面容浮现—— 监狱长弗拉德! “咳咳咳!”被自己大胆的想法惊到,一张嘴,口水呛进嗓子里,夏稚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卫辞伸出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看起来像是把他咳得发颤的单薄身子揽进怀里似的。 “别急,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他以为夏稚是急的,所以咳嗽起来。 夏稚摇摇头,缓了一会之后,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卫辞:“是谁?” 夏稚不太好意思,也觉得自己即将说出的人可能会让卫辞说不出话。 只是现在他们的选择太少了。 而且比起到处都找不到的狼图,他至少还能去监狱长的办公室试试寻找弗拉德。 “是监狱长。” 夏稚说完,不管是耳机那边还是卫辞,都沉默了。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夏稚也算早有预感。 半晌,那边传来金叔的声音。 “小夏啊,我得向你道歉。” “最开始我一直觉得这群人中,就你这孩子不成气候,太弱小了。” 第197章 “现在我发现我错得离谱,你是我们当中胆子最大的。” “勇气可嘉啊!” “你金叔我就算是死在这,也记你这份好!” 夏稚:“……” 叔,别说了! 让监狱长帮他们通关这件事,就像你考试的时候问监考老师答案是什么。 也亏是夏稚能想出来的,换做其他人,是怎么也不敢想的。 不过夏稚能想出来也不是因为莽撞,而是在他的印象中,监狱长弗拉德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当然,通关这件事非同小可,之前他想拜托弗拉德帮忙的,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比如说换个套间住,或者在他办公室找点东西什么的。 这些小事还能用撒撒娇或献血来达成,通关嘛…… 夏稚心里也没底。 “要不然,让我去试试?”夏稚小心翼翼地说。 “不行。” “想都别想!” 监狱和医院里,卫辞和余放几乎同一时间拒绝。 现在跑去找监狱长,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啊! 就连余放,都没办法保证能在监狱长的手底下护住夏稚。 而卫辞就更加直白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监狱长应该是铁孤岛监狱内权利最高的人,按照职位分析,他的实力比余放还要强很多。”卫辞凝视夏稚,认真地说:“在没有找到真正的boss之前,监狱长就是这个游戏中最大的boss。” 绝不能掉以轻心。 行动一时陷入僵局。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如催命符一般,早已在众人心中敲响。 “我还有一个办法。”正当大家无计可施之际,卫辞闭上眼睛,脸色沉重地说:“只是这个方法风险很大,也很麻烦。” 耳机里,余放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去查看所有狱警的身份,只要里面还有活着的玩家,就好办了。” 现在剩下的狱警还有多少,未知。 有多少玩家隐藏在其中,未知。 运气好的话,他们能找到一个是狱警身份的玩家。 运气不好的话,这一晚都白忙活。 余放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了许久,最后在那边叫了夏稚的名字。 夏稚连忙接过耳机,跟他说了一会话。 一些跟游戏无关的话题,很无聊。 余放只是为了听听夏稚的声音罢了。 但凡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卫辞都不想走到这一步。 而且现在,他和夏稚属于被困在医院的时间流速中,外面那群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去。 其实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院长办公室,查找档案是一回事,调查时间和空间是另外一回事…… 上次发疯的余放解决掉了那么多怪物,他没想到医院里还有这么多相同的怪物。 虽然走的每一步都抵达了原本计划中的节点,但这里面的意外也有很多。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室内的第二个人身上。 少年坐在沙发上,手指摆弄耳机。 正午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浅淡却圣洁的光,他似乎累了,靠在沙发上发呆,双目无光,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一样。 卫辞的眼底浮现出柔和的光。 “抱歉。”他为此时被困在这里而道歉。 沙发上的少年立马坐直,愣愣地望着他,“为什么道歉,你一直在帮忙想办法啊。” 卫辞:“其实,你不需要来的。” 夏稚:“什么?” 卫辞:“我只是……”不想让你跟余放在一队。 确实,这是他的私心。 夏稚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啊,我知道了,其实你害怕自己一个人来,对吧?” 卫辞:“……” 夏稚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也是,这么危险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来肯定害怕。但是你跟余放、焦娇和金叔不熟嘛,最后只能希望我陪你啦。” 扑哧一声,卫辞别开头,轻笑出声。 他很少这样笑,笑到肩膀都颤动起来。 夏稚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你别笑了,我知道我没有他们厉害,但我也有点用处吧?” 主打一个陪伴,如此珍贵的作用难道不值得一声夸赞吗! 卫辞缓了缓,点头道:“用处是很大,可是你一直在奉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不怕自己不能通关吗?”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夏稚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怕! 作为合作玩家,通关什么的本来就不在他努力的范围内,除了这局游戏好似能吞噬玩家融为游戏数据之外,其他游戏里,他只要负责守好自己的准mvp玩家就好了。 《贵族们的游戏》这局游戏太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准mvp玩家是卫辞还是余放。 不过他们两人都很厉害就是了,即使到了现在这种境地,夏稚也相信他们两人能顺利通关! 想到这里,夏稚更加真情实感地对卫辞说:“没关系,只要你能通关就好了!” 卫辞心里一动,眼中掀起波澜。 这句话,在这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的游戏世界中,无疑是一种告白! 连卫辞自己都没发觉,回话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还有呢?” 如果真的是一种告白…… 他该怎样回应? 夏稚漂亮的脸蛋上依旧被认真占据:“我也想要余放能通关。” 卫辞:“?” 我仿佛是你这片大海中的一条鱼。 第171章 这一晚的时间折腾了很久,直到天际泛白。 结果也不如人意,余放他们找到的所有狱警都不是玩家。 黎明破晓之际,焦娇看到围堵在医院走廊的黑色雾气散去了。 而医院里此时已是深更半夜。 “你们快回来吧。”焦娇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监狱时间流速下,今天是第十天了。” 本该是游戏结束的日子。 夏稚和卫辞对视一眼。 他们没能在医院里找到准确的日期。 也就是说,没办法通过日期来推算今天是医院时间的第几日。 安全起见,他们始终以监狱时间的第十日为最终时间,如果游戏真的以医院时间为准,那就相当于他们多得了几天。 “要不然,让我去找弗拉德吧。”回去的路上,夏稚劝说卫辞,“我觉得,他会帮我们的。” 卫辞没有说话,但冷凝的脸色已经作出了回答。 ——他不同意。 夏稚也不是完全不怕,但事已至此,弗拉德是他们仅有的办法之一。 不去试一试,谁都不能离开。 卫辞突然停在原地。 “我错了。”他说:“我一直都错了。” 夏稚愣了一下,看向他:“什么错了?” “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人。”卫辞脸色微冷:“我一直觉得,有一个人在医院时间中转换监狱里的空间,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但这里,有一个必死局。” 夏稚被吓了一跳,原本充满希望的心里瞬间冷落,“什么必死局?” 卫辞:“在医院内转换空间的那个人,永远都没有办法离开了。” 夏稚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循环。 不管是谁,想要离开,就一定要有一个拥有转换空间权利的人站在医院时间流速内,为其他人开启通道,其他人可以是普通囚犯玩家,也可以是受到惩罚的狱警玩家…… 但拥有权利的人,早就在游戏之初分配好了。 第198章 余放一直说,在上一局游戏中用规则残杀同伴的人,进入到这局游戏后才会被分配特殊的身份设定,以他这个警长为例子,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他没有安全区。 十点之后,玩家躲在自己的牢房里就是安全的。 那些狱警玩家跟余放一样。 可偏偏能够转换空间的权利落在了这群人身上。 起初,卫辞还不理解,现在,他想明白了。 惩罚从来不是单纯的缺少安全屋,还有离开游戏时这重要的一环里。 如果能找到一个npc来帮忙…… 卫辞缓缓闭上眼。 难道真的要让夏稚去找监狱长? “我去吧。”卫辞说:“我去找监狱长。” 夏稚啊了一声,回忆弗拉德跟自己相处时的态度,再联想一下如果是卫辞过去的话…… 半晌,他摇摇头。 “别了,还是我去吧。”他小声说。 不是他不信任卫辞,而是时间紧迫,且机会不多,如果卫辞不小心惹到了弗拉德,还真的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再求他了。 夏稚固执起来,也不是情谊被说服的。 他只站在那里,透彻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用再说一句话,就已经代表了他的决心。 卫辞沉默许久,然后伸出手,似乎想要从口袋里拿出什么。 夏稚摇头,“不要再给我道具了,你自己留着。” 卫辞的手停住,抬眸看着夏稚,“你似乎很确定,自己能从监狱长身边安全离开。” 能从一个疑似副本boss身边安全离开的条件是什么? 卫辞无法想象。 不是想到了什么从而无法接受,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渗透这个话题,并去假设、猜测…… 那些怪物boss是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它们想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玩家的命。 它们被设定进游戏中,是一组无限循环的数据,有着自己的使命。 可是眼前的少年,好像很有信心从boss身边逃脱。 卫辞忽地响起,之前余放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他正朝自己炫耀夏稚答应加入他所在的公会。 还说,夏稚很厉害,言语间透露那似乎是一场必死局,他以为夏稚应该会死掉的,可少年却安然无恙地离开了游戏。 再看少年那坚定的眼神,卫辞心中一动。 保护和信任是不同的。 在这一秒钟之前,他想要保护,所以宁可自己以身涉嫌。 可是现在,他想要信任。 信任夏稚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光。 “去吧。” 卫辞放下手,嘴边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很少笑的,也可以说,很少发自内心的笑。 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因为不擅交际,就被同学排挤,说他高冷,不近人情;毕业之后工作,也很努力在同事之间周旋,结果又被说不真诚…… 直至死亡降临,除了家人,他的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交流相处的人。 《最后一关》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换个地方麻木地活下去而已。 在这里,他更自在一些,不用想办法跟其他人交流,也不用去刻意讨好谁,顾虑他人的心情做事…… “我不会指使你去做什么。”卫辞说:“但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听起来像告别一样的话,使夏稚鼻子一酸。 “好……”他点点头,想到什么,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帮忙看着点余放,他挺好的,就是有点小脾气。” 要是换做第一次遇见余放,夏稚肯定不会说他有脾气。 面对自己的时候,余放不仅没脾气,性格中饱含的一些棱角都自动磨平。 卫辞沉默半晌:“我尽量。” 夏稚:“他要是一定要找我,你就跟他说,如果他不听话,我就不加入他的公会了,让他再也看不见我!” 卫辞:“……好。” 夏稚都不准备跟余放他们汇合,直接去找弗拉德。 与卫辞分开后,夏稚进入b区,走过那段还算熟悉的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电梯里。 按下【3】层,身体不自觉地紧贴电梯壁,心跳加速的声音使他手心出汗。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呢? 万一,弗拉德不愿意帮忙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 夏稚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忐忑不安的情绪只增不减。 握紧双拳,他目不斜视地走出电梯。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像是走了半个世纪那样久。 电梯门关上时发出的声音,仿佛在说:你没有退路了。 走到门前,两侧走廊好似没有尽头,吹来幽冷的风。 手指骨节处被攥得发白,夏稚终是深呼吸几次,然后抬手,小心翼翼地敲响面前的大门。 “吱——” 咚咚咚三道敲门声结束,大门无风自动,开了一条小缝。 如此熟悉的一幕,让夏稚彻底消了后悔的心思。 弗拉德在办公室。 探头朝里面张望,果然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弗拉德似乎在办公,可他却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闭目养神,即使听见敲门声、知道有人推门进来,他也没有表现出要理会的意思。 可夏稚就是知道,他在等自己。 亦或者说,他知道来的人是自己。 夏稚走进去,关上门。 “弗拉德。” 夏稚轻轻唤他的名字。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睁开眼,那双本该是碧蓝色的眼眸,此时鲜红无比。 夏稚见过他眼睛变红的样子,那是在要吸血的时候。 心如擂鼓般,夏稚犹豫着开口:“你、你饿了吗?” 弗拉德定定地望着他。 夏稚莫名心虚,垂着头不看他,小心地问:“要不要‘吃饭’?” “过来。”弗拉德抬起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夏稚走过去,被抓住手腕,用力拉过去,一屁丨股坐到他的腿上。 不舒服地挣了挣,反被抱得更紧。 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最敏丨感的地方,时不时更加亲密的拱蹭行为,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暧丨昧起来。 囚服领子本就是圆领,均码的衣服穿在格外纤瘦的夏稚身上更显宽大。 脖颈与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也是留下痕迹的重灾区。 弗拉德只是进行着亲密的动作,却不进入主题。 夏稚紧闭双眼,等了许久,当他察觉到弗拉德没有要进食的意思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蒙着水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饿吗?” 弗拉德的眼眸依旧是神秘而骇人的红色,说话的态度一如既往。 “饿呢。” 夏稚猜不透他的想法,以为自己不够‘主动’,索性拽了拽本就凌乱的衣服,露出半个肩膀。 邀请弗拉德进食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望着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白嫩脖子,弗拉德眼底红光瞬逝,喉结上下微动,极力忍耐着。 静默须臾,他伸出手,为夏稚整理好乱糟糟的衣衫。 “甜心。”对上夏稚茫然的视线,弗拉德扯了扯嘴角,“我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久到我都忘记自己活了多长时间。” 夏稚刚想说:可是你前几天才吸过我的血啊。 话还没说出口,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顿时僵住。 弗拉德所说的长久未进食,应该不是指这几日,而是…… 游戏存在的那一天? 数据生成游戏,能让npc有种自己活了很久的感觉,除了设定之外,夏稚想不到别的。 冰凉的手指拂过脸颊,激得他不自觉颤栗。 “我并不需要进食,因为我不会死。” 第199章 “但你不一样。” “我想要触碰你、亲吻你、与你进行更亲密的负距离接触。” 说着说着,弗拉德情难自制,近乎动丨情地吻上来。 夏稚脑子里很乱,见他凑上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嘴唇贴在柔软的脸肉上,随后轻轻咬了一下。 夏稚根本不敢动,小声发出抗议:“别咬,我有事想拜托你帮忙的……” 男人停下,夏稚侧眸看过去。 对视的刹那间,夏稚心里一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也知道我想让你帮忙做什么?” 弗拉德勾唇,不达眼底的笑容使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更具欺骗性。 “我即是铁孤岛。” “当初,我被驱逐到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无趣的生活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那就是创造一个可以供所有生物共存的温室。” “一种生物的喜悲、善恶、雌雄……都可以在这里形成单独的个体,包括我自己。” “他们拥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 “甚至是反抗我。” “容纳一切。” “分裂一切。” “成就一切。” 像抱着孩童似的,弗拉德耐心温柔地为少年解释。 “我不是一个缔造者。”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夏稚缓缓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面无表情走进来的高大男人,在弗拉德的指示下,宛如一尊雕像般守在门口。 夏稚找了他很久。 第172章 “贵族不是人。” “他们是所有的恶与悲。” “在无人的深夜时倾巢而出。” “他们会争抢撕咬,不管爱还是恨,结局皆是融入骨血。” “你们瞧不见他们,不过迟早会成为他们。” …… 弗拉德声音贴在耳畔响起,基本已经印证了最初夏稚等人的猜测。 监狱长弗拉德确实是《贵族们的游戏》这个副本中的boss,最初整个铁孤岛监狱里只有他一个人,当时的游戏规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弗拉德似乎篡改了游戏数据,让这个副本完完全全变成他想要的‘温室’。 虽然不确定这种说法是不是游戏基础设定的一种,但弗拉德应该没有撒谎。 这里面所有的npc,都曾经是玩家。 现在的他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就像游戏中那些永远都不会休息的npc一样,你会在街道上看见不停蹦跳的小女孩、铁匠铺的工人永远在打铁、餐厅的员工从未离开过岗位…… 每一个npc,都是所谓的贵族。 他们看着新入游戏的玩家,从他们身上找乐子,亦或者…… 填饱肚子。 可夏稚听着总有一种违和感。 为什么,他们会被成为贵族? 如果一定要给这个游戏的机制以及那些人一个名号,明明有更多合适的称呼。 可偏偏叫贵族,且副本的名字,也以贵族为主角展开。 贵族们的游戏,相当于贵族们在玩的游戏。 在里面努力求生的玩家,却不是主角。 脸色渐渐苍白,夏稚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弗拉德。 “没有人能离开这里,是吗?”眼眶发热,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内心的猜测。 所有的玩家,都没能出去。 而不是像卫辞和余放推测的那样,只有没找到安全通道的玩家才被留下了。 眼看着怀里的漂亮少年要哭出来,弗拉德苦恼地叹口气:“不是让你们很努力地工作了吗?” 夏稚:“所以还是有一个人会被送出去?那其他人呢?” 弗拉德笑了笑:“我的甜心,比起那些人,你此时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和你的那些朋友。” 夏稚猛地一颤,连盛满眼眶的泪水都憋了回去。 “我、我想请你帮忙……”他努力找回理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条有理地说:“拜托,你可以的吧?” 既然弗拉德已经清楚他为什么找来,自然也知道他们的计划。 事已至此,他纠结一些无用的过往只会耽误时间。 卫辞和余放他们还在等着自己呢。 其他人还好,金叔的情况比较糟糕,如果可以的话,夏稚当然希望对自己好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从进入到这里的那一刻,夏稚的计划就已经暴露了。 用血液来换取弗拉德的帮助。 所以他抛下了所有矜持,已经算明示了,希望弗拉德可以‘享用’他。 但令他感到忐忑不安的是,弗拉德似乎看穿了一切,所以始终没有对他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再说帮忙就显得十分被动。 夏稚没有了谈判的筹码。 轻抚过脸颊的冰凉手指在缓慢地下移。 顺着下颌,轻点在脖颈间清晰可见的血管上。 弗拉德的眼眸深暗,正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不想再问些什么了吗?如果是你的话,我什么都会说。” 有啊! 夏稚欲哭无泪。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但是现在能够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望向弗拉德,夏稚犹豫再三,小声问:“我们的想法……是对的吗?” 找到b区警长办公室就能离开这个推测,是否正确? “正确的。” 弗拉德说:“你们很聪明。” 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 夏稚心里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医院和监狱有什么不同?” 弗拉德:“最初没有医院,一些自认为很高贵的东西想要反抗我并主宰铁孤岛,为了不让它们影响这里的生态平衡,我用时间的牢笼将它们囚禁在那里。久而久之,它们自我调节,平衡出一个崭新的身份,并自称是医院。” 夏稚:“……也就是说,医院里的时间是假的?” 那岂不是游戏十天的期限已经到了! 弗拉德似是无奈地叹息,“甜心,时间从来不是重点,空间才是。” “你们想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的某一处。” “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带你进去。” 不得不承认,夏稚没能听懂这句话中最深层的含义。 但是弗拉德的话,却让他明白,卫辞和余放想的那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不管有几个能转换空间的玩家,都无法做到在医院的时间流速中转换监狱空间,并携带其他玩家前往。 因为弗拉德说,时间不是重点。 也就是所,有一个方法,可以将监狱内平和的假象打破,恢复它原本的模样。 安全逃生通道,就在那里。 原本的模样…… 夏稚莫名想到那些幻境。 被怪物占据的幻境。 “你最聪明了。”弗拉德吻着他的脸颊,喃喃道:“你想到了,对吗?” 夏稚深呼吸:“为什么,只有我会被拉入幻境?” 每一次,他都是被迫的。 现在要他想出一个主动进入幻境的方法,还真是一头雾水。 “你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弗拉德意味不明地说:“每一个贵族都在期待小玫瑰,它们对你做的事令我嫉妒与愤怒。” 夏稚:“那你会惩罚它们吗?” 弗拉德:“不,它们自认为高贵得已经超越了我。”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不过我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第200章 夏稚:“……” 太怪了。 怪到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弗拉德自己不承认,但在夏稚看来,他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也是铁孤岛监狱的创造者。 既然现在所有的npc都是由曾经的玩家变成的,弗拉德完全可以将自己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他的能力很强,压制那些怪物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的相处之道却是任由那些怪物自由生长,甚至反抗他。 晨光明媚,笼罩在监狱之上。 夏稚看向窗外,被洒进来的阳光刺激地眯起眼。 半晌,他轻声道:“那……你能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吗?” 弗拉德一口咬在夏稚的脸颊上,没有咬破,像玩闹似的,印上去一个齿痕。 夏稚低呼一声,立刻伸出手去挡,就被顺势握住手。 “我可以带他们去。”弗拉德细嗅夏稚身上的味道,痴醉道:“把他们送走而已,我很愿意。” 夏稚眼睛一亮,但随即就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送他们走……但是不送我走吗?” ‘他们’和‘你们’之间的差别可是很大的。 “留在这里吧。”弗拉德收紧手臂:“陪陪我。” 怀里的少年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似被迫,实则妥协得很快。 弗拉德一挥手,一直盯着这边的狼图便转身离开。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无条件服从弗拉德的命令。 夏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余放和卫辞离开了,他就能离开。 即使是弗拉德,也困不住他。 弗拉德口中的陪伴很单纯。 他没有进食,也没做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要抱着夏稚,或者牵手。 像一只黏人的大猫猫。 夏稚心里记挂着其他人,对于弗拉德这种黏人的举动也尽量不拒绝。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在这期间相安无事就好,吃点亏也没什么。 上午阳光充盈,还没有午时那般炙热,夏稚坐在沙发上,面前是弗拉德给他泡的咖啡。 夏稚没喝。 “我不喜欢喝这种苦苦的……如果加奶加糖可以。” 弗拉德这里没有奶也没有糖。 “我记得了。”他说:“下次我会为你准备好。” 夏稚笑了笑,没说话。 可不会有下次了。 等他离开,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等了许久都没有直接脱离游戏,狼图也没回来,可见余放和卫辞两人都还没有离开。 这期间,弗拉德表现得也很平常。 见他没有办公,而是在看书,夏稚想了想,挪了挪屁丨股,靠得离他更近些。 察觉到夏稚的靠近,弗拉德抬手揽住他。 “怎么?” 夏稚:“反正你也很闲,我们来聊聊天吧?” 弗拉德似笑非笑地发出一声轻哼:“我很闲吗?” 夏稚探头看他手里的书,竟然是那本《小玫瑰》! “你看这本书?!”夏稚惊了一瞬,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目光热切,“你、你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 弗拉德:“我以为你看过了。” 夏稚噎了一下,心想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可我没看懂啊。”夏稚光明正大地撒娇:“你给我讲讲吧,我想听你讲的。” 弗拉德深深地望着夏稚,然后宠溺地将那本书翻到第一页。 他指着上面的‘小男孩’三个字,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字。 “我。” 夏稚愣住,回望他。 随后,弗拉德抬起手,扣住夏稚的后脑勺,使了些力气,压向自己。 在唇瓣相贴的前一秒,他听见弗拉德说:“小玫瑰……你。”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纠缠时的水声无比清晰。 【恭喜玩家[卫辞]在《贵族们的游戏》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贵族们的游戏》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贵族们的新娘》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100%!额外获得贡献分6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脑海中的声音,被大门破开的声音打断。 夏稚惊慌之下推开弗拉德,望向门口时,眼睛蓦的瞪大。 ——余放怎么还在这里!?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看见余放脸色阴沉地朝他走来,似乎要抬起手拉他。 夏稚也伸出手,却在半路被截下。 耳边是一道熟悉的声音,说:再见。 而来自游戏的旁白音,却没有在汇报完他的情况之后消失。 【全服通报!玩家[夏稚]在《贵族们的游戏》副本中解锁100%剧情,获得成就『小玫瑰』!】 【全服通报!《贵族们的游戏》副本剧情已全面解锁,游戏即将删档!】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他看见余放惊恐的眼神,忍不住在彻底脱离之前骂道:“让你走就走啊,傻蛋!” 第173章 跌坐回安全纯白的空间里,夏稚捂着胸口,感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久久不能平静。 最后关头,余放突然出现,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余放是回来救他的。 可是自己却当着他的面消失。 夏稚眼睛发酸,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面颊。 【你还好吗?】 hr222也是沉默了很久,才询问他的情况。 作为夏稚的专属系统,它能感受到的东西有很多。 就比如说现在,它感受到自己的宿主正在经历着十分痛苦的时刻,难受的情绪宛如翻涌的海浪,不曾停歇。 “你说……余放还能出来吗?” 他用陪伴作为筹码,让弗拉德送其他人出去,既然他的任务完成了,就证明卫辞他们已经离开了,可偏偏余放还留在游戏中…… 弗拉德在自己消失后,还会遵守承诺再送余放离开吗? 夏稚哭丧着脸,眼眶红红的,深深地无力感将他包裹。 他回不去,也联系不上任何人,更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他骂余放傻蛋,不过气急败坏,其实心里很感动的,因为除了救自己,夏稚想不到其他理由能让余放宁可放弃通关也要回来。 这样想着,泪水啪嗒啪嗒留下来,落在地上,却消失不见。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太伤感。因为这只是你经历的一个游戏副本而已,余放跟你之间也只有两面之缘,为这种事情难过的话,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呢?】 夏稚愤愤地说:“你是系统,没有情感的,怎么会理解我啊。而且余放是为了救我才回去的,要是他不能离开那个游戏,我真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突然发觉自己很可笑,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中转站里,跟冰冷的心痛讲道德情怀。 hr222想了想,接上:【会影响你在游戏中的发挥吗?】 夏稚:“当然了,何止是发挥,更严重的话会给我造成心理压力,久而久之,我可能会寻死!” 【……你威胁我也是没用的,我没办法帮你去救他,也不可能让你看到他的结局。】hr222说:【不过你心情不好,那就好好休息吧,什么时候想开了,什么时候再进行下一局游戏。】 说完,直接将夏稚带离中转站,回到魂都。 夏稚一肚子气没处撒,想到生死未卜的余放,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哭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成就、通关,也想不起来读档,只是一味地发泄内心郁结的情绪。 殊不知,这一次的全服通报,却让许多人愣在原地,不管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 “夏稚……”游戏副本中,一个冷艳高挑的女性低声呢喃这两个字。 第201章 不远处,有人唤她:“宴斓,愣着干什么?快来!” 宴斓抬脚走过去,那人瞧见她,忍不住惊讶道:“你怎么笑了?” 宴斓斜睨他一眼:“我不能笑?”顿了顿,又是不掩饰地轻笑一声:“听到刚才的通报了吗?” 同伴:“听到了,这个夏稚挺厉害的,上次是不是也有他一个来着,我记得相隔时间不长,接连攻穿两个副本,真是牛啊。” 宴斓挑眉,算是默认了。 砝码公会内,几个对夏稚这个名字不陌生的公会成员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之前他们还怀疑过夏稚的能力来着,生怕把他招进来拖公会后腿。 不过没办法啊,他们又不认识夏稚,当时唯一了解他的途经就是余放那小子,在余放嘴里,夏稚可是一个漂亮柔弱、精致绝伦的洋娃娃! 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自进来后就用目光巡视。 知道他的人摆了摆手,道:“别找了,会长进副本了。” “我说傅彦洲,你和会长看人真准啊,夏稚真的很厉害。”一个女人笑道:“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他?现在他应该刚出来,不可能立刻进副本吧?” 听见许裕不在后正准备离开的傅彦洲闻言,脚步一转,颇为骄傲地坐到了一侧沙发上,粗壮结实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有人调侃他:“得了吧,要说眼光好,那还得是余放这个小疯子吧。” 傅彦洲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突然眉头一皱:“余放是不是该出来了?” 女人道:“按照他以前通关速度,应该早就出来了吧?” 有人通过公会平台联系余放,石沉大海。 短暂的沉默过后,众人难免往坏处想。 “不能吧……” “公会排名没有掉,积分也没少,应该没事。” “靠,这小子要是栽了,我们公会排名得往下掉多少名啊?” …… 低落的情绪持续了许久。 哭完发呆,发呆时想到什么,又开始难受,难受挤压多了,就开始默默掉眼泪。 这种情况一直在夏稚的身上循环,就连hr222瞧见了,都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想要安慰,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直到夏稚自己缓过来,像以前一样,缩到沙发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沉沉入睡。 这期间,似赌气一般,他没有跟hr222说过一句话。 又是一段漫长且寂静的时光。 夏稚醒来,望着浮雕拱形棚顶发呆。 hr222像被冷待的小媳妇,连忙出声刷存在感:【要读档吗?】 沉默许久,夏稚轻轻点了点头。 读档还是要读的。 更何况这个游戏副本已经没有了。 得到百分百通关删档加成就是夏稚没想到的。 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从弗拉德口中知道了一些卫辞他们不确定但已经猜测出来的剧情。 夏稚一直认为,《贵族们的游戏》这一副本中的谜团不止有这些。这个时候却有人告诉你,你知道的所有,就是游戏副本的一切,夏稚疑惑的同时,心底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的。 读档的时间有限,所有人都视角加在一起只能看三十分钟。 夏稚只挑了自己想要看的几个片段。 首先是金叔视角的最后一段结局,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金叔最后到底有没有离开。 结果令他心里发凉。 金叔出不去了。 画面里,金叔、焦娇、余放跟卫辞汇合之后,队内先是爆发了一次争吵。 争吵的对象自然是余放和卫辞两个人,金叔和焦娇一直在一旁拉架。 原因也简单,余放见卫辞没把夏稚带回来,瞬间就爆发了。 余放质问卫辞为什么没跟夏稚一起回来,而让夏稚惊讶的是,卫辞跟没有解释,也没说他去做了什么,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余放渐渐失去理智,最后直接一拳挥过去。 卫辞躲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躲开,趔趄一下,神情冷淡地看向余放。 “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卫辞说:“他不用跟着我,也不应该被你困住。”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之后两人就打了起来,金叔和焦娇在一旁帮忙拉架。 读档的时间很珍贵,即使夏稚现在急的要命,也不得不跳过。 直到狼图突然出现,只说了一句会带他们前往b区警长办公室。 话音落下的瞬间,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值得品味。 焦娇和金叔是明显的惊讶,他们对狼图的了解很少,见他突然出现,又在瞌睡时送枕头,一时间不敢相信,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 余放的愤怒仿佛有了突破口,直奔狼图而去。 可余放根本不是狼图的对手。 余放虽然疯,但狼图的能力更强,夏稚已经清楚,狼图就是弗拉德创造出来的人物,他在游戏中占据一个身份,跟那些怪物不一样,他的目的是观察…… 或许,他也是开启b区通道的关键。 后来,卫辞把余放拦了下来,只问了狼图一句话:“是夏稚让你来的吗?” 狼图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擦去手上的血迹,点了点头。 卫辞安静了半晌,终是决定跟狼图走。 后来一群人以卫辞为首,跟在狼图的身后,在他挥手间,突兀地闯入了幻境这种。 过程就是这么简单。 周围的空气凝固,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腐烂的气息,尖锐的嚎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金叔和焦娇脸色煞白,就连卫辞也皱起眉头。 狼图回头看向他们,只说:“跟紧我。” 之后的画面,可用开挂来形容。 嗅到玩家气息的怪物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狼图几乎一手一个怪物。 他果真是这个副本中最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不怕他,但也打不过他。 就像夏稚之前被植物藤蔓捆住时的情况差不多,怪物从来不畏惧比它们更强的狼图,所以才那般肆无忌惮。 有狼图在,事情发展的极其顺利。 地图还是原本监狱中的地图,他们的目的地也是b区三楼的办公室。 在真实的幻境里,b区三楼的那间办公室就是b区警长的办公室,而他们所在的监狱里,b区警长办公室被改成了监狱长办公室。 这些应该都是弗拉德的手笔。 怪不得,他说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空间。 不管是幻境还是真实空间,他只要单独把一个空间移出去就行了。 夏稚紧张兮兮地看着这一幕。 应该已经到离开的时候了。 b区警长办公室内的构造让夏稚大跌眼镜。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超大型监控室,三面屏幕照亮漆黑的房间,一块块小屏幕监视着监狱里的每一个地方,食堂、操场、医院、牢房…… 夏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卫辞等人进到这里后,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一扇小门。 那扇门,就是离开游戏的安全逃生通道。 第174章 小窄门带来的熟悉感令众人惊喜不已。 只有余放沉着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卫辞没有急着离开。 他让焦娇和金叔先走,自己则是在这间监控室内寻找起来。 知道有些高能玩家会为了游戏进度而多留,所以金叔和焦娇一点也不意外卫辞会让出第一个离开游戏副本的名额,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无情,守在门口帮忙看了一会,确定没有什么怪物冲过来之后,才商量着要离开。 许是因为b区警长办公室是一个特殊空间的缘故,自进入里面之后,涌上来的怪物自动散去,像是畏惧什么一般。 而把他们带过来之后,狼图就一直站在门外,不说话也不离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金叔让焦娇先走,焦娇本来还推脱了许久,最后想了想,答应下来,率先进入安全逃生通道。 她离开后,金叔跟屋子里的其他两个人打声招呼,就要往里面进。 然而那扇被女孩子轻易拉开的小门,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凭他怎么拉都拉不开。 金叔没有吵也没有闹,好像已经预料到有这种结果,苦笑一声。一旁的卫辞和余放都投来目光。 金叔摊了摊手,道:“我是不行了,你们俩走吧。” 余放皱紧的眉头似乎更深了些,上前一步,拉门—— 轻而易举地拉开了。 良久的沉默后,卫辞轻声道:“我刚刚找到了这个。” 第202章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几张a4纸。 这一摞纸里面,有一个人的个人信息,和一套他们从未听过的规则。 个人信息的主人,名叫弗拉德。 金叔对这个名字还感到陌生,但卫辞和余放却不。 他们不同程度地在夏稚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监狱长弗拉德。 弗拉德的年龄是个秘密,性别为男性,后面有一段很长的符号,也像编码,大部分是他们可以看懂的数字,其中夹杂着部分奇怪的图像符号。 很像夏稚撕掉的那半页纸上的奇怪文字。 除了这些基础信息之外,纸上还记录了弗拉德的过往。 弗拉德是一个被流放至铁孤岛的唯一一个人。 他的‘家族’四分五裂,每个人都被拆散,并流放到不同地区,永远都不能相见。 渐渐的,弗拉德开始想念他曾经种下的那朵小玫瑰。 他希望可以重新‘种植’小玫瑰,所以试图把整个混沌的岛屿进行一番改造,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生命。 他需要太多生命作为养料,来支撑他创建这个梦想中的伊甸园。 从那时开始,游戏改变了制度。 档案里写下了弗拉德的能力和部分已经达成的荣誉。 首先,他的能力是[剥离]。 没有文字详细描述这项能力具体该如何使用,但是从现在已知的结果来看,他的[剥离]能力体现在时间、空间和身体生命之上。 首先是时间,医院的时间是弗拉德单独错开的。卫辞和余放他们可能不知道原因,但夏稚知道。 起初弗拉德只是把医院的时间‘剥离’出去,像一条主时间线里的分流,目的是为了把猖狂的、已经完全没有人性的怪物囚禁在里面。也就是说,它们没办法来到正常的时间线里,但是玩家却能自主选择是否进入。 弗拉德说过,那些怪物被囚禁在这里之后,倒是在漫长的时光中独自剖析,给自己拟定了身份,从而将这片牢狱变成了医院。 其次是空间,在卫辞他们看来,目前是有三种空间的。医院不同时间流速中的空间、正常时间流速中的监狱、和正常时间流速中的幻境…… 这三种空间目前看来处在同一片区域。 或许还有更多空间,因为弗拉德的能力明显是可以将空间随便牵制在任何一个时间点。 假设:三分钟前的某个空间被他用能力剥离主空间,五分钟前某个空间也被剥离主空间,这样的话,就又多出两个空间。 最后,也就是生命。 弗拉德用自己的能力,将玩家分成善恶,又让玩家们的两面形态自由生长,有的变成怪物,勉强维持人型,有的对新来的玩家仍然充满善意…… 本就是灵魂体的玩家仿佛再次进行无数词的分裂,最终造就了现在的铁孤岛监狱。 那么回归最初的那个问题,谁是贵族? 弗拉德被流放至铁孤岛,罪名就是‘家族’。而夏稚看到过的那个故事,几乎可以解释一切。 弗拉德和他的‘家族’即是贵族。 整个铁孤岛,都是专属于他的游戏。 有关弗拉德造就的荣誉记录,大部分都是跟[剥离]有关的。 分裂开第一个空间、分裂出第一条时间线、分裂开第一个玩家的魂体…… 就像一个游戏中的成就系统一样,令人唏嘘。 弗拉德也将自己投入这游戏中,作为一个不可或缺但无足轻重的npc角色,他几乎没有对任何玩家展现出恶意,相反,那些怪物不受他的控制,甚至可以越过他对玩家做一些过分的事。 这就是《贵族们的游戏》副本中的真相。 另外几页纸上,写了一套陌生的规则制度。但仔细看去,每一页纸上的规则都是改过的,更像是规则更替,最后一页规则,就是他们这一轮游戏中玩家需要遵守的规则。 其中有一点,让夏稚看完浑身发冷。 之前的几版玩家规则中,根本没有隐瞒自身罪名这一点。 最初的机制应该跟现在一样,铁孤岛就是一所监狱,所有进入的玩家都是囚犯。 但弗拉德为了获取更多生命,所以加了一条隐藏规则,那就是囚犯入狱的罪名如果跟每日需要完成的任务相近,做过两次以上,就会被游戏容纳,于无形中失去通关的资格。 因为任务都是随机的,所以弗拉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做到了公平公正,且两次以上才会被融合,相当于还有第二条命。 然而经历了几轮玩家之后,有的玩家发现这一机制,在没办法琢磨清楚如何通关的情况下,为了避免融合或者死亡,开始陷害同为玩家的其他人…… 大约有几局的游戏生态非常惨烈,因此无人通关,大大破坏了游戏的随机性和公平性,所以弗拉德在制定某一轮新规时,把这个条件直接加进了规则里。 也就是刚进入游戏时,旁白对每一名玩家说过的话。 卫辞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 因为他的罪名是一名黑客,能利用网络软件轻松杀人。 当他做完维修电子产品的任务时,他身上的某一个危机提示道具便碎掉了。 该一次性道具花费了他很多积分,作用就是当你在副本里触发死亡条件的时候会直接销毁。 卫辞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原因。 所以跟夏稚一起在院长办公室找资料的时候,他没有再碰电脑,而是让夏稚代劳。 不过看了规则后知道单纯触碰电子产品不会出事,但卫辞谨慎惯了,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金叔知道之后,绝望地闭上眼。 他那隐瞒得很严的罪名,是以门卫的身份监控整个小区并进行盗窃长达几年。 他第一次分配到门卫的任务后,其实没什么事,之后的几天也再也没做过看门的任务。 直到被拉去帮忙。 “那个人曾经也是玩家。”卫辞看着金叔捂住脸,低声说:“大概是……不想继续以这种身份活着了吧。” 找了个接替的人,心甘情愿踏出这一步,然后在太阳下灰飞烟灭。 暂停读档,夏稚抱膝,将头埋进胳膊里,久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hr222也安静了一会,道:【你还好吗?】 夏稚抿唇,抬起头,眼眶又红又肿,对着空气问:“你们不觉得这很过分吗?这些规则、什么幻境、什么时空……根本没办法立刻察觉到,察觉到时间也不够,每次都这样……每一次都是!”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哭喊出来。 其实夏稚心里也清楚,他没能察觉到的,人家高能玩家未必不会知道。尤其是像卫辞这样的,小心谨慎,身上又有许多道具傍身,对于他们来说,通关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可他就是难受。 hr222:【你别太难受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你们早就死了,只不过是以其他方式生活在魂都中,而闯关就是你们每天的工作。】 夏稚声音沙哑:“拿命来赌的工作吗?”停顿一瞬,不等hr222回答,就自嘲地笑起来:“也是,早就没有命了。”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hr222突然道:【要不然,你兑换一个联络机。】 夏稚暂时不想听系统的任何提议,自顾自地继续读档。 读档时间还剩下六分钟了。 夏稚直接将视角改为余放,时间定在他脱离游戏前的六分钟。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周围的人和事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卫辞不见了,只剩下余放和金叔,他们没在b区警长办公室内,而是来到那破旧幻境中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间屋子又窄又暗,看起来像是楼梯间后面的小仓库,里面空荡荡的,弥漫着铁锈一样的腥味。 金叔压低声音,道:“这样能行吗?” 余放看向他,思考几秒,说:“不确定,但你没必要来。” 金叔:“你要救小夏那孩子,我当然要帮忙,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不受那些怪物的攻击了,刚才你不也看到了吗?” 余放:“大叔,那我先谢谢你。” 顿了顿,他又道:“一会的计划就是狼图把我们从幻境中带回去之后,你帮我牵制住他。” 第175章 余放不准备就这样离开。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之前的那局游戏里,他和夏稚之间隔着一扇门,他被推出来,周身被光芒笼罩,门作为分界线,将少年困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那一刻,余放看见少年身后的高大男人目光阴鸷地盯着自己,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把夏稚一个人留在副本中! 金叔愿意帮忙,现在的身份跟那些npc几本没有差别,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会如何,是抱着最后一丝人性在阳光下灰飞烟灭,还是渐渐被那些嗜血残忍的怪物同化。 他知道余放想带夏稚一起出去,才提了个建议,让余放偷偷跟在狼图身后,在后者转换空间的时候,回到他们熟悉的监狱里。 现在夏稚肯定跟弗拉德在一起,也就是监狱长办公室。 “我帮你牵制住他,最好……” 画面中,夏稚瞪大眼,看着高大的男人径直走到门外,在金叔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拉开门。 “你不走吗?”两片浅灰色的眸子冷冷地落在余放身上,直接忽视了离门更近、占据了更大空间的胖金叔。 余放眯眼,盯着狼图许久,忽的道:“喂,我们来合作怎么样?” 金叔震惊地看过来。 跟副本boss合作是什么操作?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狼图沉默。 余放走到金叔前面,直面狼图,即使知道他可能是boss的化身,也丝毫不慌:“虽然不清楚你和监狱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你目前是听从他的指挥吧?你算什么,他从自己身上分裂出来的一种性格吗?” 一米九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一动不动。 余放裂开嘴角,笑容恶劣,“我最能明白夏稚对你的吸引力了……注意,我说的是对你,而不是对那个什么弗拉德。怎么,你就甘心一直为他服务?对夏稚,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狼图眉心微动,缓慢地蹙成一个浅浅的痕迹。 余放只是放肆地笑着,再也没开口说什么。 第203章 金叔眼睁睁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转身离去,而余放撂下一句‘不用跟过来了,你好好的吧’,直接抬脚追了上去。 读档中的夏稚也一脸懵。 这是怎么回事?直接合作了? 不对啊!狼图就是弗拉德,弗拉德就是狼图,这算什么合作?! 所剩时间不多了,几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最后的画面,就是停留在狼图和余放再也没有交流的情况下,突然十分配合地转换了空间,他们就在监狱长办公室的门口,余放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推门,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没有任何画面的卫辞貌似刚刚离开,夏稚完成了任务,身影在弗拉德的怀里缓缓消失。 读档时间结束,画面漆黑一片。 夏稚轻轻喘息着,过了许久,向后仰去,躺在沙发上发呆。 他的脑子里很乱,想要知道的答案有很多,比如说狼图为什么会同意、余放明明知道自己有过从boss身边逃脱的例子为什么还要回来、弗拉德在他彻底脱离游戏之前,好像说了一声再见。 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跟什么有关? 新人手册里没有解答的东西,就只能靠实践来找出规律,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夏稚忽的开口:“你刚才说的通讯器是什么?” hr222一听,连忙道:【不是通讯器,是联络机。它的功能类似于一个好友短信沟通,你可以加其他拥有联络机的玩家为好友,并在魂都内与其联系。如果对方也在魂都,你们可以实时交流,如果对方不在,就要等对方回到魂都后,才能给你回信。】 夏稚听完了然:留言板。 “只能在魂都使用吗?” 【对,它的限制很大,所以很少有人兑换,毕竟你刚加的好友,或许下一局游戏就死了,谈不上什么联络不联络。】 夏稚:“……那你为什么推荐我兑换啊?” hr222:【我只是感觉你会需要。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与你曾经同为人类的玩家应该可以。】 因为你们拥有相同的情感、相同的思想和相同的人性。 少年缩在沙发上,安静须臾,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至少他的系统还知道心疼他,其他人连系统都没有。 联络机并不贵,比读档器还便宜一千积分。 当然,这也是对于夏稚来说不算贵,如果是普通玩家,一回游戏出来才能拿到几百积分,待积分攒多一些,首选当然是一些保命的道具,而不是用于社交的联络机。 兑换之后,上面详细记录了联络机的使用方式。 联络机加好友无上限,也就是说,可以无限加其他玩家,前提是对方也拥有联络机。 联络机不可以更改任何玩家的基础信息,比如说夏稚的本名就叫夏稚,不能改成其他昵称,也不可以更改性别。但是可以选择隐藏自己的基础信息,夏稚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藏自己的信息,只留个名字在外面。 另外联络机是与个人绑定的,上面写的是‘联络机与魂体绑定’,也就是说,如果夏稚想要加一个人,得知对方也有联络机之后,在魂都内使用联络机的时候,只要搜索对方的名字并想着对方就可以,不存在加错人的情况。 这种绑定更倾向于魂体与魂体之间交流,如果夏稚和另外一个同名的魂体毫不相识且没有过交流,怎么也不会加到人家那里去。 已经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高科技,夏稚只看一眼就略过。 “那我现在可以赌吗?”看完使用说明,夏稚问hr222:“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络机,但还是想加他们,可以直接加吗?” 【可以,但如果对方没有联络机的话,这条好友申请相当于石沉大海。】 夏稚点点头,立刻开始广撒网。 首先就是加余放,他刚从副本里出来,如果余放活着,也应该在魂都才对,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 然后是卫辞,夏稚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毕竟卫辞手里的小道具有很多。 他把能记住的名字都输入进去,发送好友申请。 夏稚最初没抱什么希望,因为联络机更像一个留言板,有时间差很正常。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刚关上联络机,就响起了一声提示。 【有人回应你的好友申请了。】 夏稚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重新打开联络机,联系人列表里多一个名字:焦灿灿。 “……是谁?”夏稚仔细看了很久,只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 等下,可能是焦这个姓氏比较眼熟,因为他刚才加的那么多人里面,就有焦娇。 不等他思考,焦灿灿的对话框就亮了起来。 【焦灿灿】:夏稚!!是你吗!!! 这熟悉的说话语气……夏稚无比惊喜,连忙回复。 【夏稚】:是我!可你怎么叫焦灿灿啊,我明明加的是焦娇! 【焦灿灿】:哈哈哈哈哈别在意,这两个都是我的名字。焦灿灿是我死前户口本上的名字,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焦娇,所以一直用后者来自称。 【夏稚】:我还以为只有搜索对名字才能加好友呢,原来代号也可以。 【焦灿灿】:你刚兑换的联络机吧?其实也没那么多规矩,主要还是跟魂体交流有关。而且焦娇也不算我的代号啦!说来话长,总之你只需要记住,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焦娇就行! 夏稚倒是不想打听人家的隐私,又简单交流了一下联络机的用法之后,焦娇就吐槽起她在游戏里经历的事。 大概不知道夏稚读过档,所以她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一些惊险刺激的环节。 说到最后,她直接开始八卦起来。 【焦灿灿】:他们俩都喜欢你,你知道吧? 夏稚愣了一下。 【夏稚】:他们俩? 【焦灿灿】:对啊,卫辞和余放。 【夏稚】:卫辞??!! 【焦灿灿】:……你不会想说自己没感觉到吧。 【夏稚】:真的不骗人,我知道余放可能会喜欢我,因为我们之前玩过其他游戏,再见也算有缘。但是卫辞这个,我真的没感觉到。 如果要说帮助的话,好多人都帮助过他。 【焦灿灿】:哇,卫辞可能要哭死了。你之前是不是让他看着点余放来着,我看到他给了余放一个超级贵的保命道具,两人好像还商量了什么! 望着焦娇发来的消息,夏稚久久不曾回神。 卫辞身上的保命道具应该不多,之前他们两个人商量要去找弗拉德的时候,卫辞说自己去,就是做好了用保命道具的准备。 至于他什么时候把保命道具交给余放的,不用亲眼看到那一幕,夏稚也知道,肯定是最后关头,他读档快进,没有看到的时候。 时间点很可能在焦娇离开之前…… 也就是他和卫辞刚刚分开之后不久,卫辞就做好了准备。 余放会回来找自己,卫辞也是知道的,甚至有可能是他们两个人最初就决定好的计划。 为什么是余放回来找,而卫辞选择直接通关,却是一个谜团。 夏稚想不通,问焦娇,对方也表示不清楚。 但她很笃定,卫辞喜欢夏稚。 对此,夏稚内心极其复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以要进副本为理由暂时切断了和焦娇的联系。 【要进副本吗?】 “……进吧。”夏稚闷声说道。 【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吗?我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哦。】 夏稚:“就是因为乱糟糟的才想要进副本……把我的注意力都吸引走吧。” 不然可能会迫切地想要找到卫辞,询问他原因。 这个副本明明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嘛…… 怎么就跟喜欢这种情感牵扯上了呢。 【好吧,看在你这么敬业的份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怎么样?】 夏稚:“什么?” 【余放大概率还没有死,因为他所在的砝码公会排名没有掉,还上升了。根据他之前邀请你加入公会的说法,他在公会内地位应该不低,如果死亡的话,销掉的积分应该多到砝码公会跌出榜单前十名。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夏稚早已被说服。 他兴奋极了,对hr222进行一番夸奖。 【还有一件已经确定的事。】hr222被夸得好像有点飘,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刚才跟你聊天的那位焦灿灿是一名合作玩家。】 “什么?!” 夏稚震惊到差点破音。 系统调出合作玩家的榜单,上面明晃晃的——第一名:焦灿灿,7739800积分。 - 昏暗潮湿地下隧道里,邪恶的生意正在悄然进行。 一个一个穿着单薄的人被关在半人高的铁笼子里,像牲畜一样,供人挑选。 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因为回音而模糊的谄媚声音随着一群人走近,而变得清晰无比。 “绝对是好货,没有被咬过,有几个还打过抗病毒疫苗呢!” “宫老板,您是知道我老耗子的呀,就在这几个基地里打转,全倚仗上头领导的庇护,怎么可能干缺德的事呢。” “在我这买,就放心吧!咱们这有已经调丨教好的,也有野性的,就看您想要什么样的了!” “野性好哇!大家都喜欢玩点刺激的……” …… 罩在笼子的厚被突然被掀开,幽冷的偏蓝色光线洒进来。 刚刚恢复意识的夏稚还未熟悉黑暗,就被这道光芒激得眯起眼,却仍然固执地朝光源望去。 “宫老板,您瞧这个,不野,但是刚收来不久,可能也是不愿意的。最重要的是,他漂亮啊!” 夏稚还未看清笼子外面的情景,就听见一道性感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就他了,要多少?” 第204章 自称老耗子的怪异声音笑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千……” “高级晶核。” 第176章 【末日纪6年,自然灾害摧毁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辐射破坏了人类的生长系统,最初被称为<丧病毒>的恶性辐射在短时间内磨灭人类的理智,侵占大脑。人类的躯壳在恶劣环境与辐射的侵蚀下变成没有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 【欢迎来到《末日中的花朵》游戏副本,该副本为大型生存游戏副本,请三百名玩家在充满危机的末世中努力存活,为期三十天。】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二十天晚间八点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 矜贵俊美的男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绒皮大衣,棕色微长的头发干净利落地打理整齐,修身的长裤包裹住结实有力的双腿,脚下一双禁欲的骑士靴踏在地上,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男人的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黑衣人,他们走在类似贫民窟一样的街道上,周围的人频频朝他们投望来惊奇的视线。 当然,除了他们的穿着打扮在末世中极为扎眼之外,为首的如同一位贵族绅士的男人怀里抱着的人,也足以让人感到好奇。 因为他怀里的人被一张暗色的布罩住,只能从露在外面那双纤细、白到发光的小腿上看出,那是一个看起来个子不高也不太强壮的人,甚至分不清男女。 夏稚在一个人的怀里昏昏欲睡。 从被人从笼子里拽出来,再到头顶蒙上一块超大的黑色布料,他像一只阿飘一样在地上站了不到半分钟,就被打横抱起来。 接着,他感觉自己被移动。 这期间,夏稚没有看清一个人的长相,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二货思什么。 抱着他的人走路很稳,甚至都不会喘粗气,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片朦胧的光罩在他的身上,因为隔着布料,所以无法直视。 夏稚是真的困。 身体发虚,即使没怎么动也频频冒出冷汗,被阳光照到之后感觉还好一点,之前在阴森潮湿的环境下,他感觉全身骨头都针刺般疼。 [我怎么被安排了一具这样的身体啊……] 夏稚迷迷糊糊地跟hr222吐槽。 【……这就是你原本的身体,不是被安排的。游戏只会给玩家安排身份设定的,方便任务推进。】 夏稚听后,本来还想琢磨琢磨自己怎么回事,结果刚开始认真思考,就头疼得不行,两边太阳穴的位置好像要炸开了似的,有什么东西像要破开他的血管和皮肉飞出去。 不知道算不算痛晕了过去,总之他停止思考,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地睡过了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一个游戏后,连游戏内容都没研究,直接先睡了一觉。 … 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那般僵硬,好似彻底放弃一般软趴趴地缩起来,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了蹭,男人直行的脚步顿住。 身后几个冷脸黑衣人也跟着停下。 “去开车过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十分性丨感,可说话时却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 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大约五分钟后,开过来一辆黑色的、擦得发光的车。 仔细看去,这辆车没有品牌标识,却让围观的人深吸一口气。 末日纪年,车子遍地都是,只是改装后的晶核能源车可不多,能用上这种车的,要么是物资收集队,要么是各个基地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眼前的这辆黑车,明显就是改造后的晶核能源车。 男人抱着怀里的人上了车,身后几个黑衣人上了随后跟上来的两辆普通吉普车。 三辆车一竖排驶离这宛如贫民窟一样的破旧城区,留下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羨慕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是哪里的人啊?” “是能源车!” “他们是来找老耗子的。” “啧,被他们看上的人真可怜。” ……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最早在这片城区里扎根的幸存者怎么会不清楚老耗子是谁呢? ——一个在人命何其珍贵的时代里拐卖人口的人渣罢了。 - 夏稚醒来时,正全蜷缩在一辆车子的后座,空间不大,他没办法伸直躺平,而是侧着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一条暖和柔软的绒毛毯。 车子内的空间比他认知中的轿车车厢要大一点,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冷系植物香,味道不难闻,还有一点提神醒脑的作用。 感受不到车在移动,夏稚屏息凝神,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探头朝车子前方看去。 前面驾驶座和副驾驶空无一人。 伏低身子,他不敢搞出太大动静,慢吞吞地从座位中间挪到边缘,透过车窗往外看。 现在已是晚间,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浓云借着夜色隐藏,掩住本该洒落在全世界的月光。 这辆车应该是在野外,夏稚目光所及之处看不见一点人为建筑,处处是杂草和枯木,不远处有一条沥青马路,路边还有标识牌,离得太远,加上夜色正浓,他看不清标识牌上面的字。 总的来说,这里有点像他印象中高速公路边的某处荒郊野岭。 [hr222,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游戏第一天的夜晚,目前你的情况还好,比较安全。】 已经是游戏第一天晚上了?! 夏稚惊讶极了,开局第一天,直接先睡过去! 想起之前游戏的介绍,夏稚心里一紧。 [所以现在我们在末世的副本里?就是……全都是丧尸那种吃人的怪物?] 【是的,大型生存游戏副本,你要加油哦。】 [……你们游戏副本的类型还真多啊。] 【总是一种游戏,玩家也会觉得腻。】 夏稚被噎了一下。 这一局游戏有三百名玩家,遍布世界各地,因为通关方式与以往不同,所以谈不上合作与否,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夏稚感觉这局游戏对自己来说就是个陷阱。 [玩家会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应该不会,因为没有必要隐瞒。但是玩家加上npc的数量很多,没办法保证你遇到的一定是玩家,当然,其他玩家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并说出自己的玩家身份。】 夏稚:……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都会下意识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 趴在窗边看了好久,都没发现有人走过,夏稚稍稍松了口气,刚刚转过身坐定,就看见另外一面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 “啊!” 不受控制的,夏稚惊叫出声。 另外一侧车门被打开,一个浑身带着冷气的男人做进来,眼神玩味地望着夏稚:“醒了?” 他的声音很耳熟,是夏稚被带出笼子前听到的那道声音。 “是你……”夏稚小脸苍白,喃喃道:“你是谁?” 男人眯了眯眼,与此同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笑,而是几乎下意识地体现自己绅士风度。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宫柏,木白‘柏’,你可以叫我阿柏。” 夏稚:“……宫先生您好。” 男人顿了顿,似是忍俊不禁地发出一声轻笑。 没有过多纠结称呼的问题,男人继续道:“我行走在几个基地之间做生意,大家通常都叫我宫老板。” 夏稚:“宫老板……” 宫柏:“不,你要叫我阿柏……或者像刚才那样,叫宫先生。” 这人好怪。 这是夏稚对宫柏的第一印象。 宫柏无疑是帅气的,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衬得眼眸更加深邃,他的嘴唇很薄,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吻上去的冲动。他的发色是偏深棕的,发型三七分,蓬松而有型…… 这个人在末世背景下,有一种猖狂的违和感。 从他刚才的话中,夏稚得到了几个还算有用的信息。 第一,就是末世中的人类已经自发建立了不少幸存者基地;第二,宫柏不属于任何基地里的人,他自称在各个基地内做生意,也就是说他属于‘个体户’。 但在末世里做生意能做到像他这么光鲜亮丽,夏稚很怀疑他主营什么产业…… 观察他的时候,夏稚注意到他双眼中间的鼻梁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压痕。 宫柏望向他,问:“或许,你是在思考怎么向我介绍你自己,对吗?” 夏稚一愣,随即窘迫地低下头。 自己偷看不仅被发现了,还被对方用一种很委婉的话术表达了出来。 可是这样,他会更尴尬的!! “我、我叫夏稚……嗯。”想了半天,夏稚只能暂时说个名字。 因为他完全不清楚自己的人物设定,说多错多。 “夏天的夏?”宫柏问。 第205章 夏稚点头:“嗯,夏天的‘夏’,幼稚的‘稚’。” 闻言,宫柏轻挑眉梢,点了点头:“确实很幼稚。” 不等夏稚发问,他便慢条斯理地说:“闹脾气从高级基地里跑出来的小少爷,或许连丧尸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吧?” 惊讶地看过去,男人比夏稚想象中的要淡然许多,他动作优雅的整理袖口,一举一动都像受到过极好的礼仪教育的旧贵族。 关键是,他知道的信息不少。 “你……”夏稚想了想,忽的说:“你不要乱说。” 宫柏侧眸,眼中闪过一道冷白的光。 “怎么会是乱说呢。”冷意转瞬而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温柔诱哄的感觉。 “你的父亲欠了我很多,说好了把你送过来抵债。我等了许久,等来一封道歉信,他说他那娇贵的儿子因为不想被送人所以偷偷溜走了,让我去找,找到了……” 宫柏抬起手,在夏稚无处躲藏的情况下,轻轻捏住那精致的下巴。 “就归我了。” 第177章 夏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如此之…… 高? 一个在末世中被形容成连丧尸都没见过的大男生,以前该生活在一个怎样安全可靠的环境中啊? 由此可推断出,在被宫柏买下来之前,他的生活环境是非常好的。 这不妥妥一个灾难中光鲜亮丽遭人恨的小少爷吗! “我父亲……欠了什么债?” 为了更深层次了解自己的身份,夏稚犹豫着开口询问道。 光影模糊了身旁男人的轮廓,显得他整个人都仿佛是虚假的幻象。那双暗色的眼眸中点缀着的点点白色,是夏稚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寻找到的光亮。 短暂的沉默,令少年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难道自己被试探了? 然而下一秒,男人便打断了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想来也是,他不会把自己肮脏的建设手段讲给他曾经最喜爱的儿子听。”宫柏收回视线,从容地浅笑一声,“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你归我,而不是他。” 夏稚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极了,问道:“你说他的手段肮脏,那你帮他做了什么呢?” 宫柏的目光再次落回对方身上。 他本来以为,敢说出这句话的夏稚是在讽刺,然而对上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眸,宫柏忽然有一种被窥探灵魂的错觉。 少年不是在讽刺,而是很真诚地在发问,问他:你和我父亲之间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欠的债太多还不上怎么办? 宫柏嘴角的笑意加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只需要知道,他不想让你看见的,从今天开始,你将在我身边逐一学习。” - 宫柏是一个怪人。 怎么说呢,他不是卫辞那种冷清的性格,却看起来很精明,但又不像弗拉德一样温柔好说话,虽然是一名十足的绅士,但夏稚从他身上感觉到的只有狡猾。 像是那种悬疑电影中,最终反派是主角们始料未及的一个人那般令人惊恐。 几辆车子只是停在野外休整,第二日天蒙蒙亮,夏稚还在后座睡得香甜,就感觉身下的车子移动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毛朝外看,外面荒芜的景色飞速移动。 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夏稚看向前方。 宫柏在开车。 这辆车里只有他和宫柏两个人。 “醒了?”宫柏明明没有回头,缺像早就察觉了似的,等夏稚回过神来之后才开口与其交流,“想吃东西,还是喝水?” 不管是食物还是水源,在末世都是极其珍贵的。 夏稚说:“想喝水。” 宫柏从前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夏稚喝了两口,就被冰凉的水温激得浑身一颤,本来车子里就不暖和,现在又喝了冷水,夏稚小脸苍白,拧上盖子把水放进怀里,试图用体温暖一暖。 这时,前方的男人又开口了:“要吃东西吗?” 夏稚下意识点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我吃得很少的……” 宫柏笑了:“觉得我养不起你?” 夏稚有些不开心地别开头,“没有。不是你昨晚说,你花了三千晶核买我,要我还债的吗?” 昨晚在宫柏十分强势的气场下,他竟然还跟夏稚‘好好’谈了一番。 被捏住下巴的时候夏稚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心道自己运气好差,刚开局就被迫落进一个奇怪的人手中。 然而下一秒,宫柏退到安全线之外,很是友好地对夏稚说:我们来谈一谈当下的情况。 简而言之,就是夏稚从幸存者基地偷跑出去之后,被流窜在各个基地里的‘人贩子组织’抓到了。这群人基本在地下活动,下水管道是他们钟爱的场所,因为在人类秩序系统彻底崩坏之后,已经没有人管这些本来就在法律漏洞中行走的人,甚至有些人为了能活下去,主动加入进来。 这些被称作‘老鼠’的人主营人口贩卖,当然,这是人人都知晓的,就像那些贫民窟里的幸存者,明明都知道宫柏他们去做了什么,却没有人敢管。 宫柏从老耗子手里买走夏稚,一共花费了三千高级晶核。 既然提到了高级晶核,那么就应该知道,晶核也是分等级的。 低级、中级、高级,三种晶核从丧尸的头部提取而出,红色为高级、橙色为中级、绿色为低级,相对应的,丧尸的等级也不一样,一般按照丧尸的行动速度和思维活跃程度来分辨,目前上京幸存者基地的研究院给丧尸们分了等级,一级、二级和三级,三级当然是最厉害的,而遍地都是的丧尸则是最好猎杀的,因为它们行动缓慢,反应迟钝,对声音也不敏感,只有嗅到新鲜的血肉味时才会有点反应。 三千高级晶核,就相当于要杀死三千三级丧尸。 对于连普通丧尸都没见过的夏稚来说,三千高级丧尸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即使是对峙普通丧尸,他觉得自己都未必能活下来! 宫柏是怎么说的了来着? “寻找你所花费的时间和经历我就不跟你算了,当我在这荒凉残破的世界中自费旅行好了。只是这三千,你倒是需要想一想,该用什么方法还给我。” 听到这里夏稚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只觉得这笔账压在他的胸口,连喘气都费劲。 游戏期间倚仗宫柏苟活下去似乎也可以…… 但他玩游戏的重点可不是活下去啊!他要找玩家的呀! 随后,宫柏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我很好说话的,晶核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如果你有创意的话,或许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债。” 夏稚听后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这种人才最恐怖好吗!!! 思绪回归当下,夏稚一边咬着宫柏递过来的面包,一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大脑飞速运转。 他准备现在宫柏身边待几天,至少要稳住他,然后观察一下能否在他的身边发现疑似玩家身份的角色。 做出这个决定也不是浪费时间,因为宫柏既然在各个基地内‘做生意’,他见到的人肯定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找要多得多。 况且宫柏地位不低,瞧他开的车,身上穿的衣服,以及昨晚突然出现在车外面按照吩咐给夏稚送保暖衣服的黑衣人们,无一不彰显他身份尊贵。 这样一想,能与他有交集的人,应该也是基地内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但凡在这些天之骄子中找到一个玩家,夏稚感觉自己这一局游戏就稳了! 吃完面包,夏稚用手擦了擦嘴巴。 现在的生存环境已经不足以让他想要纸巾就能用上一整卷了。 擦完嘴巴,夏稚从怀里掏出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或许是因为被体温暖过,又或许是吃过面包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总之水流顺着喉管淌下去之后,夏稚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气,跟昨天虚弱的情况简直相差太多。 前方响起一道声音:“水拿来。” 夏稚刚拧上瓶盖,闻言愣了一下,道:“我喝过了。” 宫柏:“你认为我们现在有很多水吗?” 哦对,现在是末世,什么物资都很稀缺的,尤其是食物和水这种能维持生命的基本物品。 但是这瓶水他喝过了啊…… 即使犹豫了,夏稚也没有拒绝,他把水递到前面。 宫柏:“拧开。” 夏稚听话地拧开瓶盖,递过去。 宫柏开车间隙拿过水瓶,嘴唇贴着瓶口,微微仰起头,几口便将整瓶水喝光。 夏稚在后面看着快要急死了:怎么喝光了啊! 宫柏喝完水,把空瓶递回来,夏稚苦兮兮地把它放在一旁。 紧接着,前面就又扔过来一瓶完整的矿泉水。 夏稚:“……这不是有水吗?” 宫柏:“我没说只有一瓶水。” 夏稚嗓子一噎,一股气在肚子里流窜,没处撒。 他愤愤地把水藏进怀里,继续暖,这次绝对不会再给宫柏喝! 一小时后,在宫柏的‘命令’下,夏稚交出了那瓶已经被他用体温暖得变成常温的水。 夏稚看透了:“……你是不是因为水凉才不喝?” 宫柏:“我以为你早就察觉到了。” 夏稚:“……” 第206章 人形暖水机就是他本人。 不过暖水这工作带来的回报还是不少的。 宫柏看似唯利是图的一个人,这一路上倒是断断续续跟他说了许多有关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比如说,现在明明已经过了寒冬和初春,天气仍然很冷,更像以前北方已经入冬的天气,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还好一点,但是一到晚上寒流侵袭,穿得少就容易生病。 要是换作以前,生病的话治好就是了,可现在药品稀缺,一般幸存者根本见不到任何药物,为了不生病,只能靠物理驱寒——多穿衣服、烤火、一家人睡在一起相拥取暖等。 夏稚昨天穿的就是一套非常单薄的春秋睡衣,脏兮兮的,裤腿还短了一节,从膝盖往下就遮掩不住了。后来宫柏让人给他送来一包衣服,从里到外全都安排妥当,保暖内丨衣套装,然后是宽松休闲的加绒卫衣和防寒防风的冲锋外套,下丨身是运动裤和便于行动的靴子,尺码很正,正到夏稚看宫柏的眼神都不对了。 宫柏还十分坦荡地问他怎么了? 当时刚刚交流完,对宫柏还有些许畏惧的夏稚犹豫很久,没把‘我怀疑你是个变丨态’这句话说出来。 总的来说,除了那三千晶核的外债之外,宫柏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这也是夏稚决定在他身边待一段时间的原因之一。 第178章 三辆车子整整行驶了一整天。 夏稚和宫柏的这辆车一直在前面,速度很快,后面跟着的两辆黑车只能堪堪跟上,中途还停了一次,夏稚趴在后座透过后窗户往外看,那些黑衣人貌似在给汽车加油。 夏稚瞧着他们搬出来一个大桶,然后…… 掀开了前车盖。 整个操作过程都充斥着一种迷惑的行为。 “半成品能源车。” 前面传来宫柏的声音。 “驱动汽车的原料都是由晶核炼制的,车身自然也是改过的。” 夏稚疑惑地问:“为什么是半成品?” “因为它不具备能源车的功能,只比普通的车要好一点。”宫柏说:“我们这辆是能源车。” 夏稚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了一辆金车上,摸着身下的皮质座椅,心潮彭拜:“怪不得,我们都没用加油。” 宫柏侧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夏稚身上,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带着一种莫名而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 如果夏稚什么都感觉不到,那他就是一个呆子。 十分确信宫柏有话要对自己说,夏稚向前倾身,双手扶在前方的车座背上,追问道:“你要说什么?” 宫柏:“没什么。” 夏稚:“我都感觉到了!” 宫柏:“感觉到什么?” 夏稚:“你要对我说什么,但是又憋回去了。” 面对夏稚的指控,宫柏很是淡然地‘哦’了一声,随后没有一丝慌张地说:“那就说明,我不想对你说了。” 夏稚:“……” 这人真的,又怪又坏。 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边城基地,宫柏说他有生意在那里,顺路视察一下。 这座边城基地的编号是海a,是最早建立的沿海基地,后面再成立的沿海幸存者基地都以‘海’为首,然后用英文字母排下去。 末日纪第6年,人类已然在混乱中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海a基地不大,而且收容的幸存者也不多,宫柏说在这里有生意的时候,夏稚还很认真地思考猜测了一下那是什么产业。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夏稚倒是想在对话的时候故作随意地询问,但宫柏很快就不说话了。 这一路上,他一直是这样,想起来什么,就跟夏稚说几句,也不算解释,更像是无聊时没话找话说,好像他提起的话题只要夏稚知道,他就会立刻停下话题,不再开口说话。 因为夏稚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因祸得福,从他那里知道不少有用的东西。 对此,夏稚非常感谢游戏给他安排的身份,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不懂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失不是很正常嘛!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身份的缘故,宫柏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赶路用了两天的时间,而在这期间,夏稚一只丧尸都没有看见过。 游戏已经开始两天了,他在末世副本中、在没有看见一只丧尸的情况下、安安稳稳地活了两天…… 要知道游戏为期也就是三十天而已。 照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能活得很好? 夏稚问宫柏为什么看不见丧尸,宫柏却说,在野外需要注意的是其他东西。 起初夏稚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次去林子里解手,他隔着密密麻麻却不茂盛的枯树丛,远远地望见一只浑身长满红色肉瘤的鸟,体型很大,蹲在树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夏稚的方向。 夏稚落荒而逃,回到车上仍然惊魂未定。 也是在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宫柏话中的意思。 所谓的辐射影响的根本不止是人类,还其他动物,但凡是拥有生命的,不同程度都受到了影响。 宫柏说,研究院现在在研究植物。 但他又补充,让夏稚别太相信研究院。 所有基地里面,只有上京幸存者基地里面是设有研究院的,为了建立这所专门研究辐射和辐射造物的院所,幸存下来的人们几乎耗尽了一切,才于末日纪4年供它开始运作。 研究院也没有让大家失望,第一年就研制出了一批血清药剂,可以抵御丧尸病毒,但这种血清似乎很挑体质,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 “我曾经接到过一个研究院的单子,他们将一批珍贵的血清交给一座山区内的基地,让我们护送。”宫柏说:“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将血清安全送到,发现基地曾经是一所陆军部队,里面存活下来的基本都是身强体健的军人。” 夏稚听后,觉得血清如果还有选择性,只给军人或者强大的人用的话,那对其他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下一秒,宫柏却说:“后来我们离开,还在回程的路上,就听说山区基地暴丨乱,使用了血清的人失去理智,而被感染的丧失用了血清之后直接升级,人类已经无法压制,结局是无一幸免,该基地也彻底消失。” 夏稚猛的抬头看向前方。 宫柏没明说,但夏稚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挑人的不是血清,而是…… 研究院? 他们在用人类做实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稚不理解:“现在难道不是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吗?” 人多力量大,只有活下来,才能重新建设家园。 然而这只是夏稚自己的看法。 就连与他说了这件事的宫柏听后,都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似乎在嘲笑夏稚的想法天真。 “人多,物资少,你觉得高级基地的人会怎么选?” 夏稚不满:“为什么是他们做主?普通人拿到了物资,难道这群人还要抢走,安排你该怎么活吗?” 宫柏:“你在幸存者基地内,不就是受到了他们的庇护吗?” 夏稚张了张嘴,本来一肚子话要反驳,闻言一噎,也是说什么才好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夏稚也不想再继续纠结下去。 反正他和宫柏的想法不同,也不强求对方接纳自己,但夏稚肯定是做不到那么心狠的。 夏稚也清楚,在这样的恶劣生活环境下,心越软越没有好处,因为大家都被末世逼疯了,你心软,反而才是那个异类,你救下的人或许还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夏稚的底线就是不伤害到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不能变成残害人类同胞的刽子手,间接的也不行。 如果这个世界玩的就是不择手段丧失理智,那跟那些丧尸岂不是没什么两样? 荒芜的自然景色渐渐被道路两侧的人工建筑所替代,当夏稚透过车窗看见远处耸立在夕阳下的一栋栋高楼时,已经是第三日下午。 第三天晚上,他们终于进入了城区内。 三辆车子顺着主路开进去,一路畅通无阻,极其荒凉,夏稚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放弃了,也就是说,这片不算落后的城区内空无一人。 望着那些高楼大厦,以及精心修建的路标和公园等,即使残破却不掩曾经的繁华,夏稚心里有些闷闷的,算不上难受,但也开心不起来就是了。 宫柏把车停在一条宽阔的马路边,另外两辆车也随之停下。 之后,几个黑衣人下车,直奔一旁的一栋装修风格奇特的二层楼。 借着微弱的月光,夏稚看清大门上方用石头雕刻的文字:xxx售楼处。 这里原来是一处高级小区的售楼处,还单独建了一个小楼呢。 “今晚暂时在这里休息。”宫柏说:“想洗澡吗?” 夏稚不好意思地点头:“方便吗?” 宫柏:“方便倒是方便,但前提是你不害羞。” 夏稚:“……你要看啊?” 宫柏勾唇:“我必须看。” 夏稚:“?” 你就是变丨态吧?! 那群黑衣人进去没多久,夏稚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嚎叫声。 声音不大,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瘆人。 许是被那些声音吸引来的,小巷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行动缓慢的人影。 夏稚第一次在末世的副本里,看见了所谓的丧尸—— “呕。” 他的运气极差,看见的一个丧尸仪容仪表就不过关,脸被啃了一半不说,眼睛也掉下来,随着它行动晃来晃去。它眼睛是白色,里面有黑色的纹路,青白色的皮肤上也有很多那样的纹路。 这种东西,夏稚不敢再看第二眼。 第207章 “要试试吗?” 男人按了一下门锁,咔哒一声,夏稚惊恐地看着那丧尸路过这边突然被门锁的声音吸引,脚步一转朝这边走来。 夏稚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宫柏递过来一把枪:“消音的,对准它的头,直接按下去。” 夏稚:“我不要!” 宫柏:“它要过来了。” 夏稚手忙脚乱地拿起枪,对准外面的丧尸,整个人抖得不行。 他不想打,也不想看…… 紧张到冷汗直流,眼睛里也微微湿润,他强压着逃跑地冲动,努力摆正自己握木仓的手。 “我要打开车窗了。”宫柏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夏稚哭丧着脸:“我们就不能一直躲着吗?” “你必须迈出这一步。” 宫柏话音落下,车窗也打开,丧尸又听见细微的降下车窗的声音,与此同时,新鲜的血肉味道令它兴奋不已,怪叫着冲上来。 夏稚真的快要被吓哭了,手还乱颤,却仍然坚持打出去几木仓,虽然打在了丧尸身上,但没有击中它的脑子。 眼看着它冲上来,夏稚躲在车子的最里面,几乎放弃地抱住自己的头,闭紧双眼! 下一秒,一道极轻的木仓声传来,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车门打开,一个宛如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站在车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宫柏,他就是你要找的小情人?” 第179章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微微俯身,一条手臂抵在车门上方,弯着腰,像是在宠物市场挑宠物一样,十分不礼貌地打量着车内缩成一团的少年。 他的身上也很干净,和宫柏相似,干净爽利得不像生活在丧尸遍地的末世中。 渐渐缓过来的夏稚也没有忘记男人说的话。 他说自己是宫柏的小情人?! 懂了,这个男人眼睛有问题。 宫柏没有反驳,但也没应下,尤其是夏稚意欲否认的时候瞥见他竟然抱着手臂在前面玩味地笑。 ……有什么好笑的。 环境造就人们的性格,看在现在满世界都没什么正常人的份上,夏稚不想跟他们计较。 “我不是宫柏的情人。” 生怕自己的声音再招来什么怪东西,夏稚压低声音,却露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车外的陌生男人说道:“你不要乱讲。” 黑色风衣男人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胆子芝麻大小的人儿竟然认真地反驳了他的话,沉默几秒后,忽的看向前面的宫柏。 “挺有意思的,给我吧。” 宫柏闻言,眼神冷淡地瞥了过去,“你又感兴趣了?” 男人:“又?我以前对什么感兴趣了,被你记这么久。” 宫柏眉头微蹙,“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么,这次怎么变卦了?” 至始至终,黑衣男人都是冷着一张脸,除了说话时嘴巴在动,其余面部表情就没有过丝毫变化。 即使听出宫柏调侃自己,他也是面无表情地回道:“现在不一样。” 话落,那双漆黑的眼眸细微挪移,如同黑夜中发现猎物的野兽,紧紧捕捉后座的少年。 而此时此刻,夏稚才听明白,对方所感兴趣的‘东西’,是自己。 无助地环抱住自己脆弱的小身板,夏稚颤颤道:“我不是宫柏的,他做不了主,不能给你!” 黑衣男人给夏稚的感觉比宫柏还要奇怪,看起来也不是好沟通的。 宫柏虽然怪,且有的时候言辞犀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可以交流的,夏稚这么怂,还欠着他的债,聊起天来也能跟他扯个来回…… 眼前这个陌生的、浑身充满戾气的黑衣男人,明显不一样。 宫柏轻笑一声,对男人说:“你听到了。” 黑衣男人不信,他定定看着夏稚半晌,正欲钻进车里去抓他,身后售楼处里的黑衣人们便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来到车前,向宫柏作出汇报。 他们先进去清理了留存在里面的丧尸,然后又打点好了一切,现在可以让宫柏他们进去了, 夏稚立刻从另外一边下车,然后特意绕到宫柏身边,离那个黑衣男人远远的。 进入到售楼处内,夏稚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不止干净,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沙发上还铺好了两层被子,窗户不知道被什么布给遮住了,保证室内的隐蔽性,最重要的是,超高的顶棚上方不知道挂了个什么东西,圆圆的,散发着暖光,虽然没有灯光照明强度高,但视线也不会受阻就是了。 刚踏入这里的时候,夏稚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宫柏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转身问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夏稚:“洗澡么?” 夏稚:“……你真的要看我洗啊?”这个话题是不是逃不过去了?! 宫柏微微蹙眉,似乎很不理解:“你非要我说明白吗?虽然也可以,但你的这种反应会让我有种你什么都不知道的错觉。” 黑衣男人坐在沙发上,闻言看过来,如雕塑般立体完美的脸上浮现些许探究之色。 不知道什么? 夏稚无比茫然,严格来说,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从宫柏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件事,他似乎应该知道…… [hr222,你在吗?] 【在的呢。】 [这种大型生存游戏副本,有关世界背景的基础消息,你知道的能告诉我吗?] 【可以说的,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具体的还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我说的是基础设定,就是人人都应该知道的那种……] 宫柏和黑衣男人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周身,夏稚心虚极了,连忙询问hr222。 而hr222也没有耽误时间,在夏稚的询问下,将本剧游戏的基础设定为夏稚补全。 在宫柏看来,少年只是安静了几秒,就突然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然后说了一句听起来很奇异,但配上他的表情又显得很正常的话。 “你是水系异能啊?!” 宫柏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然呢? 末日纪3年,一夕之间变成食物链底层的人类被辐射造物屠杀得所剩无几,当时生存基地才初见雏形,物资稀少,幸存者比现在还多,不管是军方还是政丨府都没有更好的应对措施时,第一个在丧病毒的侵染下没有变异而是觉醒异能的人类出现了。 那是一个e国的退休大兵,为了保护妻子被已经丧变的邻居撕咬,在变异前把自己关起来,结果五天过去了,仅仅是发过一场高烧后的他不仅没有变异,还基因强化,觉醒了收入在册的第一种异能——力量增益。 再之后,世界各地陆陆续续有人类觉醒异能,其中包括比较基础的水、火、植物、雷电、空间等异能。 现在距离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类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的时间里,不论冒出什么奇怪的异能都不意外了。 从hr222那里得知大家都有异能,夏稚回顾他和宫柏之间的对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根本不是什么性丨丨骚丨扰,而是…… “水源很稀缺。”宫柏说:“没有热水,你随便洗一洗吧。” 夏稚:“有毛巾吗?我擦一擦也行……” 宫柏挑眉:“这么怕我看?” 夏稚:“也不是怕你看,就是有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惹得在场的其他两个男人都挑了挑眉。 过了许久,黑衣男人说了一句:“你之前是哪家养的,都把你养废了。” 夏稚懒得理他。 如果他在这末世再多待几天,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矫情了。 但现在确实无法适应啊,而且也不关乎人命,一个简单清洁的问题,又不是一定要洗澡! 在宫柏的帮助下,夏稚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分别完成了擦身和洗头的任务,然后缩在一个小沙发,望着头顶释放光芒又带来一丝暖意的小光球发呆。 这也应该是异能吧?光系异能? “是火。” 身旁蓦的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夏稚侧头,见黑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不自觉地朝另外一边挪了挪,夏稚说:“你怎么知道啊?” 男人打了个响指,一撮小火苗在他的手中展现:“因为是我放的。” 夏稚:“……” 怎么一个两个都有异能啊! 【系统,我没有异能吗?】 [好像是没有的,但既然已经投放进游戏中,按照游戏设定,再觉醒异能也不是不可能。] 夏稚瞬间就被安慰好了。 黑衣男人盯着夏稚瞧了许久,久到夏稚脸色都有点绷不住了。 宫柏在洗澡,那个男人可不知道什么是将就,现在这里只有他和这个奇怪的黑衣男人,不自在是一回事,这男人肆无忌惮侵略他的安全领地这件事更让他无所适从。 对方的侵略性很强,比宫柏的细水流长要凶猛许多。 夏稚不吃这一套,自然也不喜欢。 “你别盯着我看。”夏稚别开头,不满地发出抗议:“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总是盯着我看算怎么回事。” 黑衣男人安静须臾,薄唇轻启,缓缓道:“宫柏说要去那个肮脏的地方买个人的时候,我是挺惊讶的。” 第208章 夏稚默默一顿,耳朵竖起来认真听。 “干我们这行的,最讨厌地下的那些臭老鼠了。”黑衣男人说:“而且宫柏是在推了一个很重要的订单的情况下,去买人的。” 短暂的沉默后,夏稚轻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黑衣男人:“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小情人,毕竟他说过,他有一个很好的情人,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 夏稚:“我不是。” 黑衣男人:“你说过了,我信。” 那你还来问这些做什么? 夏稚看不透这个男人,忍不住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会只是扯一些没用的话题来培养感情吧? 黑衣男人:“他们都叫我x,你也可以这样叫。” 夏稚:“……我不叫。” 黑衣男人:“你叫什么?” 夏稚:“我没叫你,也不用告诉你我的名字。” 黑衣男人:“我听见了,宫柏叫你夏稚,哪个‘xia’,哪个‘zhi’?” 夏稚不说话了,将被子拉到下巴,拒绝沟通的态度很明显。 自称x的男人一点都不生气,亦或者说,他就算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但目前来看,他对夏稚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甚至可以用好脾气来形容,就是脸色一直很冷。 “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听得很认真。”x说:“让我猜猜,你想知道什么?还是说,你想套我的话。” 惊叹于对方的敏锐,夏稚不动声色,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颇为警惕地望着x的方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夏稚:“……” x:“你现在跟我说一句话,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怎么样?” 夏稚:“……说什么?” x:“你想知道什么,有关宫柏的,有关我的,还是有关……” “你们这群人的?” 第180章 你们代表了谁? 夏稚心中仿佛掀起一阵名为震惊的风暴,席卷走所有思想。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试图从x那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再肆无忌惮地试探。 x好像知道什么,是跟游戏有关的。 夏稚轻轻咬住下唇,苍白的脸庞更衬唇色嫣红。 “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x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太理解夏稚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很快,他又遵守诺言,回答道:“做什么的都有,只要佣金合理,我们就会去做。” 宫柏之前也说过,他们还接过研究院的单子,让他们护送血清疫苗给山区基地。 很明显,跟官方基地直接挂钩的交易可不多,那一单可能是让他们这个组织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 “只是护送贵重物品吗?”夏稚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 x:“你对我们很好奇,为什么?” 夏稚思考一秒,想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坦然道:“因为我现在欠债,三千高级晶核。”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欠宫柏的。” x:“……” 他沉默了。 是的,夏稚一直被他观察、询问,对方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现在,这个面冷口不冷的男人意外地沉默了起来。 夏稚:“……我欠债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x:“是的。主要是欠宫柏这一点,我不理解。” 夏稚:“为什么啊?” x:“没人能欠宫柏的债,因为宫柏不在乎晶核,他在乎的只有……” 后面的话,x没有说出来。 余光瞄见宫柏从卫生间的方向走过来,x不再说话可能是因为他,可夏稚偏偏有种宫柏没出现对方也不会继续说下去的感觉。 x对他还是有所隐瞒的。 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货币就相当于各种级别的晶核,宫柏既然都不在乎晶核,为什么要把夏稚留在身边? 夏稚对自己的身份设定愈发好奇了。 宫柏换了一身衣服,像休闲服,但也修饰他那高挑却不清瘦的身材。夏稚多看了几眼,因为他记得宫柏进卫生间清理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多拿衣服。 衣服绝不可能事凭空变出来的,唯一解释就是宫柏拥有空间异能……或者是跟空间有关的道具。 他也很厉害。 被夹在两个光是了解一点皮毛都忍不住感叹真厉害的高手之间,夏稚压力很大。 总是有一种被时刻看光的感觉,那种窥探是深入灵魂,令他没有隐私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身份之类的已经被夏稚抛在了脑后。 宫柏坐下后,与x进行了一番交谈。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看见他们了吗?” “一周左右,他们没路过这里。” “那我们收到的就是假消息,他们不准备去海a。” “是不是假消息,去了海a就知道了。” …… 他们没有避讳夏稚,甚至可以说不在乎他听没听到,因为即使听到了且夏稚对他们有威胁,二人显然也有信心能够控制住夏稚,让他闭紧嘴巴。 完全被小看了的夏稚也心甘情愿地当缩头乌龟,偷听来的消息就像网上冲浪吃瓜,永远都不嫌多。 宫柏此次需要前往的目的地海a幸存者基地内似乎正在爆发内战。 没一座幸存者基地都是有最高领导者的,最高领导者就像以前的省长或市长,负责管理该基地的生存环境,当然,他们也受制于上京幸存者基地。 只是上京基地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幸存者基地分布在世界各地,末世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也无法实现统一管理,所以为什么要受制于上京基地,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说法。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家都是被‘人类要团结一致’这句宣言裹挟着,做做和平的表面功夫罢了,实际上两个相邻的基地之间经常发生抢夺物资或吞并合一的情况,哪家强哪家就做老大。 海a基地的上一任领导者似乎在一次物资搜寻的任务中不幸牺牲,领导者的位置空缺,原本基地内的各大势力便开始争抢领导者的位置,互相看不顺眼的结果就只有内战。 宫柏在海a基地的产业原来是受到上任领导者支持的,这次闹起来,他必须要来看一眼,能继续跟新任领导者合作保住产业最好,如果不能,他就要把损失减到最小。 挪不走的产业…… 刚才跟x聊天的时候还笃定宫柏的产业类似于超大型佣兵团,专门接单的,现在听到这话,夏稚又不确定了。 难道宫柏真的在各种行业链崩溃的末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产业? 那是经营什么呢? 对话中,夏稚也听明白了,x是宫柏早就安插在这座荒芜城市的探子。 不过他的身份也不是平平无奇的下属,而是因为目前就他没有接单,比较显,宫柏要他来蹲点,还单独付了佣金。 想要去海a基地,一定会路过这座城市。之前宫柏得到消息,说是内战的某一方会请到‘外援’来帮忙,如果只是雇佣一些闲散的拥有异能的幸存者来帮忙打打架,宫柏根本不用在意…… 但他得到的消息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如果消息属实,就证明上京基地开始着手掌控其他幸存者基地了。 宫柏的担心,也是x担心的。 不然他不可能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帮宫柏提前来监视路过这座城市的任何人。 “如果他们真的开始渗透进其他组织中,自由的日子就所剩不多了。”x靠在沙发上,语气听不出起伏,“我做惯了佣兵,不想被官方编号。” 宫柏皱眉思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名字也像编号。” x:“或许明天就死了,要真名干什么?这破地方,我都懒得找地方埋自己,真有那么一天就给我火化了,撒进海里。” 宫柏:“别跟我说,你雇个别人撒你的骨灰。” x啧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夏稚身上,“你来撒。” 莫名被点名的夏稚:“……” 也不沾亲带故的,怎么还让我给你送终啊?! 这一晚,安然无恙。 第二天一早,夏稚就被叫醒了。 x那张帅气的脸就伏在他的上方,两人之间不过十厘米的空隙。 夏稚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清醒之后眯起眼,盯着x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手,一巴掌蒙在对方的眼睛上。 x不设防,被拍了个正着,啪得一声,可响。 睡了一晚全身都麻木的夏稚动了动手心,感觉到细长的睫毛微颤,像小刷子一样在手心扫啊扫,意识渐渐回笼,猛地收回手,震惊地瞪着眼前帅气的男人。 “你干什么?!” 第209章 x目光平静,嘴唇微动:“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夏稚慌慌张张地推开他坐起来,道:“叫我起床就好好叫啊,刚睁眼就看见你的脸,吓死我了。” “别人看见我这张脸只会说真帅。”x面无表情自夸。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已经摸透x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夏稚不想在他自恋的时候反驳,因为他越反驳,x就越自信,关键是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十分严肃,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 夏稚总怕跟他聊着聊着,自己就被带进沟里了。 用宫柏留下来的清水洗漱,收拾完毕的夏稚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朝外看。 宫柏和x在车前交流,几个黑衣人守在售楼处周围。 这一晚相安无事,应该是这群人在外面守着,他们的办事效率很高,昨天进售楼处清理的也是他们…… 也是,跟在宫柏身边的人哪有不厉害的? 不打扰宫柏和x谈话,夏稚绕开他们直接坐上了车。 这几日一直在奔波,他一直没有时间看看这次的实物道具线索是什么,还想着进了海a基地就好了,等宫柏忙起来,他就能有独处的时间了。 海a基地目前是他计划中唯一能有机会观察到其他人的场合了,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说起来,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异能吗?] 看着车外面还在低声交谈的两个男人,夏稚眸光微动,在脑海中问了hr222这个问题。 昨天之前他还真没思考过这个事,但没有拿换洗衣服进卫生间的宫柏出来后换了一套衣服还是被他记在了心里。 只知道末世内的人类觉醒的异能,却不知道异能者与其他普通幸存者的比例。 【目前主流现象是这样的。】hr222说:【不过也会有觉醒两种以上异能的人,不多,但不算秘密,所以可以告诉你。】 夏稚点点头,嘴唇微动。 今天的宫柏又换了一套衣服。 跟昨天穿的那套比较相似,但细节又有一点不一样。 这样想来,之前赶路的那几天,宫柏似乎也换过衣服,但因为夏稚当时对现状很茫然,所以没在意。 这些现象,是不是可以证明宫柏是一个多系能力的异能者? 如果是这样的,他年纪轻轻就能掌控末世内的大部分可运营产业,被各个基地的高层人士尊称一声宫老板,就比较合理了。 没过一会,宫柏上车,依旧坐在驾驶位。 夏稚等了一会,却不见x上车,他转了转头,在车外找了一圈,没看见x的身影。 这时,宫柏启动车子。 “不等x吗?”夏稚疑惑地问。 宫柏头也不回:“他有其他任务。” 话落,能源车一骑绝尘。 夏稚微微蹙眉,当他发现那两辆载着黑衣人的车没有跟上来后,终于发现奇怪来源于哪里了。 “就我们俩吗?要去哪?” 宫柏:“海a基地。会演戏吗?” 夏稚:“演戏?” 宫柏:“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 “小情人了。” 第181章 海a幸存者基地位于原h国东偏北的一座开发区内,这里原本是旅游胜地,环山临海,人口不多,但每到旅游旺季,区内人数直线上升。 丧尸病毒爆发时并不在旅游旺季,所以当时区内的情况还算稳定,后期到了最恶劣的时期,这里的情况也比其所归属的省城更好掌控,于是一部分有领导能力的人率先抢占了当地的医院,并以医院为中心,慢慢拓展安全范围。 病毒爆发几年的时间,海a幸存者基地的发展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非常慢,因为物资不多,也无其他势力援助,所以到上一任领导者牺牲之前,海a基地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建设起来了,多劳多得,没有任何特权,包括领导者也是如此。 通向海a幸存者基地的沿海公路上,即使宫柏说了是假装情人的情况下,夏稚还是十分犹豫。 不是因为情人这个身份,而是宫柏即将要去做的事……对于夏稚来说,有点危险。 “x带来的最新消息,争夺海a基地领导权的其中一方势力对我们来说很适合再次合作。不过对方属于反前任领导人意志的一方,与我们也没什么交情,所以这次去海a基地,我想观察并试探一下对方。” 刚听完宫柏的解释时,夏稚还一脸的茫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能直接去。”宫柏说:“他们看来,我跟前任领导者的关系融洽,自然也跟坚守他意志的那一方候选人交好,不管是不是我亲自抛给合作的橄榄枝,他们都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是另外一方候选人的阴谋。” 夏稚:“……那你为什么还要试探这些人啊?直接支持与你交好的那一部分人上任不就好了?” “不,你的想法太单纯了。”宫柏冷酷地说出一个在末世中诞生的残忍道理:“我信任的人从他死亡开始,连接我们的纽扣就已经断开了,之后不论是谁都不足以让我动用私情去信任或者提供帮助。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带给我更高利益的那一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夏稚:“……” 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不过站在宫柏的角度上来看,一个在末世中以交易站稳脚跟的大型组织,领头人如果太心软的话,根本成不了大事。 他的手下也有不少佣兵等着吃饭呢。 夏稚明白这个道理,也没纠结这个话题太久,便继续问有关‘角色扮演’这件事:“你想让我去打听也不是不行啦,但谁都知道我是你带去的,那些人会信我?” “会。”宫柏笃定道:“他一定会……信你。” 他? 夏稚敏锐地捕捉到宫柏语气中一瞬的停顿,本就不理解的心愈发没底,“你、你最好跟我说清楚哦,不然我不想去。” 宫柏潇洒开车,头也不回,张口便道:“如果你能完成这项任务,算你还上我500高级晶核,怎么样?” 所有反驳的话都憋了回去。 能还债,什么都行! 还了债,夏稚就是一个自由人了,待他在宫柏身边把这个世界了解个差不多,说就走能走,不需要顾虑太多。 夏稚:“我不会有危险吧?” 宫柏:“不会,我保证你很安全。” 夏稚:“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多了解一下那边的人? ” 宫柏:“不用,你只要表现得讨厌我就行,是我强行把你留在身边的感觉。” 夏稚眼睛发光:“这我最擅长了!” 宫柏:“……?” 虽然不知道宫柏跟那个‘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很明显,宫柏不想直接跟那个人交涉,即使对方对有可能跟自己建议利益关系。 说白了,夏稚就是宫柏的一个小探子,他只需要做到宫柏交给他的任务就好了。 抵达海a幸存者基地的大门前,宫柏特意将车停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升起一层类似于保护膜一样的东西,将车子包裹。这是能源车最有用的一种功能,晶核会转化成一种能量罩,通过机械运转来保护某种物品。人体无法进行这种转换,但是东西可以,尤其是车子和房子。 当然,防护罩能抵御一段时间丧尸的攻击,比普通车子强很多,不过到底也是用晶核供养起来的,普通人开不起,也没有渠道能搞到一辆真正的能源车。 半成品车倒是很多,但基本也是基地高层之间消耗的状态,很难被普通幸存者拥有。 宫柏给夏稚凭空拿出来一套看起来更加贵重的衣服,还搭配了部分首饰,比如说项链、指环之类的,让他抓紧时间换上。 夏稚不是很喜欢,尤其是大部分人类都衣不蔽体的时代里,自己竟然穿得如此招人恨,就想要拒绝。但是宫柏不让,而且很坚持要他穿上,还试图教教他怎么当一个恃宠而骄的‘情人’。 任务在身,夏稚不得不从。 换上这身束缚且颜色更加明媚的衣服,夏稚浑身上下都像被羽毛扫过似的,非常不舒服,手指上戴戴着银色的指环,不怎么戴首饰的他盯着手指头看了好几次,真想找个机会把它摘下来。 “记得表现得娇一点。” 宫柏说完,下了车。夏稚以为到地方了,也跟着想要下车,结果打不开车门,发现后座车门还锁着,趴着窗户喊宫柏,却见男人三两下解决了围上来的僵尸,然后用异能剖开它们的脑子,拿出里面隐隐散发着绿色微光的晶核。 不是每个丧尸的脑子里都会孕育晶核,但宫柏的运气异常好,这几只丧尸的脑子里不仅有晶核,还很完整。 接着,夏稚就见宫柏面无表情地走到车门外,隔着车窗低头看自己。 车窗外面的膜是黑色的,隐蔽性很高,夏稚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就把手贴到玻璃上。 然后车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夏稚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的身躯已经强硬地挤了进来。 宫柏不是进来坐的,而是非常有目的性地朝夏稚压过来,在他不适应的低呼声中,缓缓压低头颅。 “唔……” 耳垂被叼住,尖锐的牙齿咬了一下,夏稚闷闷地叫了一声,用力推宫柏的胸膛。 然而他的这点小力气都不够看,男人不仅纹丝不动,甚至更过分地往下凑,顺着侧脸上的软肉细吻,缓缓向下,在脖颈处流连。 “宫柏,你干什么……” 夏稚都快吓哭了,这人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 宫柏没有说话,一声不吭,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亲吻过那细腻的颈间软软的皮肉,伸手去扒那紧实的领口,待露出更多之后,他像闻到肉香的饿狼,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少年在身丨下发出的声音像催化剂,惹得他大汗淋漓。 车子内火热的气氛似乎点燃了这破败不堪的小巷,不远处传来丧尸慢慢行动的沙沙声,又有丧尸被吸引过来了。 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防护罩完美将车子保护在其中。 如果此时夏稚有机会看向窗外,就会被挤在那小窗口外一张张丧尸青白的脸吓得昏厥过去。 只是,他现在并没有时间。 宫柏像被夺走了理智一般,对他做着他不喜欢的事。 不过好在,他没有进行到最后。 不知过了多久,宫柏退开,早就脱丨掉了上衣的胸丨膛上密布细密的汗珠。他坐在一边,轻轻喘息着,似乎想要压下去什么。 夏稚的腿还搭在他的大腿上,宫柏顿了顿,伸手抓住那不粗的小腿…… 躺着喘息的少年立刻如惊弓之鸟般蜷缩起来,奋力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第210章 两人此时的着装也呈鲜明的对比,比起宫柏脱丨掉的衣服,夏稚的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只是领口而后下摆出有过被扯动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到底干什么啊……”夏稚哭过了,泪水流的不多,大多是推不开对方急得掉眼泪。 于他来说十分漫长的时间里,宫柏只不停地亲吻他,一直没有进行更深入的举动,夏稚隐隐感觉出些许怪异来。 倒不是说他期待被怎么样,只是宫柏突如其来的攻势,反倒像是在做戏。 ——做戏给谁看?谁又会关注这里? 宫柏一声不吭,缓过来之后开始穿衣服。 穿戴整齐后,他举起手,外面空气中凝出一根根尖锐的水刺,十分锋利地扎进丧尸的脑子里。 顷刻间,堵在外面的五只丧尸全部被水异能爆丨头。 宫柏下了车,站在窗外还整理领口和衣摆,看起来很注重仪表,随后走到前面驾驶位,打开门坐进去,启动车子,驶离这条无人在意的小巷。 抵达海a基地正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海a基地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她身材高挑有型,头发半短,干净利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可见是一个实力很强的人。 她站在门口,远远望见黑色的能源车驶来。 这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人皱起眉,看向能源车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讽刺。 都什么时候了,这些男人还是一群精丨虫上脑的东西。 不过,她现在还需要这位的支持…… 如果宫先生愿意看在她老师的面子上帮自己一把,那海a基地的领导人位置基本已经囊中之物。 怕就怕在,这个男人不顾及情面。 女人深吸一口气,待能源车停下,驾驶座上的男人走下来,她的嘴角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弧度。 “宫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第182章 夏稚真情实感地演了一把恃宠而骄爱搭不理的小情人角色。 看着宫柏下车,也不主动跟下去,偷偷透过车窗看他和一个女人握手交谈。 作为旁观者,夏稚敏锐地感觉到,女人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热情。 她对宫柏的态度好像很矛盾,努力讨好,但又很违心的样子。 夏稚搞不懂,因为从之前宫柏说过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应该是跟他‘关系好’的那一方。 关系好还这种态度? 夏稚自认不是会察言观色的那类人,小聪明有点,但算不上精明,眼前的女人的掩饰能力这么差,不怕宫柏发现吗? 车外,宫柏与女人简单寒暄了一番。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的老师意外去世,留下了不少烂摊子。算算也有好久没跟你联系,谈谈有关工厂的事了。”女人语气歉意地说,只是那双眼睛却毫无波动。 宫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客气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你请节哀。” 女人苦笑一声:“现在基地内的情况很差,每一个地方都有不同势力的探子。宫老板要是愿意的话,先去我那边坐坐?” 宫柏颔首:“那就麻烦了,你们在前面带路,我开自己的车。” 闻言,女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宫柏的能源车,想起之前属下汇报过的消息,知道里面还坐着一个人,眼神有些复杂。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她掩饰住了。 宫柏重新回到车上,双眸冷淡地看向前方一群人在疏通道路。 夏稚能感觉到他生气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宫柏忽然道:“她叫柳俪。” 夏稚茫然地看过去:“啊?” 宫柏:“在海a基地期间,如果她私下对你表现得很嫌恶,你不要理会她,直接来找我。” 夏稚:“……她什么嫌弃我啊?”这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的关系,还没开始交流发展,好感度就已经是负数了? 前方的路被疏通,柳俪站在另外一辆能源车前对宫柏这边点了点头,然后上车,启动。 后面的车也立刻跟上。 宫柏启动车子,在路途中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她有病。” 夏稚:“……” 柳俪可不像有病的人。 但宫柏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他对这个追随前任领导者意志的女人很不喜欢,甚至可以用讨厌来形容。 怪不得,就随随便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回来都忍不住冷脸子呢。 这段路不长,海a幸存者基地不是新建立的,只是在原本的城区内开辟出一片安全的、没有丧尸的净土,设施风格都偏向现代,马路、门市、高楼……虽然现在它们已经无法继续被维修经营,但看到防护范围内有这些充满烟火气息的招牌以及走过的人类,夏稚眼睛里透出淡淡的光,心跳加速。 许是发现了夏稚的激动,宫柏眼中流露出些许异样的光色,他目视前方,无声望着夜幕在道路的尽头编织黑暗的陷阱,等待吞噬代表生机的一切。 沉默须臾,他轻声道:“据某些闲来无事的专业人士调查,海a基地内的幸存者虽然不多,但异能者的数量却榜上有名。” 夏稚连忙回头,好奇地追问起来:“为什么?” 宫柏:“因为海a基地的生存法则跟其他幸存者基地不同,我之前说过了,在这里就是多劳多得。如果一个普通人一天获取资源的极限是1,那拥有异能的异能者可能会达到2,更强的拿3、4、5……上不封顶。自己的资源自己分配,你可以留着,也可以分给你的亲朋好友,救济老弱病残。” 夏稚恍然大悟。 这里的生存法则,在残酷冷血的末世里更有人情味。 人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尤其是辐射爆发的时间并非几十年或几百年前太过久远,短短几年的时间,丧尸迅速爆发,可人类之间的感情却不能像丧尸泛滥一样迅速斩断。 有些感情早已根深蒂固,亲情、爱情、友情……不是人人都能冷血到六亲不认。 好多人都是愿意来的,尤其是拖家带口的异能者。但普通人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恐怕生活得也不会很好,毕竟多劳的意思就是跟队出去搜寻物资,那样很危险,随时都能丧命,那样的话,还不如根据自身的情况找一个条件更合适自己的幸存者基地生活。 “这个规则是之前的领导者定下的吗?” 宫柏:“嗯。” 夏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真厉害啊。 稍一深入思考一番,就会发现最初制定这样的规则绝对是限制发展的。海a幸存者基地是从丧尸爆发初期就建立的幸存者基地,那时候大家飘无定所,举目无亲,秩序完全崩坏的情况下,哪会有人遵守这样的规则?更何况亲朋好友变成吃人的怪物,心理创伤加上势单力薄,即使凑到一起报团取暖,也无法快速掌控当时的局面,并以此规则来运营散成一团的幸存者基地。 不过海a基地明显已经坚持了下来,这就说明当时这套规则应该是有不少前任领导者的死忠在拥护,人多力量大,坚守这一项规定的同时也带动其他正在观望的人,久而久之,基地内的所有人都开始默认这套生存规则。 “柳俪是之前那个领导者的什么人?”夏稚问道。 宫柏想了想,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应该是师徒关系。” “应该?” “传言他们的关系很乱,但又有谁在乎呢。” 世界秩序都崩塌了,管你一夫多妻还是一妻多夫,管你伦理道德,管你私生活有多混乱…… 在丧尸吃人面前都不重要,也没人会特意开个大会审判这些人。 夏稚抿抿唇:“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 宫柏轻轻一笑,似乎是在笑他的天真,“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因为不会有人来管。” “柳俪的老师名叫何卫城,辐射爆发前是一名医学教授,好像挺出名吧,我不太了解。柳俪是他的学生,两人被困在医院的时候,都是自愿去帮忙抢救当时还未被确诊为丧病毒感染的患者。” 后来他们被困在医院里,也是经历了许多,才把医院的这个据点守下来。 何卫城已经死了,柳俪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知道他对海a幸存者基地的期望,所以她想要继任领导人的位置,却发现以前那些对她老师毕恭毕敬有些实力的人,面对她时都变了嘴脸。 很明显,他们不信任她一个女人,也不想把海a基地交给她。 一路来到一座守卫森严的庄园里,夏稚在宫柏下车后,默默地推门下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柳俪面前。 “这是?”柳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略显惊讶地询问道:“宫老板,是你的朋友?” 宫柏淡笑:“算是。” 柳俪瞬间变的热情起来,满眼欢喜地望着夏稚笑道:“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你好,我叫柳俪,你叫我柳姐就行。” 夏稚看了一眼宫柏,见他没什么反应,才不冷不热道:“你好,我叫夏稚。” “夏稚?名字也好听。” 柳俪客套两句,便引着宫柏往房子里面走。 夏稚默默观察,发现之前宫柏说的可能没错,柳俪很会做表面功夫,可以说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她骨子里很冷漠,就像刚才跟夏稚打招呼的时候,他感觉到柳俪对自己的长相是认可的,但‘好看’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多了一丝讽刺的意思。 讽刺什么,不用多说,不过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夏稚的身份罢了。 更加确定之前宫柏在车上跟自己搞那一处是为了‘演’给某些人看,回忆起那一幕,夏稚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软肉被吮得发疼。 刚踏入庄园别墅大门里,一路上柳俪那没停歇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似的。 夏稚疑惑地看着前方两人停下的背影,也跟着停下来,鬼鬼祟祟地探头朝里面张望。 还没等他看清什么,就听见柳俪咬牙切齿的声音。 “卓初弦,你来干什么?!” 卓初弦?是谁? 随后,一声轻笑响起,与此同时,懒洋洋的声音接过柳俪的质问。 “听说柳女士请来了宫老板,我当然也要来打声招呼。” 那是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音色清亮,悦耳好听,这种声音唱起歌来应该是情歌王子级别。 只不过说话时的语调好似随着主人的态度散漫而拉长,导致声音听起来不伦不类的。 第211章 让人想要打说话的人一顿! 柳俪显然就是这么想的,她气得不轻,张口就要叫人把不请自来的男人赶出去。 就在这时,宫柏突然开口:“卓先生,好久不见。” 空气仿佛凝固,四周安静几秒,那位卓先生便道:“是啊,宫老板,上次我们见面还是何卫城活着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的眼光真的很差,扔下双赢的交易不做,非要去还人情,啧啧。” 宫柏淡笑道:“做生意,还是要讲究诚信的。” 卓初弦鼓掌两声,“好,我就喜欢跟宫老板打交道。”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嘴里还说道:“我就不多留了,柳女士应该有很多话要跟宫老板说吧。不过我想知道宫老板在这里留多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邀请你去我那坐一会呢?” 此时,他已走到宫柏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对视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宫柏刚准备回话,就见卓初弦目光侧移,然后盯着自己身后不动了。 “这位是……” 宫柏嘴角不自觉轻勾。 “宫老板要送给我的礼物?” 宫柏笑容收回。 夏稚:“?” 第183章 试问,一个人张口就问另一个人要礼物,且礼物本身也是人,该怎么办? 身为‘礼物’的夏稚是很想一拳打过去的,虽然那张脸很帅。 卓初弦作为柳俪口中的‘反派’、宫柏想要结交但不被其信任的另外一股势力,年纪比夏稚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他应该与宫柏差不多,不管是年龄还是身高,包括体型,都是差不多的高挑精壮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 要是以前夏稚肯定不会这么形容,但刚在宫柏那里验证过,即使不愿回忆,也会不自觉地想起手上抵着的触感。 说回卓初弦,他的长相跟他那清亮透彻的声音很相配,精致的五官没有那般深邃立体,却透着一种舒适的美感。骨相美人,眸光潋滟,光是盯着人看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被魅惑的错觉。 他的长相并不惊艳,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与他对视后,夏稚第一反应就是移开眼,不去看他。 “宫老板……” 卓初弦刚一开口,就被宫柏打断:“卓先生说笑了,他是我身边的人,不是什么‘礼物’,自然也谈不上送人。” 卓初弦愣了一下,又认认真真看了夏稚许久,忽地说道:“宫老板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今晚怎么样?” 现在就是晚上。 柳俪脸都气黑了,没想到卓初弦撬墙角都不背着她,简直无法无天! 宫柏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脚步,挡住卓初弦那露骨的视线,语气平和道:“今日就算了,我会在这里留几天,必然会给卓先生请客吃饭的时间。” 卓初弦目露遗憾,“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绕过宫柏,眼神第一时间黏在夏稚的身上,不过几眼,就被宫柏再次巧妙地挡住视线。 收回视线,卓初弦轻笑一声。 护的这么紧,看样子关系确实好……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最喜欢抢来的东西了。 尤其是从宫柏那里抢来的东西。 晚上这顿饭自然还是柳俪做东。 不过经过卓初弦这么一闹,柳俪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明明已经努力地表现出不在意,可夏稚仍然感觉到她有些力不从心。 只是看见竞争对手被气了一场就这样脆弱,之后要是管理起整个基地岂不是要被一点小事气死了? 当然也不排除柳俪和卓初弦之间有过更激烈的冲突,才让她连脸面都顾不上,直接在客人面前失态。 用过简单的晚餐后,柳俪意欲安排宫柏和夏稚住在她的庄园里。 宫柏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更多有关工厂的事,柳俪被转移了话题之后似是没再想起来,直到宫柏带着夏稚要离开。 “不在这里住吗?”柳俪有些急切地迎上来:“我把房间都准备好了,这么晚了,庄园里也安全,一路上辛苦了吧,在这好好休息一晚吧。” 她努力劝说,宫柏不为所动,“不了,柳女士好像忘记了,我在海a基地也是有固定住处的,之前还是何先生一直帮我担保打理。” 柳俪脸色微僵,连笑容都尴尬了不少,再也没说什么,把宫柏与夏稚两人送上了车。 为什么要把宫柏留在她这里住,无非就是给那些观望的人一个讯号,那就是宫柏以及其身后的势力是拥护自己的。 望着那辆黑色的能源车缓缓离去,柳俪深吸一口气,脸色冷了下来。 一名属下走过来,低声问:“柳姐,现在怎么办?” 柳俪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卓初弦这个废物,扮猪吃老虎了这么多年,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宫柏也一样,他今天的表现,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谁都不帮,跟谁都可以谈合作。” 属下:“那我们执行b计划吗?” 柳俪:“再等等,这几天盯着宫柏,看看都有谁跟他联系了。” 没办法成为她的助力,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才能确保对方不会成为自己的威胁。 能源车上,装了一晚上傲娇小情人的夏稚松了口气,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听见细微的叹息,宫柏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夏稚的状态,嘴角勾了勾,说道:“才一晚上就累了?” 夏稚耸耸肩,反问道:“这样就算还上你500晶核了吧?” 宫柏轻嗤一声:“你想的未免太轻松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天,这期间都属于雇佣你演戏的范围内,可别让我失望。” 夏稚嘟嘟囔囔:“怎么这样啊……” 宫柏:“当然,你可以去杀五百只三级丧尸来取晶核。哦,五百只还是你运气好,否则很可能发现你拼死杀死的丧尸脑子里是空的。” 夏稚:“……” 算了,还是演戏吧。 “我有点好奇。”夏稚微微坐直了身体,朝前面望去:“你们一直谈的工厂是什么啊?” 宫柏:“是我的产业。” 夏稚:“我知道,所以我才问是什么啊。”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是需要保密的,那就别说了!” 宫柏嘴角加深:“不需要保密,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之后,宫柏以简短却精悍的几句话,将他曾经在海a基地建立工厂的始末讲了一遍。 大概就是当时宫柏隶属于一个非官方组织的佣兵小队,算是几个好友凑在一起努力生存。有一次在海a基地附近,小队中的一个人不幸受伤,当时已经出现了觉醒异能的例子,所以小队中的人不想放弃,但又没有一个专业空间供受伤的人转变,这时候在外搜寻物资的何卫城发现了他们,并愿意提供场所。 所以卓初弦口中的人情,大概就是宫柏这个时候欠下的。 不过当时的结局并不好,受伤的人变成了丧尸,因为空间防护措施准备到位,没有引起混乱。 后来宫柏的队伍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宫柏已经开始经营自己产业,且是当时的领导人何卫城想尽办法向他传递的消息、邀请他来海a基地建设工厂的。 能让一个幸存者基地的领导人亲自邀请回来进行合作,宫柏所要经营的产业显然非同小可。 而宫柏讲完前因后果之后,也坦白了所谓的工厂产业到底是什么。 “我们现在喝的水,都是从我的工厂里流出去的。” 夏稚震惊地看着被自己捂在怀里跟以前喝过的矿泉水没什么不同的水,整个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他一直以为这些杂牌子的矿泉水是宫柏他们存下的物资,没想到竟然是末世后生产的?! “等一下!”夏稚不停地重复低头看水瓶、抬头看宫柏的动作,眼中的震惊丝毫不掩,“那、那你岂不是末世里的香饽饽!?” 宫柏似乎被这个形容逗笑了,挑眉道:“又不是只有我的工厂才能生产出可以被人体吸收且无害的纯净水。” 夏稚:“……还有别人的工厂?!” 这次夏稚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或许是他以前看的那些末世小说和电影带给他极大的错觉,总觉得在丧尸还未彻底清除之前,灾后重建的速度会很慢很慢,物资短缺带来的灾难或许会比丧尸更让人类活不下去…… 没想到末日爆发的第六年,纯净水就变得自由了! “上京基地有工厂,不仅是纯净水,还有食物工厂,只是不多罢了。” 夏稚:“上京基地怎么什么都有啊!” 有食物和纯净水的工厂,之前宫柏说的什么研究院也在上京基地。 宫柏:“你没去过那里吗?” 夏稚一句‘没去过’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心里一紧,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是去没去过,而是不知道。 宫柏说,他是一个基地高层的儿子,被娇养在幸存者基地里。 所有的基地都有可能是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不管宫柏刚才的话是不是一个陷阱,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哦,当然,现在海a幸存者基地可以排除在外了。 宫柏倒是没再追问什么,夏稚也沉默下来。 纯净水工厂足以说明一切,为什么何卫城当时在通讯被斩断末世里费尽心思也要联系上宫柏,邀请他来海a基地建立工厂、柳俪想要拉拢宫柏以获得支持、卓初弦虽然没有摆明来意,却也提到了合作的事…… 就目前来看,在海a基地建立工厂显然带给了他们饮用水自由这一点。如果宫柏明确倒戈一方势力,依赖水为生的其他势力就会忌惮。 宫柏和他的工厂更像定海神针,砸下来,就稳住了一切混乱的局面。 但宫柏也有自己的顾虑。 就像他说的,他曾经信任何卫城,所以放弃更高的利益去还人情,自然也是看准了何卫城的为人。 如今的情况不同了,今非昔比,他谁信不着,只看利益的话,以前交涉时卓初弦的合作邀请显然更合他的心思。 “那个卓初弦……”宫柏突然开口,话说出口,后面竟是有些犹豫了起来。 在夏稚眼中一直能言善辩的宫柏一停顿,一种奇怪的气氛便在车厢内蔓延开。 想到卓初弦这个人,夏稚撇嘴巴,含糊道:“他怎么了?” 宫柏:“你看得出来吧?” 第212章 夏稚:“看出什么?” 宫柏组织了一下措辞,极其认真道:“他有病。” 夏稚:“……”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柳俪的。 这海a基地在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健康的人了? 宫柏:“他真的有病,他疯过。” 本以为是吐槽,这下轮到夏稚震惊了:“啊?” 沉默须臾,宫柏微微蹙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他现在也很疯,以后看见他,你小心一点。” 第184章 宫柏的住所在一片开阔的厂区内,驱车进入大门时,夏稚隐隐看见似乎有一层浅蓝色的光罩被撞开一个缺口,向四周荡开透明的波纹。 浓墨般的夜色作为背景,那层透明的光罩像拥有实体一般,直穿天际,远方的波动宛如神秘炫彩的极光,让人眼中充满惊叹。 的 夏稚盯着天边看了好久,确定那道神奇的波光只在他们都车子进入厂区后出现一瞬,持续了两三秒之外,而后一直风平浪静。 “刚才那道光是什么?”夏稚看向前方的宫柏,补充解释道:“就是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有一道光,向四周扩散,现在没有了。” 宫柏:“能源防护。” 果然,那层透明的罩子不是他眼花看错的。夏稚兴致勃勃地追问起来:“跟能源车一样,也是用晶核研制的吗?它能抵御丧尸入侵吧?” 宫柏:“不止,它需要的能量更多。” 夏稚:“还需要什么?” 向来对夏稚的问题有所回应的宫柏突然沉默了。 得不到回答,夏稚也不尴尬,因为他很快就被其他事物吸引。 能源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夏稚在厂区内看见了披着夜色行走的人,他们身上穿着工作服,男女都有,正在朝一片老家属楼走去。 这种家属楼常建于早年某些工厂附近,为了给自家工人提供更方便的住所,买下来的话房价还打折呢。 现在车外走过的那些人,跟以前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又一次在海a幸存者基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息,看多了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世界,夏稚惴惴不安的心仿佛被治愈了似的,喃喃道:“感觉真好啊……” 如果这不是一个游戏,而是他真正生活的世界,夏稚也很向往这种躲在与世无争的小角落努力与命运抗争的生活。 “他们是厂里的工人。”宫柏说道。 夏稚点头:“看出来了,现在是下班了吗?” “换班。”宫柏说:“纯净水的需求量很大,不仅要满足海a基地内幸存者门每日的水量,还要对外进行交易,当然,作为工厂的持有者,我也需要用纯净水来做一些对我有利的买卖。” 夏稚哦了一声,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掌管佣兵团的团长呢,靠接一些护送或者搜寻物资的订单来养活手底下的员工,没想到你还真的有厂子啊……” 原来生意真的就是普通意义上的生意,你出钱我出力或者货物。 宫柏:“这样说倒也没什么问题,在我背后支撑起整个组织的,确实是为我卖命的佣兵们。” 所有的组织都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壮大到人尽皆知的,尤其是经历了种种磨难的他。 宫柏不经常回忆过去,他被一些人称为精明的冷血人,这种明显是讽刺的外号,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夸奖。 在代表生存的利益面前,有情有义反而成了枷锁,困住前行的步伐。 如果他一直走在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圈好的框架中,最终的结果就会跟他的朋友们一样。 长长呼出一口气,宫柏停车,下去之后立刻有几个黑衣人迎上来。 其中一个没有戴墨镜的、年纪看起来更大一些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宫柏道:“宫先生,您回来了。” 他鬓角发白,脸上的皱纹也很明显,看起来最少也有五十多岁了。 宫柏点点头,说:“王叔,最近工厂里有什么事吗?” 王叔说道:“没有什么大事的。不过海a基地那边频频有不同势力来试探,我都按照之前您交代的,告诉他们一切都要等您回来再做决定。” 宫柏在原地停了一会,没听见第二道关门声,就走到后面打开车门,俯身朝里面道:“到家了,不用演。” 还在努力凹人设的夏稚:“……哦。” 下车后,宫柏介绍了一下王叔的身份。 王叔在海a基地就是宫柏的代言人,宫柏不在这里的时候,海a基地内的工厂运转基本都是王叔在负责。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明宫柏有多么信任王叔,将这么重要的产业直接交给对方。 而王叔不管从态度还是语气来看,都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中年大叔形象,他身材比较瘦弱,虽然跟其他黑衣人一样穿着黑色的西服,但却显不出一丝威严。 王叔跟夏稚说话的时候也是柔声细语的,像邻家老大爷在外遛狗的时候偶遇你,浅浅寒暄一番。 夏稚感觉很好,这一路下来,从跟着宫柏变成跟着王叔。 工厂靠海,越往里面走,海风带来的腥咸气息就愈发明显。 夏稚看见远处有一些没有收进工厂范围内的破旧器械,瞧着这里原来倒像是港口。 宫柏的住所海边的一栋别墅。 这栋别墅并不大,外观也没那么奇特好看,一共三层,第三层是阁楼,没有地下室。 里面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光,王叔早就用异能将屋子里烘的暖暖,还点燃了壁炉。 “我就在旁边,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王叔跟宫柏交代完工作之后,转身欲离开,冷不丁对上夏稚那双渴望的眼神。 “我不能跟您去那边住吗?”在车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要到共处一室的时候,夏稚还是有点打怵,说道:“我跟宫柏不是那种关系的,您给我安排去别处住比较好。” 平时你们工厂里不来客人吗?给客人安排住哪,给他也安排一下就行! 王叔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眯眼笑得皱纹加深,最后说了一句:“别开玩笑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婉拒了夏稚跟上去的请求,独自一人离开了。 夏稚叹口气,一转身,就看见宫柏坐在壁炉边的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一口气憋在胸口,夏稚先发制人:“你看什么啊。” 宫柏:“没什么,看了一出自救的戏码。” 夏稚:“……什么自救的戏码,你看错了。” 小心翼翼迈开步子,走到另外一个沙发上坐下,抬眼就对上那双包容了火光的棕色眼眸,他呼吸微滞,喃喃道:“别盯着我看了。现在怎么办,直接睡觉吗?” 宫柏似乎也累了,连续开了一天的车,不累才怪。 他捏着眉心,薄唇紧抿,过了很久,才道:“二楼没有收拾过,不能睡,一楼你随便挑个屋子住吧。” 夏稚不客气,立刻起身去睡觉。 宫柏说是挑屋子,实际上能睡觉的房间只有两个,而且两间卧室都带独立的卫生间,看不出哪个是主卧哪个是次卧,夏稚随便挑了一间,先进卫生间清理自己。这里的水管里都有水,不知道是不是跟在工厂内有关系,总之夏稚爽快地洗了个温水澡,然后穿上卫生间里自带的睡袍,一边擦头发一边打着哈欠走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床边正慢条斯理换衣服的宫柏。 瞌睡散去,瞬间清醒。 夏稚:“……这是你的房间吗?” 宫柏:“这是我的房子。” 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拢住敞开的领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那我去另外一间住。” 宫柏不动声色地拦在他前面:“我们得睡在一起。” 夏稚生气了:“你不是说已经到家了,不用再演了吗?你骗我!” 漂亮的少年站在原地,双手用力抓紧领口的布料,骨节发白,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中此时被愤怒占据,他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正在用力反抗,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宫柏眸光微微闪动,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被愤怒中的少年打断。 “一定要在一起住是吧?那你睡地上!” 放着好好的另外一张大床不睡,偏要来挤一张床,夏稚虽是寄人篱下,但也受不了这种气,索性胆子大了些。 宫柏沉默了。 几秒钟后,宫柏默默拿起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开。 夏稚茫然极了,他以为宫柏至少会解释些什么,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离开了……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逗他一下,两人没必要一起睡? 想到这里,夏稚更生气了。 这人有病啊,干嘛非要逗他! 带着一肚子火气,夏稚钻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地准备开始睡觉。 反正都在宫柏的住所了,他也不怕对方再来,胆子大的连门都没锁。 往上面拽被子的时候,夏稚感觉旁边的被子有些沉,他坐起来一看,发现是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是休闲装,另外一套是纯棉睡衣。 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夏稚开始心虚起来。 刚才宫柏是来送衣服的吧…… 但他没有解释啊,还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不怪自己生气。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啊,总是什么都不解释,想做就做……在车里的时候也是,如果提前说一声要装得真一点,他也可以配合嘛。 等等,他会配合干那种事吗?! 夏稚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开始打颤。 他迅速换好睡衣,然后把另外一套衣服叠好,摆在自己枕头边。 好吧,反正他现在也没有那么生气了,等明天睡醒了,他就跟宫柏说一声抱歉,并跟他好好谈一下有关演戏的事,有什么目的至少不要瞒着自己啊。 入睡之前,夏稚好像听到了无尽的海浪声透过窗户被风吹进来。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风声呢? 想睁开眼一探究竟,可是那种无力的困乏感再次袭来。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被宫柏买下来的那天。 第213章 意识在困倦中只存在一瞬的清醒,随后被黑暗吞没。 …… 隔壁房间内,双眼紧闭的男人蓦地睁开眼。 与此同时,床头柜上小型机器发出一道声音。 “宫先生,他被带走了。” 宫柏深吸一口气,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 可开口时,他的声音冰冷至极。 “让x跟上。” 第185章 在一阵颠簸中渐渐恢复意识,夏稚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仿佛前一天晚上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浑身虚脱无力,即使睁开了眼睛,也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头顶近在咫尺的黑色棚顶,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睡前躺在柔软大床上的场景…… 宫柏他家的天花板有这么低吗?还是黑色的? “醒了?” 好似隔着一层纱的声音朦胧响起,夏稚听出一点耳熟的感觉。 也只是有那么一点耳熟。 寻声望去,视线里出现一个坐着的人,距离不远,夏稚盯着看了一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卓初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男人继续开口道:“我是谁?” 夏稚还懵着呢,闻言下意识回答:“卓初弦……” 卓初弦笑了,明媚的光在眼眸中流转:“你记得我,怎么了,是宫柏跟你提过我的丰功伟绩吗?” 夏稚慢吞吞地坐起来,“嗯,他说你发疯。” 卓初弦沉默。 坐起来之后,夏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上。 这辆车很大,应该是一辆房车,但是里面的装修风格又跟普通房车不太一样,光看一眼就知道是改造过的。 “这是哪?”理智渐渐回笼,夏稚的表情都生动了些许:“宫柏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卓初弦别开头,一副正在生气中的样子,不理夏稚。 “你说话呀。”夏稚急了,匆匆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结果起得太猛,眼前一阵旋转,差点跌倒,还是对面的男人伸出手,将他拉进怀里拥着,才支撑着他没有晕过去。 轻轻喘息着,夏稚在卓初弦的怀里缓了许久,勉强稳定住心神,他顺从地坐回椅子上。 “小心点。”卓初弦顺势坐在他的旁边,道:“你的身体里有一种药物残留,隔一段时间就会使你脱力,被迫休息。” 夏稚愣住:“药物?什么药啊?” 卓初弦挑眉笑起来:“你还问我,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对于被下药这件事,夏稚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微微垂头,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下药的,但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好像是在宫柏买下自己的那天…… 他浑身无力,全程被宫柏抱着走,之前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笼中。 这样想来,给他下药的人很有可能是‘老耗子’那群贩卖人口的人渣。 心中有了答案,夏稚顿了顿,抬眼狐疑地望向卓初弦:“你怎么知道我被下药了?” 卓初弦:“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做了全面身体检查。” 夏稚:“……为什么?”担心他是丧尸吗?还是觉得他这个看起来极其瘦弱的人其实是一个隐藏的异能者? 卓初弦脸色凝重,看向夏稚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认真。 “结婚之前双方都要做身体检查的,不是吗?” 夏稚:“……” 你有病啊? 许是被夏稚呆滞且无语的表情逗到,卓初弦畅快地笑起来,眼角都渗出水珠,他抬手抹去,顺势就用一只手遮住半张脸,继续笑了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 侧眸看见夏稚那副仿佛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没忍住,又开始耸动肩膀笑。 夏稚:“……” 宫柏说的果然没错,这人不止疯,还有大病! 不能继续放任他旁若无人地笑下去了,夏稚自认目前的处境很危险,所以开口打断他:“你是开玩笑的吧?” 没想到卓初弦收放自如,立刻收敛了笑意,严肃道:“谁说我是开玩笑的?等到了我那里,我们立刻结婚。” 夏稚:“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要回去,我要找宫柏!” 卓初弦不在意地说:“我不介意我的爱人以前有过其他感情,只要结婚之后对我一心一意身心干净就行。”说着,他抬手哥俩好似的揽住夏稚的肩膀,贴着他的耳畔说:“懂我的意思吧,亲爱的。” “懂个头!”夏稚一边躲他,一边气红了脸,“你别开玩笑了,快放我回去,我不要跟你结婚!” 卓初弦:“可是请帖我已经发出去了。” 夏稚震惊了:“你才把我偷出来多长时间啊,体检做完了,还发了请帖?这种时候了你发帖给谁啊!” 卓初弦得意地勾唇:“小瞧你老公我了吧?别看我这样,在海a基地人见人烦,但我在外面还是很厉害的,我可是拥有一个小型基地的领导人,如果这次顺利的话,基地大本营就转入海a基地了。” 夏稚:“……我不想知道这些,快送我回去。” 现在的情况,跟当时他和宫柏说好的可不一样。 宫柏的意思是,他们假装情侣,演给基地里的人看。起初夏稚还以为演戏是针对卓初弦的,后来发现宫柏完全是在广撒网,因为柳俪的态度也很怪,甚至比卓初弦还沉不住气来试探宫柏。 当然,宫柏也不是全无目的,他的意思是,如果夏稚是以他情人的身份出现在基地里,卓初弦就一定会来争抢。夏稚当时并不理解,后来也觉得可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点恩怨,就喜欢抢对方的东西,虽然行为很幼稚,但至少可以解释宫柏的计划。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卓初弦的‘抢’是偷!晚上趁人家昏睡的时候抬走上车,甚至要离开海a基地了! 房车还在行驶中,夏稚见窗外已经没有高楼大厦,就知道他们已经远离城区了。 没有城区,更别提幸存者基地! 不过这一路上倒是不冷清,有好多车都在行驶中,路边还有人停车休息,看见晃晃悠悠从野草地里走过来的丧尸,随便抬手捏个异能就解决了。 车开的越远,夏稚心里越慌:“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我想回海a基地去。” “会带你回去的。”卓初弦一直在转移话题,如今又见少年满脸惊慌地询问自己,像失去了庇护的幼兽,终是叹口气,安抚道:“只是未来的一段时间,你得跟我在一起。” 夏稚摇头:“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你就算跟宫柏有什么恩怨,也跟我没关系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没有异能,很弱,也不会插手的……” “恩怨?”卓初弦面色一冷,随后冷笑一声:“他倒是对你大方,连上学时候的那点事都不忘告诉你。”说完,他向后一靠,语调散漫地说道:“明明都是一样的考核分数,凭什么他是会长,我是副会长?我就是看不上他,他提出的意见,我一直都否定,然后提出更有利的建议……虽然最终决策不是采纳我的,但能给他添堵,我也高兴。” 夏稚:“……什么会,小学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吗?” 你们两个小学鸡! 卓初弦:“大学啊,我们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丧病毒刚出现的时候,我们刚好快毕业了。” 夏稚:“看不出你们俩竟然上大学了……宫柏还好一点,你这么幼稚是怎么当上领导者的啊?” 卓初弦本来信心满满准备大夸其词说说自己大学时的丰功伟绩,闻言脸色一白,嘴唇轻轻颤抖,看向夏稚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你、你果然还是喜欢他!” 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刚想说自己谁也不喜欢,但夏稚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一直要回去吗?索性就应下来,让卓初弦伤心欲绝,然后把自己送回去…… “对。”夏稚正色道:“我喜欢他。” 卓初弦受伤地闭上眼,静默许久,而后叹息一声。 就在夏稚以为有所成效的时候,只听他的声音中压制着兴奋,故作隐忍道:“那我更要把你抢过来了。” 夏稚:? 卓初弦铁了心不放夏稚回去,甚至这一路都没停过车。 夏稚也开始动用冷暴力的手段,不论卓初弦跟他说什么都不给眼神,送来的食物和水也不动。 卓初弦最开始还担心了一会,后来见夏稚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不知道怎么的,也不劝说了,自己跑到前面的小沙发处处理公司去了,徒留夏稚一个人在后面生闷气。 卓初弦这人真是幼稚的要死。 夏稚在心里愤愤骂道。 他就像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子,前一秒还软言细语地哄你,下一秒投入进工作中也不理你了。夏稚当然不是希望他能来哄自己,而是希望对方被逼急了,能把自己送回去。 虽然现在也达到了宫柏计划中的目的,那就是被卓初弦看上并尝试私下沟通,解决一下海a基地与纯净水厂合作的问题,但…… 等等! 夏稚虎躯一震。 对啊!现在不就达到了宫柏计划的目的吗! 宫柏不在身边,但不代表他的计划失败了。 可是现在要怎么做,全靠夏稚自己来谈吗?! 夏稚犹豫了,因为别说谈生意,他就是平常跟别人聊天也没有顺利到双方皆大欢喜的程度。 不会说话的人面对这种情况真的很地狱啊! 转念一想,昨晚宫柏离开房间时的果断也很蹊跷。 他是不是早就算到有这一步了? 细思极恐,夏稚深吸一口气,在‘继续计划’和‘破罐子破摔’两条路前纠结许久,最终选择了前者。 宫柏势力还是挺大的,而且在末世中,有一个可以依赖的组织生存,对于他这个通关任务不以存活为目标的合作玩家来说,绝对事半功倍。 第214章 站起身来,夏稚直接朝卓初弦走去。 越靠越近,他听见卓初弦似乎在跟谁通话。 “跟上来了吗?没事,先甩开他们。” “来的人是谁?” “x?那更好办了,直接干掉吧。” 第186章 没有一个愚蠢的人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存活。 没有一个单纯的人能够琢磨透彻这里的生存法则。 卓初弦也不是那个例外。 在已经成型的基地里从零做起并巩固了一条专属于自己的势力,卓初弦就算表现得很傻,又能傻到哪里去呢? 在他口中,杀人就像丧尸刚刚爆发时的满目疮痍一样常见。 夏稚怎么可能想要看见杀人的场景,连知道都不想知道。 尤其是即将被杀的人,还是他认识的人。 x追过来就证明宫柏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偷走,不管怎么样,夏稚都不想让x死在来救他的路上。 “别杀!” 反应过来时,他的声音比思想还要快一步。 快步走过去,夏稚停在卓初弦身边,惊慌地晃了晃头。 卓初弦坐在沙发上,比夏稚要矮一点,在他走过来的瞬间,便微微抬头望着他。 看着他走过来、听着他二话不说为其他人求情、表现出来的慌张不似作假…… 少年真的担心,担心x死掉。 似有无数条绳索锁住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跳动着。 这种感觉就好像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玩不够,舍不得丢掉,就算有一天失去兴趣了,也要留在自己能看到的角落,落满灰尘也无所谓。 刹那间,卓初弦的眼睛里迸射出兴奋而诡异的光。 他捂住通讯器的收音口,然后笑着向夏稚对口型:“不希望我杀他?” 夏稚看了两遍才看明白他的意思,连连点头,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视线中,男人无声地笑眯了眼。 他的眼睛紧盯着自己,放下捂住收音口的手,对那已经改造后已经算不上手机的通讯设备缓缓开口。 “杀掉。” 夏稚宛若落入冰窖般,全身上下冰冷无比。 卓初弦挂断通讯,站起来,神情自然地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夏稚。 即将美人入怀之际,一直愣在原地的少年突然伸出手,愤愤地推开他。 “逗我玩很有意思吗?!”夏稚眼眶发红,强忍着不落下眼泪。 他怕自己哭了,在这场他单方面认为的对峙中就输个彻底。 夏至现在说不出什么‘你答应我了不会杀人’这种话,因为很明显,从刚才开始,卓初弦做的一切事都是故意的,假装听进去他的劝阻,还假惺惺地询问他的意思,最终就是为了看自己得到希望后又陷入绝望的模样。 ——十足十的坏胚。 卓初弦不瘦弱,却随散地被夏稚推着后退两步,双手举起,好似投降了一般,无奈地望向夏稚,宠溺的表情好像在看闹脾气的小妻子。 “怎么这么生气啊,x又不是什么好人……哦,你认识他对吧?跟他是朋友?”卓初弦恍然大悟似的,表情略显夸张:“也是哦,宫柏来之前,就把x塞过来当眼线,这些小动作他以为我不知道吗?” 夏稚咬住下唇,绷着的一股气不散,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总算看出来,卓初弦一直在演戏。 演得傻傻的,来让他放松警惕。 实际上呢? 伪装成被爱情迷昏头脑的傻子正在布置舞台,准备出演一场独角戏。 “宫柏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亲爱的你被骗得好惨。”卓初弦继续道:“他对你说了工厂的事吗?就是他名下的,可以产出饮用水的水厂。” “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什么机器能够将不可饮用的水源转换成生命之泉,末世前的那些机器就是废铜烂铁。” 夏稚抹了抹眼睛,转身往回走。 卓初弦跟上来。 “宫柏抢了别人的功劳,用异能和晶核的能力做出一个超级大的机器,从此之后他那边的饮用水就自由了。” “被他抢了功劳的人,没有成果上交,被上京幸存者基地赶了出来。” “你以为宫柏会收留对方吗?” “不,出人意料的是,宫柏杀人灭口,直接杀死那个人,并把他的头割下来,送回了上京幸存者基地。” …… 夏稚回到房车最里面的休息区,坐下后冷着脸看他喋喋不休地说宫柏的过往。 不管是不是真的,夏稚都不想理。 因为他和宫柏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亲密,所谓的情人也是演出来的,他不在乎宫柏是怎么在末世中发家的,也对那些陈年旧事不感兴趣。 卓初弦对他大爆宫柏的猛料,无非是觉得自己身为宫柏的情人应该看清对方的为人,如果愿意转而投入他的怀抱就更好了。 对此,夏稚心无波动,甚至有点讽刺。 许是察觉出夏稚内心所想,卓初弦也不掩饰,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看样子,你认定他了。” 夏稚抿唇,缓缓道:“你不也一样吗?跟他有什么区别。” 卓初弦一愣,抿唇定定看着夏稚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不知道宫柏那边怎么样了,x有没有出事…… 夏稚现在还是比较倾向于x追过来,然后卓初弦放手,放他走。 突然,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夏稚没坐稳,直接从座位上跌下来,头狠狠地撞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恍惚间,他听见卓初弦愤怒地吩咐手下,用异能去针对造成这一意外的人。 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夏稚扶住额头,摸到一片湿润。 流血了。 夏稚无语至极,没想到来末世游戏的第一伤竟然是撞破了头! 这时,一个隐隐浮现出轮廓的透明罩子突然出现他的上方,夏稚发现时已经躲不开,那东西像果冻一样落下来,直接把他罩进去,四周开始扭曲。 夏稚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卓初弦因为震惊而变得扭曲的脸。 从卓初弦的车里公然抢人还是第一次。 x五指微微收拢,能源车的后座凭空出现一个人影,呈被抱起来的姿态,缓缓落在座位上。 两辆能源车挤过来,将他的车左右包围,x面无表情,丝毫不慌操纵车子,在速度的比拼中一个刹车,属于卓初弦的两辆追击而来的能源车飞驰出去,x这边得了空隙,立刻调转车头。 事态完全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卓初弦想要甩掉他,变成了卓初弦的人在拼命追击。 x抽空看了一眼少年,触目的鲜红血液令他握紧方向盘的双手一顿。 还是让他受伤了。 虽然宫柏没有说一定要毫发无伤,毕竟从卓初弦的手里抢人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但x对自己一向有自信。 除了火系异能,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能力,那就是空间。 他的空间异能跟传统意义上的空间异能不太一样,人家的空间是隐形的,可以用来储藏东西,更厉害的还具有保鲜等功能。x的不一样,他的透明空间是可以具现化的,短距离传人传物都很方便,有时候还能用来控制异能,就像他的照明小火球,火系异能的外面就包裹着一层空间。 拥有双系异能的异能者并不多,登记在册更是屈指可数。 好巧不巧,他认识的就有好几个。 x原本的计划就是追上卓初弦的车,然后偷偷把夏稚传送到自己的车上,只要距离够近,这一方法可以说万无一失。他自认最难的一步就是摆脱卓初弦的追击,而现在也确实如此。 卓初弦大发雷霆,几乎不管不顾地派人追上来,而他的房车也调头,紧追不舍。 三辆完整的能源车,上面少说也有六个异能者,卓初弦的能力更强,x一刻都不能停歇,他清楚,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追上。 早已给宫柏发去了支援的讯息,宫柏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没有回音。 就在这时,身后的少年缓缓睁开眼。 “醒了就系好安全带。”x松了口气,却来不及说什么,语速飞快道:“我们现在正在被追杀,哦,他们可能不想杀你,但绝对是想杀我的。卓初弦这个人,气急的时候可不会格外关照你,误伤你的可能性很大,你最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刚醒来头还像针扎似的疼,夏稚都没缓过神,被迫接收了这么多重要的消息,然后默不作声开始系安全带。 他还是惜命的。 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幻,夏稚都不敢看外面的景色,怕看多想吐。 砰的一声,车厢好像被什么击中,夏稚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x:“武器,卓初弦在逼我停车。” 夏稚双眼发昏,“不是吧?我真的不太能理解,就因为我吗?!” 在末世还体验了一把追击战!? x挑眉:“或许吧,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旧怨,你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夏稚沉默几秒:“……小学生似的恩怨竟然能持续这么久,我服气了。” x:“小学生恩怨?不是。”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宫柏杀了卓初弦的父亲。” 夏稚原本还有些无语的表情瞬间僵住。 第215章 这又是什么深仇大恨?他可从来没听过! 卓初弦也没说有关他父亲的事啊。 不过也是,这种埋藏在心底的恨意,跟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说也挺怪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夏稚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他们两个人的恩怨,我们俩却要成替死鬼了?” 话落,又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车尾部,咔嚓一声,什么断裂的声音导致整个车子都颠簸了几下。 夏稚无助地抓紧安全带,小脸惨白:“x,我、我害怕……” x眉头紧皱,眼神超一侧扫过,而后危险地眯起。 “等不到支援了,能源车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回不去海a基地……”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第187章 黑色的能源车九十度拐弯,在夏稚的惊呼声中,颠簸下马路,直冲坎坷的荒野而去。 泥土里有很多石头,路也不平整,这一路下来,夏稚颠得昏头胀脑,额头上的伤口好似更疼了一些。 x没有说话,突如其来的逃离路线似乎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但很明显,卓初弦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追逐战的距离拉开了不少,x抽空扔给夏稚一个黑色的小机器,看起来跟手机差不多,但在末世中,原来的手机已经不能再用了,这显然也是用晶核改造后的‘电子设备’。 夏稚拿稳那黑色的小机器,发现跟在房车上卓初弦用的通讯机器是同一种东西,也是触屏的,上面可以联络通讯,却没有网络和其他娱乐软件了。 “在通讯录里找到‘二号’,打过去。” x在前面说。 夏稚颤抖着触摸机器,在通讯名单中很快找到被x备注为二号的人,拨通。 小机器在手里隔几秒振动一次,与此同时散发出淡淡的橙色光芒,一闪一闪的。 “它一直在闪……”夏稚小心翼翼地说:“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x微微蹙眉,但不是对夏稚,依旧冷声道:“等对方接通。” 夏稚:“是宫柏吗?” “嗯。”x嘴都没张开,看似很嫌弃地应了一声。 宫柏在x的通讯器中的名字是‘二号’……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不是雇佣关系吗? 夏稚有些茫然,但情况紧急,不容他多想。 卓初弦他们已经追上来了,车身好似又受到了几次攻击,比起第一次和第二次,夏稚已经能很好地接受第三次了,只是不知道哪里被打破了,刺激的狂风吹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宫柏给他拿过来的睡衣呢,虽然很舒服,但不怎么保暖。 吸了吸鼻子,夏稚握紧手里的黑色小机器,希望宫柏那边能早点接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光芒一次次闪烁,黑暗却将希望拉进地狱。 宫柏一直没有接通,而x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夏稚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缓缓放下手。 “x,要不然你把我交给卓初弦吧?”夏稚说。 x一直没什么表情都脸上猛地浮现出些许不耐烦之色,“然后呢,你觉得我能独善其身?” 夏稚:“不是的,你、你拿我做人质就好了,让他们放你走。” 闻言,x的脸色稍有些许缓和,但仍然固执拒绝这个提议。 其实夏稚心里也没底。 走到这一步,卓初弦到底是为了把他抢回去,还是了跟宫柏隔空较劲,夏稚也不知道。 或许x把他当成人质,卓初弦瞧见了直接发疯,亲手杀死他。 “我们的车坚持不下去的。”安静许久,夏稚仍然开口劝说:“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再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被追上,到时候还是任由卓初弦宰杀,不如用谈判的方式,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夏稚只是想赌一把。 x一大方向盘,躲过后方的异能冲击,说:“谁说只有这一个办法的?” 夏稚被晃得差点飞出去,听见他的话只感觉到了无力,“你能不能不要逞能了……” x:“被娇养起来的小少爷应该不知道辐射区吧?” 远方与地平线相接的尽头,一排排铁网隔开了惨淡的云泊,暗灰的颜色稀释了天空落下的光芒,潮湿阴暗透出无尽死气。 “知道丧尸为什么这么少吗?” “想了解这么多年面和心不和的幸存者基地联手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吗?” 车速不减,甚至更快,伴随风吹落在耳边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 夏稚惊恐地睁大眼睛。 “欢迎来到地狱,跌落天堂的小少爷。” - 宫柏从工厂里出来,迎面看见匆匆赶来的王叔。 “宫先生,您的能源机一直在响。” 宫柏一愣,接过来看了看。 “没接吗?”宫柏微微蹙眉。 王叔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实在不敢逾矩……” 能源机虽然不需要电池来充电,也不需要信号什么的,但除了不能娱乐之外,还有一个坏处,就是不留痕迹。 谁给你打了电话,没接到,便不知道;如果别人接到了忘记转达给你通讯的内容,能源机上面也没有记录,也是一样的结果…… 宫柏遇到过后者这种情况,导致他手下的一个佣兵小队差点全军覆没。当时他直接将私自接了通话的属下开除并赶出组织,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碰他的东西。 王叔这样说,宫柏也不怪。 他触摸能源机半晌,已经猜到了是谁想要跟他进行通话,于是直接拨了出去。 能源机微微闪烁着光芒,过了几秒,光芒突然消失。 宫柏沉声道:“x,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思来想去,能在这个时间疯狂联系他的应该只有x了,毕竟所有的计划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只有派x去跟着保护夏稚这件事是临时吩咐下去的,如果出现了意外,只能在这一环上。 难道是夏稚出了什么事? 对面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宫柏倏然察觉不对劲,他危险地眯起眼,薄唇轻启,冷冷开口:“你是谁?” “不愧是你啊宫柏。”那边传来讽刺的声音:“这么快就察觉到能源机这边换人了?” 卓初弦还微微喘着气,不知道是累到了还是正在生气,他的语气不太好,即使说话方式还跟以前一样。 宫柏自认还算了解他,很快便想出了理由。 “x把夏稚带走了,你没追上。”宫柏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用平静的声音叙述事实,“恼羞成怒了吗,卓初弦。” 却不想,对面的人大笑起来。 “我恼羞成怒?” 站在荒凉的野地,卓初弦眼神阴沉地望着那被撞出一个缺口的铁丝护栏,再说话时,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知道你的好属下慌不择路带他去哪了吗?” “海a辐射区。” “这个异种泛滥,死后尸体都被吃抹干净的地方。” - 幸存者基地是每一个未被感染的人类趋之若鹜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所有幸存者聚集在一起,而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 辐射曾经席卷整个世界,无一人能够幸免,但是因为辐射而产生的丧病毒异变,却有不少幸运儿躲过去了。 这部分人就是幸存者中的普通人。 连异能者都不能算是完全幸运的人。 这群普通人没有因为辐射而感染丧病毒,因此也没有机会因丧病毒觉醒异能,他们兢兢业业地苟活,却成了这个世界中最底层的生物。 幸存者基地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因为基地之外,处处都是未被清理的高度污染辐射区。 辐射区,顾名思义,一片末世后没有被人类组织开发过,或者说不敢开发的区域。 那里面有什么,只有进去过的死人才知道。 可悲的是,进去后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幸存者基地不得不将辐射区封锁,然而发现一个,就会发现第二个,渐渐的,依旧还活着的人类发现这种辐射区有很多,而且离辐射区中心越近,三级丧尸的数量就会变多。 未封锁前从那里逃离的幸存者惊魂未定地称这些地方为魔窟。 封锁后,便无人敢踏入。 直到异能者觉醒,晶核能源被广泛创造使用,人们开始有勇气踏入这些被封锁的辐射区内。 结果却是像进入了无底洞一般,再也无人回来。 最早登录在册的首位双系异能者,就是带了一队精英小队进入上京辐射区后消失不见,死不见尸。 第216章 双系异能者在当时可以算得上是全世界最强的人,这种拥有超能力的人都死在里面,从此之后辐射区便是所有幸存者的噩梦。 里面具体有什么,没人知道。 但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简单直白点就是危险。 卓初弦追击的步伐被迫停在辐射区之外,他看着被撞开的缺口,脸色十分难看。 “让人来把这里封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守在这里,如果有人想要出来,不管是谁,直接杀掉。” 说完,卓初弦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可惜吗? 有点。 毕竟像夏稚那种不论是长相性格还是身份来历都无比合他心意的人基本看不到。 但辐射区是什么地方? 回到房车坐在沙发上,卓初弦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珍贵红酒,杯子抵在唇边,却无心张口。 他亲眼见过一个从辐射区里走出来与正常人无异的人,在夜里突然变异成恶心的怪物,浑身红肉外翻,眼睛被肿瘤一样错综复杂的肉块覆盖,并且比丧尸聪明敏捷百倍,在基地内进行屠杀。 最后专家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早就知道自己变异了,亦或者说,成为人的模样走出辐射区,就是他的伪装。 严格一点,应该用‘它’来形容这一生物。 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咔嚓。 玻璃渣划破手指,鲜血与红酒融在一起,顺着袖管滴落。 事到如今,卓初弦仍然觉得惋惜。 那个几乎让他一见钟情的少年…… 啧,都怪宫柏。 果然,他和宫柏之间的仇恨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 海a辐射区。 在幸存者基地范围内被封锁的辐射区都会被冠以该地区前缀,方便区分。 当然,如果一个幸存者基地范围内存在两个辐射区,也会被分成一号和二号,以此类推。 “我们运气很差。” x一边解决扑上来的二级丧尸群,一边把夏稚护在怀里。 辐射区也不是什么丧尸集中地,其实它们都是分散开的。 无奈的是,他的能源车被卓初弦炸的千疮百孔,冲进辐射区已是强弩之末,进来后开出去没多久,他眼神一凛,立刻把自己和夏稚用空间异能保护起来。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能源车彻底炸掉了。 这些声音引来了这片区域的丧尸,与外面那些晃晃悠悠的一级丧尸不同,这些丧尸前仆后继,行动迅速,以少敌多的情况下,x解决起来很是吃力。 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丧尸围城,夏稚已经很努力地不拖后腿了。 可不论是胆识还是能力,夏稚都没有,他没有异能,甚至看见形状诡异的丧尸还会生理排斥。 “你知道那些专家为什么会精准确定辐射区的中心吗?” 就在这样紧急的时刻,x竟然还在给他科普!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那些怪物们在守护什么。” 第188章 辐射区的中心就如同病毒原体。 专家们发觉辐射区的特殊存在后,几乎用最快的时间给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交给世界、交给幸存者—— 他们分析测试了辐射反应,并圈定了一个能够影响其他幸存者生存的范围:这就是人人闻风丧胆的辐射区。 以辐射中心为单位,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全世界已经有三百多处辐射区被封锁。 辐射区的数量还在增加。 就像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幸存者一样,灾难也隐藏在无人发现的角落。 x似乎对这里很是了解,在进入这里之前,x就对夏稚简单解释了一下辐射区的存在。 得知辐射会导致人类变异,而x又把进入辐射区摆脱追击的人作为一个可行的方法,夏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然而他的拒绝并没有什么用,x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他们的能源车被轰得车门都没了,x的通讯机也他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不小心松手飞了出去。 一条条狭窄的街巷被单薄的墙壁阻隔,风声似乎带来远方尖锐的嘶鸣,给周围的寂静蒙上一层的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解决完扑上来的丧尸,x找准时机,带着夏稚逃脱,在一片拥挤的小巷子里穿梭,等丧尸的声音遥远到几乎听不见,x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找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暂时休息整顿。 “你对这里很熟吗?” 缓了一会,夏稚便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 经过科普,他也知道没有一个活人能够走出辐射区,不管是夸张传言还是残酷事实,都证明辐射区一定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即使是那位身经百战记录在册的双系异能强者都折在了里面,更别提像自己这种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 x如此从容淡定,不正常。 哪知x说:“不熟。” 夏稚支支吾吾地问:“可你看起来不像是不熟的样子……” 一点信心都没有就直接冲进来,就不怕自己变异吗? x坐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也不嫌脏,动作随散地靠在上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认真地思考片刻,说:“可能是因为总来。” 夏稚惊讶极了:“你总来辐射区?为什么?宫柏知道吗?” 况且都经常去辐射区了,怎么可能不熟呢! x说:“来工作,宫柏当然也知道。” 夏稚不说话了。 他现在头脑发懵,搞不清楚有关辐射区的那些形容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害怕? 如果是假的,他们为什么总去呢? 想到进来之后,夏稚还抽空在心里问hr222如果自己被感染了怎么办,hr222干净利落地回答:变成丧尸苟到最后一天也能顺利脱离游戏,并被清除所有负面状态。 夏稚很感动,但也不敢乱动。 变成丧尸就会被人类杀,不管在什么阵营都很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沉默加上脸色苍白的缘故,x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道:“辐射区边缘很安全。” 夏稚:“嗯?” x:“所以不用担心自己会变异。” 他以为夏稚在害怕。 其实夏稚害怕的劲儿已经过去了,真说害怕的话,刚才被一拨又一拨二级丧尸围起来的场面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没有异能的话,该怎么生活呢?”夏稚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晶核也要出去杀丧尸才有机会得到吧?” “看你所在的基地有什么办法能让普通人拿到晶核。”x说:“像海a基地的话,全面扶‘贫’,每月都能拿到‘低保’,虽然有‘低保’也挨饿,但至少不会死。想要吃得饱饱的,就跟佣兵队出去杀丧尸赚晶核。” 夏稚点点头,道:“别的基地呢?” x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你想找个幸存者基地生活吗?怎么,宫柏养不起你了?既然这样你不如来跟我。” 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但夏稚很是无语,语气也不满起来:“我一定要跟这谁才能活吗?不,我想要自己生活,当初……偷跑出来,也是这样想的。” x摇头,说话一点也不留情:“在这个时候搞独立这一套,你真的是被宠坏了。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不想当笼子里的小小鸟,那就飞吧。至于基地,我觉得最适合你的还是上京基地、山c基地,因为这两处的管理方式相同,且普通人不出基地也能赚到晶核。” 夏稚眼前一亮,连忙凑够去,表情充满期待地问:“不出基地,怎么赚?” x忽的伸出手,捏了一下夏稚的脸颊。 细腻柔软的触感像棉花一样在手指间蓬松弹开,x心中一阵发软,眯起眼盯着夏稚,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道:“你真不跟我?” 夏稚拨开他的手,“你别拿我逗趣了,快说吧,要怎么赚晶核。” x从鼻腔里发出一道沉闷的哼声,配上他一直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夏稚还以为他生气了。 结果他只是长得比较酷哥而已,夏稚问什么,他倒是很愿意解答。 “幸存者之间可以交易。”x说:“比如异能者在外面杀的丧尸多,晶核也多,突然想吃一份蛋炒饭,他雇你来做饭,可以用晶核支付酬劳。官方也会安排一些基地内的工作交给没有异能的人来做,都是会支付晶核的。” 人口很多的话,交易相关的决策确实可以开放得更自由一些,毕竟每个人都是为了活下去。 夏稚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地方,准备之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一次。 目前来看,他认识的几个人应该都不是玩家。 宫柏的能力很强,如果是玩家的话,至少应该会出现与以前的实力不匹配的情况,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过失误……当然,如果跟夏稚假装情侣这一步也不算失误的话; 卓初弦是疯子,这么疯的人也不像是小心谨慎的玩家,直接越过; x的话…… 夏稚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 他还不知道x的真名呢,而且之前想的是,如果他们三人当中谁最像玩家,x可排在他名单里的头一位。 比起前两个人,x是玩家的可能性更大。 但他被夏稚彻底从名单中排除,也是在刚才他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丧尸还毫发无伤时。 太强了,有些敏锐的时候后脑勺仿佛都长了眼睛,基本是肌肉记忆在支撑他保护自己。 很显然x经常面对被丧尸围攻的情况,但玩家可不会。 总不可能有一个玩家前一个游戏是末日相关的,下一个游戏又被投入末世游戏中努力生存吧?那也太惨了。 第217章 比起后者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夏稚果然还是偏向他不是玩家这一结果。 “休息够了吗?”x站起来,动了动肩膀,说:“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吧。” 夏稚呆呆地跟着站起来,问:“去哪?” 他们都已经躲在的辐射区了,还能去哪呢。 x说:“去找点吃的,喝的也要,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睡到床。” 辐射区里的食物…… 能吃吗? 不给夏稚怀疑的机会,x直接抬脚走了出去。 夏稚跌跌撞撞地跟上,出了这个小屋之后,他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太重的声音,生怕躲在黑暗中的丧尸听见声音扑上来。 二级丧尸的行动能力要比一级丧尸敏捷许多。 目前只见过这两种等级丧尸的夏稚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感觉二级丧尸如果是摩托车的话,那一级丧尸就是婴儿车…… 变化还是很明显的,当时有一个丧尸差点突破x为他准备的空间保护罩,半个身子都挤进来了,嘴里流出红黑色的黏稠腥臭的汁,没有瞳孔,眼睛里是一片白色,遍布黑色血丝,它嚎叫着,夏稚捂住嘴,一声都不敢吭,可它好像已经确定这里面有人似的,两条手胡乱抓,如果不是x发现得及时,空间防护罩恐怕拦不住它。 而一级丧尸则是夏稚这种胆怂的小菜鸡打一枪没打死,还满是破绽等人去杀的迟钝型小怪。 不敢想象,三级丧尸该有多么强大。 x之后也说过,他的空间防护罩并不是无敌的,如果一群丧尸扑在防护罩外面,不停往里面挤,只要时间充足,也是可以挤进去的,所以他一直试图将两种异能混在一起,火系异能包围住空间的话,既能起到保护的作用,也能作为武器伤到丧尸。 跟在x后面走了许久,他们来到一处用铁皮搭建的一排平房前面。 这里离边缘应该很近,抬头眺望,夏稚还能看见远处那熟悉的铁网。 也不知道x撞破铁网之后,里面的丧尸会不会顺着缺口出去…… 那样的话,他们俩可真是罪过了。 “我不常来这边。”前方的x突然开口道:“不过有几个辐射区我倒是常去。” 夏稚无语一瞬,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让什么研究院的人听到了,直接给你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当小白鼠做实验! 不管夏稚是什么反应,x继续说:“不过这里我也是来过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绝对不会饿到你就是了。”顿了顿,他啧了一声,“你确定不跟着我吗?别看我给宫柏打工,但我是自由人,也很强,晶核随便杀杀就有了,满世界的丧尸都是我的不动产。至于性丨生活,因为我不想跟别人,所以没有来自其他人的点评……” 夏稚连忙红着脸打断:“停停停!” x停下,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一旁突然响起一道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 “x?你怎么来这边了?” 第189章 用铁皮围起来的几栋楼之间,走过来一个逆着光的人。 他是个男人,认识x,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 “x,真的是你。”那人越走越近,惊讶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有任务吗?”说着,好像刚刚发现夏稚的存在一般,音量蓦地压低:“他是谁?” x回头看过去:“出了点意外,我来躲一下,顺便用你的能源机联络宫柏。至于他,你就当是我的家属好了,可以信任。” 对面的男人犹疑起来,半晌才道:“那你们过来吧。” x拉住夏稚的手,不顾他的挣扎,跟在陌生男人的身后,走进这片奇特的铁皮房。 又近了些,夏稚看清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胳膊和腿上绑着类似于机器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个科研人员。 他把夏稚和x带到一间铁皮房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准确无误地翻找出一把,插丨进锁里,打开了门。 “你们先住在这里吧。” 那人率先进去,道:“这里晚上不能有光亮,你明白吧?最好在天黑之前把要做的事做完,天黑之后锁上门,好好休息。” x让夏稚先进。 路过那个男人的时候,因为屋子里没有光源的缘故,夏稚偷偷看了一眼,没看清整张脸,却感觉下巴侧脸轮廓那里十分熟悉。 好像是个熟人? 可如果相识的话,对方怎么没认出自己……夏稚也不多想,进去以后环顾四周,仔细打量他们即将要住的地方。 这里面的环境并不算好,只能说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因为墙壁被铁皮包起来,所以屋子里阴暗潮湿,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感觉。 倒不觉得这个陌生人会特意把他们带到这样的地方休息,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所有的房子都是这般残破。 把他们带到后,男人就离开了。 夏稚站在门口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忍不住回头问x:“他是谁啊?怎么生活在辐射区?” x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有饮用水和压缩饼干。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x拧开一瓶水,递给夏稚:“这里算是官方废弃的研究所吧,就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研究辐射本源的。” “研究人员?是上京研究所的人吗?” “不是,是被通缉的野路子。”x又递过来压缩饼干,道:“慢点吃,别噎到。” 压缩饼干干得划嗓子,夏稚吃一小口,用唾液抿开了,咽下去,就得喝口水压一压。 他饿坏了,虽然吃东西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吃,等x吃得差不多了停下来,他还在小口小口啃压缩饼干。 x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神色平静,半晌道:“你晚上想洗澡吗?” 夏稚摇摇头:“不洗了。” 现在的情况可不允许他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x的异能没有跟水有关的,夏稚要真的想洗澡,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x没说什么,站起来往外走。 夏稚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你去哪?” x拦住他:“在天黑之前搞点东西,你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要去。” 他不准备带夏稚一起出去,也打定了主意要早去早回,所以就算夏稚表现出想要跟着,他也装作没察觉,锁上门离开了。 夏稚在门口的小窗户里眺望他离开的背影,半晌,轻轻叹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夏稚感觉自己运气好差。进入游戏后就没闲着,被卷入一个又一个漩涡当中,现在还在逃命…… 遇见他的每一个人都是话里有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夏稚只觉得自己游离在真相之外,却有一层透明的墙堵住了他一切退路。 只能试图去了解这一切。 坐在椅子上,夏稚手插入口袋,默默一会,小声说了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空荡荡的口袋里随即出现一个硬物。 夏稚拿出来,发现这是一个小的读卡器,卡槽里插着一张很小的黑色储存卡。 好家伙,这要是没有电脑能用,他这个实物线索将起不到一丁点作用。 [这种线索还需要辅助啊。]夏稚跟hr222吐槽道:[我以后要是一直在逃命,没有条件去看这个读卡器怎么办?] 【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你说话好难听哦。] 拿不到积分还玩什么游戏! - x回来的时候,夏稚正昏昏欲睡。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夏稚守在窗边,听不见一丁点声音,只能望着漆黑的夜色笼罩头顶的这片天空,心里面念叨着x早点回来。 门口发出一声响,x风尘仆仆地回来,手中拎着一个大箱子。 “你则么才回来啊!” 夏稚被惊醒,立刻走过去:“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x打开箱子,里面有被褥,还有换洗的衣服。 “我跟别人换的。”x说:“你不能一直穿睡衣,去试试,看看合身吗?” 夏稚一愣,垂头望着一箱子的东西,除了有被褥衣裳,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箱子中间还有两颗红彤彤的苹果。 现在想要吃到水果可难了。 连续几天惶惶不安的心突然像是有了发泄口一般,夏稚鼻尖一酸,眼眶发红,含糊道:“不用给我准备这些的,我在哪都能睡。” “这些也没花多少晶核。”x动作很迅速,在夏稚还望着一箱子东西又惊喜又惆怅的时候,他已经铺好了床,道:“过来休息吧?” 天黑了,就代表辐射区的晚上降临了。 这里似乎没有时间概念,夏稚和x借着月光分吃了一个苹果,x本来不想吃,但是夏稚很坚持。 吃完之后,夏稚把另外一个苹果收好,在黑暗中与x聊天。 “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住?” 不止是那个研究人员,应该还有其他人在的,不然x这些东西是跟谁换的呢, x没有否认,只说:“是有很多人,但你最好不要单独跟他们接触。”顿了顿,道:“他们比较排外,如果不说你是我的人,他们恐怕不会让我们在这里躲着。” 夏稚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说:“今天穿白大褂的男人是这里的管理者吗?” x:“不是,他就是一个医生。” 夏稚不信。 刚来时,夏稚观察到铁皮屋有很多,几乎连成了一片,没有尽头。如果每个铁皮屋里都有人在住的话,这里的幸存者数量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处处有幸存者基地的情况下,这些人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找一个合适自己的基地生活? 只是稍稍动脑,夏稚就想通了。 “住在这里的人被遗弃了吧?”夏稚小声问x:"他们当时没能离开这里,被永远地封锁在里面,对吗?" 如果不是他们撞开了辐射区,谁又会特意进来看看有没有活着的人类在里面生活呢? x先是闭目养神,静默须臾,忽的说道:“猜对了一半。剩下一半,我并不准备告诉你,这也不该是你知道的。明天我会想办法联系宫柏,现在只有他能带我们出去。” 第218章 他这样一说,夏稚更不困了。 夏稚躺在单人床上,而x也是靠在床尾的单人沙发上,两人在夜色中沟通交流,却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夏稚从被窝里爬起来,调了个头,把枕头放在床尾,离x更近一些。 “你就给我讲吧,之前不是说他们在守护着什么东西吗?是什么?还有为什么黑天之后就不能离开了,也不能私自点开光源?” 被勾起了好奇心,夏稚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口吻,x本来靠在墙上,闻言眸光一闪,猛的靠过来。 夏稚呼吸一滞,近在咫尺的帅气脸庞被墨色分隔,冷色的光影促使男人像黑夜中的一个杀手,而自己,就是他的目标。 夏稚下意识地向后躲,却被一只大手扣住后脖颈,渐渐压向那张棱角分明宛如雕刻般深邃帅气的脸。 “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x说:“知道我为什么叫x吗?” 夏稚摇摇头, x:"因为我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时候,编号是x,我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姓名,所以索性直面过去的种种,人人都叫我x。" 实验室? 夏稚表情一僵,眼睛里流转复杂的光。 “……你还好吗?” x:“好到不能再好了。” 好像已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x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雀跃,他缓缓靠近夏稚,道:“这个世界的肮脏,你没有见过。如果你见过,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宁可在宫柏手底下当一个佣兵,也不愿意向那些人人都向往的幸存者基地去了。” 夏稚不明所以。 但他明显感觉到,x是在提醒自己。 为什么? 作为一个没有异能跑几步都大喘气的普通人,那些跟幸存者基地、研究院、实验室有关的东西,不应该跟他一个弱小的人有牵连才对。 x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x,开门,是我。” 是那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x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走过去开门。 两人在门口说了些什么,貌似事态有些紧急,男人不得不在晚上来叨扰x。 夏稚靠在床上朝门口张望,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却借一点皎白月光,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棕色的眼眸,暗色的发丝,熟悉的五官,莫名高贵的气质,像一个绅士…… 对,没错,上一次他用这个词形容了宫柏。 夏稚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口的男人。 那张与宫柏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在月色中蒙上一层诡异的光。 第190章 卓初弦气势汹汹找到宫柏的时候,他还在悠哉游哉地喝茶。 一切值得品味的东西在这荒凉残破的世界里都成了千金难寻的奢侈品,屋子里弥漫的茶香,与外面冷风铁锈的咸湿气息形成鲜明的对比。 卓初弦走过来,眯着眼掀翻了他的茶壶。 宫柏抬眸,神情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卓先生刚来就掀了我的茶壶,看来是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吗?” 卓初弦坐到他对面,表情玩味,眼里满是冷光,“一个壶有多少钱。” 宫柏:“壶倒是没什么,只是这茶……” 卓初弦皮笑肉不笑:“我赔。”说完,将宫柏刚放下的茶杯也拿了过来,当着他的面,将里面剩下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反正都是我赔,一口你都别想喝。” 卓初弦说完,猛地把杯子摔到地上。 咔嚓一声,杯子四分五裂。 宫柏表情淡然,甚至还微笑着,做足了商人谈生意时不动声色的范儿,一边叫王叔记下卓初弦需要赔偿的晶核数量,一边对卓初弦说:“我知道卓先生在气什么,无非是x慌不择路,带着夏稚躲进辐射区这件事……但归根究底,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难道不是卓先生你自己吗?” 卓初弦裂开嘴,笑得发狠,“是啊,是我干的,但我不好,也不想让你好。” 宫柏笑着摇摇头:“x对于我来说就是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而已,我的组织卓先生最清楚了,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个体,除了我的命令之外,他们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自己掌控;至于夏稚,末世中漂亮的孩子确实很少,不得不说,听说他进入辐射区后,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可惜的。” 虽是这样说,但宫柏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可惜的神色。 就是这样,卓初弦心里才窝着火。 “你还真是冷血啊。”卓初弦冷笑:“你可惜,我也可惜,早知道这样,不如让我先遇到夏稚,你说是不是?” “这种事哪里来的‘如果’呢,可能只是没缘分而已,卓先生强求不来。”宫柏说完,不顾卓初弦发黑的脸色,道:“既然卓先生找了过来,那我索性也不兜圈子了,不知道卓先生对供水厂感不感兴趣呢?” 卓初弦:“这个时候,你跟我谈生意?” 宫柏:“我是个商人,只要用心,任何时候都能发现商机。” 卓初弦向后靠去,半晌,挑眉笑了:“如果说,我很感兴趣呢。” 宫柏:“那我们可以谈。” 卓初弦:“宫老板的诚意?” 宫柏抬手招了招,王叔心领神会,退出去没一会,就端来一套新的茶具,茶香四溢。 “如果不想喝,可以继续砸。”宫柏微笑:“谈好了,不用赔。” -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 临走时候,他的手上有些动作,好像塞了什么东西给x。 可夏稚没有在意,因为他有所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张半藏在月野余晖中的英俊面庞上。 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他和宫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瞳、一样的五官……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像得仿佛是在照镜子。 夏稚浑身发冷,待x回来时,他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捂紧自己。 x坐回沙发上,抬手敲了敲床尾的铁栏杆,“怎么了?” 蒙在被子里的人冒头,小心翼翼地看过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水光,看起来像一只无辜又可爱的小猫。 x心里痒痒,面上不显,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床尾:“说话。” “那个人……”夏稚的声音颤抖:“是宫柏。” x哦了一声,直接否定:“不是。” 夏稚急了:“怎么不是呢,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x:“长得一样也不是。” 夏稚快被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气到吐血,“那他是谁?为什么跟宫柏长得那么像?” 向来有问必答的x突然沉默起来。 他之前说过,有些事,他不想让夏稚知道。 即使暂时躲在这里,他也希望夏稚老老实实地待着,等宫柏来救援,而不是探查这里的背景。 他的沉默刚好对上了他的意愿,也就是说,这个跟宫柏长的一样的男人,他的身份跟辐射区是有关的。 夏稚也没想到自己的脑袋转的这么快,仅仅在x沉默地一瞬间,就把两者关联了起来。 可是现在这样,他心里更加好奇了,更何况还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中。 夏稚坐起来,靠在床头,定定望向x的方向,过了一会,说:“是不是跟辐射区和这片铁皮房子有关?” x没说话。 夏稚抿了抿唇,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问:“他给了你什么?” x想了想,说:“明天我会跟他们的人出去一趟,我去了,他会帮忙联系宫柏。” 夏稚:“……危险吗?” x没说话。 夏稚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挥散不去,胀得发疼。 此时此刻,夏稚真的有种自己是累赘的感觉。 不是矫情,而是真正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听从x的安排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明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了他们能够离开这里而涉足危险的地方,夏稚也帮不上任何忙。 他不想这样,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没有异能,看见丧尸还害怕,生理反应吓到腿软只会给所有人拖后腿…… 真的太糟糕了。 不自觉眼眶发红,夏稚低下头,不让对面的男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可异能者的观察力总是很敏锐。 “为什么哭?”x微微直起身子,很是不解:“因为我要去危险的地方吗?但我不会有危险,你还在这里等我……等等,都这样担心我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呢。” 这个时候还想那些事!夏稚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直接被气笑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瞪他:“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x撇嘴:“我是认真的。” 夏稚:“我才不要跟任何人,我是独立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难受。” x:“什么?” 夏稚苦笑:“帮不上忙啊,而且就算真的带我去了,我也没有信心不拖后腿,反正是一个死循环啦,只能自己难过一下……” 能力太弱帮不上忙,难过;非要跟过去拖后腿,也难过。 第219章 两条路都行不通,产生的负面情绪只能自己消化一下了。 x:“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夏稚瞪他。 x似乎哼笑了一声,但夏稚没看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只听到他声音比往常高昂了不少,说:“想要帮忙也可以,我出去这段时间,房子里的卫生情况就交给你了。” 小铁皮屋不大,就算是仔仔细细打扫,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完成。 夏稚知道,x这么说就是为了安慰他,看似给他找点事情做,其实这点活也不累人。 但不得不说,夏稚被安慰到了。 “好吧,我会打扫干净的。”他说:“晚安,x。” 翌日一早,夏稚就在睡梦中被x叫醒。 x叫醒他没有别的事,只是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了,中午都回不来,要在晚上天黑之前才能回来。 就像早起工作的丈夫,提前跟妻子知会一声,他望着夏稚朦胧的睡眼,心中莫名生出些许满足的感觉。 很奇怪,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他附身,在夏稚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等x离开后许久,夏稚才缓过神来,捂着额头坐起来。 混沌的大脑还未的想明白那个吻的含义,他愣了一会,默默爬起来,看见桌子上摆着x准备好的食物和水。 吃完东西,夏稚站在窗口,朝外面张望。 从昨天来到这里,夏稚就发现了,这里好像没有人住。 但铁皮屋有很多,跟宫柏长相一样的那位研究人员给他们安排住所也是在这片铁皮屋里面,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有人住的。 一个晚上的时间都静悄悄的,早上醒来也是,外面寂静无声,偌大的空间里好像只有夏稚自己一个人存在似的。 微微叹息一声,夏稚转过身,面对一览无遗的小屋子,给自己加油鼓劲。 就算是收拾屋子,他也很厉害的! 打扫期间,他无聊了,就跟系统聊天。 系统倒是一直都在,虽然是夏稚问一句,它回一句,但好在不像游戏旁白那样公式化,让夏稚能够体会到跟人交流的感觉。 打扫了一半,夏稚看见床上的被子,想起刚刚在窗口看见门外有一个架子,现在阳光也不错,夏稚就想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不让晚上出门,但没说白天也不能出去啊。 单人被不算厚重,夏稚把被子晒上之后,用手敲打了一番,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像金色的小光点。 正准备回去,突然一道矮小的身影从角落一闪而过。 夏稚吓了一跳,立刻往门口的方向挪动。 他在动,那影子好像也在动,在两栋距离很近的铁皮房之间慢吞吞地走动。 夏稚躲进屋子里,把门关上,守在窗口警惕地张望。 然后他就瞧见自己刚晾上的被子被人拽走了! “我的被子!” 那可是x给他换过来的被子! 没想到那人的目的竟然是被子,慌乱之下夏稚也顾不上其他,顺手拿起靠在门边的扫把就冲了出去。 半人高的生物披着被子,看见他出来之后怪叫一声,像动物发出的呜咽声,然后四肢着地,向阴影处冲过去。 第191章 单人被在地上拖出一段距离,边边角角都脏了。夏稚心疼得很,只能一边追一边呵斥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停下来。 那东西跑得极快,在狭窄的铁皮楼之间穿梭,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很小,怪叫又多,每一条缝隙都只能穿过一个人,且四通八达。 夏稚追了两个短胡同就把拿东西跟丢了。 再回头,发现前面的路和后面的路竟是一模一样。 只是转了个身就分不清方向了,夏稚咬唇,凭借自己的意识,摸着边缘往回走。 手上的触感是那种冷硬的感觉,铁皮好似吸收了凉气一样,摸上去像冰,冻的他指尖发疼。 拐了几个小弯,夏稚一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找回去,一边在看见那熟悉的铁皮房之后,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有闯祸…… 被子被抢了总比人丢了强,至少x回来,夏稚还能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 结果走到家门口,夏稚脚步猛地停下。 门口的晾衣杆上,挂着一个颜色与他的被子不同的单人被。 这是怎么回事? 他围着被转了两圈,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拖拽的痕迹,虽然是旧布,但看起来还算干净,跟昨天x带回来的被子差不多。 夏稚沉默片刻,把被子扫了扫、拍两下,也不敢继续晒了,抱起来就回了铁皮屋。 这里很是古怪。 从夏稚进入到这里来,除了接待他们的白大褂和刚才偷被子的不明生物之外,就没再见过其他人了。 刚才他一直在追那东西,虽说中间可能迷了路,但找回来也没浪费太多时间,只是这短短几分钟,就有人换了床新被子给他挂在晾衣架上…… 谁来过了?怎么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疑问像浪潮翻涌,一股脑地涌上来,夏稚闭紧房门,只能等待x回来之后再做判断。 不到天黑,x就回来了。 他他似乎清理过自己,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看起来像是工作服。 他说,一天没吃东西了。 夏稚干净把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吃,水也拧开放在他手边。 x三两口吃完东西,喝了半瓶水之后,才起身把进门后放在门口的袋子拿过来,打开。 “这是什么?” 夏稚看着里面亮晶晶的散发浅淡光芒的透明小石头,顿了顿,连忙道:“这不会是晶核吧?!” 里面闪烁光芒最多的就是绿色和橙色,红色不多,但也是有的。 x把袋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给你。” 夏稚震惊不已:“都给我啊?!” x:“嗯,以后每天我都能给你带回来一袋。” 夏稚都不敢碰那个袋子,摇摇头:“不不不,这是你辛苦拿回来的,而且我们还得用呢,你去换食物什么的不都得用晶核吗,别都给我……”说到这里,夏稚想起要跟x说的事,连忙正色起来:“对了,今天有人来偷被子!” x一顿:“偷被?” 说完,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床被明显跟他昨天换回来那一床不一样。 “对。”夏稚将白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说到有人又把被子还回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朝床铺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被子我们还能用吗?” x不知想到了什么,扫了一眼那被子,便哼了一声,说道:“能用。这是他们补偿给我们的,毕竟我真的给了他们晶核。” 夏稚没听懂:“补偿,什么补偿?” x:“他们都小孩来抢走了你的被子,做家长的既然收了我的晶核,自然要给我们补上。” 家长?小孩? 夏稚惊讶极了,一想到那矮小的、四肢着地的未知生物竟然是个小孩,他就浑身发冷,毛骨悚然,“他们的小孩……不会走路吗?” “看情况吧,没人管的就不会走,靠爬的。有人管就像人一样走路。” 夏稚准确地捕捉一个词:像人。 也是不是说明…… 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对这里的恐惧愈发加深,最初还只是茫然之际带着些许无错和好奇,现在则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或许在一个没有发现的角落,就会有一双眼睛盯着你,每时每刻…… 不敢多想,夏稚的声音颤抖,抓住x的袖口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那个跟宫柏长得很像的人要帮我们了吗?” “还需要一段时间。”x说:“害怕了?” “怕啊,怎么不怕,我又不像你们似的,有异能傍身。”夏至好不犹豫地承认下来:“而且我每天待在这里也很无聊的,今天看见有人来偷被,明天更不敢出门了。” x指了指地上的袋子:“现在你有这个了,如果他们找你的麻烦,就用晶核跟他们换,注意别让自己受伤。” “晶核啊……”看着那一袋的晶核,夏稚面露狐疑,明显不太相信晶核可以解决一切。 这里的人都被封锁了,要晶核有什么用呢。 比起晶核,感觉物资更有用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x确实用晶核换回了日常用品,不管这里的生存法则是什么,晶核或许真的有用。 “那……我明天能到处走走吗?”夏稚小声询问。 x的回答是否定的,为了避免夏稚受伤,他当然希望对方可以留在这里,哪也不去。但这样明显行不通,因为夏稚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也会感到无聊烦闷,一直留在这里,心理恐怕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所以他否定之后,就对夏稚说:“明天坚持一天吧,后天我带你出去。” 夏稚眨眨眼:“你带我去附近转转吗?” “对。”x说:“如果你不怕的话,我还可以带你见见这里生活的人。” - 辐射区作为被幸存者基地联合封锁的区域,在活着的人当中自然也没什么好评价。 当时跟着卓初弦追击x和夏稚的几个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冲进了辐射区,第一反应就是活不下去了。 所以当卓初弦带领他们回到海a幸存者基地找宫柏算账的时候,这群属下还有种‘主子又在发疯’的无奈感。 结果这一趟结束,海a幸存者基地的饮用水厂与卓初弦合作的消息满天飞,谁都在传,宫柏这一举动就相当于再混乱之中站队了。 第220章 柳俪自然是最生气的那一个。 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事她都派人跟进,得知他们二人竟然为了抢一个漂亮的男生直接大动干戈,柳俪高兴得不行,以为这次水厂的合作对象必然是自己,却没想到献祭了一个小情人,这俩人竟然握手言和,而且这么快就定下了水厂的合作。 她一直等着狗咬狗,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柳姐,现在怎么办?” 柳俪表情阴狠:“既然水厂成不了我们的助力,那就曝光吧。” 属下面露犹豫:“可这样的话,我们海a基地的供水渠道……” 柳俪骂道:“现在还有时间考虑这些吗?宫柏在人群中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如果因为我曝光了水厂内部的操作就拒绝给海a基地的幸存者供水,到时候他的名声一片狼藉……” 属下点点头,道:“那我立刻去办。” 柳俪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于退出去的属下连个眼神都没给。 她看着外面绿意盎然的草坪,表情冷漠地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末日之后,虽然季节气候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是生物的生长规律其实一点变化都没有。 人类的基因增强了,人类的敌人也变多了,想要在末世中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狠一点。 想起自己操控着冰锥插进老师大脑的那一刻,柳俪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个男人,竟然在最后关头倒戈卓初弦,他竟然觉得那个疯子的提案对于海a基地来说更好! 那自己呢?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唯命是从,结果在最后关头,所有提案被否决,甚至继承人的位置都要拱手让人。 “俪俪,我希望你能明白,有能力的人出现,才能带领幸存者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 柳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 一道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柳俪的回忆,她猛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她一直讨厌的那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木仓。 那把木仓十分眼熟,是她下属身上每人必配的一把。 “卓初弦,你来干什么?!”柳俪站起来,直接在空气中凝聚冰锥,直直对准走近的卓初弦,迫使他停下脚步。 卓初弦把玩着手上的木仓,笑道:“柳女士这样不好吧,自己得不到的就毁掉,完全不顾海a基地这么多需要喝水的普通人,直接掀桌子?” 柳俪面色凝重,嘴上却不留把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卓初弦摆摆手:“水厂对于海a基地来说有多么重要,柳女士想来很清楚吧,知道水厂与我合作之后就要曝光水厂内部的情况,宁可毁掉也不让它成为我的势力,柳女士算盘打得好啊……让我想想,你是找到下家了吗?在基地一团乱的时候,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柳俪依旧冷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私自闯入我这里,按照规定,我就算杀了你,也没人会说什么。比起讲这些没用的大道理,不如想想要怎么求我才能活着出去。” 卓初弦啧了一声,双手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姿态。 “既然柳女士已经下定决心,那索性就由我来曝光这个料好了。” 柳俪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卓初弦摊开手,笑容怪诞。 “你不就是想说,制造纯净水的方式是靠水系异能者的大脑运作吗?” “我们现在喝的水,都是那些死后都不能安息的异能者换来的。” 第192章 水厂内。 透明材质的管道循环有序地的吸取海里的水,顺着管道向上,进入转化区,在巨大的玻璃罐里中加热沸腾,沸腾后的水被精准的分成三股,流向三条不同的管道。 最为纯净的那一股水流会共同涌入一个大的玻璃罐,玻璃罐子上面有一个很小的空间,上面摆放着一颗人类的大脑,隐隐释放淡蓝的光芒,也有一个玻璃罩盖在上面。它似乎还活着,不停地蠕动,像神经一样数条管子插入其中,另外一段链接玻璃罐。 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净化出对人体无害的水资源。 宫柏神情冷漠地站在大厅中央,眼看着一群员工麻木地工作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签订了契约,不允许将自己看到的、每日工作的内容对外宣传,好处就是保证你在末世中不缺水资源。 所以他们住所在工厂内,衣食住行几乎是水厂在养,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但是,大家都想活下去。 宫柏眯了眯眼,忽的对一旁王叔开口:“柳女士决定鱼死网破了吗?” 王叔笑着点头:“是的,柳女士应该很生气,她太莽撞了,不会等的。不过卓先生已经去了,想来这件事不会有什么意外。” 宫柏微微勾唇,“卓初弦才是最大的意外。” 王叔不置可否地笑起来。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柳俪是怎么知道水厂的操作的。后来想想,她的老师曾经应该也希望她能当海a基地的继承人,所以水厂的一切自然不需要隐瞒。” 但久而久之,那个一心为幸存者着想的男人发现自己的身边人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有能力,渐渐的,开始将继承人的主意打在其他势力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在的时候,即使有多股势力隐藏在海a幸存者基地的黑暗中,却没有爆发过,而是甘愿为他卖力。 “柳俪宁可毁了水厂、毁了海a基地也要保存住自己的势力不被击溃,确实不太行。”王叔说:“如此对比,山c基地的黄女士就很有远见了。” 宫柏挑眉:“聪明人从来不分性别,如今柳俪就算是个男人,也比不上黄女士的聪慧。” 不过多时,身后一群人风尘仆仆地走来,为首带路的身穿黑西服,是他们自己的人。 “海a基地我做主之后,怎么处理柳俪也是我说了算吧?”卓初弦笑着走来,看着下面正在运作的机器,而后收回视线,对宫柏道:“你想插一手吗?” “不了,你们自己内部的事,自己解决。”宫柏客气道。 卓初弦大手一挥,“看在你这么好说话的份上,宫老板,单独谈谈?” 宫柏淡淡一笑。 隐蔽的会议室内,两个异能者同时升起一层由自己的异能凝成的防护罩。 淡蓝色里面,隐隐透着一层魅惑的紫光。 卓初弦靠在沙发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像是要谈事,他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辐射过后,世界满目疮痍,所有的一切都被感染了。 只有大海没有。 大海一如既往,奔涌翻腾,浪花扑上来的声音,冲刷被吃烂的尸体,好像在嘲笑人类的弱小。 最初水系异能十分珍贵,珍贵到每一个水系异能者都会被所属幸存者基地保护起来,因为只有他们的水异能才能供人类饮用。 后来,晶核被发掘出更大的作用后,第一批海水转化器由上京研究院研制成功。 研究院研究出来的东西,知道的人很少很少。他们想要垄断水资源,却没曾想,横空冒出来一个宫老板。 “你把水厂里的操作方式告诉我,又把研究院的秘密说了……”卓初弦侧头,看向宫柏:“你想知道什么?” “上京来人了吧。”宫柏说:“x已经发现了,他们秘密进入这里,没有找你谈话,就是找柳俪了。” 卓初弦也不打太极,直接道:“找柳俪了,并给了她好处,比如说……”他笑起来:“让你的水厂从海a基地滚蛋,也能保证她不缺饮用水的来源。” 先阻断幸存者们的水源,在人群中制造恐慌,等宫柏的水厂和他的势力都被民众所排斥的时候,柳俪将带着上京给予的好处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 宫柏摇头失笑:“没找你?” 卓初弦:“他们只会找那个失败者。” 胜利的那一方不需要被好处吸引,自然也谈不上拉拢。 喝一口宫柏递过来的红酒,卓初弦啧了一声,问:“你就想问这个吗?” 宫柏:“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定下水厂的合作方是谁。与卓先生沟通至此,我已经很满足了。” 卓初弦嗤笑:“满足?手下一个得力佣兵和漂亮的小情人都搭进去了,还能满足?” 宫柏十分淡定,反问:“他们如何,有影响到我吗?” 卓初弦笑容渐渐落了下来。 宫柏是一个狠人,他把商人身上的奸诈狡猾展现得淋漓尽致。 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卓初弦眸色一暗。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杀我爸的,是哪个你?” - 在铁皮屋待了两天,夏稚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打扫打扫房间,或是在脑海里跟系统聊天。 这几日x每天都会出去,有时候回来的早,有时候回来的晚,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能拿回来一袋晶核。 那些晶核夏稚数过了,散发橙色的小晶核比较多,很少有大颗,偶尔里面也夹杂着几个红色的,都很小。 不管是他每日出去劳作的‘工资’还是他每天都要出去杀那么多丧尸,夏稚都觉得他很辛苦。 x似乎并不感觉累,他回来之后,还能有空跟夏稚去附近走走。 是的,x如果回来的比较早,他就会带夏稚出去,在铁皮屋周围转一转,虽然这期间也见不到什么人,但这是夏稚唯一能在x的保护下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了。 这天,x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袋晶核,见夏稚呆愣愣地望着他,手里的压缩饼干刚拆了一半,便走过来,自然地剥开,放回他的手里。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夏稚却瘦了,吃不好是一回事,长时间不晒太阳不运动也显得他无比瘦弱。 那双闪烁着亮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x,里面好像翻腾着名为喜悦的情绪。 x喉结动了动,道:“他们开了个小型交易会,你想不想去?” 夏稚第一反应就是点头,大喊了一声想,随后才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他们是谁?是那些住在这里的人吗?” x点头:“嗯,你想去就拿好晶核,我们现在出发。” 夏稚连饼干也不吃了,连忙从床头柜里翻出两个袋子,都沉沉的,兴冲冲道:“要什么颜色的?绿色的和黄色的我都分开了,红色的太少了,我藏起来了!” 许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x那仿佛表情缺失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的无奈的情绪,一直没见他有过什么表情,可现在夏稚却觉得他在笑。 “都带着吧,能用到。” 夏稚就把两包晶核都放进背包里,x走过来,背上。 第221章 这片铁皮屋的很大,而且很密集。 单站在门口这块空地朝上望,就如同井底之蛙,只能看见一片很小的天空。 这几天夏稚出去,也是跟着x走在铁皮屋的外围,今天有了目的性,x带着他直奔更拥挤繁华的中心区。 之前x说过,越往里面走,离辐射区中心越近,一直以为辐射区中心有什么污染源的夏稚非常惜命,绝不往里面去。 “不怕辐射了吗?” 夏稚走了几步,刚问出口,就见x从背包里掏出来防护帽,戴到他的头上。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瞬间袭来。 夏稚强压下不适,跌跌撞撞地跟上x的步伐,隔着防护帽的声音有些失真:“你不戴吗?” x:“我不需要。” 夏稚撇了撇嘴,“异能者了不起哦。” x哼了一声,似乎在笑。 穿过几条拥挤的铁皮小巷,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中心广场一样的地方,四周是铁皮楼,几条小巷向四周延伸出去,地方不大,一眼望得到尽头。 此时空地两侧摆满了铁皮桌子,上面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之类的,最重要的是,这是夏稚第一次看到其他活着的人。 这些人行动缓慢,头顶戴着高而宽帽子,帽檐边缘布条垂落,几乎将他们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他们偶尔会在某个摊位面前驻足,然后用晶核换取摊位上的东西,跟卖东西的人全程没有交流。 这里安静得只有鞋子踩在土地上发出的沙沙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冒出来。 夏稚下意识看了一眼x的背包,心想要护住他们的晶核。 x显然比他更熟悉这里,他扫了一圈,对夏稚道:“需要什么,去吧。”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袋晶核。 刚想说财不外露的夏稚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拎出来沉沉一包晶核。 “那里有苹果,还有……那是什么,香蕉?想吃吗?现在新鲜的香蕉可少见。”x说:“应该不会很贵,想吃就去换吧。” 香蕉…… 夏稚分泌口水,但还是故作矜持:“我再看看……我想多换点衣服和被子,现在晚上越来越冷了,最好利用沙发给你也拼张床。” x:“不用,我不怕冷。” 说完,就被夏稚瞪了一眼。 带着一袋晶核走到唯一一家桌子上有叠好的被子的摊位,夏稚低头一瞧,发现这被子好像跟自己家那床有点像…… 再一看摊位后面,一个瘦弱的女人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缝补过的长裙,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她的长相。 而她的膝盖上,正伏睡着个瘦小的孩子,没戴帽子,但是用布盖住了头。 第193章 夏稚多看了两眼。 “这被子,怎么换?” 他问完,就见瘦弱的女人抬起手,指了指桌子上面的牌子。 夏稚先是被她那缠满布条的手吸引,随后才看到被子前面有一个小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一百枚一级晶核。 这时,x也跟了上来。 夏稚颠了颠手里的袋子,问他:“如果用二级晶核换的话,需要多少枚?” x看了一眼摊位后面的一大一小,说道:“三十枚到四十枚之间,足够了,看你想怎么给。” 二级晶核比一级晶核要多一点,而且一百枚一级晶核的话,数起来也有点麻烦,夏稚现在正在提防着所有人呢,自然也不想在这里公开数出一百枚晶核。 夏稚偷偷跟x说了自己的顾虑,然后要他帮忙数三十五枚二级晶核出来。 x看起来有些无奈,仿佛也没料到有一天他会为了晶核精打细算。 数出三十五枚二级晶核,夏稚把它们放到桌子上,对女人道:“三十五枚二级晶核,你数一数吧。” 女人没有动作,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们可以把被子拿走。 一旁的x早已把被子叠好放进大箱子里了。 解决了被子的问题,夏稚想着要换点其他食物回去,新鲜的一点。 这几天他发现他们的铁皮屋里其实是可以开伙的,炉灶用大电池可以启动,而铁皮屋里也有几块大电池,锅和碗什么的都有,有的坏了,有的洗一洗就能用。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但一直吃压缩饼干配水肯定是不行的。 “我虽然做饭不是很好吃……好吧,我可能根本不会做,但总比吃压缩饼干强。”夏稚一边用眼神扫荡每一个摊位,一边在x耳边絮絮叨叨:“以后你回来就等着吃热乎的吧!” x不动声色地护住他,不让他被旁边路过的人碰到。 “行,你说了算。” 夏稚笑了一声,回头准备跟x说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瞄到刚刚离开的摊位上,女人数过晶核后,一双同样缠着布条的小手迫不及待地伸出来,从她手上抢走一个晶核,然后塞进了嘴里。 从夏稚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排尖锐的牙齿咬住晶核。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应该会有的牙齿。 有那么一瞬间,夏稚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他想要再认真看的时候,女人好像有所察觉,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小孩完全挡住。 夏稚有些惊魂未定地收回视线。 一路上一直喋喋不休的人突然沉默起来,心中稍显暖意的x垂眸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怎么了?” 夏稚轻咬下唇,犹豫着开口:“我刚刚看到那个小孩吃晶核……” 那是从丧尸脑子里剖出来的东西,人能吃吗? x回头,朝他说到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女人不知何时带着孩子离开了摊位。 他们的东西还摆在桌子上。 夏稚第一反应就是:“不卖东西了吗?会不会有人把他们的东西抢走啊……” x:“没事,有人要换,会给他们留下足够多的晶核。” 这里的人也太讲诚信了吧! 之后,x带夏稚去换了香蕉、苹果、一棵新鲜的白菜、一小筐土豆、一些调味品…… 走了好久都没看见能吃的肉,夏稚感到一阵可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丧尸爆发后,见多了丧尸吃人的场景,好多人看见肉就想吐,平时吃个肉罐头什么的都很勉强。 生理反应压过身体需求的那一刻,即使再美味的肉类食物,吃起来也如同一种酷刑。 要离开前,夏稚发现x站在一个摊位前不动。 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上面摆着一罐糖果,小牌子上面写着10二级晶核可换。 糖果,在末世中也是奢侈品。 夏稚第一反应就是拉着x走,却不曾想x手更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盯上了这罐糖果,早就把需要的晶核准备好了,此时从口袋里一套,刚好一把十个二级晶核,放到桌子上,然后拿起糖。 “这样一小罐要十个呢!” 夏稚急了,他们一床被子才要三十五个。 “吃吧。”x直接打开盖子,拿出来一块糖,塞进夏稚的嘴里:“我记得你喜欢吃糖。” 嘴里瞬间被果汁的味道填满,夏稚用舌头翻了翻糖,闷闷道:“你以前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哦,是吗,大概就是觉得你不喜欢苦的东西。” 夏稚点头:“那倒是……” 突然,摊位后面坐着的人发出一阵笑声,那是几声短促的‘嗬’连贯而出,更多的是气音,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气虚不顺咳不出来的感觉。 夏稚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群戴帽子的人发出声音。 “能在这个时候吃口糖,希望你们往后的生活也能甜甜蜜蜜……”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帽子布帘后面冒出来,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一样,一字一句中间被气息阻断。 听起来是祝福的话语,可被这样的声音说出来,总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夏稚下意识往x身边靠了靠,道:“谢谢……”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小巷里走过来一群人,他们全副武装,身上穿的都是制服,一眼望去大概有七八人的样子。他们踏入小广场的那一刻,本就不多的戴着帽子的人迅速散开,像是要避开他们一样。 而下一秒,夏稚却见这群人用晶核来换取各个摊位上的东西。 “x?” 一人看见x,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走过来道:“你也来换东西啊。”说完,那陌生男人低头,看见比他们矮了一个头的夏稚,眼睛里迸射出的惊喜的光,连拍x肩膀几下:“你小子运气真好啊!” x推开他的手,道:“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那人也不挽留:“你这几天急着回家就是为了他吧。” x不想说话,拉着夏稚就走。 在一旁看了许久也算看明白了情况,夏稚心里透着些许了然,连忙拉回x:“我们还没换碗和锅呢……”说完,他看向停在原地的制服男人道:“大哥你好,我叫夏稚,你是?” “大哥?!哈哈哈哈哈你好你好,别叫什么名字了,我编号排老五,你就叫我五哥吧!”男人听了哈哈大笑,惹得一旁x满脸不爽。 虽然他平时那张厌世脸好像就对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很满意就是了。 x从来不跟夏稚提起他每天要去做什么工作、工作环境如何、都和谁一起工作…… 夏稚每天无聊的很,x也不是会聊八卦的人,两人的沟通仅限于‘缺什么’、‘以前的生活如何’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 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x的‘同事’,夏稚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第222章 拉着不情愿的x跟在五哥身边,夏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喋喋不休地问了好多问题。 例如你们每天都去哪里工作?危险吗?怎么会拿回来这么多晶核…… 能说的,五哥都说了,即使看见x脸色难看,他也没有停口,毕竟迷失在一声声‘五哥’的呼唤中。事关工作机密,五哥也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不能说的一声也不吭。 不过从五哥那里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夏稚琢磨的了。 首先,x他们每天都会朝辐射中心去调查一些东西。当然,他们会做足防范,防范用具由官方提供。 这个官方大概就是秘密,夏稚没打听出来,但可以听出来,官方也属于一个组织,且是在辐射区内创建的组织。 因为越靠近辐射中心,丧尸就越多,所以每天最危险的工作就是清理丧尸,这也是为什么x每天能拿回来那么多晶核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什么工资,那些晶核只是他每日清理丧尸的数量而已,只多不少。 五哥说,x杀的丧尸最多。 “二级丧尸之间是有交流的,它们有组织有计划,成群结队……” 夏稚听着,毛骨悚然。 其次,是这些戴帽子的人。 用五哥的话来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x,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都已经住在这里,你总不能一直不让他知道吧?一直瞒着,将来看见的时候才会更害怕,不如早点跟他说明白。” 关于这里的人,五哥觉得不需要隐瞒,甚至觉得x决定瞒着的做法有些不好。 从五哥的三言两语中,夏稚得知,这些都是遭受辐射的‘普通人’,他们拥有人类的思想、人类的心智、人类的习惯…… 唯独失去了人类的样貌。 他们变得丑陋畸形,失去语言功能,无法掌控自己的四肢等。 最重要的是,人类需要的营养已经不能再供养他们,他们需要的是晶核。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过分一点。”五哥说:“但如果想要理解的话,就把他们当成有人性的丧尸吧。” 夏稚默默无声。 原来如此。 怪不得,x之前说,你瞧见他们,可能会害怕。 所以一直让他留在这家里,不要乱跑。 晶核是他们的食物,所以他们用一些自己完全用不到的东西,例如苹果、香蕉来换取属于他们的食物。 小孩子缠着妈妈,要吃一颗新鲜的晶核。 身体出现异化,所以用布条包裹起来。 “那他们的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有很多渠道,有人送来的,或者偷偷离开这里,跑出去搜寻,再回来。” 夏稚惊讶:“能自己出去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x,眼睛里好像在问:你不是说出不去要等待救援吗? 第194章 夏稚看x,x面无表情看五哥。 五哥沉默几秒,主动解释:“出去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要更隐蔽,来回都不能被察觉。地上不能走,当然要走地下,但是地下人类进不去。” 夏稚正色道:“他们只是长得不同而已,他们能走,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本质都是人类啊。 五哥冷汗都流下来了,在x的死亡凝视中,支支吾吾道:“额……是机密。” 夏稚:“……” 到底是什么机密,他可太好奇了。 不问还好,问完发现牵扯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夏稚本来只对一些小事感到好奇,现在好了,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机密】能让这些遭受辐射变异的人离开辐射区,而不让正常人类离开。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x拉住夏稚的手腕,说:“换完东西早点回去。” 夏稚看了一眼五哥,见对方一改刚才热烈的态度,心虚地别开眼不看自己,他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礼貌地跟人家说一声谢谢,然后顺着x的力道被他拽走。 走出一段路,x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步伐不慢,也不说话。 夏稚跟了一会,累得气喘吁吁,手上开始用劲往回扯。 “你慢点,我好累!” x没应声,放慢了脚步。 夏稚缓了一会,才皱眉,故作生气道:“不想我问就直说呗,干嘛拉着我走这么快。” x顿了顿:“看出来我不想让你问,你还要追问。” “我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的嘛,刚来第一天你不就说了?”夏稚无所谓地撇撇嘴,“但我也会好奇啊,尤其是……你看,你刚准备躲进辐射区的时候,你把辐射区说的多吓人,我还以为进来之后就像吸入毒气活不下去了呢,结果这里不仅有人,有吃的、有住的地方、你还能找到工作……” x听着,心里暖暖的,有种窥见人间烟火的温馨感。 夏稚又道:“所以我不该好奇吗?我要是不好奇,我就是机器人!” 谁知道x听了,煞有其事地附和他:“或许真的是。” “别开玩笑了,你才是机器人。”夏稚瞪他:“你真的不跟我讲吗?五哥都说了,有些事你可以尝试告诉我的。如果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那你不如告诉我多一些事。” 许是跟夏稚聊过之后心情不错,骤然从他口中听见那声亲昵的‘五哥’,x也没表现得太过排斥。 沉思片刻后,他的声音沉闷:“回家了你问。” 夏稚迅速在心里欢呼,面上十分淡定:“早就该这样了嘛。” 等回到铁皮屋,夏稚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x坐在椅子上,点名要吃完夏稚做的东西才愿意有问必答。 虽然早就承诺会给对方做吃的,但是莫名奇妙被以此做了威胁,夏稚还是不太爽快的。 不过他有够好说话,几乎没怎么反抗就顺从了。 他给x做了一顿白菜炖土豆。 这是他印象中比较简单的做法了,只是先用油和调味品把食材炒的半熟,然后再加水炖煮,都熟了之后再调调味就能吃了。 因为调料稀缺的缘故,他也不用愁到底放些什么才能让这两味寡淡的食材烩在一起更好吃,所以完工速度特别快。 一锅不算美味但也不难吃的炖菜摆上锅,夏稚又下了两碗清淡一点的清汤面当主食,而后他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招呼x道:“快吃吧!” 这是夏稚在这个游戏中待了这么多天,第二次吃上热乎的食物了。 第一次还是柳俪招待他和宫柏的时候。 x也不客气,一边吃面一边夹菜,动作很快,像几天没吃饭了似的,惹得夏稚有种自己做得是天下最好吃的美味的错觉。 然而他也跟着吃了几口,也就是中规中矩的咸味白菜炖土豆,因为有油炒过,所以吃起来没那么寡淡无味就是了。 清汤面也中规中矩,面是超市里卖的那种一扎的,没有调料,只放了点盐提提鲜。 “没那么好吃。”夏稚终究不是彻头彻尾从末世里生存下来的人,对于‘好吃’的标准还是很高的,吃了几口之后就觉得味道调得不好,只吸面吃,吃完自己碗里的面就不再动筷子了。 x没有发表评价,直接吃完了剩下的面和炖菜。 夏稚觉得他可能吃撑了。 “你要不要起来运动运动……” “不用。”x说完,站起身,连着夏稚的碗也端走,直接去门口清晰干净。 夏稚一直跟着他,看他洗自己的碗还争抢了一下,没抢过,然后蹲在一旁帮他倒水。 等两人再回铁皮屋,就没有什么障碍阻拦在交谈之前了。 “我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啦。”之前想问的一些小问题五哥都帮忙解答过了,现在唯一让他好奇的,就是这个所谓的‘机密’到底有多大,是边边角角都不能让他知道,还是只有最核心的机密必须隐藏。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被x看在眼里。 沉默许久,x轻启嘴唇,语气平淡地说:“我就说一些你可以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你也不要再想了。” 夏稚连连点头,坐到跟前期待地望着他。 x手痒痒得很,想捏他的脸。 而他也这样做了,捏了一下,怕漂亮小孩不开心,立刻收回,装作无意地开口。 “这里,其实也算幸存者基地。” 夏稚愣住:“这里不是辐射区吗?你之前跟我说的呀,这里因为有更强大的丧尸活跃,所以才被幸存者基地联合封锁的,全世界各地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呢。” 辐射影响丧尸,所以夏稚之前一直猜,所谓的辐射中心区,应该是有一个更严重的污染源,如果不封锁这里的话,可能会引起更疯狂的灾难。 “嗯,我的意思就是,每一个辐射区,都算是一种幸存者基地。”x的声音淡淡的:“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你能说,他们不是人类吗?” 一直望着他的少年一僵,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小脸煞白。 是啊,那些人,其实也算人类吧。 只是他们被辐射影响的,已经不能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生活了。 跟异能者有所不同的是,异能者是在人类的基础上进化,而他们虽然也发生了变异,但对于正常人来说,是退化、是向着邪恶方向的进化…… 他们长相丑陋,丧失了语言能力,以食用晶核为生,甚至小孩子已经学不会行走,只能爬行。 “所以他们来到辐射区,建立起一个专属于他们的基地。”x摸了摸夏稚的头,安抚道:“而且也有人类愿意为他们保驾护航,就是五哥那群人,也是这里那个所谓的‘机密’。你可以把他们当成一群同样被人类驱逐的人类,总之他们在这里工作、研究、生存,明白吗?” 夏稚微微张开嘴,消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其实……”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这里其实是有一个被驱逐的人类组织,对吗?” x点头:“每一个辐射区都有。” 夏稚:“……他们在秘密搞什么?造反吗?” x沉默几秒:“为什么会想到造反?” 夏稚:“既然是机密,那肯定是正在做些不能让外面那些人知道的,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们有计划!” 不然只是生活在那些人的势力涉及不到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管? 第223章 x明白过来夏稚的意思,挑眉:“是我忘记说了,那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在外面某些人看来,应该早就死了,不应该还活着,这次理解了吧?” 夏稚:“……” 理解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即使都躲到辐射区了,也不能被‘某些人’知道他们还活着啊?! 好大的仇怨! “那跟宫柏长得一样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能说吗?”夏稚急忙问。 见x一副冷淡的表情,夏稚就知道,这是‘机密’。 夏稚:“他叫什么?” x无所谓地说:“你下次遇见他,可以叫他三好先生。” 一听就是代号,还三好学生呢! 夏稚撇嘴,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问:“宫柏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跟他长得如此相像吗?” x摇头。 夏稚:“不知道?” x:“今天的问题到此为止,我困了,要休息。” 夏稚:“……” 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夏稚不困,就把床让给x睡。 他一个一米九的男人,缩在一个一米七的单排沙发上睡好几天了,让他睡床他也不愿意,所以白天有时间的话,夏稚就让他睡床,能够休息得更好。 x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夏稚缩在沙发上,大脑开始思考整理x说的话。 暂时将生活在辐射区的这群人称为反叛组织好了,虽然有夏稚的主观影响在里面,但的确很好区分。而幸存者基地那边的高官势力,就称为基地高层。 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与反叛组织对立的人是高官势力呢,因为夏稚感觉,如果只是普通的幸存者,应该无法在努力活下去的同时还兼顾驱逐部分人类,而且这群人如果都是五哥那样能打能杀的异能者,普通幸存者又有什么权利驱逐他们呢? 既然能跟基地高层对立,又能为可怜的受感染的人保驾护航,这群人一定是很有能力的。 他们在丧尸更多的辐射区里杀丧尸、研究调查、活的有滋有味…… 夏稚一歪头,终于知道那股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 怎么感觉他们除了隐瞒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之外,不管什么方面活得都十分惬意呢? 第195章 辐射区里有很多小秘密,反叛组织在什么地方、主要研究什么、用什么方式让这群受到异化的人离开再回来、又是怎么让他们接收外面的人送来的物资…… 这些事关所谓的核心机密,夏稚注定无法从x的口中问出答案。 x来之前明确说过,他去过很多辐射区做任务,再加上他是佣兵的身份,不难联想到反叛组织应该是有渠道在外面雇人做事的,而宫柏为首的组织好像就是一个可以接这种订单的对象。 暂且称宫柏的组织叫佣兵市场好了。 夏稚的脑子里倏地亮起一个小灯泡,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把他这几天经历过且知晓的末世之旅连接起来了! 第一种势力,幸存者基地,也就是基地高层,这是一条存在于明路上的大型人类组织,遍布世界各地。这些基地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而是由一群散落的幸存者努力维系出来的安全环境,随着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加入后逐渐壮大。 其次基地之间的生存法则不同,可以供幸存者们自主选择。 另外,基地之间的管理不是联通的,但很明显,每一片区域的领导者之间应该都有联系,且互相觊觎,不然海a幸存基地的领导人死亡之后,怎么会有其他基地的人偷偷潜入打探消息呢? 第二种势力,佣兵市场,属于宫柏的个人组织。宫柏这个人很厉害,就连一些基地高层都要客气地称呼他一声‘宫老板’,他的具体经理不详,拥有一定的声望和震慑力。 x说过,在宫柏手下干活很自由,所以夏稚合理猜测,宫柏手下的佣兵市场更倾向于一种下单平台,他知道接单的佣兵都是些什么人,也用自己的名声为他们做保障,更不限制他们的自由。 这里面可能存在一种默认的关系,是宫柏和所有佣兵之间的,就是宫柏用自己的名声以及组织挡在前面,但宫柏有什么需要的话,这些佣兵也不能推辞。 所以x被提前派到海a基地附近打探消息、又被安排来救自己。 第三种势力,反叛组织,一个躲在基地高层无法察觉到的阴暗中滋生蔓延的顽强组织,在辐射区里生存的不仅有人类,还有一些拥有人类思想外表却在退化的异化人,这些人必须实用晶核为生,人类的食物不足以让他们生存下去。 这里面的一股神秘中心势力与基地高层是对立关系,他们似乎在研究什么。 搞清楚这三种势力的基本关系之后,夏稚瞬间就明白了。 基地高层和反叛组织之间就不用说了,令他感到意思意外的是,佣兵市场和反叛组织之间的关系…… 宫柏始终主张不参与任何基地高层的事,包括海a基地的领导者再选举。 水厂是不能移走的,但他想要为自己的水厂找一个更靠谱的合作者,因此还有些担心水厂会成为某一股候选势力的助力,所以才兜兜转转搞了这样一出。 夏稚可以肯定,就算最终上任的人是柳俪,宫柏也倾向于跟卓初弦合作水厂的运营问题。 只为自己的产业着想,游历在基地高层的权势之外,想来跟他的身份有很大关系。 或者……绝对中立? 因为中立,因为是商人,因为拥有一个绝对中立自由的佣兵组织,所以宫柏知道反叛组织的存在,也敢接反叛组织的订单。 思及至此,除了一些夏稚根本摸不到头脑的细节还沾染迷雾之外,剩下的基本已经很清晰了。 夏稚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 第二天,x照常离开。 因为昨天知道了辐射区里生活着一群什么样的人,夏稚也不怕了,他出去走了一圈,也没遇上什么人。 当晚,x带回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看x用这张严肃帅气的脸搞这套话术,夏稚有些无语,但还是如实说道:“先听好消息。” “三好先生联系到宫柏了。”x说。 夏至眼前一亮:“然后呢!” x说:“要听坏消息了?” 光亮熄灭。 好吧,看样子联系到的结果不太好。 “宫柏说,已经离开海a基地了,让我们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他会找机会光明正大地把我们带出去。”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x说完所谓的‘坏消息’之后,夏稚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会儿。 当初可是宫柏带他来的,现在竟然就这样走了…… 这人,真是货真价实的商人啊,用完就丢,一点感情都没有。 “还能不能帮我给他发个消息?”想到这里,夏稚愤愤道:“说好了陪他演戏要给我还五百个三级晶核的,我现在遭受的这一切都怪他,我要求涨价!” x挑眉,莫名有些愉悦,问:“涨多少?” 夏稚骄傲地竖起一根手指:“精神损失费,翻一倍!” x:“一千晶核?” 夏稚:“对,再加上原来的五百,精神损失费和演出费都给他,我就能还一半的债啦!” x点点头。 夏稚:“能帮我传达这个消息吗?” x:“我干了这么久才能发出去一条消息,现在想发第二条,等我干够时间的吧。” 夏稚:“……辛苦哦,谢谢。” 唉,打工人好难,他和x好可怜! 之后的每天,x一走,夏稚就往外跑。 这期间也会遇到一些戴帽子的人,但他们看见夏稚,似乎也挺不好意思的,不愿意沟通,常常避开他。 夏稚无聊,铁皮楼也逛得差不多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头顶上的阳光。 这里的生活其实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知道了缘由之后,总有一种被禁锢后的压抑感。 夏稚叹口气,眼角突然掠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他已经处变不惊了,凝神一看,是个戴帽子的小孩半伏在地上,看他偷偷张望的方向,应该是自己…… 这个小孩……是不是就是上次偷他被那个孩子? 又仔细瞧了瞧,夏稚发现这孩子的帽子跟卖被子的女人的帽子一样。 啊,可能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他跑出来偷被子,他妈妈知道x去找她换过,所以又给送来了新被子。 夏稚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级晶核来,朝小孩的方向挥了挥。 “过来呀,给你吃。” 本来以为这样的小孩警惕心会很高,没想到他晶核一拿出来,那小孩就像小狗似的颠儿颠儿地爬过来,知道夏稚是陌生人,也不像跟妈妈撒娇似的上手抢,而是小心翼翼地蹲在夏稚旁边,抬头看他手里的晶核。 夏稚不吝啬,把晶核递过去。 小孩慢慢拿过去,晶核脱力夏稚的手的那一刻,他像是怕被抢回去一样,动作飞快地后退两步,然后一口吃掉了晶核。 夏稚又看到了那不似人的尖锐牙齿。 好像小鲨鱼哦。 小孩把晶核塞进嘴里,动作明明那么凶猛,却不咬,而是在嘴里含着,像吃糖一样。 夏稚沉思片刻,又拿出一个一级晶核。 小孩从他拿出晶核开始,眼睛就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 夏稚朝他笑了笑,捏着手里的晶核,说:“你知道晶核都要换的对不对?你妈妈做的被子可好了,所以我和我的朋友换了两床被子呢,你还记得吧!” 小孩似乎听懂了,戴着帽子的头点了一下。 夏稚说:“那你想不想换晶核,然后拿回家,给妈妈吃?” 第224章 这次点头的频率高了些,动作也很明显。 很好,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迈出第一步,夏稚的计划就开始实行了。 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这小孩带他记一记铁皮楼这片区域的路,或者是一些他没有走到的地方。 这小孩天天到处乱跑,他母亲也不常跟着,夏稚感觉,他对这里应该超级熟悉。 当然,他也抱着一丝幻想——万一这小孩‘不小心’把他带到了五哥口中那条异化人们能够被安排离开的路呢。 虽然夏稚还没想这么早就离开,但提前知道路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他把小孩招呼到身边来,语速很慢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经过一番观察,这小孩是能听懂话的,所以夏稚只要表达得通俗易懂,他绝对会理解。 “你,早就住在这里,对这里非常熟悉。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想请你带我在附近走一走。不要危险,不要离开,只去平时玩的地方,好不好?” “你要是愿意带我,我给你抓一大把晶核,一级晶核和二级晶核都有!” 小孩听懂了,不仅飞快点头应下,还很开心得在地上爬了好几圈! 出发前,夏稚把手里的晶核给小孩。 “这个也给你吃,不算‘工资’,免费的。” 小孩美滋滋接过去,咔嚓咔嚓两口把嘴里晶核吃了,然后把这块含进去。 离得近了些,夏稚看到了更多帽子下的光景。 那是一张纸白的幼童脸,上面布满青色纹路,像血管,但又那么明显,好像用笔画上去的一样。 因为早就做好了看见一张可以跟怪物丧尸匹敌的脸,所以只看到这一点的时候,夏稚心如止水,甚至连眸光都没有一丝波动。 “出发吧!” 小孩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异声音,然后朝一个铁废品堆起来的小山爬去,借着陡峭的弧度两三下爬上去,在顶端找到一个支撑点后,回头朝夏稚嘎了一声,然后一跃而下,消失在夏稚的视野里。 夏稚:“……” 他这是被骗了,还是那小孩让他爬墙啊?! 第196章 勉强从墙头跳下去,夏稚累得气喘吁吁。 说是围墙,其实就是铁废品堆出来的一个四五米的废品山,上面有焊接过的痕迹,牢固却不平整,夏稚爬上去,手心抠在凸出来的铁块上,疼得他直吸冷气。 等翻到另外一边,夏稚眼睛就亮了。 这是他完全没去过的地方,虽然也在铁皮楼之间,但走安排好的路的话,大概率是到不了这里的。 小孩就蹲在底下等他,等夏稚站定后,他就凑过来,像猫咪一眼乖顺地蹲在夏稚腿边,好像在等下一步指令似的。 夏稚很高兴,至少小孩听懂了他的话,还可控,于是奖励了他一枚晶核当零嘴吃。 小孩开心极了。 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大方,平时他和妈妈要省着吃的晶核说给就给,于是赶紧吃完嘴里的,把新的晶核含进去。 夏稚:“你喜欢这种隐蔽的地方吗?我也喜欢,像秘密基地,特别好玩是不是?” 如果说刚才小孩看见晶核时点头是因为有吃的,那现在小孩点头的频率简直就像遇到了知音。 夏稚笑起来:“那带我去看看吧!走!” 今天的夏稚收获颇丰。 他去了好几个陌生的地方,都是小孩带着的,抵达的方式也不同,翻墙钻洞都是小儿科,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栏杆,小孩如同一个灵活点小猴子似的两三下就怕爬上了一个平台,要不是夏稚在底下望见那里有个铁皮管一样漆黑的大洞,上去之后有一个隐蔽的空间,他是绝对不想爬的。 好不容爬上去了,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小平台,不知道被谁发现了,在上面用铁皮焊了一个圆形的小棚子,所以从下面看着才像一个大洞。 棚子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 也不能说是工作室吧,有桌子,有椅子,有架子,架子上面还有玻璃瓶和小型实验器械,但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人偷偷工作学习的地方。 不过这里已经荒废许久了,从桌子上面堆积的灰尘来看,这里至少荒废了一年的时间。 小孩爬上来之后像是回了家,爬上桌、爬上架子,又跳下来,围着累得直喘的夏稚转一圈然后又开始爬,兴奋得不行。 夏稚缓了缓,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棚子,然后对乱窜的小孩道:“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小孩点头。 夏稚很有礼貌:“我到处看一看、碰一碰吗?” 似乎第一次被尊重的小孩忽然觉得自己很行,立刻站直身体,看起来要向夏稚介绍棚子里的一切似的。 夏稚摆摆手:“不用,我自己随便看看。” 小孩就往一旁挪了挪,给夏稚让出地方。 在这里看了一圈,夏稚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够证明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谁,他又在这里做了什么,不过不过转过头时,眺望远方的夕阳,夏至被那美不胜收的黄昏景色吸引。 他站在高处,遥远的天际被烧成橙红色,感受微风徐徐,扑面而来,满目疮痍的世界在夕阳下仿佛再次复苏。 他站在边缘看了许久,忽然回过头,看向桌子后面的架子。 架子上的玻璃器皿反射宛如繁星般璀璨而耀眼的光。 “好漂亮啊……” 夏稚喃喃。 如果是他发现了这里,也会想着在这里做点什么的。 站在高处望到的景象,会给人带来一种莫名感动的动力。 这时,小孩突然凑到他旁边,递给他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夏稚愣了一下,那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破了,上面还有一层灰,很明显不是小孩自己的,而是他从这里翻找出来的。 夏稚接过来,打开本子,看了几行字之后,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是一本…… 忏悔录。 笔记的主人每每写下的没一个字,都记录了他曾经听从命令做过的一些错事,虽然没有描写前因后果,但是从他忏悔的语气种可以看出,他对过往发生的事感到愧疚。 文字内容大多都是笔记主人的心理活动,很少提及往事,但每一页简短的文字中,还是偶尔提及一些发生过的事,比如:某对夫妻因为命令被迫分离、小孩子失去家人、药物的作用、实验失败等…… 由此不难看出,笔记主人以前应该是一个研究人员,因为某些命令,他的身边经常出现生离死别的情景,而他的工作也不算是顺利,常常实验失败,且实验是跟药物有关的。 这本笔记记录的页数不多,笔记主人应该是在一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开始记录,记录笔记的时候,他还在偷偷进行着什么实验,从而寻找最后的‘希望’。 笔记中提到希望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夏稚都开始怀疑这不是一种信念,而是某样东西的代号,名为希望。 小孩还在翻翻找找。 夏稚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心想这个东西应该是他误打误撞找出来的。 大概是看自己刚才好像在寻找什么都样子,所以主动帮忙,他不怕脏,作为这里的‘小主人’也没有忌讳,犄角旮旯随便钻,才找到了这本不知被遗落在哪个角落的笔记本。 夏稚想了想,开口把小孩叫了过来。 “这个本子,能送给我吗?”他说完,耐心解释道:“我需要一个这样的本子,来记东西。但是现在本子太难找了,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本子,能不能送给我?我可以多给你一把晶核!” 小孩蹲在地上许久,不知道听懂没有,什么也没说,绕着夏稚转了一圈之后,突然吐出嘴里的晶核,指了指,摇头,然后含回去,把笔记本往夏稚的方向推。 可以送给夏稚,不需要再多给晶核了。 夏稚过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暖心地笑了笑。 这小孩好乖。 ……那之前为什么要偷被子! 虽然很好奇,但夏稚终究还是没问出声。 时间不早了,夏稚拿着破旧的笔记本,在天黑之前跟小孩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个小广场。 夏稚很大方,用一个大手帕给小孩装了两把晶核,晶核时混装的,小孩看见的时候感觉呼吸都急促了些许。 夏稚怕他蹦蹦跳跳的拿不住晶核,又费劲把打手帕绑成一个小包袱的样子,拴在小孩的腰上。 “带回家告诉你妈妈,这是你赚回来的哦。她要是担心了,你也要向她解释,是你为我带路,做出了努力,我才付的报酬,知道吗?” 小孩点点头,围着夏稚转了好几圈,才颠儿颠儿地往回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夏稚笑了笑,握紧手里的笔记本。 “你倒是,很喜欢他。”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稚吓了一跳,立刻警惕地回头看,却见到了一个戴帽子的异化人。 说话的异化人…… 虽然异化人到最后都不会说话了,但也有还没彻底失去语言功能的人,x买糖时的那个摊主貌似也会说话,只不过他的声音更沙哑一些。 夏稚心中警惕不减,面上却平静下来,道:“您好……” “我跟你,应该差不多大。”那人道:“我还会说话,虽然声音有点难听,但可以沟通。”不急着自我介绍,却先向夏稚解释了自己会说话的问题。 可见异化人们也很清楚同伴们的情况。 “你好。”夏稚从善如流,再次打招呼:“你刚刚说,我很喜欢他……他是指那个小孩子吗?” “对。”戴帽子的异化人说:“他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孩子,但是因为太淘气了,所以即使是我们,也不太喜欢他。” 夏稚啊了一声,有些不太理解:“他很好相处啊,也没有那么淘气吧……” “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有晶核的话,都好相处。” 夏稚憨笑,开玩笑似的说:“你这样说,好像在跟小孩抢工作似的。” 那名异化人沉默。 夏稚:“……不是真的吧?” 异化人轻咳了一声:“我的确挺需要晶核的,如果你愿意雇佣我的话,我会很乐意帮你做事。” 第225章 夏稚交融僵在嘴边。 完蛋了,这人真是来跟小孩抢工作的! 似乎看出夏稚为难,异化人说:“不用觉得为难,你愿意雇佣他的话也没关系,我又不是会欺负小孩的人,更何况他们孤儿寡母更难一点。” 夏稚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异化人还是挺善解人意的,不免得对他道:“也有小孩子做不到的工作嘛,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如果需要成年人帮忙的时候,我就雇佣你,行吗?” 异化人:“当然可以,需要的话……就来这里找我。”他指了指一旁的一栋铁皮楼。 夏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刚才他还在担心这人是不是什么怪人,神出鬼没的,还知道他和小孩做交易,怕不是盯他们许久了。没想到是自己一开始就在人家家门口跟小孩做生意,怪不得人家什么都知道呢。 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夏稚一进门,就看见高大的男人坐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夏稚一愣,随后想起,他根本没有比x回家还晚的时候! 以前x回家,他都会做好晚饭的,两人借着夕阳余晖吃完晚饭,然后就准备休息了。 现在这个场景,有种出门打麻将忘了一切都妻子偷溜回家,却被丈夫抓个正着的既视感…… 夏稚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道:“你、你回来了啊,我今天回来晚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x看了他几秒,随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他的手上。 是那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x问。 夏稚下意识把笔记本藏到身后。 “没什么,就是一个本子……” 第197章 躲了一下,夏稚后知后觉:自己躲什么? 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好像x把他抓包了一样,夏稚下意识就想藏。 这会就算大大方方拿出来给x看,也无法解释刚才条件反射藏东西的举动了。 x冷淡地扫了一眼他身后,出声问:“什么东西?” 夏稚撇嘴,一边说:“笔记本。”一边走上前,把本子放到桌子上。 x挑眉,问:“哪来的?” 夏稚:“一个小孩的秘密基地里。” x:“小孩?” 夏稚:“就我们换被子的那对母子里的小孩子,我让他带我到处逛逛,给他晶核吃,他就带我乱跑,去到他平时玩的地方,就有一个秘密基地,里面脏兮兮的,有个笔记本,我就带回来了。” 他回话可乖巧了,有什么说什么,前因后果说完之后,他又在x开口前说:“你看,这里面写了一点东西。” x没动,只盯着那破旧的笔记本封皮看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说:“先吃东西,你不饿吗?” 夏稚当然饿了,他在外面跟小孩跑了小半天呢,又是爬墙又是钻洞的。 “你等着,我现在就做。快一点的话,我们还是吃面吧?” 家里的挂面还剩点,不过今天昨儿两人份,可能下次就不够吃了,他还得找机会去跟异化人们换一点。 吃饭就得吃菜,但新鲜的蔬菜太少了,家里只剩一些耐放的土豆。 面条最好打发肚子了。 x没说,只起身超做饭的台子那边走去,夏稚以为他要帮忙打下手,连忙跟上,却看见x从柜子上端下来一个大托盘,上面罩着一个不锈钢的盖子,端到桌子上放好。 夏稚愣了一下,连忙凑上去:“这是什么?” x:“打开看看。” 夏稚掀开不锈钢盖子,扑面而来一股热气,鲜香的味道钻进鼻子,夏稚看清托盘上的东西,震惊地瞪大眼。 “这、这是……海鲜大餐!” 整个托盘里放满了蒸煮好的原味海鲜,帝王蟹、龙虾、皮皮虾、扇贝、生蚝等,整整一大托盘! x被他兴奋的样子感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转身用家里仅有的一些调料搞了一碗海鲜酱汁出来,又从锅里把早就温好的馒头拿出来,一起端上桌。 “哇!”夏稚馋得差点流口水,眼睛粘在上面移不开,“你从哪里弄的?这些海鲜肯定很新鲜吧?别告诉我是从海里刚捞出来的!?” 只有新鲜的海鲜清蒸水煮出来才会散发出这种鲜香的味道呢! “你还挺会吃。”x笑了一声:“今天你运气好,我看到他们来卸货了,用晶核换了点海鲜,给你改善伙食。” 说着,将剥好的虾肉塞进夏稚嘴里。 夏稚小嘴不停,边吃边热泪盈眶:“你对我太好了吧!” 虽然末世中吃不到肉有些可惜,但是海鲜也不差啊! 这顿饭,夏稚吃撑了。 x换来的海鲜太多了,听他说,他这还是让人家帮忙处理好做熟之后端回来的,馒头也是。 夏稚想了想,他所说的卸货还有帮忙做海鲜什么的,应该都跟‘机密’有关。 “他们的规模也不小嘛。”夏稚说着:“又能蒸馒头,还吃海鲜,难道他们有食堂?你之前中午不回来,是去吃食堂了吧?” x哼了一声:“我只是被雇佣的,中午吃自己带的压缩饼干。” 夏稚叹息:“唉,他们真抠,都不供一顿饭!” 最后海鲜还剩了一些,x把盘子放在窗口比较凉快的地方,想着明天再吃。 夜里温差大,只隔一晚的话食物不会腐坏,虽然吃起来没有新鲜的好吃,但是在末世中能一脸两顿吃海鲜,夏稚也是很激动的。 他还剥了一点蟹肉和虾肉,准备明早做海鲜粥吃。 “以后能不能从他们那里买东西吃啊?”处理海鲜的时候,夏稚想起什么似的,问x:“他们会蒸馒头唉,我都不会的,之前还换了半袋面粉,平时只能摊饼吃,但我又不会和面,做出来的都是实面饼,你吃着不噎吗?” x:“不噎。” “你真是一点都不挑啊。”夏稚笑起来:“也是,在末世中再挑来挑去,怕不是早就要饿死了。” x:“我不挑食因为那是你做的。” 夏稚动作一顿,抬起头茫然看向x。 x手上动作不停,今天的海鲜几乎都带壳,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夏稚只能用牙咬,但x不一样,许是因为有异能的缘故,蟹子的硬壳他徒手就能捏碎,力气非常大,夏稚提出要把蟹肉虾肉剔出来,他就在一旁帮忙。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x说:“就算一直留在这里,我也很喜欢。” 夏稚脸颊微热。 好在x没有继续说什么,否则夏稚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好了。 虽然夏稚没有那么自恋,但x话中的深意已经不言而喻,再加上之前他明确表示过想让夏稚跟自己在一起,即使当时的夏稚对这种话表现得十分排斥,可不得不承认,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天,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末世中寻求安稳的生活,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安定的感觉,跟x在一起也没那么枯燥…… 可他只是不想谈恋爱而已。 不仅不想谈恋爱,x口中向往的生活,反而催促着他想起了自己原本的任务。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是的,辐射区有很多秘密还未被发掘,可他继续逗留在这里,遇见的人知会越来越少。 x不像是玩家的样子,宫柏和卓初弦都不像,夏稚最初的计划是去往幸存者人数更多的基地里,在那里寻找跟玩家身份相匹配的人,然后交出握在手里的线索。 找到安全通道离开游戏才是他的目的。 至于在这里遇到的人和事…… 夏稚神色复杂地望着x收拾桌面的身影,嘴角下压的弧度透着一丝愧疚。 对方只是一组虚拟的数据而已,整个游戏都是虚假的。 即使用这样的事实强迫自己心硬一点,夏稚也做不到伤害他。 “x……” 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 夏稚抿着唇,纠结许久,缓缓上前一步,靠近他,浅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照顾我、谢谢你愿意来救我、谢谢你为我们向往的未来所做出的一切努力…… 轻轻踮起脚尖,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眼眸中的错愕令少年内心发笑,当柔软的唇贴上,呼吸交错在一起,浅尝辄止的吻转瞬即逝。 好像只是在旅行的路途中,打开车窗,用手触碰微风那样简单。 良久,x用手指轻抚嘴唇。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夏稚拉开距离,闻言,用平时的语气跟他开玩笑道:“我早就拒绝你了,很多次!” x眼眸深深地望着他:“这次不一样。你给我一种,永远都不会跟我在一起的感觉。” 夏稚眸光微敛。 事实就是如此啊,x。 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的。 这个话题,以夏稚的沉默画上了句号。 x没再追问什么,他似乎并不感觉难过,相反,他有些开心。 不仅是因为这个吻,更多的还是夏稚正视这份感情的回应。 虽然被拒绝了,但谁规定被拒绝了就要卷铺盖滚蛋,再也不许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二天一早,x就离开了家。 夏稚起床之后,站在门口晒了会太阳。 今天他不准备出门,这几天一直在外面闲逛,除了跟小孩去了一趟他的秘密基地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算是收获之外,其他几天的时间他都浪费掉了。 第226章 昨天偶然被x点醒,夏稚觉得自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今晚他想先跟x提一下离开的事,如果他不同意,自己再想其他办法。 离开的渠道不仅是等待宫柏的救援。 夏稚想到了那个所谓的机密。 机密能把异化人送出去,也能把他们送出去。 他想要争取一下。 刚准备转身回屋,就看见一个贴地爬的小身影从远处快速移动过来,夏稚望见小孩,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小孩还主动跑过来找他?怎么,难道今天还想出去玩? 玩也不是不行,但夏稚今天真的没心情,更何况昨天拿回来的笔记本他还没来得及研究呢。 等小孩跑过来,夏稚直接开口婉拒了:“你怎么跑过来啦?我今天有事,要打扫房间,不能出去了。” 小孩看见他很是开心,照常用他的打招呼方式——绕圈,向夏稚表达了愉快之后,听见他的话,蹲在地上歪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夏稚。 夏稚:“给我的?” 疑惑地接过来,打开那张纸,夏稚看见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却十分清秀的字。 [感谢你带我的孩子出去玩,还给他晶核吃。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如果还需要被子的话,我可以免费为你制作一床。] 没有署名,但写行字的人是谁,夏稚已经清楚了。 他收起信,对还在蹲在腿边的小孩说道:“你妈妈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 小孩连连点头。 “嗯……那好吧,你等我一会哦,我回去拿点东西,就跟你去。” 回家带了一点晶核,又把几个晶核装进一个单独的袋子里当做礼物,夏稚把笔记本藏到枕头下面,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出门。 这期间,小孩一直乖巧地在门口等待。 夏稚给他一个绿色晶核:“吃吧。” 小孩接过来,熟练地含进嘴里,然后在前面带路。 两人渐行渐远,忽的,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小路的尽头一晃而过。 第198章 去小孩家做客在夏稚的计划之外。他也没准备计划在他家里待太长时间,最好一个小时内就能回家。 不过小孩的母亲很热情,从夏稚进门开始,女人即使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动作之间表现出来的热情都十分明显。 小孩的母亲还会写字。 虽然手部骨骼有些退化,写字的速度很慢,但她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让夏稚在这安静的氛围中看起来没那么尴尬。 女人说,谢谢他愿意带小孩出去玩,并把昨天的晶核拿出来,要求夏稚带回去,说他给的太多了,如果只是让小孩带路的话,随便给他几个当零嘴吃就行,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晶核。 夏稚没把晶核拿回来,还把自己今天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道:“来做客也要带见面礼的,我不知道你们除了晶核之外还需要什么,所以又带了一小袋。” 至于昨天那些晶核,夏稚很坚定地表示,那是小孩自己挣的,他不会再收回的。 小孩的母亲说,小孩是在自己已经受到异化的时候出生的,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了他不是正常人类。他不会行走,身体内的骨骼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异变,也不能说话,不像其他异化人那样,还保持着人类的思想和习惯。 她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也很努力地用人类的方式教导他了,但环境简陋加上自身的缺陷导致小孩学得并不好,小孩即使长到现在,也保留着一些非人类的习性。 他甚至都没有名字。 听到这里,夏稚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怪不得,昨天那个异化人说,这小孩是这片铁皮楼里唯一的孩子,很淘气,有点不服管教的感觉。 但实际上,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不是人了。 小孩的母亲很愧疚,尤其是一段话中,写下小孩连名字都没有的时候,忍不住用手帕探进帽帘中擦了擦眼泪。 夏稚也有些难受起来。 “不给他起个名字吗?” [他看不懂文字,我又不能说话,没办法告诉他名字是什么意思,甚至都发不出声音。] 夏稚想了想,说:“要不要我帮忙?我还可以在这里带一段时间,这期间我看见他,就叫他的名字,怎么样?” 小孩的母亲最初不想麻烦夏稚,但身为人类,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至少能听懂名字的读音是什么,于是想了想,在纸上郑重地向夏稚表达了感谢后,写下了两个字。 “光希……” 夏稚呢喃出这个名字,笑了笑:“向往着光明与希望,很好听的名字。他是男孩子吗?” 女人点点头,又写道:不需要太刻意,还是要看你是否方便的。 夏稚:“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个名字而已嘛。” 说完,他看向被母亲用一颗晶核打发在一旁的小孩,对他找找手,唤道:“光希!” 小孩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听见夏稚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喊他,许是有些疑惑,在原地歪着头蹲了许久,才慢吞吞地爬过来,看着夏稚。 夏稚指着他,道:“你叫光希。” 小孩沉默几秒,也跟着抬手指自己。 夏稚点头:“光希。” 小孩指向夏稚。 夏稚摇摇头:“我不是光希,你是。我是夏稚。” 小孩玩似的晃脑袋,又指自己。 夏稚连忙道:“光希。” 小孩指夏稚。 “夏稚。” …… 反复几次,小孩似乎反应过来了,光希是在叫自己。 而夏稚,则是昨天给他晶核吃的大哥哥的名字。 知道了两个名字的他开心得满屋子乱爬,嘴里还发出嗷嗷的叫声。 夏稚和女人都颇为宠溺地望着他,直到夏稚想起昨天跟小孩交流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阻碍,忍不住对女人说道:“其实我觉得他很聪明的,昨天我跟他说什么,他可以听懂,还能点头应下,如果能把他带到一个有人说话交流的环境,重新学习说话都是有可能的。” 女人应该是完全退化得丧失了发声的功能,但小孩不是,他能发出声音,说不定就可以联系说话。 女人在纸上写道:是的,他只会一点简单的沟通,不识字但是能听懂其他人说什么。这是因为他刚出生的时候,我还会说话,而且当时的环境也不像现在这样,周围的人都在说话,他自然而然就能听懂一些。只是后来我们这群人躲到这里生活,长时间无人交流的静默环境让我发现,他开始反应迟钝,就知道了语言的重要性。 夏稚沉吟片刻,问道:“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女人:是的。 夏稚:“我昨天遇见了几个还会说话的异化人,他们是还没有彻底……” 女人点头。 原来如此。 异化人退化也是有时间的,像可以说话的那些异化人,他们迟早会彻底失去语言功能。 “冒昧的问一下,你从会说话到彻底丧失语言能力,大概过了多长时间?” 女人写下:大概是一年左右。这期间,受到辐射影响的人会先失去进食的能力,身体排斥正常的食物和所需营养之后,就会出现明显的变异,我见过很多异变的例子,血管变成青色,皮肤更加苍白,见不得光等,这些有可能都出现异化人身上,也有可能只体现出一两种。最后才是失去语言功能,我认识的异化人中,几乎都是一年左右的时间就彻底不会讲话了。 夏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人并不是末世刚爆发的时候就异变的,以光希母亲为例,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属于异化人,且那个时候她还能说话,也就是说,生光希的时候,她还在没有失去语言能力的那一年的期限里,这一年一定是她刚刚异化的第一年。 现在的光希,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异化人,但年纪不大,最多四岁的样子。算她异化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四加一也就十是五年…… 这样算下来,异化五年,光希母亲是从末世爆发后的一年,世界最混乱的时候开始异化的。 而且,照这个说法,昨天遇到的那个会说话的异化人,应该还没有变异到一整年的时间,因为他能说话,就说明身体的异化已经开始了,但是语言功能还尚存。 现在是末世的第六年。 这就是说,昨天那个异化人,是在末世第五年的时候开始异化的…… 为什么? 这期间普通人能接触到什么辐射,导致人体开始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夏稚想不通,茫然地望着光希母亲,良久才道:“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异化的话?直接接触了辐射相关的东西,还是……” 还是实验呢? 只是莫名的,他联想到了昨天捡到的那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里记录了许多跟实验有关的文字,虽然没有提过具体是什么实验,但是一个在辐射区内存在的实验记录,和这些外界无法看到的异化人,夏稚自然而然地就联系了起来。 当然,他只是猜测,而且毫无事实依据。 因为完全是瞎猜,所以光希母亲的回答夏稚十分重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有问必答的光希母亲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竟然沉默了。 夏稚从她僵挺的坐姿中看出了犹豫。 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说:“不能说吗?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光希母亲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很长一段话。 [夏先生,有些话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事已至此,再加上你的爱人似乎也是他们雇佣来的,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为了光希和我的安全,请你为我们保密,可以吗?] 看清这段话,夏稚呼吸一滞。 他好像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光希母亲还在等他的承诺,夏稚深思熟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你对我说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在不能保证光希母子安全的情况下,即使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他也不会发作的。 第227章 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光希母亲点了点头。 [你的爱人对你提起过金盾计划吗?] - “虽然你可能不太爱听,但是我想说……”破败的楼体内,壮汉坐在断裂的石柱上,咕噜咕噜将瓶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而后舒服地喟叹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家夏稚,真的太可爱了!” 下一秒,脚边的空水瓶被一只黑色靴子一脚踩瘪。 五哥啧了一声:“你小点声啊,惹来丧尸群我们就死定了。” x冷淡地斜睨他:“怕丧尸就少说点话。” “你就是嫉妒,嫉妒夏稚叫我五哥。他叫过你哥哥吗?没有吧?你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冰冰冷冷的,真无趣。”五哥嘚瑟得不行,眼看着x眼色越来越沉,连忙说道:“你别瞪我,没我给你牵线,别说海鲜了,你们连在这里长住都难!” x:“我没给你晶核吗?” “交易是交易,但也得有渠道不是?”五哥挑眉笑道:“你指望三好先生啊?没用,他把商人的那套精明狡猾学得淋漓尽致,要不是他骄傲自大,我们怎么可能折进去那么多兄弟。” x哼了一声:“你看起来也不像很可惜的样子。” 五哥:“我当然不可惜啦,虽然是兄弟,但也是竞争对手,要不是他们没了,我也挤不进前五你说是吧……当初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要是留在这里,准能进前三!” 前方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安静须臾。 “那你连前五都进不去。” 五哥:“……” 第199章 金盾计划,一个诞生于末日后的全球防御性复健计划。 该计划最初是由一名外国的生物研究学家提出的,当时这个计划尚且稚嫩,世界遭受灾难重创,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谈什么维护家园? 被暂时搁置后,人类用了大约两年的时间重新建立秩序,直到异变泛滥,人类进化成为异能者,存活下来的人在这份只有一个雏形的计划看到了可以实行的希望。 金盾计划,正式启动。 [我只知道,它是一种可以通过能源转换而完成丧病毒清除的计划,每个幸存者基地都有一群专攻金盾计划的研究人员。实不相瞒,其实最初我也是其中的研究人员之一,但我的能力有限,因为当时人员短缺所以被迫入职,一直处在计划边缘,只做一些上面吩咐下来的小实验。这项计划十分庞大,我深知自己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直到后来,我意外异化,被驱逐流放。外面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还怀着光希,因为曾经是实验人员,所以我知道辐射区的情况,本意是想躲在外围苟活下来,却没想到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异化人自发组织生活了。] 夏稚垂头,这张薄薄的纸上似乎写下了千斤重的文字,手指轻轻拂过未干的墨水,晕开一片脏兮兮的痕迹。 “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如果成功的话,即使是丧尸,也能重新变回人类。] 夏稚惊讶极了,连眼睛都瞪大了些。 如果丧尸能变成人类……岂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血清? 不,应该比血清还要厉害! 忽然,夏稚想起一件事,是宫柏当时随口提过的,他们佣兵市场曾经做过一单生意,是上京研究院里的单子,让他们负责护送一批类似药物一样的珍贵物品前往某一山区幸存者基地,结果却是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宫柏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也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幸存者基地和研究院…… 离开光希母子家之前,夏稚又问了几个令他比较好奇的问题。 比如异化是如何产生的、住在这里的异化人都是来自何方、既然每个基地都有研究院,那为什么对外只宣称只有上京才有研究院呢? 这些问题,光希母亲都没办法做出解答。 她知道的并不多,不知道异化为何产生,也不知道异化会出现在什么样的人身上,更不知道聚集在辐射区的异化人原来都是哪里来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虽然各个地区都有研究院,但其势力仍然属于上京研究院。为什么要对外隐瞒,她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主要研究还是在上京最大的研究院里,其他地方研究组织更像是小分队,在外考察实验的那种,收集各种各样的结果传回研究院。 她给夏稚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我,一直在海a基地的研究院里,这里是海港城市,最大的研究方向就是海洋,这是内陆城市无法做到的。金盾计划既然还在研制中,就说明主计划适用于各种研究环境。光希爸爸以前负责押送部分变异植物到上京,他就说过,山区内的研究基地主要就是研究土壤和植物的。] 夏稚明白了过来。 虽然还有一些疑惑没有解开,但是现在夏稚已经很满足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光希妈妈认为,x现在所做的事,其实都是在为金盾计划作出贡献。 她认为雇佣x的那个反叛组织是金盾计划,这个想法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刚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可能以曾经是金盾计划研究人员的身份进入过这个反叛组织,后来生了光希,也不想再继续工作了,才回归一个母亲的身份,带着光希平凡度日;第二种可能,就是她了解反叛组织雇佣x等人去做什么、为什么做…… 当然,x和夏稚刚来辐射区,而且属于是慌不择路逃进来的,她不可能通过x知道内幕,唯一的解释就是——五哥。 五哥也是被雇佣的。 他每天都工作跟x是一样的。 夏稚曾经听他说过,他来这里很久了,一直为那个所谓的机密工作。 现在夏稚把那项机密称为反叛组织。 反叛组织雇佣许多佣兵帮他们做事,五哥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更多早就来到这里雇佣兵,光希母亲想要知道点什么,通过他们才是最简便的方法。 虽然这两种可能都有,但夏稚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光希母亲有了光希,她应该不会冒险去参与一些稍有不慎就引火上身的事,所以她知道的一切,极有可能是暗地里打探出来,打探的目的或许也不是为了什么,可能只是因为自己也身处过这样的环境,来到辐射区后发现这里同样有研究组织,于是多了一丝好奇心。 有光希在,她绝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处在危险之中。 走在通向家门的那条小路上,夏稚心里藏着事,一边思考一边往回走,走到家门口,一抬头却发现自家大门是敞开的。 夏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x回来了,但现在还没到中午,x回来得实在有些早……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夏稚站在门口,还没踏进去,映入眼帘一片狼藉。 ——家里被翻了。 这几天他收进柜子里的各种用品都被翻了出来,杯子也碎掉了,暖壶倒在地上,早上烧的热水撒了一地。 夏稚心里一沉,尤其是看到床上被掀翻的被子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三两步跑过满地狼籍,在枕头下面找了找去,被子里、床垫下面、床底下…… 找了一圈之后他确定,那本笔记本被偷走了。 有人在他离开后,撬开了门,偷走了笔记本…… 为什么是笔记本? 夏稚呆呆地坐到地上,第一反应就是那人为什么要偷走笔记本? 笔记本里有什么?那是谁的笔记本?谁知道笔记本在他这里? 光希? 不,光希根本不可能在意这个笔记本,他不识字,笔记本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况且如果真的是光希,他根本不需要把笔记本给自己,那本来就是在他的秘密基地发现的。 还有谁呢?x? 刚一想到x,夏稚就在心里否定了。x对笔记本不感兴趣,昨天的反应也不像是假的。 昨天他拿到笔记本,还有谁知道……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戴着帽子的成年人轮廓,以及那道沙哑的声音。 他回家的路上,夏稚很是突然地被搭话了。 那个人说,如果可以的话,想要被他雇佣,赚一点晶核。 当时笔记本就被他拿在手里。 当一个人通过笔记本残破的封皮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时,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也一直在寻找这个笔记本,二是…… 他是笔记本的主人。 只有笔记本的主人,才知道笔记本上的内容,有什么是不能被外人发现的。 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钻进身体,直冲大脑。 除了那个陌生的异化人,夏稚想不到还有谁能来偷他的笔记本。 反应过来时,夏稚心慌慌的,浑身上下都冒出冷汗。 末日纪的白天并不寒冷,但夏稚却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连呼吸都微弱了起来。 怎么办?他现在要做什么?去找那个异化人吗? 夏稚还记得对方住在哪里,可他自己能行吗…… x不在家,他也不可能去找光希母子为自己保驾护航,如果这期间出了意外,也只能是给已经很努力在工作的x增添负担。 夏稚早就说过了,他不想成为x的累赘。 可是要等x回来的话…… 那人把笔记本毁掉怎么办? 纠结了许久,连自己什么时候踏出了家门夏稚都没反应过来,待整个人都沐浴在门口的一律阳光下,夏稚才猛地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幽静的小路沉默。 …… - 带着青斑的手缓慢抚过那陈旧皮质封皮,窗外洒落的阳光将笔记本的影子拉长,不规则的形状尽头没入黑暗中。 帽子下的呼吸逐渐沉重,最后化作几声难以抑制的咳嗽声。 男人像垂暮的老人,明明已经走到了尽头,却还是努力地等待着。 事实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效果的。 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厚重的帘子后面似乎发出一声满意的笑,转瞬即逝。 打开门,看见那张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变得十分冰冷的漂亮脸蛋,男人缓了缓,沙哑的声音带上笑容。 “欢迎你来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我做吗?” 第228章 门外,夏稚微微眯起眼,道:“有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笔记本?” 直接进入主题,屋内的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嗬嗬’得笑出声。 “是什么样的笔记本呢?” “昨天你见到过。”夏稚笃定地说:“不,今天你也见到过。”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了几秒,他的嗓子已经不允许他这样放肆大笑,咳嗽声撕心裂肺地驱赶了笑,他咳到弯下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见状,夏稚忍不住后退一步。 男人看见他的动作,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咳嗽还在继续。 缓了大约半分钟左右,男人站直了身体,不再轻举妄动,而是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进门的路。 “要不要进来,听我讲个故事?” 夏稚警惕地盯着他:“讲故事?” 男人点点头:“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一个故事换一个请求。 第200章 “如果一定要启用金盾计划,我希望研究主场可以安排在海港城市附近。” … 一句话,让一个末世前国内顶尖生物学家经历了妻子异化咬死年幼儿子、儿子变成丧尸、全家老少无一幸免的惨事后,被护送到了海a幸存者基地。 彼时,这里还是一个破旧不堪,幸存者们以一群流浪者姿态出现的小基地。 冯固带来的东西并不多。 他抱着研究致死的心态,麻木地工作着,日复一日,从不停歇。 世界满目疮痍,所有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他的行为对手下的一些研究人员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日常环境带来的压力不及他这个顶头上司给予的工作压力,他知道,每一个人都在背后抱怨,说他是疯子,没有心,没有感情…… 是的,他的确是这样的。 冯固没办法跟他们解释自己曾经的经历,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末世降临的那一瞬间,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旁人无法理解的悲痛往事。 他的心早就死了,所以没有心。 还在努力活着,是因为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启动金盾计划。 结果是好的,因为他的研究成果,能够让丧尸变回人类的药剂研制有了飞跃的进步,他不辞辛苦地将结果报告给总研究基地,希望那边可以分配下来更多有利的资源和人才时,上面的人还给他一个满含嘲讽的回信。 他们说,你的报告对我们的益处很大。 他们说,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跟进金盾计划了,我们有另外的工作交给你。 他们说,你在海港城市,那就带领你的团队,继续朝海洋生物方面进行研究。 他们说,没有目标,只要研究就好。 …… 冯固明白,他们被放弃了。 当然,他们也被利用了。 冯固不甘心,他想尽办法雇佣佣兵护送他回到总研究基地,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你在外面进行非法研究,身上的带有不知名辐射病毒,如果不离开,将会遭到驱逐。 冯固无可奈何,只能离开,但是在回去的路上,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追杀他,护送他的整个佣兵小队全军覆没,他也受了严重的伤。 那些人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已经死了,却不想,有人救了他,并给了他一份体检报告。 冯固确实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大概率跟他研究的东西有关,这种病毒会导致他退化成拥有人性的丧尸,被称作异化人。 而他不是第一个异化人,也不是现有的唯一一个。 从此,辐射区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家园。 …… “我恳求你!” 夏稚连连后退几步,震惊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的男人极其痛苦的哀嚎。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了,但是你可以,我只求你帮我一件事,只有一件事!!” 夏稚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已经做好随时破门而出的准备了。 虽然刚刚听到了一个很是悲伤的故事,但眼前这个异化人明显处于癫狂的状态,对方这般举动,夏稚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深呼吸片刻,夏稚看着跪伏在地上、几乎将自己所有尊严都踩在脚下的人,故作冷静地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一个机器!”已经被异化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冯固撕心裂肺地喊道:“上京研究院的地下三层,有一个中央主控房间,所有的能源都是由中控室内一个机器转化的,那个机器不大,装在盒子里只有一个人类的头颅大小,它是迄今为止,人类研究出的最完美的转化机器!” 夏稚心里微沉,面露犹豫之色:“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帮你?我没有异能,自身都难保,来到辐射区也是被追杀的,能不能出去都是问题。” 冯固莫名其妙的信任让夏稚心里空落落的,总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只要你想出去……”冯固说:“你想出去,我就会帮你。” 夏稚眸光微动:“你能帮我出去?” 冯固:“对!我知道一条可以出去的路,出去之后直通一个海a基地附近的一个废弃厂区,那里几乎没有人,只是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在那里暂时停留整顿。” 夏稚有些心动了。 但他还没到为了出去什么都信的地步,也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问起笔记本的事。 “你把笔记本偷走,是为了引我来,还是里面写的东西怕我知道?” 冯固又发出‘嗬嗬’的笑声,“你可以认为这些都是我的目的。” 夏稚微微眯眼:“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笔记本?” 冯固只是缓缓摇头:“笔记本上的内容,不过是我知道的万分之一,它的记录一点用都没有。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时间不限,你放心,即使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写下来,等你把机器带回来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夏稚沉默片刻,忽的摇了摇头。 冯固顿住,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稚:“你别看我傻乎乎的好欺负,所以就这样坑我。”他撇了撇嘴,问:“到现在为止,你有解答过我任何疑惑吗?没有,你只是给我讲了个故事,告诉我你的悲惨遭遇,不管是笔记本上的内容,还是你画大饼时提到的真相,你都没有跟我讲一丝一毫,却让我冒险去上京给你偷来一个机器。且先不说我本身的能力没有那么大,即使现在我是一个很强大的异能者,都无法保证此次前去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所以我为什么要在没有得到一丁点好处的情况下帮你呢?” 说完,夏稚释然地笑起来。 “你也不用多说了,笔记本既然是你的东西,你拿走就拿走吧,驱使我来到这里的动力是我的好奇心,但如果我没有好奇心了,你又拿什么来跟我做这一笔交易呢?” 说完,少年转身,走向门外一片被光芒笼罩的空地。 “等等!”冯固突然喊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们曾经做过的实验呢?” 身处铁皮筑城的小楼里,站在门口回身望去一览无遗的铁锈灰暗,而身后的光芒宛如干旱时滴下的露水。 夏稚没有回头,只停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没有办法保证能拿回机器,这样,你也会说吗?” 冯固沉默良久,久到夏稚以为他放弃了所谓的交易,这时,他开口了。 “说吧。” “让我在能说话的时候,多说一点话。” - 辐射区中心,三级丧尸活跃区,两队佣兵小队分头行动,在充斥着死寂的残垣断壁中悄无声息地前进。 在一处两层高的废弃房屋内进行勘察,x的耳机里传来五哥的声音。 “上头下命令了,今天一定要拿下一个完整的三级晶核。” x想也不想,直接道:“让他们自己来拿。” 五哥在那边嘿嘿笑起来:“不愧是你啊。不过三好先生说了,等你中午回去,他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 x微微皱眉,一个男人送的惊喜有什么好看的…… 要是夏稚送的就另当别论了。 “来了来了……操!来了一群!”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杂乱不看,五哥打到兴头上的脏话也是层出不穷:“这么扫射还他妈的怎么保持晶核的完整度啊!这群孙子怎么不自己来搞!” x很烦躁。 最近的任务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他确实有求于三好先生,但这也不是对方拿自己当苦力的理由吧? 晶核有等级之分,自然也有大小之分。市面上流通的晶核,除了一级和二级能看到完整的之外,三级晶核几乎没有完整的,一是因为三级晶核很大,它几乎占据了三级丧尸大脑的三分之二,想要杀死丧尸,就必须对它的脑袋进行重击,晶核虽然不易碎,但是在冲击的状态下,想要保持完整地取出一整颗晶核是非常困难的;二就是现在能源需要的晶核其实并没有完整性的要求,只要是晶核碎片,就有属于它本身的能量,所以几乎没有人会要求晶核的完整性。 更重要的一点是,三级丧尸并不好杀。 二级丧尸为什么一出现就是一群?因为经过观察,发现二级丧尸已经进化出了群体狩猎的认知意识,它们内部似乎可以通过一些肢体动作和嘶吼来进行组织,曾经有一个死里逃生的异能者表示,他们小队即将突破二级丧尸的包围时,丧尸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每一个丧尸都从嘴巴里发出了嘶哑的低吼声,随后不到五分钟,四面八方涌来无数二级丧尸,嘴里似有若无的‘嘶嘶’声宛如回应一般,导致他们这群异能者几乎全军覆没。 而三级丧尸的存在更是自身的强大加上头脑灵活,它们甚至能给人类下套,埋伏起来暗中观察,最后一举进攻……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要求多多猎杀三级丧尸。 现在变成了要剖出一个完整的三级晶核。 x危险地眯起眼,想要完整的三级晶核,除非在不击碎三级丧尸大脑的情况下,用专业技术将其剖开…… 这样的话,他们就需要带一个还活着的三级丧尸回去。 他把这话一说,耳机里就传来五哥的叫骂声。 “x你个龟孙子就会说风凉话,我他妈打死一个三级丧尸都费劲你让我活捉?” “你小子最好赶紧带队下来帮忙,否则老子就算是回炉重造也不会放过你的!” “操操操,它们带着二级丧尸群来了!” “他妈的,我要是折在这里,又得像那群蠢蛋一样从零开始了,老子的第五啊!!” …… x啧了一声,站起身来。 “把三级丧尸往我这边引,快点。” 第229章 另外一边,狼狈的五哥呲牙咧嘴,一边带领小队跑,一边冷笑一声。 “你这么牛丨逼,死了可就真死了,不怕?” x一言不发。 五哥哈哈大笑,似乎知道了他的回答,大声嚷嚷:“准备好!我带着三级晶核来了!” - 金盾计划第一版。 实验目标:感染丧病毒的普通一级丧尸。 实验内容:将初级血清注入丧尸体内。 实验结果:没有变化,失败。 金盾计划第二版。 实验目标:感染丧病毒的普通一级丧尸。 实验内容:将晶核能源转化而成的血清注入丧尸体内。 实验结果:丧尸暴动,失败。 …… 金盾计划进阶版。 实验目标:未感染丧病毒的普通人类。 实验内容:将晶核能源转化而成的血清注入人类体内。 实验结果:爆体死亡,失败。 金盾计划n版。 实验目标:进化型人类,多属性异能者。 实验内容:取出完整大脑,以晶核能源运作,从而达到操控丧尸、人类、机器等。 实验结果:操控丧尸失败。操控人类失败。操控机器成功。 延伸计划——【金盾计划:克隆体版。】 第201章 (二合一) 金盾计划是以一个目标为终点,不停分裂进化出不同方案的大型实验方案。 从冯固口中,夏稚得知,他参与的金盾计划版本一共有四版,分别是初版、一版、二版和冯固认知中的最终版,也就是所谓的克隆计划。 冯固声称,他是最初希望启动金盾计划的那群专家之一,但是真正坚持下来的专家很少,第一版和第二版计划的时候,目标一致的人还有很多,从第三版开始,官方介入后,有许多跟他一样的专家选择辞职,离开了研究院,最终也不知去向。 但实际上第三版实验计划改动也不是很大,而且最终的结果跟以前一样,都失败了。 但前几次实验也并非完全无用,事实证明,由晶核转化能源且为人类所用这条路的方向是正确的。 之后的计划就围绕在自然物质研究与晶核能源融合之间展开,冯固表示,他被安排到海a基地这边来,收到的实验任务一直都是这些。 隐隐让他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地方,在于那些辞职的专家从离开各地的研究院之后,就彻底和他断了联系,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时他并没有想过上面的人会杀人灭口,真正发现他们如此狠毒还是在自己被拒之门外后遭遇追杀时。 简而言之,在发现真正的实验内容偏离原本的计划,并且以前参与研究的主要人员都被灭口的时候,冯固已经开始感染异化。 他说,自己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就算当时上面的人骗他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实验拖延,他也是不知情的。 “那个机器能查出一切。”冯固不停地向夏稚灌输这一概念,“只要你拿到它,即使不交给我,你也能从里面知晓金盾计划的一切。” 冯固心心念念的机器是他们最初研制出来的能源转换机器,它几乎贯穿了上京研究院的一切转换设备。 他强调,这个机器是最纯洁的,不沾无辜的生命,它纯粹是用晶核提炼而成,所以能力也是最大,几乎没有上限。 而现在的一些转换设备,用的却是异能者的能力,用晶核供养异能者,再由异能者进行转换…… 至于异能者是生是死,虽然他没有细说,但夏稚仍然感觉到汗毛耸立。 “那些人一直试图再制造出这样一个机器,但是他们做不到……”说到这里,冯固嗓音嘶哑地哈哈大笑起来:“能研制出这样一个机器,是我们所有人努力的结果,他们把我们都杀干净了,就再也研制不出来了。” 笑完之后,他似乎冷静了下来,声音中透着悲切。 “即使是我,也做不出来……可笑啊,真是可笑。” 夏稚皱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死最早这批实验人员对那些高层有什么好处呢? 即使现在已经有了许多幸存者基地,但人类的数量还是在减少,人才更是稀缺,即使幸存者内部搞什么权利斗争,也不至于牵连到为人类未来着想的科研人士。 如果只是要绝对的权威的话,按照冯固的说法,他们这群人从最开始就散开了,在不同的地区进行研究,在互相无法串联的情况下,每个团队也只知晓这个计划的九牛一毛,担心他们在这些人才和资源都稀缺的小地方秘密谋划造反?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冯固没有说明原因,或许他也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他们这群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被感染异化后,也是躲在辐射区苟延残喘。 夏稚没再说什么,他想要知道的,冯固并不能给出答案,此人还没有放弃让夏稚帮他偷机器这件事,一些实验细节和最后一版克隆计划他全部闭口不谈。 至于那个笔记本,冯固在他离开的时候,竟然主动给了他。 “不过是一些忏悔的日记,你想看就看吧。”冯固说:“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小地方,想着用我带来的资料研究一份可以暂缓异化的药物,但这里实在太残破了,什么都缺,最后我也放弃了。后来那地方被小孩发现,我也没在意,昨天在窗口意外看见你拿着熟悉的笔记本回来,我就动了跟你做交易的心思。” “那个机器可以延缓异化吗?”夏稚想了想,问道。 冯固没有否认,只说:“它可以做任何事。” 夏稚对这个神秘的机器充满了好奇。 “如果你愿意帮忙,可以提前来找我。”冯固最后叮嘱道:“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从冯固的家里出来,夏稚迎着光,看见前方走来的一大一小身影。 在地上乱爬的小孩速度更快些,见夏稚从屋子里出来,更是兴奋地奔跑起来。 夏稚看着他笑了笑,附身给了他一个二级晶核,道:“谢谢你,光希。” 小孩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拿起晶核塞进嘴里。 夏稚直起身,目光落在几米远之外的男人身上。 “抱歉啦,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他歉意地说,抬脚走向他:“但我也挺害怕的,你不在的话出点什么事,之后可能更麻烦。” 去冯固家之前,他去而复返,重回了一次光希母子家。 本来只是想要询问哪里能找到给x分配任务的那些人,想通过他们联系到x。但没想到光希母亲说可以让光希帮忙去找x,他有自己的小办法。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帮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找人,可夏稚没有办法,他急着去找冯固,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光希还真挺厉害的,不仅找到了x,还把他带回来了。 x站的比较远,上上下下把夏稚打量了一番后,确定他没有受伤,紧皱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 等夏稚走近,也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夏稚听出他话中的怒火,下意识认为是自己耽搁了x的工作才导致他如此气愤,忍不住笑着讨好道:“也没那么重要啦,你要看吗?” x:“看。” 昨天确实不感兴趣,但是今天不一样,为了一个笔记本就让自己身陷险境,x倒要看看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两人先把光希送回了家,夏稚向光希母亲表达了感谢。 等回到家中,x看见一屋子的狼藉,眉头瞬间又皱紧了。 夏稚走的时候也没收拾,见状连忙瞪大眼,道:“我现在就收拾!” 刚要行动,被x一把拦住。 “不用收拾了。”x道:“把要带走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 “啊?!”一直在想办法离开辐射区的夏稚懵了一瞬,不仅没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也是x应该是误会了,急急忙忙解释道:“这、这些不是卓初弦的人弄的,没有人追进来,这都是那个叫冯固的……哎呀,你看看这个笔记本就知道了!” “冯固?”x猛地从这番话中捕捉到这个名字,他微微眯起眼,盯着夏稚半晌,而后说道:“把笔记本给我。”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对冯固这个名字的反应如此之大,但夏稚还是把笔记本交给了x。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瞒着x的意思。 因为夏稚知道,自己现在离开x根本寸步难行,不论是在辐射区还是离开辐射区。 关于冯固口中的机器,夏稚还想着有机会问问x是否知道这个东西呢。 十分钟后,x将笔记本合上。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空包,将一些食物和必用品装进去,又把夏稚存起来的晶核塞进去。 憋缩成一团的黑包迅速鼓起来,夏稚一脸茫然地看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等x背上包,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们要走了吗?”这次,他是真的相信x要带他离开辐射区了,“去哪呢?宫柏来找我们了吗?” x定定望着夏稚,看着他有些慌乱地换上厚衣服,又用小包装了一些临时需要用到的水和食物,x眸光微闪,语气淡淡地说:“小心身边的人,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夏稚:“哦,好。” “比起卓初弦,宫柏更值得信任,但也不要全信。” “我知道,我跟卓初弦又不熟。”夏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包里装东西的动作蓦地停下,抬起头无辜地看向x:“你……你不和我一起吗?” x的话更像是在交代什么…… 为什么?不一起离开吗? x的沉默给了夏稚一个答案。 夏稚十分不理解,他快步走到x身边,追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工作的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啊?” 说着说着,夏稚竟有一些哽咽。 不等x回话,敞开的大门外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才几天,就跟他的关系这么好了?” 充满磁性的声音含笑,明明是讽刺的话,听起来却不觉得被冒犯,语言艺术如此熟练,不是宫柏是谁? 夏稚眼眶红红的,转头看见门口逆光而站的宫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第230章 宫柏真的来了,来接他们离开了…… 不对,严格来说,是来接他离开的。 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夏稚沉默地低下头。 一时间,房间里里外外都静悄悄的,就如同这片令人窒息的铁皮楼。 直到宫柏再次开口。 “走吧。”他微微侧了侧身,绅士地为夏稚让出离开的路:“我们的时间有限。” 夏稚没动,三人各自站在原位,僵持了几秒后,倒是x率先笑了一声。 听见这声笑的时候,夏稚正低着头,闻声立刻抬起头去看x,缺件他依旧是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眼底氤氲着可以用温和来形容的复杂情绪,夏稚望进去,有种陷入并无法脱离的感觉。 半晌,x朝门口走去。 夏稚看着他的背影,脚下似有千斤重,不知道应该跟上,还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地站在原地。 直到x踏出屋子,像宫柏一样,侧身回头看着他。 夏稚轻咬下唇,缓缓迈开了步子。 这一路上,宫柏和x在前面低声交谈,虽没有刻意背着夏稚,但夏稚就算听到了,也不懂他们在谈论什么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是不错,想到刚才宫柏说的那句嘲讽的话,夏稚就忍不住在他身后瞪一眼。 他跟谁关系好怎么了?反正宫柏管不着,更何况他和x身处辐射区,归根究底还是宫柏的错呢! “他?你看见了?” “没有,这里的人都戴着帽子。” “他也是聪明,躲到这里来。” “先带夏稚离开吧,等这里的任务结束,我就出去。” …… 话题冷不丁转移到夏稚身上,一直被忽视的当事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带我去哪?” 前面两个男人都没有停下,宫柏侧了侧身,道:“当然是跟我回去。” “海a基地吗?”夏稚追问:“ 你想跟卓初弦合作,这样一闹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他说的‘闹’,指的自然是x从卓初弦手里把自己抢回来这件事。 宫柏笑了笑,没有多少真心地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夏稚:“……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们。” “为了以防万一。”宫柏的脚步慢了一拍,与夏稚并肩而行:“你生气了吗?” 夏稚别开头,“没有。” 如果不是这条路太窄,他一定会往旁边挪一挪,离宫柏远一点。 就知道这人一肚子坏水,所谓的商人头脑不过是给自己的狡猾找个借口而已。 夏稚不否认做生意必须足够精明,但自己成为对方展现聪明机智的其中一个棋子,他肯定是不开心的。 “你不会撒谎。”宫柏说:“能看出来,你不开心——因为这件事。” 夏稚:“哦,那你眼神真不错。” 宫柏叹口气:“该怎么向你解释呢?” 夏稚眨眼:“没必要对我解释吧。” 宫柏:“是吗?本来我还想说,这次算你还了一半债务呢……” 夏稚假装清澈无辜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解释吧,我听着呢!” 这次轮到宫柏装傻了,他浅笑着,却不再与夏稚攀谈,而是自然地转移话题。 “这次的任务完成,你要休息吗?”宫柏问x。 x沉默几秒,说:“可能。” 宫柏:“你之前就在休息,被我临时找过来当苦力,这次你休息的话,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 x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你确实比他们更好打交道。” 夏稚听着两人的对话,冷不丁想起那个隐藏在辐射区暗处的三好先生。 他与宫柏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宫柏知道对方的存在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是双胞胎? “宫柏。”夏稚唤他:“你认识三好先生吗?” 话音落下,就见宫柏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 夏稚呼吸一顿,“你看我干什么?” 下一秒,宫柏笑了。 “是他告诉你,他叫三好先生?” 不等夏稚回话,前面x便说:“我说的。” 宫柏了然地嗯了一声:“怪不得。” 这两人光明正大地打哑迷,夏稚本就好奇的心更加澎湃,追着问:“怎么了呀?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夏稚倒是知道‘三好先生’肯定是代号,可宫柏的反应明显就是:这人怎么还自称三好先生呢? 宫柏:“没什么问题,只是……” 话还没说完,小巷尽头突然涌出来一大批黑衣人。 瞧那身装扮,明显是宫柏身边的人。 黑衣人中间,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正被他们讨论的‘三好先生’,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白大褂,站在人群之中,神色淡淡地朝他们看过来。 一眼望去,夏稚仍然有种看见两个宫柏的错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十分突兀地冒出一个词来——克隆。 第202章 “你不该到这里来。” “是吗?”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太冒险了。” “你在指责我?看样子你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签订的契约。” “谈不上指责,只是你这样做,会把我们都带进危险之中。” …… 前方的争执还在继续,默默跟在后面的夏稚有点发懵。 是的,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吵起来了,争吵的理由也很神秘,至少夏稚没听出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在吵。 一旁的x好似习以为常,甚至都没什么好奇心。 夏稚忍住不问,微微垂着头,异常乖巧地跟在后头。 【游戏已经过去十天了。】 hr222突然在脑海中出声,夏稚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暗自撇嘴。 有什么办法,就算过去二十天,他也找不到一个看起来是玩家的人啊。 [你不觉得这局游戏的bug很多吗?这么多人,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能遇见那三百分之一呢。] 【这是宿主需要考虑的事,而不是系统。】hr222的回答可以称之为拱火。 夏稚深吸一口气,努力忍着不爆发出来,追问:[那我这一局游戏一直没找到玩家怎么办?] 【就当作锻炼嘛。】 夏稚:“……” 哦,白玩是吧? “你在想什么?” x突然出声,把夏稚吓了一跳,脸盲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想什么。” x眯了眯眼:“是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夏稚:“我的表情?” x:“嗯,看起来像要咬人。” 夏稚:“……没有啦,我只是在猜他们两个人在吵什么。” 现成的借口摆在眼前,夏稚逐渐压低声音,凑近x,小声问:“你跟我说实话,他们俩真的不是双胞胎吗?” x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半晌,摇头:“不是。” 夏稚:“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难道是克隆?” 下一秒,x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好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夏稚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再次抬起头,就对上前方两道略显炙热的视线。 一直在争吵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此时皆回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用同样的表情望着夏稚。 那一瞬间,夏稚感觉周身环绕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感,令他汗毛耸立,浑身发冷。 几乎下意识的,夏稚低下头,慌张无措地避开他们两人的视线。 第231章 好在,话题的中心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而落在夏稚的身上。 x暂时不能离开辐射区,因为宫柏此次前来完全是在计划之外,并不属于之前他所承诺的时间范围内,所以只能暗中将夏稚带走。 至于x,他还有另外的事要做。 如果不是夏稚急着离开,他可能会想办法留下…… 比起宫柏,他更希望跟x在一起。 人就是这样,喜欢跟可以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人一起生活,不管这种感情是友情还是亲情,甚至是爱情,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坐上车的时候,夏稚还眼巴巴地看向窗外。 不远处,x站在原地,笔挺的身姿宛如悬崖峭壁上的一棵松。 他似乎透过漆黑一片的车窗与夏稚对视着,沉寂无声。 车子启动,夏稚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做出再见的手势。 “你跟他的关系真的很好。” 宫柏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对于短短几日两人之间产生的羁绊感到惊奇。 “我记得你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很警惕。” 夏稚噎了一下,随后小声说:“因为相处过之后发现他更好一点。” 宫柏:“更好?”他精准地捕捉这个代表对比的词语,轻笑一声,说:“是比我更好?” 夏稚抿唇,“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其实这个更好指的是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宫柏、卓初弦、柳俪、三好先生…… 每个人在他心里都不如x。 宫柏没有追问,许是聪明的他早已清楚夏稚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能源车行驶在破旧的马路上,路程有些颠簸,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令人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夏稚始终侧着头,看向窗外。 辐射区的景色一直是黯淡无光的。 不管是充满压迫感的阴暗铁皮楼,还是脚下踩过的穿插钢筋的碎石,阴湿压抑。 远远望去,笼罩在辐射区上方的浓云似乎从未散开。 车子行驶的方向是辐射区的中心地带,夏稚在这里待了几天,早就搞清楚了方向。 飘远的思绪渐渐回笼,夏稚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目不斜视的宫柏。 “我们要去哪里?” 宫柏喉结微动,沉吟片刻后,说道:“用旁人察觉不到的办法离开这里。” 旁人察觉不到的办法…… 夏稚没再出声,这次却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被拦腰折断多年的防护栏已经破损成一根根方形的铁棍,灰尘模糊了它们原本的色彩。 宫柏在这里下了车,他没急着叫夏稚,自己一个人站到一旁,点了一根烟。 夏稚望着那徐徐升起的白色烟雾,想了想,跟着下了车。 即使解千愁,香烟的味道在不适应它的人闻来,也是无比呛人的。 夏稚不喜欢烟味,刚一靠近,就被呛得皱眉,立刻停下脚步。 宫柏见状,挑眉笑了一下:“跟下来做什么?” 夏稚耸肩:“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看起来像是为了抽根烟所以临时停车,但这里似乎就是他们理应到达的目的地。 宫柏没有否认,只是将烟扔到地上,皮鞋踩上去,灭了火。 夏稚等味道散去,就往前走了走。 “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宫柏从善如流:“猜不到,你说吧。” 夏稚:“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丧尸。” 这里说到底也是辐射区,丧尸应该多如牛毛,铁皮楼算是在辐射区边缘,因为x之前说过,辐射区中心有东西在吸引那群丧尸,所以它们往中心靠拢而忽视边缘生存的那些异化人倒也能解释得通。 刚才这一路,他们明明是向辐射区中心的方向行驶,可这一路上,夏稚不仅没看到一个丧尸,甚至有种这条路是被清理过的错觉…… 宫柏被夏稚眉飞色舞得意的小模样逗笑,嘴边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嘴里夸奖道:“真聪明。” “你明知道我不是想听你夸我聪明。”夏稚有些无语:“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宫柏手指捏了捏,倏地想起烟已经被他踩灭了,轻轻啧了一声,道:“因为有人在这里当清洁工。” “清洁工?是清理丧尸的意思吗?” “丧尸可清不完。”宫柏意有所指,“想办法清理出一个地方,还是可以的。” 夏稚哦了一声。 没过一会,废弃的地下停车库入口内突然亮起两道光。 随后,一辆黑色的能源车缓缓驶出,停在他们面前。 起初夏稚被那辆车晃的眯起眼,没太注意到车子的异常,直到灯光熄灭,宫柏招呼他上车的时候,夏稚猛地瞪大眼睛——这竟然是一辆悬浮车! 只在小说和漫画里存在高科技赛博世界悬浮车,竟然被他在这荒芜危险的末日中看见了! 夏稚无比震惊,瞪着这辆酷帅无比的黑色悬浮车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车也太帅了吧!” 宫柏弯起眉眼,“喜欢吗?” 夏稚:“喜欢……嗯,也不能说喜欢吧,但是好帅!” 他本来也不像其他男孩子那般爱好研究各种车,但悬浮车的帅气却是扑面而来,给他一种震撼的酷感。 “喜欢的话我会送你一辆。”宫柏财大气粗地说。 夏稚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可以用悬浮车抵债…… 下一秒,就听宫柏残忍地打断他的幻想:“车就是车,不能抵债。” 夏稚:“不要了。” 宫柏:“真不要?” 夏稚:“我又不会开……”顿了顿,他又变卦:“不,还是送给我吧,万一有一天我得自己逃命呢,有辆车也不错。” 宫柏笑眯眯:“可以。只不过忘了跟你说,悬浮车目前只能在辐射区行驶,外面不行。” 夏稚:“……那不要了。” 才不要一直被困在辐射区! 不过宫柏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特殊的思路。 悬浮车只存在于辐射区,而外界还在争先恐后地研制能源车,甚至能源车也有研究失败的时候,这是不是说明,辐射区内的科技已经比幸存者基地要先进许多? 没有给夏稚过多思考的时间,宫柏带着他上了悬浮车后,夏稚发现悬浮车内部更是高科技。不需要乘客操作,这辆车在接到他们之后自动识别,然后开始行驶,朝废弃停车场深处快速移动。 “我们现在去哪?” 夏稚有些小激动,问身旁的宫柏。 “离开辐射区。” 宫柏看起来就淡定,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乘坐悬浮车。 夏稚愣了一下,随后猛吸一口气:“哎呀,我的东西还在后备箱呢!” x给他带的晶核、食物和衣服! 宫柏:“有人会把东西带出去,不用担心。” 夏稚焦躁的心情还没生出来,就被一桶冷水浇灭,他悠悠叹口气,失落地抱怨道:“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等着听你说……你就不能给提前我讲讲吗?” 宫柏侧眸,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夏稚轻哼一声:“我要是能问出来,那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才觉得自己像个小傻子,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悬浮车走过幽暗的隧道,不知何处洒落的光芒在速度的加持下变成一闪而过的光点。 光影交错下,宫柏那张宛如上帝精心雕刻的侧脸模糊不清,好似素描的笔墨线条被擦花。 “小骗子。”发出这道声音之前,他似乎发出了一声饱含宠溺意味的轻笑。 “好奇心使你悄悄调查了那么多,现在却告诉我,你不知道问什么。” 夏稚不明所以,刚要反驳,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那个计划。 从冯固那里离开后,一直不适时宜出现的词汇。 ——克隆。 “你的意思是……” 夏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一直以为,这些旁敲侧击知晓的信息半真半假,因为迄今为止,夏稚都没有确凿的相关证据去坐实这些信息。 即使冯固说得那般声情并茂,夏稚也没有彻底相信。 克隆计划,也是夏稚想到宫柏和三好先生时,突然关联上的。 此时此刻,宫柏的话好似在说:你知道的都是真的,问吧,问出内心的疑惑。 夏稚深吸一口气。 “克隆计划……” 宫柏:“是真的。” 夏稚心跳微微加速:“你认识冯固吗?” 第232章 宫柏:“听说过。” 夏稚:“他说有个机器,很重要,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机器吗?” 一直顺着夏稚的问题做出回答的宫柏忽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有跟你提过机器的事?” “何止是提过。”夏稚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无奈地摇头:“他都跪下来求我了,希望我能帮他把机器偷出来!” 宫柏:“……” 这次轮到宫柏沉默了。 过了一会,宫柏说:“确实有这样一个机器,但想要偷出来的话,不太可能。” 夏稚:“很困难对吧?幸好我没有直接答应他。” 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不疼,只是冷不丁被打头,夏稚下意识伸手捂住,控诉地看过去时,只见宫柏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 “冯固这是慌不择路,找不到别人,就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不过还好,你足够聪明,没有轻易答应他任何条件。” 夏稚:“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没记错,冯固是有一种异能的。”宫柏说:“他的异能很特殊,对丧尸没有用,但是对人类,用处却很大。” 末日觉醒的能力中,大部分都是有用的。 除了能够使用自然相关的能力之外,增强体质的能力已经算是很普通的了,但是在对付丧尸的时候,此类异能者也能在普通人中脱颖而出,多一层活下去的希望。 对丧尸没用,对人有用的异能…… 夏稚小心猜测:“难道是治愈之类的异能?” 宫柏突然沉默了。 那双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恰在此时,悬浮车驶出了隧道。 光芒如同破天的雷,轰然点亮车外的光景,错落有致的轨道由上至下,在一片地下桃园中穿插,数不清的悬浮车被轨道上电磁般的装置收容,接引滑行。 如此高科技的场景令夏稚情不自禁地贴在窗户上,四处张望。 身后,是宫柏含笑的声音。 “欢迎来到地下场。” “克隆人们生活的地方。” 第203章 末日刚爆发的那段日子,对于人类来说,是肉丨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 亲朋好友变成吃人的怪物,社会秩序瘫痪,各个国丨家的高层领导自顾不暇,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根本没有预防的可能性。 暴丨乱就是世界天翻地覆的开始。 当时有谁会注意到丧尸脑子里孕育的晶核? 肯定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无比狼狈的普通人。 作为能源的原材料,晶核的作用被研制出来的那一刻,注定是人类崛起反击的大好时机。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从被无限压迫的那一方,以勇气进化成为了获取晶核而反杀吃人怪物的那一刻开始,胜利的战歌即将吹响。 “什么是地下场?” “克隆人是怎么来的?” “冯固说的那场实验,最终想要达到的效果是怎样的?” 庞大的地下场内,各种设施甚至比末日爆发前的科技还要高级。悬浮车、电磁轨道、深不见底的地下空间。 夏稚和宫柏所乘坐的这辆悬浮车在一条电磁轨道上滑行,目的地是一出很深的隧道,一眼看不见光亮,亦如他们来时的那条隧道一般。 这一路上,他问了许多问题。 进入隧道后行驶得越久,他的心里就愈发忐忑,总有一种现在离开这里,这一辈子都无法知道地下场的事了。 夏稚问得很急,相比之下,宫柏就显得太过从容淡定了,像卖关子似的,不紧不慢地用一些简短的话来回答夏稚的问题。 “地下场是克隆人生活的地方;克隆人是通过某种实验研究出来的高智能机器;冯固口中的实验,就是所谓的克隆计划,想要达到的目的很伟大,但是实行起来难度不小的,导致工作人员之间产生分歧,克隆计划早已四分五裂。” 夏稚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克隆计划没有成功?” 宫柏:“没有。现在研究院仍然在寻找可以继续克隆计划的途径。” 夏稚结巴了:“那、那你说克隆人生活的地方……” 克隆计划既然没成功,克隆人是从哪来的? 宫柏笑了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所有的克隆人,都是计划失败后的产物。” 计划失败了,但是却成功研制出克隆人…… 也就是说,研制出克隆人并不是这项计划的最终目的。 很明显,冯固隐瞒的那部分内容才是重中之重,夏稚从他那里听来的其他讯息不过是金盾计划中的一些皮毛罢了。 “那你知道他们研制出克隆人要做什么吗?” “大概是需要一个可以跟丧尸抗衡的非人团队吧。”宫柏模棱两可地说:“克隆人毁坏后还能再修复,但人命只有一条。” 夏稚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你是克隆人吗?” 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的宫柏认真地凝视着夏稚。 这一次,他坦荡地做出了回答:“是,也不是。” 夏稚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宫柏:“克隆人是机器,它们无法复刻出异能。” 乍一听到这句话,夏稚第一反应就是:有异能的人一定不是克隆人。 但转念一想,宫柏没有骗人的话,就说明他有异能,也跟克隆人有关…… 沉思片刻,一个疯狂的念头自脑海中诞生。 近乎迫切地抓住宫柏放在一侧的手,夏稚的呼吸沉重,声音颤抖询问:“你、你被做实验了吗?” 有异能,不是克隆人,却跟克隆人有关,且还有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三好先生…… 种种迹象都表明,宫柏才是被克隆的本体! 为什么?他不是很厉害的商人吗?怎么可能会被抓走做实验? 冯固说过,官方的实验方式逐渐扭曲,已经背离了原本的道路,从一开始研究丧尸,到晶核中提取能源,最后用异能者来做实验…… 这不就是人体实验吗?! 冰凉的手被包进一只温热的大手中,隧道昏暗,夏稚看不清身旁男人的神色,只听到一声浅笑。 宫柏不再说话,那声笑好像回应了一切。 这条隧道的终点是一个地下站台。 不过从站台的残破程度来看,这里应该跟刚才处处充斥着高科技产物的地下场没什么关系了。 就像那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一样,已经连接地表,那千疮百孔的末日世界。 宫柏握着夏稚的手,牵着他在黑暗中走出一段距离,前方渐渐展露光明,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楼梯向上,环境不算很脏。 夏稚垂眸看着被握紧的手,有些不适地挣了挣。 很轻巧地便挣脱开了。 “上去吧。”宫柏说。 夏稚嗯了一声,跟在宫柏身后走上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个小门。 宫柏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而这扇门则像是院子里的地窖入口。 一眼望去,一片荒芜,可见这里也荒废了。 “这是哪?” 夏稚压低声音,生怕哪里突然钻出一个丧尸,听见声音冲过来。 “上京郊外的墓园。” 宫柏说完,夏稚就贴到了他身边。 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淡定的男人,夏稚吞咽口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首先,在墓园下面安插站点你们地下场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就算是唯物主义者也不怕那些已故之人突然从土里钻出来吃人吗? 其次,他只是跟宫柏聊了一会天而已,悬浮车就把他们带到上京地区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最后,冯固可表明,现在的上京像一个铁桶一般,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你说这里是上京,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走地下,进入上京幸存者基地里面啊?” “轨道没有通进上京幸存者基地里面。”宫柏无奈地说:“况且,这些东西,可不敢让上京里的人知道。” 夏稚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啊?” “为什么要进去?”宫柏说:“我们的目的地不是上京基地内部。” “啊?”夏稚跟紧他的脚步:“不去基地里面,我们去哪?” 宫柏:“水厂。” 宫柏曾经说过,末日内的水厂产业不止他一家。 给上京基地提供饮用水的水厂,就不是他名下的产业。 如此宝贵的水厂,在末日内并不多,只能说作为各个基地水厂的合作对象,宫柏的水厂更多、知名度也更高一些…… 而上京基地的水厂,更像是专为他一家供水,且生产饮用水的方式对外是隐藏的。 第233章 不然面前摆着一个可以跟各个基地捆绑在一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利用呢? “你去他们的水厂干什么?”夏稚好奇地问。 宫柏嘶了一声,好似在组织语言,几秒钟之后言简意赅道:“偷东西。” 夏稚:“……” 怎么都走上了偷东西这条路? “那帮我也偷偷行不行?”夏稚嘿嘿一笑:“我想去偷冯固说的那个机器。” “你要那个机器做什么?”宫柏反问。 夏稚轻哼:“那你去水厂偷什么?” 宫柏耐心解释:“严格来说,我不是去偷,而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明白吗?” 夏稚:“……我是去偷,我觉得那个东西挺重要的。” 顶起嘴来一个顶俩,冯固把那个机器夸得神乎其神,夏稚总觉得拿到了那东西,探索度就有着落了! 到时候就算他找不到mvp玩家,也能通过这个得到一点探索积分。 在心里暗戳戳夸自己聪明,夏稚的表情透出一丝小得意,嘴上努力劝说宫柏帮忙。 “帮帮我嘛……我不是为了冯固,就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 “很难。”宫柏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残酷地说出犹豫的理由:“那个机器在上京中央大楼的地下四层,它的能力很强大,几乎联通上京内所有正在运转中的设备。把它偷走,就相当于断电、断水、警备失效,那些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夏稚呆住:“等一下,这么大的基地,就靠那一个机器运作吗?” 宫柏笑了笑,话中满含嘲讽:“是啊。” 这么大一个基地,就用一个机器运作…… 夏稚啧啧两声,怀疑上京幸存者基地早已是穷途末路。 直至最后,夏稚也没从宫柏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过夏稚不急,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就连他听完宫柏的解释,都在思考还要不要去偷机器,更何况始终在权衡利弊的宫柏。 摆在眼前的首要任务,是跟宫柏一起去上京的水厂。 他们走出墓园,外面一条灰扑扑的吐露上停着一排能源车。 熟悉的黑衣人们站在第一辆车的周围,见宫柏出现,立刻恭敬地打开车门,迎他上车。 宫柏则是先绕到另外一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夏稚先上车。 几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夏稚身上,夏稚强绷住表情,故作平静地上了车。 坐上车,夏稚默默捂住脸。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几道视线十分炙热,好像在说:看啊,我们给宫老板开车门,宫老板给他开车门! 真是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啊! 宫柏上了车,启动车子前,让夏稚往后看。 夏稚回头,就看见后车座上摆着x给他带的包,眼睛瞬间亮起。 “它比我到的还快呢!” 宫柏:“运输物品的渠道要比载人轨道快一点。” 夏稚不禁感叹:“地下场那么高科技,为什么不能造福全人类呢?” 宫柏眸光一滞,薄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就被夏稚打断。 “唉,把你们之间关系搞僵的始作俑者真的太可恶了!” 啊…… 似一股暖流涌入心房,带来舒慰的愉悦感。 宫柏勾唇,缓缓笑了。 - ——好像。 ——真的好像。 ——是真的吗? ——好像不是,但感觉又是。 密密麻麻的数据交汇,在每一条信号线路中传输。 ——可是他死了。 ——他好惨啊。 ——跟我们一样吗? ——一样的。 ——老板找到他了。 电报似的‘嘀嘀’声此起彼伏,好像无数张嘴,正在旁若无人地进行交流。 ——太好了,太好了。 ——还给他吧,抢过来,还给他。 ——不要让他们发现。 ——藏起来,藏起来,藏起来…… 从冰冷的数据中,有感叹、有惊讶、有喜悦、甚至是庆典一般的欢呼。 ——我离得近,闻到了香气。 ——我也是,好香。 ——像阳光一样,治愈的味道。 ——还给他,都还给他。 ——会的,老板会这样做的。 ——老板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现实中,死寂蔓延。 除了领头车之外的能源车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第204章 上京幸存者基地的水厂建立在基地之外。 因为能源转换纯净水必须要有水源,建立在内陆城市正中央的幸存者基地并没有这种条件,所以水厂的位置比较偏僻,甚至比上京郊外还要远。 水厂建立在长河之上,是末日后建立的一座水上工厂,当时建立的时候可谓是劳民伤财,至今还被许多幸存者以‘用鲜血为人类的未来铺路’这句话来形容。 这里的防御措施也是很牢固的。 去往水厂的路途中,宫柏简单介绍了一下上京水厂的基本情况,比如说里面的工作机器比人还多、警备设施都是由晶核能源维持的、水厂内生产的纯净水都是由地下运输、高科技支持它在河水中拓展出一条隐蔽的通道…… 后面有些话听起来已经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公共信息了。 宫柏对上京水厂的了解更深。 夏稚听得虽然云里雾里,但最终还是以自己的理解做出简单总结,那就是上京水厂是在晶核能源研制成功后、动用了无数人力和晶核而建造高科技生产区。 相比之下,宫柏名下的水厂更符合末日突发前的那个时代。 “我们要去这么厉害的地方偷东西吗?”在夏稚看来,了解后的上京水厂跟幸存者基地中央大楼一样危险。 宫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我有办法。”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夏稚随口敷衍一句,继续忧心忡忡地问:“你要偷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对水厂来说很重要吗?” “可以这样说。”宫柏斟酌用词:“如果没有那样东西的话,水厂的产量将会大量消减。” 夏稚明白了,宫柏要偷的东西应该跟中央大楼地下四层那个机器一样重要。 一排黑色的能源车如同鬼魅般在夕阳下行驶,从土路开出去后,直上沥青马路,丧尸和不知名怪物低吼声此起彼伏,像旅途中的车载音乐一般,带来的明明应该是恐惧,可夏稚却像是习惯了一般,手撑着下巴,明亮的眼眸望着窗外闪过的景色。 夕阳还是美的,是灿烂的橙红色,在天边肆意燃烧。 夏稚从未经历过自然灾害。 在他的印象中,灾害只出现在新闻中,不同国家、不同的受害者、不同的灾后惨状…… 再直白一些的想象,就是灾难电影中的特效。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惊险,最后的结果都是代表希望的光明笼罩在幸存者身上。 人们总是希望越来越好的。 听到滔滔不绝的水声,能源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夏稚知道,他们到达上京水厂了。 从车上下来,迎着夜幕微光,夏稚看见奔涌的河面上几栋建筑物的轮廓:那是几个高塔一样的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钢铁的气息,河水淹没它们的身体,敲打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仍然无法动摇它们一丝一毫。 “那就是上京水厂。” 宫柏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与他望着同一个方向,低声道。 他的声音比往日沙哑些许,仿佛生病了似的,听起来不是很舒服与的感觉。 夏稚以为他开车累到了,于是开口劝说:“如果很累的话,要不要歇一会,准备一下再去?” 他们已经在水厂门口了,临阵脱逃是不太可能,但浅浅休息一下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宫柏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们速战速决吧。” 夏稚将他眼中的冷漠记在心里。 第234章 这个地方对于宫柏来说,似乎存在着不好的回忆。 在黑衣人们的带领下,夏稚跟着他们来到一座桥上。 由于已经入夜,水厂附近也没有照明装置,导致夏稚看不清周围的景色,先入为主觉得黑衣人带着他们走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小路,暗自潜入水厂内。 直到发现这座桥的尽头通向水厂一号大门,夏稚被夹在中间,已经没有了退路。 “你说的偷东西,是从大门进啊?” 周围气氛太过凝重,夏稚就算吐槽也不敢放大声音,只能凑近宫柏,压低声音焦急地说:“这样不会被这里的人发现吗?” 宫柏没说话,而是拉住夏稚的手,安抚般捏了捏。 夏稚:“……” 艺高人胆大,他佩服了。 然而令夏稚震惊的还在后面。 水厂一号大门是电子锁,要通过指纹或密码才能打开。夏稚以为他们作为入侵者,会用一些特殊的办法,比如说破解电子锁密码这种黑客操作。 结果宫柏上前,大拇指按在识别屏上,代表着通行的绿光一闪,大门应声打开。 夏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茫然地跟了上去。 ——没偷过东西,请问这是偷东西的正常流程吗? 上京水厂的大门识别宫柏的指纹这件事已经足够震惊了,接下来,他们一群人走在正在工作中的机器人中、路过一个又一个监控摄像头、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和说话声…… 就像在逛一个高科技商城,双方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备。 此时此刻,夏稚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是正常的吗?”他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问宫柏:“我们现在就这样走着去偷东西吗?” 宫柏泰然自若:“必须纠正你一点,不是偷,而是拿。” “哦。”夏稚听话地改口:“那我们现在就这样走着去拿东西吗?” 宫柏脚步顿了顿,有些无奈地侧眸看了一眼夏稚:“害怕吗?” 夏稚:“我是担心。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你有异能,我没有。” 宫柏:“觉得我会扔下你自己逃命?” 夏稚:“我没这么说,但如果情况紧急的话,你把我扔了,我不会怪你就是了……”说完,他猛地发觉自己被宫柏带偏了思路,连忙道:“重点是我们应该小心一些啊,不要被人发现!” 宫柏只低声道一声放心,然后悄无声息地握紧夏稚的手。 一行人带有目的地上了电梯。 电梯也需要指纹驱动,宫柏扫过指纹后,按亮负二层的按钮。 几秒钟后,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幽暗的走廊。 黑衣人们率先出去,不等宫柏发话,每个人像是有自己的任务一般,迅速散开,有的走向走廊尽头,有的顺着岔路去往其他走廊…… 最后,只剩下夏稚和宫柏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沉默。 “他们去做什么了?” “找点东西。”宫柏说:“等几分钟就好。” 夏稚不明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站着吗?” 既然已经是偷东西了,到处看看不是更好? 宫柏挑眉,似乎对夏稚的想法很感兴趣:“你想去哪?” “我又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夏稚呼出一口气,还没说话,余光便瞄见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哎?” 宫柏也看见了,很是自然地牵着夏稚朝那边走去。 “走吧。” 夏稚懵了:“不是要等吗?” “不用了。” 两人通过走廊尽头的拱门,侧身进入一扇小门中。 那扇门小到夏稚以为是一个杂物间。 可进去后,里面却大有洞天。 一台台睡眠舱似的机器规整地摆在这巨大的房间里,每一台机器上面都有一个操作屏,屏幕微闪,显然这些机器还在运作中。 舱尾连接几条很粗的电线,几股电线在地上摊开,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冬眠的蛇。 可它们的尽头却拧成了一股,顺着机器中间空出的小路,延伸进一个高耸挺入天花板的玻璃罐上。 玻璃罐很粗,里面是空心的,注满了一种蓝色的水,此时正咕噜咕噜冒着水泡,仿佛烧的沸腾起来。 不过比起玻璃罐,夏稚对那些睡眠舱一样的机器比较感兴趣。 机器上面覆着一层暗色的玻璃,就像汽车的窗膜一样,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夏稚俯身朝一台舱内瞧,什么也没瞧见,宫柏正往里面走去,夏稚连忙跟上,就这样左顾右盼地看了一路,也没看出里面是什么。 宫柏的目标是房间中心的玻璃罐。 来到玻璃罐前,宫柏的动作猛地顿住,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沸腾的蓝水,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夏稚就跟在他身边,对于他的情绪变化感应得很及时。 这水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宫柏为什么如此激动,夏稚将注意力放在玻璃罐里面,试图通过那并不清澈的蓝色浊水看出一些名堂来。 突然,他看见蓝色的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浮动。 那是一种很苍白的肉粉色,在蓝水中央,被沸腾的水泡裹挟着上下涌动,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发现里面有东西,夏稚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他缓缓凑近,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 下一秒,他就被拉住手,用力扯离玻璃罐前。 “不要看。”宫柏低哑的声音亦如他刚刚下车时那般难听。 夏稚从这三个字中,听出了一丝隐含在悲痛下的乞求。 他安静须臾,而后轻声道:“好吧,我不看。” 宫柏依旧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握紧夏稚的手。 这也是夏稚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好似将一切都纳入计划的精明男人,也有慌乱无措的一面。 只要是人,就不会成为神。 再谨慎的人也一样,他是同类中的佼佼者,却不应该被剥夺喜怒哀乐的权利。 微微颤抖的手彰显他的慌乱,已经抵达终点却不愿意迈出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令一个面对蛮荒末日都无比淡定、宛如世界主宰般的男人如此失态,夏稚想不到。 或许跟金盾计划有关,又或许是跟水厂有关…… 不管是什么,现在夏稚所见识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中的‘末日求生’。 [这里的一切都不太像简单的末日。] 与宫柏一同盯着玻璃罐,夏稚心思凝重,感慨过后,忍不住向系统确认:[虽然是大型生存游戏副本,但现在这里的一切根本不像普通的末世。] 【丧尸是起因,末世是过程。】hr222说了一句很高深的话:【宿主,希望你可以利用过程中的一切,找到本该属于这个游戏副本的最终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宫柏终于有了动作。 他半蹲下来,用另外一只空下来的手,拔掉了玻璃管下面连接的所有机器的插头。 咔哒一声响,房间内的灯光熄灭,只留下机器屏幕上的光,每隔一段距离,星星点点照亮这间屋子。 而眼前的玻璃罐内,蓝色浊水似乎被抽走,只留下那个隐藏在其中的神秘物品…… 借着周围惨白的微光,夏稚看清了。 ——那是一颗人类的大脑。 第205章 ——不够,远远不够。 晶核的能力是惊人的,尤其对于末世降临后一度处在食物链底层的人类来说。 金盾计划的专家曾经表示,如果丧尸的大脑中孕育了晶核,而击碎大脑才能让这群行尸走肉彻底死亡,那么晶核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能源驱动器。 换一种解释,就像机器人身体内的电池,只要有了电,它才能行动。 既然如此,晶核中的能源不能供人类使用吗? 一个猜想,支撑起整个计划的运作。 事实证明,晶核中的能源可以为人类所用,它为末日后断电多年的世界重新带来光明。 是的,晶核能源的第一种作用,就是供电。 后来,人们研制出了不需要子弹就能无限射击的能源木仓、透明的能源保护层、能源燃料驱动车辆行驶…… 晶核的好处让人类看见了希望。 于是,进化版的金盾计划诞生了。 人类要奋起反击,从那群行尸走肉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家园。 最初的计划,是建造出一批机器军队,用晶核能源作为养料,供它们为人类作战。 可是晶核中提取的能源是有限的。 因为晶核是有限的。 想要机器军队保护人类,人类就必须先得到足够多的晶核去供养它们。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不论过程如何反转,最终仍然站在起点。 有人选择放弃,而有的人则是走上另外一条不归路。 上京基地的研究院率先研发出一种机器。 第235章 这个机器很小,是一个方形的铁盒子,它被固定在一个供能装置内,能量超出想象。 利用它的力量,第一批人形机器人诞生了。 它们是用第一批异能者的基因改造出来的,除了无法复制异能者本体的异能之外,那台能源机器供养得它们像普通人一样,有相同的样貌、性格、甚至是记忆。 又因为是机器人的缘故,所以它们比血肉之躯更加强大。 由此,克隆计划正式实行。 只是充满未知的危险环境中,意外总是来的很快。 一批批克隆人出去猎杀晶核,起初大有成效,可是渐渐的,研究院发现克隆人报废率极速升高,而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开始出现高智能丧尸的消息,更有变异的植物和动物在暗中蠢蠢欲动。 人类在升级,丧尸同样也在升级。 三级丧尸的出现让人类和行尸走肉再次变成平等的敌对关系,可是此时,人类已经无法离开晶核的能源,那台机器的研究者也不知去向。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剩下的研究员们决定按照机器研究者的手稿和实验记录,为人类再创一个可以提供无限能源的机器。 他们按照那些方法做了,做了无数次实验,伤亡惨重。 最终只成功了一半。 因为他们再也找不到那种纯粹的、清澈的治愈能力了。 … 眼睁睁看着宫柏将那颗大脑用一个白色的方盒装起来,夏稚只觉得胃里翻腾,强忍着干呕移开视线。 他不敢看,也问不出什么话来,纵然心里有许多疑惑,可此时此刻,他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从宫柏的举动可以知道,他要‘偷’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这颗大脑了。 只是夏稚想不到,为什么……是一颗大脑。 “要不是知道你对什么事都很好奇,我真的会佩服你此时此刻的淡定表现。”身后响起宫柏的调侃声,对比刚才他颓废的模样,这道声音反而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看样子,宫柏的情绪已经稳定了。 夏稚仍然不看他的方向,盯着角落里的一个睡眠舱,说话的声音透出一丝颤抖:“我有点害怕,就是生理上的反应,控制不住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的。” 宫柏嗯了一声,反问:“在想知道这是什么?” 夏稚严谨开口:“如果没看错这是一个人的大脑吧……我比较想知道,这是谁的大脑。” 宫柏笑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我的。” 夏稚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宫柏的大脑? “你跟我开玩笑的吧?”夏稚呼吸略微急促,音线更抖了,“别闹了,你要是没了大脑还怎么活啊……” “比晶核能源更持久的能源体,就是异能者的大脑。” 身后,男人用平缓的语速,轻描淡写地道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就是金盾计划的最终版。” 悠长的语调,将思绪拉回那段黑暗的时光。 那一段时间,仅仅只有半年,异能者的数量却大肆减少。 早就强调过了,丧尸是通过人类演变而诞生的,不论是退化还是进化,晶核都是在演变的过程中产生; 同样的,异能者也是如此。 丧尸的大脑更像是一种容器,而异能者的大脑里面虽然没有晶核,可它本身就是比晶核强大的存在。 异能者们没有死于和丧尸的战斗中,而是以官方的名义被招进研究院,最终在手术台上结束自己属于人类的一生。 亲眼看着自己的大脑被一群人拿出来,用鲜血淋漓的手捧着,放进早已研制好的能源器中。 大脑还活着,他们的身体却死了。 先是朋友,然后是自己。 宫柏已经记不得痛是什么感觉了。 只记得,刀刃切开头颅的时候,他的耳边是那群研究人员真情实感的安慰。 “这样也是活下去的一种办法。” “你们会被我们铭记的。” “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 大脑还活着,人就活着。 这是研究院对他们这群异能者临死前灌输的思想。 宫柏再次醒来时,他与一群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沉默,让宫柏确信,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人类了。 他是异能者吗?是。 他的身体是血肉之躯吗? 是,又不是。 他的大脑操控数百具属于‘宫柏’的克隆体。 而他是二号。 他的大脑,选中了二号躯体,输送过往的一切记忆。 渐渐的,机器缠绕的体内,开始生长出血肉。 直到一颗心脏,攀附着冰冷的机器零件,发出第一道跳动的声音——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与之相反的,是那些只有记忆,却没有血肉的克隆体。 它们更加冷酷无情,每一个人在‘宫柏大脑’的灌输下,都有一个誓死方休的任务。 “请允许我正式向你介绍——” 宫柏只是动了动脑,数台睡眠舱一样的机器便发出嘀嘀响声,紧接着,那层防止窥探的舱门打开。 每一台机器里面,都躺着一个浑身赤丨裸的男人。 他们有着跟宫柏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发色、一样的身体…… “属于宫柏的新克隆体。” 夏稚大幅度地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机器。 熟悉的面孔沉睡着,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怕了吗?”男人的声音紧贴在耳后:“不要怕,拿到了大脑,他们就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夏稚宛如走冰雪之上,刺骨的冰冷从脚底钻上来,如同荆棘放肆生长,顺着他的血管缠绕在身体的每一处,锋利的尖刺扎进肉里,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冰冻一般的酸麻。 就算是反应迟钝的人,也应该清楚金盾计划到底是一个怎样丧心病狂的人为灾难。 冯固口中提到的只是金盾计划的一部分,也是最无趣的一段过程,根据他口述的内容,加上如今眼前的现实,即使不了解其中曲折,夏稚也能在心中列出一个大致情况。 金盾计划最初确实是为人类争取更多生存的希望才实行的。 起初的实验围绕的是丧尸、病毒和血清。后来突然发生转变,许是因为异能者和晶核的出现,让研究院有了新的研究方向。 那个时候的研究计划应该还是中规中矩的,晶核由异能者带回,而对异能者的研究可能也只是普通的检测,比如抽血化验、基因检测等…… 冯固既然敢对夏稚表明实验目标是异能者们,就说明当时操作计划内容的时候还是充满人性的,不可能出现宫柏口中生挖异能者大脑的情况。 那么最大的转折点,很可能就是冯固等第一批研究专家研制出了那台纯粹的能源机器后,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流放的流放,冯固甚至怀疑自己后期接收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都是假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上京研究院应该就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异能者大脑供应能源的实验了。 离开的路上,像杂物间的那种小门,夏稚看见了很多扇。 可能每一扇门的里面,都有一个异能者的大脑,供应数不清的克隆体。 没有了大脑,新版克隆体就不能被激活。 对于这一点,宫柏对夏稚解释说,他们这一批克隆体是不一样的,因为太过自由反而无法操控,所以才被集中销毁。而克隆体们也不可能等死—— 至此,地下场的存在也有了解释。 新版克隆体更加依赖大脑能源,因此异能者的大脑在连接了无数线路之后,可以通过电流更改水厂主程序,反倒让宫柏有了可乘之机。 表面上是上京水厂,其实地下关押着无数受害者的大脑。 有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即使是第一批思想自由的克隆体也被销毁,他们只能作为一个能源体,为自己休眠中的克隆体提供养分。 夏稚不敢细想。 离开上京水厂的一瞬间,河流汹涌,夜风呼啸,夏稚渐渐找回理智,他看着前方昂首挺胸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手中黑色的盒子上。 那里面是宫柏的大脑…… “这样的人有多少?” 他轻声问道。 宫柏似乎没听清,停下脚步,等夏稚走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时,他微微俯身,将耳朵凑到夏稚唇边。 夏稚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再次开口询问:“我问,像你这样的受害者,有多少?” 克隆体虽然数不清,但大脑只有一个。 末世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异能者也才刚刚觉醒没几年,当时研究院到底骗走了多少异能者,生剖了他们的大脑。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夏稚的内心很复杂。 他想到了很多,从他进入这个游戏副本,被宫柏从地下人贩子手里买下来、到经历海a基地权利内战、再到辐射区内的安稳生活…… 还想起,宫柏曾经也不是‘宫老板’,而是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组成了佣兵小队,在末世中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 直至此时,夏稚仍然有一种朦胧的虚幻感。 就好像,他真的生活在这里,而不是一个突然降临的游戏玩家。 第236章 而下一刻,宫柏的回答,则让他本就虚浮无依的思绪,顷刻间跌入迷雾的深渊。 “三百。” “像我这样的人,一共有三百个。” 第206章 辐射区-异化人生活区。 矗立在地表之上,如同钢铁尖刺一般的铁皮楼内,蜿蜒小巷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冯固从地下场设立的救助站里拿到属于自己今日的那份物资,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他不是很愿意将那个只能遮风挡雨却没有一点人情味的铁房子当家。 最近他的异化愈发严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跟那个名叫夏稚的少年说过太多话的缘故,第二天他想发出声音就有些困难。 之后的几天,在无人时,他总尝试说话,来锻炼自己的说话能力,结果就是身体内发声的器官已经退化得不足以让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开始异化的那一刻,冯固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还是绝望到发出阵阵哀嚎。 本该是天之骄子,本该站在高处被幸存者们奉为救世主,本该…… 冯固恨。 恨那群过河拆桥的畜牲。 恨自己当时不够坚定。 …… 回到那冰冷的铁皮房,冯固刚一进门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在原地。 隔着帽帘,他看见一群黑衣人出现在自己的家中,而他们中间站着的男人身穿浅色风衣,身姿笔直,深色淡然地看向刚刚走进来的自己。 与其对视的瞬间,冯固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危机感。 “冯先生。”男人微微一笑,破败的暗色背景使得那张俊美的面孔多了一丝神秘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你。” 冯固嘴唇颤抖,他张开嘴,发出几声呜咽。 “已经说不出话了吗?真可怜。”男人遗憾地表示道:“既然如此,你也没有合作的价值了。冯先生应该很清楚,被我找到之后,下场是怎么样的。” 冯固眼睛睁大,黑色的血丝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眼球上,他发出嗬嗬两声,酝酿着准备开口说话,“我…能说……” 本想蒙混过关,但事关生死,他只能赌一把。 被发现了活不了,离开这里更是死路一条,既然对方提到了合作,冯固艰辛自己还有价值,一时半会对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男人沉默片刻,叹口气。 “好吧,冯先生的求生欲还是这么强。” 谈话间,两人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男人对冯固了解很深。 他知道冯固惜命,也知道他没有自尊,更知道他没有良心。 像这种苟且偷生又没有荣誉感的人,真的很容易利用。 这是冯固仅剩的价值了。 “冯先生,你知道我需要什么。”男人问道:“告诉我密码,你就能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像普通人那样,得到地下场的补给,直至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这一承诺的诱惑力对于已经没有后路的冯固来说就像饿狼看见了肉,没有理由不去吃上一口。 只是…… “我……密、码,记不住……” 冯固的声音沙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对面的男人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急了起来,跑到桌子旁边,翻出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那行字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只记住了一部分,但聪明的冯先生应该不会没有留下备用的密码吧?” 冯固动作一僵,也顾不得写字,快速解释道:“他们,都死了……我、我也只记得几个数字……” 男人但笑不语。 冯固彻底慌了,他毫不犹豫跪下,破铜一样的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乞求:“我真的额…不、知道……三号先生,我、我……” 三号先生,也就是‘三好先生’,与宫柏一模一样的男人微微弯下腰,抬手扶起冯固。 “冯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怀疑你有所隐瞒,而是……你应该不会愚蠢到,连记都不记其他几段密码。” 他口中的‘记’,显然不是记在脑子里的意思。 冯固沉默许久,最终,颤抖着说:“我、我记在笔记本上……它被、被、拿走了。” 三号先生幽幽叹息:“看样子冯先生是不准备配合了。” 说罢,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那群黑衣人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缓缓向冯固靠近。 冯固发出凄厉的叫声:“三好先生!三咳咳咳……我、我说,笔记本……在哪,你去找,行吗?” 嗓子里似有火在烧,眼看着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渐渐堵住门口投射进来的唯一光源,还试图有所保留的冯固彻底将自己的肚子剖开。 他的满腔真诚似乎并没有唤起三号先生的同情心。 “夏稚!!!”冯固撕心裂肺地喊出这个名字:“笔、笔记本,在他那里!”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男人微微一顿。 夏稚…… 竟然是他? “没有我,你、看不懂、密码!”冯固还在断断续续地保证:“别、别杀我!” 黑暗散开,光芒洒落四周。 近乎绝望的冯固跪坐在地上,仰头望向缓步走来的男人。 “冯先生。” 男人朝他伸过来一只手。 “合作愉快。” - 房车内,洗了个痛快澡的夏稚换上柔软的、新的睡衣,爬到上面的床上,手中不停地翻看陈旧的皮质笔记本。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夏稚看几眼笔记本上的内容,就侧头看一看卫生间的门。 他们今晚的住所是一辆由晶核能源全部覆盖的房车,是宫柏早就准备好的。 他们从上京水厂出来之后,宫柏没有自己开车,而是由一名黑衣人开车送他们到这里来。 上了房车后,夏稚透过窗子看见那些黑衣人的车子停在附近,隐匿在漆黑的夜色中。 来到房车上,宫柏便展露出疲态,他把装有大脑的盒子放到桌子上,也不防着夏稚,直接问他要不要洗澡。 有机会的话,夏稚当然想洗。 等他洗完澡出来,外面宫柏已经为他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和晚餐。 有两张床,上下铺,宫柏让他随便选,然后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夏稚两三口把晚餐吃掉,一直不敢看桌子的方向,把自己的背包扔上铺,直接爬上去钻进被子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他需要时间消化。 不过系统倒是很开心,这也是它为数不多几次主动出现,在夏稚的脑子里开趴体—— 【不管怎么说,探索度是拿到手了!】 【宿主最棒,我就知道宿主非常可靠!】 【等探索积分再高一点,我们就能哔哔哔、哔哔哔——】 …… 祝贺的声音中夹杂着乱码,系统解释说,有些话不是夏稚现在能听的,所以它的‘上司’自动消音。 夏稚开始对hr222的上司感到好奇了。 不过仔细一想,hr222说的也没错。 游戏时间已经过半,之前还觉得自己浪费了好长时间,现在只用这半天的时间,他就已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也是看到了x给他带过来的背包,他才想起来,冯固给他的笔记本还在包里。 之前夏稚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看笔记本上的内容,觉得这是一个人在做错了事之后日复一日的忏悔,但现在知道了具体的情况,这本忏悔日记就值得深究了。 首先,冯固肯定是参与了金盾计划,不管是他被架空权利、被欺骗、被流放、被追杀,都无法改变他一早知道金盾计划不停改版实验这件事。 因为他也提到了改版后的克隆计划。 按照冯固的说法以及从宫柏那里听来的真相,夏至推测出,冯固及其第一批启动金盾计划的专家们的共同目标应该是克隆人军团,让克隆出来的机器人代替人类战斗,这样不仅能减少人类的灭绝速度,还能有效的用物理方式清除丧尸,获取晶核。 但后来为什么整个研究团队被架空,第一批专家四散逃离,这一点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里面,上京高层人士一定扮演着某一肿角色,而且大概率不是正面的…… 夏稚有些苦恼,他不停翻看冯固的忏悔日记,企图从里面找到一些‘锁扣’,把他知道的一些闲散线索链接起来。 看着看着,夏稚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既然冯固参加的实验对人类并无坏处……那他为什么要忏悔? 日记中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对参加实验人员的愧疚,还有良心上的折磨,虽然没有日期,但可以从笔迹和墨水颜色看出,这些日记并不是一天写下的。 冯固……在对谁忏悔? 只是那些被取了一点血送去化验检测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类,还是被抓起来的丧尸? 不可能。 第237章 夏稚手脚冰凉。 ——冯固忏悔的对象,是那三百个…… “还不休息吗?” 卫生间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看了一眼夏稚的方向,便去桌上吃饭。 夏稚望向宫柏的背影,嘴唇微颤。 “宫柏,你之前说,你知道冯固。”他支起上半身,故作平静地问道:“是之前被骗去做实验的时候,见过吗?” 宫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晚饭来到房车后方的寝区,坐在靠着车窗的小沙发上。 “你觉得呢?” “嗯?”夏稚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 宫柏摇头失笑:“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隐瞒,关于你的疑问,我的回答是——是。” 夏稚一颗心沉入谷底,“冯固这个骗子!” 冯固明明做了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事,竟然光明正大地欺骗他,说自己被上京高层瞒着做了很多无用的实验,真正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自己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过! 宫柏笑了笑:“这么生气啊。” 夏稚:“他骗我的那些话,我差点就信了,也差点答应他去偷那个机器,幸好我没有……哦对,你之前不是说他有一种能力是人类有用的吗?到底是什么啊?” 话落,宫柏又一次抬眸看过来。 这种眼神很复杂,上一次询问的时候,夏稚已经见过一次了。 宫柏很少会流露出这种看似脆弱的情绪,他一直是深不可测的,叫人捉摸不透。 这种近乎瓷器般易碎的感觉,好像已经成为他的弱点之一了。 “他做过的事……你早晚会知道的。”宫柏沉吟片刻,给了夏稚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答案。 夏稚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宫柏:“因为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的能力是偷来的。” 停顿一秒,他那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多了一丝沙砾摩擦的嘶哑。 “从一个善良纯洁的人那里,偷走的。” 第207章 “当异能者出现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他们的存在。” “即使异能者在丧尸来临时冲在前面。” “人们对于未知的能力是无比恐惧,即使这股力量为他们所用。” “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消灭、或者彻底将这种未知的力量变换成自己的东西,才能放下心来。” …… 听说有人自愿放弃异能。 所以才有了一项特殊的实验——异能转移。 这项实验不属于金盾计划,也未对外宣布过,宫柏只知道只言片语,还是大脑被剖离身躯后,与上京研究院的内部系统稍稍融合,才窥探到这一机密。 本体死亡,大脑虽然还留存记忆和思考,但它所连接的躯壳不过是一台台机器罢了。 宫柏在察觉自己长出血肉与心脏之前,一直称呼自己为二号。 作为宫柏大脑的二号克隆体,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为上京建造水厂并提供无限饮用水,不过在这期间,他发觉自己与其他克隆体的不同,并且有了独立的思考,于是选择带领一部分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异能者大脑控制的克隆体逃离上京,独自寻找可以共同经营水厂的合作基地,之后名声远扬,他便对外光明正大地公布:自己就是宫柏。 其他知情人对他的这个行为只当是在外合作需要一个名声,而大脑的本体宫柏这一名字是最合适的。 夏稚垂眸,盯着笔记本半晌,问:“冯固偷了谁的异能?” “不清楚。”宫柏说:“我只知道,实验进行的次数不多,成功率也不高。且目前成功的人当中,只有冯固还活着。他的异能对丧尸无用这一点我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夏稚:“所以,他的异能是什么?” “契约。”宫柏说:“如果他与别人定下契约的话,这种异能就会将口头上的约定现实化。一定要举例子的话,就相当于我随口答应你的事情,如果我不做,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这种惩罚往往会在自己的异能中展现,比如失控暴丨走、异能不稳定、更严重的情况就是被直接剥夺异能。” 想到自己差点就答应了冯固偷机器的事,夏稚后怕地白了脸,“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或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宫柏将吃了几口的食物盖起来,放在桌子上,双手交错而握,搭在小桌子上,“这种能力不用出去杀丧尸,保证了生活环境的安全性,还能随随便便操控别人为自己所用。如果是我,也会觉得不错。” 夏稚探头看向他,忽的,拿起笔记本递过去:“你要看看吗?” “这是什么?”宫柏没有立刻接下,而是将目光落在上面,反问。 夏稚眨眨眼:“是冯固的忏悔日记。” 没想到,宫柏的反应跟x一样,并不感兴趣,“是吗?抱歉,我没有时间看。” 夏稚无语了一瞬:“怎么只有我觉得这个笔记本有用啊,你们都不在意。” “我们?”宫柏精准地捕捉这个词。 “还有x。”夏稚说:“我也给他看了,他一开始一点都不在意,后来他担心冯固伤害我,才看了一眼……”想起当时x看完笔记后的反应,夏稚啊了一声:“x也知道冯固是谁吗?” 宫柏听见x的名字并不惊讶,甚至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只不过听了夏稚的话,他似乎发出一道讥讽的哼笑。 待夏稚看过去时,他又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态度,提起x的语气也十分平静,仿佛那声讥笑是夏稚的幻听。 “x啊……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没有什么上进心,我真的很想跟他有些更深度的合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夏稚面露怀疑:“你是这样想的吗……你的表情好像在说,x是一个奸诈的大混蛋。” 宫柏的表情故作惊讶,嘴上却说:“是这样吗?” 夏稚懒得纠结他和x之间的关系,不过x如果也认识冯固,就说明人体实验的计划,x不亲历者也应该听说过。 ——x不像是克隆人的样子。 “从我这里询问有关x的事不太好,处于合作原则,我也不能擅自传播佣兵个人信息,所以你想要知道什么,还是去问他比较好。” 宫柏来到一处矮柜前,从容不迫地煮起茶来。 很快,绿茶的清香弥漫在不大的车厢里,夏稚从商铺探头,眼巴巴地看过去。 宫柏瞧见,挑眉轻笑:“要喝一杯吗?” 夏稚:“要。”热乎乎的,刚好暖暖身子。 宫柏给他倒茶,道:“没有冰糖,你能喝吗?” 夏稚倒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喝绿茶要冰糖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喜欢带一些甜味的。”宫柏说着,递过来一个杯子,里面有半杯热茶:“小心烫。” 夏稚坐起来,靠在车壁,一只手接过杯子,另外一只手拿起笔记本,坚持递过去,“看一看吧,我总觉得这些笔记有点奇怪,但是看不出哪里奇怪。”等宫柏伸手接过,夏稚捧着被子,轻轻吹拂涌上来的热气,小声嘀咕:“另外,我是喜欢甜一点的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都要加糖嘛,绿茶加什么糖呢……” 趁热的时候喝一口清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宫柏还坐在寝区靠窗的沙发上,此时手边放着一杯茶,姿势优雅地翻看笔记本。 许是没看出什么异样,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翻页的频率也不算慢。 四周倏然陷入一片安稳的寂静中。 是一种在冰冷的世界里寻找到一处温暖的庇护所,有新鲜可口的食物,有热茶,有柔软的床铺…… 夏稚在茶未凉的时候,就小口抿着喝完了半杯茶。 放下杯子后意犹未尽,他望向矮柜的方向,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一旁的餐桌。 盒子外套了一层类似于绒布袋的东西,严严实实挡住里面的光景。 刚才还没被遮住的…… 夏稚动了动嘴唇,神色复杂地看向宫柏。 即使知道那是宫柏的大脑,也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夏稚对直面一个人类的大脑心理上还是有抵触的,他无法控制自己,就像有人看到伤口和流出来的鲜血就会浑身发麻、又或者是在路上看见老鼠的尸体也会下意识惊吓逃走…… 宫柏明显看出来了,所以才用绒布袋把盒子装了起来。 “宫柏,那个……大脑,你要怎么办?”许是因为心里有些愧疚,夏稚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的话踩了雷,让宫柏感到不舒服了。 宫柏头也不抬:“送回地下场。” 夏稚疑惑地‘啊’了一声。 宫柏:“难道你觉得,我可以把它塞进我的头里?” 夏稚不说话了,心虚地别开眼。 没料到夏稚真的这么想,宫柏翻页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诧异地看向床上的少年。 结果就是夏稚尴尬得用被子蒙住头,都没挡住宫柏愉悦的笑声钻进耳朵。 “没有仪器操作,就算我真的想,也不可能把头摘下来。”笑过之后,宫柏轻声解释:“更何况,这个大脑并不属于我。”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过了一会,冒出头来:“三好先生也需要这个大脑吗?” “不止。”此时,宫柏已经把他们这一批克隆人的基本情况悉数告知了夏稚,“第一批克隆人因为自动性更强,所以我们身体里是本体大脑中的异能,不需要激活,也不用充能。正是因为研究院发现我们这一批克隆人太过独立自由,才产生了销毁的想法。” ‘宫柏’还有很多个。 不止有身为二号的宫老板和身为三号的海a区地下场管理者,还有在其他地区、拥有其他身份、执行其他任务的不同序号的‘宫柏’。 他们不需要大脑,也是‘宫柏’。 既然大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为什么还要偷出来呢? 夏稚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对此,宫柏没有给予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知原因,但一定有用处。 异能者的大脑所连接承载的事物有很多。 除了拥有比晶核无限多的能源之外,它与机器接触后,就像一种电子病毒,通过电流和机械设施了解到更多机密。 可是机密是大脑的,无法直接传输给曾经从它这里拿走能力的克隆人们。 宫柏是一个例外,他已经长出血肉,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相信,因为大脑选择了他,才让他从一堆破铜烂铁,变成一个有血有肉、心脏跳动的人类。 大脑容纳的东西有很多,也许在人类无法插手的领域,加密的数据信息已经通过各项克隆计划,悄无声息地传递着。 第238章 “我要回一趟地下场,你要去吗?”宫柏绅士地询问道。 许是一小段风波尘埃落定,即使仍在宫柏身边,夏稚也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对于宫柏的邀请,夏稚想了想,说:“我会在地下场看见什么?” “很多。”宫柏说:“比如:我的佣兵团们、长相一样的人有几十个、满地乱跑的机器狗……” 夏稚有些心动,但…… “你之前说,被做实验的异能者有三百个,你不知道他们的信息,但是上京研究院会有他们的身份记录。”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向宫柏。 300这个数字太巧了。 夏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被投放进来的三百名玩家。 刚一听说的时候,夏稚很好地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然而等激动散去,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也是玩家,本该属于那三百分之一,做实验的人中显然是没有自己的。 也就是说,可能只是数字凑巧,那三百名异能者并非都是玩家。 可夏稚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上京。 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来到上京幸存者基地这样庞大的群体里,从中寻找最像玩家的人。 夏稚已经不指望能够在许多玩家中挑选一名强大玩家作为mvp候补,他降低要求,只要在这个大型副本中找到一个玩家,他就用线索赌一把! 更重要的是,实物线索也需要用到电脑,顺利的话,这一次,他可能会在上京基地完成许多个目标,比如说找到一名玩家、混进研究院查看那三百名异能者的信息,顺便用电脑看看安全通道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如果运气好,他还能偷走冯固说的那个机器! 这么多事,夏稚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完不成的。 而宫柏此刻明摆着有自己的路要走,绝不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留下来帮他。 所以…… “宫柏,x什么时候能从辐射区里出来呀?” 第208章 一片建筑物的废墟中,戴着防护面具的男人冷着脸,无声盯着外面两只正在交流的三级丧尸。 两只三级丧尸皆是红肉外翻、肉瘤遍布全身,它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五官,嘴巴的位置流出腥臭粘稠的血水,有一只已经进化出了四条手臂,像章鱼的触丨手似的无限延长。 它们的头部凑到一起,野兽般的低吼此起彼伏。 它们在交流。 男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身体藏在残垣断壁后面,宛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两只丧尸的交流声停下,它们似有智慧一般,突然开始分头行动。 男人眯起眼,通过两只丧尸行走的路径来看,它们竟然要两面包抄这片区域的地下场入口,断绝他生还的可能性。 真是聪明啊…… 它们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进化到能交流有计划的群体作战阶段,日后一声令下操控世界上所有残存的丧尸的画面仿佛近在咫尺。 眼神悄无声息地侧移,一个被拔掉头颅的男性尸体给这一处狭窄的空间带来绝望。 还活着的男人无声呼吸,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在两只是三级丧尸的围堵下生还。 忽然,耳机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兄弟,往北走。三号已经派人来救援了,你往北边的入口去,那边是安全的。” 男人眸光微闪,安静半晌,问:“你好了?” “是啊。”耳机里的声音无比熟悉,大大咧咧的豪爽感扑面而来:“现在老子要重新打总排名了。” 男人听着耳机里的抱怨,意味不明地看向一旁的无头尸体。 半晌,他抬起手,翻了翻尸体胸前的口袋,拿出一个带着挂链的银色铁牌,上面刻了一个数字5。 “用把牌给你带回去吗?”他问。 “带带带。”耳机里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等我再打上去,我就还跟别人说我是五号!x,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如果有一天跟夏稚结婚了,我一定给你当伴郎!” 面无表情的男人动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浮现出点点柔和点光芒。他没说话,把铁牌装进口袋里,勘察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直接越过断壁,朝北方走去。 很快,x就看到了来支援的人。 “只有你一个人活着,看样子,这次的任务确实有些过了。”浅色风衣的男人被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拥护在中间,看见x走过来,他微微一笑,与宫柏一模一样的脸上多了一丝怅然,“唉,太慢了,再这样下去,支撑地下场运作的能源就要空了。” x单手摘下防护面具,线条分明的轮廓被光阴切开,一双冷漠的眼眸淡淡扫过说话的人,说道:“这难道不是你意料中的吗?” “话可不能这样说。”三好先生无奈摇头:“我也是为了我们好,这是属于我的任务。你喜欢跟宫柏合作,却抵触我,无非是因为我们的目标不相同而已。请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x,我和宫柏一样,对你们没有恶意,也愿意给你们足够多的自由。” “你想说什么?”x直接打断他。 三好先生:“为我工作也是一样的,x。” x挑眉:“宫柏答应我,这里的任务结束,就让我无限期休假。现在你却让我留在这里……三号,出了什么事,是我能做,但你派其他人做不到的?” 三好先生笑出声,“x,你果然是我最欣赏的人……夏稚,你跟他很熟悉吧?” 原本还对三好先生的提议不感兴趣的x蓦地看向他,薄唇紧抿,眸光犀利。 三好先生说:“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一样东西,在他那里,如果可以的话,需要你把它拿过来。” x皱眉:“什么东西?” 三好先生的双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一个笔记本。” - 宫柏生气了。 至少夏稚是这样感觉的。 房车里灯光熄灭,夏稚悄咪咪地从上面探头,朝斜下方看去。 黑暗中,单人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夏稚看不清宫柏的样子,只能通过他睡前的姿势勉强看出一个身体的轮廓。 “宫柏……” “宫柏你睡了吗?” “喂——” 夏稚压着声音喊他,对方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夏稚就是知道,他还没睡呢,就是不想理自己。 怎么突然生气了…… 夏稚有些气馁地躺回去,惆怅地叹息。 从刚才提过x之后,宫柏就不说话了,明明之前聊天的氛围很轻松…… 提大脑都不生气,提x就生气了? 夏稚想不通,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看见床铺下面一道黑影靠近,他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随后看清是宫柏,忍不住抱怨:“你干嘛呀!”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铺边的宫柏静静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话,理直气壮地反问:“之前不是你在喊我?” “那你不回应,偷偷跑过来吓我干什么!”夏稚撑起身子,低头道:“你要做什么?” “那边太冷了。”宫柏说:“上铺可以睡下两个成年人。” 上铺的下面是一个矮柜,拉门式的,弯腰可以钻进去,像一个小仓库,是房车内独有的设计。上面的床铺看起来最少也得有一米五宽,两个成年男人挤一挤也是能睡下的。 夏稚第一个拒绝:“不要,我要自己睡!” 宫柏已经踏上旁边的小楼梯第一层,语速平缓:“可是下面很冷。” “你会怕冷吗?”夏稚不相信一个机器人会冷。 宫柏:“那要不要体验一下我的血是不是热的?” 话落,夏稚就见这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小匕首,亮出刀刃就要往自己的胳膊上划。 夏稚连忙制止:“你疯啦!” 他扑过去抢匕首,而宫柏怕伤到他,手腕一转,匕首插了回去,然后被它的主人无情扔到一边。 夏稚伸过去的手被握住,下一秒,男人似是借了他的力一般,自然而然地欺身上丨床。 “啊!你……” 宫柏的手臂搭在夏稚的腰间,顺势控制住他贴在两侧的双臂,近乎亲昵地把整个人揽进怀里。 不顾夏稚的挣扎,他轻声哄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夏稚:“我不要跟你一起睡……” “乖一点。”专属于男人的低沉声音紧贴耳畔,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而后的细肉上。 夏稚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结果被抱得更紧。 “睡吧,我累了。” “不是想让x来帮你吗?或许我心情好了,就会叫他来。” “放心,就这一晚,我什么都不做。” …… 夏稚放弃挣扎后,听着身边匀长的呼吸声,也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犯困的。 总之睡着之后,他无意识地朝身边的热源贴去,而后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紧。 这样温暖的人,怎么可能是机器人呢。 夜色中,能源车行驶在地表大路上。 它如同借用暗色背景打掩护的黑色猎豹,此时正盯紧猎物,缓慢靠近。 第239章 驾驶位上,x冷着脸,脑海中不停响起三好先生说过的话。 [冯固和其他三位专家创造了原初机器,哦,这是克隆人们对该供源装置的称呼。为了确保原初机器不会被人偷走,他们又消耗了大量晶核能源制作出一个容器来收纳原初机器,并设置了自爆系统,只有密码才能把容器打开。 密码一共有八位数,他们四个人一人设立两位数,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密码。其他三人已死,只剩下冯固,他还真是胆大,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躲在这里这么久,要不是这次你和夏稚躲进来,与他有了关联,我还真没察觉。 他用笔记本记下了完整的密码,但也实在谨慎,至少我用机器检测他的记忆,得到的结果是——他利用异能把自己的那段记忆销毁了。 现在,只有他能破解笔记本上记录密码的形式,我已经控制住了他,你只需要替我把笔记本拿过来。 事成之后,你想放多久的假都没关系。] …… 没有人知道原初机器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只知道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整个研究院都沸腾了,包括冯固在在内的四位专家甚至在创造出原初机器的当天就为它研制出了防偷盗容器。 之后上京基地再也没有缺过能源。 原初机器的能量普通人无法想象,就连异能者,也不敢贸然与这一种机器相比。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参与过那一批实验的专家几乎都死了,就剩下一个冯固,因为暂时离开上京而幸免于难,他貌似是不知情的,甚至还回去过一次,结果就是被追杀,运气好没死成,再加上身体异化,躲在辐射区苟且偷生。 很显然,刚躲起来时的冯固是不甘心的,不然他也不会把密码以另外一种形式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用异能消除自己的记忆,只有拿到笔记本并通过自己独有的演算推测当初自己写下的是哪几个数字。 这算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了。 但是现在,他把这么重要的笔记本给了夏稚。 x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之前冯固让夏稚去偷东西,夏稚还茫然的很,对要‘偷’的东西一点都不了解。 x之前也不了解,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那东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夏稚没有密码直接去偷,可能会跟原初机器一起被炸死。 可冯固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因为交代任务的同时,也把记录了密码的笔记本一起给了夏稚。 为什么?他就这么信任夏稚能够破解他的密码,拿走原初机器吗? 夏稚又是否知道笔记本中的秘密? 第209章 自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夏稚起先没什么反应,还悠然自得地翻了个身,四肢伸直抻了抻。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是睡个回笼觉的。 只是背部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时,夏稚的瞌睡虫瞬间被杀死,他猛地瞪大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扭头瞪着还闭着眼的男人,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宫柏缓缓睁开眼,盯着车顶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拉被子,嘴里还说着:“冷。” 夏稚被他的态度气到,壮着胆子把被直接甩到他脸上,然后快速溜下床。 刚要进卫生间,就听见床上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没有我你怎么洗漱?” 夏稚动作一讲,遂看到桌子上放着昨天剩下的半瓶纯净水,心里有了主意,轻哼一声:“不要你管。” 半瓶水,勉强够他刷个牙齿,再沾湿纸巾擦擦脸了。 在床上躺着,连起都没起的男人好似察觉他的心思,直接说道:“饮用水很珍贵,现在别说隔夜水不能喝,就算放在路边两天的纯净水,也是十分珍贵的。” 刚拿起水瓶的夏稚立刻犹豫了。 宫柏说的也没错,现在是特殊时期,水源这么珍贵,虽然他还没见过水厂是如何运作的,但是一想到那些异能者的大脑被关在水厂地下,夏稚就没了赌气的心思。 他默默放下水瓶,对床上的宫柏道:“你还要睡多久啊?” 话落,就见宫柏起身,从床上下来后,自然而然地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 “换衣服。” 男人淡然地开口,一转头,就见夏稚背过身去,耳朵上还泛着一点粉。 宫柏无声笑了,动作利落地换好衣服之后,对夏稚道:“好了,进去洗漱吧。” 夏稚像螃蟹似的横着走,硬是没再转过来,侧着身进了卫生间。 虽然不知道宫柏怎么供应的水,但温暖的水从水管里流出来的时候,被残破不堪的末日世界带来创伤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强烈跳动一瞬。 洗漱完毕出来后,眼前的一幕亦如昨晚一样,宫柏准备好了食物,就放在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浓香。 夏稚望着他在矮柜前挺立的背影,声音也放轻不少:“你去洗漱吧。” 宫柏嗯了一声。 擦肩而过时,夏稚问:“你真的不是宫柏吗?” 男人的脚步蓦地顿住。 原本只是心里有一个如此荒唐的想法,夏稚也没想问过。 可是刚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夏稚立刻小心翼翼地证明自己的真心:“只是感觉,你其实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况且,你的体温很暖,昨晚贴着你的时候,我还听见了心跳声……” 夏稚不可能随时随地关注别人的心跳,只是知道宫柏是克隆人后,冷不丁想到,对方是有心跳的。 而让宫柏沉默下来的理由时,即使对夏稚坦白了这么多,他也没有提过身体发生改变的事。 他确实有血有肉,有心脏,会跳动……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的话,除了身体内还残留一些克隆人的痕迹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没有大脑。 许是宫柏的大脑还‘活着’的缘故,不论身为二号克隆人的他如何进化,都无法再长出新的大脑。 别的克隆体他不清楚,但跟他联系颇为频繁的三号貌似连进化出血肉都做不到,他一直隐瞒着,谁也没说过。 夏稚的问题,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只差一个大脑的话,他难道不算是宫柏本人吗? 他拥有属于宫柏的异能、拥有他的思想、拥有新的血肉身体…… 大脑选中了他,他就可以是宫柏。 长久的沉默让少年愈发显出不安,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浮现些许尴尬。 宫柏瞧见了,下意识想要安抚,可是想了想,他根本不没有必要对夏稚说这些,毕竟有些事,他自己都无法验证。 他只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对夏稚道:“去洗漱吧。” 待两人收拾妥当后,才是早上七点钟。 末日后,人们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浅,夏稚只觉得昨晚刚天黑没多久他们就睡了,今天早上起的这么早,他也不觉得困乏,可见是睡足了。 宫柏昨晚说,今天要早起,那必然是有事需要早点办。 至于夏稚提到的x,宫柏不仅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甚至没问夏稚的想法,好像默认了他会跟自己回地下场一样。 可夏稚的时间有限,洗漱的时候他跟hr222聊了一下,发现今天已经是游戏的第十六天了。 也就是说,还有四天,安全逃生通道就要打开了! 时间突然变得紧急起来,要说昨天的夏稚还觉得陪宫柏去一趟地下场无所谓,那么今天的他必须要坚定拒绝了。 “你现在就去地下场吗?”夏稚问。 宫柏嗯了一声,侧眸看向他:“你跟我去?” “我不想去。”夏稚闷声说:“我有别的事要做。” 宫柏:“你自己可以吗?” 夏稚表情一噎,随后低声喃喃:“不行啊,所以我才要x来……” 身旁传来似是不耐烦的一声‘啧’,随后,宫柏向前走了几步,留给夏稚一个背影。 夏稚一慌,连忙跟上去:“哎,你去哪!” “地下场。” 显然,这个男人又生气了。 即使是生气,他也对夏稚有问必答,语气也听不出怒意。 夏稚抿了抿唇,犹豫的跟上去,像一只聒噪的小鹦鹉,对宫柏‘持续输出’。 “我自己挺害怕的,你要是不想让x过来,那你先陪我去上京基地呗?” “送这个东西很急吗?反正我是挺急的,不然之前还想先陪你呢,现在不行了。” “要不,你找几个厉害的人跟着我吧?我觉得那些黑衣人就很厉害……” “当然啦,还是你最厉害,你最好了,对吧!” …… 夏稚可谓是抛弃自己本就不厚的脸皮,脖子和耳朵尖儿都泛着羞耻的粉,但还是很坚持地往宫柏什傻姑娘堆砌正面向上的词汇,什么绅士、优雅、善良…… 他都想着法表达出来,试图让宫柏听一听自己的劝说,如果他松口愿意跟自己一起去上京基地的话,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样想着,夏稚夸得愈发起劲。 “宫柏宫柏,你就先陪我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蓦地响起一道熟悉又冷酷的声音。 “去哪?撒什么娇?” 夏稚一愣,猛地回头看去,就见一身黑色的x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眼神冰冷地盯着这个方向。 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能源车,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在那里站了多久。 夏稚莫名心虚起来,还有一点尴尬,下意识后退一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解释。 下一秒,他豁然开朗——x这不就在眼前吗! “x!” 夏稚兴奋地挥了挥手,刚抬起来,就被握住,强硬地拉下去。 夏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同样面无表情的宫柏,又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微微皱眉:“干什么……” 第240章 “不是要去上京基地吗?”宫柏虽是对夏稚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前方的x。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刀剑厮杀般。 夏稚:“真的?!你要跟我去吗?” 宫柏笑了笑:“你对我撒娇撒了那么久,不去的话岂不是白撒娇了?” 夏稚:“……其实也不是撒娇啦,总之你愿意先陪我去真是太好了!” 对面的x冷冷打断他:“你不能去。” 夏稚:“啊?” x:“你想去偷机器?冯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夏稚看了看x,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宫柏,半晌,才稍稍缓过神来。 他扭动手腕,挣脱宫柏的手,而后朝一边挪了挪,站在距离两人都不算近的空地上,使得三人之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我发现了一件事。”夏稚表情凝重,看完宫柏又盯x:“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以前表现出的不在意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宫柏和x齐齐沉默。 夏稚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涌开。 “你们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况且我也通过其他渠道稍稍知道了一些,亏我还像一个傻子一样什么都跟你们说,你们却瞒着我!” x当初看见冯固的笔记本时的反应,夏稚记得可清楚了。 他就是不在乎,听见冯固的名字也是一副‘我知道,但是不重要’的态度,夏稚把笔记本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懒得看一眼。还有宫柏也是,不看笔记本,听说冯固之后表现得也很淡然。 现在反倒来指责他为什么听了冯固的话? 越想越气,夏稚后退一步,赌气道:“不用你们跟着我了,我自己去!” 宫柏微微蹙眉:“我陪你去。” 夏稚:“不要!别跟着我!” 刚走两步,余光就看见两个跟上来的男人,夏稚停下,回头瞪他们。 两个男人处在同一种境地,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望着夏稚,皆是不语。 夏稚暗自咬牙:这俩傻蛋,都这样了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这时,一个黑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来到宫柏身边,凑过去低语几句。 夏稚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见宫柏听完之后,脸色有些难看地皱起眉头,随后目光隐晦地扫过一旁的x。 连夏稚都感觉到的情绪变化,就在他身边的x不可能没感觉到。 察觉那股视线,他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仿佛在问:有事? 宫柏顿了顿,随后又露出那种没什么情感的、冰冷的笑。 “三号让你来……想对夏稚做什么?” 第210章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夏稚眼神诧异地看向x,却见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即使他什么都没说,眼睛里如一潭死水般平静,可夏稚还是感觉到,他有意避开了自己。 ——宫柏说得都是真的。 x不是突然出现的,他来到这里,是因为三好先生给了他任务,让他接近自己,并达成一个目的。 夏稚眸光微敛,沉默着垂下头。 从进入游戏开始,他的身边就没缺过有实力的人。 他知道,没有异能、生存技巧为零、身份还是一个基地高层的宝贝儿子……不管是实力还是人设都十分弱鸡的他,在末日中想要生存下去必定需要依附一些有能力的人。 起初,夏稚以为这个游戏的内容纯粹围绕着逃生。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逃生只是末日中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宫柏和x,他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丧尸并不是没有,而是身边更强的人已经为他在危险之中开辟出一个安全的范围。 夏稚觉得自己不能要求太高了。 x之前没伤害过自己,宫柏以欠债的理由,几乎把他揽在自己的羽翼下,不管怎么样,他们之前没伤到过自己是事实。 虽然卓初弦那件事是宫柏闹的,可他也让x来救自己了,算是将功补过吧…… 既然如此,他现在可以提防他们任何人,但是没必要用未知的焦虑内耗自己。 这样想着,夏稚看向他们两人的目光也十分坦荡。 气氛原本剑拔弩张,结果夏稚一关注过来,紧张感顷刻间瓦解。 宫柏收敛情绪,语速平缓地说:“虽然我跟他的目标不同,但他那边,还是我的势力更多。x,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变,只有一点,你不能伤害夏稚。” 夏稚听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x,看他的反应如何。 x顿了顿,面不改色:“我没有想要伤害他。” 夏稚又转头看宫柏,一副‘轮到你了’的表情。 宫柏:“三号让你做什么?你这次赶过来,是为了夏稚身上的东西,还是他这个人?” 夏稚盯x:看你如何应对! x:“……你问得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杀人越货的。我不会伤害他,你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好,至于东西,我会跟他谈。” 宫柏:“所以,不能让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x:“三号不想让你知道。” 宫柏:“那你也应该知道,三号需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x:“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需要一点时间。” 宫柏:“时间不多了,我自然要抓紧。” ……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就变了。 夏稚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 “等一下,不是要我手里的东西吗?”说着,他看向x:“你要什么啊?” x扫了一眼宫柏,只见对方笑得自然,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光明正大地偷听。 再看满眼疑惑的少年也无意营造出一个秘密的谈话空间,x纠结许久,终是蹙眉,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 “三号要冯固的笔记本。”x直言不讳:“笔记本呢?给我。” “啊!”夏稚激动极了:“终于有人识货了,你们两个大笨蛋!” x:“……” 宫柏:“……” 想到笔记本还在宫柏那里,夏稚就没急着张罗,反问道:“笔记本里到底有什么啊?” 见他一脸骄傲模样,x还以为他已经参透了笔记本中的密码,听见他问,瞬间明白了原委,颇为无奈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这笔记本有用?” 夏稚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膛,“是啊,我的直觉很准的!它果然是有用的对吧!?” x:“密码,可以打开装有原初机器的特殊容器。” 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全部沉默。 没想到笔记本中竟然有如此重要的秘密,宫柏忽然有种笔记本烫手的感觉,他抿唇,沉吟片刻后,看向夏稚。 这个笔记本是夏稚的,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愿意尊重夏稚的选择。 只见夏稚一脸正义地否定了:“不,那上面根本没有密码。” x:“冯固说,密码是他用特殊方式记录的,只要他看见,就能破解。”说完,看向宫柏:“笔记本呢?先给我。” 宫柏不为所动:“如果我也需要笔记本呢?” x:“……你要笔记本干什么?你和三号之间不是一向你主外,他主内吗?” 一旁的夏稚瞬间露出八卦的眼神。 宫柏似乎有些无语,表情露出一瞬僵硬,随后不动声色地说:“你的语言表达能力堪忧。” x:“先说好,我必须把笔记本带给三号,他已经抓到冯固了。” 宫柏:“好巧,冯固让夏稚去偷原初机器,还把笔记本当垃圾一样送给了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x,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x沉默。 宫柏只笑着,也不再开口。 从一开始就充当旁听者的夏稚转了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见两人都心事重重的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可以从宫柏的话中听出,他在逼x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必然是从他们和三好先生之间选出一个,要么把笔记本抢走拿给三好先生,要么跟他们一路…… 起初夏稚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冷不丁睁大眼,略显惊喜地偷偷看向宫柏。 ——宫柏的意思不就是说,先陪他去上京基地吗! 至于是偷什么原初机器,还是抽空让他查查三百异能者们的资料,只要是在上京基地内,一切皆有可能! 夏稚瞬间跟宫柏站到一起去,看向x的眼睛里充满期待:“x,来跟我们一起吧!” x看着他,眸光深处似乎有火光跳跃。 半晌,他败下阵来。 “想要进上京基地,你们知道应该没那么简单吧?”x说:“宫柏你自己能进去,怎么带他?” 这个‘他’指的就是在场的第三个人,无权无势无能力的夏稚。 第241章 宫柏顿了顿,侧头,认真地凝视夏稚那张精致的面孔:“你跟着x,进去之后我们再汇合,好吗?” 夏稚:“当然没问题啦。” 宫柏失笑:“你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我。” 夏稚:“没有,事赶事嘛,正巧撞上了,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啦。” 夏稚这话听着令人感到舒畅,语言艺术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就算宫柏明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最后只能无奈摇头,叮嘱x把他照看好。 之后,三人开始准备起来。 宫柏不需要准备什么,但他似乎并不准备立刻启程前往上京基地,他带着几个黑衣人率先离开,笔记本也被他拿走了。 临行前,宫柏给了夏稚一个新的能源机,更加小巧精致,比之前x用的那个要方便许多。 夏稚只看一眼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末日世面上流通的装置,想来是地下场研制的,就像悬浮车一样。 他还担心这样会不会暴露地下场,宫柏却说:你最重要。 不得不说,听见这句话时,宫柏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夏稚,似温火般,悄无声息燃烧他的心。 夏稚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他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下意识地别开头,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展露他真实情绪的红耳朵对准了宫柏,得到对方一声洞悉一切的轻笑。 “好了。”宫柏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夏稚的耳垂,“让我们在上京基地里见。” 夏稚不自在地耸肩膀,用脸颊肉和肩膀挤开宫柏的手,低声喃喃:“那你一路小心,之后见。” 宫柏离开后,夏稚和x站在能源车前面面相觑。 再次见面,而且相隔时间也没有多久,夏稚莫名有些拘谨。 主要还是因为x此次前来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还跟自己有关。 “你、你在辐射区的工作做完了吗?”夏稚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胡乱搭话道:“你到底是跟三好先生的关系好,还是跟宫柏的关系好啊?” 听见夏稚的问题,x默默几秒,说:“我的工作还在做,我跟他们的关系都不好。” 夏稚哦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问:“你早就知道他们是克隆人了吧?为什么,你当时也参加那场实验了吗?” x给夏稚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十分尴尬地笑了一声,夏稚迅速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之后平复微微加速的心跳。 另外一边,x坐上驾驶位,启动能源车,根据记忆里熟悉的路线,行驶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 “没有参加。” 忽的,x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响起。 “我没有参加实验,但我知道他们是克隆人。” 夏稚:“哦。” x不是克隆人。 他有双异能,不是克隆人,知道克隆人和那场实验,现在还在克隆人宫柏手下工作,虽说佣兵这项工作很自由,但说到底都是归属地下场…… x的身份成谜,至今连个名字都没有。 夏稚多看了他几眼,每次都在他注意到的时候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地看向窗外。 上京郊外距离上京基地不算远,能源车速度够快的话,大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上京基地。 这一路上,两人几乎无言,x不是善谈的人,夏稚心里惦记着其他事,一时间也没想着找个话题聊一聊。 就这样过了一路,直到道路尽头出现一圈庄重森严的超高围墙,水泥和铁网外还有一层透明波动的防护罩,在太阳下反射出斑斓的光。 门口是一扇铁门,看起来十分厚重,里面有全副武装的人四处走动,还有几台机器堵在门口,不知作何用处。 x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开车过去,在夏稚惊慌的目光中,能源车缓缓停在铁门外。 一台机器瞬间启动,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对能源车从上到下扫描了两遍,然后发出机械的提示音:“人类,两名。能源车,一台。安全。” 下一秒,紧闭的铁门突然打开一个缝隙,从里面走出三个穿着改装后的警卫服饰的男人,两人站在车前,一个走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 x应声打开窗户,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人。 “叫什么名字,来上京基地做什么?” x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人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瞪着x,“我问你话呢,你——等、等一下!是周先生吗?!您回来了!” 一开始还充满戾气的警卫脸上突然露出名为惊慌的神情,看清楚x的样貌后,竟然后退一步,对着车内的x恭敬地鞠躬,然后对前面的两个警卫喊道:“快让开,是周先生回来了!” 两名警卫闻言,脸上皆露出格外惶恐的表情,他们一边鞠躬一边匆忙让路,随后大门在一名警卫的指挥下从内部缓缓打开。 夏稚屏住呼吸,猛盯着x看。 周先生?x姓周?! x丝毫不觉得这种待遇有什么不对劲,缓缓启动能源车,越往里面开,离剩下的两台机器越近。 这几台机器貌似都是自动启动,只要有车辆或者人靠近,它们就会开启并开始识别。 第二台机器检测出车上有一名异能者,没有提到夏稚是普通人,大概是默认他不是异能者,所以不识别。 第一台机器靠在最外侧,检测出车上有几个人、车子构造以及推测安全性,第二台机器可以检测出车内有没有异能者,这让夏稚开始好奇第三台机器是检测什么的…… 在扫过车辆后,第三台机器发出一道‘嘀’的声音。 随后,夏稚听到周围的扩音器里响起—— “欢迎周寂先生回到基地!欢迎周寂先生回到基地!” 第211章 周寂。 这个名字对于夏稚来说并不算陌生。 就像还记得余放一样,周寂这个名字同样在夏稚的心中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他很少想起,但偶尔浮现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涌上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当然,汉字中读音相同的字有很多,骤然听到这两个字,夏稚震惊的同时,也会怀疑是不是同音字,而不是他所熟悉的‘周寂’。 心中的怀疑如同高涨的潮水,夏稚表面故作淡然,实则思绪早已飘回了过去的某一刻。 能源车安稳驶入这座被高墙围起来的幸存者基地,安静而干净宽敞马路周围空无一人,四周的建筑物虽然没有破损,但通过死气沉沉的气氛来看,想来里面是无人居住的。 x对于‘周寂’这个名字并未做解释,他无视一切的态度甚至让夏稚感觉他在冒充所谓的‘周先生’。 然而仔细想想,就知道机器应该不会出错。 回想来之前,宫柏和x商量过要怎么带他进入上京基地,连人人都要尊称一声宫老板的宫柏都没有办法,x却可以。 说明在上京基地里面,x的权利比宫柏更大。 能源车行驶一路,期间路边不见一人,与夏稚想象中繁华的幸存者基地大相径庭。 “这里好像没有人……”本来是想问问x,可话音未落,道路前方的十字路口就走过一排造型奇特的机器人,夏稚猛地睁大眼,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话锋也转了个弯,“那是什么?” x请哼一声:“你想看的人。” 夏稚缓缓转头,不解地看着x,等他继续解释。 对此,x只是目视前方,不再开口。 夏稚追问:“它们是机器人……不对,它们连个人样都没有。” 如果铁方块按两条弹簧腿也叫机器人的话,夏稚无话反驳。 车子停在红灯前,等待一排机器人走过人行横道。 夏稚无比茫然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能源车再次启动。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吗?”顿了顿,夏稚冷着脸,“我讨厌这种感觉,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x微微蹙眉,显然有些烦躁,“让我对你主动讲起有关我过去的事情,感觉很怪。” 夏稚:“可是宫柏说他不会泄露你的隐私!” 这两个人真是古怪到一起去了! x沉默片刻,说:“不想说。” 夏稚别开头,生闷气。 又过了一会,x:“一定要听吗?” 夏稚冷冷一笑:“你爱说不说。” x:“我不知道怎么说,你问吧。” 这种态度…… 倒是跟他的性格很符合。 夏稚狐疑地盯着他的侧脸看,直到x感觉到一丝不自在,主动开口:“你要问什么,我为什么用代号?” 这下轮到夏稚摆谱了,他舒服地向后靠了靠,脸上的肌肉绷着,悠哉游哉地开口:“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这算是一个问题,那就解释吧!” x踩了一脚油门,停在另外一个红灯前。 “用代号是因为我不喜欢我的名字,离开了上京基地后我就抛弃了原本的名字,起了个代号叫x。不过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叫周寂……” “等一下。”夏稚出声打断他,“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周寂’这两个字,可是夏稚亲眼见过的。 当时,他在那个副本的冰库里找到那个名叫‘周寂’的玩家尸体,他的身上有名片,周围的‘周’,寂静的‘寂’,白纸黑字,就算读音相似,但同音字却有几十上百,组合起来的可能更是数不过来。 只要不是夏稚知道的这两个字,那股无名的危机感就可以解除掉了。 然而事情总是在担忧中往不顺利的方向发展。 “周围的周,死寂的寂。”x说。 夏稚思绪一滞,久久不曾回神。 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同样的两个字,组成了一个名字。 周姓不算稀有,可寂字呢?但凡是另外一个同音字,都不会组成他印象中的那个名字。 第242章 “怎么了?” 察觉出夏稚的沉默,x在开车的间隙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稚抿着唇,勉强道:“没事,你继续说吧。” x:“你问。” 夏稚:“嗯……你为什么叫自己x?” x:“不清楚,不过这个字母我很喜欢,想到用一个字母做代号,第一时间就想用它。” 简而言之,就是一时兴起。 就像一些人心中总认为有一个数字是幸运的一样。 夏稚也不例外,他喜欢双数,代表顺利的‘六’和代表发财的‘八’都是他喜欢的数字。 夏稚哦了一声,沉默下来。 其实还有许多想问的,但x的名字带给他的震撼更大一些。 他需要时间消化。 能源车一直在行驶,这片区域在墙内,应该算是基地内部,x也一直在遵守交通规则——即使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没有车,没有人,没有植物,没有烟火气息…… 如果说海a幸存者基地能让人看到生的希望,那么辐射区就是绝望的代表,而上京基地则是在中间值的位置上走上极端。 作为宫柏口中的主基地,这里对于幸存者来说无疑是安全的。 但是一路走来,夏稚不仅没有感觉到安心,反而忐忑不安起来。 安静得不正常。 除了门口的几个警卫,上京基地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反应过来时,夏稚已经暂时抛掉了对x身份的怀疑,转而开口问:“上京基地为什么是这样的?” 行驶中的能源车显然是有目的地的,x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所以一直在开车,从未停下,或是询问夏稚的想法。 夏稚的问题,就像砸进湖水的一颗石子,平静水面泛起涟漪,波荡许久,不愿停歇。 x不再沉默,他答应了夏稚,会回答他的问题。 “你会看到人的,但不是在这里。”x说:“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请继续叫我x。” 这样一说,称呼问题倒变成了次要。 能源车渐渐有了停缓的架势,至少夏稚明显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 而有关上京基地内部的构造,也在x平缓而冷漠的叙述中,在他的脑海中留下轮廓。 上京基地始于地下。 所有的工作和幸存者几乎都在地下生活,虽然地下空间不大,但是上京的幸存者们拥有两种生存的选择。 一是作为人类生活,像末日之前那样,以人类的身躯工作、交流、生活; 第二种选择,则是一项伟大的实验。 听到实验,夏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金盾计划。 只是金盾计划已经改版许多次了,冯固虽然骗了他,但是说出的话半真半假。 总之金盾计划因为不同批次的人接手,再加上异能者们被残害,已经实打实地变成了一个食人血肉的恶魔计划,它带来的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已经不能用三言两语来解释。 “原初机器的成功才是恶念滋生的原因。”x突然说道:“它让那群人看到了希望,因此延伸出各种没有人性的实验。剖取异能者的大脑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的疯狂你无法想象。” “……所以,第二种生存选择,是有关什么的?”夏稚轻声问。 “我没有骗你。”x认真地说:“从进入基地开始,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夏稚发懵,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x对他说,那群机器人,就是人。 这代表什么? 把一个人困在机器里?还是……每一台机器都由人来操控? “不是只有异能者才会被剖开头颅,拿走大脑。”x说:“原初机器既然能让异能者的大脑脱离人体还继续存活,那么人类的又为什么不能呢?” 夏稚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有些人选择了人死亡,脑存活。那些机器人,就由他们自己掌控,如果一个坏掉了,那就用另外一个,机器这种东西,终归比血肉之躯更容易制作。” “他们是自愿的?”夏稚声音微微颤抖,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的。”x说:“活着这么累,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轻松的方式?” 夏稚急了,连声音都扬高了些许:“这怎么能一样呢?!” 末世降临,消磨了太多生存的渴望。 身体或许还在求救,但精神早已疲惫,甚至想要死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脑生存反而成为了新的救赎。 纵然心中诸多疑惑,可接下来,不再做任何解答的x,将夏稚带到了上京幸存者基地最深处,也就是戒备森严的中央大楼。 表面五六层高且造型奇特的大楼屹立在风中,能源车停下后,耳边隐隐缠绕的电流声消失,下了车,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就只剩下了偶尔吹拂而来的微风沙沙作响。 x与夏稚错开而立,稍稍靠前了半步距离,等夏稚下车后,他侧身,探过去一只手。 夏稚愣了一下,视线在空气中与之交汇,没有言语的对视,却让夏稚明白了什么,抬起手放在x的手心,后者迅速握紧。 “我不是很喜欢这里。”启用异能之前,x以自己的视角感慨道:“我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离开这里,只是在记忆深处,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 “如果可以,我希望当一辈子的x。” …… 夏稚望着他的侧颜,俊美的面部轮廓堪称完美。 “你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事了吗?”他轻声问道。 x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是的,是我主动忘记了。” 夏稚不太理解,正欲追问,周身忽然升起一层透明的薄膜,像马赛克一样变化着,遮住周围的光景。 大约十几秒的时间,马赛克由深至浅,待彻底褪去,夏稚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栋建筑物内。 “你的异能还能瞬移吗?”夏稚惊讶道。 “瞬移?”x似乎发出一声轻笑:“你见过十几秒钟的瞬移吗?” 夏稚尴尬:“这只是一种形容,我还以为空间只能用来保护。” x:“你依旧可以这样认为,因为空间只是将我们罩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挪进建筑物内。” 夏稚:“……那我们为什么不走进来?” x沉默几秒:“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警告我,不能让监控拍到我们进入中央大楼。” 夏稚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有警卫看见了,也有机器扫描过了。” x解释不出来,甚至难得露出些许茫然之色,很明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中央大楼内部也是空无一人。 要不是地面十分干净,边边角角也没有蜘蛛网之类的脏东西,夏稚会以为这里跟外面一样,是被废弃的。 x说,中央大楼只有顶层有人办公,是正常的人类。 剩下的基本都在地下。 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都喜欢在地下搞一些小动作,但是夏稚提出要去看看被锁在地下的原初机器的时候,一向不会反驳他什么的x竟然拒绝了。 “会带你去的,但不是现在。” 夏稚:“我不是要偷走它,只是想先探探路。” 他也知道,原初机器被偷走了,整个上京基地的能源供应就彻底切断,到时候他们别说等待跟宫柏汇合,就是逃命都来不及呢。 x摇摇头:“我们先去顶层。” 夏稚:“顶层是做什么的?你要找什么人吗?” x嗯了一声,带着夏稚来到电梯前,想了想,说:“你……” 只开了一个头,话音戛然而止,x面色复杂,眉头微蹙,好似被什么困住了言语一般,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他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没事了。” 电梯刚好打开,x率先走进去,夏稚满脸不悦,跟着进去后追问道:“你要问什么?” x抿唇,看着电梯门关上,无声对夏稚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说了?”夏稚心里痒痒,“你这样问一半,我真的很好奇。” 紧盯着x,原本只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却不想几秒过去,x的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眉头狠狠地拧起来,眼睛里充斥着骇人的血丝。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x仿佛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状态极差。 “你怎么了?!” 夏稚惊呼一声,就在这时,未按键的电梯猛地开始下降! 一边看着电子屏幕上迅速变换的楼层,一边紧张地望着连站都站不稳的x,夏稚抬手扶住他,也是给慌乱中的自己找一个依靠,警惕地盯着电梯门的方向。 电梯下降和x出现异常几乎是同时开始,时间大约持续了十秒钟左右。 电梯停下,x缓缓站直,抬起手将夏稚揽在怀里。 叮咚—— 电梯门向两侧划开,镜面照映出少年苍白而惊慌无措的脸庞…… 以及一闪而过的、半隐在阴影中怪异微笑的x。 第212章 第243章 电梯停在地下五层。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景象让本就惊魂未定的夏稚手足无措,因为这片深入地下的区域里,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线路和管道链接一个又一个方形透明容器,每一个容器内都有一个正在耸动的大脑,从管子里流出的蓝水仿佛养分一般滋养着它们。 这些装置与上京水厂地下宫柏取走大脑的装置构造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里的大脑更多,密密麻麻地吊在天花板上,看起来无比瘆人。 夏稚害怕极了,他都不敢看宫柏的大脑,更何况这些,拼命地向后靠去,贴在电梯壁上,未曾发觉自己躲在x的怀里,还在努力地朝他怀里挤。 “我、我不敢看……” 已经无法思考这些大脑都是谁的、吊在这里有什么用,夏稚浑身上下汗毛耸立,嘴唇颤抖着喊出这句无力的话,而后闭着眼,试图挤进x和电梯壁之间,让他完完全全地挡住自己。 x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拥紧,然后朝前挪了一部,抬手按了一个楼层键。 电梯门随即关上。 听见两扇门合上的声音,夏稚才缓缓松口气,小心翼翼地从x怀里抬起头,哭丧着脸喃喃:“怎、怎么回事,那些都是人吗?” “嗯。”x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算熟练地安抚道:“操控机器人的就是‘他们’。”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楼层显示在负三层,不过电梯运作的时间比刚才要快多了,电梯门打开后,夏稚也看到了,负三层的天花板要比负五层高出不少,可见每一层的层高都是不一样的。 在这一层,夏稚看见了人。 ——普通人类,穿着简单却不邋遢,在末日中,干净已经是一抹光鲜亮丽的风景。 他们每个人各司其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给绿植浇水、有人坐在长椅上闲聊,电梯门口甚至有一个服务台,里面站着一位漂亮的女性。 x和夏稚刚踏出电梯,那名女性就恭敬地鞠躬,满脸微笑地对他们道:“欢迎来到上京幸存者基地。祝愿你们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生。” 夏稚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下意识往x身后躲,x看起来倒是很淡定,握住夏稚的手就往里面走,也不理会那名女性。 反应过来的夏稚有些尴尬,他转过头,对漂亮女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 女人微笑颔首,没有一丝被冒犯后的恼怒。 脾气真好啊…… 夏稚在心里感叹道。 脾气这么好,难道是机器人? 许是察觉到夏稚在想什么,x主动开口:“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克隆人,在这里的,都是普通人” 听了他的话,夏稚认认真真地环顾四周。 负三层明亮宽敞,目测面积很大,像一栋两三层高的商场。虽然抬头看见天花板是极高的,但是两层有扶梯和两三层露台,装潢设计也很大气,置身于负三层的空间里,仿佛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人声鼎沸、绿意盎然、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 夏稚吞咽口水,眼前的一切跟末世这个词没有丝毫关联,这让他有种回到了过去……亦或者是进入了幻境里的错觉。 x就在身边,他的存在也在时时刻刻提醒夏稚,这不是他的幻觉。 也可以说,这就是上京幸存者基地内部真实的模样。 “想吃?”x突然问。 夏稚一愣,随后发觉自己因为面朝一个小吃摊位发呆,导致x误会了。 不过…… “那是卖什么的?”夏稚问。 x直接走过去,不过三秒,就拿了一根的冰糖草莓,转身对夏稚招了招手。 夏稚看见冰糖草莓,眼睛都瞪大了,那草莓是新鲜的,还很大,一根签子上串了五个,外面裹着一层微黄的脆糖…… 都在末世了,平时想吃点新鲜的食物都很难,更何况这种需要糖又需要新鲜水果的小吃,夏稚哪里看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就被捕获了内心! “这、这要花多少晶核啊!”夏稚走过去,眼睛全程直直地盯着冰糖草莓,道:“没有很贵吧?我也是有点钱的,但如果太贵的话,我就……” 想说太贵就不吃了,可他真的好馋。 人没什么用,嘴还馋,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这位先生已经付过晶核了!”小吃摊里的老板笑盈盈地对夏稚说道:“吃吧,我这都是新鲜的草莓,没有一点农药的,我自己家的地,专门种草莓!” 夏稚探头看了一眼老板的推车里,果然都是冰糖草莓。 “您家还有地呢?”夏稚没好意思说,遍地都是丧尸,地盘该怎么划分啊。 “对啊。”老板是个中年大叔,说话也很亲切,“我媳妇和儿子都种地呢,我家就我有这种手艺,没办法,还得生活嘛!” 媳妇和孩子种地? 夏稚还想说什么,眼前鲜红的草莓一闪,瞬间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x用一串冰糖草莓把夏稚引到了休息区,找了个单人小沙发让他坐。 屁丨股贴上柔软的沙发垫,夏稚感觉自己陷进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跟沙发融为一体。 这个时候,再吃一口冰糖草莓…… 无声吃完一个草莓的夏稚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这里还是末日,对吧?” x站在一旁,闻言低下头,望着他茫然的小脸,难得挑眉轻笑:“怎么?” “我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夏稚擦了擦嘴边蹭上的糖块,然后举起冰糖草莓给x看:“你看,我在吃草莓,你敢信?” x低头,一口咬掉一个草莓。 “啊!”夏稚惊呼。 x两三口嚼碎草莓和糖,咽进肚子里,说:“我给你买的,没用你的晶核。” 言下之意就是:我要吃,你拦得住? 夏稚脸憋的通红,也没说出一个反驳的字来,最后轻哼一声:“没事,我大度,你想吃就吃吧。” 说着,飞快地吃掉了剩下三个草莓。 周围的气氛有所变化,两人之间交流的方式也在无声改变,夏稚真的坐到了放松全身心,吃完冰糖草莓后也不急着离开,缩进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形形色色走过的人。 其实严格来说,这里的人不算少。 就像周六日的商场,总会有不同年龄段的人在里面闲逛。 如此热闹的场景,会使人忘记外界的残酷,永远沉浸在温暖与安定中…… 还是那种直白且突兀的感觉——不真实。 “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想起来这里之前经历的一切,夏稚心中隐隐浮现出些许微光,照亮黑暗的一角。 夏稚不清楚x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但这里存在的一切,却是他想让自己看到的。 看到之后呢? 动机和目的并不需要完美衔接,动机是一回事,而目的也可以是另外一回事。 x始终站在一旁,他与夏稚一起,静静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x忽的问道。 夏稚的视线从远处落回身边的男人身上,“你是指什么?” “生存方式、人们的情感、以及……”x顿了一下,而后补充:“规则。” “生存方式和生存规则是同一回事。”夏稚说:“不过它们倒是直接跟人们的情感连通……只能说,如果生存规则太冷酷的话,人们也不会这样其乐融融。”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x继续问。 语气平静,却在一件事上追问几次,就算夏稚再迟钝,也感觉到这个问题在x心里的重要性。 一定要回答吗? 夏稚犹豫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者说,这个问题,他需要时间考虑。 在进入中央大楼之前,夏稚对于的上京幸存者基地的了解还是负面的。 这是一个独权的幸存者基地,有唯一的研究院,却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以人类的存亡为理由,给人间地狱镀上一层大义的外衣。 如果是当时的夏稚听到这个问题,当机立断就会做出回复:不,我不喜欢这里。 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了存活下来的人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在努力生活着,吃穿不愁,甚至过的比其他基地要好上许多。 即使是被他形容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海a幸存者基地,目前想要保证幸存者能够生活下去,还需要组成各种搜索小队,隔三差五离开基地搜寻物资并带回。 而此时此刻,上京基地已经做到了自给自足。 人们在这里重操旧业,工作、交流、种植……甚至已经有了基础的交易形态。 夏稚必须承认,上京基地的生态环境,才是普通幸存者想要的。 他把这个问题重新抛了回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也偏向平静,因为此时问出问题的他,必须是中立的,不带有任何偏见。 “你呢?你有什么感觉?” x曾经想要逃离这里,以至于不愿意回来。 从他的口中,夏稚了解到的也是有关上京基地的负面评价。 x说过,他不喜欢这里,宁可放弃以前的名字,也没有回来生活的念头,反而在外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佣兵生活,带给他想要的自由。 夏稚没指望这种状态下的x会给出一个公平的回答。 可是偏偏的,x给出了。 “不管背地里有多肮脏,不管为了人类的未来沾染多少无辜的鲜血,不管它的成立有多么畸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成功了。” “‘它’带给人们未来,并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过去重要吗?或许吧,但对于全体人类来说,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 第244章 - 这是一个经常引起探讨与争论的话题。 ——如果在危难关头,舍去的东西能够换来更大的回报,可舍去的过程是无法被世人接受的,这样的话,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呢? 有人觉得应该做,因为每个人都要走向未来,如果有一条光明的出路摆在悬崖对面,那么就一定需要血肉来筑建坚固的桥梁; 有些人却觉得不应该这样做,即使是主动牺牲,情感与道德也不会让发自内心的抗拒发生一丁点改变。 更何况,这不是一个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感人故事。 这是欺骗、是阴谋。 夏稚认为,x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能接受,但无力改变。 x的反应也确实如此。 之后的时间里,他向夏稚介绍了中央大楼的主要构造,除了大楼顶层有所安排之外,其他有人类生活痕迹的地方就是地下的六层区域,其中地下二层、地下三层是普通人生活的地方,也是他和宫柏约好碰面的地方。 其中,地下三层属于交易区,建设风格也和末世前的商场很像。当然,这里也可以住人,一些持有交易证的商家是可以在交易区安家立业的,就比如说刚才卖冰糖草莓的大叔,他和他的家人都可以住在这里,或许他们的家就是某一间商铺一样的房子,平时他出来卖东西,而他的家人则是去工作。 地下二层相对来说就比较杂乱了,一些居无定所刚刚被收容进来的幸存者就在那里,大概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才能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那其他几层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地下五层不用x解释,夏稚也明白那里是什么地方,地下四层和地下六层也是同样的构造,它们天花板上攀附错综的能源皆是来自地下一层,也就是原初机器所在处。 地下一层是所有高层人员生活兼工作的地方,戒备森严,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我们离原初机器竟然这么近……”夏稚无比惊讶:“我还以为,它会被藏起来,至少不可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知道它的位置。” x:“没办法藏,所有人都知道,维持基地运转的能量来源于它。” “可是……” “想要拿走它也会轻松的。”x打断夏稚:“在宫柏来制定更严谨的计划之前,我不会做任何行动。”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打消了夏稚脑海中刚刚冒出的疯狂念头。 “顶层呢?”眼看着x没有了继续讲解的意思,夏稚连忙追问。 x说:“不知道。” 夏稚:“连你都不知道吗?” x:“在你眼里我很厉害?” 夏稚:“……只是觉得你深藏不露。”说完,他撇撇嘴,“我知道,你和宫柏瞒了我很多,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多问,但是之后我要做什么,你们也别拦着我。” 听似赌气一样的话,却是夏稚发自内心的真诚通知。 说到底,他根本不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人,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就会离开这里。 剩下的时间里,他只会为了寻找mvp玩家和通关而努力。 之后,x带夏稚来到地下三层的一家旅馆。 是的,这里拥有一家旅馆,而且还是私营的。 旅馆的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微胖,保养得不错,x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夏稚听见店里打工的小伙叫她胖婶。 “周先生,请。”看到x出示的身份信息,胖婶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她甚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想要亲自带领他们去往客房。 后来还是被x拒绝了。 “他们好像都认识你。”上楼的过程中,夏稚说:“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之前在基地里的身份应该很特殊吧?” x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 夏稚:“你是最早入驻基地的那批幸存者吗?” x:“是。” 夏稚:“哇,怪不得。” 可能这里的一些建设都有x的参与。 “不用猜了,可以告诉你,我是在研究院成立之后离开的,在那之前,我对基地没有任何意见。” 果然,重点还是研究院。 迄今为止,每一件事都围绕着上京、研究院和实验展开。 “研究院在什么地方?” 与水厂不同,研究院就在上京幸存者基地里面。 x没有回答,站在一扇门前,用从前台拿到的小磁片打开了房门。 里面是一件很宽敞的大床房,还有浴室和小厨房,装修设计也是非常温馨的田园风格,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夏稚站在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感慨道:“真好啊……一点也不像旅馆,而是像公寓,什么都不缺。”一想到在末日中还有宛如天堂一般的住所,而这一切都是那台所谓的原初机器所赐,夏稚对它的好奇又加重几分。 x站在门口,问:“不进来?” 夏稚茫然:“啊?我也住这里吗?” x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夏稚:“……我们不能开两间房吗?” x:“我没晶核。” 夏稚:“我有啊!” x:“我不想下楼。” 夏稚:“我自己去!” x:“你是黑户,开不了房间。” 夏稚:“……” x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 地下场。 整体以灰暗色调为主的宛如未来科技的大楼内,宫柏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长桌前,正在捣鼓仪器的三号抬起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么快?” 宫柏打开橱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而后道:“没拿到。” 三号笑了一声:“这不像你。” 宫柏没有回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高脚杯的底部落在圆桌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一时间,沉默蔓延。 宫柏跟其他克隆体向来是没话说的。 想必其他克隆体也是如此。 比起交流,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生存只是其中一个目标。”三号突然开口:“既然设定是现在这个样子,多看见一张属于自己的脸,也不用表现得这么冷酷吧。” 宫柏盯着他,忽的,轻笑出声。 “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 三号挑眉,淡然开口。 “相信我……” “不,严格来说,是相信你自己。” “这局游戏,脑体合一才是离开的关键。” 第213章 脑体合一的意思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宫柏始终认为,这一局游戏里存在一个明显的bug,很显然,这个bug不只有他自己知道。 身体被编了号,灵魂却只有一个,尤其是对玩家来说。 他现在并不怀疑三号的话,横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脑子只有一个,身体却数不过来。 “目前知道这一消息的玩家不多。”三号说:“能控制住的,我会让他们通关,控制不住的,你最好想办法招揽过来,避免他们比我们先离开游戏。” 第一个通过安全通道离开游戏的名额才是他所在意的。 宫柏没有说话,垂眸望着空高脚杯,透明边缘被一缕幽光填满。 三号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微微凝神,“你怎么了?” 宫柏:“没什么。” 三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虽然我们之间思想不连通,但是你的一些想法,我也是能猜到的。” 宫柏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是吗?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肆意揣测我的想法。” 三号丝毫不慌:“我也一样。” 宫柏站起来,神色冷淡:“那就各司其职吧。” 游戏是公平的。 几乎每一个副本里,都会通知所有玩家这一固定的规则。 如果只是普通的末世生存游戏,玩家存活概率将会大大提升,只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苟活过游戏时间就能离开,对于没有什么上进心的玩家来说,这一局游戏相当于是白送的福利。 对于游戏本身来说,这不公平。 所以一定要算的话,游戏当中一定有什么玄机,是在玩家之间流通,却无人察觉的。 起初宫柏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一局天灾求生的游戏副本中,他们会有特殊的身份。 第245章 现在想来,游戏在终点线之前,似乎挖了一个摔下去便会七零八碎的深坑。 - 被安顿在交易区的旅馆中,x叮嘱了夏稚几句就离开了房间。 夏稚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他只是暂时出去,却没想到这人离开了好久,直到夏稚想出去,发现怎么都打不开房间的门,才反应过来x离开后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夏稚有些慌,他想了几个办法开门,都没有用,门仿佛从外被焊死了似的 x的这一行为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囚禁,二是保护。 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夏稚无聊地往下看。 这里的窗户外面就是交易区的景色,此时的他仿佛置身于商场餐厅的包间里,低头看见的不是自然风光,而是热闹非凡的商场。 想来在地下也看不到什么优美的自然景色。 旅馆客房里面不配备电子设施,将硬装设计和氛围拉到末日前的旅馆客房高度已经很困难了,虽说生活逐渐走上正规,但能源终究还是有限的,能源机和能源车都极其稀有的情况下,电视、电脑这种可有可无的娱乐设备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x还没回来,身处地下又不知道时间的情况下,夏稚心里愈发不安。 他想要找x,却发现根本没有联系对方的渠道。 夏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耳塞似的装置,在手里捣鼓一会,然后塞进耳朵里。 这是宫柏给他的,当时说的是跟能源机有同样的功能,夏稚还觉得这东西既然市面上没有流通,那肯定是地下场独有的设计。 结果他根本不会用,即使把这东西塞入耳中也没有任何变化。 刹那间,夏稚有种时代在疯狂进步,平板折叠手机都出来了,他还只会使用老年机的既视感。 像触碰无线耳机那样在黑色小装置上乱按一通,忽然,一道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响起,刺得夏稚皱起眉头。 “找我干什么?” 电流音结束后,宫柏那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夏稚先是愣了一下,渐渐缓和过来后,便试探开口:“宫柏,是你吗?” “这台能源机只能联系到我。”宫柏道:“说吧,有什么事。” 夏稚心里一喜,“啊!你什么时候来这边啊?x带我住进了旅馆,地下三层交易区的旅馆,但是他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好无聊啊,也没有人能说说话,刚才乱摆弄这个能源机呢,没想到竟然联系上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一声低沉轻缓的笑声轻飘飘地传进夏稚耳朵里。 “害怕了吗?” 夏稚安静下来,无声看向窗外。 没有日夜观念的人们好像无时不刻都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里。 “也不是害怕。”半晌,他轻声说道:“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生活方式……就是有点慌而已。” 想象了一下,如果现在他在外面哪一片断瓦残垣里苟且偷生,习惯了丧尸在墙外嘶吼走过,或许会害怕,但不会慌。 没什么可慌的,那是他每天都要经历的事,他只是怕死而已。 可现在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夏稚喃喃自语般开口:“我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上京基地里的生存规则。” 宫柏:“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 夏稚:“可这里仿佛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内心说服不了自己,夏稚的语气反而变得激恼起来,“我为什么不喜欢呢?难道我不想人们过得更好吗?就是很奇怪——我很奇怪!” 对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夏稚听见宫柏的呼吸声,宛如贴在耳畔。 热气翻腾,掠过耳垂上的软肉。 长久的沉默,让夏稚有些心虚。 “我不是对你发脾气……”他知道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弯的时候就容易发火,但这股火绝对不是对着外人的。 刚玩前几局游戏的时候,他初出茅庐,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着,能通关已经很幸运了,绝不可能去主动了解剧情或者破解谜题。前期几乎被带飞,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因为够怂所以跟显眼包也不沾边。后来听了hr222的劝说开始尝试接触游戏相关剧情解开探索度,必须承认,他的胆子大了不少,也愿意跟自己看好的玩家分享线索。 胆子大了,脾气也跟着变大了。 “知道。”宫柏应了一声,语气几乎是哄着一般,说:“我会尽快赶去,在我去之前,你出去的话一定要跟着x。如果没有x,即使无聊,也要待在房间里,明白吗?” “我知道……”顿了顿,夏稚叹气:“唉,我就不问你要解释了,反正你们也不愿意跟我说。” 宫柏又笑了一声:“再见面,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夏稚:“这个能源机有录音的功能吗?” 宫柏:“没有,你想做什么?” 夏稚正色道:“把你的承诺录下来,等见面后我问你问题,你但凡露出一丁点不愿意的表情,我就放给你听。” 宫柏畅快地笑出声。 “不用等到见面了,现在我就可以跟你说一些在上京基地里需要注意的事项。”宫柏好似在走动,声音或近或远,“让x带你进去是因为你的身份没有录入进上京幸存者基地的系统里,他们的系统很完善,录入进系统的信息就像身份证,交易区有很多店铺只为基地内部人员开放,而没有身份的你四处乱跑被发现的话,可能会惹上一些麻烦。这个时候能在身边帮你的只有x,当然,如果我去了的话,也可以带着你。” 夏稚恍然大悟:“怪不得,机器能识别x,还叫他周先生。” 宫柏:“看样子你已经知道x的名字了。” 夏稚:“知道了,但他不愿意多说,而且他很不喜欢这里和原来的名字。” 宫柏:“嗯,他当初找到我,跟我签订的合约里直接表明了来路。我不需要在意那些,不管是什么人来到我这里,都可以合作。” 知晓了原因,夏稚对上京基地又高看一眼。 这里竟然连系统录入识别身份这种科技都冒出来了……要知道没有足够的能源,不论有多少技术都无法施展,可见原初机器的无穷能力使上京基地早早走上了复兴家园的前线! “x去干什么了?到现在还不回来。”夏稚顺口问道,他以为宫柏会知道。 却不曾想,宫柏也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甚至对于x在上京基地里的身份也不太了解。 “重回故土,想必有什么事要做吧。”宫柏说:“他把你留在旅馆,还锁了门,应该是为了保护。” 夏稚:“我猜也是。” 宫柏:“这么信任他?” 夏稚:“你不也很信任他吗?不然也不会让他带我进基地,对吧?” 宫柏没说话,默认下来。 过了一会,宫柏提出挂断。 他说自己有事要做,夏稚本来还想在自己无聊的时候跟他说话消磨时间,无奈对方要忙,只能在宫柏的提示下学习使用这个小巧的能源机,主动挂断通讯。 不过,夏稚无聊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通讯挂断后没多久,x就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新鲜的食物,还有一个类似平板电脑一样的显示屏。 x没对夏稚解释他去了什么地方,回来之后先进卫生间清洁自己,出来之后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把装在袋子里的事物拿出来,摆在小桌子上。 一转头,就看见夏稚一脸好奇地趴在床上,盯着他拿回来的显示屏瞧,也不贸然上手摆弄。 x薄唇轻抿,看着这一幕良久,抬脚走近。 “吃饭吧。” 听见声音,夏稚侧了侧头,还没翻身起来,就感觉一道阴影罩下来。 x的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一条腿屈膝跪在床沿,上半身呈压迫姿态悬在他的上方。 如此霸道又亲密的姿势,使得夏稚莫名慌张起来,他想要从x下面钻出去,却被男人察觉,稳稳地伸出一条手臂箍在他的腰间,不得动弹。 夏稚急了,连忙挣扎起来:“吃饭吃饭,我要吃饭呀!” x顺着他挣扎的力道松了手,直接倾身压下。 夏稚惊呼一声,小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背上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x用手臂撑了一下,不然真的全身力气都压上去,夏稚准要出事的。 垂头望着少年柔软的发丝,x眼底闪过一道隐忍的暗光。 他缓缓凑上去,吻了吻夏稚的后颈。 虔诚、温柔、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贝。 夏稚不知道x在做什么,只觉得脖子后面掠过一道热气。 不过很快,他就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在干什么!” 湿濡的软丨舍,坚硬的牙齿,或是舔丨舐,或是轻咬,组合在一起,对颈后的那一小块软软的肉‘为所欲为’。 第214章 顶着印有一个明显巴掌印的手坐在椅子上,x的表情有些奇妙。 看起来好像不太在乎自己挨了一巴掌这件事,甚至还有一点暗爽。 他的淡然与对面的夏稚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夏稚如同那煮熟的虾子似的,露在外面的肌肤白里透着粉。 这还是他冷静下来后稍稍缓过的肤色呢,刚才更是红的没眼看! 防备地瞪了一眼对面的x,夏稚也不知道刚才他抽了什么风,突然就做了那样的事。 那股劲来得快,折腾得他措不及防,然而退的也快,在他忍不住带着哭腔挣扎时,这人像突然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立刻从他身上起来,还顺便拉了他一把。 夏稚站起来后双腿发软,差点没站住,但还是愤怒地给了x一巴掌。 措不及防被打歪了头,x不仅没生气,嘴角微勾的弧度还加深了些许,搞得夏稚像见了鬼似的。 “我还没做什么呢。”x说:“现在就这么生气?” 夏稚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闻言愤愤道:“你再别想做什么!” x不以为意,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说了不算。 夏稚干生气,却发不出火。 第246章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还如此理直气壮! 之后,两个人便开启了冷战。 严格来说,是夏稚单方面冷暴力x,他不想x说话,甚至避开他的眼神,拒绝所有沟通的可能性。 虽然后来还是在x无声的安排下坐到了桌前,吃他带回来的食物,但夏稚还是不愿意跟他讲话。 直到吃完饭、洗漱完毕后准备休息,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夏稚心安理得地占据大床,并趁x洗漱的时候,从柜子里额外搬出客房里备用的被子,随便放在床尾的空地上。 这就是x今晚睡觉的地方了! 心里萌生一股报复的快感,夏稚得意挑眉,转身扑上床,美滋滋地翻了两下身,然后钻进被窝里,准备睡觉。 客房一直是开着灯的,关了灯后再拉上窗帘,屋子里就像夜晚一样,黯淡无光。 昏昏欲睡之际,身旁的床好像被压的陷进去。 夏稚困得不行,脑子都转不过来弯,感受到身体倾斜被拢住,还有种在睡梦中的感觉,随便动了几下,就安静地睡了过去。 得逞的男人拥紧怀里的人,垂眸凝视这张熟悉的、漂亮的小脸。 半晌,轻轻吻上他的眉眼。 “小骗子……” “终于让我抓到了。” - 宫柏离开地下场前,被三号邀请去了一次休息区。 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海a基地地下的这一片地下场,基本都是三号在运作。 休息区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休息区,而是部分异能者的大脑沉睡的地方。 整个地下场的构造都是由晶核能源和异能者大脑中的能源建造而成,休息区的空气中自带的养分可比上京基地里面那些营养水要有用多了。 起初宫柏不想来,他对三号的工作毫不在乎,更何况刚和夏稚挂断通讯,在观察一个不重要的工作空间和去往夏稚身边这两个选择里,他自然偏向后者。 可是三号十分坚持,并承诺不会占用宫柏太多时间。 “我一直相信,有了原初机器之后,脑中的能力就会无线膨胀,直到把我们所有分体都融合起来。”走在安静的长廊里,三号语气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猜测:“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脑体合一的办法,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原初机器可以做到。” 宫柏慢他半步,闻言开口问:“你觉得原初机器是什么?” 三号反问:“你觉得呢?” 宫柏坦然:“我不知道。” 三号笑了笑,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继而说道:“我曾经有过很多种怀疑和猜测,因为它的出现早于玩家被剖出大脑的那场实验,所以我一直认为,是那些人在辐射区发现了什么,可以让异能发挥出它最大能量。我们都知道,晶核和异能是同源,丧尸病毒带来的两种进化而已。” 宫柏:“现在你不这样认为了?” 三号:“是的。”他没有否认自己早已改变想法,“大部分地下场的入口都建立在辐射区内,而辐射区里的情况,我们早已知晓。只能说,这里是一切悲剧的根源,但却不是生物进化的催化剂。” 宫柏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重点不是辐射区,而是冯固他们研制出来的原初机器。” 三号:“跟我来。” 两人以前以后来到海a区地下场的休息区。 休息区内,用特殊悬浮装置存放的大脑大概有三十多个,这三十多个大脑全部都是当初那三百名被剖开头颅取走大脑的异能者。 而属于他们的第一批克隆体在地下场内也有一些,不过并不多。 因为当时研究院开始销毁克隆体时,真正察觉到不对劲的克隆体很少,绝大部分都被销毁了,只剩下部分还在反抗的克隆体聚在一起,被迫合作,从而逃出生天。 这些大脑,是后来地下场刚刚成型的时候,不同地区的克隆体们一点一点抢回来的。 目前海a地下场,只有三十多个大脑,克隆体却不多。 至少有十个大脑的第一批克隆体已经被销毁了,对于这些大脑来说,研究院内那些没被激活的克隆体才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剩下的克隆体中,有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克隆体,有的却有好几个。 地下场的科技研究也在进步着,甚至比幸存者基地还要厉害,三号在地下场拥有话语权,就是因为各项研究实验基本都是他在负责。 也是开始察觉每一个大脑都有可能是同批投放的玩家时,三号才想到脑体合一这件事。 没有大脑,他们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完整的人,游戏结束那天会发生什么呢? 宫柏作为对外交涉的那一具克隆体,他一直在搜寻有关安全通道的线索。 然而事实就是根本找不到。 的确,末日背景下的开放世界生存游戏里不太好找一个固定的逃生通道,地域广泛,虽然基本都围绕在上京附近,但所有玩家并非从一开始就聚到一起去的,更何况每个人的意识几乎在不同的身体里苏醒,每每面对自己的克隆体就像看见一个长的一模一样的陌生人,适应也需要一段时间。 就算是现在,已经找到的大部分玩家的大脑还分散在不同的地下场。 三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适应环境、寻找真相、面对不同的自己…… 不得不承认,宫柏在自己的任务线上,走的还没有三号远。 “哎?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他们的对话。 宫柏看过去,发现这人他也算认识,是个玩家,没说自己的名字,只让别人叫他老五。 老五的大脑就在海a地下场的休息区里,而属于他的第一批克隆体基本全部被销毁了,他现在用的,都是从研究院里偷来的需要激活的克隆体,目前存放在这里,大概有两三具的样子。 前不久他在做任务的时候,刚刚折损了一具克隆体。 因为没有原初机器的功能,所以依靠大脑转换思维数据进新的克隆体的速度有些慢……当然,这是对其他人来说。 “正好,我有事找你。”三号对老五笑了笑,然后转头对宫柏说:“老五这次转换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令我震惊。” 宫柏:“多长时间?” 三号:“还记得我们之前做过的实验吗?一具克隆体死亡,大脑将意识转回激活下一具匹配的克隆体,最短需要五个小时,最长的时间不定。” 宫柏:“那他呢?” 三号突然笑了,眼睛里迸射出惊人的光。 “十七分钟!” 话落,一旁的老五也颇为骄傲地笑呵呵道:“可快了,连x都震惊到了,要知道他一开始还以为我有救,带着我断头的克隆体跑了一段路,真是好兄弟!” x…… 听到熟悉的代号,宫柏微微敛眸,沉默片刻后,说:“这是好事。” 三号点头:“所以暂时我没有安排他工作,想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老五插嘴道:“那我的排名可不能降啊,咱说好的,离开顺序按照排名来!” 三号:“当然,这次情况很特殊,不会降低你的排名。” 既然是一个地下王国,那么就应该有专属于地下的生存规则,即使是克隆人也不例外。 三号就是规则的发起人。 内容很简单,以宫柏名下佣兵团的身份工作,干的越多,排名越高。 当然,具体规则自然不可能表明是针对‘玩家’而创办的。 待老五离开后,宫柏看向三号,冷漠地开口:“你想做什么?” 三号微笑:“不愧是我,真敏锐啊。” 宫柏:“别浪费时间了,快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号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老五死掉的那具克隆体……长出了血肉。” 宫柏一愣。 三号继续说:“克隆体怎么会长出血肉呢?” 宫柏蹙眉:“血肉?” 三号笑得诡谲:“是啊,还有……心脏呢。”顿了顿,三号看向宫柏,那张俊美的脸上因为僵硬的笑意,变得无比怪异,“宫柏,你应该,还没有遇到克隆人长出血肉之躯的情况吧?” 良久的沉默,使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无端而来的冷意放肆蔓延,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之间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宫柏忽的笑了一声。 “把这么重要的变故告诉我,不是为了分享吧。”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最了解自己了,诈人这种事,或许找别人来当目标,效果会更好。” 三号安静下来。 又过半晌,三号转过身,看向休息区里的景象。 “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 有这样一个小游戏,名叫《打地鼠》 数不清的小地鼠隐藏在黑暗中,通过几个圆圆的窟窿钻出来,锤子迎头落下,打碎一个,空的,碎片飞溅。 又冒出一个小地鼠,打碎,空空如也。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即使碎了那么多,也不会通关,因为锤子打碎的小地鼠,都是错误的。 黑暗中,一个与其他地鼠不太一样的小地鼠躲了起来。 它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散发着香气的奶酪。 它并不畏惧锤子。 因为这个小游戏里,有一个隐藏的、需要被挖掘的规则——奶酪可以换锤子。 小地鼠不怕锤子,它怕的是周围密密麻麻不停向窟窿涌动的其他地鼠。 …… 如果这个小游戏,被做成了可爱的动画,存放一个单独的储存卡中呢? 第247章 “给你看个大宝贝。” 少年低声念出一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插有储存卡的读卡器。 垂眸望着读卡器,他深呼吸,默默给自己鼓劲。 此时,夏稚正身处中央大楼的顶层的卫生间里,孤身一人。 睡醒之后,夏稚意外x不在旅馆,而今天的门也没有锁。 也就是说,今天的他是自由的。 虽然跟宫柏通话过,知道这里很危险,但夏稚不能再等了。 他至少要在上京基地完成几件事,x每次出门都把他关在屋里的话,那真的只是在浪费时间。 偷偷溜出旅馆,这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夏稚上了电梯,都没人多看他一眼。 夏稚原本的计划是直奔地下一层,根据之前x的讲解的基地构造也能知道,如果说在这里有什么地方会有电脑相关的机器运作,那必然是戒备森严的负一层。 他不仅要查看自己的专属线索,还想查三百名异能者的身份信息,好巧不巧,原初机器竟然也在负一层,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结果看到电梯按钮的瞬间,夏稚内心激动的火焰就被一桶冷水浇下。 这电梯根本没有前往负一层的按钮! 第215章 没有负一层的按键,就说明前往地下一层的方式并不是电梯。 夏稚赶鸭子上架,在没有负一层按钮的情况下,他不想无功而返,脑子里突然响起x曾经说过的话。 在问到顶层是什么都时候,x说,他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 [系统,如果我不小心……] 【别说了,努力苟下去才是真理,可以冒险,但如果遇到危机,撒泼打滚也要活下去。】 夏稚:[……] 不阻止,但得活。 有了hr222的支持,夏稚只用了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就决定赌一把。 他按亮最高层的按钮,在电梯开始上升后,满心忐忑地站在电梯的角落里。 电梯门打开之前,夏稚设想了无数中可能性,比如说顶层是空的,或者顶层的戒备也很严,电梯门刚打开他就被抓个正着,要么被关起来,要么被送回去…… 更严重一点,他可能直接就被击毙。 …… 然而令夏稚没想到的是,电梯抵达顶层后,打开门的一瞬间,想象中的危机并未来临。 顶层空无一人,哦,严格来说,是电梯附近空无一人。 这一层也是被打扫过的,就像夏稚和x刚进中央大楼时,那股扑面而来的整洁带给他的感受是相同的。 夏稚缓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探头朝两侧瞧了瞧,确定外面这条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之后,才敢走出来。 起初,他以为这里也只是废弃的,毕竟x那么久没回来,记错了也有可能。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一层竟然有指示标,提示了卫生间、会议室、休息区该怎么走…… 因为绕来绕只发现了这三个区域的提示,所以夏稚直奔会议室,在即将要抵达目的地时候,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好像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夏稚心里一急,慌乱之下刚好看到旁边有个卫生间,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冲了进去,躲进最后一个隔间里。 过了一会,似乎有人走了进来,还不止一个。 “又开会,又开会,烦死了。”隔着一段距离,夏稚听到有个男人抱怨道:“到底为什么总开会啊?每次开会都要伺候那些恶心的东西,我真的是……呕!” “哎呀你小点声,可别让老师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压得很低,虽然也是在抱怨,但碍于外面有人的缘故,还很克制,“听说下面的规矩又要改了,我们作为工作人员肯定是有福利的,你忍一忍,到时候在地表分套房子和产业那都不是问题。” “可别给我画大饼了,什么时候能上地表生活还是个问题呢……不过他们今天讨论的那件事,你之前知道消息吗?也太假了吧,一群用破零件做出来的东西科研技术比我们强?放屁。”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这人当初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他说的话能信?” “不管怎么样,现在研究院那边是非常重视的,你最近说话小心点吧。” …… 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卫生间重归寂静。 夏稚等了许久,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后,绷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 刚才那两个人说什么?研究院?老师?去地表生活? 每一个词他都知道,怎么凑在一起就变得听不懂了呢? 重新复盘方才两人的对话,夏稚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在心中模拟了一个大致情况:他们在开会,会议上有人汇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情况,这群人的老师和研究院都很重视,可这两个员工却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整件事都很假。然后就是有关他们的身份,很明显,他们在为一个在上京基地内很有权威的单位工作,待将来的生活越来越好之后,他们这些员工还有机会分配去往地表生活,还分房子分土地…… 上京基地内有什么组织权利这么大? 夏稚的第一反应就是研究院。 除了研究院,就是基地高层。 越深思越觉得恐惧,夏稚靠墙而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中央大楼的顶层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群人在这里开会,讨论的还是机密…… 正当夏稚准备偷偷离开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既然这里有会议室,那一定会有电脑之类的设备吧? 他已经偷偷溜上来了,就这样回去肯定不甘心。更何况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他找机会进去看一眼自己的特殊线索,往多了说也就五分钟的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这种想法多想了几次之后,就像在电梯里突然决定要上到顶层来一样,夏稚深吸一口气,决定来一把豪赌! …… 就是这样,手里握紧读卡器,夏稚鬼鬼祟祟地进入到了会议室。 那群人离开后,这一层也变得安静起来,夏稚在走廊里贴墙走的时候还担心转角遇到‘爱’,等看到会议室的大门,不敢喘气却心跳加速的恐惧感才稍稍减弱。 会议室比夏稚想象中的要小一点。 虽然他没见过那群人到底有多少,但是听那错乱的脚步声,少说也得有十几个人。结果这会议室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平方米的样子。 单看空间或许并不小,但屋子中间摆了一张大长桌,桌子上面还有十几台电脑,贴着墙边还放了一圈矮柜,本该拜访椅子的桌沿下是一个一个玻璃罩,而十几把椅子则是被倒放在矮柜上…… 总得来说,这屋子从上到下,一眼望去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一点都不大气。 对此,夏稚没有过多给予注意,他去电脑前捣鼓了一会,发现它可以使用之后,眼睛瞬间亮起。 不敢耽误时间,夏稚启动电脑后,把读卡器插入主机的接口,点开那个突然弹出来的文件。 之后,他看了一段三十多秒的小动画,标题叫做《打地鼠》 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默更突兀地彰显出夏稚眼中的茫然。 ——他没看懂这个动画短片想表达什么。 不过可观评价,这个动画画风还是挺可爱的,除了最后一幕一群地鼠在黑暗中前仆后继地涌动令人头皮发麻之外。 线索是一个小动画,还是看不懂的动画…… 读卡器消失之前,夏稚一直在循环观看,试图从这一动画中寻找到指向安全逃生通道的线索。 然而直到线索自然消失,夏稚也没能摸清其中的奥妙。 直到夏稚无比茫然地上了电梯,按亮了负三层的按钮,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线索就是动画,而不应该是动画中的细节! 这是他作为游戏合作玩家拥有的特权,在这一点上,游戏完全没必要给他的专属线索增加破译难度,那样就完全失去了设定合作玩家这一身份的初衷。 动画即是指向安全逃生通道的线索,那么这段名叫《打地鼠》的动画到底代表了什么? 夏稚还是没能理解,直到他安然无恙地回到旅馆,全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x还没回来,这一路上看见的陌生人也没表现出任何怀疑,夏稚仿佛只是出去走了一圈,然后又回来休息。 坐在旅馆的沙发上,夏稚悬着心缓缓落下。 脑海中无限次循环动画片里的内容,夏稚想不通,还问起系统,系统却说,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把线索交给你选定的玩家,这才是你该做的。】 夏稚刚想动脑就被打断,心情自然不太妙。 待x回来,一眼就看见少年趴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晃着腿,见他回来,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别开头,嘴巴不自然地嘟起一点,看不出撒娇,却能明显看出来心情不爽。 x沉默几秒,把手中装有食物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少年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x察觉,顿了顿,主动开口:“是烤鸡。” “……你去哪买的食物?”夏稚走过去,打开盒子便闻到一股烧烤的香气,肚子顷刻间发出两声抗议。 昨天加今天的两顿饭,都是x出去买的,食物的味道都不错,色香味俱全。 “交易区。”x说着,用刀将一整只鸡切开,烤鸡外酥里嫩,周围还放着几个烤过的小土豆。 “交易区还有卖这些的啊?”夏稚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味道很好唉,调料放的好足。” 一个简简单单的烤鸡还放了这么多佐料烤制,可见这里的生活水准已经快赶上末日前的时代了。 “好吃吗?”x问。 夏稚点点头,想了想,说:“你去哪买的,明天我去买吧。你去做你的事,回来还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x像复读机一样,依旧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交易区。” “我知道,这些店是在交易区的哪里啊?像冰糖草莓一样,单独一个小摊位吗?”一边说着,夏稚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x盯着他,缓缓道:“我今天没有锁门。” 夏稚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后表现出些许惊讶,道:“是吗?我没注意到。” x:“今天,你没有出去吗?” 第248章 夏稚无辜地眨眼睛:“没有啊,一直在这里。不过明天你还会锁门吗?如果不锁的话,我想出去。” x没有接话,一双平静的眼眸中充斥着一片死寂,看得夏稚心里发颤。 但随后,男人便自然地收回视线,并说:“不会锁门,你出去吧。” 夏稚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道:“不给我划个安全范围之类的吗?” x:“地下二三层,你都可以去。” 起初夏稚还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更小更精准地范围,比如说地下三层交易区的某个地方不能去、只能在什么标志性地点的附近徘徊…… 万万没想到,x给他划了一个超大的范围,他不仅能在地下三层畅通无阻,甚至还能去地下二层! “那我需要注意什么吗?”夏稚追问的语气听起来兴致勃勃,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能够自由活动而感到开心。 x:“不用。” 夏稚:“我想买东西……” x:“用晶核。” 夏稚:“好,我知道了!” 和x简单对话一番,夏稚发现这里的生活方式很是简单,你给我‘钱’,我卖你东西,不会查你的身份背景,我们之间就是单纯的交易关系。 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的生活方式应该都是这样的,不然x不会放开手任夏稚在这两层横冲直撞。 总之,夏稚心情大好,还问x明天要吃什么。 x只说:“挑你喜欢吃的买。” 自由、随性、没有目标…… 夏稚可开心了,嘴里的鸡肉吃起来也格外美味。 两人分食了一整只大烤鸡,还有一些烤过的蔬菜也被吃个干净。 夏稚食量不大,吃两口鸡胸肉再加x递过来一条鸡腿差不多就快饱了,这期间还吃了点小土豆和烤蔬菜,最后烤鸡剩了不少,他也吃撑了。 好在还有x兜底,吃完饭又把桌子收拾干净,x出去扔垃圾,回来后就要洗漱休息。 夏稚不清楚外面的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晚上,见x开始收拾,也准备要洗漱睡觉。 其实他还不困。 但一想到下次x走了,自己也能自由行动,夏稚就想要尽快入睡。 没有时间概念,他只能通过观察x的行动方式来推测时间,x睡觉,他就睡,x离开,他也离开,这样根本不需要知道时间,毕竟一个人睡觉能睡多久呢。 夏稚洗漱出来,就看见x躺在地铺上,仰面朝上,眼睛睁开,仿佛在沉思。 听见他的声音,x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夏稚正在用毛巾擦头发,视线被擦动的发丝阻碍,隐隐看见x的嘴唇动了动。 “宫柏就要来了,在他来之前,我要……” 夏稚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道:“什么?” x目光平静。 “没什么。” 第216章 ——宫柏要来了。 在来之前,夏稚收到了宫柏的通话请求。彼时他正在交易区闲逛,自认时间充裕的他并未急着去往负二层。 与宫柏通话时,夏稚就找了一个角落,背靠墙坐在小台阶上。 “你要来了?”听见宫柏的话,夏稚有些高兴:“你能进来吗?” 宫柏:“能,我是上京基地的客人,他们的系统可以识别我。” 夏稚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接着跟他说起这几天发生过的事。 当然,隐瞒掉了他偷偷溜上顶层的事。 既然说起日常生活,就不得不提起x,这人每次都是回来休息一阵就跑了个没影,话也不像在辐射区生活时那样多,常常盯着夏稚瞧,目光倒是不刺人,但一直被注视着,夏稚也很不舒服。 “你说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有那么多做不完的事啊?” 宫柏那边安静半晌,道:“或许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有私事要做。” 夏稚:“我知道,我也没想跟着他就是了。” 有关x的私事他还真的不在意,只不过对方这几日有些反常,已经影响到夏稚了。 他半开玩笑似的跟宫柏说起有一次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只是当时困的要命,也觉得x在身边不会有事,就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就是x站在床边呢。 以轻松的口吻陈述,因为夏稚也记不得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做的一个梦。 不过看x现在的状态,若说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夏稚也是相信的。 宫柏听后,停顿几秒,说:“等我过去再说。” 交易区的人不少。 是真正的人类,没有异能,像一个小城镇里的居民一样,每天努力生活着。 他们的经济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摊贩是靠卖东西赚钱的,有的人在这里有固定住所,且家人都会去工作,晶核算是目前市面流通的钱币,而不做买卖也没有固定住所和固定产出工作的人,则是会靠接单赚钱—— 接单,顾名思义,就是接取合适的委托订单并以此赚钱。 之前宫柏就对夏稚说过,以他这种身份,比较适合在上京这样幸存者之间可以互相交易的基地生活,必须离开基地冒险搜寻屋子的幸存者基地虽然看起来多劳多得,很是公平,但像夏稚这样的普通人,反而不太适合用命来赌有限的未来。 在交易区随处可见的是一台半人高的斜面屏幕,屏幕上显示各种委托内容,接取一单,屏幕就会对你进行扫描,确定是上京基地内收录的幸存者,大概率就可以接取成功。 这些任务类别也很多,大体分为普通订单和官方订单,官方订单一般都是跟随军队出城搜寻物资或者去一些机密场所打打下手,后者还需要专业对口,且看管得更加严格,避免泄露机密。普通订单则是交易区的人们发布的,都是一些杂活,像种地做饭什么的,冷不丁看去也需要一技之长。 前者当然给的晶核更多一些,危险等级也高。 夏稚也是亲眼看见好几个人接取订单后的一番流程,才敢凑到屏幕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他不是上京基地的人,自然不能接订单,不过x是…… 夏稚看见屏幕上有一个标题为【研究院发布】的订单,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轻刷拂心脏,搞得他心头痒痒的。 如果……让x帮他接个订单,会怎么样?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一想,一想到官方订单那么严格,万一x接取订单后他冒名顶替去工作,结果人家有设备能检测出接单的人是谁,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夏稚也不准备放弃。 第一次在旅馆外和x碰面,正是夏稚慢悠悠往回走的时候。 他手里拿了一串冰糖草莓,买的时候还跟卖草莓的大叔多聊了一会,得知做冰糖草莓的手艺只有他会,为了维持生计,所以他的妻子和儿子才会去种草莓,一时间还在心里感慨,这一家人真是工作分明。 一边吃冰糖草莓一边往回走,夏稚是又饿又累,但因为没有时间概念,所以在和旅馆的必经之路上看见回归的x时,信誓旦旦说自己买饭的他瞬间愣住了。 “你、你回来了啊!” 嘴里还塞着半颗草莓,夏稚吐字含糊地打招呼。 x见他如此,表情难得轻松些许,嘴角微微勾着,似乎在笑。 “嗯,你买什么了?” “还没买呢……”夏稚心虚,咽了嘴里的草莓,道:“要不我们现在去买?” “不用。”x侧身挡住的手抬起来,拎着一个食盒,“我买了。” 夏稚更心虚了。 “……说好了我买的。” x盯着他,表情好像在说:那你买了吗? 夏稚不吭声了。 两人回到旅馆,吃完饭后,x冷不丁提起宫柏的事。 他贸然提到宫柏,夏稚还以为宫柏也跟他说了就快来到上京基地的事,毫无防备地说道:“他也联系我了,大概很快就到了吧。” 正在手势饭盒的x动作一顿,随后嗯了一声,说:“我们要暂时换个地方住。” “去哪?”夏稚问。 x:“因为我的事,所以暂时要离开交易区。” 离开交易区? 听到这里,夏稚无法再淡定下去,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说:“很急吗?现在就离开交易区?” 如果他之前没听错的话,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都属于交易区,x的这番话就相当于说,他们将离开这里,去往其他地方暂住。 可这里还有哪里能住呢?地标目前只有一群被大脑连接操控的机器人,再深的地下是一群人类的大脑,地下一层是戒备森严的管理区,顶层则是开会的…… 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交易区可以住。 起初夏稚表现平静,是以为他们会从这个旅馆换到其他旅馆,没想到竟是直接离开交易区。 最重要的是,宫柏就要来了。 马上就要碰面了,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离开? x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冷漠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他们要立刻搬走。 “还有哪里可以住人啊?我在这里还是个黑户,不然再等等,等宫柏来了,你也不用一直顾虑我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 x把食盒扔进垃圾桶里,并在夏稚说完这番话后,猛地踹了一脚,垃圾桶被踢飞出去好远,倾倒在地,刚扔进去的食盒撒了出来。 夏稚受到惊吓,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大气不敢喘一声,惊魂未定地瞪着x。 x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微微垂眸,盯着空气中虚空的一点,几秒钟后,没有任何解释地走到垃圾桶旁边,就像他每次吃完饭后收拾残局那样,任劳任怨地摆正垃圾桶,把垃圾重新收拾进去。 整理好了垃圾,x直起身子,朝夏稚走来。 瘦高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夏稚本就被他吓到了,此时更是慌不择路地后退,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第249章 男人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两侧扶手,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双眸仅仅锁定惊慌的少年,缓缓压近的同时,一种被欺骗的暴丨虐感渐渐侵蚀理智。 “你骗了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可以压抑着,透着隐隐的狠劲。 “很多次,你都骗了我……” 夏稚惊恐地缩成一团,他不理解x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恐惧下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不说点什么继续保持沉默的话,结果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骗了x,他什么骗了…… 等一下,难道是? “我、我没有骗……” 想起自己偷跑出去甚至去到顶层偷看自己的线索,还大胆欺骗x没出门,夏稚又有点心虚了。 可是这算什么事啊……就算x真的看到他偷跑出来了,也未必知道他偷偷去了顶层吧?至于发这么大火? 眼看着x越靠越近,夏稚连忙补救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x冷笑:“不是吗?” 夏稚努力思考该怎么解释能让x相信自己,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是、就是无聊,你之前锁着门,然后突然不锁了,我就以为能出去,又怕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就回来了。你问我的时候,我也不是为了隐瞒,就是怕你知道了生气才不敢说我出去过了……” x突然抓住夏稚的手腕,五指收紧。 “你觉得,我在问这个?” 夏稚茫然地抬起头,“啊?不是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小气的人。”x勾起嘴角,笑容却不达眼底:“小气、多疑、连想要你的感情也是假的,所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欺骗我、抛弃我,是吗?” 夏稚开始感觉自己听不懂这些话了。 什么小气?什么多疑?他从来没用这两个词去形容x,更何况感情这个东西,难道不是两相情悦吗?! 被质问得心里窝着一股火,渐渐燃烧恐惧,夏稚呼吸急促起来,愤愤道:“你不要胡说,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小气多疑了?你说的感情,我也是好好拒绝过的啊!我承认我很依赖你,甚至比起宫柏,更希望跟你一起走,可、可这也不是爱情吧!如果是我的相处方式给了你错觉,那我道歉,现在放开我,我也会原谅你突然给我乱扣帽子!” 下一秒,夏稚只感觉耳边掠过一阵风。 男人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扯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般把他扛上肩膀。 “有什么话,之后再向我解释吧,你的同伴要来了。” “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一次、两次、三次……” “这一次就算在我眼前消失,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第217章 刚到上京幸存者基地郊外,宫柏就已经发现,他和夏稚失联了。 为了让这次前往上京幸存者基地显得名正言顺,他从海a基地出发,一路带人驾驶能源车走在明面上,不管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都挑不出错。 这一路上,除了刚出发时与夏稚联系过之外,之后他发过去的所有通讯请求都石沉大海。 很忙吗?不,夏稚有什么可忙的呢。 宫柏隐约察觉到事态反常,可他并不在夏稚身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依照原计划,尽快赶往上京幸存者基地。 然而这还不算最诡异的。 作为名声远扬的自由雇佣兵市场的大老板,宫柏在所有基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或许不属于哪一个基地登记在册的幸存者,但也绝对是极受欢迎的宫老板,像海a幸存者基地,都是由领导备选人亲自出来接他,上京基地也不例外,特别在机器数据中存入了他的信息,只要他想要进入上京基地,大门便会为他开放。 可是现在,他被拦在了门外。 电子系统无法识别他。 即使他‘自恋’地对来检查的警卫说:我是宫柏。 这些警卫也认出了他,想要打开门放行,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打不开。 此时此刻,宫柏终于反应过来,他和夏稚都被算计了。 而算计他们的人…… 是x。 打不开门且系统不识别的话,按照上京基地的防卫程度,宫柏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 就算临时想要加入上京基地,成为里面的幸存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录入,更何况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不会收录他的个人信息了。 警卫貌似不知情,还惶恐地解释说是系统出问题了,希望宫柏可以稍等一会。 宫柏带着车队暂时停到了旁边的空地上,下车点了根烟。 用能源机联系上了三号,对方对于宫柏的身份信息被上京基地剔除这件事表示了惊讶。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三号预料过他们会被发现,但是没想到竟然毫无征兆,且来的如此之快,“水厂那边还没有消息,篡改数据的保护层还没撤下,研究院不会这么快就察觉的。” 言下之意就是宫柏的信息被剔除,应该不是暴露了,而是其他原因。 烟头燃起星点红光,宫柏眯了眯眼,冷不丁道:“x登记时的个人信息,调出来给我。” 三号:“你怀疑他有问题?” 宫柏:“现在联系不上夏稚了。” 三号:“……又是他。好吧,我也承认,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很心动,如果不是在游戏里,我会很倾尽所有去争夺他,那样漂亮的一个人,就算是坐在那里供人欣赏也很舒服不是吗?但还是希望你搞清楚,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宫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不要质疑我。” 三号没再说话。 很快,有关x的消息就被传输过来。 宫柏以前从未在意过,这次重新看了一遍,仍然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x原名叫周寂,是上京基地内出来的异能者,他拥有双重异能,一种是火,一种是空间,他的异能伴随每次出任务都有进步,这两种异能在末世中都不算极其特殊的,就算x现在很厉害,也是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 种种迹象都标明,x没有丝毫特殊之处,他就像普通异能者们一样,一步一步脚踏实地。 夏稚说,x这几天总是很忙。 宫柏当时合理猜测x忙是因为他回到了原本生活的地方,有必须要处理的私事,毕竟当时提起上京基地的时候,他不是很想回来。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深不可测。 熄灭手里的烟,宫柏冷漠地看向拔地而起的森严围墙。 今天是游戏的第十九天。 明天晚上八点,安全逃生通道将开启。 游戏既然说有这样一个通道,那它一定存在。 可能是一扇门、可能是一个洞、可能是一种方式…… 三号更偏向于‘一种方式’,这也是他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在没有生出血肉之前,宫柏也相信三号的推测:取回自己的大脑,利用原初机器将大脑和所有克隆体融合,时间必须固定在安全通道开启之后。 这三点,缺一不可。 三号野心更大一些,当然,这也是属于宫柏的野心。现在正在维系的一切环境秩序——地下场、佣兵团、辐射区……都是为了保证,他宫柏才是第一个离开游戏的玩家。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老五的克隆体也开始长出血肉这件事,让宫柏基本笃定,预测中通关方式的其中一环发生了改变。 原初机器或许根本无法将大脑和所有克隆体融合,它只能融合一具身体。 一具已经长出血肉、待拥有了大脑之后,就跟普通人类没有差别的身体。 还记得游戏开局时的前言吗? 该副本为:大型生存游戏副本。 末日、丧尸、人性不过是障眼法。 所有潜意识里,这个荒芜世界能够带来危险的因素,都是假的。 这场生存游戏,只有一个规则:自相残杀。 毋庸置疑,上京幸存者基地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场景。 如果不按危险程度来划分的话,它就像电子游戏里的新手村。 每一名玩家,都是从这里被发散出去的。 直至现在,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三百名玩家的克隆体要多少有多少。 剧情设定上,宫柏和三号等被驱逐的实验体为初代,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和行动力,但上京水厂地下的一幕也证明,他们的备用克隆体有很多,甚至可以再制造。 简而言之,已经毁掉的、长出血肉的克隆体,已经是候选人了。 如果其他克隆体想要作为玩家离开游戏,那就杀死这个克隆体,祈祷自己被血肉之躯选中的幸运儿,如果依旧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克隆体,那就继续杀。 上京基地、研究院、神秘的原初机器…… 这几个地方,必然会有一个指向安全逃生通道的关键线索。 现在,上京基地直接拒绝了宫柏的访问。 这说明什么? 有内鬼吗? 如果有内鬼,难道是x? 宫柏手指收拢,微微攥紧。 他并不认为x是玩家。 虽然三百名异能者早已确定是谁,但不排除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可即使如此,宫柏也不会把x当做玩家之一。 他的原名是什么?周寂。 第250章 ‘x’这个字母对周寂来说有什么意义?为什么选择代号的时候,要用x这个字母。 宫柏的脑海中忽然不适时宜地回闪x初见夏稚时的场景。 这个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男人就像看见了肉的饿狼,紧紧地锁定刚刚与他相识的夏稚。 难道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夏稚的姓氏,刚好是x开头。 - 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色房间里,铺在中央巨大的白绒毯上,五官精致昳丽的少年微微侧身蜷缩着,他的眼眸紧闭,长而翘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在这间屋子里,他不可能醒来,会一直沉睡。 微颤的睫毛,只是彰显出睡梦中的他仍然心觉不安。 用作观察的单面玻璃外,男人负手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般,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有人走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宫先生来了,被拦在了门外。” 来人一身肃穆的白,看起来像是一个研究人员,浑身上下全副武装,下半张脸戴着口罩,上半张脸也在护目镜下隐约呈现。 许是因为口罩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模模糊糊,仿佛隔着音箱,有电流通。 男人没有说话,来人便继续道:“静音室也已经完善,只要原初机器还在,他就不会醒来。” 半晌,男人眸光微微闪动:“就这几天的时间,让所有人都守住机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研究人员恭敬地颔首:“是,我会立刻吩咐下去。”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周先生,有关冯固的事,您看……” “他现在在宫柏三号克隆体的手里。”男人直接说道:“地下场在我没注意到的时间里发展太快,确实不太好下手。” 更何况,至关重要的笔记本还在宫柏那里。 周寂微微眯起眼,视线一直停留在房间内的少年身上。 ——他拥有太多秘密了。 这些秘密令周寂感到愤怒。 周寂探寻了许多,但最终的结果令他感到失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阻隔了他的探究,如同现在这般,把他和夏稚隔开的,是一层透明的,摸不着的玻璃。 三番五次从自己的身边逃离,不同的场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故事……像一本汇集了许多故事的童话书,结局对于他来说,是各式各样的悲剧。 周寂讨厌这种抓不住的虚无感。 而一想到这一次,夏稚也会像之前那样偷偷消失,怒火便在心底自燃。 他要想个办法,一个让夏稚无法自由离开的办法。 之前的‘故事’里,夏稚的身边总是不缺男人。 那些碍眼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饿狼。 夏稚与他们交好,而他们离开时,即使自己努力抓住了少年,得意地认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可这一行为也如飞蛾扑火一般,在空气中化作灰烬。 周寂什么都没有留住。 问题出在哪里早已不言而喻。 这一次的‘故事’中,周寂隐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那些在夏稚身边围绕的人,也和过去的场景重叠。 “你会交给他们什么?” “那个……无趣的动画片吗?” 周寂的唇边绽放出怪异的笑。 第218章 【快醒醒!】 【喂喂喂,你快醒醒啊,今天晚上安全通道就要打开了!】 【小白菜,地里黄,hr222帮不上宿主的忙,哦~】 【快醒来呀!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只要努努力睁开眼睛!】 …… 夏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吵醒’。 脑海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地说话,像上大学时半夜还在连麦带妹的舍友,其他人都在睡觉,舍友用着自认为很小的声音说个不停,实际上整个寝室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而此时夏稚的感受也宛如回到那个时候,很累很累,想要睡,困意抢走一半理智,另外一半被说话声吵得烦不胜烦。 只要睁开眼睛,他就要破口大骂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就是睁不开,仿佛被胶水粘起来了似的。 夏稚努力了几次,在对方锲而不舍的说话声中,逐渐失去耐心,猛地睁开眼睛,怒视天花板,张口刚要谴责吵闹的人,就听见脑海中响起那道熟悉机械音。 【哇哇哇你终于醒了!宿主你好厉害哦!】 夏稚一顿,猛地惊坐而起。 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被x霸道地扛起来,一路颠簸塞进了能源车里。那车里不知道点燃了什么香,笔尖萦绕一股浓郁的香气,夏稚只觉得刚坐进去没多久,挣扎的力道便轻了不少,想要和x争执的心情也被无尽的疲惫所替代。 然后…… 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心慌的感觉即使是在无梦的睡眠中也得以体现,就比如说现在,清醒之后他的第一时间就是捂住心口,感受手下加速的心跳声。 [我怎么了?] 【宿主,你被算计了!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努力的唤醒你呢,不然你就要一直睡下去了!】 夏稚愣住,缓过神来立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色的房间里,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环境无疑是很好的,可除了他身下的这个大绒毯,连一件家具都没有,更别提突显生活气息的小物件。 夏稚看得明白,这就是囚禁,是专门为他打造的‘金丝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游戏的第二十天!今晚安全通道就要开了!】 [糟了,我还不知道谁是玩家呢!] 夏稚心里一急,表情垮下来,嘴唇抿着,像是要哭了。 窗外负责观察夏稚的人瞧见,立刻通报给了周先生。 “周先生,您快回来吧。夏先生突然醒了,之后看了看周围,现在怕不是要哭了。” 房间里,夏稚神情颓然。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没有时间的日子,又被算计地睡了这么久,现在被关在这里,别说在安全通道打开之前寻找到玩家了,就算是开启之后,他也未必有机会了。 ——都怪x! 这个男人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干出这样的缺德事! [系统,我现在怎么办啊?]夏稚哭丧着脸,[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隔空传输证据?] 冷不丁提到这里,夏稚虎躯一震,再联想到这次的线索是什么,瞬间变得自信起来。 [你想啊,这次的线索是一个动画短片,要是有办法能传输出去,不论哪个玩家看到了都行,也算是让我赌一回!] 上次他当着两个玩家的面拿出线索,也是一种赌。只不过当时是二选一,这次若能成功,那就是广撒网! 【当然不行。】hr222说:【你还想像上一次一样呢!今非昔比啦!】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 【肯定不一样啊,上一局的两名玩家你都认识的,而且是当着他们的面拿出的证据。这次你谁都不认识,就算你真的把线索通过能源数据传送到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大屏幕上,游戏不会判定你成功的。而且非面对面展现证据,会被其他人邀功哦~】 [邀功?什么意思啊?] 【玩家多的游戏里,合作玩家的数量也未必只有一个,就像之前的焦娇。】 [规矩怎么这么多啊……] 简而言之,夏稚的想法行不通。 可他又不知道谁才是玩家。 思来想去,夏稚一脸绝望地躺平了。 完蛋,这一局游戏绝对白玩。 [你还不如别叫醒我,让我一直睡呢,睡到游戏结束。] 【……】 hr222难得无语一次。 没过多久,墙角的一扇小门开了。 那扇门跟墙壁的颜色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在墙里,让白色的灯光晃的基本看不出形状。 门开的时候,发出一道细小的声音,夏稚听到了,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黑漆漆的人钻了进来,吓了一跳。 “醒了?”来人是x,他穿着一身劲酷的黑色皮大衣,裤子和靴子都是黑色,里面的修身高领衫也是同样的颜色。 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说话的表情和语气还和平时一样,但可夏稚就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 夏稚说不清楚,却觉得很熟悉。 此时此刻,继续无条件信任依赖对方,那夏稚就是个傻子。 警惕地盯着走近的男人,他冷着脸质问:“你把我关在这里要做什么?” “关着你?”x反问一句,走过来自然地坐到毯子的边缘,侧身望向夏稚,道:“你现在可以出去,我不拦你。” 第251章 夏稚狐疑地皱眉:“真的?” x:“我不像某个小骗子,三番五次骗人。” 夏稚:“……”就是偷溜出去没告诉这人而已,至于一直念叨吗?真小气! 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夏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x丝毫不慌,他坐在原地,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摆弄起绒毯边缘的细绒。 不到半分钟,少年气鼓鼓地回来了。 他站在x面前,低头瞪他:“外面的门是锁的!” x:“是吗?可能是工作人员误锁了。” 虽是这样回答,可他的表情却说:我故意的。 夏稚气急:“你!” x突然站起来,夏稚的视角从俯视瞬间变成了仰视,距离过近,他不得不仰起头,想要后退的步伐被一直拦腰的手阻断。 事到如今,夏稚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x以前在上京基地里的身为地位应该不低,不然搞不出这样一个地方来囚禁他。那群所谓的工作人员还不一定是什么身份呢,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定是听x的。 之前这个男人装模作样的,一副很讨厌上京基地的感觉,结果怎么着,回来了之后还不是原形毕露! 夏稚奋力挣扎,试图从男人的禁锢中挣脱,无奈他的这点小力气在x眼里都不够看,一动不动地揽紧他的腰。 x什么都没做,脚下也没有因为夏稚的挣扎而挪动,任由夏稚耗费体力,最后气喘吁吁地瞪着自己,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夏稚真的气到了。 他自认很少这样发泄心中的怒火,现实生活中没遇到太过分的事故,游戏里的生活虽然千奇百怪,但为了能够活下去,更多时候还是隐忍不发。 现在,他忍不下去了。 x就是故意的,用一个无聊的理由得寸进尺,还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已经说了,骗你是因为不想让你生气,早知道这样,我不论做什么都不该顾虑你的心情!”夏稚气急,言语之间也带着攻击。 x闻言,无动于衷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看样子,你也记不得了。”他忽的扯了扯嘴角,说道:“难道你和我一样?” 后面的问题尾音虽然微微上挑,可x的表情更像是在讽刺。 好像在说:你是骗子,而我是受害者,你却狡猾得也想挤进受害者的行列。 夏稚被他这套谜语人一样的受害者定义搞得心里窝火。 “不如我们摊开来谈吧!”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一点:“你一直把我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到底是谁,在上京基地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想相信x是心血来潮。 虽然回到上京后的x确实性情大变,与之前的性格截然不同,但不论他要做什么,总该有一个理由,或者说目标。 知道了他所需要的,夏稚就可以思考着跟他交流沟通,从中寻找一个两人可以和平共处的平衡点。 不曾想,x对于夏稚的示弱,表现得却是冥顽不灵。 “我的目的就是关着你。”他神色坦然:“关到你不想再离开我。” 夏稚目瞪口呆,定定看着他半晌,“你有病啊?” x:“就当我有病吧。” 夏稚:“……” 神经病啊! 缓了缓心神,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夏稚说:“你听我跟你说,你如果一直关着我,那我能想到的,就是尽快离开你,绝不可能不想离开你。” x丝毫不慌:“所以才要一直关着你。” 夏稚:“这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x:“我不会打你。” 夏稚:“……” 没有沟通的余地。 许是见他吃瘪的样子很可爱,这个快把夏稚气死的男人竟然还慢悠悠地低下头来,对准夏稚的嘴唇想要亲下去,夏稚立马别开头,伸手猛地掐了x腰上的软肉。 x顿住,缓缓放开了他。 “我知道,一开始你可能没办法接受。”x说:“不过你迟早会妥协的。” 夏稚退开两步,闻言直接气笑了:“我凭什么妥协?”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不管最后他有没有找到mvp玩家,游戏结束的那一天他都会脱离游戏! x往门口走了几步,慢条斯理道:“你剩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夏稚本来在冷笑,沉默须臾,突然抬头看向x。 什么时间? “你说什么?”夏稚追问起来:“什么时间?” x神秘微笑:“你知道的。” 说完,面前的门缓缓关上。 夏稚想要出去却没来得及,扑过去的时候门已经关死,像一面铁墙一样,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拍的掌心红肿,火辣辣的疼,都没能让这扇门再打开。 心事重重地坐回绒毯上,夏稚满目慌张。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 没有证据。 [hr222,你说x可能是玩家吗?] 既然提到了时间,那么对于游戏里的npc来说,根本没有游戏结束这一说。 x清楚地点明时间有限,就说明他知道这个时间点,而且夏稚跟这个时间点有明确的关系。 如果x是玩家,就说明他知道游戏的结束时间,甚至可能是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与此同时,他还确定了夏稚跟他一样,也是玩家。 【需要宿主自己去确认哦。】hr222的回答也很巧妙。 不过作为辅助类型的系统,hr222的确没有在夏稚寻准mvp玩家的过程中插手,往往都是夏稚自己遇到危险需要帮忙的时候,hr222才会给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它叫醒夏稚,他恐怕会一直沉睡下去。 [他有可能是玩家。]夏稚说完,沉默起来。 hr222也跟着沉默,过了一会,许是发觉夏稚需要它给出的意见,才说:【不如宿主好好的思考一下呢。】 夏稚心里一惊:[难道他不是玩家?可他不是玩家的话,怎么会知道时间呢……] 惊魂未定地深呼吸,夏稚脑海中宛如幻灯片一样闪回与x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见面,他十分无礼的模样; 到他来救自己,在公路上飙车时的猖狂; 然后是一段即使想起来都蒙上一层暖光的生活片段,那是在辐射区,即使表白被自己拒绝过,他也没有放弃自己,每天给他带回来一小袋晶核,一直在床尾打地铺,从未有过逾越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夏稚也是真的轻松,以至于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让他对x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甚至超过了宫柏。 辐射区那段时光就像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之后,他和x分开。 再见面,x要取走他身上的一个物品,也是听从命令,半路被他劝说着来到了上京基地。 变化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最初回来的时候,x是不愿意的。 他不喜欢上京基地,甚至连进入中央大楼都要听从心底里那道排斥的声音,用空间异能将自己隐藏。 他说不出理由,却坦荡的告诉夏稚这个结果:我不喜欢这里。 后来…… 后来,他突然就融入了。 每一次消失后回来,他都像一块拼图碎片一样,一点点打磨自己的边角,直到完美地融入进这个名叫上京幸存者基地的大拼图。 最后一次,他回来发了火。 说夏稚骗他。 还说,夏稚无视他的感情。 即使是现在,夏稚也认为他的那些话都是造谣。 除了欺骗这一点,其他的事夏稚一概不认。而他认下的欺骗也不是感情之类的,而是自己偷溜出去,在x问起的时候选择了隐瞒。 可如果x说的欺骗…… 是更早之前呢? 那段发泄似的质问中,有一个形容——一次又一次。 夏稚疑惑地皱眉。 他什么时候一次又一次欺骗了x? 【需要我帮宿主回忆一下吗?】 hr222冷不丁开口。 夏稚本来心里就捋不顺这些问题之间的关系,听见hr222的声音,还觉得它在添乱。 [你不要……] 【我只简短地总结一下他说过的话。】hr222打断夏稚,【他说,希望你之后向他解释,因为你的同伴就要来了。他不会让你见到你的同伴,就算再次消失,他也会把你抓回来……】 [等等……] 第252章 我的同伴? 刹那间,一道光破开密不透光的帷幕,照进那贫瘠枯燥的黑暗中。 夏稚缓缓睁大了眼睛,一个崭新的、更加有说服力的真相浮出水面。 谁才是玩家? 他是,那个被x称作的同伴是。 既然如此,x就不可能是玩家! 同伴…… 夏稚下意识摸上耳朵,那里空空如也。 宫柏给他的能源机果然被收走了。 所以,他的同伴是宫柏。 此时此刻,夏稚似乎把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宫柏是实验体,那批异能者刚好有三百个,三百个异能者的大脑被分散开作为能源使用,冯固笔记本中的惭悔以及频频变化的金盾计划…… 玩家、大脑、大型生存游戏、已经被销毁的克隆体、宫柏隐瞒的偷回大脑的真正目的…… 夏稚动作僵硬地伸出手,缓缓碰了碰自己的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同为玩家的他是什么? 自己,还有脑子吗? - 上京基地外,警卫再次向宫柏道歉,他表示上面还在排查系统为何不识别宫柏的个人信息。 然而宫柏已经知道答案了,里面的人是不可能让他再进去的。 现在的局势就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只差一方忍耐不住的人捅破他。 三号让他放弃夏稚。 “今晚我们就会离开,你把他救出来又能如何?” 宫柏对于这个话题并未回应,反而说:“不论救不救他,都要进去,你不想要原初机器了吗?” 三号沉默片刻,“如果有其他办法的话,原初机器当然可以放弃。” 宫柏:“你有吗?” 三号:“……算了,你和我一样倔强。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联系了帮手,你现在从上京基地主路往回走,应该会遇见他。” 道路尽头,尘土飞扬。 几辆能源车放飞自我似的飞速靠近,宫柏只看了一眼被几辆能源车护在中间的华丽房车,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第219章 上京基地之外不远的服务站。 正所谓即使有了合作关系也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为了‘喜欢’的人再次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起来。 被半路拦下,卓初弦怒气值是百分之五十。 发现拦下自己的人是宫柏,卓初弦的怒气值是百分之八十。 见他张口就让自己去海a基地带个人出来,卓初弦距离怒火爆发就差一滴油。 当得知需要营救的人是夏稚…… 卓初弦:“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怒火消失。 成功拿下海a基地领导者的位置,不得不承认,宫柏帮忙出了很大的力。 除了水厂已经固定跟他合作了之外,宫柏还在暗地里帮忙解决了柳俪等势力,卓初弦不喜欢宫柏这个人是事实,但不得不承认他为自己的仕途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 也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吧,更何况宫柏解释过自己父亲的死因后,卓初弦的确没办法将杀父之仇一股脑地怪在宫柏头上。 “你上次说,你们有很多人。”点了一根烟,卓初弦吸了一口,又对飘出来的烟味感到厌烦,轻啧了一声:“你还说,虽然是你的克隆人杀的,但命令是研究院下的。我想知道原因。” 宫柏不想抽烟了,手指间夹着一根,道:“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欺瞒你。研究院内早就换了一批人了,最初做实验的那些专家,除了一个人,剩下都死了……哦对,活着的那个你也应该知道,叫冯固。” 卓初弦顿了顿,看他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这个人的。 “冯固是我父亲的团队里最年轻的一个人。”卓初弦说:“他为什么还活着?” “金盾计划真正改变的转折点就是你父亲的死。虽然当时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你父亲确实是第一个被灭口的,我想,你的父亲应该是坚定否决人体实验的那一方。” 但很明显,人体实验已经进行了,而且每一次计划改版都更加惨无人道。 卓初弦的父亲在研究院的站队中失败了,所以他被最早灭口。 不过冯固大概也没想到,当初自认站队成功的他也会遭到追杀。 卓初弦啧了一声,“冯固现在在哪?” “被我们控制住了。”宫柏说:“他躲在辐射区,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异变。之前x带夏稚被迫躲进辐射区的时候认识了他,他哄骗夏稚帮他偷原初机器,所以……” 后面的话宫柏没再说下去,但卓初弦已经明白了一切。 两人皆是沉默起来。 又过了片刻,卓初弦说道:“海a基地不让你进了是怎么回事?” 宫柏:“不清楚,我只能说,你进去之后,谁都不要信。” 卓初弦轻笑:“连你我都不信。” 宫柏礼貌勾唇:“这样最好了。夏稚这件事,还是拜托你了。” 卓初弦没有拒绝,反问:“原初机器呢?听说你需要?” 宫柏回答:“夏稚更重要。” 话落,就见卓初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宫柏的眼中还多了一丝欣赏。 两个男人目标达成一致,作为被邀请来到上京基地开会的卓初弦也顺利地进入到了基地内。 中午时分进入上京基地,卓初弦被安排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这顿饭局的地点在交易区,除了尽一尽地主之谊之外,也是为了让他看到上京基地的实力。 交易区的景象宛如太平盛世,国泰民安。 卓初弦被安排坐在窗边,从他的角度能俯瞰整个交易区。 的确很令人向往。 接待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人,西装革履,说话客客气气,挑不出错。 “卓先生第一次来到上京基地吧?我们基地还在发展中,还有很多改进的地方。” 听听这话,谦虚又客气。 卓初弦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窗外掠过一圈,然后落在陪吃的这位年轻人身上。 “怎么称呼?” 年轻人笑道:“汪凯,卓先生叫我的名字就行。” 卓初弦:“你在上京,属于什么职位?” 汪凯:“一个小小的接待员而已,还有上升的空间。” 卓初弦恍然似的点头,已有所致道:“看样子上京内部各个部门已经成型了,还有专门做接待的职位呢。” 汪凯连忙谦虚否定:“还差很多呢,卓先生太客气了。” 看似年轻人,说话做事却极其圆滑,短短的一句话,抬高了卓初弦,又否定了发展速度很快这一消息。 上京基地内部的真实情况对外还是需要隐瞒的。 卓初弦能理解,毕竟如果有人来打探海a基地的基本情况,他也是要防着的。 眼神在汪凯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卓初弦淡定挪开。 “你的上司是谁?”卓初弦问:“这次叫我来,什么时候开会?我从来到这里,见到的就只有你一个小小接待员,上京基地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汪凯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卓初弦这么不客气,问得如此直白,当下惶恐道:“当然不是,因为这边的工作还很多,所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其他基地领导人都是由专门接待员来接待的,之后开会的时候,卓先生自然会看见我们领导……” “我不想听这些解释。”卓初弦抬了抬手,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后续的安排是什么。” 汪凯:“会暂时安排您和您的下属住在交易区,开会时间会提前通知的,因为还有部分基地领导人未到,所以可能会耽误几天的时间。不过您放心,您在上京基地内产生的一切晶核费用,都由我们来支付。” 卓初弦饭也不吃了,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那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汪凯连忙起身带路。 被安排入住进一个极其豪华的独栋别墅形式的酒店里,就算是卓初弦,也不得不感叹上京基地内基本设施的进步。 他的客房在三楼,在末世前被称作总统套房也不算过分。 下面的几间客房是给他的属下住的,大家都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算保障了他的人身安全。 刚入住后没多久,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属下就回来了。 他们的效率可比当初在这里闲逛的夏稚高的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卓初弦就通过属下调查来的讯息摸清了上京基地内部的基本构造。 地表无人居住,中央大楼是地下生活区的其中一个入口,中央大楼内部活动范围也主要以地下为主;地下二三层是人类生活的区域,再往下是滋养大脑的地方;地下一层是高层大本营,也是这一次他主要关注的地方。 按照宫柏的说法,夏稚可能是在偷原初机器的时候被发现,之后失联。 那他被关押的地方极有可能在地下一层。 正当卓初弦思考怎么前往地下一层一探究竟的时候,被他派出去的属下又回来了一个。 “先生,我刚才在交易区的广场上看见了x。” 卓初弦手边的动作一顿:“他?” “是的,他一个人,在买……冰糖草莓。” 第253章 短暂的沉默蔓延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半晌,卓初弦笑了:“我似乎明白宫柏那句‘谁都不要信’指的是什么。” 属下很是困惑,试探着询问:“要继续跟着他吗?” “跟啊。”卓初弦说:“冰糖草莓,x会吃?呵。”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卓初弦的属下皆不是等闲之辈,每一个人都有异能,在调查这件事上,也颇有几分能耐。 跟踪x不仅没被他发现,甚至发现了前往地下一层的通道,那是一个隐蔽的、需要扫描指纹才能启动的专向电梯,就在电梯门的背后,也就是说,进入电梯后,要先在一个隐蔽的屏幕上扫描质问,才能打开后面的电梯门,从而抵达地下一层。 “我猜,我的指纹肯定不能用。”卓初弦晃了晃手指头,啧了一声:“虽然我喜欢夏稚,但还没到为了他放弃一切的程度。” 属下垂着头,不敢说话。 卓初弦斜睨他一眼:“怎么?” 属下:“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卓初弦冷哼:“少说话。” 放弃寻找夏稚肯定是不可能的,卓初弦喜欢挑战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连宫柏都没办法的事,只能靠他,这种骄傲得意的感觉令他感到自信。 当然,他也不是莽夫。 “之前汪凯不是给了联系方式吗?”卓初弦摊手:“给他打电话,叫他来。” 属下:“然后呢?” 卓初弦:“打晕。” - 空荡荡的房间里,少年双臂抱膝,坐在角落里发呆。 所有的信息宛如奔涌了浪潮扑打在海滩上,一波接着一波。 夏稚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大脑了,不然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呢? 【不要把问题都怪给外界因素,你要承认,有的时候你就是迟钝。】 夏稚气的不想跟它搭话。 不过hr222说的好像也没错。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有几个大问题,首当其冲就是x到底是谁? 他知道游戏结束时间,也知道玩家,甚至看起来好像早就认识自己…… 夏稚想不通。 第二点,宫柏既然是玩家,那就说明,那三百名实验者都是玩家。既然如此,同为玩家的夏稚为什么没有有关这些设定的记忆,而且大家的脑子都被剖开拿走了的话,他的脑子还在吗? 不可思议。 他如果是玩家,宫柏一开始为什么说他是基地高层的孩子,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难道这是他的个人设定? [如果是我的个人设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进入游戏中的宿主如果有个人设定的话,旁边会提前讲解哦。】 夏稚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就说他没有什么偷跑出来的小少爷这种设定吗?! 宫柏是怎么回事,骗他的? x去而复返,夏稚还在跟这几个问题作斗争。 见x回来,并无声地放下一盘冰糖草莓,他的眸光微闪,抬起头,看向x。 “我问你个问题。” x正欲离开,闻言侧了侧身,垂眸望着他:“什么?” 夏稚:“我还有脑子吗?” x:“……” 几秒钟的沉默,换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夏稚闭眼,心中也觉得羞耻,但还是努力正色道:“我很认真地在问。” x蹲下,表情显露些许柔和地说:“你想知道?” 夏稚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然干嘛问你。” 一盘被摆好的冰糖草莓推了过来。 “吃完,我带你去看。” 夏稚:“……” 看什么?他的脑子吗?! 第220章 如果一个大脑可以连接无数具身体,每一具身体的行动都无条件听从大脑下达的指令,那么你会让自己的身体去做什么? 夏稚一点都不想看见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即使知道那个人也是自己。 宫柏和三好先生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 他们是在无数的负面情绪中找到了一种和平共处的平衡,夏稚能明显感觉到,不管是三好先生对宫柏,还是宫柏对三好先生,他们对彼此都是眼不见心为静的态度。 跟在x后面,走过一段幽长而阴暗的走廊,无名处的风阵阵,凭空生出一丝冷意,夏稚搓了搓肩膀,利用衣料和皮肤的摩擦带来暖意。 他没问去哪,只要从那个白到没有丝毫人气的房间里出来,他就有机会…… 有机会离开,有机会逃跑。 x似乎也不怕夏稚生出什么不听话的小心思。 他坦然地走在前方,笔直的长腿慢悠悠的,在墙上映出两道影子,后面是一个迈步频率更快的影子。 x的步伐不算快,无奈腿太长,夏稚跟着走,一刻都不能停歇才跟得上。 这条路很长,充满神秘与未知。 夏稚从最初的好奇,走着走着,好奇心随着筑建恐怖的气氛变了质。 “我们还要走多久?” x:“快了。” 之后大约又走了两分钟的路。 这一层的通道冗长复杂,夏稚的方向感不算敏锐,一开始还努力记清了转弯的方向,但是后来弯路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阴森恐怖。 他没有信心能够找回来路。 “这是第几层?”死一般的寂静让夏稚浑身发冷,他离x近了些,说话时也带上几分小心。 x侧眸,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想套我的话?” 夏稚本来还没这个心思的,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你污蔑我!”顿了顿,又压下了火气,清了清嗓子,“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跑不掉。” “这句话但凡说晚一点,我都信。”x轻哼一声:“不过你确实跑不掉,这里可不是单纯的走廊,而是一个迷宫。不小心走错并碰到什么的话,可就没命了。” 夏稚缩了缩肩膀,没敢接话。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门面光滑却不清晰,随着两人走近,门上映出的模糊的影子也越来越大。 夏稚仰头看着这扇几乎没入天花板的门,又看向x。 x抬起手,只是很随意地在光面的门上一扫。 轰隆一声,宛如陈旧生锈的巨大齿轮被蛮力推动,发出极为难听的噪音。 铁门缓缓收入两侧墙壁,门后的光景也展露眼前。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四四方方,与其说像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可以容纳成年人站立的大盒子。 屋子中间,扎根地下一件类似展示柜一样的方形玻璃柜,从外面看,它折射七彩的光,像一层天然的浓雾,掩藏这个屋子一直想要保护的东西。 夏稚心跳加速,手脚发凉。 他对那东西有种莫名的恐惧,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 “那是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夏稚的心里已经下意识地拒绝了最初的答案。 拒绝不代表真实结果,只能说明他不想承认这件屋子里封锁的、充满诡异的东西,是跟自己有关的。 好在x没有立刻给出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这是……” “你们一直想要得到的原初机器。” x说着,专注地观察夏稚的反应。 当发觉他对屋子里那根本看不见真实模样的东西感到恐惧、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之后,x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些许异样的情绪。 像同情,又像心疼。 x没有强迫夏稚做什么,而是在他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踏入封闭的房间里。 “你觉得,原初机器是什么?” 夏稚茫然地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男人,他站在展示柜前,优越的身材条件几乎将它完美遮挡。 夏稚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说话的时候,也伴随着轻微摇头,“我、我不知道……” 在其他人的口中,原初机器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它是为人类提供能源的机器,也是人类在末日中活下去的希望,三好先生为它、冯固为它、宫柏也为它…… 第254章 就连夏稚,也在来到上京基地后的计划中加入了它。 它是一种能源,被锁在一个绝对封闭,不会被盗走的装置里。 然后呢? 它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比起刚才下意识胡乱回答,这一次,深思过后的夏稚仍然给出这个答案,“我什么都不知道。” x浅浅勾唇,笑了。 “想知道吗?只要你想,我就告诉你。” 这句话,宛如森林中女巫的糖果屋。 摆在明面处的陷阱,却带着极致的诱惑力,让做出选择的小倒霉蛋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稚微微蹙眉。 他在思考,x也慷慨地给予了如此宝贵的时间。 ——如果x对他无害的话,从这里开始,他选择什么都不想知道,x必然会把他重新带回那间冷漠的屋子里关起来。 即使不清楚x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玩家和游戏的事这么了解,但这些都不是x关押自己的理由。 也可以说,在囚禁夏稚这一行动上,x从未表露过真实的情绪。 或许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又或者另有图谋。 还需要考虑吗? 夏稚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告诉我吧,原初机器是什么?” - 服务区。 下午三点。 自进入游戏后,宫柏很少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大型生存游戏已经让他难以分心了,游戏的相关设定更属于难上加难。 临近傍晚的霞光在天际隐隐流动,宛如银河之水,透着童话中的梦幻与浪漫。 满目疮痍的世界,在这片暖色的光芒的照映下,竟是弥漫这一种诡异的和平。 欣赏自然美景的机会可不多,若不是需要留在上京基地附近等消息,宫柏也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倚靠在残垣断壁上,放空大脑,眺望远方。 初见夏稚的那天,把他从肮脏的地下水道抱出来,貌似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他还记得,少年穿着单薄,衣衫褴褛,遮不住白皙的皮肉。他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少年,打横抱起,少年露在衣服外的小腿被阳光照射后,即使他被用了药昏昏沉沉,也努力地探出更多,向往阳光的温暖。 宫柏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玩过的游戏副本很多,各式各样的悲剧。起初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经历之后才发现,他不过是按部就班依照剧本演下去的‘机器’。 其实,没一个游戏里,都会给玩家一个相对应的身份。 比如:一群游客、一群冒险家等。 当然,群体设定相同,不代表个人设定也相同。 游客中可能有医生、有学生、有家庭主妇…… 冒险家里也可能有勤劳刻苦的服务生、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众星捧月的明星…… 每一种结论,都由游戏说了算。 第一次看见夏稚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宫柏本人’被招到上京基地后,在某栋大楼的其中一个楼层里,看到过的油画。 一幅幅精致复古、用色大胆的油画挂在那一层的每一面墙壁上。 每一幅画上,都是一位漂亮的、不辨雌雄的少年。 这种人物的设定,加上突如其来的深刻记忆,令他不由自主地将与画中少年十分相似的夏稚认作本次游戏的重要npc。 他救了夏稚,在对方迷茫问起时,试探性地说他是基地某位高层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没想到,夏稚默认了。 宫柏不确定对方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以那项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为仇恨恩怨,他提起了欠债的事。 此‘债’非彼‘债’,抵债也不过是他试探的一环。 ——夏稚又相信了,并且深信不疑,甚至开始为他工作还‘债’。 那时起,宫柏就知道,夏稚根本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少爷,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基地高层欠他的债,他不过是以为那些油画比较重要而做出的猜测而已。 既然如此,那些油画中的人是谁?作画的又是谁?上京基地内谁有如此大的能力,将一个少年的油画像挂满整整一层楼? 夏稚和画中少年的关系,扑朔迷离。 宫柏也坚信,这不是单纯的巧合。 卓初弦的通讯请求打断了宫柏的回忆。 他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刚刚剧烈奔跑过似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上京基地中央大楼内的构造你应该知道,不用我多说了。”卓初弦言简意赅地说:“我发现了x,跟踪他之后找到了通向地下一层的办法,用了点强硬地手段闯了进去,这里他妈的就是一个变态的家,隔一段距离的墙上就挂着一幅夏稚的油画像!” “x这小子是不是叛变了?” “不过先不说这些,我这里情况不太好,先把发现的重要信息告诉你。” “你不是说,冯固留下来一个笔记本吗?我刚才在这里调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档案,档案的署名是我父亲的,我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档案还没有被销毁,根据档案上的存储记录,找到了几段我父亲生前录下来视频,除了有一些金盾计划的详细实验进程之外,里面提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宫柏眸光微闪,表情肃穆。 “我父亲说,原初机器根本不是他们研究的,而是上京基地当时的领导者介入研究院后直接提出的一套完整的实验方案,这个方案他们是认可的,我父亲说‘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我怀疑‘他’是当时上京基地的领导者,为了原初机器的研制,‘他’应该牺牲了。” “也就是说,原初机器是我父亲他们捡了个漏,后来研制成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研究院内部出现了分裂。我父亲的实验日记中提到,冯固他们很自私,试图利用原初机器做了什么,但是失败了,你之前说他有一种半吊子异能,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宫柏停顿一秒,沉声说:“或许吧。” 冯固的异能是有人给他的。 这一点,在他人设的记忆里是非常深刻的。 ——是有一个温柔的人,给了冯固异能。 虽然没有证据佐证,但他深信不疑,就好像大脑给予了他这个信号一样,不允许怀疑。 卓初弦没有纠结这件事,他继续道:“我刚才为什么提到笔记本,因为在这个档案记录里,我也发现了冯固的。他的日记指向应该跟他的实验期间的录像编号有关,有几个编号标题是经过了二次更改的。因为这几天录像的每一个标题都带了一句周先生,根据时间推测,这个周先生可能就是上任领导者……” 宫柏忽然出声:“周先生?” 第221章 当男人退开,那台玻璃展示柜一样的方形装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夏稚眼前时,那股莫名心慌再一次奔涌着席卷而来。 话已出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x站在一旁,无声看着他缓缓走近。 踏入屋子的那一刻,夏稚下意识地回头,看着敞开的大门。 大门开着,纹丝不动,衬得来时那条幽深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再次转身,他已经没有了退缩的理由。 随着夏稚逐渐走近,x也动了起来,就如同刚才在门外那番简单的操作一样,他只在那看不清内部的玻璃上轻轻一扫,里面的装置自动识别。 一层雾气一样的薄膜褪去,玻璃柜里的东西也在夏稚的注视下变得清晰可见。 ——一颗大脑。 夏稚心里微沉,面上却未表现出异样。 “不好奇吗?”夏稚的反应好似取悦了x,他轻笑一声,说:“我以为,你会联想到自己。” 夏稚抿了抿唇,嗓音沙哑地说:“这又不是人的脑子……” 是的,玻璃柜中这个与正常人类大脑的样子相差无异的大脑是一个透明的、一组数据似的投影,边缘是白色的细线,转折拐角还有细小的数字标识。 由这些线条和数字组成的大脑形状的3d投影在这小小的玻璃柜中缓慢旋转,仔细看去,那些数字还在以每秒几次的速度不停变换着。 这也是夏稚在看到之后,没有立刻表现出生理排斥的原因。 x的手指点在什么都没有的玻璃上,随着手指的按压,玻璃上的荡开光圈,像一个一个透明的按钮,之后,玻璃柜里面的大脑开始放大、缩小,真的如同幻灯片一样。 夏稚表情略显凝重:“这是什么,数据吗?” x突然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头,“这是我的。” 夏稚愣住:“什么?你的?!” x的语气轻描淡写:“是啊。”他收回手,大脑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在夏稚还未反应过来之际,x无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揽进怀里。待少年挣扎起来时,他就从背后控制住,一手压住挣扎的动作,轻而易举地令怀中之人‘安静’下来。 “你干什么?!”夏稚急了。 x:“嘘,别动。”轻轻捂住夏稚的嘴巴,x一字一顿道:“盯着它,什么都不要想。” 即使被困住,夏稚也不停挣扎,x仿佛预料到一般,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对准玻璃罩。 “看着它。” 夏稚动弹不得,都快气哭了,红着眼睛盯着那投影一样的大脑形状。 本就是被迫的,夏稚哪能静下来心,可当他看久了,突然发现那些细小的数字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好似飞了起来,在不大的玻璃柜子里变幻,或大或小,四处飞散。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一个数字穿过玻璃真的飞了出来,在他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夏稚看不清那是什么数字,因为它在不停地变化,似有目的性,直直朝他的眼睛袭来。 他吓到了,低呼一声,猛地闭上眼睛—— 第255章 寂静蔓延,桎梏消失。 夏稚心跳加速,恐惧感将他吞没,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呆住。 ——欧式长廊,铺满脚下的红毯,两侧一扇又一扇挂着门牌号的房门,墙壁上的画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大雪纷飞…… 这个场景,夏稚再熟悉不过了,就算经历更多,他也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只是,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惊恐之际,夏稚下意识想要逃离,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似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 窗外的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由远至近。 夏稚回不了头,也不能转身,眼珠不安地转动。 有人走近,站在他的身后。 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后脖颈上,夏稚缓缓闭上眼,仿佛认命了似的,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而令他感到的意外的是,那个人并未在他身后停留太久。 夏稚被吻了一下。 是后颈。 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 夏稚愣住,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色已经不再是欧式长廊与窗外飘雪。 他站在一处破败的城堡里,四周昏暗,看不清蛰伏在黑暗中的一切,唯有一束光,将正前方的石阶照亮。 一具枯骨,生前曾以坐下的姿态,安详地等待死亡。 这一幕,也不陌生。 比起第一次的恐惧,夏稚满心满眼都是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回顾起过往,这些经历过的游戏副本宛如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记忆中闪回……不,严格来说,它们已经成为了现实。 它们把他拉回了记忆中。 仍然是从后而来的脚步声。 夏稚紧抿唇瓣,本想出声询问,可是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块石头一样,叫他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不能行动,不能说话,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 来人依旧给了他一个吻。 这次,轻轻撩开了他的衣领,吻落在了左侧肩膀上。 夏稚没有闭眼,身处的场景就不会变。 但他终究还是要眨眼睛的。 只是转瞬间,场地又发生了变化。 他站在被铁网围起来的操场上,阳光充足,暖洋洋地照在周身。 是铁孤岛上的那个大操场。 夏稚无声地等待着。 但是这次,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也没有脚步声响起。 这里难道是终点? 仔细想想,铁孤岛监狱这个游戏,确实是他来到末日游戏前所通关的副本。 不过这期间他也通关了其他副本,在这段诡异的记忆闪回中并未出现,这一点倒是让夏稚有些好奇。 所以《真心话大冒险》、《阿尔摩德小镇》和《贵族们的游戏》它们三个游戏副本之间的共同点是什么?为什么会被拉回它们的游戏场景中? 还有就是这一切跟x的投影大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盯着它会跟这几个副本有关?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名字。 ——周寂。 x为什么叫周寂。 周寂又为什么给自己起个代号叫x? 一连串的疑问占据大脑,夏稚想不通,甚至没有破解这些问题的途径。 面对问题,他的记忆显得无比苍白。 闪回结束,夏稚发觉自己仍然被x抱在怀里。 他能动了,但是却想不起来挣扎。 “……周寂。”夏稚突然叫他的名字,“你说你叫周寂,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x沉默。 夏稚:“你自称‘x’,为什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x依旧不语。 问出口的那一刻,夏稚仿佛走上了一条可以得到的答案的、正确的道路。 他锲而不舍,继续追问:“刚才是你的记忆,还是我的记忆?我看到的那些,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吧?可那些都是我经历过的往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 一个又一个问题,换来的是男人愈发收紧的手臂。 夏稚有种自己会被男人揉进身体里的错觉。 即使被勒得有些疼了,夏稚也面不改色。 他的眼睛里流转着坚定的光芒,从进入游戏后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这一刻,以过往的记忆为框架,筑成一栋令人震撼的答案殿堂。 夏稚的声音仍然不可抑制地颤抖,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害怕。 最后一个问题,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相当于给这个游戏副本,写下一个句号。 “你到底是谁?” … - 下午六点,卓初弦找到了一个神秘的牢房。 上京基地地下一层的构造并不复杂,因为这里原本就是研究院,后来研究院搬走了,这里对外宣城是管理中枢,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卓初弦很了解这里,一是因为他的父亲曾是研究院的主力,他也来过很多次,二就是足够狠心,现在能支持他在地下一层畅通无阻的资本分别是汪凯的手和眼睛。 虽然汪凯那具躯体是一个机器克隆人,但是分解躯体之前,卓初弦也没想因为对方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就停手这件事。 这间秘密牢房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因为当时帮父亲打下手的时候,时常会来这边帮忙搬东西。 比起其他重要的场所,这里反而是他常来的地方,所以路过的时候,卓初弦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不仅被改造得更加私密,防护措施也是里三层外三层。 汪凯的权限只能通过前两层防护,最后一层防护是一扇由晶核能源制成的门。 这扇门内的景色卓初弦也可以看到,因为旁边就是一面单向玻璃,便于外边的人观察内部情况。 也是基于这种奇怪的设计,卓初弦才怀疑这是一个特殊的牢房。 起初,他只草草掠过一眼,并未在牢房内看见人。 后来,他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慌乱之下,躲进了观察室的死角。 从卓初弦躲藏的角度,能看到观察室内一半景象。 他看见两个人走了进来,也听见他们在低声交流,只是距离较远,阻隔物也很多,卓初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知道进来的两个人待了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警报声。 卓初弦无声地撇了撇嘴,想来帮他引走注意力的属下应该是被发现了。 警报声带走了屋内的一个人,卓初弦看见一个高瘦的黑影消失在门口处。 有一个人出去了。 卓初弦有些焦躁,正想用什么方法把剩下的人也弄走的时候,忽然,屋子里响起一道惴惴不安的声音。 “是谁躲在那里?” 卓初弦眉间蹙起的痕迹在听见熟悉的声音时,瞬间消失。 他心里微动,犹豫几秒,缓缓从黑暗中现身。 “卓初弦?!”看清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男人,夏稚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的?那个警报是你搞的吗?” 看见夏稚的那一刻,卓初弦的警惕心也没有减弱,他环顾四周,确定这里除了夏稚之外没有其他人,才定下心神,看向少年道:“宫柏让我来的。” 夏稚一愣:“那他呢?” 卓初弦:“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宫柏说你偷东西被关起来了。” 偷东西? 在这里看见卓初弦已经很让夏稚感到意外了,却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更怪异。 “我没偷东西,这件事说来话长……”夏稚有些尴尬地用手指刮了刮鼻梁,说:“我没偷东西,但确实被关起来了。周寂是不可能放我走的,你和宫柏要是没有缜密的计划,应该也没办法把我救出去……不然,你帮我带个消息给他吧?” 卓初弦愣了一下:传话? 眼中流转着狐疑的光,他观察夏稚此时此刻的反应,没有一丝不适,反而随遇而安…… 跟自己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222章 - 第256章 “我是谁……” “重要吗?” 宛如喃喃自语般的声音,溶解在耳边的空气中。 男人的手臂愈发收紧,正如同之前夏稚怀疑的那样,他用力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身体,骨血相融。 “你骗了我很多次……” “都怪他们。” “把你和他们隔绝开,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是给小骗子的惩罚。” …… 心中的一个答案,伴随着男人在耳畔停不住地控诉,渐渐浮现清晰的轮廓。 慌乱在这一刻悄然埋藏于心底,前所未有的冷静驱使着夏稚缓缓开口。 “我没有骗你……”顿了顿,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只是,你和我的世界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我可以发誓,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骗你,对于离开这件事,我也不能确认。” 这段话其中的深意,已经明确将x当成几个过去的‘人’在对话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x这个人会如此复杂,但夏稚至少明白过来,所谓的欺骗是过去的事,跟这个游戏副本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x跟他,更多是‘私人恩怨’。 事已至此,夏稚要做的就是稳住x,从他的口中知道更多有关过去的信息,进一步确认到底是《末日中的花朵》这个副本出现了错乱,还是只有x这个npc出现了问题。 身后的x沉默片刻,倒是没再搞神秘那一套,直接说:“跟那些人有关系是吗?” 那些人,指的应该是其他玩家。 亦或者说,是夏稚选中的准mvp玩家。 待mvp玩家脱离副本的瞬间,夏稚就会离开,仔细想想这几次离开副本之前,他要么是侥幸逃生,要么是在忽悠大boss的路上,甚至直接在boss眼前光明正大地消失…… 怪不得,x一直嚷嚷欺骗。 “跟他们没有关系。”夏稚说着,抬起手,轻轻覆在x的手背上,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地说道:“我不清楚你了解多少 ,但是,我和那些人只是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已,当有人完成了目标,我的旅行也就结束了。所以根本没有固定的人,我和其他人不过是一面之缘。” x不回答,收在腰间的手背却渐渐松缓,夏稚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他知道自己说进了x的心坎里。 所以在x抓他的手时,夏稚也很自然地让他握着。 两人的姿态从最初的强迫变成了安稳地背后拥抱,剑拔弩张的气愤也随之缓和下来。 “你……”夏稚想了想,说:“其实感觉的到吧,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变过的。” x沉默。 夏稚再接再厉:“我没有要骗人,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控制。” x仍旧不说话。 夏稚试探地扭了扭肩膀,“这个姿势我好累啊,手臂都麻了……” 几秒钟后,x放开了他。 “就算知道你在哄我,我也信了。”x说完,拉着夏稚的手,将他转了个身,正对自己:“叫我的名字。” “啊?”夏稚想了想:“周寂?” “嗯。”x说完,转身拉着他离开这间屋子,再也没看那颗数据大脑一眼。 原来周寂真是他的名字…… 夏稚在心里默默感叹,偷偷看了看他的侧脸。 从第一次看见他,夏稚就能感觉到他那股危险的、充满攻击性的帅气,五官深邃精致,配上他的性格,像武侠小说里我行我素的剑客,潇洒得意。 再看以往的那些男人,长相各有各的俊美,可是跟x比起来,还真的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偷看被发现,x没有追问缘由,而是说:“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夏稚怔住,“为什么啊?” 哪有无缘无故就喊人家名字的。 x没说话,只是看过来的目光中写满了坚持。 夏稚有些无奈,虽然感觉奇怪,但他对这个名字倒是没什么意见,于是顺着他的意思,又叫了一次。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夏稚有话要对他说,开口叫的不是x,而是周寂,他才勾唇笑了一下,惬意应声。 他跟以前的那些人还是有点不同的,夏稚这样想到。 不过仔细想想,那几个人的性格本来也不一样。 “你为什么会有那些记忆呢?”回去的路上,夏稚忍不住问:“你明明不是他们。” 周寂给了夏稚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夏稚有种他很悲伤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周寂说:“当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涌入脑海的时候,如果是你,你会 怎么做?” 夏稚愣住。 原来那种悲伤并不是错觉。 眼前的男人,似乎在某一刻被迫接受了一切。 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同一个漂亮且会骗人的少年,如同尖锐的针一般,刺进脑子。 “我还不认得你。”周寂说:“所以我选择制造一个你。” 夏稚:“……什么?” 周寂:“制造一个你,来装这些奇怪的记忆。” 走出这迷宫一样冗长错杂的走廊,夏稚脚下如同踩着冰霜。 周寂握住他的手渐渐收紧。 “后来,我发现这股力量,可以拯救我的基地。”他突然温柔地笑起来,看起来无比瘆人,“所以,我就想办法,将能力、记忆、大脑剖离身体……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 - 卓初弦还在追问答案,可夏稚却不想解释太多。 他和周寂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npc和玩家都一样。 做不出解释,夏稚只能转移话题。 “你现在的情况也很危险吧?”夏稚说道:“以后见面了有机会再解释吧,现在我可以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周寂明确表示,宫柏是同伴,而从他刚才知道的信息来看,自己也是被剖过脑子的,也就说,这一批玩家很有可能都是以脑体分离的形式进入游戏。 既然如此,夏稚决定放手一搏。 “我这里有一个数据卡,你……能在五分钟内帮我带给宫柏吗?” 卓初弦轻笑一声:“你当我会飞吗?” 夏稚:“……果然有点难办。”他叹口气,不死心地问:“让他来接应呢?这个数据卡真的很重要,必须要交给他的。” 卓初弦眉头虽然紧紧皱着,但这一次却没有反驳夏稚。 他当着夏稚的面联系宫柏。 见状,夏稚眼睛亮了亮,说:“能源机能传输数据吗?” 卓初弦看了他一眼:“没试过,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 能源机的基本用途就是通话,当然也可以发送信息,晶核能源就相当于为能源机提供了无限电量和信号,除了没有下载乱七八糟的app的渠道之外,一些信息数据倒是可以尝试传输。 宫柏那边很快就接通了,那边的环境似乎很差,吵杂无比。 对方没说话,卓初弦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在这硬耗。 他们两人关系很差,夏稚是知道的,见状只得无奈地先开口:“宫柏,是我。” 能源机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杂音减小了不少,宫柏的声音也清晰传来:“你还好吗?” 夏稚:“目前很安全。”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脸色很臭的卓初弦,夏稚清了清嗓子,“我们都计划,就是今晚了吧?” 宫柏:“什么?” 夏稚:“今晚呀,不是这个月的第二十天晚上八点吗!” 十分努力地强调今晚的‘计划’,夏稚希望宫柏可以听懂。 卓初弦皱着眉,对于这个所谓的‘计划’表现的一脸茫然,夏稚确信对方不是玩家后,立刻打断宫柏的思路,道:“我在这边发现了一张数据卡,感觉很有用,我想用能源机把数据卡上的内容传输给你,可以吗?” 对面安静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宫柏的声音缓缓响起:“好。” 夏稚松了口气,道:“这是一个……额,大宝贝。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一旁卓初弦的表情怪异,目光上下扫了夏稚一圈,最后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插着数据卡的读卡器。 少年拿着读卡器在能源机上胡乱比划,无从下手。 卓初弦啧了一声,一把拿过来,道:“得先用机器把数据卡中的内容传上去,再转到能源机里传输。这里面是什么?我能看么?”说着,走向一旁的机器。 最后一句话醋意十足,连夏稚对感情如此迟钝的都能听出来,尴尬地跟上去,想着卓初弦不是玩家,看到了应该也没关系,于是大方道:“可以可以,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帮你们?”卓初弦表情难看:“我只帮了你!” 夏稚:“好好好,帮我帮我。” 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紧急,卓初弦没有耽误太久,把读卡器插到机器上,一边把数据卡上的内容通过能源机即时传给宫柏,一边全程观看了这段奇怪的动画短片。 将近两分钟的寂静蔓延,最后读卡器被还回来的时候,卓初弦看向夏稚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你们俩……” 夏稚就算了,美丽又可爱,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宫柏是什么情况,他也爱看动画片? 第257章 夏稚不知道怎么解释,把读卡器揣进兜里,低头不说话。 能源机那边,宫柏开口道:“能源机不能破解这组数据,我需要暂时离开。卓初弦,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卓初弦看向夏稚,少年朝他点了点头。 顿了顿,卓初弦轻叹一声:“找人接应我……”话音未落,能源机内突然穿出一道刺耳的‘嘀嘀’声,他脸色一沉,当机立断用异能将能源机炸个粉碎。 “通讯被发现了,我现在必须走。”他看向夏稚,不死心地问:“真不跟我走吗?” 夏稚想了想,问:“会被追踪到这里吗?” 卓初弦:“会。” 夏稚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那你快走吧,我留在这里,还能帮你拦住后面追你们的人。” 卓初弦想要去拉他:“你……” 夏稚躲开,并后退两步:“我是认真的,在这里我很安全,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说完,他道:“麻烦你帮我给宫柏带一句话,告诉他‘计划一定要完成,你赢了,我们就赢了’,他会明白的。” 卓初弦在离开之前,夏稚郑重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男人离开时的表情很难看,因为这声谢谢,他差点又折返回来,强硬点带夏稚离开。 但这里并不是海a基地,就算是卓初弦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外面有宫柏接应,情况就还没有陷入困境。 希望夏稚说的是真的吧。 卓初弦想,在带人回来救夏稚之前,他最好如所说的那样,平安无事。 卓初弦离开了很久,周寂都没有过来。 或许发现通讯信号定位是在这里,以为卓初弦已经把他救走了吧。 坐在机器旁的椅子上,夏稚无聊的转圈玩。椅子下面带滑轮,他不仅可以转圈,还能像坐行李箱那样滑行。 【……其实,你刚才那样做,不能算你选中了宫柏。】 滑行的椅子猛地停住,夏稚冷笑勾唇。 [哦,我消失的专属系统终于出现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hr222?] 系统装死很久了,虽然从始至终夏稚都没问过系统什么,但游戏发生这么大纰漏,系统竟然真的给他装死起来! 夏稚一直在等,等这个破系统讲话! 【额,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发现周寂这个角色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去排查了!】 [结果呢?] 【……没有异常。】 简而言之,什么也没查到。 夏稚是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如果连系统都查不出问题,那x名叫周寂且拥有以往多个游戏副本boss记忆这件事就太诡异了。 系统都指望不上,还怎么查出问题呢? 门口传来响动,夏稚抬头望去时,周寂已经打开了门,无声站在门口。 对视间,夏稚笑了一下。 “你这么晚才回来,是去追‘我’了吗?” 周寂沉默着,眼眸定定看着夏稚。 他的身后是一片暗色,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夏稚叹口气:“我不会走的,因为……我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再见。” 男人呼吸一滞,突然抬脚朝夏稚走过来,看似气势汹汹。 夏稚却一点都不慌。 他被男人抓住手腕,扯了起来。 “晚上八点是什么时间?你的计划是什么?动画代表了什么?” 周寂的语气迫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口流走。 夏稚瞬间明白,时间要到了。 即使周寂不知道时间点代表什么,但他怕自己会消失。 “放心吧,我应该不会立刻消失。”夏稚说:“就知道你会监控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但关心则乱,追出去的时候发现没有我,你是不是也很惊讶?” 周寂喘息着,不说话。 夏稚:“你叫x,是不是因为我姓夏?” 周寂眸光微闪:“你……” 夏稚:“我又不是傻子,虽然刚才你什么都没说,但有些事我能想到。” 突然被灌输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后,周寂选择按照记忆中的场景,用末世的克隆技术创造一个人,那就是夏稚这具身体。 他将那些记忆传输给克隆人夏稚,却发现没有能源激活,克隆人就只是一台机器。 之后,才是研究院发现了晶核能源的好处,作为上京幸存者基地的领导者,周寂知道,没有谁的能力会比自己大脑中的能量更大。 因为他的脑子里,可不止有他自己的异能。 失去了其他几段记忆的周寂忘记了漂亮的少年,也遗失了那具完美的克隆体夏稚。 殊不知,被选中玩家们也全都带有异能。 包括夏稚。 只不过,夏稚没有其他克隆体,他只是自己。 兜兜转转,他的克隆体流转到肮脏的下水道,被当做人宠贩卖。 玩家被投放的那一刻起,游戏开始。 再见面时,周寂仍然被夏稚吸引。 只是与他相处时的自己,是真正的周寂。 逃离基地,排斥回归,因为几年下来,整个基地已经被那些记忆能量全部覆盖。只要他重新踏入这片土地,记忆就会一点一点重新爬回他的大脑。 晚上八点,安全通道开启。 脑海中响起游戏系统的提示时,夏稚还很淡然地笑着。 但是当他周身开始出现那股熟悉感觉时,夏稚笑容一僵。 ——这么快! 他顾不得其他,抬起双手,拥抱住眼前的周寂。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被那些记忆困扰,但我想说,你就是你,你是周寂,不是别人。” “和你在辐射区里生活的那段时间,是我来到这里最开心的时光。” “周寂,再见。” …… 第223章 【恭喜玩家[宫柏]在《末日中的花朵》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末日中的花朵》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末日中的花朵》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90%!额外获得贡献分5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 回到中转站,夏稚沉默着,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回到了魂都。 他好累,累到虚脱的那种感觉,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都停留了一瞬,被他强行抛掉。 躺在单人沙发上,夏稚躺下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这期间,hr222似乎想说些什么,一阵奇异的电流声只响了两秒,就消失了。 它的宿主需要休息。 魂都里也没有时间概念。 因为这里是永恒的。 夏稚睡了很久,中间貌似醒来了一次,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之后便没再睁开,又续了一觉。 醒来之后,夏稚呆坐了许久,大脑才开始渐渐复苏。 【要读档吗?】 hr222一出声,夏稚就逃避地闭上了眼睛。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歇一歇吗?”由于刚刚睡醒的缘故,夏稚的声音又低又哑,加上抱怨的态度,显得他整个人都很虚弱,“我也会感觉到累。” 【……好吧。】 hr222也莫名感到一阵委屈,毕竟它的宿主已经睡了好久了。 魂都里,阳光明媚。夏稚屈起双腿坐在长沙发上,盯着小院子里拂动的茵茵绿草,仿佛嗅到了春天的花香。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就好像他现在开始怀疑,《最后一关》这个无限闯关游戏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夏稚说:“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这句话,仿佛是谈判前的一个必要条件。 hr222回答得也很快:【当然,我对宿主知无不言!】 夏稚想了想,一肚子的问题暂时被他压在底下,道:“先读档吧。” 充满意外的,这个副本夏稚竟然误打误撞完成了。 第258章 实际上从一开始,《末日中的花朵》这个副本就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经历过末世,但丧尸电影看过吧?末世小说看过吧?灾后重建努力生存的情节手到擒来吧? 结果这一局游戏副本的内容跟这些完全没关系。 虽然整体基调跟丧尸末日没什么区别,都是灾难、变异、丧尸、重建家园……可游戏的主角却不是这些,而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一个克隆人计划。 如果这个副本是一个真正的世界,那么机器人占领人类世界这一结局迟早会发生。 三百名玩家是第一批体脑分离的异能者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质疑了,玩家投放的时间当然晚于实验的时间,相当于玩家进入游戏,就接收到了有关自己的设定,或者直接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 每个克隆体都拥有玩家的意识,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合作,而是争抢可以离开游戏的唯一名额。 生存即是与无数个自己战斗,因为机会只有一个。 为什么在脱离副本之前,夏稚惊讶于宫柏竟然这么快就通关了?因为在他推测的顺序中,看见动画的宫柏应该会先了解离开游戏的方式,没有门、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通道,离开的方法就是脑体合一,但这具身体必须跟其他克隆体是不一样的。 宫柏直接离开,就说明与其他克隆体不一样的身体就是他本人。 可没记错的话,宫柏好像早就把大脑交给三号了吧? 读档的视角只能放在宫柏身上。 因为夏稚所认识的玩家大概只有宫柏自己了。 读档的时间有限,一些过程夏稚也是跳着看的,当他发现宫柏在地下场欺骗三号,将大脑悄无声息地留下后,他恨不得直接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人的意识真敏锐啊! 另外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五哥竟然也是一名玩家。 之后宫柏和三号的对话,几乎解释了全部夏稚之前没能理解的问题。 原来被选中的身体是会长出血肉的,而且偏向人类的身体之后,他们可以使用异能。 怪不得之前宫柏用自己会使用异能这件事骗他,让他以为其实宫柏才是被做实验的本体。 五哥本来也是克隆体,但他意外死后,被三号发现本应该是机器的身体长出血肉。他和宫柏之间的对话已经证明,不论是三号还是宫柏,在这一刻都开始发觉离开游戏的方式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全员和谐共生。 既然大脑会选择身体,那么用原初机器才能让大脑和身体融合这一推测就不成立了。 尤其是最后关头,夏稚知道原初机器其实也是他的大脑之后,它就更没有资格去帮助其他玩家通关了,因为这是不公平的。 假设,夏稚不是合作玩家,而他想要离开并争夺mvp头衔的话,就必须用原初机器中的数据大脑来和他的身体相融,融合之后原初机器就不存在了,那其他玩家失去了原初机器,该怎么将大脑和身体融合呢? 再后来,就是宫柏突然被上京幸存者基地拒绝进入,按照时间线来看,那个时候周寂已经对夏稚身边的‘野男人’无比排斥了,因此宫柏被拒,就是周寂的手笔。 宫柏和三号后来的通讯也很有意思,三号最初有多需要原初机器,在这段通讯中提起它的语气反差就有多大,可见三号已经开始怀疑原初机器不是离开游戏的必需品了,只是他也不知道离开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宫柏拿到它。 卓初弦来帮忙,再加上有关卓初弦父亲的故事,夏稚都不知情。 探索度停留在百分之九十,就说明有百分之十的游戏世界内容是他未能了解的。 比如说辐射区、研究院往事以及周寂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两个问题他应该不会知道了,不过从一些只言片语中也能知晓一二。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夏稚想起来就有气。 “hr222,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读档还未结束,夏稚就忍不住了。 “为什么我以前通关的游戏副本boss的记忆会被周寂知道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宿主稍安勿躁,我还在整理调查后的资料,稍后会详细解释给宿主听的。】 “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能接受的答案!”夏稚气冲冲地说:“虽然这一局游戏很有难度,但周寂的存在差点让我连任务都完不成!” 要不是卓初弦的出现让他看到希望,这一局游戏真的白玩了! 也要庆幸关键线索是一张数据卡,在这个以克隆机器为背景的游戏中,数据不难传出去。 后面宫柏看了动画,又听见夏稚的那番话,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赢了,夏稚也就赢了,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宫柏最后赶往的地方,是上京水厂。 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他把大脑重新放回的容器内,而后断掉所有克隆体舱的线,只留了一台。将里面还未被激活的克隆体搬出去,他算着时间,在即将八点的时候,自己躺了进去。 线路连通,大脑开始运作激活。 八点一到,宫柏和大脑顷刻间消失。 玩家宫柏,通关。 读档时间还有几分钟。 但夏稚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暂停了时间,望着远方幽幽叹息。 这就是聪明的玩家…… 宫柏的行动能力很强,不仅是他,包括他的其他克隆体,比如说三号。 三号布局更庞大,他以地下场的生存规则为准,几乎垄断了所有玩家离开游戏的时间,五哥说的排名,就是按照三号定下的规则来争夺离开游戏的顺序。 关键是,玩家投放的时间是相同的!短短二十天,他就能用当下仅有的资源造出如此庞大之势。 这样一个人,若是在脑力致胜的烧脑游戏局,一定是王者级别的人物。 【宿主,你亲爱的hr222回来了!】 夏稚无语:“亲爱的?这要取决于你给我带回来一个什么答案。” 【宿主请放心,所有的资料我都已经看明白了,接下来将为你进行更加详细的讲解。】 夏稚靠在沙发上,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关于《末日中的花朵》这一游戏副本中boss级别的人物[周寂]在游戏运作中产生记忆混乱的现象,是《最后一关》中首次出现的原则性bug。具体原因暂未查明,但根据资料显示,boss周寂的角色数据与宿主你通关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副本中的不知名boss数据过分重合,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副本目前仍在运作中,未出现丝毫异样,所以还需要时间排查。】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副本的boss可能是一个人,对吗?” 角色数据过分重合,不就等于一个boss在两个副本打工吗?只不过身份不一样,设定也不一样…… 【宿主可以这样理解,但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这不正常。】 本以为hr222会借坡下驴,顺势承认并糊弄过去,却不曾想,它主动表明这不是正常现象。 也就是说,不应该出现一个boss打两份工的情况,但具体原因它还在排查。 夏稚面露复杂之色,过了一会,道:“大概多久能查出来?” 【不确定,不过我会一直调查的。】 “那他还有其他人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hr222:【这一点,也需要全面排查过后才能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涉及到的相关游戏boss数据跟boss周寂数据没有重合,一切正常。】 夏稚微微皱眉,浑身发凉。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走过的痕迹在追逐,速度更快,在最后一刻,跑到他前面,静静等待他自投罗网。 另外,系统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很有意思。 《末日中的花朵》里的boss叫周寂。 《真心话大冒险》里的boss却被称作不知名。 那一局游戏确实从始至终都不清楚boss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最开始杀了一个名叫周寂的玩家,顶替他的身份一直藏在玩家中间。 如果,这两个游戏确实是同一个boss呢? 有了周寂这个名字,他来到了新的副本里,就不再是不知名boss了。 他叫周寂,是新副本的boss,设定不同,但仍然执着于夏稚这个名字,以至于选择代号的时候,称呼自己为‘x’。 【我们会对《末日中的花朵》这个副本做出相应的处理。】 夏稚愣了一下:“什么?” 【暂时关闭该游戏副本,不久之后将会全服通报。宿主这下安心了吧!】 第224章 有关《末日中的花朵》这一副本中出现的bug,在hr222未给出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之前,一切结论都是夏稚的猜测。 如果调查结果真如猜想的那样,那他应该感到恐惧才是。 要知道《真心话大冒险》那一局可是夏稚在副本大boss面前公然凭空消失的初始,甚至在离开之前,他还没控制住侥幸逃生的喜悦心情,当场‘嘿嘿’出声! 对于一个游戏副本的大boss来说,这已经算挑衅了吧! 现在对方要是真的不停地突破游戏机制去往各个副本抓他,夏稚恐怕都不敢再下副本了。 【全服通报!由于发现《末日中的花朵》游戏副本内存在数据病毒错误,因此决定暂时关闭该副本投放通道!】 【全服通报!由于发现《末日中的花朵》游戏副本内存在数据病毒错误,因此决定暂时关闭该副本投放通道!】 【全服通报!由于发现《末日中的花朵》游戏副本内存在数据病毒错误,因此决定暂时关闭该副本投放通道!】 …… 连续三次全服通报打断了夏稚的思考。 系统说过,全服通报会通知到《最后一关》这一无限世界中的所有玩家,不管你身处何处,都能收到通知。 副本投放通道关闭,就相当于游戏服务暂时维护,不得进入。 这一决定倒是超出了夏稚的预计,因为在他看来,这点小事不足以让一个运作这么多游戏的无限世界关注并维护,却没想到hr222不仅还在帮他调查,这个出问题的副本也给‘解决’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莫名心虚,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心虚。 【宿主开心吗?】hr222讨好似的问道。 夏稚撇了撇嘴,也不否认:“是有一点小惊喜啦,毕竟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合作玩家而已,这个决定让我感觉自己很受重视。” hr222:【我们就是很重视每一位合作玩家呢!】 夏稚:“那还有其他合作玩家遇见这样的bug吗?” 【当然……没有。】 夏稚:“……” 合着就我一个人遇到了是吧! 【咳咳,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哦。】hr222继续哄着夏稚说:【宿主要不要看看你的联络机?之前加了那么多好友,现在已经有几个回信啦,而且还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第259章 夏稚虎躯一震,立刻来了兴致! 上一局《贵族们的游戏》副本结束后,夏稚兑换了联络机并加了几个人的好友。 当时只有焦娇立刻回复了,她本命叫焦灿灿,是合作玩家积分榜的榜首,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当时也是跟她聊了没多久就开启新一轮游戏了。 其实夏稚加了很多人,首先就是生死未卜的余放。虽然从焦娇那里得知卫辞在通关之前给了余放一个超级宝贵的保命道具,但夏稚还是很担心。 打开联络机之前,他先看了一眼公会排名。 砝码公会依旧名列前茅,可见没有出现公会核心玩家陨落的情况。 等点开联络机,夏稚惊喜地发现余放和卫辞都加上了他的好友。 卫辞的对话框里有三条未读信息,而余放的对话框显示有99+信息未读。 夏稚懵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先点开了卫辞的对话框。 【卫辞】:我想到你可能会有联络机,所以就用积分兑换了一个,果然如此。 【卫辞】:我对你一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对你也有一些适当的了解。但这不正常,是吗? 【卫辞】:我还想再见你。 …… 如果说,没有发生周寂这件事,夏稚对于这番话只会在感动的同时有点心虚。 感动是因为卫辞因为一个猜测就愿意用宝贵的积分兑换联络机来和自己联系,心虚是因为他觉得熟悉,很有可能是自己在副本中太过依赖他,给予了卫辞这种奇怪的错觉。 但夏稚又不能说:我在我的考核副本中见过你。 可刚刚就出现了游戏bug,卫辞这番话,让夏稚有种对方的记忆也出现问题的错觉。 “卫辞会不会也有我考核本中的记忆?” 【正常来说是不会的,这点宿主可以放心,因为考核副本只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读档,里面打的所有角色都属于npc,他们不会有那时的记忆。】 夏稚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抱着侥幸的心理,暂时搁下了这份焦虑、 【夏稚】:卫辞!加上你真是太好了,让我们以后也经常交流吧! 也不知道卫辞有没有进副本,夏稚回完之后还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信。 之后,他点开了余放的聊天框。 99+的消息下来可真是一个大工程,但是夏稚想要看。 魂都本就无聊,余放这么多消息反而给他的休息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 【余放】:我平安出来了! 【余放】:看见你的申请,我好开心! 【余放】:你可能已经进行下一个游戏了,毕竟我在游戏里浪费了一些时间。 【余放】:暂时先不要加入公会了,不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而是我知道了其他办法。 【余放】:你等我,等我拿到足够多的积分,就可以跟你永远在一起了! …… 除了最开始的几句话能连接上当时的情况之外,后面这几十条消息里包括了一些碎碎念、回顾过往副本中遇到的蠢蛋队友、日常兴奋表白……最重要的是,余放真的很厉害,他在夏稚通关一个副本的过程中,至少完成了两个游戏副本,甚至是更多。 对于余放所释放的感情,夏稚第一反应还是回避。 这个男生简直太热情了,热情的不给他任何考虑的机会。 虽然已经经历过许多个游戏副本,但夏稚对这里还是抱着不停探索的心态,在这期间,让他对一些人产生爱慕的感情是很困难的事情。 保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观察一个人,还抱着谈恋爱的心理呢。 可余放显然不管那些。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管用什么方法,最终结果都是要跟夏稚在一起。 对此,夏至的确有些犯难,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回应余放。 一点一点看完余放的留言,夏稚斟酌许久,还是没有立刻给他回复。 他退出聊天界面,然后点开了好友申请通知。 申请好友的人名叫傅彦洲。 盯着这个名字许久,夏稚猛地想到彦洲这个人,心里有些惊讶,同意了好友请求。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在魂都内,立刻发来了消息。 【傅彦洲】:夏稚? 【傅彦洲】:我是傅彦洲,你还记得吧? 【傅彦洲】:副本《黑山羊的新娘》 对面生怕夏稚记不得似的,连副本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夏稚当然不会忘记。 【夏稚】:记得!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有联络机哎。 【傅彦洲】:刚兑换不久。 【傅彦洲】:你刚从副本里出来吗? 【夏稚】:是啊,好巧! 【傅彦洲】:我也觉得挺巧的,我也刚通关,但加好友已经是上一个副本通关前的事了。 【夏稚】: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我可能还在副本里面。你也好厉害啊,通关副本的速度这么快! 不愧是高能玩家,一个一个通关游戏像喝水似的。 夏稚还记得《黑山羊的新娘》副本最后傅彦洲一拖仨,在前仆后继的怪物里闯出一条血路的英勇模样,虽然最后活下来的同伴很少,但傅彦洲的武力值绝对很强。 过了一会,那边回话。 【傅彦洲】:也?还有谁很厉害? 【夏稚】:是我联络机里另外一个好友啦,他在我通关一个副本的过程中,连续完成好几个副本了,一直在给我留言! 【傅彦洲】:看样子你遇到的队友都很强啊,这样我也放心了。 【夏稚】:放心什么? 【傅彦洲】:有人会护着你。 【夏稚】:……我也很厉害的,至少不拖后腿吧! 【傅彦洲】: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这种敷衍的语气…… 夏稚撇了撇嘴,倒是不觉得被冒犯。 跟傅彦洲聊了一会,让他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就像在大学校园里,过着日复一日节奏缓慢的安稳生活,不需要思考纠结一些无法理解的问题。 头脑轻松才是真的轻松。 许是因为傅彦洲是第一个能跟他实时聊天的人,夏稚捧着联络机,一时不愿结束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话题。 而傅彦洲也是真的担心他会在游戏中出什么事,竟然十分认真地为他讲解一些通关小技巧! ——这可是考试前学霸的笔记本啊! 从傅彦洲这里,夏稚知道了不少游戏副本的基础设定和讯息,比如说每一个玩家进入游戏都会有设定,总要有一个身份让玩家心安理得地融入游戏内,当然,游戏系统没有特别提醒需要保密身份设定的话,玩家之间可以暴露身份,也可以安心合作;还有【游戏公平】这一点真的很重要,在游戏里如果陷入了困境的话,一定不要钻牛角尖,因为那样只会越来越绝望,而是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用【公平】这个设定来衡量,往往柳暗花明又一村;安全逃生通道的指向线索在每一个游戏副本中都有,如果安全通道是一个固定地点的话,线索指向的就是这个地点。如果安全通道需要其他方式开启,那么线索指向的就是这种方式,与此同时,安全逃生通道就没有那么隐蔽…… 有好多副本都是安全逃生通道就摆在明面上,在逃生通道未开启时,玩家就知道了地点,最后只需要静静等待时间的到来。 对此,夏稚多问了一句有关‘非固定地点逃生通道’的事,就像《末日中的花朵》这一局。 傅彦洲给出了一些解释,表示这种安全逃生方式并不多,但不是没有,他也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线索往往更有指向性,老玩家几乎一看就明白了。 这些小技巧只要玩的游戏多了,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但夏稚现在还是一个新人,被叮嘱了几句之后,心里暖暖的,有种想要拜傅彦洲为师的冲动! 【傅彦洲】:对了,有人托我问你一件事。 聊着聊着,傅彦洲突然话锋一转。 【傅彦洲】:你之前有个副本是跟余放一起过的吧?我想问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余放? 突然提到了余放,夏稚目光一顿,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傅彦洲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震惊从沙发上直接站了起来。 【傅彦洲】:因为副本结束后,余放一直没回来。 第225章 余放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砝码公会内了。 起初傅彦洲还没太在意,因为余放是公会里公认的小疯子,经常玩嗨了连轴转,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他们不知道余放和夏稚共同经历了一局游戏,直到余放彻底失联,公会频道联系不上,会长动用强行召集的名义,余放竟然也能躲掉,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对劲。 作为会长,许裕有一些公会成员们没有的权利,强行召集是一个,查看成员们所在地点也是一个。 当然,他的权利没有大到去查看成员们在什么游戏副本中,只能知道他们进入了游戏,所以强行召集的时候,肯定知道余放在魂都,结果不仅没把他招过来,所有渠道的联络也都石沉大海。 这很不正常,以前的余放就算再疯再闹,对于公会中的同伴他也不是眼高于顶不屑于交际的态度…… 因为太过反常,所以许裕花费积分兑换了一个游戏副本记录的道具。这个道具的作用并不大,只能用来查看一个人进入过的游戏副本主题,就像联络机,平时根本没有玩家会去特意兑换这个。 许裕看到了《贵族们的游戏》这个副本主题,随后想到了全服通报夏稚打通了这个副本,而此时《贵族们的游戏》该副本已经全面封闭。 于是才有了傅彦洲询问夏稚的这一幕。 简单了解情况后,夏稚恍然大悟。 没想到余放和傅彦洲竟然同在砝码公会,简直是太巧了! 由此可见,砝码公会里面的成员全都很厉害。 【夏稚】:其实,我之前说的另外一个朋友就是余放。 第260章 【夏稚】:他好像真的很忙,一直在进副本,他说要得到更多积分。不过余放应该没有失踪啦,他一直在跟我讲话! 同公会的成员担心余放,夏稚当然要实事求是让对方放宽心。 过了许久,傅彦洲才回话。 【傅彦洲】:好,我知道了,谢谢。 【夏稚】:不客气啦,需要我帮忙转达什么话吗? 【傅彦洲】:让他联系一下会长。 【夏稚】:好的好的。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傅彦洲该去下一个副本了,才结束了话题。 原来他们加入了公会的成员,连休息时间都是有规定的,不能在公会和魂都逗留太久。傅彦洲还吐槽,说魂都就是没有昼夜时间观念,否则肯定要像上班一样,早八晚五或是做五休二,把夏稚逗的忍不住笑出声。 结束和傅彦洲的聊天后,夏稚幽幽叹口气。 他躺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复余放。再次点开联络机,夏稚点开余放的对话框,先简单问候了他一番,随后提到公会的事。 【夏稚】:你公会的会长在找你,一直联系不上你,他们很担心。不过你之前说的另外一个方法是什么,不能告诉我吗?要得到多少积分才够用呢?你要小心啊。 余放没有回复,应该没在魂都。 …… 整体风格呈哥特式的古建筑内,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悄无声息地看着光屏上发生的一切,仔细看去,那是以某一个人的视角所经历的游戏副本中的内容,仿佛是一段第一视角的纪录片。 当画面里响起少年那隔着通讯器而发出的声音时,几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动,或是抬头,或是抬手搭在沙发上,或是微微俯身,更认真地听少年说话。 待这一段结束,画面中只剩下赶路的场景时,光屏突然被关闭。 关掉屏幕的男人抬手在的空气中随意一挥,悬浮在空中的光屏就凝聚成光点,最后消失不见。 “结果一样?”靠窗而立的男人抱着手臂,目光在场上的其中两个人身上掠过,道:“同一个人吗?” 无人应答。 男人啧了一声,又问:“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坐在角落那个清瘦俊美的男人沉声道:“他叫夏稚。” 宫柏收了光屏,听见他的话,抬头看去:“他也给过你什么吗,卫辞?” 卫辞沉默几秒,说:“算是吧,不过不确定。” 窗前的男人站起来:“什么意思?” 卫辞:“他拿出线索的时候,旁边还有另外一名玩家,严格来说,不算只给我一个人。”说完,他冷淡的双眸微抬,在空气中与宫柏对视,再开口时,好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所以,他是完完全全信任你,而且一定要把这个线索交给你的。” 宫柏沉默几秒,挑眉移开了视线。 倒不是心虚,而是莫名有些…… 得意。 卫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掩阴阳怪气地说:“恭喜你。” 宫柏也不甘示弱:“谢谢。” 下一秒,一声爆笑袭来,站在窗边的男人嘲讽地看着二人,直接笑弯了腰。 “你俩好像古代后宫争宠的妃子。”他说完,眼神玩味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别是喜欢上这小子了吧?他很明显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话落,两道如刀般锐利的视线齐齐射过来。 男人冷哼一声,从影子中走出来,那张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不屑,狭长魅惑的丹凤眼掠过几人,抬脚朝外走去。 “这个破会开的真没意思,我玩游戏去了,以后再有这种无聊的事别找我。” … 妖艳的男人离开后,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良久,坐在长沙发上的男人微微叹口气。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名叫夏稚的小朋友,可能在游戏中拥有其他任务?” “只是怀疑。”宫柏说:“他在游戏中明确告诉我,我通关,他就能通关。” “确定他是这个意思吗?如果是按照游戏剧情的阵营来看呢?” 质疑刚起,就被一旁的卫辞打断:“我觉得宫柏说的有道理,在我的那一局副本中,夏稚为了让我和另外一个看到线索的人通关,甚至可以‘牺牲’自己。” 这样一说,长沙发上的男人不再反驳,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话,确实很奇怪。”年近三十岁的男人眼底平静,气质温柔,长相帅气,仔细观察眉眼之间,还有几分混血的立体感。他沉吟片刻,敲定主意道:“这样吧,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我们有所察觉,其他公会的成员也有可能,毕竟我们对这位小朋友的了解甚少。卫辞,你不是加过他联络好友吗?时时刻刻关注一下吧,注意,不要太过分。” 卫辞无声点了点头。 即使会长不这么说,他也会关注夏稚的。 “他有联络机吗?”宫柏不等回答,直接打开商城兑换了一个。 只有一起玩过游戏、有过接触的玩家之间才能加上好友,对此,宫柏很爽快地加了夏稚,许久没有得到回复。 这么快就进游戏里了? 在看那边发呆的卫辞,宫柏想了想,问:“夏稚联系你了吗?” 卫辞开会前看过联络机,夏稚已经回复过他了,当时急着开会,就暂时关闭了联络机。 这会再回复,对方已经没有再说话了。 “应该不在魂都。”卫辞站起来,轻声道:“我先走了。” 宫柏有些心不在焉,但也起身,转身离开。 独留下一个公会会长在屋子里哭笑不得,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边的笑意渐渐落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通关了多少局游戏了。 什么样的玩家队友他都见过,但是像这种舍己为人的玩家,他的确…… 等等,他是第一次见吗? 回顾过往,似乎在记忆深处,也有过被玩家同伴分享线索的时候,可那种感觉跟宫柏和卫辞讲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问题出在哪里呢? 难道,必须是这个名叫夏稚的孩子吗? - 本来不想那么早就进副本的,但是跟傅彦洲的聊天结束后,夏稚确实很无聊。 读档也读过了,睡觉也睡足了,知道余放还平安活着,新加了一个好友是傅彦洲,虽然后来他又尝试跟焦娇说话,但是对方没回,之前加过的宴斓也没有加他。 无聊之下,夏稚妥协了,开启了一局新的游戏。 【在这栋老式公寓里,每到晚上都会响起凄厉的猫叫声,不分季节,无比惊奇。住在这里的老人被吵得报警许多次,都没能找到一只野猫,而公寓内也频频发生许多怪事,小美晾在阳台上的内丨衣多次被偷走、徐老太的老狗总是盯着走廊的天花板、出租屋内时不时就渗出黑色的腥水……】 【欢迎来到《你好我的邻居》游戏副本,该副本为角色扮演型副本,请七名玩家在这栋老式公寓内努力生活,查询真相,为期二十天。】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十六天晚间八点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在一股潮湿土味的气味中睁开眼,夏稚略显茫然地望着眼前狭窄破旧的小屋子,那股味道萦绕在鼻尖,始终无法散去。 游戏系统说,这一局是角色扮演型副本。 夏稚不是很喜欢角色扮演副本,因为这类副本在沟通交流上是要适当避开其他npc的,说话也不能太直白,场地如果很大的话,短时间也无法找到同为玩家的队友,《黑山羊的新娘》那个副本就是例子,他和傅彦洲都‘同床共枕’一晚上了,还在那互相演呢!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副本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整理已知信息的时候,夏稚站起来,在这一眼忘的到尽头的小屋子转了一圈,从挂在架子上的外套和桌上的日记能看出,这里就是他的‘家’。 住在这里? 夏稚必须承认,他很嫌弃! 第226章 【亲爱的玩家夏稚,欢迎您来到《你好我的邻居》游戏副本,该副本为角色扮演型副本。下面系统将单独为您介绍您的专属身份。】 【你的身份是一个休学中的男大学生,在家中排行老六,上有五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你的父母是深山村落里思想封建落后的贫穷夫妻,他们重男轻女,好吃懒做,你是被五个姐姐拉扯长大的。 随着你越长越大,思想观念更加丰富,和家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你的父母经常城里的学校找你,这令你感到苦恼,所以选择休学,偷偷离开你所熟悉的城市,跑到南方的一个小镇里生活,因为囊中羞涩,所以租了一间只有二十平方米的老旧公寓。】 【此时,你刚住进来不久,生活拮据,每天打两份日结的短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请您保证在游戏时间内不会因为房租问题而被退租,如果因意外被房东退租,那么将视为游戏失败,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惩罚。】 【祝您游戏愉快。】 这一段人设介绍可比《黑山羊的新娘》那一局游戏详细多了。 不仅介绍了人物的基础背景,还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夏稚看了一眼墙上破旧复古的圆钟,现在是早上六点。 此时此刻,所有玩家应该已经投放成功,今天也可以算作是游戏的第一天。 二十平方米的屋子很小,再加上天花板很低,到处都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墙壁发黄,还没有窗户,所以显得这间屋子狭窄压抑。 只有二十平方米的地方,还单独隔出来一个卫生间,夏稚看了一圈,发现可以洗浴,水流很冲,打理得也算干净,就是水管露在外面,铁管上生了锈,看起来脏脏的。 出了卫生间,正对的就是贴墙摆放的一米二单人床,‘夏稚’应该是一个很干净的人,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他的被褥都是蓬松柔软的,枕头也软乎乎,被套和枕套是一套的,是很适合年轻男孩子的浅灰蓝色。夏稚坐在床边,隐隐嗅到一股不同于屋子本身气味的冷杉气息,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床边有一个床头柜,柜角磨损,四条柜腿折了一条,被额外用一块色彩完全不搭也没修过型的木头垫着。紧贴着床头柜的就是一个大衣柜,四开门的,柜门也是被修过的,颜色和柜身不搭,倒是没坏,夏稚把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发现他只用上了四分之一,来放带过来的行李。 床尾尽头就是公寓的门,床正对门,夏稚不太懂房屋格局什么的,只觉得这种摆放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门旁白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虽然挡着窗帘,但还是让他有种谁在门前走过都能看见他睡觉的不适感。 不过以前那种老房子确实会在门边安装一扇窗户,外面就是这层楼的走廊。 窗户下面是一套书桌,书桌上除了有‘夏稚’的日记之外,还有一些金融类的书籍,角落摆放一盏小台灯。 … 东西不多,又实在简陋,夏稚没心情研究屋内的构造,只打开日记本迅速掠过一遍。 从日记本上知晓,‘夏稚’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要去公寓附近的一家酒店当小时工,在后厨刷刷盘子、打打下手,晚上六点到八点会去隔壁公寓给一户人家的小孩子当家教,其实就是辅导学习做作业。 第261章 每天的薪资都是日结,收入约为一百元。 房租是周结,每周日交房租,一周的房租为五百元。 ‘夏稚’的日记是从入住当天开始记的,刚好是周日,而日记已经写了五天了。 今天是入住的第六天,明天又要开始交房租了。 夏稚翻了翻自己身上的钱,四百二十块。 [hr222,我……成穷鬼了。] 【宿主别担心,你只要少吃一点,不生病买药,这局游戏对你来说不在话下。】 夏至:[……]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周七百块,五百块都要交房租,剩下二百才是夏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 这里面还包含了的伙食费! 好在饭店免费带一顿午饭,否则一日三餐他连三十块钱都分不上! 生活太过拮据,导致夏稚连收拾屋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简单地拖了拖地,夏稚坐在书桌前,正琢磨着怎么写第六篇日记,窗前突然一暗。 虽然挡了窗帘,但实际上它没有任何遮光的功能,只是两块布挂起来,必要的时候拉上。晚上还好一些,外面的人看不见屋子里的光景。而白天就不太一样了,阳光充足时,光芒是可以透过帘子洒进来的,这时如果有人走过,就过在屋子内投射出一道道人影。 此时,一个人明晃晃地站在窗前,遮住了大片白日的光,即使窗帘阻隔了双方的视线,也不能忽视这道突然投射下来的阴影。 夏稚先是愣了一下,想着或许是哪个邻居路过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故停了下来,等了好久却不见对方离开,他和那道人影的距离仿佛只隔了一面墙,对方在做什么?为什么直直地站在窗前不离开?这么近的距离,就好像在透过这遮挡能力不强的两片帘子,拼命朝里面张望…… 后知后觉害怕起来,夏稚悄无声息地挪动椅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半蹲着挪到一边,待站到门口时,顺手拿起刚刚洗过的拖把,暗自咬牙,猛地推开了门—— 破旧的防盗门外,一个举起手正准备敲门的高大男人动作一僵,望着夏稚苍白却难掩纯美的面孔,愣住。 这边,夏稚也一怔。 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猥琐的偷窥狂,而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帅气男人,他有着一头微长却打理细致的黑发,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透着健康的颜色。男人大约有一米八五的身高,如此之近的距离,夏稚与他对视时都需要努力地仰起头。 视野中,男人一手抬起,做出即将要敲门的动作,一手垂在一侧,拎着一盒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点心。 两人对视着,一个看着门外的陌生人邻里和睦好似要礼貌拜访,一个看着屋内的精致少年手拿拖一副要跟自己拼了的模样,皆是沉默起来。 良久,陌生的男人率先开口了。 他一说话,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嗓音直穿夏稚天灵盖。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性感,说话时,那双泛着柔光的眼睛近乎深情地望着夏稚:“我是这一层新搬来的住客,买了一些小礼物想要送给邻居们。这是张禧记的桃酥,希望你能喜欢。” 说着,男人一边观察着夏稚的反应,一边小心地把盒子递过来。 这下夏稚更尴尬了。 果然是这样!人家就是来打声招呼的,还送了一整盒桃酥! 这桃酥又大又香,像他这种食量小的人,早上吃两块桃酥再喝一袋牛奶,几乎等于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饭! 不好意思地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盒子,夏稚嘴唇干干的,不自在地抿了抿,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我就是看到有人一直在门口站着,所以吓到了。”说着,立刻把拖把扔到一边,说:“谢谢你,欢迎你入住!虽然我也刚搬来不久,但如果能和你做邻居的话,我很开心!” 男人眸光闪了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听到最后,他只微微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陆佰衍,住在402,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夏稚:“我叫夏稚,住在……”夏稚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防盗门上看了一眼,“406!” 陆佰衍点点头:“你好,夏稚……小朋友。” 这个称呼…… 还怪奇怪,不过夏稚不太反感就是了,毕竟陆佰衍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吧,穿着打扮虽然很休闲时尚,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老成可靠的成熟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熟男? 夏稚心中暗自啧啧两声,低头看那一盒桃酥,越看越欢喜。 重新关上房门,夏稚下意识朝窗口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也是,刚才站在那里的可能就是陆佰衍,大概是敲门造访前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吧…… 把桃酥放进柜子里,关柜门的时候夏稚没忍住,拿了一块出来,坐在书桌前一边吃桃酥一边看前几天的日记。 ‘夏稚’的日记有点像流水账,除了记录每天挣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之外,从只言片语中能看出他对老家和亲人都是极其排斥的状态。 偷跑出来的‘夏稚’换了个手机和电话卡,日记中提了一嘴,说最近总有来自老家的骚扰电话打来,他不敢接也不敢挂,只能静音把手机放在一边。 还有就是刚入住的时候吐槽了一句,说房东很神秘的,连收房租都采用了一种很不保险的方式:让租客把租金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名字和租下的门牌号,统一塞进楼下的邮筒里。 再就是每天上班好累,尤其是在饭店打工的时候,因为是小时工,所以饭店里的员工尽情使唤他,每天都要刷好多盘子,拿到的时薪却不高。 …… 写日记的时间都是晚上,作为‘夏稚’本人,夏稚自然也不能放弃写日记的习惯。 上午的时间比较清闲,但也不能保证清闲的时光能一直延续下去。 不到九点的时候,夏稚的手机突然震了两声,是饭店的经理发来消息,说今天客人比较多,中午很忙,让他提前一个小时去后厨帮忙。 按理说,一个小时十块钱,多一个小时的话,至少也应该再给夏稚增加十块钱。 但日记里写过,不管饭店那边有多忙,或者偶尔叫他提前去或延时离开,都不给加钱。 夏稚眯起眼,决定今天就去饭店试探一番。 ——穷鬼要加钱! 第227章 非要形容的话,在饭店的工作是最累的。 许多勤工俭学或者假期打工的学生都做过小时工,有的运气好,如果是在冷饮店之类的地方打工,接触到的环境相对来说还干净整洁一点,没有太多油烟污渍。饭店可就不一样了,在一些检查不到的卫生死角,里面脏的要命,油烟凝成的黑色污渍铺满墙面,角落洗涮的大盆里盛满污水,脏盘子一摞一摞地在里面涮一遍,用不干净的抹布一擦,就放到一边等着盛菜…… 夏稚看到这一幕,只感觉胃里翻涌。 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再去饭店吃饭了。 这家饭店的店铺也不是在犄角旮旯,而是坐落于一个旧小区外面的一排门市楼里,每家店铺都是三层高,门店整洁,用餐环境也不错,当然了,不能用五星级酒店或者西餐厅的环境标准去要求这种面向民众的小饭店,只不过乍一看,这家饭店明面上也是过得去的。 夏稚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先从正门路过,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才绕到小区里面,从后门进入。 刚进去,里面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就走过来,说了一句:“小夏来了。”带着他往后厨去。 这一去,夏稚就看到了令他有些难以接受的一幕。 “今天来了一大家子人,可能是请客吧,一楼和二楼这两层的桌都给包了,我们从早上就来忙了,实在忙不过来,经理就提前给你发了信息。”阿姨说道:“是有点忙的,反正你尽力干吧。” 夏稚穿上皮围裙,整个人都全副武装,闻言低声道:“我肯定是尽力干的,不过今天这么忙,下午可能也要延时吧?” 阿姨一副‘你很上道’的表情,满意道:“那肯定是啊,你放心,今天这么忙活,中午肯定能吃顿好的!” 绝口不提给他涨钱这件事。 本就被后厨的环境搞得心情糟糕,闻言夏稚刚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随后又想到自己现在生活拮据,实在承担不起硬碰硬后被辞退的结果,于是想了想,问:“姨,经理在哪呢?” 阿姨看他:“你找经理干什么?” 夏稚乖巧笑了笑,手上摘菜的动作不停:“我想着,要是有机会的话,不当小时工了,看看饭店招不招服务员或者后厨帮忙的,这样的话,我就能把晚上打得那份工辞掉了。” 他的基本情况,饭店里的几个人应该是清楚的,无非就是一个没上学的小男生到外地来闯荡,现在一个人打两份工,生活很拮据。 人都没有什么作恶的心思,但是小便宜却是愿意占一占的,知道他一个小孩没什么背景又缺钱,所以小小地欺负一下,谅他也不敢反抗走人。 经理只是偷奸耍滑不给夏稚超出工作时间的工钱而已,不会管他在后厨都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 后厨的人估计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拼命使唤他。 可要是转正了,情况就一样了。 如果是饭店内的长期工,就相当于‘我一直欺负的人突然变成跟我同级’,一直欺负人家的话,似乎也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们欺负夏稚干活干得多,而他也确实干得不错,要是在经理面前一吹嘘,说不定真的会转正,到时候对比之下,他们反而成了懒货,就有被辞退的可能! 这种连合同都没有工作,谁又能保证自己抱得一定是铁饭碗呢? 所以夏稚刚提出自己有了想要转正的心思,阿姨就猛地说道:“你个小男生出去干点什么不好,在这个破地方熬什么。当当小时工还行,毕竟你迟早都是要出去工作的,到时候这边辞了也不耽误什么。你要是成了长期工,饭店招不到人的情况下,可不能立刻放你走,你要考虑清楚了。” 夏稚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小计谋起到了效果,故作认可地点了点头,虚心道:“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姨你不知道,我现在缺钱呀,本来一直想再找个合适的第三份工作补贴一下,毕竟我上午和下午都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可又担心时间排满了,饭店提前找我或者拖延时间下班,会影响到我的第三份工作,所以才一直不敢找……” 阿姨一听,愣了半天,道:“你、你这还想打第三份工?” 夏稚苦笑一声,用一张漂亮的脸蛋卖惨:“姨,你也知道我平时不爱说话,我这也就是提到了,跟你说说,我现在连早饭都吃不起,一天只能用自己的生活费吃上一顿饭,才不会露宿街头。这要是以后有个头疼脑热,都不敢吃药看病。” 阿姨听着,沉默一会,说:“那你就跟经理谈谈吧,就算不能转正,多出来的工钱还是要给一下的。” 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哪好意思提呢。” 阿姨:“没事,到时候我去给你说说。” 计划通。 夏稚心平气和地开始干活,也不管其他人,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经理突然出现在后厨,喊他过去。 夏稚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走过去后,听经理以‘你工作辛苦了’为开场,主动提出了多干一个小时,都给十块钱的条件。 经理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女人,说话也很圆滑,让夏稚无法挑剔。 “之前太忙了,也忘了这事,你放心,今天我多给你补点,但也不多,你好好干啊。” 夏稚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一小时十块钱是早就定好的,平时他每天也就工作四个小时,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多干一个小时给十块钱的话,他今天能至少能拿到五十块! 听经理的意思,以前他多干的那些活,今天也能给一点。 夏稚开始期待今天自己能否拿到一张百元大钞! 虽然不知道后厨阿姨是怎么跟经理说的,但经理明显是不想惹事的那一种人。经理不是老板,她也只是一个有地位的打工人而已,用十块、二十块就能解决掉一个潜在的小麻烦,倒也不会吝啬。 后厨稳定,夏稚也有了工钱,想要辞职的念头暂时就被压了下去。 这一天,他三点多才回到这座老旧的四层公寓楼。 下班时间果然也延迟了一个小时,除去今天应得的六十块钱,经理真的给了他一张大钞,就相当于多给了四十块钱。 夏稚想给自己买瓶汽水庆祝一下。 第262章 公寓楼比较偏僻,在一个小巷的尽头。小巷两侧都是空着的矮楼,楼体破旧,上面还贴着各种广告,窗户碎裂,可见有几年无人居住了。公寓楼就正对着巷口,大概走个二三十米的距离就到了。 这座公寓楼真的很老旧,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夏稚还没注意过,下午回来时,阳光没有上午那般通透明亮,将这一片老楼区都映射在夕阳的阴影中,凭空增添一股阴冷的气息。 他站在巷口,望着与两侧被遗弃的矮楼没什么区别的四层公寓楼,脚下一转,跑到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汽水。 生活太难了,住的地方还这么恐怖,这瓶汽水非买不可了! 买了汽水,又看到有打折的三明治,夏稚用不到十块钱买好了今晚的晚饭。 买完东西,他开始往回走。 踏入小巷内的那一刻,所有风声都消失不见。 仿佛进入了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地方似的,听不见鸟叫、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汽车鸣笛和路人行走的声音…… 夏稚没舍得花两毛钱买袋子,只得拿稳手里的三明治和汽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本以为走过这段路就会好起来,可站在公寓楼下后,夏稚忐忑不安的心情反而愈发强烈。 小巷顶多就算孟婆桥,这座公寓楼才是真正的阎罗大殿! 整个楼体都是灰呛呛的。 楼下的邮筒却是鲜艳的大红色。 就好像一个黑白影片中,突然冒出一片刺眼的、令人心生恐惧的鲜红血液。 夏稚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踏上楼梯。 公寓楼有四层,一层七户,楼梯在最右侧。 公寓内一共有二十八间房,现在是全部满员的状态。 想来这里面有七个人应该是玩家。 主题既然是《你好我的邻居》,就不可能出现租客以外的身份……当然,也不排除有特殊情况。 公寓内十分安静,一层和二层都没有声音,也不知道是大家都不在家,还是隔音太好,总之夏稚上楼的脚步声因为这寂静的氛围而显得格外突兀,明明已经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了,可是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是那样清晰。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那层平台时,夏稚稍稍有些懊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只是普通的运动鞋,又不是硬底的皮鞋,怎么会有这么大声音啊! 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突然瞄到一抹黑色的影子在楼梯的间隙中闪过,是在下面那层的楼梯上。 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是什么被吊起来的东西,晃起来时若隐若现的影子。 夏稚呼吸一滞,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朝上面跑去。 哒哒哒哒…… 奔跑的声音,让脚步声显得无比错乱。 不,不是他一个人在跑! ——后面有人在追他!!! 夏稚脸色煞白,短短的一层楼梯却像跑了一个世纪那样久。 他不敢回头看,心脏剧烈跳动。 最后一步,他直接跨过了三层台阶,待站到四楼的走廊上时,本该落下的心却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追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就这样回到公寓,岂不是无路可逃了? 游戏有说过公寓对于玩家来说是安全的地方吗? 第228章 即使再多顾虑,事到如今夏稚也无路可走。 身后加速的‘哒哒’声越来越近了,如同急切而杂乱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在夏稚的心里。 阴冷的风拂过后颈,激起一片凉意。 这让夏稚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电影,一个含冤的女鬼吊死在天花板上,出现时伴随着阴凉的冷风,那不是凭空而起,而是女鬼伏在你的后面轻轻吹气…… 脑子里明明已经很乱了,还偏偏想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夏稚冷汗淋漓,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他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宽阔的胸膛颇有弹性,夏稚撞上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刹车,所以条件反射抬手去支撑,摸到了一片软乎乎的胸肌。 来人似乎也没料到有人会在楼梯拐角处直直地冲过来,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一手撑住了墙壁,另外一只手紧紧揽住怀中之人的腰,才勉强控制住对方不受控制的冲力。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垂眸,刚一对视,皆是愣住。 “夏稚?”陆佰衍望着少年那煞白的小脸,以及毫无血色的嘴唇,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抬起头,朝少年身后的楼梯看去。 空无一人,连道影子都没有。 “有、有人在追我……”夏稚嘴唇微动,嗫嚅道:“有特别激烈的脚步声,一直在追我!” 少年明显是被吓坏了,说话时候,瘦弱单薄的身躯止不住地颤了颤,陆佰衍就微微侧了侧身,将他整个人都怀里。 “好像没事了。”他盯着楼梯口看了一会,而后说道:“看见是谁在追你吗?” 夏稚摇头:“我不敢。” “只听见了脚步声?”陆佰衍闻言,见夏稚脸色更白了些,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害怕。” 陆佰衍好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公寓内有古怪这件事。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似的。 不过夏稚没有时间思考,劫后余生的感觉就是脑子像死机了一样,耳边一直响起嗡嗡的噪音,眼前发昏,要不是有陆佰衍抱着他,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夏稚双腿发软,肯定会跌坐在地上。 陆佰衍轻声安慰着,转身单手打开了402的门,半拥半抱着夏稚进到公寓里。 “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 陆佰衍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去接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喝点热水。”陆佰衍像哄孩子似的,说:“杯子是我新买的,都用热水烫过了,还没有客人用过。” 夏稚接过来,都忘记说谢谢。 热水很烫,飘出滚滚白烟,不过杯子的材质应该不错,夏稚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杯身隔绝了大部分热度,带给他阵阵温暖。 过了一会,夏稚缓了过来,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陆佰衍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夏稚吹了吹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热水,借着举杯的间隙,偷偷观察陆佰衍。 他好像并不在意夏稚突然出现并打扰到他的行程,且目光一直落在窗户外,仿佛在观察什么。 夏稚悄悄松了口气。 “那个……谢谢你啊。”对方的态度让夏稚感到放松,于是再一次道谢。 陆佰衍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他:“没关系。” 夏稚犹豫片刻,问:“你、你不觉得我是骗人的吗?” 被一个连影子都看不见的东西追,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陆佰衍眨眨眼睛,反问:“你骗我了吗?” 夏稚摇头:“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佰衍:“那就是了。” 夏稚愣住,半晌,又喝了一口水。 陆佰衍笑着看他呆呆的反应,还喝水来缓解尴尬,忍不住抬起手,有些冒昧地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的公寓本来就有些怪,我以为你入住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在少年还未感觉到冒犯的时候收回手,陆佰衍声音平静,吐字清晰地说:“其实我来这边,正是因为知道这栋公寓的情况,才搬来的。” 夏稚表情一僵,试探着问:“是说那些怪事吗?” 陆佰衍:“是的。难道你以为那些谣言都是无中生有吗?” 夏稚心里如明镜似的,但却不能说,既然是角色扮演,即使面对玩家,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说:我是在玩游戏。 犹豫几秒,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失落地解释道:“我听说了,但、但以为那只是为了租房子而故意闹出的噱头。况且这里很便宜,我也只能租得起这里。” 陆佰衍不置可否:“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这里虽然是老城区,但好歹也是一座大城市的中心区,即使是噱头,房价也很低了。” 一个月两千多的房租,对于夏稚来说并不便宜了。这些钱放在现实生活中也不低。 可听陆佰衍说完,夏稚就稍稍明白过来,这局游戏背景应该是在一线大城市,且该地处区域还是繁华的市中心。这样一算,两千多的房租似乎真的不算贵,只能算刚刚好。 只是这么多钱租了个这么破的公寓……还疑似闹鬼,夏稚心里突突的,只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 游戏中的物价自然不能用显示情况去衡量,而且夏稚很怀疑,所谓的房租不过是通关游戏的一种条件。 毕竟交不上房租就会死。 房租越贵,对于已经有了固定身份设定的玩家来说,就越艰难。 也就是说,玩家不仅要提防公寓里面发生的诡事,还要努力工作赚钱交房租! 对此,夏稚开始后悔今天多买了一瓶汽水了。 想到今晚的晚饭,夏稚连忙看手里,却发现本就不大的三明治早就被自己捏烂啊。 “啊……”他失落地叹口气。 好在只是捏烂了,回去打开包装袋还能吃。 陆佰衍的目光落在那酱汁都被捏出来的三明治上,表情明显一僵,然后站起来,拿出一个干净的袋子,抖开,双手撑着递到夏稚面前。 夏稚茫然看他:“啊?” 陆佰衍用眼神示意他手上的三明治:“不扔掉吗?” 夏稚连忙拒绝:“不不不,这是我的晚饭……” 陆佰衍一言难尽地站在原地,撑开塑料袋的手都跟着抖了抖。 夏稚沉默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还是洁癖? 陆佰衍眸光微闪,缓缓站起身,却没收起垃圾袋,说:“今晚在我这里吃吧,我做饭。” 第263章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这对于一天餐费连三十块钱都没有的夏稚来说可谓是天上掉馅饼! 可夏稚脸皮也不厚,人家跟自己本来就不熟,刚才已经帮忙很大的忙了,夏稚又怎么好意思让陆佰衍再请自己吃一顿饭。 所以他拒绝了,不过陆佰衍很坚持。 最终几番推脱拉扯,夏稚还是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打扰了,谢谢你。” 人还是屈服在了贫穷的脚下。 确定在这里吃晚饭后,陆佰衍又看向那一坨三明治。 夏稚问他要了个干净的袋子,然后把三明治放进去,说:“我可以明天当早饭吃。” 陆佰衍:“……” 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了。 “明早也来吃饭吧。”陆佰衍深吸一口气,依旧温柔地笑道:“我也做早饭。” 夏稚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今晚能在这里吃晚饭我已经很开心了,早饭就不用了!” 陆佰衍:“……可是三明治已经捏碎了。” 夏稚:“没关系呀,反正是我自己吃,不嫌弃!” 陆佰衍:“……” 可以确定陆佰衍似乎洁癖中还有一些强迫症,因为做饭的过程中,夏稚全程旁观,发现他柜子上的调料摆放整齐,瓶瓶罐罐从高到矮,都有它们自己的位置;不小心撒到桌子上一些盐,陆佰衍在一手炒菜的情况下,还能用另外一只手将桌子擦干净;盘子和碗是一整套的,他打开橱柜的时候,夏稚发现这些餐具在里面摆的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好似反光。 夏稚佩服至极,要知道公寓内的环境可不算好,即使陆佰衍这间屋子明显改造过,但也是镀了一层金而已,基础条件这么差,也不知道陆佰衍怎么在这二十多平方米的小公寓内还挤出一片做菜的地方。 帮忙端菜摆盘的时候,夏稚趁此机会观察了一下陆佰衍的公寓。 格局跟他所住的406是一样的,都是一个神奇的手木仓形状,一米二的床正对门,门旁边是一扇小窗户。陆佰衍就是把大衣柜占据的地方空出了一多半,摆放一张更大的书桌,上面有电脑、书籍、还有一个单独的方形书架,一共三层,挤在角落里,可谓是一丝空隙都不放过。窗前那片小地方,就成了一个简单的厨房,除了有一些电用厨具之外,还贴墙打了一张可折叠的小桌,足够两个人用餐,桌子里面是一张沙发,可以当餐椅。 “这间公寓你改过了吗?” 闻言,陆佰衍点头:“嗯,自费改了一下。” 夏稚一阵羡慕:“真好,我那边都很旧。” 陆佰衍:“我提前来考察过,401到403的采光都不错,从403往后排的房间,阳光会被前面的废楼挡住一些,所以采光不太好。”顿了顿,他又说:“这间屋子也是我早就定下的,收拾花了一点时间,昨天才住进来。” 夏稚不由得好奇:“你这么有钱,为什么来这里啊?” 陆佰衍笑起来,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 “我还在想,你要等多久才会问我这个问题。” 第229章 饭桌上,两菜一汤皆是未动。 陆佰衍领着夏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说起自己的职业。 “恐怖小说作家?” 听闻陆佰衍竟然是一位作家,夏稚惊叹不已,随后心中便生出了然,怪不得,来到这样一个充满诡异色彩的公寓里生活。 因为觉得这里很吓人,所以来这里找灵感。 “所以,等吃完晚饭,你愿意……”顿了顿,陆佰衍摇摇头,无奈笑了笑:“算了,不急。” 夏稚茫然的看着他:“你要我做什么?” “我本来想问问你经历过的事,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或者是感受。”陆佰衍很是有用:“但让你回忆那样恐怖的场景,似乎很过分。” 夏稚的确不愿意回忆。 不过陆佰衍的要求,他倒是没觉得被冒犯了,垂眸沉吟片刻,说:“如果你真的很需要的话,我可以说……但是能不能以后再说?我怕现在回忆完那个场景,晚上不敢睡觉。” 陆佰衍目露惊喜,说:“当然可以,我们先吃饭吧。” 夏稚吃了一顿饱饭。 最后盘子里的菜底都被他吃干净饿了,陆佰衍才吃了一碗饭,夏稚吃了满满两碗。 吃过饭之后夏稚不好意思,帮忙一起刷碗。 在陆佰衍的公寓期间,他一直在跟夏稚聊天,轻声细语,无比温柔,聊的都是一些日常话题,给夏稚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以至于要离开的时候,夏稚还有点舍不得。 陆佰衍好人做到底,即使短短的一段路,也把他送了回去。 406门口,夏稚再一次充满诚意地跟他道谢。 “谢谢你啊,不管是来救我,还是请我吃了一顿晚饭。” 陆佰衍笑着说:“你今晚已经跟我说了很多次谢谢了,每一次我都接受,所以……下次见面,不如换成‘见到你很高兴’,怎么样?” 知道他是在调侃,夏稚也跟着笑起来,道:“一定会说的!再见!” 陆佰衍又叮嘱他晚上睡觉要锁好门,等夏稚关上门,才从窗口看见他一闪而过的身影。 真是个好人啊! 有一种直观的感受,那就是陆佰衍可能是一名玩家。 但今天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又是恐怖小说作者,又是不容忽视的强迫症和洁癖,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仿佛早就被确定好的。 这么严谨的人设和演技,是玩家的概率反而降低了。 夏稚不敢贸然试探,只能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待之后有机会再仔细观察一番。 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夏稚就出发去当家教了。 这次他小心翼翼,飞速狂奔下楼,耳边都是带起来的风声,一口气跑到小巷之外,他才敢回头,看那静静矗立在黄昏下的四层老式公寓。 深吸一口气,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隔壁公寓只隔了一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了,这片公寓楼就很豪华了,高耸入云,乍一眼看去至少有三四十层,只有两栋,外面一层都是反光的玻璃,映射出夕阳美景。 夏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门牌卡进入,心想这家人竟然这么信任他,给了他一张门牌卡。 从进入公寓,到进到这户人家的屋子里,夏稚忍不住感叹公寓的好坏参差。 瞧这户人家,大平层,一整片落地窗,四间卧室…… 他刚一进去,明亮的灯光都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保姆给他拿来拖鞋,还在他面前蹲下摆好,方便他穿。 夏稚可不好意思了,连忙道谢,保姆阿姨笑着说没关系,而后又打趣他:“小夏每次都这么客气,不怪先生和夫人喜欢你,连小少爷也时常念叨你。” 话音落下,不等夏稚回话,屋子里就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唤。 “吱吱你来了!!快进来!!!” 未见人,声先到,这么清脆响亮的童音,可见里面的小孩子就是他要辅导学习的对象了。 夏稚充满歉意地对保姆阿姨点了点头,连忙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刚上小学的男孩坐在椅子上,开心地朝门口张望,待看见夏稚的身影,恨不得手舞足蹈起来,还是被一旁穿着华贵的女人拍了一下抬起来的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老实坐稳,不过眼睛还是一直望着夏稚的。 夏稚刚踏进书房,女人便站起来,亲昵地叫他:“小夏,你终于来了,这小子一点都不听我的。”说完,回头假装生气地瞪了小男孩一眼:“我还是你妈妈呢,白生你了!” 小男孩嘿嘿一笑,讨好的劲儿可足了,一看就是小滑头。 夏稚也跟着笑了笑,说:“小奇很乖的,也很聪明。” 女人轻叹一声,说:“也就你,每次都夸他,但我知道,他虽然成绩挺好的,性格可不怎么样,在学校里经常惹事。还有这次考试……”说着,她似乎真的有点生气:“有好几道错题,都是他故意错的!” 小奇立刻反驳:“我只是马虎了!” 女人瞪眼:“一加一等于几?你怎么给我写了个一?” 小奇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眼看着母子俩就要因为这件事吵起来,夏稚连忙打圆场,一边劝说一边以辅导作业为理由把女人送出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夏稚无声叹息,转头一脸明了地望着这个名叫小奇的小男孩。 按照记忆中对这个小孩的了解,那几道题可能真的是他故意错的。 他就是淘气,就是想和老师对着干,所以才故意写错,毕竟对于小学声来说,一加一完全是送分题,可他偏偏写错…… “小奇,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老师啊?”回忆过往的一切,夏稚坐到小奇旁边,小声问:“你偷偷告诉我,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小孩子心里是藏不住事的,虽然他故作淡然地说了一声没有,但是听见夏稚的承诺后,还是犹豫后,轻轻点了点头。 “吱吱我跟你说哦,我只跟你说……”小奇凑到夏稚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班老师身后有一个男人。” 夏稚:“……啊?”他不能理解,略显诧异地看了看小奇,见小孩一脸认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是她的丈夫吗?” 小奇夸张地晃了晃脑袋:“是一个没有脚的男人!他是飘着的,还对老师笑呢,嘴巴咧开那——么大!” 小奇把手臂张开,努力形容那张笑咧开的嘴。 夏稚沉默片刻,呼出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和人分享小秘密的感觉,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是非常骄傲的,尤其对方还是个成年人,没有质疑他是小孩子,还非常信任自己。 小奇觉得,他和吱吱的关系更亲密了,快要赶上爸爸妈妈了! “那以后有秘密,我还告诉你。”小奇兴奋地说:“都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好!”夏稚欣然答应:“那我们来做今天的作业吧!” 小奇:“嗯!” …… 小奇很聪明,同龄人学习的知识对于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也正是因为他连更难的题都会,一加一却写等于一才显得格外讽刺。 辅导小奇写作业非常轻松,全程可以坐着,保姆阿姨还会在中途进来一次,端来果汁和水果。 夏稚几乎不吃水果,偶尔小奇强行叉起一块喂到他嘴边,他才会吃,全程只喝果汁。 因为书房里有监控,他不想让小奇的父母觉得自己来这边占尽了便宜,尽可能地收敛克制……即使知道,以他的工资,可能在这里几天都吃不上一个完整的水果。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家人才额外喜欢他吧。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夏稚准备告辞的时候,刚好家里的男主人下班回家。 第264章 “小夏留在这里吃晚饭吧?我买了两袋子河蟹呢。”男主人挽留。 夏稚摇了摇头,客气地婉拒:“不用了,谢谢您的邀请,晚上我刚好有其他安排。” 男主人遗憾地叹气:“那好吧,下次可不许拒绝了。” 夏稚笑着应了一声,又跟恋恋不舍的小奇说了声再见,然后才转身离开。 晚上八点,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这片街区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让人觉得安心。 可越往老式公寓那边走,路灯便越来越少,这片除了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是亮的之外,其他店铺都没有光芒。 晚上八点就不营业的店几乎很少,可这里却能看见一排。 等走到老式公寓的巷口,路灯就剩下一盏了。 灯光昏暗,仿佛年久失修一般,无人在意。 莫名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紧张地吞咽口水,心跳缓缓加速,选择夜不归宿肯定是不可能的,在没有摸清死亡条件之前,任哪个玩家都不敢在指向性如此之高的标题下选择远离公寓,万一在外死亡,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式公寓里起码还有其他六名玩家,遇到心地善良的,在危机关头还能伸出援手。 正当夏稚准备一鼓作气跑回家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细微的沙沙声。 他如临大敌,立刻转身跳开,紧张兮兮地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那是路灯后面的一个死角,半光半影的地方,似乎飘着一块白布。 夏稚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他攥紧双手,缓缓向后退去,在往公寓跑和去便利店暂时躲一躲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忽的,那块暴露在光下的白布动了一下。 夏稚差点拔腿就跑,可白布不止是动,而是缓缓的,从路灯后面出来。 白布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生,穿着白裙子,长发飘飘。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有没有二十岁都难说,长得很好看,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夏稚,似乎有些无措。 夏稚差点没喘上来的气哽在喉咙间,呛得他咳嗽起来。 见状,女孩警惕地往阴暗处缩了缩。 两个人在互相害怕着。 良久,夏稚缓了过来,听见路灯的方向传来一声很小的女声。 “你也不敢回去吗?” 夏稚一顿,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你、你也是公寓的租客?” 话落,两人像是明白了一切,女孩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坦荡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离夏稚近了些后,尴尬地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也住在公寓里,住303,你呢?” 夏稚:“我住406。”为了展示友好,夏稚也笑了一下,故作淡定地说:“主要还是因为这里太暗了,我是有点怕黑的,所以被吓到了。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女孩惊讶地‘啊’了一声,喃喃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公寓女鬼的传说,所以才害怕呢。” 第230章 女鬼的传言…… 继游戏前言里面的几个怪事后,又冒出来一个女鬼的传说。 夏稚当机立断就白了脸,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道:“那、那个,你先别跟我讲,以后有机会再讲,我们先一起回去吧?” 白衣女孩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犹豫地抿唇:“可你看起来也很害怕。” 夏稚:“……总不能不回去啦。” 白衣女孩叹口气:“好吧,本来我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人回来。” 也就是说,她本来想蹲一个大胆可靠的人,却没想到等来一个比她还胆小的夏稚。 一时间,夏稚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孩忙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就是……就是……” 夏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的!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个伴一起走,夏稚就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夏稚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能比人家女生还怂吧! 结果这一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一晃便来到了公寓楼下。 女孩看见那红色的邮筒,忍不住朝旁边躲了躲。 夏稚苦笑:“这东西立在这里,是挺扎眼的。” 下午有光时瞧它就很突兀,如今夜幕深沉,它那血淋淋的颜色更吓人了。 白衣女孩子深吸一口气,借着夏稚的身影挡住邮筒,故作淡然地平复呼吸。 “我叫梓琳,住在303,你呢?” “夏稚。”夏稚下意识回答:“住在406。” 梓琳笑了笑,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在这边上大学还是出来打工的?” “打工。”夏稚想了想,又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想继续上学。” 来到南方城市本就是被迫,虽然夏稚的人设很丰满,但他接收到的有关老家的消息少之又少。为什么连学都不上了也要跑到这里边来,又为什么跟家里人关系越来越差,这些都是谜团。 梓琳连连点头,说:“我是来这边上学的,但是跟舍友关系不太好,就自己搬出来住了。”顿了顿,她叹息:“是瞒着我父母的,也没多跟他们要钱,每月的生活费只够我租这边的公寓。早知道这里这么多怪事,我才不来。” 夏稚笑了笑:“这边也不便宜了。” 梓琳:“对于我们来说肯定是不便宜了,对于人家不缺钱的,这点房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稚不可置否,跟梓琳并肩往楼上走。 有关这里的物价,夏稚本来还想再打探一下的。 但是听梓琳这么说,好像有种默认的规则在里面,那就是这栋公寓的租金是比较便宜的——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如此。 只有像他这种一天勉强拿到一百块钱日薪和梓琳这种靠吃父母给的生活费的人,才会觉得贵。 “我在这里待一年了。”梓琳突然说:“之前我听说四楼都还没租出去,现在都满员了。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可以问我。” 年轻的女生还是一个热心肠,虽然看起来比较文静,但说话做事的时候,都透出一种专属于女性的沉稳。 夏稚非常感激,当即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梓琳的手机是一个比较旧的牌子,虽然看起来很新。 “你就给我备注‘303梓琳’吧。”梓琳亲自在旁边看着,见夏稚没写错名字才满意地笑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夏稚,说:“你自己写你的名字。” 夏稚也写:406夏稚。 一晃两人走到了三楼。 梓琳要回去了,她站在走廊边,朝刚上了两节楼梯的夏稚挥手,道:“夏稚,我没什么朋友,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夏稚回身,对她笑着摆手:“好。我哪天不打工了,就找你玩。” 梓琳笑得可开心了。 等回到公寓,夏稚还忍不住感叹,今晚的运气是真的好。 不仅遇到了梓琳,回来的路程中没那么害怕,关键是真的没出现怪事,他一路走回来,什么都没遇见! 如此顺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今天下午遇到的诡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洗漱完毕后,夏稚打开台灯,将今天的经历写到日记本上,仿照之前的日记格式,记录了每日所话费的金额,然后就准备休息了。 上丨床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门有没有锁紧,窗帘遮挡得严不严实,确认没问题后,才爬上丨床,钻进软软的被窝里。 游戏的第一晚,夏稚安然入睡。 睡梦中,他好像听到了细微的猫叫声,像那种刚出生的小猫找不到母猫,饿得嗷嗷直叫,可声音很小,小到人类听见,只会说真可爱。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全都幼猫的梦,一声声细小而略显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 即使如此,夏稚也觉得自己睡得很沉。 只是猫叫声而已,等他再睡去,就听不见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夏稚神清气爽。 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的三明治,又拿出一块桃酥,就着温牛奶,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八点,夏稚简单收拾了一下他的小公寓。 其实公寓只是太过破旧,除了卫生死角难以清理之外,表面上还是收拾的很干净的,夏稚连床缝和犄角都擦过了,不怎么脏,可见之前‘夏稚’也是清理过的。 而后他抱着被子走出去,在外面的走廊阳台上晾起来。 上午的阳光很好的,整床被子都浸在温暖的光芒中,他用棍子敲打一番,空中飘起一点朦胧的灰,在阳光下好像飞舞的小金粒。 这时,隔壁407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见夏稚的时候一愣,随后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夏稚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中年男人似乎要出门,点头之后直接越过夏稚往楼梯那边走。 起初夏稚也没理,敲打完被子之后准备回去,一侧身,发现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中年男人似乎停在那里观察自己,被发现后,那人才离开。 好奇怪的人。 夏稚没在意,回屋之后把整理工作收尾后,才出去把被子收回来。 这次收被子,又遇到人了。 403门口站着一个抱着小熊玩偶的小女孩,看起里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可爱的粉色公主裙,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呆呆地站在那里,面朝403的门,表情呆呆的。 夏稚收起被子的时候就看她一眼,小女孩似乎并不觉得夏稚的出现会打扰到她,一直没有往这边看。 第265章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夏稚没有凑上前去打招呼,抱着被子往回走的时候,忍不住朝那边又看一眼。 这一次,小女孩微微侧头,朝他看过来。 一双黑漆漆的眼瞳中,没有一丝光亮。 夏稚吓了一跳,脚步没停,回了房间后,心有余悸地靠在门上,缓了一会,才把被子重新铺到床上。 太怪了……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这栋公寓里一共有二十八户,现在是满员的状态。除了陆佰衍和梓琳,夏稚见过的人就只有403的小女孩和407的中年男人。这样一想,游戏开局时的介绍里,还提到了徐老太和小美这两个人,还提到了‘老人’,是单指徐老太还是这栋公寓内还有其他老人,就不得而知了。 算上那两个没见过面的npc,夏稚才知道六个人…… 哀叹一声,夏稚觉得这种闹神闹鬼的副本不应该太过急躁。 毕竟他也是真的害怕! 九点多,夏稚要去饭店打工。 他出门后,第一时间往403门口看,发现小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 路过402陆佰衍的家,夏稚往窗户那里看,发现是遮挡住的。 陆佰衍应该不在家。 顾不得多想,夏稚快速跑过去。 他今天出门有点晚了。 饭店离老式公寓也不算远,只是比去隔壁公寓的路程长一些而已。 夏稚跑去后,还有五分钟才到时间。 昨天帮他说过话的中年阿姨似乎不太高兴,带他往后厨走的时候,都是爱搭不理的,不似昨天那般热情。 夏稚还以为自己卡点来的让她觉得不爽,毕竟这群人已经把占他便宜当成一个默认的规矩了,昨天他刚涨完钱,今天还卡点来,所以她心里不爽快。 结果干活的时候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阿姨是跟一个干了很多年的服务员吵起来了,两人都是老员工,经理调节的时候和稀泥了,这才让阿姨气的脸色极差,在夏稚来之前,她已经在后厨骂了很久了。 同事向夏稚解说的时候,刚好阿姨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之后,像是重新有了一个可以倾诉唠叨的对象,拉着夏稚就开始骂那个服务员。 “走后门进来的东西,干活干得也不勤快,那么大岁数了倚老卖老,她是缺钱吗?她就是贱的!爱抢别人的!” “我在后厨干的活又脏又累,她在前面端端盘子还得了个最佳员工,谁评的?凭什么评她?靠她那个赚脏钱的姘头来假装顾客夸她干得好?” “恶心死了,跟她多说一句话,我都怕小鬼来我家!” …… 夏稚尴尬至极,他还没见过哪个说人坏话这么大声的。 前厅的服务员但凡往后厨这边走,肯定是能听见的。 他反驳也不是,应和……倒也不用应和,阿姨就是为了发泄,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夏稚闷头干活,时不时尴尬地笑一下。 阿姨却越说越起劲,拉着夏稚道:“唉,你知道她那个姘头是干嘛的?是养小鬼的!”说着,表情夸张地啧啧两声:“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哟,她说她鸿运当头运气好,我看是拿良心换的,死了肯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第231章 才进入游戏一天,夏稚听说底有关鬼神之类的灵异消息严重超标。 先是游戏开局介绍时几种还未查询到真相的公寓怪事,接着是梓琳提到的女鬼传说,去做家教听小奇说他们班老师身后飘着一个男人,今天来饭店又听说了养小鬼…… 怎么感觉整局游戏的阴气都很重呢? 对于养小鬼这种事,完全相信科学一点都不迷信的夏稚是完全不懂的,不过网络很发达,总会听网友科普一些身边的奇闻异事,什么要用婴儿、越小越好、祂会替你办事……结果都是依靠这些行为来转运,要么事业红火,要么发大财。 夏稚不仅不能理解,甚至感到恐惧。 阿姨嘴里没闲着,煞有其事地说:“她那个姘头,死老头,整天化的像鬼似的,骗那些二、三十岁的小姑娘跟他好,还说让小鬼给她们办事,财源滚滚的……有几个是真发财的了?活着就拉皮条养小鬼,给富豪拉,给贪财的养,死了不下十八层地狱才怪!缺德东西!” 夏稚听着仍是尴尬,但心却沉了沉。 他总觉得从阿姨口中说出来的信息,不止是背后说闲话那么简单。 可他又不敢问细节,显得他好像很好奇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瘦溜溜的中年女人突然走过来,一脸轻佻的笑,杏眼在夏稚略显尴尬的脸上停留一秒,而后落在阿姨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睛黑漆漆的,倒显得笑容更加诡异。 “齐姐还生气呢。”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只看面相的话可比阿姨年轻多了。 可之前听阿姨抱怨,中年女人应该是跟她岁数差不多的。 夏稚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尤其是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反差特别明显。 齐阿姨也没有在当事人面前说坏话的习惯,高傲地哼了一声,开始帮夏稚干活,手脚可利落了,明显不想搭理中年女人。 女人也不觉得被冷落,笑着说:“齐姐这么大气性,不就是工作期间有点小分歧吗?当妹妹的在这里给你道歉了,行不?” “哎呦,妹妹?我可受不起。”齐阿姨得了机会,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们没有亲戚来吃饭啊,也没有亲戚来跟经理说‘我家谁谁在后厨干的真好’。” 中年女人一愣,随后更是假笑起来,“就因为这事啊?我家那口子不就吃饭的时候随口一说嘛,齐姐这还记得呢,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反馈,我拿奖金跟这件事也没关系呀。” 齐阿姨斜了她一眼:“没关系?你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难不成是太勤奋了才给你奖金的?” 齐阿姨开口可谓是句句带刺,中年女人也装不下去了,她本就是碍于经理的面才来主动放下身段,却没想这女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收敛了笑,冷冷地看了一眼齐阿姨,而后转身离开。 本来以为女人是来求和的,但是看这个情况,应该也是不情不愿的。 夏稚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跟齐阿姨说:“她是化妆了吗?” 齐阿姨一听,笑了,看着夏稚的眼里都多了一丝赞扬:“是吧,化的像鬼。” “我的意思是,她保养得还可以。”夏稚不好意思地说。 齐阿姨果断:“那你眼神不太好,是不是近视眼啊?我看你们小年轻都是近视眼。” 夏稚:“……” 做完今天的工作,夏稚准时下班。 从饭店的小门出来,夏稚绕到前面的路上,透过玻璃门往饭店里面看了一眼。 现在是下午两点,已经没有新进的客人了,都是一些还没吃完饭的。 今天找去后厨的那个中年女人就站在柜台附近,跟女经理有说有笑的,两人关系瞧着是不错。 难道不能是因为她俩关系不错,才把什么奖金给了中年女人吗? 齐阿姨反复提到说什么‘姘头’、‘反馈’,也不知道有没有证据。 忽然,夏稚眼前黑影一闪,他被迫停住脚步。 一个比夏稚还矮一点的男人挡住了夏稚的去路。 来人穿着宽大的风衣,是个秃头,头顶带着一顶类似礼帽一样的矮帽子,一张惨白的脸随着抬起头的动作突兀地闯入夏稚的视线。 夏稚愣了一下,下意识便后退一步。 那人以为夏稚想走,连忙喊道:“小兄弟别害怕!” 古怪男人的声音无比沙哑,好像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似的,勉强用口型和气音努力发出一些人类能够听懂的音节。 这么奇怪的人,夏稚不怕才怪。 “你要做什么?” 男人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想,你会联系我的。” 夏稚微微睁大眼,只觉得这个人有病,等他低头看见那张名片上写的字,神情又有一瞬恍惚。 ——风水大师赵宝钱。 “风水大师?”夏稚顿了顿,潜意识里的反应还是拒绝:“你搞错了吧,我在这里连个房子都没有……” “风水不仅仅是看房子。”男人说完,倒也不多解释,只是把名片又往前面递了递,说:“拿着吧,能用上就联系我,用不上就当是一张废纸,扔了就是。” 待夏稚抬起手,无比茫然地捏住名片一角,男人咧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然后绕过夏稚,直接进了饭店。 夏稚顺着他的行动路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饭店里。 跟齐阿姨争吵过的中年女人看见男人,欢喜地跑过来,抱了抱他。 女经理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跟男人握手。 他仿佛是饭店内的员工…… 收回视线,夏稚垂眸,看着手里的名片,沉默半晌,揣进了口袋里。 下午回到家,夏稚累乏了,就订好了闹钟,浅浅小睡了一个多小时。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钟。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昨晚用过的书桌,看见上面随手放下的名片,动作一顿。 夏稚不迷信,对那些封建行为也是抱着不理解的态度。 风水这一说也是一样,就算有多少人跟他说这些东西有讲究,他也不在乎。 但那个怪男人特别强硬地把名片塞给他,一定有什么深意。 他还说,自己可能会打电话过去…… 犹豫再三,夏至把它夹到了日记的最下面。 小窗前人影一晃,夏稚抬起头的瞬间,窗被敲响两声。 陆佰衍站在窗外,隔着一段距离,朝夏稚笑了笑,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 是一盒切好的水果。 夏稚笑了一下,连忙给他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夏稚问道。 陆佰衍把水果盒递过来,道:“还是需要你帮忙,所以就贸然过来了。” 夏稚起先没听懂,迎他进来的时候突然想到昨天答应他的事,了然道:“是想问我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陆佰衍把水果盒放到书桌上,闻言道:“对,打扰你了。你现在愿意谈吗?” “可以,我已经不害怕了。”恐惧感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两天夏稚不停地出出进进这栋公寓,可能已经习惯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266章 陆佰衍很专业。 他有一个专门记录各种灵异事件的小本子,本子不大,上面夹着一根笔,能收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陆佰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夏稚笑了笑,道:“职业习惯。” 夏稚表示理解。 他没有特别问什么,只是让夏稚描述一下昨天上楼时的经过。 夏稚认真描述了一番,包括起初以为脚步声是自己的,再到后面那错乱的脚步声像疯了一样追上来,以及他看到的一闪而过的黑影。 陆佰衍很仔细地记了下来,也根据夏稚的反应试探性地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能回答的夏稚都告诉他了。 许是在这个话题里畅游太久,夏稚冷不丁想起梓琳说过的话。 “陆佰衍,你知道那个女鬼的传说吗?” 陆佰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夏稚:“你觉得昨天追你的是女鬼?” 夏稚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刚听说,所以问问你知不知道。” 本以为陆佰衍反问回来是因为知道这个传说,却不想陆佰衍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女鬼的传说。”陆佰衍说:“我听说的怪事中,就只有猫叫和天花板渗水……” “唉!你也知道!?”夏稚惊讶地瞪大眼。 这不是游戏开局的介绍吗! 陆佰衍淡然一笑,在小本本里翻了翻,然后递给夏稚看。 上面竟然有关于这两件怪事的详细调查记录! “公寓内无人养猫,周围也很少有野猫出没,猫叫声是一个谜……”念完,夏稚又看另外一边:“公寓的主人年年维修这栋老楼,但仍然状况百出,渗透黑水的地方没有水管,黑水来源不明?” 念叨完,夏稚抬头,看向陆佰衍:“这些都是你调查到的吗?” “不算是我调查的,但是我打探的。”陆佰衍说:“调查这些事的人,也住在这里。” 夏稚:“啊?是谁啊?” 陆佰衍:“住在407的陈警官。” 夏稚一愣,这个名字瞬间跟脑海中的一个人对上了。 他今天上午晒被子的时候,好像见到了这个陈警官。 陈警官还在偷偷观察自己。 原来如此。 “陈警官调查这些事干什么?”夏稚疑惑道。 游戏介绍中的确提到过,住在公寓里的老人因为猫叫扰民频频报案,但警方来过几次,却没有收获。 如果说警方比较关注这栋公寓里发生的事,应该不会只让一名警察单独住在这里调查,至少要派个小组吧? 但如果警方并不在意的,几次报案也是消磨掉了警方的耐心,那陈警官此时入住并在暗地里调查就很有讲究了。 要么他只是偶然住在这里。 要么他在这里查的,根本不是什么猫叫和黑水。 而是一桩无人知晓的大案子。 第232章 陆佰衍也没说太多,他明确地表示了,自己除了对这栋公寓好奇之外,本身也不准备跟邻里之间处好关系。 “你是不一样的。”陆佰衍望着夏稚,声音温柔地说:“我相信,缘分就是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意外诞生的。所以我和你之间很有缘,夏稚。如果是你,我愿意精心维持这段情谊,不管是作为邻居,还是作为朋友。” 夏稚被哄的一愣一愣的,心里还有一点小开心。 当然,他也不完全是被动的状态。 虽然跟陆佰衍相处甚少,但仍然可以看出他这个人的基本性格,对于写作他一定是倾尽所有的,明明有洁癖,还跑到这样一栋老公寓住,为了让自己的作品更加真实,哪有怪事往哪钻,恐怕在陆佰衍的心里,恐惧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作品。 “公寓里我认识的人?”陆佰衍听见夏稚的问题,摇了摇头:“我认识的不多,目前只和你关系不错,再就是昨天跟陈警官聊了一下。” 夏稚冷不丁想起昨天在403门口看到的小女孩,于是又问:“你之前给大家送桃酥的时候,都见到了吗?” 陆佰衍:“没有,说来惭愧,其实只送出去两盒桃酥,一个是你,另外一个就是陈警官。” 四楼的其他的邻居,陆佰衍根本没见到。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笼罩,夏稚深吸一口气,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总觉得全员住满这四个字有些讽刺。 “那、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探索一下?”夏稚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我本来是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听你说完,再加上身边还有个陈警官,我很好奇……” 陆佰衍定定看着夏稚班上,而后突然笑了一下。 “探索倒是没问题,但是这对你好像并没有好处,而且……”陆佰衍伸出手,揉了揉夏稚的头:“你的胆子很小,别勉强自己。” “但是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啊!”夏稚可不想轻易放弃陆佰衍这个队友,连忙道:“你放心,我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大惊小怪的了。” 陆佰衍:“这么快就习惯了?” 夏稚不熬意思地笑了。 两人没聊太久,因为夏稚急着去上班。 五点四十多,两人一起出门,陆佰衍要去一趟小巷外的便利店。 两人要下楼时,遇上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的陈警官。 陈警官看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还愣了一下,陆佰衍作为双方都认识的人,简地做了介绍,夏稚和对方交换了姓名。 陈警官名叫陈家国,快四十岁了。 双方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时,陆佰衍似想起什么,对陈家国说:“陈警官,夏稚遇到过一些怪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或许找个时间聊聊比较好。” 闻言,陈家国猛地转头,眸光炙热地盯着夏稚,直接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夏稚被赶鸭子上架,在陆佰衍鼓励的目光中,定下了晚上八点之后,在陆佰衍家,具体时间等夏稚工作回来再说。 稀里糊涂地定下了‘开会’的时间,等离开了公寓,夏稚还发懵呢。 “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要跟陈警官说?”陆佰衍看出夏稚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说:“因为我觉得他很重要,他知道的信息肯定比我们多得多,我打探到的那些,说到底都是一些皮毛,具体的还要再问他,但我没机会了,没有理由就去反复询问的话,会被怀疑的。” 夏稚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说:“那我们要从个他那里知道什么呢?” 陆佰衍笑:“看他有多少诚意了。” 夏稚:“你觉得他会隐瞒?” 陆佰衍:“他是警察,一定会隐瞒一些事的。但如果他察觉到这栋公寓的古怪,就该知道,隐瞒起不到任何作用。” 从便利店外的路口分开,夏稚匆匆赶往小奇家。 今天小奇家也是其乐融融的温馨一家人,在夏稚和小奇单独学习的时候,他又提到了那个奇怪的女老师。 “她好像很累。”小奇是个孩子,没什么心眼,只会把自己的感觉如实道出:“好像干了几天的活,都没有睡过觉似的。但我看见她在偷懒呀,课间操的时候也躲在一旁睡觉,轮到她的课,也不上,让同学们自习。虽然我也很喜欢自习啦,但她就是很奇怪。”小奇哼了一声,摇头:“我不喜欢她。” 夏稚笑眯眯地望着她:“那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有什么不同吗?” 小奇兴奋点头:“那个飘着的男人不在了!” 夏稚沉默几秒,故作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小奇你面对老师的时候尽量要保持冷静哦,她不理你的时候,你也不要去找她。她要是跟你讲话,你就普普通通地回话就好。” 小奇:“我当然知道啦。” 女老师后面的男鬼今天消失了。 如果小奇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一定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代表了什么呢? 此时夏稚的心情,就跟在后厨时听见齐阿姨说那个女服务员坏话时一样。总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很怪,不应该相信的,可又觉得,它们不该无缘无故被说出来。 一定有什么理由,支持这些传言存在…… 不管是小奇家还是饭店,距离老式公寓都不算远。 但如果要查这一片地区的灵异事件,工作量可太大了,别说他还有别的任务,就算二十天都耗在这上面,也未必能打听得完。 除非…… 夏稚脑海中浮现出陈家国的老实模样。 或许作为警察的陈家国知道的更多,因为老百姓们一遇到怪事,第一时间报警求助。 一晃晚上八点,临走时,夏稚又一次被小奇的父母挽留。 夏稚仍是拒绝,他今天是真的有事。 小奇父母感到遗憾,因为他们真的很喜欢夏稚,一是因为夏稚老实能干,二是自家孩子跟他处的很好…… 小奇是个听话的孩子,至少夏稚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绝不是淘气的性格,也不知道这夫妻俩为什么那么担心小奇的交友问题。 可能做父母的都很紧张孩子身边出现的人吧。 回去的路上,平安无事。 路过便利店,夏稚本来想去买一袋牛奶,但一想到今天刚交了房租,存款不多,尽量用在刀刃上,所以夏稚就没买,直接往回走。 虽然这一路他很紧张,耳朵仔细辩听来自四面八法的噪音,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直到上到四楼,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怪事。 ——今天的他,运气好到爆炸! 路过402,夏稚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灯亮着,但是拉上了窗帘。 之后再走过的403和404都是没拉窗帘,也关着灯。 待到了405,夏稚发现这户竟然也住着人,灯开着,门口放着一个封好的垃圾袋,窗户也没拉窗帘。 夏稚只是略过一眼,看见里面闪过一道人影,是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的,那边被墙挡着,就算趴在窗户上也看不到。 405有人住,407也有人住,被夹在中间的夏稚感觉很安心! 回到家冲了个凉,出来兢兢业业写日记,没一会,陈家国就来敲门了。 “走吧陈警官。”收拾妥当的夏稚拿好钥匙,而后又精心地锁上门,道:“让你们等我等到现在,真是不好意思。” 陈家国不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是那种很好说话的老实人模样,再加上跟夏稚有年龄差,所以看起来真像个体恤晚辈的长辈一样,摇摇头,说:“你也是为了赚钱,这不算什么。” 夏稚说了声谢谢,两人一起往402走去。 第267章 陈家国不是善谈的性格,也可以说这个人很闷,夏稚主动提起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都被这人给聊死了,这让夏稚很尴尬。 尴尬不是因为对方故意的,而是明显可以感觉到陈家国也在努力应和夏稚,但偏偏每说完一句话,都有一种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的错觉。 再加上两人之间能够聊的话题简直太少了,夏稚不似陆佰衍那样大胆,什么都敢问。 于是路过403的时候,夏稚猛然想起今天早上,两人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今天看见陈警官你的时候吓我一跳,我一直以为407没人住呢。”夏稚说:“后来你走了,我又看见403门口站了个小女孩,还惊讶今天运气真好,一连看见两个邻居。” 却不想,听见他的话,陈家国猛地侧头看向他,表情凝重,眉宇之间浮现出些许疑惑之色。 “多大的小女孩?” 夏稚怔住,心想重点并不是小女孩啊,但还是老实道:“看起来不大,四五岁的样子?” 陈家国拧起眉头:“穿什么衣服?” 夏稚:“……陈警官,你认识吗?” 陈家国厉声道:“老实回答!” 夏稚:“公主裙!还抱着一只毛绒玩偶!” 陈家国的气势仿佛在审问犯人,夏稚都来不及不满,下意识地回答起来。 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没有犯罪,干嘛被他的气势震慑到啊! 心中生出丝丝不满,夏稚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陈家国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盯得他毛骨悚然,浑身发毛。 “你知道,今早我看见你时,想的是什么吗?” 陈家国声音沙哑,似乎透出些许颤意。 夏稚顿了顿,所有思考被打断,他望着陈家国,心头涌上一层不好的预感。 “我想的是,你看起来很年轻,也就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的样子,怎么会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这里生活呢?” 夏稚心一咯噔。 “我昨天见过那孩子。” 陈家国缓缓开口。 “她站在406的门口,哭得很伤心。” 第233章 夜里的风总是凉的。 凭空生出的风,也冷。 那种有人在你背后吹气的感觉再一次被夏稚敏锐地捕捉,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东西在朝他的脖颈上吹气,总之吓得他一边忘陈家国身边躲,一边带着哭腔说:“陈警官你别吓唬我……” 夏稚这小胆子,任谁看了都有些不忍直视。 陈家国顿了顿,说:“我们先找陆佰衍”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402的门口,而一直在等待的陆佰衍瞧见他们就立刻打开了门,看见夏稚小脸煞白还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疲惫的神色瞬间被疑惑代替。 “怎么了?” 陈家国:“进去再说。” 陆佰衍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陆佰衍给两人准备好了茶点,可是因为刚才的事,夏稚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他怔怔地望着桌子上散发着茶香的杯具,不等陆佰衍再问,先幽幽叹口气。 陈家国见状,就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跟夏稚住在一起的,所以才在今早见到他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但听了夏稚的话,小女孩的存在反而成了一个疑点。”陈家国喝口热茶,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当然,如果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孩子是哪家住客的孩子,也可以。” 对哦,还有这种可能呢。刚一听到的时候,夏稚第一时间就往坏处想了,冷静下来再思考,发现也是有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可能性的。 夏稚渐渐缓过来,连忙点头:“我看到她出现在403门口了。” 陆佰衍沉吟几秒,说:“我的隔壁吗?事实上,我没见过隔壁有谁出入过。” 夏稚的心又沉了下去:“一次都没见过吗?” 陆佰衍:“是的。” 如果403目前还没人入住的话,只能说明它是一间已经租出去的空房子。 既然如此,小女孩自然也不会是403家的孩子,再结合陈家国说的,看见她在406的门口哭…… “她是不是找不到家了啊?”夏稚忍不住说:“记错楼层了?” 陈家国:“四楼是顶楼,再无通向上方的楼梯,不论她识不识数,都不应该走错楼层。” 夏稚:“那、那不知道其他楼层的住客有没有见过她……” 陆佰衍:“这就需要我们去打听了。”说完,他话锋一转:“有件事,或许我应该跟你们说一下,但是这么晚了,说完之后……” 陆佰衍看起来很犹豫,尤其是话里有话的情况下,目光落在了夏稚身上。 夏稚心道不妙,本就白净的小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透明。 “要不然,你留下跟我睡吧。”陆佰衍无奈地说:“今晚留在这里睡。我的沙发是可以延伸出来一张单人床的,到时候我睡沙发,你睡床。” 夏稚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地问:“真就这么吓人吗?” 陆佰衍:“其实跟你昨天遇到的情况差不多,又有点不一样。就像鬼打墙,我一直在走楼梯,好像走不完似的。” 夏稚:“……” 好吧,是挺吓人的,但他还没有被吓得连家都不敢回。 陈家国又询问起细节。 原来是下午的时候,陆佰衍跟夏稚分道扬镳后,去便利店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他偶尔会在写作的时候废寝忘食,所以冰箱里常备一些速食,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的那种。 接着就是回来的时候,发现三楼通向四楼的这条楼梯长的一直走不完,陆佰衍还很冷静地记录了一下时间,大概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一直在走同一层的楼梯。 四楼的走廊近在咫尺,他却只能看着,脚下的步伐不敢停歇。 其实陆佰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他只是在不知道该如何逃脱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走起来。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停下,就会死。 陆佰衍真不愧是胆子大的,遇到鬼打墙之后的反应竟然是—— “连续走十分钟的楼梯,真是吓人啊。” 然后对着夏稚安抚一笑。 夏稚:“……” 大哥,您是我的大哥!!! 夏稚听后满心满眼都是敬佩,比起他的‘不务正业’,陈家国显得可靠多了。 “你之前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不愧是警官,一开口便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仿佛审讯似的。 “在上楼之前吗?”陆佰衍认真思考了片刻,摇头:“没有,一直都很平静。我每天的工作很稳定,几乎不出门,只留在屋子里写作。严格来说,搬过来的这两天,是我出门最勤快的几天了,换作以前,我可能会半个月都不出门,日常生活用品和吃食都由保姆去买。” 这几天,他又是处好邻里关系,又是去调查公寓里发生的怪事,正好赶上交租的时间,下楼去投装有租金的信封,还得自己去便利店买东西吃…… 对于一个宅在家里以码字为生的人来说,出门的次数确实很多了。 “再仔细想想。”即使陆佰衍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但陈家国还是不信,开口就是拒绝这个回答,并且叮嘱完陆佰衍之后,还看向夏稚,同样叮嘱道:“你也想想,昨天上楼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虽然夏稚还没说出自己的经历,但刚才陆佰衍的话已经间接证明了他昨天也是在上楼时遇见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陈家国都没问细节,直接让夏稚想好了再说。 不得不说,被审问的感觉真的太明显了,以至于夏稚都不敢反驳,默默地开始回忆。 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好像真的没有。 上楼之前他什么都没做,如果非要说的话,昨晚回来时遇见梓琳的景象才更吓人呢。 “我没有做什么……”夏稚犹豫开口:“我昨天下午三点多才回来,准备回家睡一觉,然后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晚餐,上楼的时候就觉得脚步声好大,可我穿的是运动鞋,而且已经很小心地在走了,直到看见下方晃过一抹黑影,我吓了一跳,跑起来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更乱了,像在追我似的。” 陈家国突然眉头一皱:“你去了什么地方?” 夏稚:“啊?我吗?我在饭店当小时工……” 陈家国:“不是,你回来的时候,去了便利店。” 夏稚:“对,我去……” 声音戛然而止。 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同样望他脸色凝重的陆佰衍,夏稚的心宛如落入冰窖一般。 ——共同点找到了。 夏稚和陆佰衍,都去过便利店。 陈家国微微眯起眼,似是思考一般,过了片刻,打破这充满死寂的氛围牢笼。 “暂时不要去那家便利店了。”陈家国说:“要买什么东西,就去更远的地方买。” 就算他不这么说,夏稚也不会再去了。 便利店在他的心中已然成了死亡条件之一,夏稚没有胆子、也没有命去赌。 陆佰衍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动声色地看了夏稚一眼,随后将话题重点转移到陈家国身上。 “陈警官,我也不跟你打太极了,有关这栋公寓里的怪事,想来你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昨天我找你打探情况的时候,还算是为了灵感,但今天不一样了。”他认真严肃地开口:“我和夏稚都是受害者,人命关天,有些事,希望陈警官可以给我们提个醒,让我们心里有数。” 陈家国脸色冷沉,看似不悦,但嘴上却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陆佰衍:“我想知道陈警官在这里调查到了什么?” 陈家国:“昨天不是给你看过了吗?” 陆佰衍:“只是那些,可能不太够。” …… 两人打得一来一回,游刃有余。 第268章 夏稚在一旁默默听着,潜意识里还是跟陆佰衍站一伙的。 他也对公寓里的事感到好奇,不仅仅是为了保命,还有就是了解真相,提高探索度。 陈家国坐在沙发上,陆佰衍则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夏稚坐在床尾,离陆佰衍近一些,抬头就能看见公寓的门和那扇又窄又小的窗户。 真的只是默默听着两人小声争执时,他抬起头,无意瞟过窗户的方向。 一道漆黑的人形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窗帘上。 “啊!”夏稚惊叫一声,瞪大眼指着那里:“有人!” 陈家国和陆佰衍齐齐看去,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家国胆子更大,直接掀开窗帘,窗外空空如也,不要说人了,就连感应灯都没亮起。 “你是不是看错了?”陈家国皱眉:“别一惊一乍的。” “我没看错!”夏稚脸都吓白了:“我就是看到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神经再一次因为黑影而变得紧张起来,夏稚求助似的望着陆佰衍,固执道:“我真的没看错!” 陆佰衍顿了顿,抬起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对陈家国道:“陈警官,公寓里的怪事还少吗?不管是不是看错了,都值得调查一下,对吧?” 陈家国缓缓坐回沙发上,梗着脖子与陆佰衍对视片刻,终究还是认输了般,率先移开视线。 “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你们既然没有藏私,我也愿意将我知道的分享给你们。”说着,他话里有话地说:“希望你们以后遇到怪事时,也要及时通知我。” 陆佰衍笑了:“当然没问题。” 陈家国似乎不指望一惊一乍的夏稚能给他带来有用的线索,于是在得到陆佰衍的承诺后,直接忽视夏稚,缓缓开口。 “其实,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因为一些私事,我被开除,为了证明我自己是对的,才一直躲在这栋公寓里调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1123少女失踪案’,我是当时负责调查破案的组员之一。” “我的女儿,也是该案的受害者之一。” …… 陈家国的女儿陈晓妍是一名十六岁的高中生,因为陈家国的妻子早亡,他又因为工作太忙而忽略了女儿的成长,陈晓妍从小学开始就尝试独立,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做家务,偶尔还帮累到不省人事呼呼大睡的爸爸清洗衣物。 总之,陈晓妍从小就是其他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学习好又懂事,所以陈家国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女儿的一些需求。 直到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知心大姐姐,对方像母亲一样,无时不刻关怀着陈晓妍,包括教青春期的她怎么挑选卫生巾、内衣裤这种日常琐事。 这段网络情谊持续了很多年,连陈家国都知道有这样一个网友在关怀自己的女儿,还觉得遇上了好人。 后来,这位知心大姐姐表示,她会来到这座城市,问陈晓妍要不要见面,她们可以一起去游乐园。 当时,她发来一张自拍,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也是个年轻女生。 陈家国很放心,并给了陈晓妍很多钱,让她请这位姐姐吃饭。 之后,陈晓妍失踪了。 而陈家国在警局调查到那张自拍的来源,是一个早就被家人上报失踪的少女。 第234章 “我的女儿失踪后,我一直在调查,但是因为利用了职务便利,所以被开除。” 陈家国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悲伤。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件似的,明明失踪的人中还有他的女儿。 “所以你查到了这里?”夏稚忍不住问:“1123少女失踪案又是什么?” “骗我女儿的‘女生’就是1123失踪案的受害者。这是一件跨省拐卖女性的大案子,多省警方势力合力追查搜捕,最终于去年11月23日结案,因此被称为‘1123少女失踪案’。这起案件年头太久了,那个女生也是失踪了很多年,在结案前找到了她的尸体。”陈家国顿了顿,补充一句:“因为没有其他证据,所以我女儿的失踪案也算在内。但我的前同事偷偷向我透露,已经找到的受害者尸体中并没有我的女儿,那些被卖出去的女性中,也没有我女儿的信息。” 也就是说,陈晓妍现在还是失踪的状态,但已经没办法立案再找了,因为警方那边已经结案。 夏稚忍不住感到一阵悲伤。 拐卖妇女的罪行一直存在,在一些无人的山区村落,因为被拐卖而从此一生绝望的女孩数不胜数的。 网络上的谴责,警方的调查追捕,都无法将这一罪行彻底打击消灭,总有丧心病狂的魔鬼在暗处,用犯罪的目光虐杀每一个被他们盯上的无辜女孩。 光是听着,就会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无力感,这与听者的性别无关。 “这跟你躲在这里有什么关系?”陆佰衍问:“这里……难道是某一次案发现场?” 陈家国:“不止是一次。” 夏稚瞬间汗毛竖起,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原来,这栋四层公寓在重新装修并对外出租之前,一直被该案件的主谋——一个丧心病狂的拐卖组织租用。 因为它实在太过破旧,再加上始终没有拆迁的消息,所以这栋公寓的主人一直都是有租客愿意租用并给钱就行,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而拐卖组织更是财大气粗地直接年租整栋楼,公寓的主人当时高兴坏了。 所以这栋楼在1123少女失踪案之前,算不上一栋公寓。 “当时很多还未被安排的女孩都被关在这里,过得生不如死。长得好的、身体健康好生养的,就被卖出去。若是长时间无人来买,就会被安排做一些违法的工作,甚至是贩卖人体器官……” 陈家国当时已经被开除,他知道的内部消息都是由前任同事透露给他的。 具体细节他肯定也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一些大致结果和结案结果。 不过陈晓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却是事实。 这个案子并未掀起很大的水花,甚至都没有报导。 知情人士表示,这样做是避免惊动罪犯在其他省份的团伙,毕竟像陈晓妍这样还处在失踪状态下的女孩子有很多。 警方没有放弃,还在默默寻找。 既然如此,陈家国还偷偷躲在这里调查什么呢? 陈家国明显有所隐瞒,而他也是故意的。 陆佰衍和夏稚能看出来,他也未必不知道已经暴露,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需要等价信息交换。 简单询问一番牵扯出一桩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大案子,夏稚微微低下头,开始怀疑这栋公寓到底跟灵异事件有没有关联。 如果说有的话,可这里发生过的却是已经被结案的;如果说没有的话,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频发。 梓琳口中的女鬼传说、奇怪的小女孩、看不见人的脚步声、永远走不完的楼梯、站在窗前的鬼魅黑影…… 这才是游戏的第二天。 陈家国隐瞒的内容或许可以解释部分疑惑,但他既然封了口,就说明没有重要的信息交换,他是不会说的。 但夏稚和陆佰衍已经把自己经历过的都说出来了,陈家国还想知道什么呢? 亦或者说,他想利用他们冒险得到的消息,再来交换。 真是狡猾啊。 “随时可以跟我交换信息。”陈家国说完,便站起来准备告辞。他看向夏稚,问道:“你跟我一起走吗?” 夏稚还没说话,就听陆佰衍道:“夏稚再等等,我还需要你帮助我写作。”说完,他看向陈家国:“陈警官,你先回去吧。” 这么明显地拉拢,陈家国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都没多给夏稚一个眼神,嗯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后,陆佰衍锁上门,冷静地开口:“他隐瞒了一些事。” 夏稚跟着点头:“我能看出来。” 陆佰衍笑笑:“真聪明。不过我要说的,恰好是他隐瞒的那些事。” 夏稚愣住:“什么?” 陆佰衍来到沙发上坐下,顺手给夏稚的茶杯倒满茶水,说:“不然今晚留在这里住吧。” 邀请同住…… 夏稚犹豫了一瞬,说:“还是不要了吧,我睡衣都没拿过来。” “我去拿。”陆佰衍说:“把你的钥匙给我。” 夏稚:“别别别,要是真住在这里也是我自己去拿,怎么能让你跑腿呢?” 陆佰衍热情过头了。 但夏稚却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的反应明显不是单纯地热情。 陆佰衍有话要跟自己说。 或许说完之后,自己就不想回家住了…… 于是犹豫再三,夏稚答应了下来,并跟陆佰衍一起回家,连被褥什么都一起抱走。 夏天的被子不厚,轻飘飘的,距离也不算远,两人来回也就用了五分钟的时间。 再次回到陆佰衍的公寓,男人立刻收拾起来,又用十多分钟的时间铺好了床和沙发。床尾和沙发撑开的小床错开,很是拥挤,沙发床更靠近门的方向,但是陆佰衍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他把小圆桌搬到两张床的中间,又拿出了很多吃的放上去。 夏稚看得直咽口水。 “别拿了,我不吃,一会就睡觉了。” “吃吧,就当吃夜宵了。” 在别人家里,夏稚显得拘谨很多。 “其实,陈家国为什么躲在这栋公寓里,我稍稍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半靠在沙发床上,陆佰衍对床上披着被单的夏稚说:“他应该是怀疑,陈晓妍还没死,亦或者说……陈晓妍的灵魂还没消散。” 正拿起布丁准备大吃一口的夏稚一哆嗦,默默把布丁放回了桌子上。 陆佰衍笑了:“吃吧。” 夏稚:“……我有点害怕。”他摊牌了,不装了。 “害怕是正常的,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害怕,但是一想到这是很好的写作素材,瞬间就不怕了。”男人微勾的嘴唇显出几分怪异,“反而很兴奋。” 夏稚是真的佩服他,差点忍不住叫他哥。 陆佰衍不像陈家国那样卖关子,直接说起昨天发生的事。 他入住后,率先就是拿着礼盒,逐一敲响四楼这几户人家的门。 第269章 401、403、404、405都没有人,到406的时候,夏稚开门了。 这是他进到公寓里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怎么说,感觉还不错,如果是夏稚的话,他愿意跟这个漂亮可爱的小男生处好邻里关系。 接着,407的门也被他敲开了。 陈家国当时的状态不太好,脸色阴沉,黑眼圈很重,不过他对前来拜访的陆佰衍还是很客气礼貌的,只能说这种极差的状态并非是针对其他人。 简单聊了一下之后,陈家国收下了桃酥礼盒,并客气地问陆佰衍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大概也是没料到陆佰衍真的同意坐一下,陈家国的表情露出一瞬尴尬,但还是把他请进了门,并给他拿出一罐大众牌子的咖啡。 “抱歉,我家里只有咖啡。”陈家国说:“提神醒脑的,你们作家也应该爱喝吧。” 陆佰衍笑着接过来,却没喝,说:“也是喝的,但一般都是赶稿的时候。” 陈家国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聊了一些有关自身工作的问题,再然后,就是陆佰衍得知对方是警官之后,抱着虚心求教的心态,问了几个有关公寓传闻的事。 陈家国或许怀疑过陆佰衍的目的,但是当看到他自然且习惯地拿出记录灵感的笔记本,以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时,他的怀疑便减轻不少。 接着,就说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陆佰衍都记下了,与此同时,还在屋子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 “已经结案的案件,他也没有跟进过,且警方还在寻找失踪的受害者,作为一名受害者的父亲,他为什么不相信警方,而是选择躲在这里调查?”陆佰衍说:“我租下这里的时候,房东跟我说了很多条件,包括只接受周结房租、不可更改屋内布局等……当时房东提过一次,说这栋房子从开始外租,就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鬼屋探险者想要得到他的同意免费进来探险,还说是一种网络宣传,但房东不想这么做,觉得很不好。” 这两段话完全是两件事。 夏稚找不到其中的关联,陆佰衍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夏稚茫然地蹙眉,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整理已知的时间线。 去年十一月底结案,现在是夏天,这栋公寓曾经被维修过很多次,发生了那么大的案子,房东肯定会被传唤调查,再加上现在一些奇怪的租房规矩…… ——少女失踪案结案后,被传唤的房东得知真相后内心惶惶,中间或许有一段时间没再对外租房,但是发生了什么,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探险家要住在这里用灵异噱头来打广告,房东很有良心地拒绝了,然后公寓重新招租,住进来了不少人,可是频频出现异常,房东也维修了很多次这栋根本没有任何装修价值的公寓…… “你是想说……”夏稚看向陆佰衍:“陈家国是被什么吸引来的,或者说,房东也知道?” 陆佰衍笑得眯起眼,没有回答是与否,而是说:“真聪明。” 夏稚吞咽口水,咕咚一声,缓了一下,问:“你在陈家国那里看到了什么?” “一种……嗯……怎么去跟你解释呢?”陆佰衍想了想,说:“因为我的职业,所以有关灵异事件和封建迷信的东西我查询了很多,在南方一座偏远无名的寺庙中,连续八十一天去敬拜烧香,会得到一个榆木雕像,雕像不是佛,而是地狱恶鬼。它的功能,是可以跟死者在梦中相遇并沟通,但前提是,这个死者的灵魂尚留人间。” “在陈家国的房间里,我发现了那个小雕像。” 第235章 灵异传说就真的只是谣言吗? 如果在现实世界,夏稚还能笃定地回答一句:是的。 但是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栋公寓内存在的东西,是无法用用科学来解释的。来到这里的人,也有着不同的目的。 陆佰衍因为了解榆木雕像的作用,所以对陈家国的话也保留了一丝怀疑。 “我只有两种猜测。”陆佰衍说:“第一,陈晓妍的灵魂可能因为一些原因留在这栋公寓里,而作为父亲的陈家国念女心切,不惜走上歪门邪道,也要与女儿见上一面。他或许已经成功了,但成功后还不离开,一定有原因在里面。无奈证据太少,我无法推测。” 一时间接收到这么多消息,夏稚一边点头,一边像上学时听课一样,努力在脑海中重复老师讲过的课,以达到刻在脑子里的目的。 “第二种,就很简单了。他还没有成功,所以一直在尝试。”陆佰衍说:“其实,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夏稚:“为什么?” 陆佰衍顿了顿,“因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而是定定看向夏稚,微笑起来 “夏稚,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和你有缘吗?因为,我感觉,我们是一样的。” 夏稚:“……” 一语双关。 怪不得,会邀请他住在这里。 一阵惊喜宛如大浪拍上沙滩,浸润干燥的沙。 陆佰衍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又说:“陈警官,应该也是。” 夏稚呼吸一滞:“那他为什么还……”瞒着我们? 陆佰衍无所谓地说:“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或许想要当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要当mvp。 这也可以理解,有能力的玩家在游戏中自然不想只是通关那么简单。 陆佰衍掀开一旁的被子搭在腿上,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下两盏烘托氛围的小灯。 “我也很狡猾的。”他望着夏稚,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其实……我也没有遇到鬼打墙。” 夏稚:??? 什么?!陆佰衍是骗人的?! “你没有遇到吗?走了十分钟楼梯是……” 陆佰衍勾唇:“骗人的。” 夏稚:“……你真牛。” 原来还能这样! 陆佰衍比夏稚心思通透,对于陈家国这个人,他心中早就有衡量,也知道如果不用一点‘真实经历过的灵异事件’来交换,他是不会同意共享信息的。 今天晚上的交流也证明,陈家国还瞒着一些事,在夏稚和陆佰衍无法再为他提供新的线索之外,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陆佰衍很聪明。 当然,也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可我经历的是真的呀。”夏稚说:“我真的遇到了。” 陆佰衍:“嗯,我也只是想到你昨天下午回来之前去了一趟便利店,才特意把这一环加进行程。” 夏稚:“哇……便利店那个也是假的啊!” “我真的去了便利店。”陆佰衍眨眨眼:“但是,便利店安全。” 也就是说,便利店根本不是遇见灵异事件的条件之一。 这还是夏稚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玩家。 陆佰衍看起来游刃有余,丝毫不慌,甚至敢拿人人都恐惧诡事来撒谎。 要不是他自己承认他们同为玩家,夏稚真的要相信写恐怖小说可以练胆这一说法了! 顿了顿,夏稚问:“你想要……第一个发现真相吗?” 陆佰衍眸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他盯着夏稚,半晌才道:“当然想,但是,我不敢保证。” 夏稚心里一松,说:“没事,我相信你!” 他已经做好了今晚就把特殊线索给陆佰衍看,刚要念出‘咒语’—— ‘咚咚咚’ 三道沉闷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陆佰衍眸光微凝,转头看向门外。 他距离门口最近,看着那防盗门半晌,一动未动。 他不敢动,夏稚就更不敢了,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静的氛围并未让外面的人离开,紧接着,又是‘咚咚咚’得三声,很有规律,敲击的每一下仿佛都用了同样的力道。 “是谁?这么晚了有事吗?” 陆佰衍扬声询问时,夏稚的呼吸都要断了,他紧张地看着陆佰衍,想说不要理,可是浑身上下都僵硬着,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如同一尊石像,由外到内,变得冰冷起来。 门外一片死寂。 陆佰衍眯起眼,从沙发床上下来,没走到门口,而是来到夏稚身边,安抚似的拦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人在身边,夏稚渐渐缓过来,无措地抬头看向陆佰衍。 男人浅浅微笑着,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夏稚睁大眼。 随后,他呆愣地看着男人半跪在床边,掀开他的被子,然后转过他的腿,在床边悬空,男人又精心地、一点一点帮他把鞋子穿好。 全程没有任何杂音,呼吸也十分平缓,动作亲昵得仿佛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 之后,陆佰衍又把外套给他穿上。 夏稚被他护在身后带到门口的时候,表情还是僵的。 即使陆佰衍跟他说了之后要做什么,可他还是无法彻底理解,身体像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等待开始键被按亮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开始按照指令行动了。 目光落在男人的背上,夏稚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男人动作一停,回头看去,只见少年那张透白的脸上满是坚定。 ——一起。 口型是这样的。 陆佰衍缓缓摇了一下头,反开口做口型:原计划。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得哀伤。 唉,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孩呢。 这么紧要的关头,还要想着别人。 ‘咚咚咚’ 第270章 敲门声如同地狱的催命符,一下又一下,颇有规律,却又显出急促。 夏稚眼眶发红,盯着那扇仿佛什么都拦不住的门,心跳逐渐加速。 噗通、噗通、噗通…… 咚咚咚。 心跳和敲门声,有一瞬重合。 就如同敲在他的心上。 前方的陆佰衍再次开口:“是谁?” 这一次,门外似乎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呼吸声。 陆佰衍眉心微蹙,翻着夏稚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计划有变。 而后,他第三次问:“是谁?” 话音落下没几秒,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不能睡两个人。” 那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夏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穿着公主裙、抱着小熊玩偶的小女孩! 他缓缓睁大眼睛,给陆佰衍做了几个动作,试图提醒他小女孩那件事。 陆佰衍点头,而后说:“你是谁?” 外面的童声细小却清亮。 “不能睡两个人。” “一个盒子,不能装两个人。” “装不下,装不下。” “快出来,快出来……” “出来……” “出来。” …… 音调蜿蜒,恍若一首儿歌,在这寂静漆黑的深夜中,诡异却悠扬。 夏稚哆嗦了一下,对陆佰衍点了点头。 ——让我回家。 陆佰衍眯了眯眼,转头对门外说:“好,睡前我们会分开的。” 话音落下后,外面再无声音。 陆佰衍又尝试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你是谁、你家住在哪里、父母是谁…… 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 那道童声仿佛只是来告诉他们:不可以同住一屋。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陆佰衍很是大胆地打开了门。 因为门被打开时发出的那道‘嘎吱’声,声控灯亮起,照亮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在屋内站了一会,陆佰衍甚至走了出去,来回观察了一下走廊两头。 都没有人。 而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回去吧。”夏稚虽然害怕,但他莫名觉得回去睡可能会更好一些,于是对陆佰衍道:“你也别送我了,我就自己跑回去,你在这边看着我,行不行?” 门与门之间的距离不大,从402跑回406也不远,只要陆佰衍看着他,夏稚就不那么害怕了。 陆佰衍沉默几秒,说道:“不,我送你。” 说着,进屋帮夏稚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往回搬。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406门口,夏稚用老旧的钥匙打开门,待他看清屋内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透出一股潮湿腥臭味道的黑水从破旧的天花板上渗出,就在床头的位置,一滴、两滴……顺着墙壁流下,渗透了木质床板,甚至淹了一半床垫。 陆佰衍在他身后,错开了一个肩膀,自然也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大约一个小时前,两人刚回来取过东西,当时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 而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源不明的黑水便淹了半张床,此时还是渗水的状态,不顾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了。 不然以现在滴水的速度,一个小时是无法把床铺搞得如此狼狈的。 “不然,你还是去我那里睡吧。”陆佰衍说:“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不。”夏稚嘴唇颤抖,脸色煞白:“我得住在这里。” “担心吗?”陆佰衍顿了顿:“觉得那道声音说的有道理?” 夏稚想说是的。 但如果被问理由,他只能说是直觉。 “好吧,我不拦你。”陆佰衍说完,错开夏稚往屋子里走:“来,我帮你先把屋子清理一下。” 第236章 清理完房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夏稚真诚地向陆佰衍道谢。 “你也早点回去吧。”夏稚说,“你应该不会害怕吧?” 陆佰衍站在门口,闻言笑了一下,还有兴致调侃他:“如果我害怕怎么办?” 夏稚想了想,说:“你很厉害。” 陆佰衍:“这算什么?鼓励吗?” 夏稚不置可否,心想自己才是需要被鼓励的那一个。 这件屋子里已经发生了怪事。 即使夏稚很害怕,也不敢露宿街头,更不敢跟别人住在一起。 那道童声说过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或许真的是直觉在作祟吧。 把陆佰衍送走之后,夏稚看着天花板上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漏水的地方。那里已经不再渗水了,地上和床铺上的水清理干净后,虽然淹透了一片,但好在那股奇怪的霉臭味在收拾的过程中已经散去。 夏稚没敢睡到床上,而是用大块的塑料布铺在空地上,拿着自己干净的被褥和枕头在塑料布上将就了一晚。 这一晚的梦里没有猫叫声了,即使很小的声音,也不见了。 起初夏稚还担心着,不敢谁,周围出现一丁点细小的声音都能惊得他睁大双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那样半贴着墙睡着了。 他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 “夏稚。”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夏稚缓缓睁开眼,一道不算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洒落进来,正好照射在他的眼睛上。 不适地抬起手遮挡,随后又听见敲门声,以及隔门响起的陆佰衍的声音。 “夏稚,醒了吗?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闻言,夏稚猛地清醒过来,站起来后神色慌张的检查自己和房间,确定没有什么意外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一边应声一边过去打开了门。 陆佰衍站在门外,在看见夏稚安然无恙站在门内后,凝重的表情一松,随后勾唇浅笑,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买了早餐,来一起吃吧。” 夏稚十分感激。 从昨晚开始,陆佰衍一直在帮他。 夏稚很感谢对方的付出,或许是玩家之间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吧……但陈家国给夏稚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将陆佰衍迎进门,两人坐在小桌子上,平静地吃着早餐。 闲聊时,陆佰衍主动提出帮夏稚整理屋子里剩下的狼藉,毕竟床和床垫都不能用了。 “我联系过房东,他说这周会免了你的房租,算是给你提供的修理费。床垫什么的,房东有备用,说是会在今天送来。” 这对于每天要打两份工的夏稚来说无疑是惊喜。 “你是怎么联系房东的?”夏稚问:“就……打电话吗?” “不,信息聊天。”陆佰衍说:“你的手机里应该也有房东的电话号码,只是房东从来不接电话,他只发短信。” 夏稚:“那具体的我去跟他谈吧?” 陆佰衍:“具体的?” 夏稚挑眉:“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跟房东聊天,又是因为传说中天花板渗透黑水的诡异事件,这么好的机会,夏稚可不想放过! 陆佰衍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赞同之色,道:“那好。我今天也不出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夏稚想了想:“我想联系维修的人,等维修的人来了,请你帮我跟他们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陆佰衍温声道:“好。” 中午,夏稚休息的时候,用手机联系了房东。 因为休息的时间有限,夏稚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但果然如陆佰衍说的那样,房东根本不接电话,而且还是等自动挂断后,发来一条短信。 【房东】:你房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下周日你不需要交房租了,床垫我下午给你送过去,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271章 夏稚想了想,打字道:我想问问有没有比较专业的维修团队,以前公寓里也经常发生这种事吧?所以不想随便找个团队来修,万一被宰了呢。 【房东】:我知道了,我也会联系维修队过去的。 【夏稚】:好的呢。不过,房东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晚看到的时候快要给我吓死了,再想到租房子时的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当夏稚开始试探,对面就不再秒回了。 甚至像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直到夏稚开始下午的工作,都没有收到回信。 下午洗盘子的时候,齐阿姨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公寓被淹的消息,走过来很是关切地询问几句,然后开始给夏稚推荐她的哪个亲戚就是干这种维修管道的活,说如果需要的话,她直接给亲戚打电话,还能便宜点。 瞧她的架势,怕不是只要夏稚一点头,她就立马打电话叫人来似的。 夏稚连忙拒绝,并努力解释房东会处理这些,不需要租客自己拿钱去维修,这件事才作罢。 “不过也是,这些破房子啊,占了个地段好的就敢租那么贵,结果里面又脏又破,那墙都是黄黑色的。”齐阿姨表情夸张地说道:“不然你合约到期了就搬走吧,我也有房源,只要是你租,肯定便宜!” 夏稚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如果真的让搬出去,他肯定搬走啊! 齐阿姨是个嘴大的,等下午两点夏稚准时下班的时候,后厨前厅的工作人员几乎都知道夏稚的小公寓被淹了。 所以经理给夏稚发工钱的时候,还单独给他包了个6.66的红包,寓意顺顺利利。 虽然这点小钱算不上什么,但本就没什么交集的经理能主动给掏腰包给夏稚发个小红包,他也是很感激的。 下班后,必经之路还是正门前。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夏稚下意识看向饭店里面。 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来,跟齐阿姨吵架的女服务员也不当值。 再想一次,还是很奇怪。 昨天刚收到了名片,晚上就被小孩子敲门,然后又是黑水淹房…… 虽然两者之间可能没什么关系,但只要一想到这些怪事都凑到一起,夏稚就觉得晦气。 难道真的要算算风水?或者给自己算一卦? 这对于相信科学从不封建迷信的夏稚来说也是一个突破信念底线的难关。 两点半,夏稚回到公寓。 406的门是敞开的,有维修工人在里面工作,旁边的墙上靠着一个还未拆包装的一米二床垫。 陆佰衍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撑在栏杆上,朝楼下眺望。他的手边挂着两个钥匙,一个是402的,一个是早上夏稚临上班前交给他的406的钥匙。 夏稚看着陆佰衍的方向,越走越近后,猛然发现男人的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那人跟他一样,也是双手撑着栏杆,因为比陆佰衍瘦小,从远处看,完完全全被遮住,怪不得夏稚一开始没能发现这个人。 等来到406的窗口,夏稚才发现这道陌生的瘦小身影是一个女生。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很酷的女孩子。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宽松港式大衬衫,下摆慵懒地掖进牛仔裤里,牛仔裤是收腿的,配上一双骑士靴…… 她的头发很短,比正常的女孩子短发还短一点,有一种狼尾的感觉。 许是察觉到夏稚的视线,女孩子率先转过头来,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夏稚的瞬间,眉毛挑了挑,而后笑着推了一下陆佰衍的胳膊。 “房间的主人回来了。”说完,她啧了一声:“你眼神真差劲,在这里朝下面盯了这么半天,都没看到人家回来了?” 她一开口就有一股弄弄的北方口音,很大方利落,不细声细气,若是放在古代,必然是那种年少轻狂却潇洒得不留遗憾的小女侠。 夏稚对她笑了笑,再对上陆佰衍的视线时,道:“谢谢啊,我刚下班回来。” “没事,工人们刚开始工作。”陆佰衍也笑起来:“我来帮忙开的门,一想到你也快回来了,就留在这里了。刚才不是没有看到你,而是没注意,在构思小说细节,发了一会呆。” 他的解释行云流水、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强调了他看到了夏稚回来。 夏稚当然很放心陆佰衍了,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后,看向一旁正在看热闹的酷帅少女:“你好,你是?” “我叫程飒,英姿飒爽的飒。”女孩人如其名,自我介绍之后,仿佛很满意这个名字似的,得意一笑。 夏稚也觉得这个名字很配他,连忙道:“你好,我叫夏稚。” “我知道你。”程飒说:“我们公寓最漂亮的人。” 夏稚:“……等一下,这是谁定的,难道还有什么排名吗?” 什么公寓里最漂亮的人啊!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严肃! 程飒笑了一声,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呆呆地‘啊’了一声,随后目光在夏稚和陆佰衍之间徘徊一瞬。 “你俩都是后搬过来的,所以没加我们的租客群吧?” 夏稚:“?” 疑惑地与陆佰衍对视,两人解释沉默。 “看样子是了。”程飒耸肩:“没事,我给你们拉进去。只是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聊天,就偶尔有什么大新闻的时候说一说,最近的新闻话题就是你的房子被淹了。”说完,笑着对夏稚眨眨眼。 夏稚:“……谢谢大家的关心。” 程飒拿出手机,分别加了夏稚和陆佰衍的好友,通过的瞬间,一个群邀请就发了过来。 群名:相亲相爱二十八家人。 第237章 虽然是群名是二十八家人,但是整个群里加上新入群的夏稚和陆佰衍,一共才有十七个人。 “我看懂你的表情了。”见夏稚一脸茫然,程飒爽朗地笑起来:“我刚进群的时候还有没有十七个人呢。” 夏稚:“……那为什么要写二十八家人,有多少人进群就写多少嘛。”搞得好像大家都在群里一样。 程飒亲切地拍了拍夏稚肩膀,而后似是觉得他肩膀好搭,直接抬手揽住,哥俩好似的说:“都住满了嘛,还是希望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友好一点!” 夏稚想了想,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程飒表示,有些住户没加进来是因为没有条件。 比如一些老人,使用的联络工具是座机。 他们连智能手机都没有。 那些老人不常出门,他们的子女会定时来探望,就算来不了,也会让跑腿小哥来送一些日常用品和食物之类的。程飒只见过一个老人,是徐老太,住在一楼。两人聊过天,老太太虽然又黑又瘦,但是精气神却很不错,养了一只小狗,由于经常出来遛狗,反而成了公寓里腿脚最利索的老人。 徐老太表示,一二楼入住的老人是最多的,而且他们来的都很早,几乎是公寓刚开放外租,他们就来住了。 后来的租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腿脚不方便的会安排在一楼或者二楼之外,剩下的都要往上排。 程飒是个爱聊天的,徐老太虽然看起来很刻薄,但心里知道好坏,脑子也不糊涂,之前跟程飒说话也夹枪带棒,觉得她一个女孩子穿成这样不好看,但次数多了,徐老太反而跟程飒关系最好。 “之前我那屋渗黑水的时候,还是徐奶奶帮我跟房东联系的呢,在电话里大骂房东,气势可强了!” 不知不觉间,屋内天花板维修好了,床板也都拆除,重新搬了个新的进来,再加上新的床垫。屋内虽然算不上焕然一新,但因为被夏稚保持的很干净,所以看起来非常不错。 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这期间,程飒讲了很多入住公寓后发生的事,她是一个善谈的女孩子,用一种非常欢快的口吻述说每一件事。 让夏稚有些惊讶的是,这些往事中,除了程飒说自己的房间也渗过黑水之外,再无其他诡异的现象发生。 工人们一一离开,因为屋子里有一些机器使用过后的铁锈味,夏稚索性开着门散一散气味,继续跟陆佰衍和程飒站在门口聊天。 “你住在哪?”提起黑水,夏稚问道。 程飒指着夏稚隔壁:“405,你邻居。” 夏稚恍然大悟,原来昨天在窗口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就是程飒。 他没说出来,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偷窥的变态。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虽然我平时不在。”程飒笑道:“我有工作的。” 夏稚:“你是做什么的呀?” 程飒:“我?给别人做造型的,有专门的团队请我。”说着,她笑得得意:“怎么样,很厉害吧?” 夏稚羡慕得快哭了,有专业团队邀请的话肯定挣得很多吧!程飒看起来也就跟自己一样大,有手艺傍身就是不一样! “群里没人讲话。” 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他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已经观察这个群很久了。 程飒早已习以为常,耸耸肩道:“我说了,平时几乎没人讲话的。” 陆佰衍礼貌笑道:“我知道,就是觉得挺冷清的。” “没办法嘛,大家本来就不熟,有的人搬来的早,有的人搬来的晚,可能连面都没见过。”说着,程飒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目光略过时间的时候,猛地站直,对陆佰衍和夏稚道:“快到和客户见面的时间了,我先不说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着,她匆匆迈开步子,连家都没回,直接朝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望着程飒的背影,夏稚顿了顿,转身对陆佰衍道:“要进去坐坐吗?” 味道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陆佰衍欣然一笑:“打扰了。” … 城市郊区。 夕阳余晖灿烂,点燃天际的灰。 太阳终将坠落。 酷帅的女生下了车,靴子便踩进泥里,她烦躁地嘀咕了一声,身后汽车扬长而去。 一眼望去,四周荒凉,无人问津。 昨天这边下了一场雨,市内却没有。 好路不下雨,坏路下雨便是泥泞不堪,雪上加霜。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了。 即使脚下再脏,她都不能原路返回。 顺着这条泥泞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一个破旧的瓦房。 有小院、有栅栏,黑色破旧的砖瓦散发着霉味,四四方方的门,像一座墓碑。 女生在门口仰头,盯着门看了两秒,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第272章 “有人吗?”她站在院子里,朝房子里面喊:“我是造型师,昨天约好的!” 窗户里面闪过一道人影,慢吞吞的,而后屋子的门打开,一个住着拐杖的白发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盯着院中,半晌,招了招手。 “在里屋。” 女生坦然跟上,不觉丝毫诡异。 屋子里很干净,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跟着老人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女生就戴好了口罩,又对前方老人说:“之前有人来送过工具,您放在哪了?” 老人:“都在里屋。” 女生:“您有什么要求吗?” 老人:“好看点就行,衣服什么的我都给穿好了。” 来到里屋,老人打开门,站在门口不再进入。 女生朝屋子里看了眼,确定没什么问题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接下来要工作了,您想看见就留下,不想看麻烦帮我关上门。” 老人缓慢地点了点头,等女生进去后,她在门口看了一会,而后或是觉得累了,便关上了门,转身离去。 彼时,帅气的女孩子已经准备完毕,正在进行她的工作。 床上的年轻女生穿了一身漂亮的中式礼服,僵硬而清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安安静静的,仿佛正在沉睡。 旁边的柜子上,正中间摆着一幅黑白遗像,周围点燃了蜡烛,也一些贡品。 靠近后,女生身上散发的恶臭味已经无法被口罩遮挡。 正在捣鼓工具的女生,也就是程飒,在嗅到那股恶臭的味道时,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随后,她便十分淡定的开始为床上的女生化妆。 先遮掩住尸斑,再一点点掩盖青灰的肤色,最后是现在新娘们最喜欢新娘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一小时后。 给尸体的味道简单做了处理后,程飒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坐在门口板凳上的老太太。 大门是敞开的,她坐在门口,望着远方。 “我做好了,您来看看?” 老太太转头,盯着程飒看了一会,突然问:“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做吗?” 程飒摘掉手套,熟练地扔进炉子里烧掉,然后打水洗手。 “不会吧。”程飒说:“不过也说不准,或许到时候亲情会使我的头脑变得不清醒。” 老太太收回视线,又看向窗外,半晌,一声轻叹消散自爱空气中。 “是啊,不清醒了……” 程飒离开的时候,外面停着一辆带货箱的车。 司机大叔正在抽烟,看见她走出来,挑眉挥手打了个招呼。 “完事了?” “嗯。”程飒抻了个懒腰,“做我们这行的,是不是都见不得人。” 司机大叔:“但你挣得多啊,是吧?你瞧我这一趟,够我拉一个月的货了。” 程飒啧了一声:“可我们赚的是死人钱。” 司机大叔:“这算什么死人钱,人活不好,才是真的死人。” 程飒晃了晃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她要回到下车的地方,那里有车会带她回去。 ——回到充满人气的社会里去。 - 406,夏稚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之后,便准备跟陆佰衍‘摊牌’。 昨晚其实就想把特殊线索交给陆佰衍的,但是因为意外只能暂时搁置,今天又认识了新的邻居,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参与探索的过程…… 可夏稚的时间不允许。 看似轻松的排班时间,实际上占据了每天最好的两段时间点,不论夏稚想要做什么,前后都有时间的限制。 可陆佰衍就不一样了,他的工作时间很自由,甚至可以全天不写稿子,专注探寻真相。 提早把特殊线索交给陆佰衍,一是不耽误陆佰衍的调查,二就是可以跟他绑定,而在这期间,自己偷懒摆烂的话,也不耽误通关…… 好吧,夏稚也是有点私心的。 陆佰衍比夏稚快了一步,待关上门后,直接开口说:“这群有古怪。” 夏稚铺床的动作一顿,连忙直起身子,凑到陆佰衍身边去。陆佰衍正拿着手机,页面还是那只有十七个人的群,界面是群成员列表。 群成员的名称都是【房间号:名字】的格式,很统一。 可这里面,也有几个比较特殊的…… 比如【前301:牛天】 “这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住在301吗?” 夏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牛天以前住在301。 但他要是退租了的话,干嘛还留在这个群里啊? “我之前想,二十八间公寓,有十七个人在群里,也不算少。但是现在看来,这十七个人中,应该不是全是现在的住客。” 陆佰衍说完,又点开一个头像。 “看这个人的名字。” 夏稚低头。 【前406:苗茜茜】 头像是一片黑。 第238章 苗茜茜,一个在‘夏稚’人设记忆中不算陌生的名字。 她是一个明星,几年前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在各种歌唱类的综艺中露过面,因为唱过几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因此在年轻人中名气很旺。 后来,她很突然的就失踪了。 她的哥哥在网上发长篇作文,直指经纪公司不作为,苗茜茜心向经济公司并且要跟家里人决裂,因为整篇文字的内容充满了委屈和心痛,聊天记录中苗茜茜说的话也很不客气,所以当时的网络舆论非常恶劣,都是针对苗茜茜和经纪公司的。 随后,经纪公司也不甘示弱,发布了苗茜茜一直在背着公司接私活挣钱贴补家用的证据,并表示苗茜茜因为吸血鬼家人的缘故,对经纪公司很不忠诚。还表示他们已经联系不上苗茜茜,对方卷走了一笔很大的资金,却没有做完相应的工作,希望她可以尽快出现。 总之,家人和经纪公司在网络舆论纷飞的战场对打,苗茜茜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直都没有出现,直至最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网上的人都认为,她是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既摆脱了吸血的家人,又摆脱了爱背刺的经纪公司。 直到去年,网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帖子,一个年轻人代表已故的父母回乡参加远房表弟的葬礼,在尸体入棺时,他看见了自己那因为入室偷盗而被意外打死的表弟,还有表弟父母为他‘娶’来新娘——一具跟苗茜茜长得很像的年轻女人的尸体。 他的这篇帖子其实有很多人看到,但又悄无声息地删帖了,没人发散的话,很快就消失在大众的视野。 因为当时这件事在网上挂了几天,所以苗茜茜的名字即使在不追星的年轻人印象中也很清晰。 总之,官方对外宣称苗茜茜仍在失踪的状态,那篇很快就删除的帖子因没有机会发酵,也只是在看过的人心中留下了痕迹而已。 而现在,苗茜茜的名字却出现在公寓群里。 “是那个苗茜茜吗?”夏稚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或许是同名同姓?” 陆佰衍:“我觉得不是。” 夏稚:“那、那苗茜茜真的住过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和推测就都是假的了! 陆佰衍沉吟片刻,眉眼之间氤氲着淡淡的笑意:“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她在大家公认失踪的那段时间,就躲在这里呢?” 夏稚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不过这样的话,也有可能是因为……”顺了一下时间线,夏稚虎躯一震:“又或许,她也是失踪案的受害者,当初被骗过来,关在这里!” 然后被买走、配冥婚、下葬…… 夏稚浑身一颤,不敢细想。 “不过这些都没有证据。”陆佰衍说着,点开了苗茜茜的私聊。 夏稚瞪大眼:“你要干嘛!” 陆佰衍依旧从容地笑着:“问问?” 夏稚迅速把他的手机按下去,一只手还抓住陆佰衍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大胆啊!” 陆佰衍从始至终表现的都很淡定,就好像不论发现什么线索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可以从容地向夏稚展现证据。 可能人家有底气?但是夏稚没有啊! 他可不想在特殊线索还没交出去的时候,已知的唯一一名玩家因为太过大胆先凉了! “你、你等等……”索性都凑的这么近了,夏稚直接赶鸭子上架,露出一个很神秘的表情,小声道:“给你看个大宝贝。” 说完,口袋里一沉,夏稚立刻伸手去掏。 感叹于自己太过聪明的夏稚没有注意到一旁陆佰衍眼中划过的一道暗芒。 从口袋里,夏稚拿出了一把钥匙。 一把很老旧的钥匙,铁打的,很沉,看起来配了一个很大的锁头。 把钥匙交给陆佰衍之前,夏稚还放在手心癫了一下。 有点像以前村里锁地窖的那种大锁头,夏稚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回过老家,在老家院子里就看到过那种地窖,铁栏杆门,用粗铁链和大锁头锁紧,等到了冬天就在上面盖一层干草或是棉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声:“公寓有地窖吗?” 陆佰衍看向他:“什么地窖?” 夏稚连忙回神,故作淡定地解释道:“我刚看到这把钥匙的时候,就觉得它像我印象中锁地窖的那种钥匙。” 第273章 陆佰衍把钥匙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而后说道:“的确很像。” “是吧!” 陆佰衍:“你从哪拿到的钥匙?” 夏稚早就想好了措辞:“这间屋子。” 陆佰衍忽的面露诧异:“在你住的这间?” 夏稚:“对啊。” 陆佰衍竟是皱起眉头,在406这间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摇摇头:“没有什么事需要开锁的。” 夏稚:“对,所以我才觉得,它可能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陆佰衍沉默片刻,问:“你要把这个钥匙给我吗?” 夏稚:“对。” 实物线索如果交给了夏稚指定的玩家,且该线索是一个可用的工具,就不会消失,但如果还给夏稚的话,五分钟后它会消失,再用的时候需要再说一遍那句比较羞耻的咒语。 陆佰衍握着钥匙,抬眼看向夏稚:“所以,我们现在算是绑定了,对吧?” 夏稚心里一惊,面上仍然淡定:“什么?” 男人笑了:“就是说,我们现在是稳固的合作关系了,如果还有其他玩家出现的话,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 玩家之间合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的这番话,好像在跟夏稚说:我们达成合作,永远不会背叛。 自然不会往身份暴露这件事上去想,夏稚坦然点头:“当然,我们是一伙的!” 被这段小插曲打断,陆佰衍似乎也放弃了联系群内其他人的想法。 不过原本安静的群,却在晚上的时候突然热闹起来。 【405-程飒】:欢迎新朋友! 【303-梓琳】:欢迎欢迎! 【前301-牛天】:又住进来新人了?唉?406不是刚被淹吗? 【405-程飒】:修好了不行嘛,你都不住在这里了,吃瓜倒是及时。 【前301-牛天】:哈哈哈哈哈闲着没事瞎聊嘛! 【前301-牛天】:等哥这个月月底开工资了,给你们发红包! 【303-梓琳】:我不要。 【405-程飒】:那都给我吧,我就不客气了! …… 群里聊的火热,而夏稚正在给小奇辅导作业。 这是游戏的第三天,也是夏稚第三次听到小奇提起在学校里的事。 ——那个奇怪的老师请假了。 “她好像困得不行,早上刚来上班就晕倒了,救护车都来啦,把她抬走了。”小奇一边画画,一边嘀咕道:“唉,其实她也挺好的,就是身后有个吓人的男人,而且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她看不见人,眼睛黑漆漆的,像两个洞。” 小孩子对一件事、一个人的形容是最纯粹的,没有过于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的、依据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去形容。 即使如此,夏稚也觉得吓人。 “那她可能是太累了吧。”夏稚轻声说,不过多询问,也不立刻反驳,近乎心平气和地说:“累了就要休息,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要这样。不过能完成一天的工作再去休息,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小奇似懂非懂地看向夏稚,问:“吱吱现在也累吗?” 夏稚:“我?其实还好,因为我昨晚中午的工作之后,小小地休息了一下,所以就没有那么累了。” 小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松口气:“唉,吱吱要是跟我在一起还累的话,我会伤心的。” 夏稚看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今天有些意外的是,离开时,小奇的父亲很是热情地送了夏稚一程。 他说的是下楼买点东西,实际上,跟夏稚一直聊到公寓门口。 小奇父亲主要是来道谢的。 “我和我的妻子其实一直很担心小奇的描述方式。”年轻的父亲很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家孩子说出的那些怪异的话:“书房里有监控,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监控你们聊天的,而是……小奇之前就这样,已经吓走了很多家教了。他们都说,小奇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我们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可能就是玩、闹、故意那样说的。” 小奇父亲不愿意承认小奇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在他看来,老师确实晕倒了,但绝对跟那些灵异事件没有关系。 “我们是安装了监控之后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刚把你招来的时候,也叮嘱过小奇不要乱说话,可他跟你的关系太好了,把你当成朋友,又开始口无遮拦……”说着,小奇父亲感激地看向夏稚:“但是你没有像之前那些家教一样做出异样的反应,反而很有耐心地引导小奇走上正常人的思想道路。” 夏稚面上很是客气,心里确实有点尴尬的。 他能跟人家说,其实我也信你儿子说的话吗? 如果真的这样说了,他明天就会失去一份工作! “其实,我和小奇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涨一些时薪,算是我们的感谢。”小奇爸爸说:“以前一小时三十的话,明天开始就涨到五十,可以吗?” 夏稚受宠若惊:“不、不用的,我也没做什么!” 小奇爸爸:“不,你也很困难,我听说你住在那片闹鬼的公寓里,一天还打两份工,你需要这笔钱。” 夏稚:“太谢谢您了,但是……闹鬼的公寓?” 不是说房东不想搞什么噱头吗?那闹鬼是怎么传出去的? 第239章 “这一区虽小,却也繁华。周围的老房子几乎都拆迁了,就像我们住的这栋公寓,现在的房价几乎是天价。” 小奇父亲说。 “只是临街便无人问津的老房子,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夏稚面露恍然,嘴上说:“您说的没错。” npc口中的话就没有无用的! 只是一个开场,就已经奠定了剧情背景中大部分npc对于老式公寓的一个基本印象。 房东并不想用鬼屋、鬼宅这种方式去宣传自己的公寓,看起来好像很负责,但根据之前与陆佰衍的推测来看,房东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而是他知道这栋公寓里真的有‘怪东西’。 但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是一桩少女失踪案最后的决裁地点,就算来过这里调查的警察们都穿着便衣,消息也不可能纹丝不露。 由此可见,周围的住户、商家、包括同城的一些比较喜欢关注这些社会事件的老百姓,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些老式公寓里发生的事。 之后再传出什么灵异传说,也不意外了。 小奇父亲应该是处在半信不信的那一种人群中的,他不介意夏稚住在那里,大概也不会相信真的有什么鬼怪,但口口相传的邪门和晦气,想来他也听进去了,只觉得不去接触就好。 这就好比有人说你今天穿红色的衣服会发财,你会嗤之以鼻,觉得哪有天降横财的好事,但仍然抱着侥幸的心理,套了一件红外套…… 不损人还有可能利己,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工作比较忙,平时飞来飞去的,偶尔才有机会回家。”小奇父亲说:“趁我在家的这几天,我和小奇妈妈想好好谢谢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晚上留下吃个饭吧?” 这已经是夏稚进入游戏后,这家人第三次邀请他吃饭了。 前两次夏稚都推掉了,但这一次,夏稚不想拒绝。 “谢谢您的邀请,这周应该都可以的,看您和小奇妈妈什么时候方便。”说着,夏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前几天挺忙的,拒绝你们都好意这么多次,我也很抱歉。” 小奇父亲:“哪有的事,也是我们太突然地邀请你了,你自己一个人生活很忙的,拒绝也是正常的。那些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匆匆往回走的路上,夏稚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一到夜晚总是会发生一些诡异的怪事,所以他刚赶到不对劲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已经开始警惕起来了。 待走过这段繁华的路,踏入老式公寓小巷外那条安静的长街时,被紧盯的感觉突然消失。 夏稚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任何意外后,冷不丁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这一路安全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夏稚踏入小巷,惨白的路灯拖长他的影子,四层公寓宛如怪物一般蹲在尽头,红色的邮筒刺目,隐隐亮起的几户灯光…… 这一路,他都不怕。 好似已经习惯了的感觉。 明明还是那么恐惧的氛围,可夏稚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却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这是为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明明外面才是安全的,这栋公寓充满了诡异,他又不是没遇到过。 上到二楼,声控灯亮起的瞬间,一团黑影从夏稚的眼前一闪而过。 哒哒哒…… 夏稚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过去。 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阴影处不停地蠕动。 这是什么? 夏稚愣住了,有什么东西,是这么小的,依附在阴影中,不停地蠕动…… “元宝——” 宛如枯枝划过水泥道的沙哑声音冷不丁在夏稚的身后响起。 夏稚猛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黑瘦的老太太站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只见,抬头望着夏稚的方向,一双混浊的眼睛里,好似映出他的模样。 他没敢说话,与老太太无声对视。 下一秒,那团蠕动的黑影突然动了。 那是一只柯基,应该已经很大了,走路又慢又颤,路过夏稚脚边的时候,连停都没停一下,颤颤巍巍地往楼下走。 但是站在台阶前的时候,它好似犹豫了。 胖胖的像面包一样的体型抖起来有些搞笑,夏稚望着它犹豫地在台阶前徘徊两圈,好像思考自己还能不能像个健全的小狗一样跳跑下去还不散架。 第274章 “没出息,这点台阶都不敢下。”黑瘦老太太骂道:“我才不去接你,你能下来就回家,下不来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夏稚顿了顿,走过去,试探地问:“您的狗狗怕生人吗?不怕的话,我抱它下去吧。” 老太太看了夏稚一眼,冷哼一声,话却是对狗说的:“你啊,遇到好人了。” 说完,竟是直接转身往楼下走。 夏稚一愣,连忙抱起老柯基跟上去。 老柯基很乖,又或者说,它已经没有精力淘气了,缩在夏稚的怀里,还美美地找了个位置趴好,舌头伸出来半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腿脚利索地跟下去之后,本来想把柯基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回家,却看到102的门正敞开着,老太太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看了看柯基,又看了看黑瘦的老太太,夏稚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他决定好人做到底! 抱着柯基来到102门口,夏稚没直接进去,而是把狗放到门内,然后站在门口跟老太太讲话:“奶奶,狗回来了,我先走了啊。” 他想要跟老太太说上话。 因为没猜错的话,一个老人和一只狗的组合,应该就是游戏背景介绍中的徐老太和她那总盯着走廊天花板看的狗。 程飒也说过,徐老太看似不好相处,其实人还不错。 夏稚暂时把她归为无害且有些份量的npc,毕竟没剧情的npc,大概也不会被背景介绍提到。 虽然暂时没遇上什么怪事,但夏稚想在徐老太这里刷个脸熟。 至少下次想要问点什么事的时候不会太突兀。 打了声招呼,想来徐老太的性格也不会回他,夏稚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这时,屋子里的老太太突然厉声道:“进来!” 夏稚吓得一哆嗦,有点惊慌地指了指自己:“您叫我吗……” 再看狗已经在老太太脚边趴着了,夏稚心想:原来真的在喊自己。 …… 等等,怎么像唤小狗似的! “这么晚了,我就……” “让你进来!”徐老太突然瞪起眼,用拐杖在地上用力敲了两下:“进来!干活!” 夏稚:“……” 老奶奶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您知道吗! 知道她脾气古怪,但也不能这样使唤人吧…… 坐在徐老太屋子里帮忙打毛线的夏稚一脸委屈。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一盏煤油灯在桌上,只有一点光,徐老太的窗户没按窗帘,更显外面漆黑一片,夏稚就坐在窗子底下的小板凳上,光源在一旁的桌子上,而徐老太则是坐在床尾,盯着夏稚打毛线。 “错了。”一个走神,夏稚就被教育了:“好好的丫头,怎么连打个毛线都不会!白长这么好看的脸蛋了,以后小心嫁不出去!” 夏稚:“……奶奶,我是男孩子。” 徐老太抬头看了一眼夏稚,随后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我老了?” 夏稚:“……” 您是真固执。 不知是故意忍不住,还是夏稚长得好看老太太在晚上花了眼分辨不出男女,总之,她一口一个‘丫蛋’的叫着,夏稚破位无奈,纠正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之后,就索性不说了。 打完毛线就用针穿线,那针孔小小的一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夏稚眼睛都要累废了,穿完一整盒的针。 之后,徐老太又让夏稚给柯基洗澡。 夏稚真的很累了,但是徐老太很是强硬,就是不让他走。 无奈之下,他又去给柯基洗了个澡,好在老狗全程安安静静任人摆布,最后吹毛的时候也一声不吭,才让他心里平衡一些。 这些事做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夏稚自己的事还什么都没有做,下班后的两个小时就这样被徐老太占去了。 “奶奶,我真的要回去了,明天我还要打两份工呢。” 夏稚坐在板凳上开始卖惨。 徐老太看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嫌弃。 这两个小时,她几乎没有动地方,坐在床尾,正对着门和窗。 听见夏稚的话,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向窗户上面挂着的钟。 “行了,你回去吧。” 老太太突然松口,夏稚如释重负。 站起来正准备告辞,只见徐老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白色蜡烛,然后又拿出一个香包,塞进夏稚的手里。 “上楼的时候莫回头,只往上走,等回了家,顺手把香包挂窗上,进门后不开灯,蜡烛点燃放桌上,别拉窗帘。” 夏稚愣住,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徐老太赶出了102,手里拿着蜡烛和香包。 香包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算难闻。 他不知道徐老太为什么跟他说这些…… 但是直觉告诉他,今晚要发生一些事了。 第240章 夏稚这一路走上楼,寂静无声。 这栋公寓很奇怪,不论夏稚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什么时候离开,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好像只有夏稚一个人住在这里似的。 其实夏稚出门的频率还是挺高的,一天两次,来回加起来就是四次。 这期间,他没有遇到过其他人,也听不见声音…… 不,严格来说,是看不见其他住客,也听不见正常的噪音。 除了上次诡异的脚步声之外。 之前遇到过人、狗,都是在一层的走廊里。 哦,严格来说,在楼梯上唯一遇到的人,就是徐老太。 紧紧捧着徐老太给的蜡烛和香包,夏稚神经紧绷。 许是因为老太太说过的话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夏稚默默念叨着她说过的话。 走上前两层的时候还好,除了比较安静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可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夏稚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人。 这个人好像不是从楼下赶上来的,而是很突然地出现在夏稚身后。 低低的喘息声音,好似紧贴耳畔响起。 如果夏稚脑后长了眼睛的话就会发现,一个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人,正紧紧地贴着他的头,几乎突出眼眶的眼珠上面布满血丝,嘴角歪歪扭扭地咧开,血红的舌头伸出来,在夏稚的耳朵后面来回试探。 可它好像在害怕什么。 所以只敢试探。 夏稚一路不敢回头,即使再次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氛环绕在周围,而且目标就是他。 走过三楼,往通向四楼的台阶上走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 夏稚差点就没忍住回头了,可是心中想起徐老太的话,他咬住下唇,强忍着转头的欲望往上走。 “夏稚?”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夏稚脚步一顿。 是梓琳。 “你才回来吗?”夏稚没有回头,听见梓琳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朝他的方向走来,“上次我们约定好的,要现在履行吗?” 夏至下意识就要转身,可低头时,他的目光掠过手里的蜡烛和香包,动作蓦地顿住。 “夏稚,你怎么还不转身啊。” ‘梓琳’的声音仍然响起,可是说话的内容却明确地带有指向性。 ‘她’要求夏稚转身。 【上楼的时候莫回头,只往上走,等回了家,顺手把香包挂窗上,进门后不开灯,蜡烛点燃放桌上,别拉窗帘。】 hr222适时地在脑海中发出声音,夏稚咕噜一声吞咽口水。 如果这还不算提示的话……那夏稚就是大傻子! 一咬牙,夏稚头也不回地冲上楼,任由‘梓琳’在后面呼喊。 一股脑跑上四楼,夏稚气喘吁吁,一连越过前几间公寓,生怕这个时候再出现熟人叫他。 回到406门口,夏稚颤抖地把香包挂在窗户的小钩子上,然后拿出钥匙、开门、关门,锁紧,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关上门后,夏稚没敢开灯,也没有习惯性地去拉窗帘,根据记忆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点燃蜡烛。 火柴貌似是公寓里面自带的,还有不少蜡烛,应该是为了预防停电。 划了两根火柴点燃徐老太送的白蜡烛,夏稚把它规规矩矩的摆在桌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检查门锁和窗锁,确认都从里面锁紧了之后,才缓缓松口气,坐到床上平复心情。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隐约在黑暗中响起。 起初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盖过它时,夏稚听得并不真切,直到耳边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时,夏稚有些慌了。 第275章 他听见那声音紧贴在身边,仿佛只隔了一面墙。 公寓里的墙不厚,可既然能支撑起四层楼,就说明它是正常的厚度。 可是那道声音沿着墙窸窸窣窣响起,就好像它不在墙的另外一边…… 而是在墙里。 夏稚立刻站起来,远离两侧墙壁。 烛火一颤,连带着屋子里的影子都跟着动起来。 夏稚看向火光,它正在窗户下面,挂在窗外的香包无风自动,轻微颤着,与此同时,墙里的声音好像真的在移动,它掠过整面墙,来到了门口。 夏稚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来壮胆。 [hr222,我……] 心底的话音未落,忽的,夏稚望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圆。 狭窄的窗口像一台小电视,正播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片。 一条皮包骨一样的手臂从窗下伸出来,小而畸形的手缓缓抓住香包的尾穗,它渐渐收礼,如同一个不懂得控制轻重的小孩子,一点一点把香包从窗户的挂钩上扯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黑漆漆的大脑袋从下方钻出一半,露出一双没有黑眼仁的白瞳,鬼贼地扫视屋内的一切。 掠过夏稚的时候,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停留,好像看不见他似的。 又或者,它要找的东西,不是夏稚。 最终,那双白眼球停留在桌上,盯着蜡烛半晌,缓缓躲了回去。 小怪物消失了。 拿走了徐老太给夏稚的香包。 它似从墙里来,却没有回到墙里去。 它离开之后,那种被无形铁链锁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夏稚跌坐在地上,头脑发昏,整个仿佛脱水了似的,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最后他直接放弃,背部靠着床边,甚至顾不得屋子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双臂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颤抖着。 夏稚以为自己会被吓哭。 可他根本哭不出来,好像被吓得已经失去了放声大哭的能力一样。 【宿主你还好吗……】 夏稚没有回话,hr222也沉默起来。 又过了一会,hr222说:【睡吧,今晚你已经安全了,好好睡一觉就没关系了。】 虽然不知道怪物为什么又盯上了自己,但系统的话还是让夏稚心里松了口气。 他站起来,双腿一软,他顺势跌坐在床上,抬起头朝窗口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颤动的烛火,在黑暗为背景的环境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他什么都没做,也无心再管,就这样缩在床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的很累。 但意外的,没有梦。 惊恐仿佛被无梦的一夜稀释,以至于夏稚第二台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而白蜡烛也不知何时熄灭了,还没有烧尽,剩下了三分之二。 夏稚起来后,先去简单洗漱一番,回来后看着蜡烛半晌,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他要拿着这个东西,再去一次徐老太的家。 目光落在一旁的日记上,夏稚心里一跳。 他昨晚忘记写日记了! 急急忙忙打开想要补一篇,却在翻开本页的时候猛地愣住。 本该记录昨晚日记的那一篇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怎么回事? 夏稚白着脸,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却发现这些事都是以他自己的视角记录的,而且字体也跟他写的字非常像! 就好像这就是他写的。 可是夏稚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写日记…… 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他倒头就睡,根本没想起还有日记这回事。 难道…… 是他梦游起来写了? 那岂不是更恐怖!? [系统,我昨天晚上起来了吗?] 【没有哦。】 短短三个字,夏稚觉得天都塌了。 他做完没有起来,这些字是谁写的? 是谁帮他写完了日记? 把日记本放到桌子上,夏稚环顾四周,只觉得这栋公寓的古怪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 一刻也不想停留。 夏稚立刻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06。 在四楼的走廊里,他抬头遇见从隔壁出来的程飒。 “这么早?”程飒惊讶地看着他:“现在才早上七点,你干嘛去啊?” 夏稚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刚准备说些什么,却在触及一旁的窗口时,沉默下来。 徐老太的意思是,昨晚不能回头,没说现在也不能吧…… 况且程飒跟徐老太关系挺好的,问问她是不是也可以? 沉默片刻,他犹豫着开口询问:“程飒,昨晚,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程飒眨眨眼,反问:“几点?” 夏稚:“大概是十点之后。” 程飒:“哦,那没有,不过昨晚九点钟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怪事。” 夏稚呼吸一滞,九点钟……他当时被留在徐老太家里干活呢! “九点,发生了什么?” 程飒表情有些夸张地比划道:“就感觉整个公寓都冷下来了,你知道吧?其实我们公寓虽然很破,但它晚上其实还可以,尤其是夏天,温度刚好,不热不冷的。但是昨晚就像被一块巨大的冰套上了似的,我差点把过冬穿的羽绒服翻出来。” 夏稚顿了顿:“……还有别的吗?比如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程飒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昨天窗帘外面一直有影子。按理说我要是开灯的话,是看不到的,昨晚我看电影呢,特意关了灯,就感觉窗外一晃一晃的。” 她用了一个词来形容。 “像阴兵过界。” 第241章 程飒语气轻松地说出如此骇人的话,夏稚缓缓闭上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可怜了。 程飒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没睡好啊?难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夏稚深吸一口气,道:“程飒,你、你认识一楼养狗的奶奶吧?” “徐奶奶嘛,我们公寓就她自己养狗,怎么了?你替她做什么?” “我、我昨晚……”纠结几秒,夏稚望着程飒无辜又淡然的神色,决定先给自己叠个甲,“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愿意信就信,不信也没关系,但我不是神经病哈。” 程飒:“……你也太小心了吧,就算是想说点恐怖鬼故事的话,我也不会觉得你有问题啦。” 什么鬼故事能比住在这栋诡异的公寓里还吓人呢。 之后,夏稚就说起了有关昨晚发生的一系列怪异事件。 当然了,当下的时间地点都不允许他细说,所以简单概括一番后,夏稚小心翼翼地观察程飒的脸色。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还是夏稚第一次看见活泼爽朗的程飒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飒说:“所以你想找徐奶奶问一问原因,是吗?” 夏稚点头:“还有一点就是,我、我不是天天写日记嘛,但是昨晚吓得直接睡着了,没写呢,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发现——” “发现有人帮你写日记了?” 程飒突然开口,接过夏稚的话。 夏稚虎躯一震,震惊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程飒撇了撇嘴,拍了一下夏稚的肩膀,道:“走,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飒的‘热心肠’已经超出了夏稚的想象。 她不仅主动倾听,还拉着夏稚一起去找徐老太。 在102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大白天的,徐老太也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怎么会不在家? 程飒又敲了几次门,还喊了两声徐奶奶,都没有人来开门。 门窗紧闭,窗帘也拉了起来,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况。 夏稚见状,喊了一声柯基的名字:“元宝!” 第276章 忽的,身后响起哼哧哼哧的声音,有点熟悉。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只上了年纪的柯基扭动着肥胖的小身体,艰难地朝他们走来。它的身后,徐老太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看见夏稚和程飒,徐老太好似并不意外,她的目光在夏稚身上停留更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看起来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来做什么?”徐老太的嗓音粗粝,挤开堵在门口的两人,用钥匙开门。 “徐奶奶,这次我又来了。”程飒看了一眼难以开口的夏稚,主动说道:“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遇到那怪事了,您就给我们讲讲吧!” 闻言,夏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程飒。 ——什么叫做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遇到那怪事了? 难道说,程飒以前也遇到过? 徐老太没说话,打开了门之后,带着元宝先进了门,走到桌子前,举起暖壶给搪瓷杯倒了一杯温水,动作缓慢地喝进肚子里,然后才抽空去看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你们真想知道,就走进来,把门关上,不想知道,也给我关上门,走的远远的,最好直接搬走。” 夏稚:“……”都让他搬走,可是他真的搬不走啊! 时间尚早,只要徐老太不是讲个两三个小时,夏稚就能听。 刚准备抬脚进门,就听见一旁程飒问道:“徐奶奶,半小时您能说完不,我还要去上班呢!” 徐奶奶用眼角余光斜睨她,“那你就去上班,别听。” “不不不,我想听!”说完,程飒拉着夏稚快速进去,还亲切地关上了门,“您快讲,我听着呢!” 夏稚也坐得板正,俩人并排,像小学生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徐老太。 元宝慢吞吞地走到两人中间,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板鸭趴。 徐老太见状,脸上竟是多了几分笑容。 徐老太坐在床尾,面朝大门。 有一瞬间,她的目光似是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过去,看见了什么令她高兴的场面。 但是很快,她再一次板下脸来,眼神都是阴鸷发狠的。 这些神情变化,显然不是针对夏稚和程飒。 “你们可知道,在这里,做好事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徐老太用一种恐吓的口吻,揭开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你们想问什么。405的小丫头,你来问我很多次了,我不想说,是因为你暂时不会遇到了。”说着,她看向夏稚:“至于你这个小伙子……还真是一个意外。” 夏稚:“……为什么我是意外啊?” “没想帮你。”徐老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个两个的,麻烦死了。” 夏稚:“……” 程飒噗嗤一声笑出来。 “406和405,都不是什么好房子。”徐老太说:“昨天是那香包替你了,但香包只能替一回,你们自己想办法躲过下一回吧。” 夏稚和程飒对视一眼。 “我之前也是吗?”程飒问徐老太:“您之前给我香包的那一次,也是香包替我吗?” 徐老太:“你知道那香包里是什么吗?” 两个年轻人齐齐摇头。 徐老太咧开嘴,笑了。 “是骨灰。” 夏稚的汗毛瞬间立起。 昨天他还把香包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呢! 程飒也觉出一丝不对劲,原本轻松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徐奶奶,您就别卖关子了,刚才您说‘下一回’,还有能替我们的香包都是怎么回事?” 徐老太收敛了笑,似乎有些气恼夏稚和程飒不解风情,冷哼一声,倒是说:“按照顺序,我想想,401、407、40……哦,还得有三个人才能重新轮到你们呢。替你们的香包,就是帮你们挡灾了,昨天你应当瞧见了吧,小伙子。” 话题突然抛到夏稚跟前,夏稚顿了顿,看了一眼程飒,而后点点头:“看见了,是一个……是一个……”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怪物,刚才在楼上跟程飒说到时候,也只说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不似人类。 看徐老太的反应,她应该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也知道那怪物要来的顺序,甚至还有法子阻挡…… “徐奶奶,那东西如果还能回来的话,香包为什么不能再用了?” “再用?”徐老太哼了一声:“香包是替你们,那帮小东西也早已记住了你们,若想再用,就用自己的骨灰吧。” 夏稚感觉浑身上的骨头都跟着颤巍巍的疼。 “小东西们也可怜,但是可怜有什么用呢,这世道不容它们……”徐老太突然神神叨叨地念叨起来:“它们的妈妈在哪?爸爸在哪?兄弟姐妹都在哪?” “可怜哟,可怜。” …… 徐老太似是说了什么,但又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是故事,却胜似故事。 程飒的时间有限,她似乎不能迟到,一到时间,急急忙忙地就离开了。 夏稚也不好意思多留,即使有很多事情他还不明白,但看徐老太一并送客的态度,也叹息着踏出了102的大门。 这个那个过程中,徐老太的反应是最奇怪的。 奇怪的夏稚感觉自己的词汇贫瘠,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反应。 怜悯?不太像。 憎恶?明显不是。 以旁观者的视角叙述?也并非如此,徐老太不像是一个旁观者,倒像是亲历者。 她经历过什么,又知道些什么,事到如今还坚持留在公寓里的原因是? 种种疑问,驱使着夏稚上到四楼,站到402的门口。 窗帘没拉,而陆佰衍也发现了夏稚。 他站在原地,盯着窗外走神的夏稚良久,没听见敲门声,忽的发出一声叹息。 他走过去,主动打开了门。 “你刚才的反应,让我在想应不应该给你开门。”陆佰衍笑着调侃一句,唤回门口之人的注意力。 漂亮的少年明显呆了一瞬,而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似是要笑,但又因为一些事,表情落寞极了,连即将绽放的笑容都收了回去。 “我刚才……”停顿一秒,夏稚说:“你现在有空吗?” “有,进来吧。”说着,陆佰衍道:而且某个小朋友的运气很好,刚好赶上我在吃早餐。” “现在已经不早了。”夏稚看了一眼时间:“你才吃早餐吗?” “嗯,起晚了,昨晚没睡好。”给夏稚倒了一杯咖啡,转身询问:“加奶加糖?” 夏稚一愣,只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点头应下,而陆佰衍则是在他回应之前就已经开始往里面加奶了。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似乎与印象中的某个人对应了起来…… 不够这种感觉,仅仅是划过脑海一瞬,便被遗忘了,夏稚也没当回事。 “好了。”散发着咖啡香气的杯子放在眼前,陆佰衍的声音随之响起:“先吃点东西再说,还是现在就说?” 说完,夏稚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夏稚窘迫,陆佰衍眉眼笑弯。 最后还是先吃了早饭。 早饭不算丰盛,但好歹是陆佰衍现做的,味道也可口。 吃完之后,夏稚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也有了底气。 于是,帮陆佰衍收拾桌子的间隙,夏稚就说起了昨晚加上今早发生的事。 ……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寂静,只有夏稚的声音,轻而缓地回荡在房间里。 两人都不知道,隔着门的走廊里,一道小小的身影,无声站在阴影中。 第242章 “所以,你觉得这些怪事不是针对你,而是住在这里的所有的租客都是目标。” 陆佰衍把擦干净的杯子放进橱柜中,又仔细对标旁边的杯子,摆的整整齐齐,才关上橱柜门,看向夏稚:“可是严格来说,你已经遇到两次了。” 第一次是紧随其后的脚步声,第二次就是昨晚,即使有徐老太的叮嘱,也不能忽视整件事情的诡异感有多强。 夏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显然有点被陆佰衍说服了。 目前他知道的,程飒貌似也只经历了一次怪事,而且她运气好,第一次就被徐老太救了,之后也一直平平安安,她追问徐老太发生过的事,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预防。 昨天徐老太列了一个顺序,他之后,先是401,再试407…… 倒是没听说接下来有陆佰衍租下的402,但徐老太的话明显没说完。 ——她知道后面都有谁会发生意外! “你隔壁有人住吗?”夏稚问陆佰衍:“401。” “好像没有?”陆佰衍也不太确定:“我租房子的时候,401不是空的,房东说有人住,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出入隔壁,要么是租下来一直空的,要么就是……”顿了顿,他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玩笑道:“有人比我还宅呢。” 一个人一直住在这里,却没有人见过他。 夏稚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忍不住喃喃出声,既询问自己,也看向陆佰衍。 第277章 陆佰衍想了想说:“你很漂亮,在这里,像一束光。” 夏稚:“……这应该不是原因。” 别开头,稍稍遮住微红的脸颊。 陆佰衍又尝试说了他认为的‘特殊之处’,但是在夏稚听来,都是一些夸奖。 这脸颊热了起来,就越来越热,没有一点降温的机会。 最后还是夏稚出声打断了他,这场当方面的夸夸游戏才算结束。 “之后再看吧。”提起正事,陆佰衍也不含糊,只是现在线索太少了,即使是他也没办法在这些看起来根本不沾边的灵异事件中找到那条可以连接所有重要证据线,“不过,你刚才提到了407?” 夏稚嗯了一声:“徐奶奶说,401之后就是407。” 陆佰衍眉梢一挑:“可以交换的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对哦!”夏稚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陈家国一直想要线索,还说交换,现在这么重要一个消息,还关乎他的生死,一直处于被动位置的夏稚和陆佰衍仅靠这一条消息,就能反转局势! “可我要上班了。”夏稚说:“不然,你去跟他说吧?” 陆佰衍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垂下的眼眸中是夏稚那张纯粹而无辜的小脸,“你这么信任我啊,不怕我什么都知道了之后,不理你了?” 不理我?夏稚在心里得意一哼,这可不是理不理的问题,就算断联,等你通关的时候,我也照样拿积分! 于是,陆佰衍就见看起来傻乎乎的少年扬起精致的脸蛋,对着他笑得真诚,“没事的。我觉得你不会不理我。” 这下轮到陆佰衍说不出话了。 少年为何如此信任自己?陆佰衍说不出,但他望着那张洋溢着笑容的面孔,几乎是没有思想地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眼前的男人眸光深邃,薄唇微微抿着,动作缓慢地俯身…… 阴影笼罩,距离突破安全线,唇肉上淡淡的纹路清晰可见。 起初夏稚还没反应过来。 他是真的不明白,说着说着,陆佰衍为什么脸色凝重地凑了过来,夏稚甚至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不自觉地前倾侧耳去听。 然而被捏住下巴的时候,他才真正发觉事态走向有些不对劲。 “陆佰衍?”他的声音颤抖,不是疑惑,而是怕。 现在的陆佰衍,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夏稚叫他的名字,眼看着他恍若未闻地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挣脱不开,只能紧张地闭紧双眼。 半晌,随着一声熟悉的轻笑响起,下巴上的力道也消失不见。 “抱歉,吓到你了。”陆佰衍的声音恢复以往的温和:“只是想试试……” 夏稚睁开眼,愤怒地瞪着他:“试什么?!” 陆佰衍一顿,“试试,你会不会因为讨厌而躲开。” 夏稚:“我会。没有躲开是因为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陆佰衍已经清楚他的意思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 以为自己被怎么样了,所以即使做了过分的举动,也不反抗。 乖得过头了。 怪不得呢,让……一个两个的,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 陆佰衍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转身从柜子上那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果。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陆佰衍说:“吃点水果吧,吃完水果再去工作。” 陆佰衍的道歉很诚恳,再加上承诺下次不会再这样,夏稚心里虽然有气,但归根究底还是庆幸对方没有被什么乖东西附体。 至于对方试探的理由,夏稚忍着不发作,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跟他谈一谈! 这个游戏这么危险,陆佰衍怎么敢随随便便开玩笑啊! 愤愤地吃了两口水果,之后时间差不多了,夏稚就准备去上班。 在离开之前,他跟陆佰衍串通了一下话术。 陆佰衍表示他会用一点假话先诈一下陈家国,然后再说公寓顺序的事。当然,必不可免会带上夏稚在徐老太家发生的事,不过陆佰衍的意思还是能瞒多少细节就瞒着,对于陈家国,尽量不要全盘托出。 陈家国是个聪明人,陆佰衍也是,两人的精明狡诈皆被掩在外表和性格之下,如果真较起真来,还不一定谁更胜一筹呢。 夏稚对此没有意见,陆佰衍想的多反而证明他有一颗想要当mvp的心,如果能力和野心成正比的话,这局游戏夏稚也能稳稳拿到积分。 所以比起选定的准mvp玩家实力如何,夏稚更担心自己能不能好好活到游戏结束。 跟陆佰衍告别后,夏稚直奔饭店而去。 最近饭店没有那么忙了,明明在他的印象里,没被投放进游戏前的饭店忙的要命,每天后厨都有好多活需要做,他经常被提早一个小时叫过去,或者晚一个小时下班。不知道是不是夏稚干习惯了的缘故,总感觉饭店的工作也没那么忙。 可累是真的累,他很少连续干活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连吃饭的时间多少得可怜,只要得了空,就要干活,毕竟在饭店后厨永远不缺活干,不过是分了急缓罢了。 来到饭店后厨的时候,屋子里的寂静令他脚步一顿。 他比平时来的早了一点,前两天他几乎都是卡点进门,今天早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不似往日那般吵嚷热闹,夏稚走进平时工作的地方,里面就只有几个人,都是默默做事,没人讲话。 换作平时,早就聊得火热朝天。 他换上工作的衣服,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摘菜,左右看了一圈,见两个人离开了后厨之后再也没回来,更觉惊奇了。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黑瘦小工,正要把他摘好的一盆菜拿过去清洗。 “哎,你好……”夏稚忍不住叫住他:“咱们饭店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 好像不止是后厨,往日热闹的前厅也没了声音。 黑瘦小工看着夏稚,黑黢黢的眼睛像两颗葡萄,半晌才道:“齐姐死了。” 夏稚动作愣住,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齐姐’正是拉着他说别人坏话的齐阿姨! “什么?!”夏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又怕惊扰到别人,连忙压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黑瘦小工顿了顿,许是压抑久了无人交谈,索性就在旁边跟夏稚一起摘菜,然后小声嘀咕:“昨天的事吧,大概是。刚才警察找过来才知道的,饭店今天上午不开门,就因为这事,大家都凑到前厅去了。” 夏稚:“怎么死的?” 齐阿姨看起来没病没灾的,除了意外之外,要么就是有什么隐藏疾病,突如其来夺走了她的生命。 黑瘦小工:“听说……被鬼拔了舌头。” 夏稚:“……这种事,可以说的吗?”一有死亡案例就往鬼怪头上扣,即使是在灵异游戏副本中,夏稚也觉得惊奇。 黑瘦小工耸耸肩:“我也只是听他们说的,不过说起来也有道理,齐姐的嘴本来就毒,被拔了舌头也算是惩罚了。不是鬼干的,也是平时总被她说坏话的仇家干的。”说着,黑瘦小工啧了一声:“我怀疑是前厅的茶姐。” 夏稚:“谁是茶姐?” 黑瘦小工:“就那个抢了齐姐奖金的。” 夏稚:“嗯?她姓茶吗?” 黑瘦小工:“不是,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但是所有人都叫她茶姐,听说她泡茶泡的好。” 夏稚:“……” 泡茶泡的好叫茶姐? 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却没人知道她姓什么。 脑海中突然回荡起齐阿姨骂过的话。 ——她和她的姘头,丧尽天良,养小鬼的! 又是皮肤保养得极好,又是有一个风水大师男友…… 夏稚还收到过茶姐男友给的名片,说早晚有一天,他会打电话过去。 当时的夏稚只觉得讽刺。 但是现在想想,如果在公寓里继续遇到灵异事件的话,这张名片,反而是另外一条线索。 第243章 刚动了想要联系那位风水大师的心思,夏稚就在工作期间得知茶姐辞职了。 还是黑瘦小工提到的,在今天警察还没来之前,茶姐比经理还早到了一个小时,像往常一样跟其他员工说笑聊天,然后在经理的办公桌上留下了辞职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潇洒的好似请了个假似的,根本不像辞职。 茶姐和齐阿姨在这家饭店干了很多年了,黑瘦小工说,这家饭店饭菜都很亲民,味道也不错,再加上是老旧地段的老店,积攒了许多回头客,一些喜欢喝大酒的男人常常来这边聚会喝酒。 按照他的说法,茶姐和齐阿姨作为老员工,跟这家饭店自然会有感情,不然也不会为了饭店里一个虚无缥缈的‘最佳员工’头衔闹得那么僵。 这边齐阿姨刚死,那边茶姐就辞职了,夏稚抽空去了前厅一趟,听见经理给前厅的服务员们开会。 “茶姐辞职这件事,跟齐姐的案子没关系,我希望大家不要危言耸听。有些话平时私下聊聊就算了,如果真的被警方带走调查的话,大家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通道拐角处的阴影里,夏稚无声退了回去。 齐阿姨的死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直至工作结束,夏稚都不能从那种惆怅的情绪中缓过来。 当然,这件事的疑点在份惆怅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那是因为夏稚是玩家,他就是要思考周围发生的一切诡事。可其他人明显不这么想,反而觉得他和齐阿姨的关系更好,因此才难过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更不知道警方下午去而复返前来调查,总之夏稚被警察带走询问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调查一下齐女士的交际情况。”负责调查的是一名干练的女警察,她还给看起来就很紧张的夏稚倒了一杯热水,“在我问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稚捧着水杯,想了想,说:“我能知道齐阿姨是怎么死的吗?” 女警察从容道:“不可以,这已经属于案件机密了。好吧,既然你没什么想说的,那我来问,你如实回答。” 随后,女警察又安抚了夏稚一番,表示饭店里的很多人他们都询问过,叫他千万不要紧张,最好是能想到一些跟齐阿姨相处时的细节,有助于警察办案。 所以夏稚还是很配合的。 他跟齐阿姨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平时的聊天内容、以及从他人那里听到的有关齐阿姨的评价、还有夏稚自己对齐阿姨的印象,他都毫无保留地说给了警察听。 第278章 女警察一边记录,一边询问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 夏稚感觉到,他提起奖金和茶姐那件事的时候,女警察尤为关注。 “你对茶姐的了解有多少?” 夏稚摇头:“我不认识她,也没说过话。” 女警察:“不知道她的姓名吗?” “不知道。”夏稚说:“我不认得她。” 他反复强调不认识茶姐,但女警察却不这么认为。 “我们调取饭店监控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女警察说:“茶姐和她的男友,整个饭店里,只有你和经理认识他……” 话音未落,夏稚突然抬起头,有些急切地打断:“什么?不,我不认得他。” “不认识?”女警察对于夏稚的否定表示怀疑,并抬手示意一旁的小警员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短短的五十多秒视频里,正是那位风水大师给夏稚送名片的画面。 “这你要怎么解释呢。”女警察问。 夏稚抿着唇,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真的不认识他,他突然给我塞了一张名片,说自己是风水大师,什么都能看,但我又不是很需要,也觉得这人比较奇怪,所以一开始躲开了,没要名片,可他坚持给我……” “只是这样吗?”女警察表情严肃起来:“那你有联系过他吗?” “没有,名片还在我公寓的日记本里夹着,我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咨询过什么。”夏稚连忙否认道。 女警察记录下来,“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夏稚:“名片上说,他叫赵宝钱。” 女警察顿了顿,“我们需要看一下那张名片,那上面有联系方式,对吧?” 夏稚:“是的,但我得回去取。” 女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又问了几个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后,让一名小警员带着夏稚回公寓。 莫名其妙牵扯进齐阿姨死亡的案件里,饶是这几日被灵异事件包围的夏稚也有一种突然回归科学现实的感觉。 尤其是一身警服的警员像押犯人一样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回到那阴森破败的老式公寓,就如同一缕阳气强硬地照进了满是阴气的恐怖之地。 更令夏稚感到惊讶的是,在公寓的几层走廊阳台上竟然还有几个人在看热闹,有熟人,也有陌生面孔! “夏稚!”梓琳从三楼探头下来,无比惊讶地喊道:“你怎么啦?怎么有警察跟着你!” 昨晚刚经历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假装梓琳的灵异事件,夏稚此时真的没有心思多解释什么,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了一下头,表示暂时说不了,就带着小警员上了楼。 “不好意思啊,这里有点破。”小警员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夏稚见状,只能自顾自的道歉:“我比较缺钱,也只能租到这样的地方。” 小警员嗯了一声,说:“抓紧时间。” 确实要抓紧时间,夏稚晚上还有家教的工作呢。 上到四楼,夏稚看见程飒鬼鬼祟祟地从405探头出来,关切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夏稚摇了摇头,带着警员路过405,打开门。 日记本就在门边的桌子上,夏稚在警员的注视下,翻开本子,拿出那张名片,动作间,目光在联系方式上停留一瞬,而后直接交给警员。 “就是这个。” 警员拿过去,放进证物袋里,然后对夏稚道:“警方已经留下了你的电话号码,之后还有需要询问的话,还会找你,希望你能够保持手机联络通畅,配合调查。”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暂时不需要他了。 夏稚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好的,我一定配合。” 把小警员送走之后,夏稚才彻底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没过一会,梓琳和两个陌生人朝他走了过来,程飒也从屋子里钻出来,407里,陈家国和陆佰衍同时出来。 刹那间,四楼的走廊里竟是热闹极了,同时出现了七个人! “什么情况呀,夏稚!”梓琳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运动服,跑过来的时候马尾辫左右乱晃,看起来阳光可爱,她的脸上满是担心,跑过来后先围着夏稚看了一圈,“你怎么被警察抓到了?” 夏稚:“……我不是被警察抓了,是警方需要我配合调查一些事。” “什么事啊?”程飒也跟着搭腔:“你带着警察回来,可把我吓坏了。但是好牛啊!” 夏稚:“?” 这有什么可牛的! 程飒和梓琳应该是认识的,她们两人都在相亲相爱二十八家人这个群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们担心的话语中,多了一丝…… 崇拜? 夏稚只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 “我工作的地方有个阿姨去世了。”面对几张充满好奇的脸,夏稚也只能这样说:“因为是意外去世,所以警方在调查。” 身后站定一个人,夏稚侧头看了一眼,是陆佰衍。 他站在夏稚身后,像一个坚定的拥护者。 “你没事吧?”陆佰衍眉心微蹙,反问道:“阿姨去世了对你有影响吗?” 夏稚嘴唇动了动,心底冒出些许感动。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陆佰衍竟然还第一时间关心他的情况。 “我没事的。”夏稚心里暖暖的,连说话也多了一丝温柔:“放心吧。”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在外人看来竟然还透出些许甜蜜,像梓琳和程飒这种爱看八卦的,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偏偏有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不适时宜地出声打断这充斥着暧昧的气氛。 “夏稚,你有时间吗?我有事要跟你说。”陈家国冷着脸,虽是对着夏稚说话,眼睛却冷冷地瞥了陆佰衍一眼。 夏稚看了看他,又看向陆佰衍,摇头道:“抱歉了,我暂时没有时间,收拾一下就要去工作了。” “那我等你回来。”陈家国不放过他:“晚上八点,对吧?” 夏稚有些生气:“八点只是我下班的时间,什么时候走回来还不一定呢。陈先生,是你要跟我谈事情,至少要摆正态度吧。” 陆佰衍不动声色地勾唇,在陈家国说话之前,立刻开口接过话题:“是啊,陈警官也不要太心急了,况且,有些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之前陆佰衍怎么惹到陈家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家国听完陆佰衍的话之后直接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回了407,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一旁的四个吃瓜群众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下好了,连面子上都过不去了。” “我知道他不想好相处,但是不知道他这——么不好相处。” “我说大哥,你都不在这里住了,总过来凑什么热闹。” “哈哈哈,我不过来怎么知道这里这么多有趣的事呢!” …… 程飒跟那两个夏稚不认识的人很熟悉,聊起天来也不尴尬。 经过介绍,夏稚才知道,那位不在这里住的,就是群里备注为前301的租客牛天。 至于另外一位看起来很阴沉的清瘦男生…… “你好,我是曲美,住在207。”男生说:“你可以叫我小美。” 第244章 小美…… 游戏介绍里提到内丨衣总是被偷的小美,不知道跟眼前这位清瘦的男生是不是同一个。 而且曲美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女性化。 夏稚多看了男生几眼,却被看似呆板实则敏锐的男生一眼捕捉。 “有事吗?” 夏稚连忙摇头:“没、没事。” 除了陈家国不是很好相处之外,其他人在相识之人的介绍下,也都熟悉了起来。 其中牛天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上班族,他的身材看起来更像健身教练,但身上却穿了一套工作西装,还是个文职工作。 牛天说他今日有空,过来看看住在这里的老人们,因为他在这里住的时候,受到老人们不少照顾,所以平时有空了他就会买点水果过来,给老人们分一分。 今天也是赶巧了,让他赶上一个大乐子。 “这真是,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也没看见过警察呢。”牛天笑哈哈地说:“还好不是你犯事,不然都白瞎你长这么好看了,留案底可不好。” 他说话很直,第一时间听到就会生出些许不满的情绪。 不过夏稚没心情去计较这些话,他快速走回家,门也不关,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数字。 是赵宝钱的联系方式。 如果警方调查起来,赵宝钱的联系方式很可能会换掉,但是夏稚还是想记一下…… 有机会的话,也想打过去,咨询一些事。 “怎么了?”陆佰衍跟了进来,轻声询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夏稚差点脱口而出要说的话,不过一看到窗外程飒和梓琳都频频投来关切的目光,他想了想,道:“你先进来,在屋里等我。” ——我先去打发他们,你在屋里准备好到等我。 陆佰衍挑眉,不过眼前的少年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多么暧昧…… 越过陆佰衍,夏稚来到外面走廊,先是询问了一番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事。 程飒确实是有点事要说的,其他人皆是看到警察来了,要么是来关心夏稚,要么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程飒也很体贴,她知道夏稚一会还得去工作,可能连晚饭还没吃呢,便道:“我的事也不急,等你晚上回来再说吧。” 说着,主动回了家。 第279章 其他人见状,也分别散去。 夏稚关门前,似乎看到一道瘦高的身影在楼梯前停留几秒。 等他抬头去看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夏稚撇了撇嘴,回到房间,把门关紧后,又拉上了窗帘。 紧张兮兮的感觉,再加上有些昏暗狭窄的空间,陆佰衍没忍住,在夏稚看过来的时候,轻笑出声。 夏稚:“你笑什么啊?” 陆佰衍:“这种氛围,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夏稚不解,左右看了看,道:“哪里奇怪啊?” 陆佰衍:“就是,有点像……”他的声音低沉,夹杂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偷情。” 夏稚:! 脸颊爆红,慌忙摆手:“别乱说,才没有呢!” 陆佰衍:“开玩笑的,缓解一下气氛。” 经他这么一闹,夏稚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还真的轻了不少。 游戏这才第几天,他所经历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虽然现在还是一团糟,但他可以分享给的陆佰衍…… 然后让他去想!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顿了顿,想到刚才对方调侃自己,夏稚微微羞恼道:“你认真一点,别再逗我了!” 陆佰衍顺从地点头,眼睛里的宠都快溢出来了。 “其实就是齐阿姨去世这件事……” 从头到尾,加上齐阿姨和茶姐之间恩怨,再到齐阿姨背后说人坏话时提到的那些恐怖事件,最后是警方在调查茶姐和她的男友,而自己收到过的这张名片成为了这起案件的证据…… 种种迹象都表明,警方应该已经确定茶姐和她的男朋友在齐阿姨死亡这件事上逃不了干系,即使未确定,也要找到他们调查。 那么重点就来了,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地去寻找他们?配合警方调查而已,像夏稚这样被带过去问几个问题,又不会被抓起来,茶姐他们为什么要躲藏? 也是突然想到经理开会时,告诫其他人不要牵连到茶姐时的言语,夏稚在复盘家间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或许……”陆佰衍听完夏稚的话,及时开口:“饭店的经理跟这位茶姐和她的男友,关系更密切。” 闻言,夏稚连忙用力地点头,他刚才想到的就是这个! “这样的话,警方不应该来问你才对。”陆佰衍说:“你刚刚说,警察在询问你的时候,也提到过,在饭店里认识那对恋人的人中,除了你,就是经理。可经理为什么没被带走调查呢?还是说,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调查过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她看起来跟对方更熟一些。”夏稚说完,想了想,道:“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警方呢?” “暂时不要。”陆佰衍说,目光落在夏稚的本子上,“你不是还想要联系那位风水大师吗?” 夏稚惊讶:“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陆佰衍:“看你焦急地在本子上记下号码,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夏稚笑了一下,说:“不过我想等一等,看看警方那边是什么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联系赵宝钱。” 当时在饭店门口,赵宝钱信誓旦旦地表示夏稚一定会联系他的…… 没想到,夏稚真的动了这样的念头。 “先不说这些了。”陆佰衍突然出声:“你今晚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八点……等一下,干嘛要来接我,路程很短的,我很快就能走回来。”夏稚下意识回答之后,冷不丁反应过来这件事有点奇怪。 陆佰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虚,可他表达心虚的方式也很坦然,那就是挑着眉毛,对夏稚歉意地说:“我和陈家国聊崩了,所以怕他在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在路上堵你。” 夏稚一惊:“怎么会聊崩啊!”明明他们手里的信息也很重要。 陆佰衍移开目光,“可能,是我有些得寸进尺了。” 夏稚:“……” 哦,对哦,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可靠的男人也是一个精明狡诈之辈! 陈家国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陆佰衍给出的有用信息太少了,摆明了想要用最少的信息套来更多线索,典型的空手套白狼,几番推拉之后,陈家国恼火了,不仅拒绝信息交易,还表示陆佰衍是陆佰衍,夏稚是夏稚,以后有什么线索,他可以直接跟夏稚交易。 简而言之,陆佰衍玩脱了。 不过他瞧着一点都不慌张,好像还在意料之中。 “怪不得,陈家国刚才一见到我就说要谈谈。”夏稚叹息一声,说:“我还没你机灵呢,也做不到随机应变。”说着,责怪似的瞪了一眼陆佰衍,好似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佰衍被瞪的乐在其中,笑容更深了:“是我的错,所以避免他单独跟你沟通时气势压过你,我决定去接你下班。” 夏稚:“……好吧,正好我现在也不太想跟陈家国聊。” 夏稚对陈家国的印象本来就不怎么好。 不过现在他们也不是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游戏开局没多久,也应该从中找到一点关联了。 夏稚没想到的,陆佰衍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我是觉得,这里全部都围绕着一件事……”陆佰衍说:“少女失踪案。” 迄今为止,了解最全面的一个案件,就是1123少女失踪案,它也是直接关联到这栋老式公寓的唯一线索。 曾经有无数可怜的受害者被关在这里。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齐阿姨的死,还是警方抓不到的风水大师,都属于公寓之外的小线索。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盯一下的。”陆佰衍在夏稚的笔记本上,划了几条弯曲的线,最后融进一个黑色的圆圈中。 “我怀疑,这些案件的最终结果,都会指向这里。” 这是一个大胆的、没有证据的假设。 夏稚有些紧张,“公寓里的怪事也无法解释。” 陆佰衍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有两条摆在明面上的线,一是公寓,二是工作场所。其他人的工作我不太清楚,但你的工作中已经明显出现两起跟封建迷信和灵异事件有关的例子了。” 小孩子能看到飘着的鬼;一对疑似养小鬼的中年情侣,其中男方还是一名风水大师。 “……我好倒霉。”夏稚绝望地叹息。 “不,这是公平。”陆佰衍盯着夏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以我的工作,永远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但是你可以。” 游戏公平针对的一直不是玩家个体,而是所有玩家。 玩家处在同一个阵营,不管有多少玩家,他们汇合起来后交流到的消息,一定是可以跟游戏剧情和通关条件相同份量的。 游戏越南,线索就越多。 简单的道理,每一个熟能生巧的玩家都懂。 “也不是胡乱推测。”手下柔软发丝的触感令陆佰衍有些意犹未尽地虚虚握拳,“陈家国和我们一样,他的工作也是能接触到怪事的。” 失踪的女儿驱使他来到这里,身边还带着一些招魂入梦的怪东西。 夏稚当然相信陆佰衍。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陆佰衍:“不然,兵分两路吧?” 说着,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公寓里的事,就交给我这个码字的‘宅男’好了。” 第245章 时光回溯,直至午后时分。 正午的太阳斜落,光芒开始向走廊深处探去。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陆佰衍拜访了同层的407公寓。 没有工作的陈家国果然在家,打开门后看见是陆佰衍,他也丝毫不意外。 “我知道你们会来找我。”陈家国也不防备,轻笑一声转身进屋,示意陆佰衍跟进来,反问一句:“夏稚怎么没跟你来?” “他要工作。”陆佰衍淡然地说:“我来说就行了。” 陈家国笑了一声,给陆佰衍倒了一杯咖啡,说:“只有咖啡。” 陆佰衍:“没事,我不渴。” 刚一开局,两人就几乎表明了身份和立场。 聪明人只见不需要太多寒暄,那样只会耽误时间。 不论是陆佰衍还是陈家国,都希望速战速决。 “陈警官为什么住在这里,我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所以希望我带来的消息,能够换来一个让我感觉值的。” 陈家国冷笑一声:“那陆先生不如说说,我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陈警官的女儿,因为某些原因,还留在这里吧。”陆佰衍从容接话。 陈家国安静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佰衍。 “我也算见多识广,陈警官屋子里的一些东西,只看一眼,就知道有什么作用。”陆佰衍勾唇,笑容极其刺眼:“我可是一个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住进这诡异公寓的恐怖小说作家。” 陈家国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忿忿不平,总觉得这该死的游戏太不公平了。 一个总能遇到鬼的漂亮小孩更贴近剧情真相就算了,一个写小说的死宅男对鬼神灵异道具了解得竟然如此透彻! 相比之下,他只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露骨的人设背景。 渐渐平复心情,陈家国问:“你都知道什么?” 陆佰衍:“你来这里是为了女儿吧,我做过几种猜测,所以不论你怎么说,应该都在我猜测的范围内。所以这次交换消息,先由我来问出我所疑惑的,陈警官考虑一下是否要回答我,如果没问题的话,交易继续,如何?” 陈家国深吸一口气:“成交。” 他心里清楚得很,陆佰衍敢怎么说,手里一定揣着一个重要的秘密。 陆佰衍:“你见到你女儿了吗?她是诉求是什么?” 两个问题,直击红心。 第280章 陈家国愣住,半晌才道:“这两个问题暂时保留。” 陆佰衍眯了眯眼睛:“这里的一切怪事,都跟少女失踪案有直接关联,但案件目前是侦破的状态,你的女儿还留在这里,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更是直接到令陈家国呼吸一滞。 连续三个问题,几乎把他隐藏的人设剧情猜透了一半! 他的犹豫和沉默基本上已经算承认了陆佰衍的猜测。 陆佰衍心中唯一一丝怀疑也散去,除非陈家国是一个演技极好的人,不然他设想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他没有想到的地方,也需要陈家国给出一个答案。 “陈警官,您选吧。”陆佰衍说:“你也可以卸下心防,像我和夏稚那样,真诚地进行一番交流。事已至此,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大家都是想要活下去的,对吧?” 陈家国似乎有些心动了,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陆佰衍,片刻之后,忽然回过神来。 “你什么都没透露,就想诈我?” “话可不能这样说。”陆佰衍站起来,“我确实知道一个消息,是有关你的……不,严格来说,是关于这件公寓的,407。” 陈家国:“这间公寓怎么了?” 陆佰衍故作为难地沉默片刻,说:“既然是我主动来的,那索性先拿出一点诚意。目前发生的一些怪事,针对的可能不是人,而是租客。” 陈家国闻言:“你在说什么废话?” 陆佰衍:“陈警官仔细想想这番话吧。” 陈家国还想气势汹汹地挫一挫他的锐气,结果脑子一转,倏地愣住。 不是人,而是租客…… 那针对不就是公寓内的人吗? “你还知道什么?”陈家国沉声问。 “知道一个顺序……”陆佰衍的尾音越拖越长,“总之,这个消息足够换你知道的一切了,如果陈警官愿意合作的话,我和夏稚也能帮你一次。” 帮什么? 陆佰衍没有点明,落下一个又一个谜语般的话。 陈家国在纠结中爆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快要被盯上了吗?”陈家国:“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陆佰衍还茫然了起来。 也是没料到陈家国的内心竟然如此脆弱,还没等他说什么,仅仅是一个疑似死亡条件的威胁,就刺激得他发怒。 “你在这里诈我也没有用!” “我可以去找夏稚!” “慢走不送!” …… 说到这里,陆佰衍还是一脸无辜。 “我没有说很过分的话,也给他时间考虑了。” 夏稚:“……” 好吧。 陆佰衍随之浅笑:“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还会再去的。” 夏稚:“那这次你要好好说哦。” “没问题。”陆佰衍说完:“走吧,我送你去上班,顺便认一认路,方便晚上去接你。” 夏稚没有拒绝。 去之前,夏稚还知会了一声陆佰衍,表示今晚可能会被留下吃饭,如果被留下了,就给陆佰衍发信息,如果没有,八点他按时来接自己就好。 对此,陆佰衍的表现倒是出奇在意,还叮嘱夏稚要小心。 “小奇一家挺好的。”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至少现在来看是这样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陆佰衍强调:“那个名叫小奇的孩子如果不是淘气骗人的话,那他就真的能看见鬼。但你要想想,为什么是他看见,而不是其他小孩子。” 夏稚猛地一愣,呼吸渐渐放轻。 “你的意思是问题可能出在他……不,是出在他的家人身上?” “只是一种猜测。”陆佰衍微微一笑,安抚道:“在这里,即使是没有证据的猜测也很重要,脑洞大一点也没关系。或许因为我是小说作者的缘故吧。” “我不会猜。”一句开玩笑似的话打散紧张的气氛,夏稚也跟着笑起来:“你来猜吧,我就靠你了!” 陆佰衍愣了一瞬,少年灿烂的笑容以及充满了信任的话语仿佛令那颗平静跳动的心漏掉一拍,一阵虚无的感觉趁虚而入,带来一股无法被满足的空虚。 陆佰衍想过很多次,夏稚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是什么魔力,能让他的公会成员们一个两个亳无条件的栽在他的手里。 在游戏中无私的付出?全心全意的信任?即使舍掉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其他玩家送出游戏? 事实证明,自我牺牲是一个假象。 一次又一次进入游戏副本中的少年不可能是灵魂消散的状态,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死过。 他努力送出游戏副本的玩家通关的那一刻,少年貌似也一同通关了,不管身在何处。 就好像夏稚拥有一个绑定其他玩家一同通关的道具,如果这种道具真的存在于商城中,应该属于一种急救型保命道具。 眸光深邃,对上少年那双无辜纯澈的双眸。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念。 陆佰衍擅长阴谋论,但现在,他引以为傲的精明宛如生锈的齿轮,钝滞不动了。 面对夏稚,他生不出一丝怀疑。 “我是你选中的人吗?”恍惚间,他喃喃问道。 少年有些茫然地歪了一下头:“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思绪回笼,陆佰衍定了定神,再次恢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没事,就是想说小心一点,有事记得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 信心满满地来到小奇家,开门的是小奇家的保姆阿姨。 保姆阿姨在小奇家里干了很多年了,貌似是小奇家请的第一个保姆,从小奇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在家里工作,这样一算年头确实不短了,也可能早已成为了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她看到来人是夏稚,表情也是很高兴的。 或许小奇说怪话这件事,保姆阿姨也是知情的,所以她对夏稚的感官亦如小奇父母一样,很是喜欢。 “今天先生和夫人都不回家,之前还想着说晚上留你吃饭呢,但是因为工作缘故,临时去了隔壁城市,归期未定呢。”保姆阿姨对夏稚说道:“先生和夫人交代过,如果天气不好或者太晚了,就让你留在这里住,我今天就给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从留下吃饭变成留宿,夏稚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也只是在这里做了半个月的家教而已。 “不用了,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夏稚有些尴尬地说,因为怕传达消息的保姆阿姨也尴尬,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如果哪天天气不好行路不便的话,那还真的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闻言,保姆阿姨瞬间笑面如花,“好,你快去书房吧。小奇现在特别乖,每次在你来之前,都提前去书房准备好。他果然是喜欢你的。” 夏稚:“是啊,我觉得他一直很乖的。” 进入书房前,夏稚像往常一样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稚嫩却故意压低声音的童声:“请进!” 夏稚忍住笑意,和早就笑开了花的保姆阿姨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让我看看是谁故意学大人讲话。” 夏稚说完,小奇就在他的小桌子笑趴成一滩。 “那我学的像吗?” 夏稚做到他旁边,“像,越来越有范了!” 小奇兴奋地说:“我知道我不像啦,但是吱吱你这样说我好开心。” 兴奋过后,小奇开始做作业。 夏稚在一旁细心辅导,还会额外出几道同类型的题目让他来做。 小奇学习真的很好,至少跟同龄人相比,他对知识的把握要更牢固一些。 夏稚出的题他也喜欢做,有的时候还主动提出让夏稚出题。 等作业写完,该巩固的知识也做了几遍之后,夏稚明显感觉到小奇又一次兴奋起来。 “吱吱,我跟你说哦。”他朝夏稚招手,待夏稚俯身侧耳,他就凑上去,用小手挡住嘴巴,小声道:“你知道我爸爸妈妈做什么去了吗?他们去安抚死人了!” 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恍若一双眼睛,静静地摆在那里。 夏稚不动声色,用一种引导的温和口吻说:“小奇,这种说法呢,一般叫做祭奠,是活着的人们对已逝之人的一种悼念方式。你还小呢,不懂其中的含义,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先告诉你一点点哦。” 话落,就见小奇直勾勾地瞪大眼睛,无比严肃地说:“不是祭奠!他们是去安抚,只有安抚了,我们家才能顺顺利利,挣大钱!” 夏稚愣住,脑海中莫名想起齐阿姨说过的话。 养小鬼…… 第246章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是‘安抚’,以他的知识层面可能都没有接触过这个词汇。 他反复强调安抚,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这样说,他记下来了。 悼念和安抚在祭奠逝去之人这件事上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悼念是充满悲情与哀伤的,是活着的人对死者的追忆和怀念;安抚这个词出现在这种情况下,充斥着一股细思极恐的诡异感。 夏稚怔愣几秒,想到书房里有监控,连忙回过神来,对小奇道:“可能意思都一样,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同。比如说,你刚才写的作业里面,不是有同义词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作业上,小奇听得也认真。 而此时此刻,夏稚更加信任陆佰衍的话了。 第281章 小奇一家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和睦。 还有空闲的时间,小奇像往常一样,说起学校里发生的小趣事。 这一次,他不再提起那个背后飘着一个男人的女老师。 小奇不提,夏稚却越来越好奇。 那个女老师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上班吗? 秉持着从小奇这里探听到更多消息的夏稚很是自然地提了一句:“现在你们都班主任还是代课老师吗?” 闻言,小奇有些奇怪地看向夏稚,盯着他良久,才撅起嘴巴嘀咕道:“吱吱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呢,真晦气呀。” 夏稚懵了:“嗯?什么晦气?” 小小年纪知道晦气的意思吗?! 小奇:“哎呦,我不是说吱吱晦气啦,而是这件事晦气!” 夏稚惊讶:“小奇,你知道晦气是什么意思吗?” 小奇想了想,先是摇头,然后又很坚定地点头:“反正就是不好的词。”小孩子故作高深地哼了一声,双手掐腰:“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他们回来了,老师和那个男的,都回来了。但是我听见他们说,老师已经死了!” …… 晚上八点,夜色深浓。 在路边的路灯下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晚间因为小孩子的话而感到心惊的夏稚总算稍稍平复下来。 夏稚两三步走过去,呼唤他的名字:“陆佰衍,等很久了吧?” 陆佰衍回身,大衣修饰他身材更加高挺有型,看见夏稚走过来,声音温柔道:“下班了?” “嗯。”夏稚应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招呼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敏锐的陆佰衍察觉他情绪古怪,想着肯定是在工作中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了?” “回去跟你说吧。”停顿几秒,夏稚说:“或许你说得对。” 这一家人都很不对劲。 陆佰衍挑眉,心下了然。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公寓,许是有陆佰衍在身旁的缘故,一连走了几天都无法习惯的小黑巷子如今走起来也安稳许多。 上楼时,夏稚害怕又出什么意外,还特意拉住了陆佰衍的衣袖。 对此,陆佰衍没有拒绝,看起来还有一点乐在其中。 跟着陆佰衍回到402,夏稚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像回了自己家似的,一边喝茶,一边吃陆佰衍早就准备好的点心。 “真的很奇怪,以前还没感觉。”夏稚咬了一口蛋糕,神情透出些许哀怨,“小奇这个孩子也变得奇怪了,以前他说到那些话,我还能当线索消息听一听,现在他说的我不仅听不懂,感觉还被一个小孩子给鄙视了!” 将小奇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陆佰衍后,夏稚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而且小奇的父母临时‘出差’这件事也出乎夏稚的意料,毕竟昨天小奇爸爸刚跟自己说最近不是那么忙,希望有时间可以一起吃晚饭…… 结果今天就走了,留了保姆和孩子在家,还说归期未定。 夏稚也不是很差那一顿饭,但他们夫妻俩离开得如此匆忙,肯定有原因。 “不过脑洞大开地想一想,我虽然做着两个不一样的工作,但归根究底还是一件事。”夏稚压低声音,凑近陆佰衍,神秘兮兮地说:“这些不都是指向——养小鬼吗?” “嗯,你说的有道理。”陆佰衍附和道:“小奇说的那些话,确实可以证明,他的父母去‘安抚’与他们阴阳相隔的东西,通过祭奠的行为来换取家庭和睦,平安顺遂。” 养小鬼这一行为在不同地区有不同说法,有些人看得太简单,仿佛根本不在乎这件事到底是怎样做的,说到底只求个心安。 但有一部分了解、且真正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人,会非常看中整个过程。 这里面还有所谓的媒介、大师等…… 弯弯绕绕的,别说夏稚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即使是对此有些了解的陆佰衍,也不能一次果断地确定什么。 心中隐隐有个苗头就够了。 “看样子,我们要尽快想办法联系那位风水大师了。”陆佰衍说:“赵宝钱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他到公寓里来。”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这栋老式公寓可能会直连两条完全不同的线索。 “好,那什么时候找他呢?”夏稚说:“警方现在应该也在找他们吧?我们这个时候联系对方,会不会被牵扯进齐阿姨死亡的案子里?” 陆佰衍:“那可能就需要一点内部消息了。”说着,他站起来,对夏稚说:“走吧,让我们去407,再次打扰一下脾气很差的陈警官。” 夏稚:“……” ——我怀疑你在阴阳他,但是没有证据! 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407,敲了敲门,里面竟然没有人。 窗帘也没拉起来,屋子里面漆黑一片,陈家国不在家。 已经晚上八点了,陈家国去了哪里?为什么还没回来? 正当两人疑惑之时,隔着一扇门的405开了个小缝,穿这一身毛绒恐龙睡衣的程飒从里面探头出来,先往左边看了看,没人,又转头看右边,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两个人影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退回去,但很快发现两道人影是熟人,程飒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听见走廊有声音,就以为是夏稚回来了。”顿了顿,她疑惑地问:“你们怎么跑去407了?” “嗯,我们有事找陈先生。”陆佰衍说:“你呢,找夏稚有什么事吗?” 程飒:“确实有事,我之前跟他说好……等一下,你是夏稚的发言人吗?我要求直接跟夏稚对话!”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夏稚没忍住,被程飒的语气逗笑了,连忙道:“说吧说吧,我都听着呢。” 程飒瞪了一眼陆佰衍,似乎觉得他有些多管闲事,刚想开口跟夏稚说些什么,表情突然一僵。她的眼睛在夏稚和陆佰衍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凝重之色渐渐浮现,最后抵着门,缓缓开口—— “天王盖地虎!” 夏稚:“……” 陆佰衍:“……” 确认过眼神,遇到了对的人。 夏稚歪了一下头,怎么感觉对暗号的场面如此眼熟呢?! “都是朋友啊!”程飒豪爽地笑起来:“来来来,欢迎来我家做客!” 夏稚:“……你就这么确定是朋友啊。” 程飒挑眉:“那是,我一开始看你就只是像,后来越来越觉得,你就是我‘朋友’!毕竟我现在随便开一局游戏,可看不见游戏数据能做出这么漂亮的人。” 夏稚无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起名玩家,现在可以确认的有四个。 夏稚、陆佰衍、陈家国和今天刚刚对过暗号的程飒。 计划中的407没进去,不过不枉此行,两人来到405,在程飒紧张兮兮的招呼下坐在了椅子上。 “我这几天可憋死了,一直以为自己孤军奋战,但是现在好了,我要申请合作!”程飒高举手臂,好似上课抢着答题似的,拼命证明自己:“我很有诚信,从不争强好胜,只求平安脱险!” 夏稚被她逗的一直笑,后面肚子都笑疼了。 陆佰衍似是有些无语,不过对于一个释放善意的队友,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你知道些什么?” 程飒:“我跟你们讲,有一件事是我从‘入住’公寓以来,最害怕的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说话时的底气还是很足的:“我不是跟你们说我是一个造型师吗?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化妆师……是给死人化妆的‘化妆师’。” 夏稚呼吸一滞,脑海中回想起陆佰衍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玩家在外面工作时应该也会接触到一些灵异诡事,就像夏稚听到的养小鬼、陈家国的招魂入梦道具…… 现在还多了一个给死人化妆的程飒! 心中无比佩服陆佰衍的推理能力,夏稚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手,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充满赞扬的笑容。 ——我的准mvp玩家,你真棒! “你是在殡仪馆工作吗?”夏稚问。 程飒说过自己的工资很高,如果在殡仪馆工作的话,好像真能对上。 却不曾想,程飒否定了。 “不是。”她说:“我不属于在某个工作机构工作,我的工作很弹性,也很……缺德。” “你们知道‘配冥婚’吗?” 第247章 为什么封建迷信会被推崇? 因为在一些人的眼中,这些事是‘美好’的。 养小鬼、冥婚、包括招魂入梦这种行为,对于逐渐发达进步的现代社会观念来说,极其恐怖。 可偏偏的,有部分人群是认可的。 [我儿真可怜,年纪轻轻就死了,还没享受过夫妻和睦、儿孙满堂,我要为他配一门冥婚,让他在下面也不孤单,享受天伦之乐。] [为了事业顺利,为了财源广进,我只是听他们的,供养了一只小鬼而已,他们都这么做,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见我死去的家人,我太想他们了……] 存在,即合理? 在程飒的解释下,夏稚和陆佰衍得知,她在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不可言说的组织工作。工作内容就是为已经死去的人化妆,为他们的‘婚配之路’添砖加瓦, “虽然还是妙龄女生比较多,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也给男人化过妆。” 也就是说所谓的冥婚,受害者不分男女,但女性比例肯定是高于男性的。 “我当然也不舒服,但这是‘我’的工作,没有极特殊情况我还真不敢贸然撂挑子不干。” 夏稚很理解她的顾虑,之前在《黑山羊的新娘》那个副本中,傅彦洲的人设也是如此尴尬,明明看不惯买卖人口这种事,为了剧情和设定也做了‘买家’,变相助长拐卖人口的风气。 程飒说话很直,再加上她性格爽朗,夏稚和陆佰衍都不觉得她会藏什么心眼,于是对视了一眼,觉得可以合作。 “你怎么跟组织联系?”陆佰衍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程飒晃了晃手机,“对,没错,你们别不信,就是用手机,我每天都能接到一个活,然后有几个固定地点,我目前只去过两个。” 陆佰衍:“固定地点?” 第282章 程飒:“对,他们会把尸体运到随机一个地点,然后准备好工具,到时候我只需要把自己带过去就好。” 陆佰衍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这几天,你有遇到过怪事吗?” 这个问题已经算对标同样在外工作的夏稚了。 夏稚这几天经历的可太多了,先是小奇那边天天有小奇汇报新的灵异故事,后是饭店发生命案,齐阿姨死因不明,警方追踪调查茶姐和她的风水大师男友。 相比之下,程飒那边可谓是风平浪静。 “哎,这就是我要说的。”程飒一拍大腿:“我遇到的怪事啊,严格来说是一段记忆。” 这话别人听起来或许不太了解,但同为玩家的夏稚和陆佰衍就非常清楚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飒运气好,总之在玩家投放进游戏之后,她没遇到怪事,而是在人设记忆中有一段诡事发生在身上。 应该就是徐老太帮她的那一回了。 “渗黑水,有个大脑袋小身子的怪物拿走了徐奶奶给的香包,然后就结束了,跟夏稚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顿了顿,程飒补充一句:“不过我可没有上楼梯那段,我的记忆里,怪事都是在公寓里发生的。当时的我应该是吓昏过去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然后‘我’在群里诉苦,还被牛天嘲笑了一顿。”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二十八家人的群里了。 “原来是这样……”陆佰衍面色凝重,似乎被难题牵绊住了思考,一时间沉默下来。 程飒看了一眼夏稚,夏稚朝她耸耸肩,指了指陆佰衍,做口型道:“他是大哥,是这个——”遂竖起大拇指。 程飒了然点头:“对对对,动脑的才是大哥,我跟大哥步伐走,大哥吃肉我喝油。” 夏稚又想笑了。 过了许久,见陆佰衍还不说话,程飒就拉着夏稚聊起来。 两人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谈玩家和游戏副本的事,只能用一些代称,好在沟通难度不大。 聊到407的陈家国时,程飒得知对方也是玩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竟然是玩家?那副‘我是独狼全世界全靠我来拯救’的装x样子,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给否了,没想到还真是。” “他确实有点……不过,想要第一个追查到真相也情有可原。”夏稚也很理解陈家国的想法。 说是队友,但实际上大家都都是露水情缘,出了这个游戏副本可能到死也未必再见熟人第二面了。 不过陈家国态度不好也是事实,从一开始他就有些看不上其他人,特别是夏稚,觉得夏稚没什么用,被陆佰衍算计了一次就忍不住了,脾气很臭就算了,还想挑夏稚这个软柿子捏。 “所以你之前一直找徐奶奶。就是为了问清楚那件事吗?”想到程飒已经不止一次去找徐奶奶套话了,夏稚问道:“那你问出什么没?” “没问出来,不然也不会跟你又去一次了……”程飒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又开口道:“不过徐奶奶今天说的话,结合经历过的怪事,我倒是有个猜测。夏稚,你觉不觉得那个小怪物,有点像变异的婴儿啊?”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只是经过程飒一提醒,夏稚联想到这种可能性,觉得毛骨悚然。 好像是很像。 小身子,大脑袋,墙壁里面的声音,好像是在爬…… 因为是婴儿,不会走路,所以才需要爬。 “你别吓唬我。”夏稚哭丧着脸,“我今晚还想睡呢。” “哎呀,我也害怕的。实在不行咱俩睡一屋吧?”程飒嘿嘿笑道。 夏稚无奈:“别闹了,我们不能睡在一间屋子里,会被盯上的。” “盯上?被谁?” “不知道,但能听出来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回想那晚在402听到的警告声,夏稚叮嘱程飒:“你也要小心,别以身试险。” “小孩的声音……”程飒沉吟片刻,说:“说起来,你有没有在公寓里见过一个小女孩?” 夏稚猛的睁大眼:“公主裙,四五岁,抱着毛绒玩偶?” 程飒连连点头:“对对对,看样子你也见过她了。” 终于有第三人看见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女孩了!夏稚有些激动,开口道:“她很奇怪,感觉不像人类小孩……” 对面的程飒几乎跟他同一时间说话:“那小姑娘真可怜啊,401住的那个傻逼不配当爸爸!” 两秒钟安静后。 夏稚:“嗯?” 程飒:“啊?” “你以为她是鬼?” “她有家人啊?”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夏稚不得不承认,在这游戏里待了这么久,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女孩在他看来已经是灵异现象的一种了。 结果今天程飒信誓旦旦地说,她是401那户人家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呀?”夏稚忍不住问道:“你见过她?跟她说过话?还是见过401的人?” 神秘的401一直悄无声息,连住在隔壁的陆佰衍都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在住。 “401住着一个酒鬼。”程飒说:“我的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他喝多了酒就会打骂孩子,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孩子,只不过妻子生完孩子就跑了,他一有什么气就撒在孩子身上。”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啊!” 程飒:“牛天说的,牛天在这住的时候,401的人就住在这了。后来他搬走了,401也没换人,小孩子也经常出现,不就是说明那个酒鬼爸爸还住在这里吗。” “原来是这样……” 夏稚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陆佰衍忽然抬起头,对程飒说:“401现在已经没人在住了。” 程飒:“啊?小女孩还在这呢,怎么会没人住啊。” 陆佰衍:“401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我们公寓的个隔音效果不好,所以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应该能听到。” 401如果无人居住,那小女孩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期间,是谁在养着她? 夏稚不敢细想,转头之际,眼角余光看见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有人!”他低呼一声,而后抱怨:“怎么每次都是我看到啊。” 窗外一出现黑影,夏稚肯定是第一个看见的。 陆佰衍表情严肃地站起来,直接走到门口,在程飒追过去阻止的动作中,快速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沉默地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面朝公寓门,手中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偶。 她面黄肌瘦,身材瘦小,看着就有点营养不良。 她盯着站在门口的陆佰衍,表情平静,黝黑的瞳孔映不出一丝光亮。 陆佰衍也没有说话,他垂眸,神情陷进阴影中,无声对峙。 诡异的气氛扩散开来,空气中生出些许冷意,即使被程飒和陆佰衍挡住没有看见小女孩的夏稚也搓了搓手。 直到程飒开口,打破了这令人感到窒息的氛围。 “小妹妹,你来找我吗?” 她挤开看起来有点吓人的陆佰衍,对小姑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看了一眼说话的程飒,愣愣开口:“不能装一起。” “只能装一个。” “只能装一个。” …… 童音与那晚在402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夏稚忍不住走过去,透过缝隙看见小女孩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在灯下有影子。 好像真的是一个普通小孩。 程飒顿了顿,与陆佰衍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说道:“你住在哪里呀?这么晚了,你家人呢?” 小女孩那宛如被按下重复键的声音倏然停止。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挤在门口的陆佰衍和程飒,与躲在后面的夏稚对视了。 她抬起手,指着夏稚,童声清脆。 “妈妈!” 第248章 一声‘妈妈’,宛如闷雷炸开。 在场的三个大人分别想到了很多很多,但又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妈妈?! “你是女的?!”程飒惊了:“好像这样确实合理,我一直以为你跟陆佰衍处对象呢……” 夏稚羞恼得红了脸,大声叫道:“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我和陆佰衍清清白白!” 陆佰衍表情严肃:“清清白白吗?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很私密。” 对上程飒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夏稚无比惊慌,立刻冲上去捂陆佰衍的嘴:“你怎么也乱说啊!” 被这场闹剧一打岔,方才空气中弥漫的怪异气息无声消散。 小女孩没有理会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三个大人,转身离去。 陆佰衍注意到,却不提醒其他两个人,无声望着小女孩离开的背影。 她确实往401的方向去了,并且打开了401的门,走了进去。 这一行为好像在说,她和她的家人一直生活在401,只是陆佰衍未曾察觉而已。 陆佰衍关上门,对一个正在八卦、一个努力澄清八卦的两个幼稚鬼道:“她住在401。” 程飒回神,立刻附和:“瞧吧,我就说她住在401,不过她家里还有没有人就不太清楚了。” 陆佰衍笑了笑,目光落在脸颊还透着红的夏稚身上,开玩笑道:“这不是有吗?她可叫了一声‘妈妈’呢……” 第283章 “别闹啦。”夏稚瞪他一眼:“我是男的,怎么可能是她妈妈啊,我感觉这是一个线索,一定是指向什么的……比如说,她的妈妈跟我长得很像?” 陆佰衍:“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啊,我有好几个姐姐呢……”话落,夏稚呼吸一滞。 是啊,设定中的夏稚有许多姐姐,介绍中也说他是被姐姐带大的。 夏稚一直把身份背景的重点放在孤身一人逃学来到陌生城市打工这件事上,但却忽视了一点。 ‘夏稚’为什么要逃家? 那些人设故事中隐藏在浓雾之下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起初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身世背景,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小女孩,难道是自己哪一个姐姐的孩子? 但是他的印象中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姐姐近况消息。 或许也是因为偷跑出来的缘故,不敢联系其他家人,可为什么连有关家人的记忆都没有? 种种疑问令夏稚陷入了沉思之中,陆佰衍见状,适时地出声道:“不如今晚先散了吧,也这么晚了,明天你们还要工作。” 程飒也点点头。 即使回家前被陆佰衍安抚了一番,但夏稚还是心不在焉的,回去写了日记,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今晚相对来说还是很安静的。 没有怪声,也没有从远方传来的猫叫。 整个夜晚都沉浸在令人安稳的寂静之中,夏稚甚至记不得自己什么入睡,只有醒来的时候,才猛然惊觉这一晚睡得竟如此踏实,浑身轻松。 好怪。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能睡得香。 如此安逸宁静的一晚,并非夏稚一个人感受得到。 清晨在走廊里偶遇程飒,她也表示这一晚是来到这里之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两人都是早上起床收拾的人,夏稚挂着被子晒一晒,随便敲打敲打浮灰,另外一边程飒在晾衣服,她竟然一大早起来洗衣服! “睡的我差点以为自己没了。”程飒小声嘀咕:“就是那种,没有痛苦的、默默升天了的感觉,你能了解吧?” 夏稚点头,“我懂,但是呸呸呸,别说!” 程飒嘿嘿笑:“行行行,不说了。” 晾完衣服,程飒又说道:“我今天没有工作唉,难得的休息日。要是天天都没有工作就好了,我就可以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说着说着,她无奈叹息:“要是真的离开了,天天过着躺在床上的日子,也很无聊呢。” 夏稚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指的是魂都,毕竟在魂都里他们可以无限躺平,什么都不做,只能睡觉。 夏稚深有体会,因为最近的几次游戏都是他在魂都待的无聊了,主动提出要开启新的游戏副本的,系统从未催促过。 “那就努力吧。”夏稚说:“或许获得了一定的成绩之后,生活会发生改变。” 《最后一关》像一个大型游戏平台,而所有的游戏副本则像一个一个小位面。因为有商城这种东西,所以夏稚更倾向于高级玩家在得到一定的探索度和积分以后,在魂都的生活有所改善。 又或者可以理解为,高级玩家的高级世界,跟他们这种小喽啰见识到的世界是不同的。 否则没有目标的情况下,玩家只会因为日复一日的游戏生活而感到麻木,待看透生死,在游戏里决定‘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久而久之,大部分玩家选择自我消散,《最后一关》又该如何运行呢? 不过这些还只是夏稚的猜测,因为他的积分还差得远呢,而且他的身份也与普通玩家不同。 游戏合作玩家,就相当于一种活人npc。 程飒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她也看得开,觉得自己距离夏稚所猜测的世界还有的努力,所以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昨天你们要去找陈家国做什么?”程飒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小声问:“我跟你们讲,昨天我打游戏来着,睡的可晚了,十二点了,外面都没声音,他好像一直没回来。” 夏稚一愣,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们应该需要住在这里吧?”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晚上必须回到公寓住,但既然这里是游戏主要场所,大家为了不触犯死亡条件,即使再晚也会回来住。 程飒就是这样,因为昨天她提过一嘴,说自己刚进入游戏的那天,被安排了一个晚上十点的工作,好在工作地点离公寓比较近,她紧赶慢赶,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回了家。 “所以说啊,我也很奇怪。”程飒说:“要么他昨晚回来了,但是在零点之后。要么他没回来。如果是没回来,下次看见他我还真想问问不回来睡有没有什么后果需要承担。” 夏稚瞧她一脸激动的表情,有点无奈:“难道你还想尝试?” “没事的话就试试嘛,反正也不亏。” 正当两人在门口闲聊之际,夏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夏稚打开手机,发现是饭店经理发来的短信。 经理表示因为齐阿姨意外死亡的这件事,饭店为了配合调查,今天暂不营业,所有的员工带薪休假一天。 短信很官方,看起来应该是群发的,但既然也发给了夏稚,可见带薪休假的范围中也包括了他。 “哇,我也放假了!”夏稚忍不住惊喜道:“你刚说完今天休息,经理就发来短信说今天可以带薪休假!” “太巧了吧!”程飒惊讶道:“那今天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聊天了,再加上那跟码字的宅男……” 话音未落,两人身后蓦地响起一道熟悉又低沉的男声。 “码字的宅男,在说我吗?” 夏稚笑容还没绽放,瞬间收了回去,和程飒同时转头,看见陆佰衍站在两人身后,一身家居服显得他的气质格外慵懒。 他手机拿着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严格来说,是看着夏稚。 “给你带了一杯豆浆,自己做的。”他把保温杯递过来,说:“不知道你家里还有没有点心,讲究吃一些,就当是早饭了。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夏稚是挺穷的,但屋子里也备了一些吃的,闻言有些感动地接过保温杯,对陆佰衍道:“谢谢你!我家里还有吃的,就不打扰你了!” 陆佰衍一定是看他挣的少,所以一直变相地接济自己吧…… 骨气什么的,在少的可怜的日薪面前都是小垃圾! 没有注意到,一旁女孩的目光在自己和男人之间乱窜,嘴角那抹荡漾的笑容,在脑补了什么暧昧情节之后,越来越深。 “陆佰衍同志,请问都联系有我的份吗?”程飒清了清嗓子,故意问道。 一直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终于侧移,陆佰衍挑眉,“当然,你想喝的话,带着杯子去我家拿吧。” 程飒做作地扭了两下:“没有给我的保温杯嘛?” 陆佰衍笑容不变,“没有。” 程飒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夏稚又不是傻子,在一旁听着越来越尴尬,最后快速对陆佰衍道:“等我喝完豆浆,一定把杯子清洗干净再还给你。” 偏偏陆佰衍还在这时候回一句:“没事,不急。” 和刚才那一句冷酷的‘没有’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陆佰衍并非色令智昏的人。 他来这边也不是完全为了给夏稚送豆浆,而是想要再次拜访407。 昨晚的二人组,如今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三人,陆佰衍敲响陈家国房门那一刻,程飒还在后面说起昨晚没听见有人回来的这件事。 “他没回来,现在肯定不会开门啦。不过我今天放假,可以一直留意外面,他只要回家,肯定路过405。” 陆佰衍继续敲门。 夏稚只觉的奇怪,因为陈家国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谨慎的、通关直奔mvp头衔而去的玩家,这种玩家应该不会是毫无计划无脑莽撞的人,虽然不确定夜不归宿算不算死亡条件,但这么明显的问题,陈家国会以身涉险吗? 夏稚错了错身子,想要透过窗户往407里面看。 手搭在窗台上的瞬间,一股黏腻的湿意沾了半只手。 低下头,瞳孔猛地一缩。 ——他摸到了一手鲜红的血! 第249章 咖啡厅的角落,两个穿着大衣、包裹全身的男人相对而坐,面前分别摆着一杯咖啡。 他们的装束在炎炎夏日里尤为奇怪,就连服务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陈哥,你也明白,这些都是机密,我私底下说给你听,完全是心疼你和侄女遭受了这么多磨难。作为朋友,我也想劝你一句,警方还在努力呢,你要看开啊。” 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在正在交谈的话题上完全分不出一点喝咖啡的心思,有同情对面之人的意思,也有对现状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对面的人,也就是陈家国,脸色则是更加凝重。 不是因为对方的话,也不是因为‘陈家国’的女儿遭了难,令他如此烦闷的原因是他的身份、他的经历以及朋友圈,能带给他的信息越来越少了。 在通关这条路上,陈家国忽然停滞不前。 ——这是不公平的。 就算需要玩家之间相互合作,有关他本人这条故事线的线索摄取途径也不该如此贫瘠。 难道就只是单纯潜伏在公寓里,通过一些鬼神灵异的方式来取得线索吗?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过,一次都没有。 印象里,‘陈家国’只成功了一次,那是他刚刚搬来公寓的第一天,用那招魂的小木雕按照规定进行召唤,当晚入睡时,他看见了女儿陈晓妍,陈晓妍一直在哭,说了很多希望父亲好好活着的漂亮话,再就是让他‘找’,却不提找什么。 感人吗?确实感人。 ‘陈家国’醒来之后恨不得自责到自杀,陪女儿一起去了。 可‘他’还记得找东西,所以一直在公寓里暗暗观察…… 这就是玩家陈家国在被投放到游戏里之前,游戏人物‘陈家国’一直在做的事情。 然后陈家国就再也没查到有关通关的新线索了。 这期间,他没闲着。 找了前同事询问更多警方那边备案的细节,探听其他已知受害者家人的消息,在公寓里四处走访,虽然基本都是碰壁,但好在发现了两个同为玩家的队友。 虽然他看起来是防备所有人,但陈家国承认,他真正想提防的只有陆佰衍自己。 这个男人很厉害,是那种在游戏中对视一眼,身体的警报就会持续响起的存在。 陈家国想要第一个通关副本,就一定要保证自己的进度比陆佰衍快。 第284章 可这个男人频频来挑衅,身边还跟着一个傻乎乎的漂亮工具人,几乎对他的话唯命是从,陈家国倒不是很想挑拨离间,但最近几次得到线索都来自于夏稚,而陆佰衍明显就像渔翁得利的中间人,这让陈家国感到一阵不爽。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线索,而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反复调查,用命去赌,每一次惊心动魄的结果只有两个字——没用! 陈家国不甘心,他再一次找到还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打感情牌,希望他能透露更多消息。 可朋友或许是因为不想一言之失丢掉工作,所以很坚持地不再透露更多新消息。 事到如今,依旧一无所获。 “陈哥,我晚上还要值班,就不多留了。”说着,稍稍年轻一些的男人把一张纸币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起身:“这顿我请,你别跟我争。” 说完,不顾陈家国的挽留,转身离开。 陈家国气急了,如果不是因为在公共场所,他可能气的把咖啡扔出去。 再看一眼对方留下的纸币,他冷笑一声,现在谁还用纸币…… 等一下,谁还用纸币呢? 陈家国猛地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币,手指捏上去,微微一错开,就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纸条,刚才在桌子上的时候,完完整整地被纸币覆盖,完全看不到。 陈家国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把纸币和纸条一起揣进口袋里,然后去前台扫码结了帐。 出来之后,他拿出纸条,发现上面是一个地址,外加一句话,都是打印出来的。 【xx小区4栋404。该受害者父母来到这座城市定居,你可以去拜访一下。】 这是一片比较老旧的小区,但是房价在一些三四线城市却能买一个商品房了。虽然纸条上没有提到受害者是谁,但可以看出这位受害者的父母因为某种原因,或是想要调查,又或是对女儿的思念,决定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 这个地址对于止步不前的陈家国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当下已是下午六点多,陈家国太兴奋了,也不管吃没吃晚饭,或是贸然赶去会不会影响到人家休息,直接打了个车就去了。 打车到这片老旧小区的时候,还没到晚上七点。 陈家国也不想浪费太长时间,他准备速战速决,尽量在晚上九点之前回到公寓。 ——是的,他也不想在外过夜。 敲响404的门,没过一会,一个老妇人打开门,她微微佝偻着腰,抬头看清陈家国的长相,有些疑惑地愣住:“请问你找谁?” 家里有人。陈家国放松了不少,对老妇人道:“你是刚搬来不久,是吗?” 老妇人面露警惕之色,又问一遍:“你找谁?” 这时,屋子里又走出一个老爷子,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但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妇人好一点,他腿脚利索,走到门口,把老妇人带到自己身后,对陈家国道:“你要干什么?” 陈家国当然无意结仇,他还想跟这对夫妻好好谈谈呢,连忙道:“我是来跟你们谈点事的,是有关你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老爷子突然暴起,破口大骂:“滚!你个腌臜东西,滚!” 他伸手推了陈家国一下,很是用力,陈家国被推的趔趄着后退,撞到了墙上,深色大衣蹭白了一片。 陈家国也没想到这老头力气这么大,好不容易站稳,忍不住加大了声音,故作哀怨道:“我也是其他受害者的家属!” 话落,面前正欲关上的门突然停在一半。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门又一次打开。 老夫妻站在门内,虽然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陈家国看,但好在没有刚才那种仿佛看见了恶鬼的反应了。 “进来吧。”老爷子哑声道,待陈家国进来之后,他关上门,转身盯着的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问:“你想要谈什么?” 而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背对着这个方向,无声地抹眼泪。 这一幕还是很触动人心的,陈家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率先说了一声抱歉。 “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你们的女儿是谁,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你们在得知女儿出事之前,有没有跟她交流过,她联系你们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爷子停在他面前,反问:“你不知道我女儿是谁?那怎么知道我们搬来这里的。” “托一个朋友问到的。”陈家国顿了顿,开始卖惨:“实不相瞒,我的女儿至今生死未卜,连个尸体都没有,所以我很急,也算病急乱投医了……” 闻言,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同样作为父亲,他似乎很能理解陈家国的想法。 他坐到沙发的另外一侧,却没有招呼陈家国一起坐,直接说道:“你觉得她还活着?别痴心妄想了,不可能。” 陈家国脸色一僵。 陈晓妍当然已经死了,这是‘陈家国’早就确定的事,但这老头直白地讲出来,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也有可能是被卖了。”老爷子顿了顿,又自我否定地哼笑一声:“不可能,不可能是被卖了,一定是死了。” 陈家国没忍住:“虽然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我希望你说话能客气一点。” “你自己早就知道了,还不愿认清现实。”老爷子说:“不过,你运气好的话,余生也不会孤身一人就是了。” 陈家国皱起眉头,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什么意思?” “去找找吧。”老爷子站起来,笑容僵硬而怪异,“或许你能在某个山沟沟里,找到你的外孙呢。” - 沾了一手的血,鲜红的色彩在阳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光,夏稚瞳孔紧缩,无法控制地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落下,就是一旁程飒更加尖锐的尖叫声,紧接着,程飒转过身,扶着栏杆,脸色苍白,浑身发软。 “不行了,我有点晕……”她有点晕血,但还没到立刻晕过去的程度。 这不是她的身体反应,而是‘程飒’的身体反应。 陆佰衍面色沉重,他立刻上前一步,拉住夏稚的手擦干净,然后转身,用尽全力踹开了407 的门。 屋内的光景在大门敞开、光芒破入时展现在众人眼前。 屋子里的血喷洒四溅,墙壁、家具、窗口、地板……到处都是血,有的已经干涸,凝固成更深的颜色,有的还在顺着不平整的地板流淌。 窗户上没有血,可是窗台上全都是血,顺着缝隙流到外面去…… 门打开的时候,刺鼻的血腥味占据整个鼻腔。 程飒没有走进去,光是在门外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夏稚也差点没忍住,但他不想让陆佰衍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于是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面走,血几乎溅得到处都是,连天花板上都有。 到底是什么出血量才能达成这样的惨状? 夏稚伸手,下意识拉住陆佰衍的衣角。 陆佰衍的步伐慢了不少。 两人一路来到卫生间门口。 公寓是手木仓形状的,每一间都是,像一个大写的‘l’,大门占据一侧,卫生间在另外一侧尽头。 门缝里有大股的鲜血涌出来。 仿佛里面有一座血液喷泉。 后面,程飒的声音小声传来:“你们加油,有什么事喊我啊,我努努力再进去……” 夏稚深吸一口气,又听前面陆佰衍低声说:“我把门打开了。” 夏稚:“嗯。” 陆佰衍打开了门。 而后,夏稚便感觉到,男人的身体一僵。 他错开身子,目光越过陆佰衍超卫生间里面看去—— 一具尸体被吊在屋顶,四肢以最大的程度用绳子勒住敞开,身前的皮肤外翻,里面的内脏很少,几乎是空空的,只有骨头支撑着,血腥等级是恐怖片都要打码的程度。 夏稚捂住嘴巴,甚至不敢呼吸,他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想要逃避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一步也动不了。 他越是不想看,却越能看到更多细节。 血肉模糊的身体内,明明内脏大多都被清空了,可偏偏有一处留存着,且异常肿大。 夏稚盯着那处,心惊胆战地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逃离! ——那里是子宫,里面还蜷缩着一个刚刚成型的婴儿! 第250章 这具尸体不是陈家国。 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即使她的头发剃光,面容浮肿,青紫交加,看不清真实样貌,但是身体上的一些特征确实证明了对方的性别。 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惨死在陈家国的公寓里?陈家国又到哪里去了? 种种疑问如同阴云密布,笼罩在见过这一幕的两人心中。 夏稚跑出去之后就开始干呕,一旁程飒见状,即使没看到里面的场景,也跟着呕起来,一边呕还一边含糊道:“不行,我不能看你……怎么还传染啊,呕——” 两人都没吃早饭,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反胃的感觉更是难受的紧,等到最后,胃里连带着喉管都火辣辣的疼。 陆佰衍走出来,扶着近乎虚脱的夏稚,对一旁稍稍缓过来的程飒道:“麻烦你去我那拿两瓶水过来,谢谢。” 说着,把钥匙递了过去。 程飒摆摆手:“两瓶水而已,我又不是没有。”转身回了405,不到半分钟拿了三瓶水回来。 陆佰衍拧开一瓶,喂到夏稚嘴边,夏稚喝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暴怒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满脸憔悴的陈家国从走廊尽头的大步走来,气势汹汹,怒目而视。 “你们闯进我家干什么?!你们疯了吗?为了赢不择手段?!”隔着远远的距离,陈家国只看到了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堵在自家门口,大门还敞开,这一幕对于防备着所有玩家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快步走近,却见程飒和夏稚脸色苍白,程飒还好一点,夏稚根本连站都站不住,一手撑着栏杆,另外半边身子被陆佰衍抱在怀里。而此时,浓重的血腥味突然钻进鼻子,陈家国没说话,转身超屋子里一看,瞬间瞳孔地震。 “这、这!” “这就是我们闯进去的原因。”陆佰衍在一旁语气凉薄道:“本来想再找你聊聊,结果摸到一手血,以为你出事了才硬闯,结果……”顿了顿,陆佰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目光狡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或许那个女人,你会认识。” 陈家国还在消化当下的情况,光是站在门口往屋子里看就已经足够吓人了,此时又说有什么女人…… 第285章 他缓缓后退一步,反问一句:“什么女人?” “这应该问你吧。”程飒接话道:“你屋里有个女人,你还问我们是什么女人?” 陈家国急切道:“我屋里就没有女人!一直都是我自己!” “那她是哪来的?凭空出现啊?”说完,程飒嘴巴一闭。 好像……有可能? 陈家国瞪了他们一眼,抬脚踏入一室仿佛被鲜血浸透的公寓,顺着血流的最多的地方走去。 陈家国的身影消失在屋子的拐角,没过几秒,一声短促的尖叫响起。 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虽然看起来很慌乱,但他的脸色沉重,显然不是被吓到之后慌乱失神那么简单。 他一定想到了什么,陆佰衍微微眯起眼,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陈警官,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好,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比起关系有些差却不会产生任何安全问题的我们,一个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的东西……” 后面的话他故意按下不表,就是让陈家国自己去思考。 陈家国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之前交涉失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陆佰衍逼得太紧,让陈家国失了面子。 掌握的线索太少,又被逼急了丢面子,陈家国会发火也算合理。 陈家国微微闭上眼。 过了一会,他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我联系房东,收拾一下房子。” 这句话语气平静,甚至有了几分妥协的意思。 陆佰衍微微一笑:“在那之前,不知道陈警官有没有兴趣跟我再进去看看?” 陈家国头也不抬地说:“不用看了,我知道她是谁。” 陆佰衍:“是谁?” 发完短信,陈家国缓缓抬起头,直视陆佰衍,一字一顿。 “陈晓妍。” 十分钟后,清洁队来到这里。 一行四个人,好像早已做惯了这样的工作,即使看到满屋子的血也面不改色。 夏稚的房门开着,他在里面休息,程飒照顾他,只留陈家国和陆佰衍站在门口,无声望着这一幕。 “跟房东联系完之后,他就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让人来过来清理了吗?”陆佰衍问陈家国。 陈家国没说话,直接把跟房东的聊天界面调出来,递给陆佰衍看。 【陈家国】:房东,我公寓出了怪事,莫名冒出一个尸体,满屋子都是血。 【房东】:知道了。 【房东】:已经联系清洁队过去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到。 这就是从陈家国发现屋内惨状后,跟房东第一时间交流的结果。 房东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做足了准备。 而所谓的清洁队,更是对这样的惨案视若无睹。 “他们开始收拾了吗?”程飒挤到门口张望:“竟然面不改色的,真牛。” “太淡定了,反而有些不正常。”陆佰衍说:“再等等看。” 清洁队收拾的速度很快,陆佰衍没有算时间,但感觉十多分钟,他们就结束了工作,拎着工具离开,全程目视前方,表情冷漠,如同机器人一般。 他们走后,陆佰衍让程飒留在房间照顾夏稚,他和陈家国去了一趟407。 ——短短的十多分钟,屋子里变得干干净净,各个死角都被清理干净,看不见一点血渍。 满屋子鲜血的场面仿佛只是他们四个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错觉。 陆佰衍和陈家国第一时间来到卫生间,里面也是干净的,虽然不似重新装修那样完全变了个样子,但是血污之类的全部被清理干净。 尸体也不见了。 陆佰衍忽的皱起眉头。 “刚才他们搬尸体出去了吗?” 那么大个尸体,如果要搬的话,至少要两个人才能抬走。 可是刚才那四个人走到潇洒利落,只带了几包工具,根本没有抬走尸体。 既然如此,尸体去哪了? 陈家国的脸色很难看,对陆佰衍道:“如果我昨晚回来了,死的人会不会是我?” 骤然听到这句话好似一个寻求答案的疑问,但陆佰衍知道,陈家国的意思是,如果昨天晚上他回来了,死的人就一定是他。 陆佰衍:“所以你知道会发生这些,故意不回来躲过去了?”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顿了顿,陈家国转身往外走:“去夏稚那里说。” 回到406,他们把刚才看到的简单说给程飒和夏稚听。 得知尸体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别说一直靠在床上浑身发软的夏稚,饶是大大咧咧的程飒,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太吓人了吧,这房子住不得了!” 话落,就被陈家国斜睨一眼。 严格来说,那还是陈家国的公寓。 对于程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玩家,陈家国没心情怀疑,一是因为灵异邪祟已经找上了他,二是对方看起来跟夏稚一样,不聪明,没必要交恶。 比起赢,保命更重要,事到如今,他倒是愿意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全部分享出来,但在此之前,他也要看到陆佰衍的诚意。 陆佰衍确实聪明,但道德底线还是高的,即使精明狡猾,也不会突破下限。 也算是一次豪赌吧,陈家国不再理会坐在床边的夏稚和程飒,看向陆佰衍,说道:“你之前说我会遇到危险,指的是这件事吗?” 陆佰衍笑了笑,说:“你似乎认为我是‘领头人’,但我想说的是,在这里,我们都是平等的。”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陈家国不耐烦地摆手:“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这个问题,还是让夏稚回答你吧。”陆佰衍轻轻松松地把问题抛给了夏稚。 夏稚并不在乎谁去解释这件事,但陆佰衍的态度明显是在警告陈家国,夏稚和程飒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欺负的。 这算是为了达到震慑的作用,毕竟陆佰衍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夏稚身边,毕竟陈家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之后再做出什么出卖玩家队友的事,到时候再防备就来不及了。 对此,夏稚也很理解,和程飒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那天去找徐老太的事。 “徐老太?养狗的徐老太?”陈家国皱眉:“她住在102?” “对。”程飒说:“不是我特意阻拦你啊,但我劝你没事别去她面前刷存在感,我因为之前坚持过一段时间,所以每次见到徐奶奶才能得到一个好脸色,多问点什么也不会惹得厌烦。你要是想问出点什么线索,我建议你客气一点……” 陈家国:“我知道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程飒:“都是经验!大家已经在‘这里’了,你还跟我摆什么年纪的谱啊!” 被《最后一关》选中后,年纪就不再增长,长相也不会发生改变,看着年纪大的,说不定才玩过几局游戏,看着年纪小的,或许是真的身经百战! 陈家国被怼的哑口无言,看起来心情很差,也不看程飒,再次问陆佰衍:“然后呢,那个顺序明明是401,然后才是407,这才一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言下之意,便是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要么徐老太骗人,要么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导致灵异邪祟找上他的时间提前了。 第251章 既然提到的顺序问题,未能及时进行线索分享的四人不得不再次推测起徐老太在那一天说过的话。 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徐老太一定知道很多,程飒甚至倾向于她什么都知道,包括在公寓里发生过的所有灵异事件,否则不会冒出来一串令人胆寒的房间号顺序。 以前发生过什么,让徐老太可以确定房间号顺序,并且在程飒和夏稚对她释放善意后,进行挽救。 她是一个重要npc,而且就目前来看,她的存在是对玩家有利的。 第二点,就是有关房间号顺序。 虽然徐老太只提到了401的后面是407,但这里面还有一个已经确定的房间号,那就是401的前面是406。 如果有证据证明未被提到的402、403、404都在407之后,那样的话还能确定405在406之前。 也就是说,第一种顺序猜测为先是程飒的405,再是夏稚的406,然后是小女孩居住的401,最后是陈家国的407。 当然,只有405不太准确,因为程飒没有真正经历过,她只是拥有这段记忆,且时间上距离夏稚被盯上的那一晚也有些长,如果被灵异邪祟找上的时间是固定的,那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应该还能加进去一个门牌号。 以此延伸出第二种顺序猜测:405、未知门牌号、406、401、407…… 未知门牌号只能在402、403和404之间选择,但因为陆佰衍是四人中最晚入住公寓的,他可以算是游戏开局的第一天入住公寓,所以即使是402,他也不会知道。 既然如此,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浮现。 四层七间房,有四间都是玩家,概率如此之大,那是不是说明其他三间屋子里住的也是玩家? 403和404的人至今未露面,401的小女孩实则是跟父亲一起生活。 或许,他们可以将目光放在401上…… “我是不想太想去的。”程飒第一个怂了:“昨天小女孩在我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吓都吓死了,短时间内我大概会绕着她走。” 夏稚也不太想去,但他又怕以此错过了什么剧情,耽误探索度。 系统早就说过了,让他不要逞能,只要锻炼得胆子大一些,跟在高能玩家屁股后面走,探索度自然而然就增加了。 他看向陆佰衍,认真地说:“你去我就去。” 陆佰衍眸光微闪,嘴边的笑容几乎下意识地勾起,他伸出手,试探的、缓缓搭在夏稚的手背上,本想握住,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只安抚似的拍了拍,便收回。 “我会去的。”说完,他看向陈家国:“陈警官呢?去吗?” “去。”陈家国也要去的,他不可能放着明摆的线索不去探寻,全部让给陆佰衍。 三人都决定要去,自然是时间不等人。 尤其是今天几个人都是空闲的,不用工作,能解决的最好在这一天内完成。 陈家国留了个心眼,表示自己要回来之后再说房间里的尸体那件事。 第286章 他用‘陈晓妍’三个字给所有人的心里打上一个问号,却不着急解释。 程飒打心里看不上他这种小心眼的行为。 陆佰衍说话就更直,直接问:“你不说的话,不怕没命回来?” 气的陈家国恨不得站起来跟他打一架。 陆佰衍越是刺激他,他就越不说。 后来还是夏稚出来当和事佬,面对陆佰衍和程飒这两个时不时就刺激自己一句两句的人,陈家国倒是愿意卖夏稚一个面子。 “我昨天找到我以前的警察朋友,拿到一个少女失踪案受害者的父母地址,就去拜访了一下。那对夫妻年纪挺大的,感觉受害者也不会是特别年轻的女生……总之,我去询问了一番之后得知,他们的女儿在失踪期间联系过他们,一直说这边有工作,不能回去,后来突然改了口,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一次联系他们,就是少女失踪案结案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的女儿哭诉自己过的很苦,还说马上就能回家了,而且要带回去一个孩子。” “带回去一个孩子?”程飒抓住重点。 “嗯,所以我怀疑,当初被囚禁的受害者们应该被胁迫进行了一些情丨色丨交易,也因此怀孕甚至生子……那对老夫妻知道我的身份后,还阴阳怪气地说,我的亲外孙可能在什么地方流浪。” 也就是说,陈晓妍可能也被迫生过孩子。 这句话对于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来说简直是沉重一击,仔细想想,便是拆骨挖心之痛。 陈家国表现得太淡定了,仿佛他已经脱离了‘为了寻找女儿不惜相信歪门左道的疯狂父亲’的身份,变回一个普通的玩家。 这好像不太符合角色扮演型游戏的玩法吧。 “那你怎么知道那具凭空消失的尸体是陈晓妍?”程飒问。 “我的女儿我难道认不出吗?”陈家国说:“她早就死了,我在梦里见过她一次,她让我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没听清,梦就醒了。我只见过她一次,然后招魂再也没成功过。”陈家国强调一句:“那一次,还是‘我’之前见过的。” 跟程飒的经历一样,都是入住公寓后,玩家投放前发生的事。 想到那具女尸的惨状,夏稚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握住了手。 他转头看去,却见陆佰衍对他悄悄摇了一下头。 另外一边,陈家国还在述说昨晚的事。 “那对老夫妻也是有病,阴阳怪气地跟我说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报警了,说我私闯民宅。我为什么没回来?因为被关在警局一晚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家国的语气不是特别好,或许看到了早上他公寓里发生的惨状,对老夫妻报警的这一迷惑行为已经不生气了,毕竟也算因祸得福。不过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老夫妻把他招呼进屋,说了那么久的话,最后还是选择偷偷报警。 没有谈及赔偿,只让警方关了他一晚上…… “他们是在救我?”陈家国后知后觉,有些不敢相信:“可他们懂什么呢?他们只是因为太过思念死去的女儿,所以选择在女儿最后生活过的城市定居。” “这只是从你的角度看到的故事。”陆佰衍说:“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再拜访这对老夫妻一次。” 从早上到十点,将近一上午的时间,四名玩家沟通过之后,又一次决定分头行动。 程飒和夏稚去找徐老太,陈家国和陆佰衍去401。 陆佰衍的意思是,今天对401,不管有没有人,他们都要进去。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人开门,他们就要硬闯。 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陆佰衍才让夏稚和程飒一起去找徐老太,至少徐老太那里是安全的。 “比起他们,我还是更信任你。”分开之际,陆佰衍拥着夏稚,悄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夏稚呼出一口气,抿唇浅笑着点点头。 程飒拉着夏稚先去了一趟便利店,自掏腰包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盒草莓之后,让夏稚拎在手里,两人走回小巷,目的地是102。 牛奶和水果当然是要给徐老太的,程飒觉得,既然要诚心问出些什么,一些场面活儿当然也要做全面。 “买牛奶和水果的钱我和你平分。”夏稚说:“不能让你自己拿钱的。” 程飒不是很在意:“算了算了,我钱多着呢,这个工作见不得人,但是报酬很高,一次能拿几千块钱呢。” 或许是为拿钱消灾驱邪吧。 每天勉强入账一百块钱的夏稚不好意思地说:“我挣得虽然少,但是买东西的钱本来也不多,还是均摊吧。” 程飒:“快要交租金了,等这周租金交完,你再给我吧!” 夏稚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走到老式公寓楼下,两人不用上楼,直接来到102敲门。 徐老太貌似不在家。 如同上次一样,两人敲了半天门,程飒还喊了几声‘徐奶奶’,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 窗帘没有拉起,夏稚探头往里面看,熟悉的家具摆设,就是没有人在。 “可能又出去遛元宝了吧。”程飒嘀咕一句:“她平时去哪遛狗啊?我们出去找找?” “不知道,上次看她是从巷子外面回来的……” 夏稚向后退了几步,站在老式公寓楼下四处张望。 忽的,一道影子出现在三楼,在夏稚转头的时候,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他猛的回过头,定神看去,只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孩站在三楼的栏杆后面,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夏稚一开始以为她在看自己,结果他怎么动,对方的头都没转过。 “程飒,你认识她吗?” 夏稚拉过程飒,小声问道。 程飒抬头,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女生,皱眉想了一会,说:“没见过啊……她的位置在303和304之间,也不知道住的几号公寓。” 如果知道门牌号的话,还能在相亲相爱二十八家人的群里找出对应的租客。 楼下两个活生生的人在那窃窃私语,楼上那道瘦弱的身影一动未动,她直勾勾的盯着下方,好似陷入了沉思一般。 此时,程飒还在跟夏稚商量要不要跟对方搭话。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程飒说:“我跟梓琳就是这么认识的。” 靠女孩子之间的热情来联络感情! 话音刚落,余光中三楼的少女动了一下。 夏稚和程飒分去注意力,下一秒,一个白花花的身体从三楼坠下,在他们的脚边,绽放一朵巨大的、血色的花。 第252章 浑身丨赤丨裸的少女就这样躺在血泊中,肤色青白,一动不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夏稚和程飒这两个胆子都不大的人僵在原地,四只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不曾回神。 正当他们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本该死去的少女突然动了一下。 程飒没忍住,尖叫一声,迅速拉着夏稚后退。 而夏稚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还没死,想要去扶一下,被大力的程飒拽了个趔趄,踉跄着后退几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少女四肢扭曲地站起来,她的额头瘪了一块,整体面貌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她仿佛没有看到一旁瑟瑟发抖的两个人一样,腿骨折了,就一瘸一拐地往楼梯处走,拖出一地的血。 夏稚和程飒大气不敢喘一声,眼睁睁看着动作怪异的少女上了楼,过了大概五分钟,三楼的走廊里再次出现她的身影。 她没穿衣服,依旧走到她跳楼的位置,停住,转身,面朝达到腰部的栏杆。 然后翻过去,跳下。 原本溅满鲜血的地方再次炸开一圈血花。 这次,少女的胳膊也断了,扭曲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她爬起来,半张脸都凹了进去,眼珠掉出来一半,红白色的脑浆也顺着脸颊流下。 走楼梯,十分钟后,再次出现,走到303和304中间的位置,停下,转身,再次翻过栏杆,坠落。 …… 夏稚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紧紧抱住夏稚胳膊的程飒也有这种感觉。 此时两人算是互相搀扶,才能在见到如此诡异的事件后没有瘫倒在地,但是他们不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是轻的。 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已经把自己摔成肉糜的‘少女’发现他们的存在。 坠楼少女不停重复爬起来、上楼、跳楼的行动,如同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她的眼睛已经掉出来一只,在血泊中被压碎,粘稠恶心,无人敢多看。 然而就在第九次的时候,依旧站定企图跳楼的‘少女’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高大男人,他的眼睛、鼻子和眉毛像被一张与肤色相同的面皮遮盖,嘴巴的未知被一条咧开到后脑勺的缺口替代。 他穿的很普通,没有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很光滑,像是蜡做的。 他走到已经没有了人形的少女身后,一把抓住那被血肉糊成一团的长发,一张嘴,竟是口吐人言。 “你还没有生下孩子,怎么能死呢?只有你生下来的孩子才最符合杨女士需要的‘娃娃’,乖一点,不生下来孩子,你就是断手断脚,也不能死!” …… 一句沙哑的、透出一丝阴狠的话,宛如冰锥一样,狠狠地扎进夏稚和程飒的心里。 一直无声的少女被拖进了屋子里,而后再无生息。 夏稚和程飒望着这一幕良久,忽的,夏稚站直了身体,对程飒道:“你留在这里,我上去。” 程飒一愣,第一反应是:“你疯了!这些都不是真的……” 少女坠楼这么多次,明显已经死透了,可是每一次她都能站起来,爬回楼上接着跳楼,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而且那个没有脸的男人,看起来像个真真正正的鬼! 程飒更倾向于他们看到的这一切,是一种提示……或者说是线索!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夏稚感觉有一股火冲上头顶,使他失去了理智:“我看见他们进304了……恶心,真的很恶心!” 说完,夏稚直接往楼上跑。 程飒不敢大声叫,只‘哎’了两声,见夏稚不停,没得办法,一咬牙也跟了上去,顺路还从楼梯口拿了一个拖把。 “没有鼻子没有眼的狗东西,看我给你捅四个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许是一股怒火顶在脑门上的缘故,即使知道即将面对的东西不是人,两人也没有一丝犹豫。 第287章 刚才被不停跳楼的血腥场面吓到的恐惧感已经完全被怒火操控,夏稚来到304门口,砰砰的开始砸门,后面跟上来程飒举起拖把,跑过来道:“你去那边点,它一开门我就怼上去!” 没想到,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有些失真的‘谁啊’,304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身形纤瘦的男生站在门内,表情淡然地看向门外的人,然而还不等他再开口,一个没收住的拖把头就怼了上来,男生惊慌一躲,虽然躲过了腥臭的拖把头洗脸,但却踢翻了一旁的椅子,腰也磕在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门外的两人看清屋里的状况,瞬间愣住了。 “小美?!”程飒惊了,立刻把拖把扔到一边,跨进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不对,怎么是你啊!” 名叫曲美的男生一边扶着腰,一边呲牙咧嘴地看着程飒,表情也是有些不可置信:“怎么是我?因为我住在这里啊!你不知道吗?” 同在相亲相爱二十八家人的群里,程飒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刚才看见进来的人不是你啊……”程飒懵了,求助的眼神落到夏稚身上。 夏稚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猜想。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撑着栏杆往下看——本该被血肉浸透的石砖地上,干干净净,亦如他们刚刚下楼时看到的那般。 没有血,没有跳楼的少女,没有失去五官的男人…… 仿佛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 身后程飒还在努力向曲美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举着拖把冲上来,又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怼上来。 “你要相信我,我是看到鬼了。” 曲美愣了一下,随后翻了个白眼,“我该夸你胆子大吗?看见鬼了还敢硬碰硬?” 程飒:“你相信我啊,楼下全是血,不信你去看……” 话音未落,夏稚的声音打断了她:“没有血了。” 程飒愣住:“什么?” 随后,她看见夏稚表情凝重,声音也透出些许沙哑。 “没有血,是干净的。” 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程飒,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程飒说不出话来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曲美站直了身体。 他那冷清的眼眸微微流转,在夏稚和程飒只见徘徊,最终无声叹息,算是原谅了他们的鲁莽。 “算了,没事的话你们就走吧,我还要看书呢。”他扶起椅子,又说道:“公寓里经常发生怪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程飒:“……”她哑口无言。 夏稚望着曲美,沉吟片刻,问道:“你呢?遇到过什么怪事吗?” 曲美直直地看向夏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夏稚浅浅一笑:“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而且我经历过太多次,实在是慌不择路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他说话很客气,再加上人长得漂亮,笑起来莫名多了一丝亲切感,再加上夏稚和程飒匆匆赶来是怕出事,曲美没理由对他恶语相向。 默默良久,曲美侧了侧身子,表情陷进阴影中。 他说:“我没遇到过怪事。我经历的,一直都是可能会发生的事。” 说完,304的门从里面被关上。 夏稚和程飒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曲美的话在耳边回荡,总觉得他想要提醒什么,但话中的含义太过深奥,以至于一时间猜不透。 “可能会发生的事,是不是证明……他没遇到灵异事件?” 下楼的时候,程飒试探性地猜测道:“‘可能会发生的事’对应的应该就是日常生活中会出现的事,比如说,一会我可能在下楼的时候摔一跤,但这是正常的,而并非灵异事件。” 夏稚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曲美没遇到过灵异事件,那介绍中说他的内丨衣总是丢失…… 难道公寓里真的住了个变丨态?不是鬼的那种变丨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见夏稚眉头微微蹙起,程飒也想到了游戏的背景介绍,小声道:“有的时候,那些介绍指的未必是一件事,懂吧?” 夏稚:“什么意思?” 程飒:“就是,可能是两件事,一件小事,一件大事,它凑到一起讲,就显得很复杂麻烦一样,其实并不需要费脑筋。” 夏稚若有所思地点头。 会到一楼,确定地上没有一点血之后,程飒再次敲响102的门。 这次,徐老太很快就开门了,元宝趴在门口,凑过来闻一闻他们两人的气味,然后转个身,慢悠悠地往床底走,最后小腿一趴。 “你们怎么又来了?”徐老太眯了眯眼,看见他们手里拎的东西,说:“送礼也没用,我不吃这套。” 程飒连忙赔笑,嘴甜道:“徐奶奶,您就帮帮我们吧!这两天我们俩心惊胆战的,都快吓死了。” 徐老太哼了一声,“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前头还说不吃这套,现在就变卦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程飒主打一个撒娇统治世界,黏糊糊地凑上去,抱住徐老太的胳膊轻轻晃:“求您啦,求您啦,您看我多有意思啊,我要是真出事了,您可就再也看不见我这么有趣的小丫头了!” 不曾想,徐老太的脸色缓和不少,被程飒哄的,嘴角的笑容都真切了些。 “就你会耍嘴。行了,都进来吧。” 学不会撒娇的夏稚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在心里暗暗给程飒竖了个大拇指。 第253章 比起牛奶和水果,程飒那张仿佛吃了蜜的嘴巴更得徐老太欢心。 夏稚最后一个进门,把手中的礼物放下后,转身关上门。 目光掠过窗户,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徐老太的屋子里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道,不刺鼻难闻,反而提神醒脑。 屋内的摆设几乎跟其他房间是一样的,固定家具基本没什么变化,杂物摆放的位置也如同那天晚上他在这里帮忙打毛线时一样。想到刚才在304门外,夏稚看到曲美家里的基础摆设也差不多,不由得疑惑起来,既然陆佰衍都能把放柜子的地方改成一个小型厨房,那床铺和窗前小桌的位置为什么不让改动? 虽说这小破地方实在没有大动干戈的余地,但仔细想一想,还是很奇怪。 徐老太招呼夏稚和程飒坐下,对于两人想要询问的事情,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 就像那种比较灵活的游戏npc,一肚子话可以说,但还是要走走人设,按照心情好坏来决定是否告知玩家一些重要信息。 看如今徐老太的架势,夏稚有种她将一吐为快,告诉他们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徐老太在他们坐定后,混浊的双眼透不出一丝光,像审讯一样扫了几眼无比紧张的二人,缓缓开口。 “我们公寓里有个警察,所以你们也应该知道少女失踪案吧?” 夏稚心里一沉:果然,整个游戏背景都是围绕少女失踪案展开。 “当初这里确实被租下来用来做一些肮脏违法的交易,只不过通报没有说明的是,被租下来的只有第三层和第四层。” 徐老太眼睛眯起,眼神似乎通过回忆,看向时间的尽头。 这栋老公寓在这里的年头太久了,久到徐老太退休之后住在这里,直到变故丛生,公寓被封禁了许久,她也惦记着,想要再次回来租住。 这里有她和已故丈夫的回忆,也有很多她不想改变的执念,纵使时代进步得再快,也不敌这栋老公寓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二十多年了,在我的印象里,一楼一直是这般,四个房间,轮着住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在外打工的一家三口……总之,房子好坏,只有住的人才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突然歪了话题,徐老太怀念起过去,甚至为这怪事频发的老式公寓正名。 一阵寂静过后,徐老太继续道:“二层呢,是一个做肉肠的厂子,也是被大老板租了十几年,最后生意不太好,大老板就不再续租,房东挂了广告出去,也没人再来租房子,所以一直空着。后来租下三层和四层的那伙人表示愿意继续租,只是要改成单人的公寓,房东就同意了。” 夏稚竖起耳朵,发觉重要的故事线要出现了。 “他们不住二层,我也就一直没发现他们做的肮脏勾当。”徐老太表情骤然变得冷漠起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多少可怜的孩子在这里遭受虐待。我也试图报警、与房东联系,可结果却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他们觉得我疯了,是我在说疯话。” 那么明显的违法行为,怎么可能是她看错了? 可是人人都说是她的问题,她说的是疯话,不可信。 徐老太十分不解,只能在求助的同时,努力帮助更多无辜的女孩逃出去。 …… 一段感人的故事,在夏稚听来却充满了疑点。 她一直生活在这里,经历过少女失踪案,甚至帮助过部分受害者……那犯罪组织仅凭警方和房东不理会徐老太的举报,就任由她安然无恙地在这里生活? 这段故事中,徐老太举报了不止一次,向房东举报、向警察举报,可无一例外,无人受理。 不合理。 从头到尾都非常不合理。 可仅仅是通过那些疑点来看当下,徐老太似乎并没有撒谎的理由。 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那些灵异邪祟貌似也不找她,她在这里安度晚年,还养了一只狗,日子过得也算顺风顺水。 最主要的是,在玩家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也可以选择性救助。 即使这段回忆满是漏洞,前言不搭后语,夏稚还是默默记下了许多细节。 一旁的程飒似乎有不通看法。 “那您……”程飒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有人被您救出去吗?” “当然有了。”徐老太回答得很快:“我救出去很多女孩,我让她们跑远一点,越远越好,不要回头,永远都别被抓回来。” 提到这里,徐老太好似很骄傲,她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发自内心的、弯起眉眼的笑,令夏稚心中莫名生出酸楚。 “您真厉害。”程飒的心情大约是和夏稚一样的,红着眼睛道:“谢谢您。” 徐老太顿了顿,逐渐收敛了笑意,目光略过夏稚,最终落在程飒身上。 “可惜,救不了你了。”徐老太说:“它们有太多怨气,怨气越多,就越不想走。” 程飒愣了一下:“我?我不是刚……” 她想说,还有几个门牌号没有被轮到呢,那大头小身的小怪物暂时不会来找自己,然而话音未落,她便想到了什么,顿时僵住。 “你啊,助纣为虐。”徐老太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程飒的小腿,道:“你得还点东西。” 第288章 程飒瞬间慌了:“我、我……” 夏稚起初并没有理解,但随着徐老太的一句‘助纣为虐’,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悄然诞生—— 程飒的工作,或许在加速她的死亡。 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化妆师,但是化妆的对象却不是活人,而且化妆的目的,也算变相地支持这种配冥婚的封建迷信行为。 所谓的怨气,指的不是公寓内的这些东西,而是她给死人化妆的次数太多了。 那些东西会找过来吗? 还是说,这栋公寓里的‘东西’会根据人身上积攒的怨气而有所行动? 夏稚已经搞不清楚了,程飒的状态更是差到极点。 “我、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吗?”程飒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快了。”徐老太只随意看了一眼,仿佛在空气中看懂了什么似的,说:“你今天没有上班去。” “对,我今天没工作。”程飒吸了吸鼻子。 徐老太:“好哇,这样好哇,还能缓几天。” 程飒顿了顿,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愁眉苦脸地看向夏稚,好似在说:有什么要问的你问吧,我现在已经痛苦到呼吸困难了。 夏稚安抚般拍了拍程飒的手背,收回后,抬眼看向徐老太。 “徐奶奶,那晚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徐老太冲他笑了一声。 “你觉得是什么?” 夏稚想了想,“是小孩子。” 徐老太噎住,似乎没料到夏稚猜的这么准,停顿几秒后,说:“猜得挺准,那你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吗?” 夏稚深吸一口气。 如果说,今天没看到幻象之前,他还无法把身边发生的一切连接起来,可是那段无比真实的幻象,以及无脸男说的话,让夏稚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答案。 “这里的女孩子们被胁迫生下孩子,这些孩子有的被卖了,有的则是……”夏稚说不出‘养小鬼’这三个字,“我对那些东西并不了解,也无意去了解,但这种行为,对于那个犯罪组织来说,应该算是一个‘产业链’,对吧?” 无辜的少女有怨气,那些有预谋被生下来的可怜的婴孩也有怨气。 徐老太沉默地盯着夏稚,那种眼神是复杂的,无法用词汇去形容。 夏稚被盯得浑身发毛,加上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股冰冷的寒气似乎将他包裹起来。 他感觉到冷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半晌,徐老太抿唇笑了一下。 “你,很聪明。”徐老太说:“聪明的父母,它们最喜欢了。” 夏稚没说话。 徐老太自顾自地说:“你要知道,基因这种东西,也是它们所向往的。你这么聪明,它们自然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妈妈’,从你的肚子里出来,它们就会继承你的聪明才智。” 夏稚面露震惊:“可我是男孩子啊!” 他没有子宫,怎么可能生孩子呢? 徐老太听出他话中深意,说道:“破开肚子出来,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夏稚:“……” 更吓人了好吗! “好了,我今天累了。”徐老太说:“你们走吧,没事就别来了。” 程飒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刚要走,就被夏稚拉住了胳膊。 “徐奶奶,我还有一个问题。”夏稚匆忙道:“我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被锁上的房间,最好是不对外租赁的那种,仓库,或是地窖……” 徐老太眯起眼睛,忽的反问一句:“你觉得,这里会有其他隐藏起来的房间吗?” “不,我只是……” 夏稚话还未说完,徐老太突然站起来,表情冷漠地用拐杖驱赶他们:“快走快走,你们不要再来了!” 高高兴兴来,最后被扫地出门。 102的门在眼前被砰的一声关上,力道大的好像连窗户都震了两下。 夏稚和程飒分别知道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噩耗,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兄弟,我可能要没了。”程飒像霜打的茄子,朝气不在,“如果你还活着,希望你还能记得遇见过一个名叫程飒的人。” “还没到最后呢。”夏稚安慰她道:“相信我,我们一定有办法躲过去。” 离开前,夏稚又回头看了一眼102的门窗。 忽的,他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刚才看见幻象时,他们曾以为徐老太不在家,他透过窗子,朝屋里张望。 屋子里家具摆设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夏稚不禁疑惑。 那个时候,他们是在敲幻象中102的门吗? 第254章 401门口,两个男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原因无他,只因一道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哭泣声,隐隐透过老旧的防盗门,传进他们的耳中。 是谁在哭?那个小女孩吗? 陆佰衍看向陈家国,后者脸色阴沉,慢慢摇了摇头。 他仿佛认定这道哭声不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胆小鬼。 陆佰衍在心里下结论,然后在陈家国来不及阻拦而愤怒的目光中,敲响401的大门。 那道哭声在门声响起后瞬间消失,令这安静的走廊平添一丝恐惧的气息。 陈家国站在陆佰衍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好似下一秒如果出现什么,他就会扔下陆佰衍直接逃命。 陆佰衍倒是不太在意,他直接扬声道:“你好,我是隔壁的邻居。” 屋子里肯定是有东西的,至于是人是鬼就不知道了。 陆佰衍自认没有触发过死亡条件,即使里面是个鬼,他也不需要害怕。 屋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最终停在门前。 窗帘是遮起来的,不然可以透过窗户看清屋内的情况,也能看见隔着一扇门站在门口的人是男是女。 屋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竟是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你走错了吧,我今天没有工作。” 那道声音带着些许惶恐,尾音沙哑,明显是哭过之后的哭腔。 想来刚才在屋子里哭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仔细想想,她的回答也很奇怪,和陆佰衍打招呼一样的寒暄完全不搭。 “我是402的租客,是你的邻居。”陆佰衍说得更清楚了一些:“刚搬过来不久,家里缺了一把剪子,所以想要问你借一下。” 里面的女人沉默良久,忽的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是什么东西!滚啊!滚!!!” “剪子,什么剪子……” “剪头发!剪脖子!剪断脐带……血,都是血!!哈哈哈哈哈哈!” …… 陈家国想要逃跑的步伐已经迈出去了,转头却见陆佰衍淡定地站在门外,表情平静,好似对里面那个发疯的女人一点都不怕。 这让自称只拿mvp的‘高级玩家’陈家国感到一阵不爽。 里面的女人还在胡言乱语,又是哭又是笑的,最后咚得一声,似重物落地,再也没了声音。 如此怪异,陈家国刚要说些什么,就见陆佰衍淡然抬手。 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 陈家国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骂道:“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死?”陆佰衍表情冷漠,斜睨他一眼:“你死了,我也不一定死。” 陈家国气得呼呼直喘。 401里面再次响起脚步声。 很轻,也很慢。 这熟悉的一幕…… “是谁?” 忽的,小女孩稚嫩的童音响起。 陈家国一愣,下意识看向401的大门。 刚才说话的不是一个女人吗?怎么又变成小孩了? 这时,一旁的男人仿佛一身正气,语气平静道:“是我,隔壁的邻居。” 陈家国:…… 行,你真行。 第289章 这么明显的诡异场合,偏偏陆佰衍像个没事人一样,完美地接纳甚至融入了这个氛围中。 好像这整栋公寓里,只有陈家国一个人疑神疑鬼似的。 下一秒,401的门打开,小女孩站在门内,抱着小熊玩偶,穿着脏兮兮的公主裙。 与此同时,一股恶臭从房间涌出来,直接刺激得陈家国干呕一声,就连始终面不改色的陆佰衍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味道啊……”陈家国一边掩住口鼻,一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陆佰衍倒是没动,眼眸微微抬起,扫过屋内的景象。 普普通通,没有很奇怪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吗?”目光重新落在小女孩身上:“之前,你来敲过我家的门,还提醒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小女孩盯着陆佰衍,那双眼睛像葡萄,又圆又黑,面颊消瘦的脸上点缀这两颗大眼睛,显得愈发诡异。 过了一会,小女孩开口:“你找谁?” 陆佰衍:“我找你的家人。” 小女孩想了想,抱紧手里的小熊玩偶:“他不在家。” 陆佰衍:“可他也一直没回来过。这期间你吃什么呢?有人照顾你吗?” 他的声音已经尽可能地放轻柔,可脸上却没有笑意,眼睛里更多的是观察与审视。 虽然程飒表示,小女孩可能不是鬼,而是真正的人类npc,但陆佰衍仍是半信不信之间,冒出些许惊奇。 她是人类,这么多天是如何生活的? 那个酗酒打女儿的酒鬼父亲在哪? 405门前,女孩看见他和程飒之后夏稚,仅仅一眼,在光阴交错无比深暗的环境中,就能看清夏稚。 夏稚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小女孩不再开口,只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陆佰衍,一眨不眨。 不愿意让路,也不愿意交流。 男人蹲了下来,与小女孩平视。 “你喜欢夏稚吗?”陆佰衍问:“就是你叫过‘妈妈’的那个男生。” 小女孩歪了歪头,竟是开口回答了:“最喜欢妈妈。” 一旁陈家国眼睛微微亮起,觉得有戏,接着就看见陆佰衍指着自己,对小女孩说:“我,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陈家国:? 小女孩沉默。 陆佰衍笑得从容。 半晌,小女孩忽的发问:“你是我妈妈的男朋友,那我爸爸是什么?” 陆佰衍:“……你有爸爸吗?” 小女孩点头:“他就在家里,你要见见他吗?” 陆佰衍:“当然,我要跟他严肃地谈一下你‘妈妈’的归属问题。” 计划通。 陈家国惊了:这样也行?! 话题在夏稚身上,小女孩似乎很高兴。 连转身对动作都雀跃起来。 陆佰衍欲跟上去,被陈家国拉住。 “你确定没问题吗?” 陆佰衍:“不确定。” 陈家国:“那你还进去?” 陆佰衍:“不然怎么办?” 陈家国哑口无言。 陆佰衍径直走进这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屋子,也不在乎陈家国进是不进。 后面陈家国想了很久,最终咬咬牙,跟了进去。 小姑娘走在前头,步子虽然迈的大,但走的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两个大人跟不上她。 但这小小的公寓能有多大呢。 目的地是公寓尽头的那扇门,也就是公寓格局里的卫生间。 越往里面走,腥臭恶心的味道就越浓郁。 陆佰衍微顿,似乎已经预料到即将看到的场面会是多么震撼。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恶臭空气加上紧闭的卫生间大门,所以当看到那个躺在浴缸里满身是蛆的男性尸体时,陆佰衍面无表情,即使听见陈家国震耳欲聋的呕吐声,他也没有退缩。 小女孩指着浴缸里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尸体,脆生生道:“爸爸在这里。” 陆佰衍眸光微闪,缓缓低下头。 “你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年纪本该什么都记不得的小孩子,却在听了陆佰衍的问题后,准确无误地说出一个日期。 陆佰衍呼吸一滞。 那一天,是游戏的第一天,也就是上周六。 游戏第一天,401的人就死了,不管他是不是玩家,都无法解释徐老太口中提到的公寓顺序。 但如果他不是因为顺序而死的呢? 比如说,提前触发了一条死亡条件,游戏开局当晚死亡,因此顺序排到401的时候,因为没有人可以杀了,所以陈家国所在的407提前……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陆佰衍联系了房东。 和早上陈家国联系房东后的结果一样,房东表示知道了,十分钟后会有人来处理。 这期间,陆佰衍让陈家国把小女孩带出去,然后在401这间房里转了一圈。 从衣柜里的衣服来看,公寓里应该只有父女俩生活,床是单人床,但是床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床垫,上面套了一层被单,还有一个小枕头,显然床下才是的女孩睡觉的地方。柜子上基本都落下了灰尘,桌上也是,小女孩行动的路线很清晰,床底下、门口的一段路、卫生间…… 是的,她应该去过许多次卫生间,可能还要与自己父亲的尸体共在一个屋檐下洗漱。 陆佰衍无意深思,有关女孩身上的疑点,或许之后有机会问出答案。 即使尸体再恶心,陆佰衍也去看了几眼。 从未腐烂的地方可以看出,这个男人死不瞑目,他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蛆虫在红白相间的血肉中蠕动。仔细看去,他的内脏好像缺失了似的,身前的皮肤大幅度凹进去,到了腹部却是无限膨胀,像塞进去了一个气球。 很快便有四个人赶过来,在屋里进行清扫。 这期间,陆佰衍赶了出来,他不能留在屋里,就只能站在门口观望。 又是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清洁队的四个人出来了。 前两个人拎着工具,后两个人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的尸体被白布遮盖,路过之处散开一股的浓烈的腐臭味。 陆佰衍掩住口鼻,待他们离开后,重新进入401。 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变化,卫生间里干净如初,积落四处的灰尘也被清理干净了。空气中虽然还有一股老房子自带的潮味,但跟之前臭味熏天相比简直好太多了。 陈家国带小女孩走进来,还没等说话,就看见小女孩一股脑钻进床底下,趴在那算不上柔软的床垫上,目光呆滞地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她对于家里焕然一新的改变貌似不太接受。 陆佰衍看了一眼,随后对陈家国道:“他们把尸体抬出去了,但是今早却没有抬走陈晓妍的尸体。” 陈家国:“我早说了,她死……” 声音戛然而止。 陈晓妍早就死了,所以抬不出去,破败的尸体在所谓的清洁队到来后凭空消失。 而女孩的爸爸,却能被抬出去。 这或许是一种提醒。 七名玩家,剩六名。 第255章 四人分头行动,收获颇多。 不管是夏稚和程飒,还是陆佰衍和陈家国,都在不同的地点发现不同的线索。 有关1123少女失踪案的大致背景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虽然有一些细节无法解释,故事前后不连贯,但好歹为他们指明了一个调查方向。 而陆佰衍这边,以他的推测来看,玩家应该少了一名,就是401那个女孩的酒鬼爸爸,陆佰衍认为对方是一名的下场凄惨的玩家。 陆佰衍一直倾向于四楼七间房里住的都是玩家,所以排除已经确定的四个人,加上死掉的一个人,403和404的住客始终没有露过面。 “他们不会已经死了吧?”陈家国想起那爬满蛆虫的尸体,就忍不住恶心,“不然我们破门进去看看?” “不太好。”陆佰衍说:“等他们回来,我们再讨论吧。” 403和404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谜团,如果里面的住客还活着,陆佰衍很希望他们能主动出现,至少这样可以确定四层七名住户到底是不是七名玩家。 单独留下一个小女孩住在401似乎有些残忍,即使陆佰衍并不认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陈家国想不到这一层,在陆佰衍提出负责小女孩衣食住行的时候,还十分不解地反对了一下,表示不想趟浑水。但之后又听间陆佰衍分析对方的身份不一般,仔细想想过去小女孩出现时的所有场景,衡量利弊,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刚巧,夏稚和程飒两人灰头土脸地走上楼,在走廊里看见他们二人时,表情还愣了一下。 “没进去吗?”夏稚来到陆佰衍身边,认真询问道:“401没人?那个小女孩去哪了?” 陆佰衍露出一个安抚似的微笑,还没开口,就被一旁的陈家国抢先一步。 “看到了,还看到了一具生蛆的尸体。”陈家国面露怀疑,审视的目光在夏稚和程飒之间乱窜,“你们在楼下的时候没有看见清洁队上来吗?他们还抬了一具尸体走呢。” 第290章 夏稚和程飒一愣,对视一眼后,茫然地摇头:“没有。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是刚刚发生的,我们一直在102里面,没注意过外面有人走动。” 陈家国不太相信:“连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太专注听徐老太讲故事,外面有没有人走过,夏稚真的没注意到。 或许中途听见了异常的声音,他也没有在意,如今被追问,反倒像他故意隐瞒似的。 而程飒的情况跟他一样,只不过夏稚是无话可说,而她却是被问的满脸烦躁。 “我说大叔,你可够了吧,你知道我和夏稚都问出什么了吗?我俩很快又要出事了,能坚持着走回来已经很不错了,不然你来替我死,我认认真真地帮你听动静怎么样?!” 陈家国一噎,再没吭声。 许是提到了伤心事,程飒哀叹一声,说:“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呢……唉,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吃贵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夏稚有些无奈,与此同时也很心酸,毕竟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程飒是因为工作不停地积攒怨气,所以被盯上的频率增高;而他竟然是因为基因好,所以才被那些充满怨气不能投胎的小鬼盯上…… 真的是要委屈死了! 陆佰衍目光沉沉,看到少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划过显而易见的落寞,抬手牵住了他。 “吃饭先不必了,如果觉得累了,我们暂时先分开休息一下吧。”陆佰衍认真提议道:“折腾了一早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下午三点,在我的房间集合,怎么样?” 程飒现在确实没有心情转述徐老太讲的故事,她心情郁闷,再加上从早上开始,看多了鲜血淋漓的可怖场景,被陆佰衍这么一说,还真的头脑发昏,想要好好睡一觉;陈家国更是不用多说,他昨晚被关在派出所,一晚上都没睡,今早一回来就遇上了这么多事,现在也是累得浑身乏力。 两人同意了陆佰衍的提议,各回各家。 夏稚也要回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陆佰衍拉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怎么了?”以为他有事要跟自己说,夏稚特意用余光瞄着陈家国和程飒都回房关门后,才小声问道。 陆佰衍笑了笑,道:“去我那里休息吧。” 夏稚:“嗯?不是不能在一个屋子里休息吗?” “我觉得不是。”陆佰衍说:“总之,要赌一次吗?” 夏稚想了想,又看着陆佰衍从容的面孔,最终点了点头。 “好。” 来到陆佰衍的公寓,夏稚多少有些拘谨,他没急着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从一开始腰板挺直,再到后来靠上软枕,最后歪歪扭扭地倚在沙发上,像没有骨头似的。 陆佰衍在他的小厨房里,随意做了两碗汤面端过来。 “先吃点东西再休息。”陆佰衍说完,转身去厨房端了一小碗汤面出来,还配了勺子和筷子。 夏稚见他往外走,茫然发问:“你去哪?” 陆佰衍:“你先吃,回来我跟你解释。” 陆佰衍出去,身影在窗户上一闪而过。 既然被窗户捕捉,他就是朝401的方向去了…… 端着一碗面下楼的可能性很小,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碗面是送给住在401的人。 夏稚想到了什么,眨眨眼,而后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吃起面条。 大约两分钟后,陆佰衍回来,坐在椅子上,张口便道:“隔壁就剩下那个小女孩了,如果之后她一直留在这里的话,我会负责她的衣食住行。” 夏稚想到陈家国说到的‘死人’那件事,问:“她的爸爸死了吗?” “嗯。”陆佰衍拿筷子的动作一顿,说:“场面有点恶心,我就不多解释了。但可以知道的是,那个人死了很久,这段时间,那个孩子一直跟尸体在一起。” 夏稚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他:“一直?” “是的。”陆佰衍幽幽叹气:“这一发现倒是给我的猜测增添了一些难度,因为有些细节……似乎对不上。” “我明白这种感觉!”夏稚感同身受:“刚才听故事的时候,我也是云里雾里的,感觉一起都说通了,但又禁不起细究。” “她现在没有父母。”陆佰衍说:“后续房东会如何处理她还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想到那小女孩张口便唤自己‘妈妈’,夏稚默默嗦面条。 陆佰衍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夏稚:“你想养她吗?” “我?”夏稚摇头:“不,我不想养。” 他哪有养孩子的经验,更何况这小女孩身上充满谜团。 陆佰衍看起来反而更感兴趣一些,“我是觉得,养一段时间也好。” 夏稚放下筷子,认真地问:“你觉得她会有帮助吗?” “嗯。”陆佰衍点明当下的情况:“知道了整个故事,也清楚那些东西会怎么对待我们,其实严格来说,只要找到规律,并在自己出事那天躲开,就能一直坚持到离开公寓。可是我们的目标并不仅限于此,不是吗?” 往大了说,那就是奔着给通关后直接百分之百探索度锁副本去的。往小了说,也要把那些搞不清楚的谜团都想清楚了。 陆佰衍信心满满,夏稚也十分欣慰。 毕竟陆佰衍上进,他就跟着得利。 “好,我都听你的!”无条件信任陆佰衍,夏稚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佰衍早有准备:“我需要赵宝钱的联系方式。” 赵宝钱,那个目前警方还在追捕的风水大师。 他曾经神神叨叨地拦住夏稚,给了他一张名片,并对当时很抵触的夏稚表示,将来有一天,他一定会联系自己的。 再后来,就是齐阿姨死亡,茶姐和她的男友赵宝钱被警方追查。 说起这件案子,夏稚还不太了解。 因为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想起一件事就忘记另外一件事,等再捡起来思考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种琢磨不清的空虚感,就好像两张左右分别写了字的纸,偏偏是两边都没有字的空白处被连到了一起,反而出现一大片空白。 “我来联系赵宝钱。”陆佰衍说。 夏稚倒是无所谓,可心中生出些许疑惑,忍不住问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为什么会想到他?” “我还是怀疑这里曾经进行过一些交易,交易的内容除了有无辜的女孩之外,还有婴儿。”即使夏稚和程飒还未说出那个有关少女失踪案的故事,陆佰衍也精准无误地想到了那一层,“而且我比较倾向于,婴儿才是主要‘产业’,女孩不是。” 陆佰衍用了‘产业’这个词来形容那些婴儿。 这恰恰对应上了的幻象中,无脸男说过的话。 少女赤丨裸,代表她所承受的一切仿佛没有穿衣服一般透明,几番寻死,即使看似绝不可能还活下去,可依旧被带了回去。 没有五官的男人,应该就是少女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可能是一群人,也可能指向的是全世界都有这样一部分隐藏在人世间的恶魔。 受害者不能死,无辜的女孩们要根据求签算命这些封建迷信得到的结果,为陌生人生下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的结局大多都不是健康成长,而是被另外一种封建迷信永远封印…… 这其中,少女失踪案、色丨忄青产业、买卖妇女儿童、养小鬼、风水算命…… 几乎全部连上了。 第256章 联系赵宝钱仿佛成为了游戏通关必然的一环。 夏稚把号码交给了陆佰衍,全程没有一丝犹豫,即使最初询问几句,也完全出于疑惑。 陆佰衍眸光深谙地看着少年乖乖写下一串数字,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人可能是通关的关键,也可能带给玩家更多探索度…… 他什么都不在乎,一心一意地信任自己。 心头隐隐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促使心跳渐渐加速,陆佰衍自认经历过数不清的游戏,从摸爬滚打苟延残喘到对游戏不屑一顾,建立公会后,他的身份更上一层楼,抵达了普通玩家从未见识过的彼岸。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好的、坏的、自私的、无情的、愚蠢的…… 只有夏稚,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的唯一存在。 “你不想赢吗?”反应过来时,陆佰衍已经问出来,“当第一名不好吗?” 少年似乎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还是按照以往的回答说道:“你赢了就行,我跟着你,肯定也会离开这里的。” 在他们的言语中,‘离开这里’或‘离开公寓’就等于通关,根据语境进行分辨。 陆佰衍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忽的轻笑一声。 他的表情都是无奈,其中还包含着自己都为察觉的宠溺。以他的性格,面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玩家,根本不会泄露出这样的情绪,更何况他早就察觉出了夏稚的‘小秘密’。 游戏类型繁多,且某些特殊副本会根据你的通关方式爆隐藏出道具,当然,成就也算是一种只能在游戏副本中获得的‘虚拟头衔’。所以陆佰衍倾向于对方身上持有一种可以和另外一个玩家绑定的道具,被绑定玩家通关,不论夏稚身处何处,应该都会同样通关。 那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或许就是关键。 亲眼看见过公会成员宫柏的游戏副本记录仪,也得到了另外一个公会成员卫辞的证实,这句‘给你看个大宝贝’出现的次数太多了,除非是夏稚的口癖,否则一定跟他拿出来的线索有关系。 说起夏稚给的线索,陆佰衍将注意力放在口袋上。 口袋里始终有一个重量,只是他平时从未在意过罢了。 这把钥匙一定是用来开锁的,至于哪里有锁头…… “好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小秘密。”陆佰衍状似无奈地叹口气,道:“我也不会逼你一定要说出来,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对于通关,陆佰衍十分自信。 他算是老玩家了,算不上高能,完全是熟能生巧。 他根本记不清自己过了多少关,在游戏副本和魂都中也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心理年龄一直在增长。 如果一个人在时间停滞的情况下不停地通关副本直到感觉自己心理年龄开始增长,这期间必然是一段漫长且巨大的自我审视过程。 最深处的记忆里,陆佰衍死亡时三十二岁,因为未婚未育,年纪刚好卡在年轻人与中年人之间,当然,有些人认为三十岁刚出头不算中年人,但是跟数字二打头的其他人相比又拉开了很大差距。陆佰衍始终过着自己的生活,工作、健身、旅游、享受各地风土人情和美食……直到飞机失事,他因此死亡,来到《最后一关》这一神奇的空间里。 … 夏稚在402睡的。 陆佰衍把床让出来给他睡,起初夏稚还不好意思地拒绝了一下,表示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就好,但是陆佰衍很坚持让他睡在床上。 夏稚确实累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闲下来,还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以至于看见床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最后便不好意思地躺在陆佰衍的床上,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陆佰衍本来坐在一边,翻看那本写满了创作灵感的小本子,待夏至睡着之后,他放下,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坐下,垂眸俯视那张安静甜美的睡颜。 游戏副本记录仪是一个商城里的道具,所需积分特别高,定期还要用积分去‘维护’,算是一个好用却需要不停往里面砸积分的高能道具,最关键的是,它隶属于公会组织,而非个人,每次只能跟随公会内的一名成员进行游戏记录,如果该成员在游戏内意外陨落,游戏副本记录仪也会直接销毁。 最为看重积分的公会大部分不会购买该道具,总积分很少的小公会当然也不会斥巨资去买,只有很小一部分有着其他目的的公会,会购买购买游戏副本记录仪,并给予公会内的高能成员携带的权利。 它带回来的画面景象是清晰的。 第291章 但不管多清晰,都无法完美展现出的专属于夏稚身上的那种美。 并非雌雄莫辨,而是那种乖顺的、纯净的美感,不仅仅是在皮囊上展现,还有气质和性格……缺一不可。 看记录仪的时候,陆佰衍不可能相信自己会被吸引。 可事实证明,他只是缺少一个和夏稚面对面的机会而已。 现在,这个机会出现了。 深深凝视夏稚恬静的睡颜,良久,陆佰衍缓缓俯身…… 嘴唇停在那光洁饱满额头之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好似一动嘴唇就会触碰到,感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撑在床上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随后,他缓缓起身。 “这次先放过你。”陆佰衍说:“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搞不懂……” 声音缓缓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床边的重量骤然消失。 陆佰衍拿起手机,暂时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门口,靠近栏杆的地方,站在四楼眺望远方。 这局游戏里,其实有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线索。 陆佰衍眸光微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夏稚。 因为时间还没到。 他必须等,等到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等恶魔无处遁形、等受害者开始反击、等胜利的曙光破开密云浓雾,照亮这座公寓…… 游戏开始还不足七天,事情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他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保住命,等待第十六日的夜晚来临。 过了一会,他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第一次,电话没有接通,一直到提示音结束,自动挂断。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又打了过去。 还是没有接通,自动挂断。 第三次,铃声响起没多久,戛然而止。 对方接通了。 陆佰衍将手机放在耳边,听见那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缓缓勾唇笑了。 “怎么不说话?不做生意了吗?” 半晌,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仿佛被绳子勒住了脖子似的。 “我没给过你电话号码。” “早就听闻赵先生的能力非凡,所以费尽心思打听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陆佰衍从善如流地说:“赵先生,你缺钱吗?缺钱的话,我这单生意,你一定要接。” “我不缺钱。”电话那边的人,就是风水大师赵宝钱。 陆佰衍说:“那还真是可惜了。” 对面顿了顿,呼吸仿佛消失了一般,在耳边萦绕不去的底噪突然断掉,只剩下赵宝钱那无比难听的声音:“你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让那个人打给我。” 陆佰衍:“我打也是一样的,如果我没猜错,只要是住在公寓里的人联系你,都能让你找个理由回到这里,对吧?”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大概几秒钟的停顿后,电话被挂断。 陆佰衍丝毫不慌,这一切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这个‘预料’,自然不是他分享出来的那些。 再一次拨过去电话,对面这回没有等到自动挂断,而是主动切断通讯,仿佛能看到对面之人气急败坏按下挂断键的恼火嘴脸。 陆佰衍再打过去,对方就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陆佰衍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转身欲回房间,低头便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自己公寓的门前。 小女孩一手抱着小熊玩偶,一手拿着已经吃干净的碗筷,看起来是要还回来的。 陆佰衍伸出手,只拿走了碗筷,道:“晚上你想吃什么?”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几秒钟后,问:“是妈妈让你来的吗?” 陆佰衍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小女孩:“妈妈没有抛弃我,所以让你来养我。那我要叫你什么,爸爸?” 陆佰衍某种闪过一道光,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 周围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隐隐透出些许冷意。 即使对夏稚有兴趣,陆佰衍也不会因为一个爸爸妈妈的称呼就对眼前的小女孩放松警惕。 “我不是你爸爸。”陆佰衍站起来,垂眸看着仰头的小女孩,“他也不是你的妈妈。” “他是。”小女孩异常坚定地说:“我有妈妈的照片,是他。” “那你知道,妈妈应该是女人吗?”陆佰衍说:“只有女性才拥有子宫,有生育的权利。男人不行。” 小女孩顿住,然后猛地转身,跑回401,连门都没关。 陆佰衍停在原地,不到一分钟,小女孩跑回来,一直抱着的小熊玩偶不见了,拿着一张照片,一路举到陆佰衍眼前。 “看,这是我妈妈。” 陆佰衍的目光落在边角有些折损的老照片上,倏地一怔。 照片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瞧婴儿刚出生不久,看不出相貌,但女人却是极为漂亮的,她看着镜头,表情冷漠,眼神麻木。 关键的是,这个女人有一张和夏稚一模一样的脸。 第257章 夏稚的身份不一般。 盯着那张照片,陆佰衍忽的想起,他似乎从未询问过夏稚为什么来到这里住。 角色扮演副本,每个玩家都有会有一段‘过去’,这段过去是游戏给予的,玩家可以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但不能否认它是自己的人设,而且必须扮演好。 陈家国是为了女儿才来到这里,陆佰衍是为了创作灵感。 程飒虽然没有主动提起过,但以她的年龄和入住时间来看,她大概率是在接受现在的工作之前搬到这里住的。那个时候她没有高额工资,也没什么实力,老式公寓除了阴森恐怖一点之外,确实是穷途末路打工人的首选公寓,不求其他,遮风挡雨就行。 其实夏稚的情况跟程飒有些像,都是来到这边打工,才有机会住进公寓里。可程飒好歹是成年人,毕业之后单独跑出来发展,勉强算是她来到这座城市的理由。 那夏稚是为了什么呢? 他貌似没有上完学,带的东西也不多,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只够车费和第一周的租金,哦对了,还能换一部新手机和电话卡。 换新手机的举动也很奇怪。 他断绝了一切家人想要联系自己的渠道。 一定有一个原因是驱使他来到这里最终因素。 陆佰衍在思考他主动询问夏稚,会得到什么结果。 心中的天秤偏向于对方会知无不言的那一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样反而太简单了。 一切都是靠问出来的,在故事和对话中寻找连贯一切的线索。 可是他们不能离开公寓,更何况…… 等等!? 陆佰衍猛地抬起头。 谁说他们不能离开公寓的? 陈家国因为私闯民宅在派出所合理地待了一晚,回来之后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 在外住宿如果不是死亡条件的话,那玩家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这里,即使夜不归宿,也不会有问题。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陆佰衍从未激动过的心骤然加速跳动。 他提出要借用这张照片,可是小女孩不给,而且十分警惕地抢过来,攥在手里,不似刚才那般大方。 等陆佰衍尝试劝说小女孩把照片留给自己,她就直接跑回401,砰的一声关上门。 一晃到了下午三点,休息过后的四人再次碰面。 将上午发生的事情交流一番,几人意外地发现他们察觉到幻象短时间是相同的。 即从三楼不停跳下来的少女和401房门后面凄厉的疯话,发生的时间大约相同,都是他们分开后不久。 与此同时,两边的异常,另外一方都没有发现过。 三楼的少女跳楼,反复几次,这么大的动静,四楼还在走廊里的陆佰衍和陈家国却悄无声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起初,四人将幻象出现的原因归属至时间上,认为是特定的时间莫名触发了这些幻象。 可他们找不到触发的理由,也没有线索指向时间,纠结半晌,还是陈家国提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幻象出现随着游戏时间流逝而出现的,它固定在某一天,根据玩家所在的地点触发不同幻象。 就比如分头行动的四人分成两组只触发了两种幻象,或许他们分开的话,最多能触发四种。 这一解释尚且合理,也让夏稚对陈家国刮目相看。 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却没想到在解密方面也有两把刷子。 若是陆佰衍知道夏稚在想什么,必然要无奈发笑。 其实这也属于熟能生巧。 时间推演剧情,二十天的游戏期限,十六天的强制生活,而现在,还不足七天。 如果真的是游戏给予的幻象,基本就等于告诉玩家,真相从来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它就摆在那里,你们如果有勇气,就请接近吧。 “一定有一个规律。”陆佰衍说:“就想徐老太提到的房间序号一般。” “可我们怎么去找规律呢,徐奶奶不愿意再说了,夏稚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她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了。”程飒愁眉苦脸:“除了徐老太,我不知道还能问谁。” 第292章 “不一定要问。”夏稚想了想,说:“可以根据线索自己排一个,虽然可能还有误差,但是已经发生过的绝对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陈家国道:“你的意思是?” “两天。”夏稚竖起两根手指:“严格来说,那东西找上门的时间间隔是两天,先是程飒,然后是一个未知门牌号,再过两天,就是我,接下来本该是401,可直接变成了你……”他看向陈家国,继续道:“401住的人到底是谁且先不谈,但时间确实提前了一点。” 简而言之,本来都是两天的间隔,因为401这个意外,407提前了,时间也缩短成不足两天。 另外就是,未知的门牌号到底是哪一户? “徐奶奶愿不愿意帮你们还是个问题。”程飒提醒道,“我和徐奶奶关系还不错,夏稚也帮过徐奶奶把元宝送回家,你们的话……好像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徐奶奶。” 徐老太的脾气还不好呢。 “不会只有这一种躲祸方式。”陆佰衍说:“还有其他方法,近期我会实验一下。” 程飒:“什么方法?” 陆佰衍:“离开公寓。” 其余三人呼吸一滞。 夏稚有些急切地抓住陆佰衍的手腕:“你确定没问题吗?” 陆佰衍反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捏了一下:“不确定。” 夏稚:“……”你的动作和回答不成正比啊! 陆佰衍目光侧移,看向其他两人:“我确实无法保证离开公寓是安全的,提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尝试。但我既然要这么做,也不是亳无理由。陈警官在外一晚未归,算是有正当理由,因此没有出事,所以我i想……” “你也想找个理由离开?”夏稚皱眉:“不行,这太危险了,而且只看陈警官的话,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他夜不归宿,所以那东西提前找上了他呢?” 夏稚不想让陆佰衍去冒险,如果他出意外,自己这一局就白玩了! “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陆佰衍说:“他不是完美地躲过去了吗?” 几人瞬间明了。 是啊,就算是因为离开了公寓而触发了死亡条件,被灵异邪祟提前找上门,可陈家国人也已经不在公寓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是死去的陈晓妍替代了他,可陈家国却是完美躲祸了啊! “那、那……”夏稚支支吾吾的,心里不放心,“那我陪你一起吧?我跟你一起!” 话落,三人目光皆是如针般刺在他的身上。 夏稚这句话的本意当然是单纯的,他害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陆佰衍悄无声息地陨落,如果他跟着的话,还能有机会帮帮忙,至少让陆佰衍活下去,才能有得到mvp的机会。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必要的时候,夏稚甚至愿意去为他挡祸。 可这话听到旁人的耳朵里,可就不是这回事了。 陈家国的反应最无语,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游戏里谈恋爱,甚至有难同当,就算两人都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把命也赌上吧? 程飒的反应最为强烈,她瞪起眼睛,对夏稚愤愤道:“你还说你们俩没谈?你都要跟他一起去死了!” 夏稚一哆嗦:“你别乱讲啊!我没有要一起去死……” “哈!你们果然在谈恋爱!”程飒精准捕捉重点。 夏稚急得脸都红了,“没有没有,没有谈恋爱!” 程飒:“那陆佰衍怎么不反驳!” 夏稚转头看向陆佰衍,见这人竟是笑眯眯的,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夏稚拽他。 陆佰衍顺着那股力道自然地歪了歪身子,看起来离夏稚更近了些,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没有谈恋爱。” 夏稚刚刚松口气,就听见陆佰衍慢条斯理道:“但我在追求他。” 夏稚:??? 你在讲什么胡话!! 陆佰衍笑得温和:“大家都看出来了,继续瞒着反而会让我们都不自在。” 夏稚:“你……” 程飒:“还是追求中吗?你俩看起来已经双向奔赴了啊。” 陈家国:“我不想听八卦,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两位听众截然不同的态度,莫名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都不给夏稚解释的机会。 手心再一次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抬头,茫然地看过去,对上男人那充满安抚意味的温柔眼神,微微勾起的唇角仿佛带着一丝蛊惑。 因为被误解而忐忑的心顷刻间安静下来,稳稳跳动。 “你愿意陪我吗?” 陆佰衍那特殊的低沉醇厚声音自唇齿只见泄出,缓缓荡开在耳边。 问题指向的是离开公寓,用生命去赌夜不归宿会不会成为死亡条件。可是被男人这样问出来,反而像一种关系的确认。 ——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夏稚刚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 即使没有镜子,他也感觉到脸颊在发热。 一定是红了的。 “我、我……” 【答应下来!】 脑子里何倏地响起hr222的声音。 【先答应他,然后离开公寓!】 夏稚愣住,还未思考,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好,我愿意……” 声音模糊在半张开的嘴唇里。 [hr222,你怎么回事呀?] 系统很少有突然出现并在游戏中左右夏稚想法的情况。 【这边检测出《你好我的邻居》游戏副本出现病毒入侵情况,入侵的病毒数据与宿主让我之前调查的数据相似……】 【游戏副本应该会根据情况做出游戏规则整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通知每一位玩家。】 【但是我要提醒宿主,那些数据,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游戏剧情既然以公寓为中心,宿主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安全。】 第258章 hr222的提醒相当于通知夏稚,之前的调查小有成果。 它调查到那一组所谓的病毒数据脱离了上一个副本,再一次通过一些《最后一关》没能察觉的方式,奔赴夏稚所在的副本小世界。 不过hr222显然因为受夏稚所托一直关注这件事,所以比游戏更早察觉到游戏即将被病毒数据入侵。 它怕夏稚受伤,所以让他暂时离开本次游戏的主要场所:老式公寓。 [他很快就来了吗?] 虽然hr222说是病毒数据,但夏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几个人名、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几张英俊的面孔。 【是的,宿主还是尽快撤离吧。】 hr222的意思也很明显,陆佰衍既然做出了邀请,夏稚索性就顺水推舟。 夏稚沉默下来。 不是因为陆佰衍的邀请,也不是因为这局游戏中的谜团。 hr222带来的消息,成功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甚至跟游戏完全无关。 “今晚就去‘约会’吧。”陆佰衍将少年的反应记在心里,脸上却自然道:“我跟房东说一声,看看需不需要关上水电之类的。” 陈家国原本想说不需要,但一想陆佰衍可能有另外的计划,就没再说话。 程飒表示自己还会找机会去找徐老太了解情况。而陈家国则是想要联系那位警察朋友,他没有解释要具体做什么,其他人也没问。 陆佰衍当着程飒和陈家国的面联系了房东,表示他和夏稚因为成为邻居而产生感情,很客气地对房东表达了提供相识机会的感激之情后,才含蓄地提出两人要出去约会,可能夜不归宿,需不需要关闭水电之类的。 房东的回复很快,好像这个人刚好在刷手机似的。 回复的只有三个字:不需要。 没有说可不可以离开公寓,也没说夜不归宿有没有危害,仿佛不在乎陆佰衍和夏稚是不是真情侣、又要去哪里约会。 在陆佰衍看来,这倒是一个‘夜不归宿不算死亡条件’的讯号。 房东的反应,让在场的四个人皆是松了口气。 “那之后,我们就可以躲到外面去了。”程飒说:“我还以为一定要面对那东西呢……” “那是个孩子。”夏稚说:“即使是那副样子,它也是个孩子。” 婴孩头大身子小,因为灵异而体现出来的样貌更是恐怖至极。 陆佰衍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突然想起,今天被抬走的尸体,肚子也很大,就如同我们在407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样。” 陈家国愣住,作为另外一个当事人,他根本没注意到,忍不住反问:“可那是个男人。” “是啊。”陆佰衍淡淡地瞥向他:“也就是说,那些东西不分男女,它只想要一个可以把它顺利生出来的肚子。” 陈家国细思极恐,脸色很难看。 “男女都是它们的目标才叫公平嘛。”程飒说:“不过也能看出,不是钻进女性的肚子里,它们就能顺利降生。” 想要平安出生并活下来只是那些小鬼们的一种执念而已。 对于玩家来说,它们是怪物,带来的只有真正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同时响彻所有玩家脑海里的机械音出现。 【重要通知:因不可控的特殊原因,游戏副本《你好我的邻居》将作出部分规则整改。】 【重要通知:因不可控的特殊原因,游戏副本《你好我的邻居》将作出部分规则整改。】 第293章 【重要通知:因不可控的特殊原因,游戏副本《你好我的邻居》将作出部分规则整改。】 ……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夏稚屏息凝神,脸色太过凝重的他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只觉得这三声掷地有声的通知响起时,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无人再开口说话。 【游戏时间调整为十二日,安全通道开启时间为第十日晚间八点。】 【由于时间缩短,游戏部分剧情将会以其他方式快速且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每一位玩家。】 【作为整改补偿,全部玩家会在今晚八点之后,获得一次‘重新投放’的机会。】 【目前游戏存活玩家数量为:3】 一段漫长的播报在寂静中结束。 游戏规则的改动要比夏稚预料中的还要大。 时间缩短这件事他之前根本没想过,提到规则改动,夏稚还以为是玩家的目标发生了变化,没想到时间直接缩短成十二天,安全通道也在第十天就会开启。 而他们已经在游戏里待了六天了,原本还觉得时间宽松,不需要紧张。 另外就是有关扩展探索度的相关剧情会以另一种方式更加直观地展现给玩家们。打个比方,就相当于之前想要探究什么,必须要找到钥匙,打开门,才能看见屋子里的光景。但是因为规则改动,这扇门突然变成了落地玻璃窗,不需要进入,或许只是路过,就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这可比以前简单多了! 因为‘不知名因素’的整改,玩家们还得到了补偿。 说起补偿的内容,就不得不先想到存活玩家的播报数量…… “三人?”程飒惊了:“怎么可能是三个人呢,我们这不是有四个人正在一起吗?” 四名活着、还在交流线索的玩家,游戏竟然直接忽略掉了一个? 这代表了什么,根本不需要多想。 陈家国几乎是跳开的,与所有人拉开安全距离,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改变为警惕。 “你们到底是谁?” 他先发制人,率先怀疑起其他三个人的身份来。 “喂,你那是什么反应?”程飒不满道:“就不能是‘它’出问题了吗?我们关系虽然不太好,但这么多天过去也算有点交情了,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陈家国依旧不放心:“‘它’不会出错的。” 程飒:“好好好,那你现在就走好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可别后悔!” 她的声音很大,但一旁的夏稚看得出,她也在发抖。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呢? 夏稚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开口,小心翼翼地看向陆佰衍,却见他神色平静。 “不必焦虑,晚上八点就会知道真相了。”陆佰衍先是安抚,而后突然看向一旁保持着警惕的陈家国,笑了笑,说:“但如果要我选出一个人的话,我倒是觉得……会是你呢,陈警官。” 夏稚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家国,只见对方脸色骤然一黑,怒意促使他破口大骂:“你他妈胡说什么!” 陆佰衍:“别急着生气,我的意思当然不是你欺骗了我们,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在这里。数量没有对上原因,我比较倾向于是你的身上……或者可以说是房间号,发生了过什么,是我们没有遇到过的。因为‘它’的发生,所以你被除名了。” 这番解释足矣让所有人陷入沉思,暴怒的陈家国喘着粗气,虽然眼底还有怀疑,但可以看出,他没有反驳,正是因为他也认为这个解释有可以深入思考的余地。 “你的意思是……”良久,陈家国问:“我没有死,只是它没有检测到我?” “可以这么理解。”陆佰衍说:“提醒一下,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这样,你就要小心了,因为这可能是另外一种消失的条件。” 夏稚听得明白,这里的‘它’指的就是游戏本身,而‘消失’就相当于灵魂陨落。 他定定望着陆佰衍半晌,无声收回视线。 ——假的。 夏稚在心里笃定地想。 陆佰衍说的这些都没有依据,完全是猜测,他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他也精明狡猾,曾经不动声色地撒谎欺骗陈家国,从当时对外完全防备的陈家国口中套出不少信息…… 陈家国到底是不是那个例外,夏稚不得而知,但陆佰衍的这番指控显然真假掺半。 夏稚倾向于这套说辞完全是假的,不过必须承认,因为陆佰衍的解释,四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危机暂时解除。 陈家国又坐下,虽心怀鬼胎,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和谐。 四人既然都听到了游戏规则整改的通知,那么就一定都是玩家。 已知存活玩家还剩下三个,但目前这里坐着四个玩家,就相当于不管那个特殊的玩家是死是活,都能听到游戏的通知。 这一局游戏里死亡的概念反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401那个人真的死了吗?”程飒第一个开口,说出内心的疑惑:“看起来他好像是死了,尸体也被抬走了,但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死’貌似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陈家国:“死透了,在屋子里都烂好几天了。” 程飒:“他被攻击了,没有躲掉攻击,所以死了。那你呢?也算是被攻击了,但是还活着。” 她这样说,仿佛在认证方才陆佰衍的那一番说辞。 夏稚的目光落在程飒身上,片刻之后,又去看陆佰衍。 难道他们两人…… 蓦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瞳中,昏暗的光在那双眼睛里汇成铁锈色彩,如同一把生锈的利刃。 ……他发现了。 夏稚想到,心里却不慌。 不管陆佰衍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能改变他已经是准mvp玩家的事实,夏稚与他早已绑定,即使他赢得游戏的手法不是荣誉的,也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样,今晚八点见分晓。”陆佰衍盯着夏稚,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都有谁被‘重新投放’了。” 陈家国一愣:“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 多给一条命?! 第259章 游戏死了还能重来? 那简直是太刺激了! 夏稚怎么也没想到,‘重新投放’的意思竟然是在游戏副本中重活一次! “真的吗?”他忍不住看向陆佰衍:“他们会……怎么出现在公寓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陆佰衍说:“不过约会的话,可能要放在八点以后了?” 哦对,还有约会这件事。 夏稚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说:“我晚上还要工作。” 六点到八点是给小奇辅导作业的时间。 “我知道,到时候我去接你。”陆佰衍说:“然后再回来收拾东西也来得及。” 甚至都不在乎‘重新投放’,还记着约会呢。 临近夏稚上班的时间,程飒和陈家国一前一后离开。夏稚留下,本以为陆佰衍会单独对他解释什么,毕竟刚才的对视已然暴露了一切。结果没想到,陆佰衍不仅不做解释,反而对他嘘寒问暖,仿佛真的在追求自己似的…… 追求、约会、恋爱这几件事,明明都是假的。 愈发看不懂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俊美男人,夏稚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回家收拾起来。 六点,他来到小奇家辅导作业。 小奇一如既往的活泼,保姆阿姨也如往常那般对他笑脸相迎。 小奇的父母还没有回来。 没有父母在身边,小奇也不吵不闹。 “吱吱,我是不是很坚强?即使不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也不会哭。” “是,小奇真厉害。”夏稚由衷地赞扬道。 小奇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那你愿意养我吗?像爸爸妈妈那样,与我生活在一起。” 夏稚:“养活一个小孩子对于我来说确实有点艰难哦,不过我会喜欢小奇的,毕竟你那么乖。” 小奇似乎被夏稚认真的解释搞得愣住了,仔细消化这段话半晌,慢吞吞地说道:“吱吱,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大人了……你这么好,我不舍得跟着你了。” 小孩子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虽然他们心里明白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对于听者来说,话语中的含义并不清晰。 就比如小奇说的这句话,前一句是夸赞夏稚,后一句按理说应该想要跟着夏稚吗?为什么变成了‘不舍得跟着’? 起初夏稚不理解,看向小奇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疑惑。 本欲开口引导小奇更加准确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却在此时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时间还未到两个小时,这还是他来到这里工作后,第一次在辅导作业中途被打断。 保姆阿姨站在门口,小声叫他的名字,示意夏稚与她出去一下。 夏稚转头看了看小奇,发现小孩子已经被放在手边的魔方吸引了注意力。 夏稚跟保姆阿姨走了出去。 “小夏,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有些事,我请示过先生和太太,决定不瞒着你了。” 如此凝重的开场白,让夏稚突然想起规则整改时,游戏系统作出的提示。 它表明,游戏时间缩短,相关剧情线索就要加快展现,并且以合理的形式出现在玩家周围。 这不,立马就来活了! “我们小奇,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后,就变得很奇怪。” 保姆阿姨说起这话时,语气中的尴尬不减,脸上的表情却…… 仿佛想要尽量将一些事描述的轻松一些,可又无法压制内心真实的恐惧,粉饰太平的演技太假,反而更怪异。 “他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总是说出奇怪的话,以及看到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夏稚:“……” 第294章 怎么感觉他之前猜到过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跟他所推测的大概八九不离十。 小奇的确能看到一些灵异场面,而之前他的爸爸应付自己的那套说辞,显然也是为了努力掩盖自己儿子有些不正常的场面话。 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孩子的异常? “我一直在这家工作,小奇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有时候觉得他奇怪,就更心疼他。”保姆阿姨认为那场病才是导致小奇如此反常的罪魁祸首,道:“好在这孩子是乖的,跟我也亲,连先生和太太都说他和我关系最好。” 夏稚嗯了一声,说:“小奇确实是一个乖孩子。” 下一刻,就听保姆阿姨说:“他跟我亲,却离我越来越远,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我。我们都以为是他长大了,知道跟父母才是最亲的,却没想到他偶尔还是会说出奇怪的话来,吓走了好几任辅导老师,学校那边也常常找先生和太太谈话……” 从保姆阿姨的口中,前段时间小奇爸爸对夏稚简单解释过的那些话中的意义似乎更丰满了一些。 小奇小时候就很怪,跟父母关系不好,反而跟保姆阿姨关系好。后来长大了些,上了学,他跟父母的关系又变好了,虽然还是喜欢保姆阿姨的,但明显有所疏远。当然了,保姆阿姨也不会因为这孩子更亲近父母而疏远自己感到难过,所以大家都认为是小奇上学后学到了更多知识,渐渐‘懂事’了。 没想到等他上了学,学到的知识更多之后,表达能力反而比小时候更强了,即使话语中仍然带有些许专属于孩童的稚嫩,但加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更加诡异了起来。 小奇父母带着他搬了很多次家,保姆阿姨舍不得小奇,再加上她也是孤身一人,索性就跟着他们,小奇一家也把保姆阿姨当成亲人对待。 …… 夏稚倏地明白过来,保姆阿姨这番话,指明能看到灵异邪祟的小奇并非天生,而是后天形成。 这种情况难以预料,毕竟谁家孩子不生病呢?难道每一次小孩子生病,父母都要担心他病好之后会看到鬼魂怪物之类的东西吗? 很明显,这不是谨慎提防就能摆脱的。 不过夏稚听到最后,倒是有了另外一种想法,那就是小奇生病或许是意外,但病好之后突然变得奇怪却不是。 简而言之,结果是必然的,‘生病’只是其中一个连接结果的桥梁。 小奇一定会向‘奇怪’两个字发展,这里面的原因,应该不会出在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身上。 “阿姨,您在这家干了多久啊?”夏稚好似闲聊接话一般问起,而后又很自然地说道:“要是小奇出生前就在这里了,应该快有十年了吧?” 保姆阿姨:“差不多呢,太太和先生刚结婚不久就雇佣我了。” 夏稚:“那时间还真是长。刚才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您跟这个家里的感情我非常理解,所以我也不会对外多说什么的,更何况我很喜欢小奇这个孩子。” 夏稚故意误会保姆阿姨的意思,惹得阿姨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小夏,先生和太太让我告知你这些事,不是怕你说出去的,我们都非常信任你,因此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听说你的家乡有一种方子,是可以驱邪求福的?” 保姆阿姨试探询问,夏稚心里一沉。 什么驱邪的方子?他怎么一无所知? 保姆阿姨见他沉默,连忙道:“是这样的,先生和太太从未放弃过彻底治愈小奇,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四处寻找‘治病’的方法。前段时间我听说了一件事,正好发生在你家乡那边,就想着问问,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眼前仿佛出现了两种选项,一是如实相告,二是搪塞混过。 如果按照夏稚的性格,他必然会如实相告,因为本就来就不知道什么方子,即使搪塞过去,往后也未必会提起。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时,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却如同针刺般,落在他的身上。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夏稚看见书房的门打开一道缝隙,矮小的孩童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光影给他稚嫩的小脸蒙上一层淡淡的暗光,诡异无比。 夏稚好似隐隐知道了什么。 “阿姨,我好像听说过,但是不确定。”夏稚装作刚刚理解保姆阿姨的意思,恍然大悟道:“你等等我,等我之后问一问家里的姐姐们,若是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保姆阿姨欣喜地应下:“你帮忙打听打听也好。是我太唐突了,你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呢……” ‘年纪轻轻’ ‘男孩子’ 符合这两点,结论是不应该知道,也就说明那个所谓的‘方子’很古老,或许是一种封建迷信,而且大多情况下是在女性之间广为流传。 或许针对的就是女孩子也说不定。 压下心中的不适,夏稚又与保姆阿姨客气了几句,就准备回到书房。 他站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 屋里的小孩仿佛要做出他从未偷听的假象。 夏稚先是敲了敲门,说‘我进来了’,然后才推门而入。 小奇还坐在书桌后面,好似没看见夏稚走进来似的,自顾自地玩着手里的魔方。 等夏稚坐到他身边,一直憋着的小奇终于没忍住,猛地把魔方摔了出去。 玩具魔方在地上碎成几块。 夏稚挑了挑眉,丝毫不意外小孩的反应。 从他偷听开始,夏稚心里已经确定,这孩子什么都懂。 他知道父母要做什么,也知道保姆阿姨询问的目的。 他一直忍耐着,直到夏稚表明要主动帮忙询问老家的姐姐们。 小奇生气了。 是一种被背叛的气愤。 “气成这样呀。”即使知道小奇不是正常的小孩,夏稚也忍不住笑着哄道:“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小奇愣住,脸上愤愤的表情还未收回。 “可你答应了她。”小奇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跟我好了?你要帮他们?” 第一个‘ta’,指的是传话的保姆阿姨。 第二个‘ta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我跟你好。”夏稚认真地说:“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你不说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什么事情能答应,什么事情不能答应呢?” “这件事情就不许答应!”小奇开始拍桌子:“不许!我说不许!” “好好好,等我走的时候就回绝阿姨。”夏稚哄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我们拉勾。” 小奇生怕他反悔,用小手指勾住了夏稚伸过来的手指。 监控镜头下的夏稚,看起来为了哄孩子,又是假意妥协、又是拉勾的……怎么看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小奇知道,吱吱没有骗他。 “明天放假。”小奇说:“吱吱,我们去游乐园吧?” 夏稚:“嗯?可是我白天有工作呀。” 小奇:“不要去,我给你发工资。” 夏稚笑了:“你个小孩子,哪来的钱发工资?” 小奇也跟着笑:“我有钱的,好多好多钱……” … “他们经常烧给我哦。” 第260章 晚上八点,夏稚看见站在路灯下的陆佰衍,冰冷的身躯总算稍稍回温。 握了握垂在身侧有些发麻的手,夏稚快走几步,来不及与陆佰衍寒暄,毫无保留地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低声道出。 光影朦胧的路灯下,背景是热闹非凡的车水马龙,两个男人相对而立,稍微高一点的男人微微垂头,贴心地将耳朵凑到俊俏的少年唇边,听清寒风中刺骨的话语。 这一幕唯美极了,好似随便一拍,就是一张让人重新燃起恋爱欲丨望的照片。 “果然加快速度了。” 听了夏稚的话,陆佰衍沉吟片刻,反应平静,眸光深暗,映出少年那张苍白的小脸。 “吓坏了吧?没事了,我在这里。” 夏稚顿了顿,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说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 刚才手脚冰冰凉凉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小奇家。 “也不用太担心,目前来看,小奇对你还是很好的。”陆佰衍安慰道:“发生在公寓之外的怪事,都只能算是线索,指向的自然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条线。” 夏稚垂眸,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默默许久,突然问道:“小奇……是无辜的,对吗?” 陆佰衍没有回话,只是犹豫地伸出手,抱了抱他。 … 亲耳从小孩子的口中听到那些毛骨悚然的话,夏稚到底还是吓到了。 小奇说,他来过这个家里,但是后来又被杀死,重新变成小奇。 他不能理解,只知道变成小奇的他更受父母喜爱了。 可小奇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对夫妻在还不是他的父母时,抢走了他,并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撕碎了他的灵魂。 然而灵魂拼拼凑凑,钻进了妈妈的肚子。 再后来,他顺利降生。 … 夏稚从保姆阿姨那里得知,小奇妈妈以前生过病,很难生育。 这对夫妻一致认为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偏偏喜从天降,在他们结婚的第八年,小奇妈妈突然怀孕了,并足月生下了一个男孩。 保姆阿姨说自己是在小奇妈妈刚怀孕的时候被聘请来的,她是专业的月嫂和住家保姆,后来因为跟这家感情很深,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 不需要足够多的证据,夏稚便联想到小奇降生的前因后果。 “我对这方面知道的不多。”夏稚说:“你呢?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对上夏稚有些疑惑的目光,陆佰衍解释道:“我以前也不是很了解。” ‘以前’应该就是指玩家本身。 第295章 但陆佰衍恐怖小说作家的设定想来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其实也不需要避讳。”陆佰衍握住夏稚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往老式公寓的方向走,“养小鬼这类封建迷信的结果基本都一样,要么是希望有人在‘暗地里’帮你做事,要么是恨极了,用科学无法解释且法律不能判定的方式去‘害人’。和少女失踪案有直接关联,说明失踪案内里的肮脏还未展现,而我们则是一点一点接近真相。” “我给你的钥匙还留着吗?”夏稚突然问。 陆佰衍的手已经摸上了裤子口袋,笑着问:“在,你要用吗?” 夏稚眨了眨眼,在他掏出来之前,摇头,“不用,你留好。” 陆佰衍嗯了一声,问:“你明天还来吗?” 夏稚:“……我请假了。” 是的,夏稚借着‘不能陪小奇去游乐园’的理由请了假,不过他表现得很自然,先是跟小奇那边交代好了,才在离开的时候跟保姆阿姨请示了一下。 小奇虽然有点失落,但他还像以前一样,非常能理解为了生活而四处打工的夏稚,都不用听他说理由,自然而然地认为夏稚是为了生计才请假的。 保姆阿姨倒是不太理解,当即询问理由,夏稚就是说了自己租住的公寓最近出了点小问题,明天晚间租客们凑到一起可能要开个小会,他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大部分人的行程。对此,保姆阿姨倒是为他愤愤不平了几句。 但实际上,夏稚是害怕。 冷不丁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需要时间缓解的。 突然间面对曾经可能被炼成小鬼还没失去记忆的小奇,夏稚心里过不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的童言童语。 所以他直接就请假了。 陆佰衍听了,无奈地笑起来,“好吧,你也应该歇一歇了。” 夏稚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工作倒也不是很累,就是提心吊胆的,休息不好……”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陆佰衍说:“我定了一套高级套房,酒店内有各种娱乐设施,好好玩一玩吧?” 夏稚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什么,猝不及防地红了耳朵,“还、还真要约会啊?” “都已经跟房东说好了,不出去住一晚岂不是浪费机会。”陆佰衍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发丝间隐约闪过的肉丨粉色,抬手,轻点夏稚的耳朵尖,“你回去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之类的,我拿上我的笔记本电脑,顺便……看一看新的‘同伴’。” 他们中午的时候就约定好,晚上下班之后先回公寓,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一直未出现的玩家应该也以不同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公寓内。 因为夏稚要上班,而陆佰衍要保持追求夏稚的设定,接他晚上下班,所以八点整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肯定没办法在公寓里。 所以八点钟的公寓里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交给了相对来说可以信任的程飒去盯着了。 就在两人还慢悠悠地往回走时,夏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程飒。 难道是公寓里出什么事了?! 夏稚和陆佰衍对视一眼,迅速接通了电话。 “程飒,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平缓的呼吸声,大概隔了两三秒的时间,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你们还没回来吗?” 夏稚微微皱起眉头,在陆佰衍看过来的时候,示意他压低头颅。 两人的耳朵凑到一起,听着电话里那仿佛闷在被子里的声音。 “你们快回来吧,快点回来……” 程飒好像躲在什么地方,说话的声音也是刻意压低过的,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 之后,她像是不敢说话了,电话那边一片安静。 夏稚刚要开口询问,就被陆佰衍轻轻捂住了嘴唇。 男人摇了摇头,垂眸冷淡地望着显示仍在通话中却没有一丝杂音的屏幕界面。 直到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 夏稚猛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发冷,“怎么办?” 陆佰衍拿起夏稚的手机,反复确认了来电之后,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对面接通。 程飒那大大咧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接到夏稚了吗?这边一切正常,还没看到有什么人出现在公寓里……你们俩回来的时候去便利店给我带根雪糕呗,我想吃雪糕刺客。” 程飒的声音不小,带着女孩子专有的悦耳清亮,即使夏稚没凑过去听,也能听清她的话。 比起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里奇怪的声音,现在正在通话中的这位明细那更像程飒。 “程飒。”陆佰衍问:“你给夏稚打电话了么?” 程飒:“给夏稚打电话?什么时候?” 陆佰衍:“就刚刚。” “没有啊。”程飒还有些奇怪:“不是你给我打电话了吗?什么我给他打电话啊。” …… 一切明了。 “没事了。”陆佰衍看着脸色煞白的夏稚,不动声色地握紧他的手:“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公寓里有什么情况你记得联系我们。具体情况我们明天见面了再说。” 程飒:“嗯?不回来了?等等,我的雪糕刺客——” 陆佰衍挂断电话,直接对夏稚说:“我不想骗你,但那个东西明显是招你回去。今晚别回去了,以防万一,我们去酒店。” 夏稚低着头:“为什么是我?” ——他不理解。 陆佰衍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暂时也想不通。” 夏稚失落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想不通……” 陆佰衍抬手招停一辆计程车,带着夏稚坐上后座,报上酒店的地址。 酒店离公寓有点距离,打车不堵车的情况也要用半个小时。 这期间,健谈的司机师傅跟陆佰衍闲聊了几句,活络氛围,让夏稚本来不算好看的脸色稍稍回了些血色。 抵达酒店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陆佰衍全程当作护花使者,护着夏稚,就连在前台办理预约入住的时候,也不松开夏稚的手。 夏稚垂眸望见两人交握的手,忍不住轻咬下唇。 如果是游戏里的灵异邪祟,没理由只挑他一个人回去。 明明陆佰衍也在,公寓里还有没出门的陈家国和程飒,可偏偏的,那通伪装成‘程飒’的电话,打给了自己。 脑海中骤然回想起hr222的提醒。 ——他追过来了。 难道……是他? 可‘他’具体是谁呢? 电梯直达酒店顶层套房。 夏稚心不在焉地跟在陆佰衍身后,因着心中惦记着其他事,没注意到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的脚步。 一不留神,夏稚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陆佰衍的后背。 “唔……” 鼻子疼得好像要流血了似的,夏稚低呼一声,捂住自己的鼻子,抬头看向陆佰衍。 对方动作缓慢地转过身,目光依旧温柔。 “你知道了,对吗?” 男人的语气也像哄着闹脾气的孩童,柔中带笑, “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已经知道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了。” 第261章 夏稚不能说。 当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陆佰衍,游戏规则整改、时间缩短都是因为未知病毒入侵,而未知病毒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那样解释起来,又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解释明白。 “不知道。”他小声地撒谎,“我就是心有余悸,才没注意到你停下了。” 少年是真的不会撒谎。 既然说了谎话,就应该更坚定地看着对面之人的眼睛。可他没有勇气,甚至不用别人观察,就已经把‘心虚’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怪他不敢看别人的眼睛,那样只会暴露得更快。 陆佰衍幽幽叹口气。 对上夏稚,他胜算不大。 不想逼迫的话,只能哄着。 “好了,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下。”他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夏稚仍是心不在焉地点头。 来到套房,夏稚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酒店准备的睡衣,出来时,刚好看见陆佰衍一边擦头,一边拿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陆佰衍看见他,很是自然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人来电。 “是程飒。”陆佰衍说:“我出来的时候,它刚好在振动。敢接吗?或者我来接?” 夏稚想了想,说:“应该没事了吧?” 陆佰衍挑眉,眼中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一句话:有没有事你比我还清楚吧? 夏稚被开头,又开始心虚起来,他走过去拿了手机,当着陆佰衍的面接通。 第296章 “夏稚!”程飒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今晚怎么突然不回来了?我给陆佰衍打电话他关机!” 她的声音够大,陆佰衍也听到了一点,于是指了指一旁充电的手机,表示没电关机了,正在用酒店的公用充电线缓慢充电中。 “他的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的。”夏稚解释道:“我们……我们就是想着,反正都要出来,就先不回去了。对了,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啊,不然我干嘛急着联系你们!”程飒夸张地提高音量:“房东来了!对没错!神秘的房东先生,出现了!!!” 夏稚猛地一怔,随后看向陆佰衍。 以程飒的音量,陆佰衍不可能没听到她的话。 这个神秘的房东一直没有出现过,他贯穿整个副本的故事线,却连收房租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就是不露面。 公寓里死人了,他淡定地安排人来处理;公寓里渗黑水,他也毫不犹豫地请来专业清理团队;收租用邮筒,有事只能短信联系,打电话无人接听…… 这样一个角色,在游戏规则整改后出现了,难道房东的出现是必然,只是因为游戏时间缩短,所以他悄无声息地出场了? “夏稚,我不瞒你。”程飒说:“如果说陆佰衍是我认为在公寓里最帅的那一个人,那房东必然是比陆佰衍还帅的……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暂时抛弃陆佰衍,回来看一眼房东再决定要不要跟陆佰衍谈恋爱?” 夏稚:“?” 陆佰衍:“……”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而后挑眉看向夏稚,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稚尴尬极了,踌躇着开口:“你、你别乱说了,这都不是一回事。” 程飒:“哈哈哈哈我都能想到你脸红的样子。但是你真的不回来看看嘛?明天回来也行,我刚才看房东住进了404,他应该是要在这里住一晚的。” 夏稚:“他在这里住?还住在404?” 按照之前他们的推测,四楼的七间房不应该都住玩家吗? 迄今为止,只有403和404的人还未露面,401搬出去一具尸体,勉强算里面有人。 “好像只是借住。”程飒说:“他提了一句,说今天晚上到明天,租房子的人就会陆续过来,他是来送钥匙的。” 送钥匙? 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是夏稚的记忆中也没有房东亲自给租客送钥匙的画面啊。 “还有谁回来了?”陆佰衍突然问。 程飒听到了,立刻回答:“403回来一个女人,我不是一直守在门口吗?听见有人上来了立刻开门出去假装扔垃圾,就看到房东带着一个女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房东,还以为是一对夫妻呢,结果那女人从男的那里拿了钥匙,瞥了一眼我,就进了403。然后我才跟男人聊了几句,知道他是房东。” “你印象里见过这个女人吗?”夏稚问。 “没有,我们四个之前不是聊过嘛,感觉我在这里住的时间算是第二长的了,可完全不认识她。”程飒说:“不然明天再问问陈家国好了,他潜伏在公寓里,比我们都早。” 夏稚又问房东叫什么。 程飒说不知道,对方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房东,程飒也一直以‘房东先生’来车称呼他。 夏稚心里痒痒的,总觉得这个房东出现的时机不对劲。 总之,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套房有一个小厅,和两个自带卫生间的卧室。 陆佰衍让夏稚先选一间,然后他住进另外一间。 虽说是约会,但陆佰衍还是很绅士的,这就导致夏稚搞不清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为了试探出更多死亡条件而演的戏。 在夏稚看来,两人已经是绑定的状态了,他无条件信任陆佰衍,当然也希望陆佰衍能够相信他。可是现在看来,已知的几名玩家中,反而只有陆佰衍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空虚感。 他搞不清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也有点害怕被他注视的感觉。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仿佛在窥探夏稚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 “晚上有任何意外,都要来找我。”进屋前,还在客厅里陆佰衍忽然说道。 对上少年泛着水光的澄澈眼睛,陆佰衍暂时压下心中所有的猜想,柔声笑道:“晚安。” 夏稚也笑了一下:“晚安。” 这一晚,平安无事。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那栋诡异的公寓的缘故,夏稚这一晚睡的可香了。 闭上眼就沉沉睡去,早上也是自然醒,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夏稚起了床,站在落地窗前,拉开窗帘,任由阳光洒落进来。 用几分钟的时间简单洗漱过后,夏稚刚从卫生间出来,卧室的门就被敲响。 是陆佰衍。 他邀请夏稚一起去餐厅吃早饭。 “这个套房我订了两天。”下楼的过程中,陆佰衍忽然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不续订的话,才会退房。” 夏稚疑惑:“啊?我们今晚还在这里住吗?” 陆佰衍:“如果你想来的话。” 夏稚:“……” 这算什么,挖坑套话吗! 见少年脸上无语的小表情生动可爱,陆佰衍忍不住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早有预谋’,而是多一重保险,毕竟我也不确定在外住一晚会不会发生什么,所以我做好了但凡出现一点意外,都要远离公寓,在外再住一晚的准备。” 夏稚噎了一下,不自在地红了耳朵。 原来是他多想了。 陆佰衍倒是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话题,问道:“今天饭店那边还去吗?” 夏稚摇头:“不去了,昨晚我就给经理发过信息了,说要请假。” 陆佰衍点头:“今天是周日了,房租够用吗?” “够用,小奇爸爸给我涨了工资,每天都收入不再是紧巴巴的一百块钱了。”虽然刚涨了两天的钱,但加上之前存下来的一点,以及最近都去陆佰衍家蹭饭吃,夏稚不仅凑够了这周的房租,连下周的房租都省下来了,所以请一天假也不碍事。 他今天不想上班,主要是因为昨天游戏规则整改这件事。 再加上还有玩家重新投放这回事,不管怎么说,他都要留出足够多的时间来跟其他人沟通交流。 而且根据他们四个人之前约定好的,今天不论有什么活都往后排一排,因为顺利的话,他们可能会跟其他几个从未露面的玩家聚头。 到时候,来自不同人设的新消息汇聚到一起,探索度可能会飞速增长。 都来玩游戏了,到底是游戏里的工作重要,还是通关重要! 吃过早餐,陆佰衍和夏稚一同回了公寓。 两人抵达公寓外那条小路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在便利店里,他们看到了正在清空货架的程飒,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隔着玻璃相望,程飒兴奋地朝两人招了招手,然后又对旁边妆容精致的御姐说了几句话。御姐红唇微抿,桃花眼在便利店外的两个男人身上掠过。 见状,陆佰衍说了一句:“看样子是同伴了。” “应该就是程飒昨晚说的,住在403的那位女性吧。”夏稚说。 “她的出现算是一个好兆头。”陆佰衍搭上夏稚的肩膀,微微俯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一张一合间喷洒出热气,“一会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我,好吗?” 起初夏稚没懂他的意思,还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妄图从那双眼眸中获取真正的含义。但后来一想到陆佰衍为了诈陈家国都敢胡乱编造死亡条件,瞬间便释然了。 好吧,只是附和而已,不拆陆佰衍的台就行了。 便利店里,结完账的程飒率先出来,来到夏稚和陆佰衍的身边。 “你们回来的这么早啊!”程飒从袋子里拿出两根雪糕递过去:“来,雪糕刺客!” 夏稚接了,陆佰衍婉拒。 陌生的女人慢悠悠地跟上来,短短的路程里,也是观察了夏稚和陆佰衍很多次。 站定后,她眸光微闪,盯着陆佰衍,缓缓张口。 “陆先生,好久不见。” 第262章 陆佰衍和陌生女人是旧相识。 夏稚反应有些慢,刚一听说时还纳闷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见过,因为昨晚陆佰衍一直跟自己在一起,而女人也是昨晚才突然出现的。 但一看程飒一副发现八卦的兴奋眼神,夏稚才悠悠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以前怕不是在同一个副本里见过。 就像他和余放似的。 于是,夏稚也默默靠近了程飒,两个爱吃瓜的人恨不得坐一起嗑瓜子。 结果没想到,夏稚挪动一步,陆佰衍也跟着挪,最后变成了夏稚、陆佰衍和程飒并排站在一起,与他们有些距离的陌生女人反倒像被排挤了。 女人轻笑一声,动作妖娆地撩了一下波浪长发,道:“干嘛这么防备我?我可是‘重新回来’的,比你们更弱。” 这句话无疑是在确定‘重新投放’为【在游戏内死亡后重获一次生命】的意思。 夏稚眨了眨眼睛,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一盘陆佰衍语气平静地说:“你多想了。” 女人笑意加深,“陆先生也不用这样冷漠,每一段故事就像‘一夜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也不会缠着你的。” 这番话说得足够暧昧,程飒和夏稚不约而同地的咬了一口雪糕,目光在一男一女两人之间徘徊。 “这种形容可不太好。”陆佰衍从容地揽过夏稚的肩膀,故作苦笑一声:“我的恋人会误会。” 夏稚:??? 程飒:谁能理解吃瓜吃到最后,观众席只剩自己的空虚? 女人倒是不在意,目光落在夏稚的身上细细打量,最后似笑非笑地挑眉,“你喜欢的小男生还真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子,这种弱弱的、漂亮的、让人忍不住狠狠疼爱的……” 夏稚:“等、等一下,我——” “说话前还是要在心里斟酌一下。”陆佰衍眼眸中划过一丝冷意,嘴角的笑容也落了下来,“我的私人生活还轮不到高小姐品头论足。” 被陆佰衍称为‘高小姐’的女人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陆佰衍:“但你看起来像是我的敌人。” 高小姐:“感情方面的吗?那有可能是,毕竟你是我得不到的男人,毁了你感情反而会令我感到快乐。” 第297章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高小姐又突然控制不住似的大笑起来,好像她讲了一个冷笑话,却把自己逗笑了一般。 这就导致其他人都表情僵硬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起来。 “抱歉抱歉,我实在控制不住了。”高小姐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正经地自我介绍起来:“不开玩笑了,介绍一下,我叫高来娣,住在403,是你们的邻居。” 来娣…… 这个名字,真是讽刺。 “我叫夏稚。”夏稚轻声说:“你好,高女士……” “别叫‘高女士’了,叫我高姐姐吧。”高来娣说:“你应该没有我大吧,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夏稚:“……” 明显的调丨戏,他哪好意思叫出口。 陆佰衍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回去吧,想来高女士有很多话想跟我们说。” 四人一同走进小巷,许是人多的缘故,也不觉得冷清。 走过一段路,就能看见前方颜色鲜艳的邮筒,夏稚背着包,里面刚好装着准备好的租金,就拿了出来,准备到楼下的时候投进去。 “房东都在这里,我们直接给他不就行了?”程飒说:“我看他挺好沟通的。” 她将以往租金必须放进邮筒这件事归为房东的一个怪癖,如今看到真人,又发觉对方是正常人,才这样说。 “我都准备了,就放进去吧。”夏稚说。 突然出现的房东对于夏稚来说并不算一个安全的讯号,他暂时的想法是,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也要在大家聚在一起时面对房东。 “陈家国呢?”陆佰衍问了一句。 “他说要出去一趟,将近中午的时候再回来。我以为你们也要差不多中午回来呢,就让他去了。”程飒说:“没想到,你们赶回来的挺早。” 陈家国早上敲她的门,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程飒想着陆佰衍和夏稚也未必一大早就赶回来,于是点了点头,没在意。之后再房间里躺了一会,想去便利店囤点吃的,刚出门,403的高来娣就走了出来,简单寒暄一番后,发现两人目的地一样,便一起去了便利店。 这期间,她们互相介绍了自己,程飒没敢多问游戏的事,毕竟其他几个同伴都不在公寓,她就算试探出了结果也没什么用。 结果高来娣刚进便利店就自报家门,指着货架上一个带着小玩具的食品,拐弯抹角地提到了游戏和玩家这两个词。 都不是纯傻子,这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接收到信号的程飒说话时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那等他回来?”高来娣说。 陆佰衍:“不用了,我们聊就行。” 几人来到程飒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高招娣存在的缘故,陆佰衍难得没有聊天的地点选在402。 而他又不是很想让大家进406,也就是夏稚的房间。 高来娣察觉了,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陆佰衍,男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高来娣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和陆佰衍之间的恩恩怨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因为当下的这个副本,真的已经达到了她能够通关的最高难度了。 高来娣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死了。 对,没错,就是游戏规则还没整改,游戏刚刚开局时,当天晚上,小鬼找上了她。 高来娣用了几个道具,都没能抵挡住致命一击。 是的,她低估了那小鬼的能力,也没想到游戏开局第一天,死亡条件就已经触发了。 临死之前,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解脱。 终于解脱了…… 不用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游戏里,见识各种恐怖的场景。 她终于可以彻底死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死了?”程飒震惊不已:“第一天就?” 高来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的三人,最终落在陆佰衍身上。 “接下来的话,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会害怕。”顿了顿,她又灿烂地笑起来,“不过就目前来看,你们收集到的证据应该能够对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夏稚默默几秒,呆呆出声:“你……死了之后还有记忆?” 高来娣神秘一笑。 … 本该已经死亡的高来娣在第二天一早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后,第一时间肯定是慌张,因为她笃定自己已经死了,那小鬼咬破了她的肚子钻进去,在里面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着,整个肚皮都鼓了起来,鲜血淋漓。最初她还没有死的,撕心裂肺的痛令她发出尖锐的惨叫,可好像没有人听见她的叫声似的,任她怎么做都不能缓解这种疼痛。 她看着自己的血肉外翻,时间一点一点带走她的生命力,直至死亡。 高来娣确定自己已经死透了。 可第二天的阳光升起,她有活了过来,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血,也没有小鬼。 渐渐冷静下来的她走出403,开始寻找其他玩家,然而令她无法理解的是,背景设定表示住满了人的公寓里,四楼竟然只有她一个人入住。 随后她又去了三楼,发现有几家小窗挡上了窗帘,应该算是有人入住的意思。 一楼和二楼也是如此。 虽然知道公寓里还有人居住,可来来回回跑了几趟,高来娣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这又不由得令她思考起来,现在的她,到底是真的活了,还是……已经死了? 死后的世界难道就是这样的吗?永远困在这个游戏里? 她表情茫然地往楼上走,路过三楼的时候,突然看见304的门打开了。 一个长相清秀的、瘦瘦的女生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把垃圾袋放到门口靠墙的位置。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披散,露在外面的肌肤有点多,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穿内丨衣,高来娣隔的比较远,看见少女的时候,第一眼就已经把她整个人都收容进视野中。 少女脸色苍白,好似有些营养不良,身上的吊带睡裙是肉丨粉色的,长到大腿根,脚上是一双凉拖,总之就是非常清凉…… 如果是平时,高来娣可能不会在意一个往门口暂放垃圾袋的少女穿了什么,严格来说,人家还没离家两米远呢,穿着打扮方面并不需要太过刻意,怎么舒服怎么穿嘛。可来娣是一名玩家,再加上少女是她在公寓里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一个活人,下意识地研究打量起来。 而少女看见了她,那双平淡的眼眸中似乎闪动起一抹光。 “你是新来住客吗?” 少女竟然主动搭话了。 高来娣收回踏上楼梯的脚,站在三楼走廊尽头,望着少女的方向点点头:“嗯,我住四楼。” 少女苍白干涩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笑:“你为什么来这里住呢?这里虽然便宜,但是不安全。” 看起来十分无害的一个人,说出的话却是赶客。 值得深究,也值得追问,高来娣直觉对方没有恶意,这句话还有点像忠告。 “没办法了,已经签订了合同,不管怎么样也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高来娣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呢,在这里住多久了?” “住多久……”少女垂眸,嘴里重复这个问题,好像在询问自己似的。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高来娣的方向,灿烂一笑。 “我也不知道。” “但你要走的时候,带我一个吧。” “我叫曲美,住在304。” 第263章 少女瘦弱,雪白如薄翼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扎眼,她的笑容显得那般苍白无力,在阳光下开出希望的花。 高来娣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垂眸,沉默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 “等等,你的意思是,曲美是女孩?!”程飒惊了:“曲美是男孩啊!我们昨天刚见过他。” 高来娣:“我没见过,但听名字的话,我更倾向于对方是一个女生。小美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程飒下意识看向夏稚,试图寻求肯定。 昨天是她和夏稚一起去的304,曲美还给他们开了门。 “我觉得你们应该都没有问题。”游戏玩多了,夏稚很自然地接受了游戏中存在两个空间这件事,表现得十分淡然,“因为我们并不在一起。” 高来娣‘死亡’后看到的世界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她看见的曲美,是女孩子。 高来娣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明确表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既然还能保留记忆地清醒过来,就说明在这个游戏里,死亡并不代表灵魂彻底消散。 和曲美分别后,高来娣回到403,待了没多久,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片激烈的争吵声。 这对于寂静到诡异的公寓来说,就像平地炸开的闷雷,不想注意都不行。 高来娣出去跟着看热闹,一开始只是站在阳台边向下望,只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两人一同隐匿在楼梯口,那里是高来娣视野中的死角。 高来娣连忙跑到走廊尽头,站在楼梯口张望。 争吵和哭嚎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噪音,逐渐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你还想跑?!老子打死你个赔钱货!” “你妈把你卖给我,你就好好干活,我不让你饿肚子,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之前你跟307那头‘母猪’嘀咕什么呢?是不是研究怎么跑?好,你俩给我等着!” 听着这些肮脏的辱骂,以及女人颤抖的求饶与哭喊,高来娣于心不忍,很想冲上去痛扁那个男人一顿,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不能冲动,尤其是没搞清楚现在是哪里的情况下。 女人的哭声震颤心房,高来娣咬着下唇,最终还是缓缓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更加绝望的哀嚎,被欺凌的对象从一个女人变成了两个女人。 哭嚎刺耳,高来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外面发生的一切影响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哭嚎声越来越小。 第298章 高来娣终究还是没忍住,她再次走出去,贴着栏杆那边,一边张望一边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时,她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走出来,制止了正对着两个女人施暴的胖男人。 她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对着男人骂道:“打打打,就知道打!打出事了你赔的起吗?!” 男人被她推开,嘴上也是骂骂咧咧的:“你个老太太别管我们调丨教这些废物,不就仗着你是屠哥的妈吗,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想做什么!” 屠哥的母亲,也就是那个黑瘦却看起来无比精明的老太太反手就夺过男人手里的棍子,然后对着胖男人一通打。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胖男人被打得乱叫,许是碍于那个‘屠哥’的身份,不仅老老实实地挨了这几下,最后直接跑上了楼。 高来娣脚步缓缓停下,她站在四楼的栏杆前,静静看着这一幕。 公寓外的平地上,两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女人颤抖地缩在一起,她们没有抬头,一边哭一边互相抱着对方,企图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人类身上的温暖。 是,每个人都是人,但却有人霸占着这个身份,做出恶魔般恐惧的行为。 老太太即使救了她们,也不见她们有一丝一毫的感恩。 高来娣有些奇怪,但随之想到这个老太太的身份,心下了然。 她大概率跟那个胖男人是一伙的。 胖男人害怕屠哥,而黑瘦的老太太是屠哥的母亲…… 虽然不知道干这种勾当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的母亲,但不管怎么说,那些可怜的女人无法从老太太身上看到被救赎的希望。 “你们快回去吧。”老太太赶走了胖男人,对地上的两个女人说道:“回去养养伤,多干活,多吃饭,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干什么?把自己养的漂漂亮亮的,等一个有钱的冤大头来把你们买走,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好吗?” 浑身青青紫紫的女人们瑟瑟发抖。 老太太似是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直接越过她们离开,刚走两步,就被其中一个看起来伤的不算眼中的女孩抱住了腿。 “徐妈妈,徐妈妈我求求您,您救救我们吧!” “我们才刚毕业,徐妈妈!” “您让屠哥放了我们吧,我们肯定不会报警的,我们回家,回小县城里,安稳过日子,绝对不会再出现的!” 少女声泪俱下,另外一个女孩见状,也带着满身的伤爬过来,抱住老太太的另外一条腿,颤抖着恳求:“徐妈妈,求您了,真的求求您了……” 一声一声,充斥着绝望。 高来娣喉咙似是被扼住一样难受,她紧皱眉头,呼吸困难地看着这一幕。 她无比希望那位被称为‘徐妈妈’的老太太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你们老实一点,回那破山沟里有什么前途呢。”老太太说话仍是淡定,即使被这样恳求,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动摇,她劝说少女们乖乖的,那样可以少挨打,减轻痛苦。 可她是否知道,让少女们痛苦的并不是打在皮肉上的痛苦,而是内心的创伤。 她们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高来娣猛地转过身。 她看不下去了,也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来娣,她的名字是一个笑话,被父母赋予,在身份证上伴随她一生,直至意外死亡。 然而《最后一关》录入的名字,也是根据身份证上的那几个字。 真实无比讽刺,连死了都不能逃掉。 “你在干什么?”忽的,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高来娣愣了一下,思绪回归,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刚刚走上楼,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墨镜后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番高来娣,而后忽的嗤笑一声。 “来抢生意的?你还真的挺有资本,瞧瞧这大高个,大长腿……啧啧。” 恶心的目光如同粘腻的蛇游走在背脊,高来娣强忍不适,皱眉道:“我是这里的租客,你放尊重点。” “租客,这里?”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是是是,都是租客,你看楼下那些女人,都等着人来‘租’呢。”说完,他也不理会高来娣难看的脸色,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有人接通了。 狭小的走廊里,高来娣听到电话里传来谄媚的声音。 “豪哥,您有什么吩咐?” 中年男人像打量货品一样上下扫着高来娣,说:“你个臭小子,你们四楼来了个漂亮的新货,竟然没告诉我?” “豪哥,您说什么呢,我这边没听说来了新货啊。” “没听说?”豪哥冷哼一声:“我不管,我改要这个了,什么价钱你直说。” 此时此刻,高来娣总算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他竟然想嫖自己?! 高来娣心中升起无名之火,紧紧咬着牙,开口骂道:“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见她已经算是羞辱的辱骂,中年男人和电话里的人皆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豪哥脸色难看,上来就要抓高来娣的头发。 高来娣也玩了不少游戏了,加上她性格要强,锻炼得身手不错,直接一个过肩摔,把毫无防备的中年男人摔得两眼发懵。高来娣从背后压着他,膝盖狠狠地抵在他的脖子上,豪哥立刻涨红了脸,呼吸也愈发不通畅。 他吃了痛,大喊道:“你个疯女人!放开我!!” 高来娣用另外一只手的拿起他的手机,听见里面略显急切地询问声,放在耳边道:“老娘就算做鬼都不可能放过你们的,来吧,来找我,看看谁先死。” 这句话,像是连带着两个可怜少女的那份,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她把手机摔到地上,手机瞬间报废。 正当高来娣准备好好处理一下被控制住的中年男人时,忽然,她眼前一黑,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待她再醒来,完好无损地躺在403的房间里。 她走出去,晃荡了一圈,发现她仍然处在那个宛如地狱一般的空间里,但已经是第二天了。 高来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意识,但那种感觉就好像某些经营休闲游戏里,眨眼而过的休息时间。 这一天,她见识到了更多受害者,或是麻木、或是反抗,但是在这里,她们的下场都一样的。 就在她为一个可怜的女孩挡下打手的殴打,并进行反击后,她再一次失去意识。 睁开眼,已是第三日。 …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陆佰衍问。 高来娣:“时间流速跟这里一样。” 外面的人度过了几天,她在那个空间里就待了几天。 陆佰衍沉吟片刻,说:“我更倾向于,你回到了过去。” 高来娣:“过去的公寓?” 陆佰衍:“至少是少女失踪案还未结案前的公寓。” 四周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思考。 游戏期限缩短,但高来娣的经历绝不是空血来潮。 一定有什么证据指明,死后回到过去,也是获取通关线索的一种方式。 这时,夏稚忽然开口。 “徐妈妈是徐老太吗?” 第264章 公寓的小巷外,两个男人从左右两个方向走过来。 他们站在小巷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看一丝轻松。 ——没想到真的把他们投放回来了。 “咳。”其中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道:“你也回来了。” 另外一个人:“嗯……先回去吧,高来娣应该也在。” 两人并肩往小巷深处走去,已经经历过死亡的他们似乎并不恐惧狭窄阴暗小巷带来的诡谲气氛,反而闲聊起来。 “房东给你发消息了吗?他说在404等我们。” “发了,我刚清醒,就收到了他的短信。404不是你的公寓吗?” “是啊,我现在心里慌着呢。” …… 走到公寓楼下,刺目的红色邮筒立在那里,宛如标志一般。 102的窗前,一个老太太站在那里,脚边蹲着一条又胖又老的狗,伸出舌头,呼吸粗重。 “回来了?” 两个男人本想越过,却听老太太张口搭话。 被迫停下脚步,两人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没有想要攀谈的意思,但老太太似乎不准备放过他们。 “来到这里住,就老老实实,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皆是愣住,半晌,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国字脸男人上前一步,“您的意思是,老实一些?” “不然呢?吵吵闹闹的,惹得周围的人都休息不好。”老太太脾气不太好,瞪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起往楼上去。 “让我们老实一点……”相比之下年轻一点的男人嘀咕道:“那不是……对那些女人说的吗?怎么突然来跟我们说了。” 第299章 “小心一点吧。”国字脸男人更加慎重。 上到四楼,年轻的男人站在401门口,犹豫着不敢进。 “我、我不想进去。”他表情苦恼地说:“我实在害怕那小孩。” 国字脸男人顿了顿,说:“那你先跟我去找房东?” 年轻男人立马跟上:“好。” 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门突然发出一阵响动。 年轻男人表情一僵,缓缓转头看去——401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缝隙,年幼的小女孩站在门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啊!” 他大叫一声,不停后退,后腰撞到栏杆上,整个人差点仰过去,幸好国字脸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才避免一场灾难。 “爸爸。”门内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为什么不回家?” 年轻男人脸色惨白,不自觉地颤抖着,“你、你别叫我,我不是……” 国字脸男人皱眉,立刻打断:“她是你的女儿。” 这可是角色扮演型游戏,如果玩家突然反抗人设,很有可能直接被抹杀。 年轻男人也回过身来,喉咙发干,十分艰难地开口:“爸爸还有事,一会就回去。” 女童至始至终都没有出门,她站在屋子里,目光如附骨之蛆,黏在他的身上。 年轻男人真的是怕了。 死亡时的痛苦仍然历历在目,即使醒来后去往另外一个空间,他也不能忘记那被穿肠剖肚撕心裂肺的痛。 后来复盘,他一度认为导致他遭受如此磨难的人,就是这个小丫头。 女童什么都没说,默默关上了门。 看起来是一个很乖的孩子,父亲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吵不闹。 “姜宇,你疯了吧?”国字脸男人忍不住骂道:“要不是我刚才反应够快,你就完了。” 年轻男人名叫姜宇,玩游戏的次数不多,前几次通关也算不上顺利,他没什么特长,胆小又能苟,一般都是顺着大部队走,不强求mvp,更不在乎能拿到多少积分。 这一次,他真的是开局就不顺,人设竟然是一个小女孩的父亲,而且这个当爹的除了酗酒虐待孩子,剩下什么都不干,连出门扔垃圾、买东西这种事,都要指使小女孩去做。 “魏哥,谢谢你啊……”姜宇额头冷汗直流,“要不是你,我真的就完了。” “行了。”被称为魏哥的国字脸男人微微松了眉头,道:“你注意一点,既然重新回来了,就别继续家里蹲了。” 魏咏得知秦宇竟然连一个玩家都没见过就死了之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秦宇一直扮演自己不爱出门只爱虐待孩子的人设,在游戏里待了五六天都没出过家门,作为最后一个被‘杀死’的玩家,他和高来娣还指望秦宇能透露点什么,结果一问三不知! 秦宇说他怕离开房间会触发死亡条件,因为他的人设就是有点疯癫的死宅男人,整天就是打游戏吃外卖,账户里有一大笔钱,也不知道哪来的,喝酒打孩子,然后再使唤孩子干这干那…… 秦宇自己都坚持不下去了。 魏咏还记得当时高来娣问他,不去跟其他玩家交流汇合,不怕到时候不能通关吗? 秦宇的回答是:只要苟到底,就能通关。 可见他已经这样做很多次了。 “一会见了房东,你尽量不要讲话。如果他一定要你回答什么,记得……你是一个父亲。” 记住,扮演人设最重要。 秦宇连连点头。 两人刚走到404门口,房门就被打开了。 里面的人好像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就等人走近后开门。 门似无风自动,缓缓打开,门口却没有人,隔着大约四五米的距离的房间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他无声凝视,身形仿佛融进光影中。 魏咏深吸一口气,对屋内的人问道:“请问是房东先生吗?” 他的人设是一个在外打工的老实农民工,常年在外地干活,没什么特殊爱好,就是偶尔寂寞的时候,会去特殊场所找找乐子。 家里有妻儿,可他却不觉得自己是出轨,认为平时的需求只是身体寂寞,金钱交易一次结清,怎么能算出轨呢? 一套非常大男子主义的想法,即使是一个人人称赞其老实能干的农民工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不管怎么说,对外的魏咏是一个虚心肯干脚踏实地的老实人,说话虽然谈不上文邹邹,但也是有礼貌。 相比之下,早就被叮嘱过不要随便说话的秦宇一言不发,反而符合他本身酗酒家暴的游戏宅男身份,这种人就是谁都看不起,觉得自己很厉害,将来能发大财,实际上就是社会的蛀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都无人知晓。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动不动,过了酗酒,才发出一道声音。 “我是。”他的面孔隐藏在黑暗之中,连嘴巴动没动都看不清,“你们进来吧,我给你们钥匙,顺便把房租交了。” 魏咏一愣,随后响起今日又是一个周日,到了交房租的时间。 他们刚进游戏的那一天是周六。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过了两个周日了。 魏咏和秦宇都交过第一笔房租,上周日是游戏开局的第二天,好像除了高来娣,其他人都用邮筒交过房租。 犹豫几秒,魏咏抬脚走进去。 他倒是不缺钱,手头上有卡也有现金,甚至依照他老实的性格,上周死亡之前就准备好了这周的租金放进信封里,就等着塞邮筒,可是莫名的,他心里隐隐察觉不对劲。 然而他走进去的动作,对于身后胆小如鼠的秦宇来说,却是另外一种信号。 只见这个公寓里出名的废物男人十分高傲地走进屋内,在农民工来不及阻拦的情况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大钞,很是狂妄地甩到桌子上,状似醉醺醺地对房东说:“拿、拿走!” 魏咏脸色一白,刚准备说什么,就见一只宛如玉雕般骨节分明的手将那几张散开的钞票一点一点拾起来,收走了。 “401,续租。”房东站起来,缓缓走出阴影,一张俊美的容颜上毫无波澜,一把钥匙随之落在地上,“拿走你的钥匙。” 秦宇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立刻捡走钥匙,转身就走。 他自认为留在这里没什么用,而且全程也没收到过魏咏的暗示,所以转身离开时,还颇为自信地对魏咏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我安全了,你加油。 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魏咏都没有机会跟他说一句内心的顾虑。 屋子里剩下他和英俊的房东先生了。 “我没有现金。”魏咏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撒谎:“您要是不急的话,我下午去取了,晚上还放进邮筒里,您看行吗?” 秦宇把钱拿出来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魏咏其实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可他心里还记着那条规则——房租要放进邮筒里。 就这样交给了房东,应该就跟邮筒没关系了吧? 男人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 半晌,他应允了,只不过说出的话却是—— “本来就应该这样。” 刹那间,一阵寒意涌上心头,魏咏猛地看向房东先生,却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04。 他、他要去哪? 魏咏心里一急,下意识跟了出去,结果就看见房东先生走出他的房门,向旁边挪了两步,来到405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这是要挨家挨户收租了? 他该怎么提醒405的住户,千万不要把房租给房东,而是按规矩放进邮筒里呢! 正当魏咏心里焦灼难耐时,405的门开了。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斜侧方的门内以及半面窗户里的场景。 里面人影交错,看起来至少有三个人。 下一秒,门内响起一道清亮的男声。 “这位先生你找谁啊?” 不知道是不是魏咏的错觉,在男声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暖了。 而房东先生的脸上,则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的眸子里忽有光芒跳跃。 “我找你。”房东先生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夏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门内的人声音虚缓,影子动了动,看起来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确定了,这个年轻的小男生应该跟秦宇一样,都很怂! 魏咏秉持着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救一双是一双的心态,正准备找个理由露面并介绍一下双方的身份,顺便暗戳戳地给那个名叫夏稚的玩家使个眼色时,405里面又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是一道低沉醇厚、充满磁性的熟男音。 “别怕。”哄过之后,熟男音对外道:“这位先生,你吓我的恋人了。” 房东先生:“恋人?可他说过要永远陪着我。” 四周突然降温,魏咏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震惊地想:卧槽,你们三个男人之间玩得好花! 第265章 程飒从卫生间出来,就感觉外面静的可怕。 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只有高来娣一人,她坐在床边,刚好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看见她走出来,高来娣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程飒不理解,等她走过去,突然发现门口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屋里两个,屋外两个…… 门内的是她可靠的队友,门外是昨晚见过的房东先生和一个陌生的国字脸男人。此时没有人说话,可是气氛却很僵硬,就连看起来不怕事的高来娣都默默远离战场。 作为405这间公寓的主人,程飒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正欲开口,就听见门外那俊美的房东先生慢条斯理地开口:“他答应一辈子陪着我、与我相拥、亲吻……所以,又怎么会是你的恋人呢?” 程飒脚步一顿,想要嗑瓜子的心情一飞冲天。 第300章 ——这、这是什么好吃的瓜?! 下一秒,就听她的好队友夏稚急忙道:“没有没有,你不要乱讲!” “乱讲?你不想承认了吗?”房东先生的表情有一瞬破碎的哀伤,“我找了很久,你……” “等、等等!”少年仓促打断:“我们的私事之后再谈好吗?现在大家都在这里,还是先说正事吧!” 程飒急得抓耳挠腮:好兄弟,你这不就坐实了他说的那些话了吗! 一旁,另外一个当事人也不甘示弱,语气平静地说:“既然是过去,那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了,毕竟每个人都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陆佰衍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宣示主权。 可程飒却觉得,门外那位房东先生的段位更高。 因为他没有反驳陆佰衍的话,反而用那双如小狗般黝黑可怜的眼睛看向夏稚,好像在询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每个文字都是一把利剑,在空气中交汇时发出铮铮悲鸣。 … 夏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眼前的人是谁,根本就不用细想。 他结合了很多个人的记忆,也有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第一个游戏里,夏稚就相当于把自己卖了,答应对方留下,其实是想借此机会送余放出去…… 虽然后面也算给boss挖了个坑,但谁能想到boss竟然一个游戏、一个游戏地找了过来啊! [系统!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宿主别生气,但我没有办法阻止的,连《最后一关》都挡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可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吗?总不能我进一次游戏,他就跟来一次吧?!] 【也不是的,如果游戏时间较短的话,他可能赶不过来……】 夏稚:…… 要你这个统有什么用! 事情已经发生了,夏稚就算生气也没有用。 面对当下的窘况,他只能努力地说一些谁也不得罪的话,让气氛有所缓解。 就在这时,程飒凑了上来。 夏稚看得出,她是来看热闹的。 但这么好用的‘工具人’,不用简直可惜了! “程飒!”夏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边偷偷给程飒使眼色,一边说道:“房东来敲门,肯定是找你的吧?” 程飒:“啊?”看向门口的帅房东。 然后就听见帅房东冷漠开口:“不找你,找夏稚。” 程飒:“……夏稚,我帮不了你了。”心里觉得自己像个猹,正在绿油油的瓜田里畅游,看向陆佰衍的眼睛里也满是同情。 ——兄弟,你的头顶好像冒着绿光哎! 夏稚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一时间低着头,陷入沉默之中。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丢脸了。 宁可被鬼吓,也不想经历这种奇怪的修罗场。 而且他根本没法解释,他和房东本来就没见过,现在房东好像演了一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戏,但之前他又明确否定过…… 这下好了,他变得里外不是人! “有关感情的纠纷,你们私下说吧。” 忽然,外面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国字脸男人顶着一室诡异的沉默出声了。 他站在房东的斜后方,对屋子里的夏稚点了点头,好像在提醒他什么,随后道:“房东先生是来收房租的,刚才在我那里,但是……”一声‘但是’之后,吐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没有现金,必须下午去取才才能交,跟房东先生已经说好了,还像以前那样,装信封里,塞进邮筒。” 魏咏提示的已经非常明显了。 只要屋子里的四个人不是傻子,就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给了台阶下,夏稚抬起头,嗫嚅着开口:“我、我也没有现金……”完全被一系列变故冲昏了头脑,夏稚甚至忘记了自己上来之前,已经把房租塞进了邮筒里。 陆佰衍抬起胳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安抚道:“时不时刚才吓坏了?忘了你已经交过房租了吧。” 夏稚‘啊’了一声,又连连点头:“对,我交过了,就刚刚交的。” 房东先生的眼睛盯着夏稚肩膀上的那只手,脸色愈沉。 难得夏稚敏锐地感觉到了,以一个侧身的动作避开了陆佰衍的手,而后故作自然地对被他们挡的严严实实的高来娣道:“高姐,你是不是也没现金来着?那下午一起取吧。” 高来娣看了这么久的戏,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知识她并不在意夏稚小小地利用她缓解尴尬,从容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反正下午没事,就当一起出去玩了。” 这个约定算是把程飒、国字脸魏咏和陆佰衍一同包含进去了,当然,已经交完房租的夏稚也不例外,也能以‘一起出去玩’的名义跟着大部队走。 几人在npc房东的眼皮子底下定下了行程,也不管房东是什么反应,总之不崩人设,即使房东知道他们骗人也无可奈何。 房东先生的目光一直落在夏稚身上,由始至终,从未改变。 他仿佛真的是为夏稚而来,他精准地知晓心心念念的人不在406,所以敲响了405的门。 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是夏稚。 眼见夏稚不停地避开自己与其他人攀谈,他的心宛如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似的难受。 『为什么不理我?怪我来找你吗?可是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不在乎你是否欺骗过我,对于你,我从未有抱怨,只希望你能遵守诺言,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或许他是矛盾的吧。 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 那些记忆告诉他,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世界,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设定、不同的关系…… 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夏稚一直想要逃离。 逃离一个世界,又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对于夏稚来说好像很简单。 可对于他来说,却是很难的。 努力追赶,他以为,会看到少年惊喜的笑颜。 结果,却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夏稚的脑海里也没闲着。 被高来娣轻轻松松打破了气氛僵局,夏稚心里渐渐活络了起来,又跟hr222拉扯了起来。 既然系统也没有解决方法,但也应该说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突破重重困难找上来的吧?前因、过程、后果……这些比较重要的,hr222一问三不知。夏稚气恼不已,又觉得既然阻止不了,那也应该有个预防的计策吧?跟系统一说,他的‘无用小统子’立刻表示确实应该想一个办法预防,回应速度飞快,仿佛在表忠心。 随后销声匿迹了。 夏稚:…… 所以是谁来想这个办法啊!? 恍惚间,眼角余光落在门外的男人身上。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衣,倒显得极为瘦削,明明站在最显眼的中央,此时却像融进了黑暗中似的,轮廓雾蒙蒙的,如同消散的雾,正将他一点点瓦解。 夏稚瞬间心软成一滩水。 “你、你住在哪?”夏稚轻声问。 感觉到对面的男人抬起头,也感觉到身旁陆佰衍投来的诧异视线,夏稚微微抿唇,又开口说:“等闲下来,我想找你聊一聊。” 也不算完全同情而做出的妥协吧。 在开口的同时,夏稚也隐隐冒出了从对方身上寻找突破口的想法。 既然系统做不到,《最后一关》这个奇怪的游戏也无法防御,那他从‘罪魁祸首’身上寻找答案也能被理解,对吧? 如果对面的男人愿意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此时,游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夏稚并非必须第一个脱离游戏世界的玩家,他的结局早已注定,或成功,或失败,不需要他来努力,交给陆佰衍就好。 这样想可能有点不负责,但仔细想一想过往,他好像也没怎么努力过…… 只能说不拖后腿吧,那些准mvp玩家最后关头还想来救自己的时候,夏稚真的挺感动的。 哎? 夏稚微微一怔。 许是想到了过去,夏稚忽的发现,‘他’的存在好像仅限于……游戏副本里的boss? 怎么没有一回是玩家身份呢? 既然对方一直接收游戏副本boss的记忆,也应该知道他们身处的环境是怎样的,无限世界无限副本,而且还涉及到了病毒、数据相关……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有种自己能挖到大瓜的直觉! 看样子这次的秘密谈话必须进行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挺不错的…… “我下午不跟你们去取钱了。”夏稚立刻对程飒他们说:“你们去吧,来回路上小心哦。” 程飒和高来娣听后,皆是表情惊讶。 而一旁的陆佰衍,则是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态度变化未免太快了些。 难道他们真的是旧相识? 是游戏设定中的旧相识,还是…… 游戏外的旧相识? . 房东先生至今未透露姓名。 只是被迎进406的时候,他看起来很高兴。 是的,面无表情,却也能从他紧跟的步伐中看出一丝雀跃。 第301章 关上门的瞬间,夏稚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其实,他不太想让房东来他房间的。 陆佰衍也表示不赞同,甚至表示如果真的需要,他可以提供402给他们交谈,并且做好了今晚再去酒店套房住一晚的准备。 在正常玩家眼中,即使房东很帅,但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每个人的公寓都是本局游戏的重点注意对象,把他留下,谁能保证他离开后不会出问题? 魏咏也隐晦地提醒夏稚,表示今晚他要去工地跟工友们喝酒,会住在工地的宿舍里。本意其实就是为了避开昨晚房东住在404这件事。 可没有办法,他不敢离开大家的视线太远,要是让房东先生自己选地方,说不定更远呢。 到时候孤立无援怎么办? 于是趁午休,且大家都在公寓里的这段时间,夏稚饭都不吃了,把人带回了406。 招呼对方坐下后,夏稚一脸复杂地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 很帅,而且是跟以前那些boss们长相不一样的帅。 各有千秋,但‘帅’能形容一切。 “你……” 刚一张口,男人便立刻看了过来。 夏稚心里更加复杂了,他仿佛看到一条透明的尾巴在男人身后愉快地摇摆。 这次又是什么人设?清纯大狗狗吗? 等等!boss还有人设?! 冷不丁皱起眉头,夏稚狐疑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徘徊。 “要问什么?”许是夏稚沉默的时间太长,男人有些等不及了,道:“你的问题,我都会回答。” 夏稚深吸一口气,暂时抛去内心的思虑,故作平静地开口道:“你是怎么来的?” 刚刚还大放阙词的男人沉默了起来。 夏稚:“……”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回答吗! 可瞧见他脆弱可怜的模样,因为沉默而低下的头颅将神情掩埋在阴影之中,夏稚说不出什么逼迫的话,想了想,便换了一个问题:“你现在叫什么?” 男人回答得很快:“秦尤。” 秦尤是房东的名字,而他本身叫什么,夏稚并不知道。 也想过询问他真实的名字,但夏稚想了想,觉得不急,比起对方的真实姓名,还有更多现下比较迫切的问题需要解答。 “你是这栋公寓的房东对吧?你、你知不知道,平时你应该做些什么?还有你占据了这个身份,有没有出现奇怪的声音?” 除了每次游戏开局的机械旁白音之外,夏稚还有专属系统hr222。《最后一关》无限游戏看似是一个找不到头尾的灵异空间,但实际上,它的运作离不开系统这类建设性的虚拟数据,而且秦尤本体被称为数据病毒,更加坐实了《最后一关》或许是一种超出科学解释的大型数据平台。 夏稚承认它的存在是不正常的,但不正常中还有扎实的数据基础…… 矛盾,且合理。 秦尤作为病毒,他想知道对方突破重重数据追赶而来时,有没有类似hr222这样的系统与之谈判对抗,当然,阻拦也算对抗的一种。 只不过夏稚想象不到数据和病毒打架的场面。 秦尤深深地望着夏稚,察觉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道:“你呢?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秦尤’,而是你曾经认识的人?” 夏稚:“……是我先问你的,你回答了,我再考虑是否要回答你的问题。” 秦尤笑了笑,他的气质游离在温顺与阴鸷之间,不说话时,像一个看透一切的旁观者,对人间戏剧视若无睹,悲欢离合也不能在他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可一对上夏稚,他就莫名的乖顺了起来,几乎是夏稚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就连反问的态度也不是咄咄逼人的,自然随和,像平日里与朋友闲聊一样。 “我是房东,房东就是阻止你们离开的最大障碍。”没有丝毫铺垫,秦尤张口便自曝了身份与目的:“这栋楼里的所有规矩,都是我定的。” 夏稚呼吸一滞,“你、你……” 不愧是boss啊。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对方坦然承认,夏稚还是忍不住心惊。 秦尤继续回答他的问题:“我来时,没有阻碍。” “没有阻碍来的还这么晚……”夏稚以为他撒谎了,不信地咕哝一句。 不曾想,秦尤听见,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果然很多。但我要解释,来之前,必须寻到你在哪里,所以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夏稚顿了顿,没再说话。 原来hr222说的是真的,他找到自己就需要时间,然后赶过来也需要时间。如果游戏副本时常很短的话,他或许就追不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末世的副本里,x说他接收了一段有一段有夏稚存在的记忆,却没有真正跟他相处过。 整理了已知的信息,夏稚又得寸进尺:“那我是不是安全了?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里,我不会出事?” 秦尤既然是boss,自然不会主动伤害他。本来是想问问这栋公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死了还能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但突兀地询问这些,岂不是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夏稚看得出来,秦尤只追着自己,还不清楚无限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存在。 他像《最后一关》外来入侵的数据病毒,而并非游戏数据变异诞生的。 ‘他’什么都不懂,满心满眼都是夏稚。 夏稚心里慌慌的,脸颊不自觉略过一抹红。 是自恼的,仔细想想,自己也太自恋了些。 秦尤安静了片刻。 瞧他眉头微折的样子,不像是拒绝回答,而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这会,夏稚就盯着他看,直到把男人看得不自在,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道暗芒。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但你要是一直盯着我看,我倒是想做点别的事。”秦尤一本正经地说:“我还记得,亲吻你时,唇上贴压的柔软触感……” “停停停!”夏稚连忙叫停:“住嘴吧!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又不是在考试,干嘛还调侃我!” 秦尤沉默几秒,嗓音低沉:“可我没试过。” 听起来可委屈了。 夏稚:“你想都不要想!” 秦尤:“……” 谈话虽未结束,但最初的一点隔阂也被这一两句恼人的话冲散了。 之后,秦尤就一点一点说了他‘不知如何解释’的一些细节。 真不怪他最初犹豫,因为刚一说起的时候,就是从过去他所经历的一些事作为开篇,继而引出《你好我的邻居》这一个游戏副本中的故事。 他怕夏稚听不懂,还简单分段措辞了呢。 原来,秦尤只能在所谓的‘无限世界’中找到一组与自己最相配的数据进行替换,而这组数据必须符合条件:一组完整的数据和与夏稚有所交集。 听到这里,夏稚感叹不容易的同时,还觉得boss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boss是《最后一关》里自带的npc数据,别的路人甲npc可能不会那么完善,但boss绝对是背景故事最全面的那一个,《阿尔摩德小镇》里的boss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玩家绝对不是秦尤的首选,在夏稚的理解中,被投放的玩家其实也算是一种数据,再每个游戏世界里用不同的身份进行闯关。只不过玩家这类的数据是《最后一关》凝聚而成的,而秦尤却是外来入侵,自然会被当成病毒。 秦尤不知自己何时诞生,只记得夏稚。 夏稚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深深地印刻在他的灵魂中。 不过他真的有灵魂吗? 秦尤不知道,可他知道,追寻夏稚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总之,追寻的过程并不算顺利,有错过、有迟到、也有提前时…… 像这样和夏稚坦诚相对地谈论此事,还是第一次。 回归正题,秦尤虽然在《最后一关》这一无限世界里横冲直撞,可他也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即使成为了boss,他也会被当下的环境和最初的宿命所影响,坚持阻拦玩家通关到游戏结束。 每一次,他都需要遵循自己曾经定下的规矩掠夺玩家的性命。 是的,或许不是他亲自动手,但那些小怪物出手的因由也是他定下来的。 就比如说被小鬼找上门这件事。 “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秦尤微微一笑:“但有我在,它们不会再来找你。” 夏稚悬着的心落下,但还是忧愁道:“那你要怎么做呢?把我从它们的认知中抹去吗?” 秦尤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在问: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夏稚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果然听秦尤道:“我在的地方,它们就不敢来了。” 夏稚:“……你不会是想?” 秦尤:“我既然都来了,也没处住,不如就住406,跟你挤一挤吧?” 夏稚:“我不同意。”他闭上眼,不去看秦尤那张神情微动便祸国殃民的脸,坚定说道:“人家401的小女孩说了,不能住在一起,住一起会出事的。” 秦尤:“嗯,那确实是我定下的规矩,一副棺材不埋两个人。只是,对于那些小鬼来说,我也算不得人,所以没关系的。” 夏稚惊恐不已:“什么棺材?!” 秦尤但笑不语,看得夏稚心里又急又恼。 夏稚追问:“还有什么条件?你能说说吗?” 男人转而坐到床边,摸了摸床上绵软的被褥,说:“床是小了点,但挤一挤也够睡。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影响到你。” 夏稚:“……” 谁跟你约定好了啊!? 第266章 夏稚不想让秦尤留宿。 但眼前的男人明显已经做好了耍无赖的准备,势必会在这里住到底。 第302章 他甚至当着夏稚的面发了一条短信出去,隔着距离,夏稚没看清他发了什么,只盯着他,而秦尤抬起头,还坦然解释,说是拜托别人送点东西过来。 不到十分钟,406的房门被敲响,秦尤走去开门,是两个跑腿的人,一人拎了两大包东西,放到门口之后,对秦尤恭敬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夏稚甚至有种门关上后,他们会凭空消失的错觉。 秦尤打开包,里面分别是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还有一个包里装着柔软的枕头和棉被……那料子和柔软度摸起来可舒服了,夏稚看着自己床上干净却洗的发白的被单,第一次感受到boss与玩家之间的差距。 “他们全都为你工作吗?”见秦尤从容地将衣物挂进破旧的衣柜里,夏稚自知阻拦也无用,索性站在一旁,与他闲聊:“还有之前来处理尸体的那些人。” “是的。”秦尤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呼之即来。” “他们不是人吧。”夏稚说:“虽然之前来的那几批人我们都没瞧见是怎么来的,但我感觉他们从未来过,也从未离去。” 秦尤笑了笑:“真聪明。” 夏稚心里沉了沉。 果然,这公寓一早就有古怪,连表面假象都没有。 “所以又是两个空间,对不对?”虽然是询问,但夏稚的心里基本已经笃定了,他敢这么问秦尤,自然也是确定对方经历过那么多的boss数据替换后,明白‘两个空间’的具体含义。 『幻境』一直存在,它里面诞生的,才是真正纯粹邪恶的怪物。 平日看不见的东西,应该都在里面,只是『幻境』何时出现、如何进入、与正常空间的关系,在每个副本里都不一样。 比如第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副本里,画中世界即为幻境。 再比如《阿尔摩德小镇》里,黑夜即为幻境。 它们之间没有确切的联系,却同样存在。 秦尤当真做到了夏稚询问,他便回答的这个承诺。 “是。” 他干净利落地承认了,反而让夏稚抿着唇,不知道再问些什么。 秦尤挂上最后一件衣服,回身对上少年犹豫的神情,忍不住弯唇笑了笑,“这就没有想问的了?我以为你会像小麻雀一样,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我心里的秘密都问出来。” 夏稚脸色一僵,有种自己被小瞧了的感觉,一鼓作气道:“我要问的还有很多,真问了你可别打退堂鼓!” 秦尤:“一定会回答你。” 接下来,两人像机器人一样,真的开始一问一答起来。 “另外一个空间是不是就是死后去往的地方?” “严格来说,那不是死亡,而是身灭。” “身灭?意思是身体死了,灵魂还活着吗?” “是的。” “那样的话,还能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喽?” “不可以,除非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很多‘人’都想离开这里呢,他们在等待,等待有一个灵魂能够带他们出去。” 对话至此,夏稚垂眸沉思,眼睫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傻子也能听出秦尤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身体死了,灵魂就会去到高来娣提到的地方,同样是公寓,但陆佰衍认为那里的时间跟现在不一样。既然如此,高来娣和今天刚回来的魏咏应该都算身灭……当然,还有401的那位,从魏咏口中得知对方是一个胆小鬼,偏偏抽到了酗酒家暴的父亲人设。 如果没有重新投放这回事,他们必须以灵魂的姿态在另外一个空间里找到融合载体的办法,而这个载体能让他们的灵魂回归到现在的空间里,已达到游戏结束时,玩家通关的结局。 所以这个载体必须是两个空间都存在的…… 一个黝黑瘦小的老太太形象第一时间出现在夏稚的脑海里。 徐老太。 还有一个,就是曲美。 但高来娣口中的曲美是一个年轻瘦弱的女孩子,而现在的曲美却是高挑清瘦的男生,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要问的吗?”秦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夏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夏稚不饿,也不太想吃东西,就说:“你去吃吧,我不吃了。” 秦尤:“因为没有钱吗?我可以给你。”说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现金,“都给你。” 夏稚睁大眼,盯着那一摞厚厚的现金,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秦尤:“房租。” 夏稚:“我们的房租是塞进邮筒里的,怎么跑到你手上的啊……”顿了顿,“你不会就是那个邮筒吧?” 秦尤看着夏稚,笑着沉默。 夏稚:“……好吧,我开玩笑的。” 钱很多,肯定不是他们这些人交的那一点房租。 游戏副本不关闭的情况下,boss的设定可能是一直延续下去的,所以这些钱可能来自不同批次的玩家。 这些钱忽然好烫手。 “我不要。”夏稚很有骨气地说:“我要自己赚钱!” 秦尤没有强求,自然地收起那些钞票,然后对夏稚说:“那我买些东西回来。” 他要走,夏稚自然不会拦着他,更何况秦尤想要自己出去,夏稚更搞笑了,他不黏着自己,自己就能去做更多事了。 所以等秦尤走了之后,夏稚第一时间跑去402敲门。 砰砰砰几下,402的门打开的同时,一旁401的也打开了。 陆佰衍和小女孩几乎同一时间站在门内,盯着夏稚。 夏稚也懵了。 “我、我是找你的……”见陆佰衍神色莫测地侧头看了一眼小女孩,夏稚连忙解释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开门。” 话音落下,陆佰衍还未说话,就听见小女孩朝屋里嚷嚷起来:“爸爸快看,妈妈回来了!” 夏稚一惊,看向陆佰衍,脚下抬了抬,就像往402里挤。 陆佰衍单手揽住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脸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别急,看看401那人是谁。” 夏稚这才想起,401的那位父亲也是玩家来着。 刚好,他还想问问为什么他的媳妇跟自己长得那么像呢。 小女孩刚朝屋子里喊完,一个破抹布就被狠狠地砸了过来,虽然是冲着小女孩来的,但是那抹布明显扔偏了。 接着,就是一声醉醺醺的怒骂:“你个赔钱货说什么呢!再说那些吓人的话,你老子我就打死你!” 下一秒,401的门从里面被踹开,一个脸颊微红,浑身酒气的男人走出来,瞪着眼看向夏稚和陆佰衍。 陆佰衍一眼就认出,他是401被开膛破肚浑身爬满蛆虫的男性尸体。 而秦宇也一眼认出,那个矮一点的漂亮少年,跟他记忆中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 “啊、啊!”秦宇浑身颤抖,“鬼!鬼啊!” 夏稚指了指自己:“我是鬼?我才不是!” 秦宇顿了顿,抹在脸上的酒热得他心里毛燥,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鬼?你怎么跟我那个……婆娘长一样?” 他的身后,小女孩脸颊僵硬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极为瘆人。 夏稚:“……我还想问你呢,你的女儿一直管我叫妈妈,可我是男人啊!” 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陆佰衍忽然插嘴,“都住在一层,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误会不说清楚,相处起来也不自在。不如,你来我家里坐坐?” 秦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高一矮两个男人长相皆是俊美,且都是玩家,说是聊一聊解除邻居间的误会,其实就是为了探听消息的。 他心里拿不定主意,还总惦记着找魏咏来帮帮他,无奈没有话题和机会,沉默几秒,他努力维持人设:“坐一坐也不是不行,但我这第一天登门,你们不得请我吃一顿饭?有菜有酒我就去。” 好吃懒□□占便宜的酗酒无能男人人设维持到底。 陆佰衍礼貌一笑:“好。” 然后,秦宇转身,用一种非常不耐的语气让小女孩回家等着,然后跟在陆佰衍和夏稚身后进了402。 402的门一关,秦宇挺直的肩膀瞬间垮了。 “卧槽,兄弟们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秦宇哭丧着脸,“我都没结过婚,也没孩子,现在还让我打孩子,我哪能……” “别表现得太明显。”陆佰衍坐到夏稚身边,出声提醒道:“像刚才那样就可以。” 状似打孩子,但实际上把抹布扔到一边去,没打着孩子,暴虐的气势也还在。 秦宇干巴巴地点头,抬眼看见夏稚,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不再盯着看。 夏稚察觉出些许不对进来。 “我真的和你媳妇长得很像,对吧?”夏稚皱眉。 秦宇犹豫着,还未开口,一旁陆佰衍道:“我见过照片,小女孩拿给我的……”他侧眸,深深望着夏稚:“几乎与你一模一样。” 夏稚深吸一口气,一旁秦宇也点了点头。 “刚才别怪我那个反应啊,我真是……以为见鬼了呢。”秦宇说:“在我的印象里,我老婆被……我给卖了,卖给了一个富豪当小老婆,对外我就宣称她吃不了苦跟人跑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富豪再给了我卖老婆的钱之后,又给我打了一大笔钱,说我老婆病死了,并让我带着孩子住在这里,说有个风水大师算过了,她郁郁寡欢而死,可能会来找我索命,怪我把她给卖了,我住在这里,就能避灾!” 这些是秦宇的人设,而并非他真正经历。 他被投放进游戏里的时候,应该已经在这里定居很久了。 “我承认‘我’干的不是人事,你们就别说我了。但是我老婆跟你长得很像这件事,我是一点都不清楚啊……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像。”秦宇先给自己叠了个甲,然后对夏稚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 “你和你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夏稚问。 秦宇脸色一僵,又低下了头:“我、我买的。” 夏稚的心猛地一颤,好像被拳头击中了一般,一些记忆仿佛在脑海深处渐渐苏醒。 “从哪买的?”夏稚迫切追问。 秦宇根据回忆,说出了一个偏远山村的名字。 夏稚浑身冰冷,猛地抓住陆佰衍的手。 陆佰衍:“怎么了?” 夏稚:“是‘我’家,是‘我’一直逃避的那个家。” 第303章 第267章 贫山县,遥村。 对于‘夏稚’来说,是一个恐怖到想要逃离的地方。 他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瞒着家里人跑出来,甚至来到陌生的城市后与家里断绝一切联系,夏稚的记忆中竟然没有一点提示。 他仿佛失忆了,只有简单的几条固定的背景设定,脑子里却什么都记不住。 这种情况倒也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就算是陆佰衍,他对人设的认知也来源于记忆,且越临近游戏开局的时间,记忆越深刻。夏稚也是如此,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入住的、入住时间、也记得自己为了交房租每天都要打两份工…… 可更久远的记忆呢? 像夏稚这样忘的一干二净算正常吗? “一直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陆佰衍握紧夏稚冰凉的手,像是给予他勇气一般,分析道:“以你的年龄,应该在上学才对。你从未提过家里的事,而贫山县又是那样一个封建迷信、以男性为尊的落后山村。” 秦宇顿了顿,也看向夏稚。 是啊,一个正在上学的男娃,家里怕不是要捧成宝贝了,为什么会离开家呢? 夏稚沉默片刻,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无法融入,就想要逃离,不对吗?” 一些记忆复苏,如同走马灯,在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 他有多少姐姐、他的生活有多好、父母为了生他用了多少偏门左道…… 【这是一种触发式回忆。】hr222突然提醒道:【有一些人设背景的记忆与探索度关系不大的时候,大量记忆只会混淆玩家的判断力。为了游戏的公平性,角色扮演型副本一般会给每位玩家的人设进行分段。】 就比如说,玩家脑海里大量涌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的所有记忆,帮助通关的作用并不大,反而会起到反效果。所以角色扮演型副本里,除非与通关和探索度相关密切的个人角色记忆会被传输之外,其他记忆会相对隐藏或削弱,但如果触发,也是可以回忆起来的。 这些记忆没有用吗? 夏稚浑身发凉,他觉得这些记忆很有用。 但游戏抹去了。 从他的角色记忆中。 为什么? 夏稚想不明白。 [那它们到底指向什么呢?] 存在,必然会有其中的意义。 hr222不再回应。 “你是为了找什么……或者说,是为了找谁,才来到这里的,对吗?”陆佰衍说完,看向秦宇:“你觉得呢?” 秦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尴尬至极:“这、这应该不怪我吧……” 夏稚默默良久,午后柔光透过小窗,调皮地钻进昏暗的屋子,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仿佛被点燃一般,裹上一层亮光。 “那些都不重要了。”夏稚说道:“可能只是驱使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对我们想要的结果来说,并不重要。” 他看似冷静,心中却掀起波涛骇浪。 压抑着,不让别人发现。 “真的不想说吗?”陆佰衍有些担心:“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秦宇张了张嘴,倒是没说什么,眼神复杂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这两人关系不简单啊…… 夏稚仍然拒绝再谈论此事。 正如hr222所说,有些事对于通关来说并无益处,可有可无。 即使夏稚想起来什么,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见夏稚真的不想说,陆佰衍眸光深沉地望着他,笑了笑,说:“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随后,他看向秦宇:“秦先生,你和一个小女孩住在一起,她作为这个世界的人,想来会说一些……” “不不不!”许是知道陆佰衍在说什么,秦宇连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孩在家里根本不说话,跟我说的只有几句话,就是‘饿了’、‘渴了’、‘困了’,我也想着问点什么,但‘我’脾气不好啊!打孩子!还酗酒!突然间要是有所改变的话,会不会……” 他一直很担心人设的问题。 因为他本身就很怂。 脑子转不过弯的时候,能够努力保持出一个条件就已经很困难了,让秦宇在维持人设的基础上再打探一点有用的信息简直是奢望。 至此,七名玩家是什么性格已经逐一看清。 提起自己死亡的那一天,秦宇倒是给出了一点有利的消息。 一是那天的小女孩一反常态,除了吃喝睡觉之外,竟然主动提出要找妈妈,还说她想要一个小妹妹。 当时秦宇正在玩游戏,被小女孩主动搭话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维持暴躁的人设,一边骂:“你妈早就跑了,不要你了!而且你都是个赔钱货了,还想再让我养个赔钱货?快滚!” 一边推了小女孩几下,本意是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毕竟小女孩当一个隐形人不在他面前出现,他还能装作无视对方,不必去扮演殴打孩子的假象。 “然后我就死了。”想起那一晚的悲惨经历,秦宇抖了两下,道:“我不想回忆了,反正非常疼,有什么东西往我肚子里钻,我惨叫呼救,却没有人来。等我再醒来,就看到了高来娣和魏咏。” 和高来娣的死法相同。 想来魏咏也是如此,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呢?404好像一直没有人来住,魏咏难道死在公寓之外? 秦宇没待多久,就问陆佰衍要了点酒,然后用纸巾沾湿,在脸上擦了擦。 他的脸颊因为触碰酒精的缘故,一点点变红,身上也满是酒气。 看起来就像喝多了一样。 见夏稚在一旁略微惊奇地看着他,秦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不爱喝酒。” 夏稚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眼中也多了一分同情。 ——都不容易啊。 已知那些怪婴一直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母体降生,而四楼的七间房则是它们选择的首要目标。从徐老太那里可以知晓一个顺序,但时间间隔却成了谜,当时他们预想的时间间隔因为失去了三名玩家而勉强成立,可现在这三人回来,时间线被彻底打乱。 以上为死亡条件,且有机会躲过,但个人死亡条件目前还未得知。 秦宇和高来娣确定被怪婴袭击导致腹破身死,死亡地点在公寓,那他们就是因为那条躲不过的死亡条件而死。 魏咏的话,还得再问问。 身死之后,灵魂会回到老式公寓过去的一个时间点。 那个空间里的人和现实中有很大差别,甚至男女性别都可以转换,因此也不是很确定,两个空间中同名的人是否为同一人。 不过根据高来娣的描述,那个被称为屠哥母亲的黑瘦老太太,应该就是徐老太。 她一直住在102,从未离开。 如果真的是她,那当初警方端了一窝犯罪分子,肯定有她的儿子屠哥了?她的儿子被抓,她却好好的留在了这里,这是为什么? … 秦宇离开后,陆佰衍并不急着让夏稚也走。 夏稚本来想离开的,但是陆佰衍没有出声,立在他勉强分出来的茶水柜前烧了一壶热水,背影挺直,夏稚看着他往一个透明的小壶里放了两勺花果茶,然后用热水浸泡。 “刚才有外人在,没有机会跟你好好聊一聊。”陆佰衍转过身时,托盘上是一壶花果茶、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以及一小盘可口的点心。 点心和花果茶都是夏稚十分喜欢的。 陆佰衍将托盘放到小桌中间,率先把点心推到夏稚跟前,“茶再泡一会才能好喝,先吃点心吧。” 夏稚应了一声,不与他客气,拿了一块点心吃起来。 周围太安静了。 只有夏稚吃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咀嚼声。 很快,他便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似在观察他吃东西的样子,神情愉悦。 夏稚有些尴尬,快速将手中的那块点心吃完,对陆佰衍道:“你想跟我聊什么?” 陆佰衍的笑容淡了些许,但看起来还是很温柔,“我不太喜欢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是我想知道的,一定会精准的询问出来。做了这么多的铺垫,我只是想说,如果我问了你无法回答,或是不喜欢的问题,不要生气,好吗?” 夏稚怎么可能会生气,他连忙点头。 陆佰衍:“房东跟我们不一样,但他为什么会认识你呢?” 夏稚:“……” 第一个问题就噎得他的说不出来话。 看得出夏稚表情窘迫,并非不喜这个问题,而是碍于什么,不便回答,陆佰衍唇角的弧度落下,表情透出些许凝重之色。 “你和他的关系并非是在这个世界建立诞生的,对吧?” 夏稚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陆佰衍微微眯起眼:“你知道,你刚才回答了一个什么问题吗?” 少年的回答,基本可以确认,在这个无限闯关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他们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却什么都琢磨不透。 凭什么? 夏稚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玩的游戏次数不多,也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只是不想欺骗陆佰衍。 “那就别问了。”他轻声说,看向陆佰衍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恳求:“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骗你就好了。” 陆佰衍呼吸一滞。 他抓紧夏稚的手,俯身缓缓靠过来。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夏稚连忙后仰,脸颊掠过一抹绯红。 “等等、我不要……” 陆佰衍僵住。 第304章 几秒钟后,他退了回去,手也松开了。 “抱歉。”从容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是……” “我很喜欢你,夏稚。” “非常喜欢。” 第268章 无限世界的倾情告白好像有一点虚假。 毕竟没人能够确保自己能活下去的同时,还观察身边有没有符合自己择偶条件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夏稚遇见很多次了。 在感情上虽有迟钝,但也不是白痴。前有余放炙热而危险的情感展露,后有一组被游戏称为病毒的数据不停追逐,现在被陆佰衍告白,夏稚心里尤为平静。 其实,他不是很相信陆佰衍的告白。 或许对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但是以陆佰衍的聪明才智以及对大局的衡量,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诉说爱意。 他沉默,怀疑揣测的视线几乎没有掩饰地落在陆佰衍身上。 夏稚企图通过眼神沟通来发掘对方真正的意思。 陆佰衍也确实收到了他的信号,嘴角的笑容瞬间变得苦涩。 “就当我没有说过吧。”他说:“剩下的几天,你要不要跟着我?” 游戏时间不多了,跟着陆佰衍,夏稚唯一能得到的就是收获更多探索度。 但实际上他对探索度没什么兴趣,一直都是我有机会增加,就努努力,没机会增加,他也不遗憾。 想到这几天秦尤还跟着自己,夏稚犹豫几秒,决定跟陆佰衍说一下自己从秦尤那里打听来的有关这局游戏的消息。 当然,他不可能全盘托出,只能挑一两句不会暴露自己的话来说。 “我不跟着你了。不过你可以多跟那三个人聊一聊,或许他们会知道这栋公寓在两个时间点有什么不同,如果能找到锁着的门就更好了。”顿了顿,夏稚想到什么就补充:“能离开这里了,我不在的话,不要找我,你一定要走。真的,不要担心我,我会是安全的。” 前几次那么惊险,甚至都没机会跟他的准mvp玩家说话,传递消息全靠意外,这次夏稚要提前叮嘱,别在紧要关头出岔子。 陆佰衍静静听着,等夏稚说完,他的目光深邃,紧紧捕捉面前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看起来不像是在交代后事…… 所以,卫辞和宫柏貌似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我明白了。”陆佰衍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三顾茅庐’的夏稚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心里也暗自夸赞陆佰衍孺子可教。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和陆佰衍分开之后,夏稚才猛的感叹,他们这次真的要分头行动了。 自己身边跟着一个秦尤,想要再调查什么肯定不自在,尤其是秦尤是游戏副本的boss,他知晓一切,夏稚如果真的随便问,也未必不会知道真相。 秦尤之前那番话的意思也是如此,夏稚问,他回答,但他不知道什么是游戏、玩家、安全通道,他只知道在一个一个世界里,他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对一群人进行规则性的围追捕杀,而安全逃生通道对于他来说可能有另外一种理解。 夏稚暂时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不能直接问他安全通道在哪里。 稳住秦尤,给陆佰衍争取更多调查时间的同时,再偷偷给他传递一些从秦尤那里听来的消息,才是当下夏稚应该做的。 距离安全通道开启只剩下不到三天,距离有些结束也只有五天了。 游戏时间正在缩短。 回到406,夏稚刚一开门进去,就被一屋子的东西震惊得立在原地。 地上到处都是购物袋,塞得满满的,柜子前,秦尤正在一点一点往里面装东西。 只扫过一眼,夏稚就看到了很多零食、水果、日用品…… “这些是什么?”夏稚问秦尤:“你买的吗?” “对。”秦尤说:“既然住在这里,就要拿出诚意。” “这些小零食是你的诚意?” “嗯?你不爱吃吗?” 夏稚可耻地沉默了。 他爱吃。 但是因为之前太穷,所以努力克制自己不吃! 寸步难行地坐到门口的椅子上,夏稚望着正在忙碌中的秦尤,莫名感觉他很开心。 双臂叠在椅背上用来垫下巴,安静了片刻,夏稚开口:“秦尤,你好像很高兴。” 为什么?因为住在这里?还是……因为找到了自己? 秦尤连头都没回,“是的,我正在享受愉悦。” 夏稚:“为什么呢?” 秦尤回过头,看向夏稚:“因为你。” 夏稚默默地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 走廊尽头,黑色风衣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压的极低,却因为语气中的急切而显得慌张。 “我都找了,那些地方都被锁着,根本不知道是哪个!” “怎么办?还要去找吗?” “要不是看在你有线索的份上,我还真的不想帮你。” “你到底要我找什么?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 话音被一道突兀的震动声打断。 男人接起电话,听见里面的人开口说了些什么之后,眼睛瞬间亮起。 “好,你等我,我立刻过去。” 这通电话维持了不足十秒钟就被挂断。 男人急着离开,对黑暗中的第二个人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能成功……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让我第二个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熟悉的咖啡厅里,陈家国一眼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朋友。 他迅速走过去,露出充满感激的笑容。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不等对方开口,陈家国率先做出承诺:“我知道这一切令你很为难,但我马上就要成功了,我只想看看我的女儿……” “好了,陈哥,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对面的朋友轻叹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的,看起来像一摞纸币,“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的。” 陈家国接过来,发觉里面的硬度不像是一摞纸币,愣了愣神:“这是?” “我用一些办法拍到的照片,有关失踪案的内部信息,可能有的照片会模糊……不过看完,一定要烧毁。” 陈家国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拿到了有关失踪案的内部消息! 终于不是那些贴边的、没什么大作用的线索了! 回去的路上,陈家国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前几天的他还在紧张与烦躁的边缘徘徊,那么今天便是喜上眉梢,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如果被程飒瞧见,一定会震惊于他的变化。 悄悄回了家,陈家国锁上门拉上窗帘,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面有一摞相片,很新,从上到下排好顺序的。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照片里的文字报告都令他触目惊心。 直至最后,陈家国的心里翻起滔天骇浪。 刹那间,他猛地发觉自己守不住这样一个秘密。 陈家国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这一种直觉,他想把照片分享给其他玩家,刚走到门口,他就发现自己打不开门了。 他自己锁上的门,却在此时,怎么也不打开了。 冷汗顺着额头落下,四周突然涌上来了潮湿气息,让陈家国彻底慌了。 “是谁?!” “到底是谁!” 他转过身,后背贴着门,警惕地望向屋子里面。 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暗色的灯亮着。 他想要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落进屋子里,可是当他转过身,却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一双白色的眼睛。 是的,没有黑眼仁的白色瞳孔,点缀在一个黑漆漆的婴儿头颅上。 陈家国惊恐地叫了一声,而那怪婴与他对视的瞬间,却裂开血红色的嘴巴,笑了。 它似乎说了什么。 陈家国没有听见声音,却从它的口型中看出了两个字。 ——外公。 下一秒,l型公寓尽头的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声惨叫。 “爸爸!救我!” “呜呜呜爸爸你在哪啊!” 第305章 “爸!来救我啊!” 一声声惨叫,令陈家国跌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即使在慌乱中,他想起这个不停叫着‘爸爸’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女儿,可恐惧占据了更多了位置,挤走了他的思考与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里重新归位平静。 而窗外的黑色怪婴也消失了。 陈家国贴着门站起来,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回暖了,他缓出一些力气,头也不回地打开门,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门外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穿肠破肚的女生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怪婴。 ‘他们’齐齐朝他笑着。 “爸爸。” “外…公…” . 晚间,玩家小组又聚到了一起。 这次缺席了三个人,陈家国、秦宇和夏稚。 夏稚那边的情况,由陆佰衍做出了解释,当得知房东npc竟然决定跟夏稚同住之后,其他三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因为不了解内情,所以他们很同情夏稚的遭遇。 没有什么比一个疑似只手遮天的npc留在身边更加可怕了。 其他两人中,秦宇是拒绝出门,他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所以想要早点休息。因为这个明显敷衍实则为了掩饰怂的理由,高来娣还不客气地讽刺了他一句;至于陈家国,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说好了中午之前回来,但中午之后,程飒一直没看到他,询问其他人,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这次,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死后发生的事。”陆佰衍单刀直入地进入主题,“虽然高女士之前说了不少,但我还是很好奇,有关公寓本身的一些细节。” “这是什么意思?”魏咏没有理解他的话,“公寓本身?” “对。”陆佰衍说:“你们有没有去过公寓的其他地方?” 魏咏和高来娣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即使死后,他们关注更多的也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而且他们虽然在经历,但好像莫名被保护着,遇到危险的时候,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是下一个时间短了,有时候未必会直接越过日期,但会消耗时间。 比如说上午遇到了危险,意识突然消失,再睁开眼就是下午,中午的时间白白流逝,且危险已经不复存在。 忽的,沉思中的魏咏抬起头,看向陆佰衍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天下午我在公寓里随便走走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当时还想找机会问问你们呢。” 众人看向他。 魏咏:“你们知道这个公寓里有仓房吗?” “仓房?”程飒疑惑地皱眉:“什么是仓房?” “在个别地区,仓房不是那种大仓库,而是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建一排小房子,分给住在一楼的住户。仓房不搭,放两辆自行车就能塞满,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在墙上打柜子或架子,用来存放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北方在冬天的时候也会把这里当成天然的冷库,放些冻鱼冻肉什么的。” 魏咏说:“在那边,我看到一楼楼梯旁边的有一条通向楼后的小路,我侧着身子挤进去,走到后面发现了一排仓房,但是因为当时里面有人在,我担心被发现,所以看一眼就走了。” 程飒:“这边也有吗?” 魏咏顿了顿,面露难色,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陆佰衍道:“没有。侧面的楼梯紧贴围墙,没有通向后方的小路。” 魏咏也点头:“嗯,我今天来回上下楼,观察了很多次,确实不一样。” “那、那我们想办法去公寓的后面看看吗?”程飒有些担心:“那里既然被封死了,肯定有什么东西……” “也有可能,没有东西。”陆佰衍出声打断她,语气微沉,“如果本该存在在那里的仓房换了位置,公寓后面就不会有东西了。” … 406,夏稚被迫跟秦尤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他贴着墙,面朝外,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真挤……”他小声嘀咕一句。 秦尤翻了个身,望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满足的弧度:“很挤吗?来我的怀里吧。” 夏稚撇嘴:“你就不能像霸道总裁那样大手一挥,对我说明天搬来一个三米的床吗!” “不行。”秦尤温声温气,连拒绝都显得那么温柔,“不能改变公寓里的任何东西。人就是要睡在床上,柜子里就要放衣服,桌子上要用来写字……” “不,桌子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吃饭。柜子还能放零食,我想睡地板就睡地板……”夏稚化身无情杠精,小嘴说起话来不停歇,一句一句反驳秦尤。 秦尤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他。 说到最后,夏稚望着这个l型的小破屋,忍不住为自己的较真而感到颓败。 就算真的搬来了三米大床又怎么样,根本没有地方放! “这屋子格局真奇怪哦。” 第269章 一排‘l’在没有错开的情况下连成一排是什么样的?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两个l之间会有一个不小的空间,隐藏在墙壁中。 老式公寓的四层楼都是同样的格局,那就说明每两间公寓之间,都会有一个嵌入墙内的隐蔽空间。 七间公寓,六个空间。一共四层,也就是有二十四个隐藏的空间,存在于玩家不知道的黑暗中。 从陈家国那里得知公寓四周没有任何上锁的小门之后,陆佰衍就在怀疑这栋公寓里还有他们未曾涉足的地方。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疑惑,他才开始观察起公寓的格局。 墙里会有什么? 陆佰衍不能贸然凿开墙壁,就算他有保命的道具,也不能不顾一切地乱闯。且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过,公寓内的格局不许有一丁点改变,床铺、桌椅、衣柜的位置始终固定,他因为有钱而格外添置的小桌都属于是‘见缝插针’,没有毁掉原来的家居布局。 如果只是为了检查墙壁里面是否真的存在隐蔽空间的话,时间还够用,这期间他们可以寻找一些线索来证明密室的确存在,或者有线索表明砸开墙壁不算死亡条件也可以。如果无功而返,陆佰衍觉得自己可以在最后一天莽一次。 这些计划,他暂时没有告诉其他玩家。 因为现在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夏稚。 ——这个身怀秘密的漂亮少年。 游戏可以失败,但是遇见他的机会可不多。 游戏结束后,他和少年恐怕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游戏第八日,陈家国的尸体被发现。 407公寓门口,他被开膛破肚,内脏铺满地。 纵然知晓死后不会立刻灵魂陨灭,但如此惨状还是让其他玩家不寒而栗。 陈家国为什么而死,值得推敲,但留给玩家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八日下午,401秦宇死亡。 他死状可怖,401到处是血,连那个小女孩都被鲜血浸透了,抱着玩偶,诡异地立在屋子中央。 秦宇的死亡原因比陈家国倒是有迹可循,魏咏明确表示,他把租金直接交给了房东,而不是投入邮筒。 这一点,他昨天就已经提醒过大家了,众人在房东先生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就是为了把房租按照以往的方式交上去。 魏咏有些自责,他的道德感很强,可能在别人看来是没有底线的善良,但是对于他来说,那个时候或许是有机会提醒秦宇不要把钱交给房东的……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复盘也没有用, 一天之内死了两名玩家,玩家之间气氛诡异,人心惶惶。 已经恢复了理智的人在思考怎么跟死了的陈家国和秦宇沟通。 只有夏稚知道,他们想要复生已经很难了。 他不能将秦尤说过的话光明正大地通知给其他玩家,但他可以隐晦提醒…… 目前他只知道复生需要陈家国和秦宇的灵魂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载体从而回到现在的空间,而过去与现在皆有的两个人就是徐老太和曲美…… 虽然这里面还有他搞不明白的问题,但将这个消息传达给玩家之后,可以让他们顺着这个方向调查。 徐老太和曲美一定是关键npc。 当夏稚不动声色地将线索告知陆佰衍时,对方定定看着他半晌,眼中暗芒掠过,所有的情绪翻涌反复,最终化为嘴角的一抹浅笑。 “好,我知道了。” 夏稚有些愧疚。 他应该陪着陆佰衍一起努力的。 现在这样,反倒像他指使陆佰衍去做什么,而自己等待享受渔翁之利。 “我会帮你的。”夏稚犹豫许久,语气渐渐坚定,“我一定能够帮到你。” ——你已经在帮我了。 陆佰衍在心里补充,面上点了点头。 “不要勉强,没关系的。”他说:“你也要相信我,对吗?” “我当然相信你。”夏稚说:“只相信你。” 在这局游戏里,除了陆佰衍,夏稚再无可以依赖的人。 回到家,夏稚看着坐在书桌前津津有味阅读他日记的男人,撇了撇嘴,不是很高兴地走过去,抢走了日记本。 “日记是很私密的东西,不能随便看。” 秦尤无辜地看向他:“可是昨晚你让我看了。” 夏稚:“……你也说了,那是昨晚。” 秦尤:“你不开心,为什么?因为那些人死掉了吗?” 也是发觉自己将内心的烦闷迁怒于秦尤,夏稚渐渐冷静下来,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贝齿轻咬下唇,过了许久,把日记本递给了他。 第306章 “你看吧。” 虽说日记很私密,但内容却不。 每日流水账一样的文字,秦尤想看就看了,夏稚没必要因为这个跟他争执。 秦尤接过来,把日记本放到桌子上,转过身来正对夏稚,认真地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夏稚本来兴致缺缺,懒得再与他交流,闻言,只抬眼扫了他一眼,翻身上床。 他辞了饭店的工作,因为他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不用再赚钱了,因为游戏结束的时间在这周日之前,他不需要再交房租了。 另外就是,房东就在他房间里睡,经过昨晚的一番探讨后,秦尤愿意帮他分担一半房租,这样的话,不管他打不打工,剩下的钱都足够交房租了。 不过家教他还是会做的,说实话,他有些放不下小奇。 按道理说,作为这个副本的boss,秦尤应该知道所有的内幕才对,但夏稚实在不想事事问他,即使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办法改变,那种无力的感觉让夏稚越发苦闷,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过不提这些,夏稚跟秦尤也没什么可聊的。 他打心底里排斥秦尤的存在,他不可控,甚至超出《最后一关》这个游戏的控制,他又有什么自信去与秦尤交好呢?怕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身后的床铺塌了下去,另外一个人的重量导致夏稚不自觉向那边靠近。 夏稚扭头,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秦尤侧躺在床边,单手撑着头,盯着他说道:“跟我聊聊天吧。” 夏稚转过头去,半晌,声音闷闷响起:“聊什么?”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秦尤说:“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自在,但我说过,你想知道的,我全都会告诉你。” 几句话,说得直叫夏稚心软。 下一秒,秦尤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利用我吧。”他的声音温和而轻柔:“只要愿意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夏稚:“……” 这谁顶得住啊! 夏稚妥协了,他转了个身,正对秦尤,张口就道:“我在打工时遇到的一些怪事,你都知道吗?” 秦尤:“抱歉,我不知道。” 夏稚:“???” 怎么刚开始就结束了?! 从床上坐起来,夏稚盯着他看:“你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秦尤说:“我知道的,仅限于公寓里的规矩。” 夏稚:“那……那故事呢?公寓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呢?” “啊,那个也知道一点。”秦尤笑了笑:“我好像还没说过吧,我其实属于怨念凝聚而成的人,这栋公寓,包括这里的人,都将被怨念淹没。” 夏稚呼吸一滞:“没人能逃脱吗?” “也不一定。”秦尤安抚似的,拉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只是越到后面,你们就越难。像今天发生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夏稚浑身冰冷,下意识就想抽手,却被对方握的更紧。 “聊了没几句,你比刚才还怕我。” 秦尤似乎感觉到苦恼,他苦笑一声,坐起来之后,靠在床头。 “午睡吗?晚上还要去工作。” 夏稚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秦尤仿佛没有察觉般,继续道:“睡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 这个故事很长。 也很惊心动魄。 从秦尤开口,一直到结束,夏稚都没有睡。 他听到了一段可以说早就有所预料的公寓往事。 最初,这栋公寓的租客们都是一些老年人,只因这里的地段很好,房子虽然老旧但十分便宜,邻里邻居之间也是其乐融融。 直到那一年,102住进来一个老太太,她只有自己,陪她来办理入住的是她的儿子,一个姓屠的高壮男人。 姓屠的男人跟当时的房东请求照顾好他的母亲,因为他常年在外工作,没办法堂前尽孝。房东很好说话,再加上公寓里的老人有很多,他欣然答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公寓二楼整租出去的工厂老板破产,二楼整层都空闲下来,房东索性将上面几层的格局全都改成像一楼这样的公寓,不再单层整租。 后来,有许多在外的打工人来租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单身的人,也有工资微薄的小情侣……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没多久,102公寓的老太太的儿子屠先生声称自己承包了一个项目,想要租下整栋公寓用作员工宿舍,并且是年租,房东自然很开心,再加上屠先生的母亲也一直住在这里,房东没有过多怀疑就按照以往的租赁合同签订了租房协议。 而后,噩梦将近这座公寓。 那些被拐卖的少女和孩子被周转几次迁移到这栋公寓里,一些不正当的‘工作’也是由此时诞生。 …… 公寓里有个风水大师。 他是最后一批搬离公寓的零散租客之一。因为整栋公寓被租走,他的合约到期后无法再续约,被迫离开,只是他很穷,寻找合适的房子用了不少时间,一些私人物品都是一点一点从公寓后面的仓房里搬走,这是房东好心留给他暂存物品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看到了公寓被整租之后,存在于这里的肮脏交易。 那些可怕的男人、可怜的女人、以及被老太太看管着的一群孩子…… 名叫赵宝钱的风水大师被吓坏了,想要逃跑,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控制住。 留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明晃晃的砍刀悬在头顶,而那个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坐在他的对面,说:“你继续住在这里吧,不用你交房租。只不过……” 赵宝钱没有选择,他只能留在这里,被冠上风水大师的头衔,给以屠哥为首的那群男人介绍来的‘客人’算命。 是真的算命吗? 不是。 “这个女的快死了,下一个客人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把这个女的带走,话术玄乎一点,最好能吓住客人,让他知道如果不带走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笔买卖成了,给你分红,好好干。” 第270章 肮脏的交易在公寓里无声延续,赵宝钱每一天都能听见女人的哭声,从最初的同情,到被控制后的惊恐,再到麻木,最后,他捧着那些打一辈子工都未必能挣到的脏钱,彻底沦为的恶魔的帮凶。 他愈发游刃有余起来,将自己学来用于骗人的歪门左道发挥得淋漓尽致,生辰八字、阴阳八卦……只要他说,就有人信,然后从公寓里带走一个受苦受难的女人,久而久之,他竟有种自己是救世主的错觉。 开始有坚持不住的可怜女人来讨好赵宝钱,希望他能够帮忙让她们早日脱离苦海。 有了掌控生死的权利,赵宝钱发觉自己应该寻好退路…… 万一有一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怎么办?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全身而退? 这一念头诞生的瞬间,时间就如同催化剂,将不安与恐惧放大。 …… 所以赵宝钱在心里筹划了一个巨大的计划。 他要举报这些人。 并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扮演到底。 . 在秦尤的睡前故事里,被夏稚差点忘在脑后的赵宝钱竟然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他举报了拐卖少女的犯罪分子,警方破案他功不可没。 能从这里全身而退,在外过的逍遥自在也证明他有一点本事,但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就不清楚了。 他在外逍遥,警方也没有查到他的罪证,这是为什么? 而且赵宝钱费尽心思地制订了一个大计划,且完美执行了计划,为什么还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如果是夏稚的话,他会在事情结束之后,立刻远离这里。 赵宝钱生活在这座城市多年,甚至还有一个女朋友,看起来好像仍然在为其他人算命挣钱,不然也不会随身携带名片。 也就是说,他一定是用什么方法,保住了自己风水大师的名声,并且在那伙犯罪分子被抓之后以给其他人算命、测风水为生。 可这个名声本来就是假的。 夏稚搞不懂了,再看秦尤,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 今日的睡前故事,未完待续。 在他的门外,几名玩家忧心忡忡。 他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游戏在死亡条件还未明确的情况下疯狂死人,就说明游戏本身开始‘暴走’。 一点一点、慢慢地试探玩家的底线,等安全通道开启之后,游戏里基本就没办法再留玩家了,因为那个时候,所有的鬼怪都将现形,如同饿狼一般,狩猎所有存活的玩家。 彼时,所谓的死亡条件形同虚设。 “我们得尽快了。”高来娣脸色很难看,已经死过一次的她非常珍惜这次机会,“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就是通道未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看看楼下那些没人进出的屋子,或许有一间……正是我们需要的。” 她怀疑安全通道也是一间公寓,再加上目前为止,一、二和三层的公寓内有不少屋子都无人进出,仿佛一直被锁死了似的,所以高来娣合理怀疑其中一间屋子可能就是安全通道。 其他人都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玩了这么多局游戏,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安全通道也不是没有。 只有陆佰衍沉默着,没有附和这个猜想,而是默默捏了一下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钥匙。 他试过了。 每一间上了锁的门。 跟夏稚给他的钥匙对不上。 也就说,一定还有一个能跟这把钥匙对上的锁头,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锁着某一处。 比起高来娣更加合理的猜测,他更相信夏稚拿出来的这把钥匙。 “你呢?”虽然愿意相信高来娣的话,但程飒下意识还是偏向陆佰衍,下意识就问起他来:“你怎么看啊,陆佰衍?” 第307章 见三人视线都望了过来,陆佰衍深知现在不论说什么,都不能刻意隐瞒了,于是坦然道:“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不过我和高小姐的思想并不冲突,完全可以做两手准备。” 这句话完全说到大家的心坎里去了,多一条路,多一重希望。 “那这样,现在我还是跟着你,然后魏咏和高姐去查其他公寓。”程飒叹口气:“至于夏稚……唉,反正有什么消息,我们找机会通知给他。” 高来娣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们跟他的关系倒是不错。” “当然了。”程飒说:“夏稚很好的,他之前对我们从来都没有隐瞒过什么,现在他被……盯上,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高来娣没说什么,目光掠过一旁表情凝重的俊美男人,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魏咏作为一个跟夏稚不算熟悉的玩家,也愿意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给夏稚。他应该就是玩家中常见的那一类——互帮互助共赢阵营。 高来娣和魏咏离开后,程飒兴致勃勃地问陆佰衍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佰衍定定看着程飒半晌,心中在思考如果程飒死了,夏稚会不会哭鼻子…… 几秒钟之后,他似是料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去找曲美。”他说:“问问他有关群的事,主要是问群成员的基本情况。” 程飒点点头,又问:“一定要问曲美吗?我感觉梓琳知道的更多。” “无所谓,问谁都可以。”顿了顿,陆佰衍道:“注意安全,夏稚不会希望你出事的。” 程飒愣了一下,随后感动地瘪嘴,眼眶发红:“我就知道,你会为了夏稚越来越有人性的!” 陆佰衍:“……” 程飒:“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很狡猾。” 陆佰衍不置可否。 其他人对于他来说,确实没那么重要。 两人一同下楼。 “你呢,去哪?”程飒问。 很快,陆佰衍就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你要去徐奶奶家?”程飒见他下了二楼还继续走,忍不住追过来两步,道:“徐奶奶脾气不好,你搞不定的,不如我去。” 陆佰衍摇了摇头,只说一句:“她很危险。” 曲美和梓琳,哪一个都不算危险。 但是徐老太不一样。 在他们复盘的往事里,徐老太可是一个加害者。 让程飒去或许会事半功倍,但如果出了什么危险,陆佰衍顾不上。 程飒要是死了,夏稚一定会伤心。 陆佰衍不想看到少年难过的样子,于是经过一番衡量,他决定让程飒去风险比较低的曲美那边打探消息。 程飒没想那么多,不过听陆佰衍这么一说,倒是静下心来思考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吧。” 102徐老太家里没有人。 屋子里空荡荡的,窗帘没有拉起来,从窗口就能看见屋内的景象。 徐老太经常不在家。 每次主动来找她,屋里必然是没有人的。 虽然都说她有一条老狗,没事总是带着那狗到处溜达,但这也太巧了些。 陆佰衍没有敲门,在门口站定,从102门口的角度,安静地观察四周。 他不是第一次审视公寓楼下这块小空地,楼体宽,却没有公寓的占地面积大,窄窄的一条,前面就是印着一个‘拆’字的围墙,围墙里面是拆了一半的老楼,没有灯火,也没有人情味,一到晚上,周围一片都是黑的,只有这栋公寓里亮起微弱的灯光。 从这个角度向四周看去,左前方就是那条通向外面主路的小巷,幽深漫长,不论是站在巷口往里面看,还是从里面往外面张望,都给人带来一股窒息的感觉。 楼梯也在公寓的左边,只不过跟小巷错开了一些距离。 扎眼的红色邮筒就在楼梯旁边。 陆佰衍背部贴着102门边的墙,微微侧身,看向邮筒的方向。 忽的,邮筒后面人影一闪。 下一秒,一个佝偻的老太太从那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条狗跟在她脚边,吐着舌头。 许是发现自己家门口多了一个人,徐老太即刻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无声望着这边。 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混浊不已,抿唇无声的样子,着实不像一个活物。 倒是她的狗,因为太老了,呼哧呼哧喘着气,往102的方向慢吞吞地走来。 “您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陆佰衍看了一眼狗,而后笑了笑,对面色不善的徐老太道:“有一些不能明说的小秘密,只有跟聪明人说,才能帮到自己。” 徐老太嘴唇微动,皱巴巴的脸上多了一丝恍然。 “你真聪明啊,比那个小丫头和漂亮的小男生聪明多了。”她语速平稳,即使是在感叹,表情也是麻木的。 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陆佰衍摇了摇头,笑道:“我能想到您选择他们的原因,因为他们有工作,稳定且对外,像我这种家里蹲的作者,确实不在您的考虑范围内。”话音未落,他轻啧一声,故作疑惑地说:“只是我没有想到,您到底需要他们在外面做什么呢?” 此时,徐老太已经走到了102的门口,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 听见陆佰衍的疑问,她反而说:“我没卖你个好,你愿意帮我?” ‘卖好’应该指的是前几次她给程飒和夏稚提供躲避小鬼的方法,以及告诉了他们一些线索,那些线索可能对寻找安全通道没有用,但绝对可以提升探索度。 陆佰衍:“卖好不分时间,没有晚,只有巧。” 徐老太斜睨他:“你想要知道什么?” 陆佰衍:“程飒他们说您不愿意再讲故事了……但故事确实只讲了一半,不是吗?” 严格来说,是夏稚贸然问出的一个问题,让徐老太突然态度大变,将他们赶了出去。之后不论程飒再来怎么哄她,她都不愿意再说起过去的事了。 开门进屋,徐老太不关门,对门口的陆佰衍道:“想知道,就进来吧。” 陆佰衍犹豫了一秒,刚准备抬脚进去,却发现那条狗横在了他和门之间。 好像走累了,在门口板鸭趴,嘴巴张开,舌头吐的更长了。 徐老太眯了眯眼,对狗骂道:“蠢东西,快点进来!” 老狗不动,陆佰衍垂眸,盯着那狗看了一会,忽的道:“既然它不欢迎我,那您就这么说吧。” 徐老太脸色更难看了,她那混浊的双眼怨毒地瞪着陆佰衍,竟是没再要求他做什么,拿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坐了下来。 “没什么可讲的,这里有可怜人,有坏人,有充满怨恨的人,也有想要离开的人。”徐老太沙哑的声音难听极了,“我也想走,这里已经没有我可以牵挂的人了。” 她站在自己的视角,用两段连贯不上的话诠释了一生。 陆佰衍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那条狗。 老狗,老狗,善良的老狗。 高来娣看到的徐老太,可没有养狗呢。 “您该怎么离开呢?”陆佰衍坦然询问:“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 徐老太定定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要吗?” “当然要。”陆佰衍笑了笑:“只不过,我知道我想问的,您一定知道。” “狡猾的男人。”徐老太扯了扯嘴角,僵硬的老皮堆积深深的褶皱,“我要是用上你了,你问什么,我都得回答。” 陆佰衍欣然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也不是没有给徐老太考虑的时间。 陆佰衍静静地立在原地,身体微侧,视野不再局限于小门之内。 他看向远方,巷口、楼梯、邮筒…… 风停留在这片寂静的空地上,空气在白日稀薄的光芒下凝滞。 有一瞬间,一道白光划过陆佰衍的大脑,像一根没有形状的线,串联起每一张老旧的照片。 “得了。”徐老太突兀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你帮我叫个人回来,我保你活着。” “回来?”陆佰衍挑眉:“有人在外流浪。” “这你就别管了,他也想回来,但是……哼。”徐老太冷笑一声:“他怕。” 陆佰衍:“您先说是谁吧,如果我不认识,还真的帮不上这个忙。” “你一定认识。”徐老太神神秘秘地说:“你的小情人认识。” 陆佰衍呼吸一滞,片刻之后,笑了。 “您把我们都关系都打探好了。” “在这里,没有秘密。” 徐老太从抽屉里拿出装有骨灰的香囊,让陆佰衍今晚十点挂在窗户上,不要开灯,不要拉窗帘,找个地方坐好,静静等待。 “快了,快了……” “等到了日子,一把火烧了这里,都成灰了。” 徐老太嘴里念叨着,像魔怔了似的。 陆佰衍接过香囊,放在手里,沉吟几秒,说:“我给他打过电话,他不愿意回来。” 徐老太看向他:“你打电话肯定是不行的,你臭,你的小情人才香。” 陆佰衍抿唇:“按照您的意思,他已经不是……” “当然不是,从这里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人呢。”徐老太说:“他拿着一样东西,很重要,同样的,我这里也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想着回来呢。” 陆佰衍还想问些什么,徐老太便以困乏为由,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退开没几步,老狗便站起来,哼哧哼哧跨过不高的门槛,进了屋。 102的门关上,屋内陷入死寂。 《你好我的邻居》 第308章 你好,我的邻居。 陆佰衍拿着香囊往回走,路过安静的二楼和三楼,走上四楼时,笑了一声。 邻居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邻居都不是人。 除了被投放而来的玩家,相比其他人都不是人。 一个一个,像一种执念,留在这里……或者说,是被困在这里。 四楼走廊,陆佰衍走完最后一层台阶,发现又一个人出在他的前方。 刚刚这边可安静了,全程只有他上楼的脚步声,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倒是令他停下了脚步。 定定看着那道莫名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背影,陆佰衍嘴唇微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而前面的人仿佛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缓缓转过了身。 竟然是那个名叫梓琳的女孩。 她怎么突然来了四楼? 很快,陆佰衍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中,梓琳是一个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他只见过她两次,每一次,她都穿着不一样的白色连衣裙。但是现在,她穿的却是一身很酷的休闲装,披散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她说话的声音很软,是很标准的软妹,程飒和夏稚都挺喜欢跟她聊天的。 此时此刻,她停在405的门口,转过身看见陆佰衍的时候,很是熟络地抬起手晃了晃。 “你回来了啊!我刚才还想要不要先去找你呢。” 陆佰衍缓缓眯起眼,“找我?你有什么事吗?”停在405门口,不应该去找程飒吗? 可是程飒刚刚才去找他们,难道先去找了曲美? 一种不好的预感缠绕在心间,这让陆佰衍在一切思绪都如麻绳般错综复杂之际,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梓琳:“唉,你这人,怎么刚说过的话就忘了,之前不是你给我安排了活儿吗!”她露出一种很无语的表情,抬起一只脚,鞋尖点地几下。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穿搭,熟悉的说话方式,熟悉的肢体动作。 可陆佰衍很确定,他跟这个名叫梓琳的npc一点都不熟悉。 “我给你安排了活?”陆佰衍不能理解,紧蹙眉头。 “对啊,你让我去找曲美和梓琳了解情况!” 陆佰衍心头一震,一字一顿地重复她的话:“我让你去找曲美和……梓琳?那你是谁?” ‘梓琳’仿佛没有察觉气氛的不对劲,她灿烂一笑,用极其软糯的嗓音大大咧咧地说:“我是程飒啊!” 第271章 ——这个公寓里,有多少不是人的东西想要离开? - 夏稚翻了个身,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 才下午四点半,距离他六点去给小奇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睡得时间不长,但是睡得很沉。 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秦尤竟然不在。 这可是好事。 夏稚立刻下了床,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秦尤走了过来。 “你醒了?”秦尤眉眼弯弯,“我出去扔垃圾了。” 夏稚:“……哦。”我又没问你! 秦尤看着他:“你要出去吗?还没到工作的时间呢,你要去哪,我陪你。” 夏稚瞬间歇了要出去的心思,故作随意地挥了挥胳膊,道:“没、没啊,我不出门,就是刚睡醒浑身僵硬,想要在门口走两圈,动一动。” “这样啊。”秦尤点点头:“走步达不到活络筋骨的效果,不然我给你按一按吧?” 夏稚:“……” 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自然是用不上秦尤给自己按摩,夏稚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但也没办法再出门,于是退回了屋子里,看着秦尤神情自然地打扫屋子,在心里无声叹气。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秦尤还没有表现出会伤害玩家的意思。 夏稚就像一颗定心丸,稳住了最危险的秦尤。 可规矩还在,想到已经死了的两个玩家,夏稚幽幽叹口气。 “怎么了?”秦尤问。 夏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有没有一点感觉,就是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他很是隐晦地提醒道:“我们的身份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 秦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问身份,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所以秦尤更好奇所谓的目标。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们所处的每一个神奇的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各式各样的答案如同浪花扑上海滩,却没有一搜船愿意停留下来,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 或许那些本身也不重要,秦尤这样想着。 眼前的少年冥思苦想,最后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表达。 “我的脚步不能停下,必须一直向前。”他的表情认真,白嫩的小脸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透着一抹健康的红润,“我会在万花筒一样多变且璀璨的世界里,找到我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夏稚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膛。 这话说的简直太有文化水平了! 秦尤明白了。 他的小朋友还会离开的。 不管他怎么追赶,他们的未来都不会停下。 “也就是说,你不会死。”秦尤没有生气,反而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他们都会,但你不会,对吗?” 死亡对于秦尤来说就像家常便饭。 他就是死亡的化身,每一个跟夏稚一样的人,都会死在他制定的规则中。 如果夏稚不会死的话,就说明只要他追寻夏稚,就一定会在各种世界里与夏稚相遇。 美好的未来仿佛在向他招手,秦尤嘴角的笑容还未露出,少年的沉默却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希望的火苗。 “抱歉,我不确定……”夏稚下意识道歉,“或许,我也会死。” 秦尤脸色冷漠。 夏稚莫名心虚,却还是解释说:“你也知道的,不论哪里都很危险,能威胁到其他人生命的规则,自然对我也是起效的。” 秦尤:“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吗?” 夏稚心想:这个问题你居然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秦尤无辜眨眼,夏稚无可奈何。 也正是在此时此刻,夏稚才明白,秦尤游离在游戏机制之外,却不能将其真正改变。 只要加入《最后一关》,不管他有多大的能耐,都会被游戏机制所掌控。 “就算一定要结伴而行,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夏稚无比认真地对他说:“这里对于我来说太危险了,随时有死掉的可能。”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结盟,也要以夏稚的目的为准。 对于秦尤来说这不算一件有益的事,因为夏稚的离开代表他依旧如以前那样,追寻夏稚的脚步,不停追逐。 可是…… “我不想你像他们一样。”秦尤说:“我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 开膛破肚鲜血横流的对象变成夏稚?秦尤心里一颤,不敢继续想。 夏稚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说孺子可教,就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他有些纳闷,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走过去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陆佰衍。 夏稚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佰衍脸色阴沉,目光错开夏稚,落在屋子里那位从容淡定的男人身上,几秒钟之后,错开。 “晚上一起吃饭吗?”陆佰衍看着夏稚,说:“只有我们。” 仿佛是一个约会邀请,夏稚有些不自在地给陆佰衍使了一个眼色,但一想到两人现在是‘准情侣’的关系,又觉得这样貌似没什么事。 就算秦尤不满意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还要维持人设呢,借此机会探讨交流秦尤也管不着。 于是他转过身,对坐在床边的秦尤道:“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一会可能直接去上班,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吧。” 本来秦尤不是很开心的,跟那个名叫陆佰衍的男人四目相对,在空气中刀光剑影似有火花交错,又听见夏稚说要去赴约,刚准备找个借口跟过去…… 结果夏稚说: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在家里等我回来…… 在家里…… 秦尤心头仿佛开了一朵小花。 “好,我等你回来。” - 程飒变成梓琳。 夏稚听到陆佰衍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还在吃东西。 第309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 得到的解释,是以陆佰衍的试炼描述的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夏稚,我很抱歉。”陆佰衍说:“我以为危险会发生在徐老太那边,但没想到……” 是他低估了游戏的危险性,而且不得不承认,让程飒去找曲美和梓琳了解情况,他从未想过会发生意外。 筷子脱手,落到地上。 夏稚呆呆地望着陆佰衍,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程飒没有了,是吗?” 陆佰衍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是的,群里她的头像也变成了黑色。” 夏稚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点开群聊,发展里面程飒的头像果然变成了黑色,名字变成了梓琳,并且成为了前任住户,就像那个女明星一样。 而住在405的人变成了梓琳,她的头像是之前用的,夏稚很眼熟,但名字却是程飒。 也就是说,身份没有超话,但是人变了。 程飒变成梓琳,于这个公寓里消失,她成为了过去式,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再提起程飒,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那就是梓琳。 “我不能接受!”夏稚有些崩溃:“我们已经坚持到这里了,为什么会这样?!” 陆佰衍走到他身边,轻轻拥住他,似是安抚般拍了拍背,“这种事情无法预料,我们只能……” 后面的话,无需他说明,夏稚也明白他的意思。 节哀。 “我如果梓琳之前的住所。那里已经上锁了。”陆佰衍说:“跟其他房间一样,到目前为止,除了四楼是给和我们一样的租客居住之外,其他楼层只有徐老太和曲美是明确住在这里的。”梓琳曾经也是。 如果这算是一种线索,是不是说明其他那些上了锁的房间,都是它们的主人夺走了玩家的身份,所以永久上锁? 夏稚很难过。 他和程飒的关系很好的,他喜欢跟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交朋友。 也知道在这里不可能有永久的朋友,但至少能看到对方通关也是好的。 “徐老太和曲美大概都不是人了。”陆佰衍说:“但他们既然存在于游戏开场的介绍里,就证明他们的身份特殊。” 夏稚稍稍缓过神来:“你的意思是?” 陆佰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能帮我联系赵宝钱吗?让他有理由回到这里。” 夏稚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赵宝钱曾经住在这里?” 陆佰衍眼睛微微眯起:“你也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猜想到了对方获取这一消息的渠道。 陆佰衍知道的肯定没有夏稚详细,但时间有限,夏稚马上要去当家教了,所以也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他只说了自己是从秦尤那里知道了赵宝钱的过去,且他的身上的疑点众多,让陆佰衍小心一点。 然后就给赵宝钱打去了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不像看见陆佰衍的电话那样直接挂断拒接。 “你终于找我了。”赵宝钱的声音沙哑难听,“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吗?” 夏稚看了一眼陆佰衍,而后说道:“对,我住的公寓里发生了一些怪事……赵大师你能来帮我看看吗?我会付钱的。” “哦,不用你付钱。”赵宝钱很是慷慨地说:“之前在饭店里死了个人,吓到你了吧?这次就算是补偿好了。” 夏稚:“……你知道齐阿姨是怎么死的?” 赵宝钱在电话那边桀桀桀得笑了起来,然后很是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夏稚看向陆佰衍:“他答应了,会过来……而且齐阿姨应该也是他动的手脚。” 电话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因为四周太过安静,所以陆佰衍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 他望着夏稚,良久,说道:“他对你很客气……而且他必须要回来的,你给了他一个借口回来,就算是付出了报酬。” 夏稚想了想:“他为什么对我很客气?” 陆佰衍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出徐老太的话。 她说夏稚很香…… 指的是什么?灵魂吗? 第272章 赵宝钱于游戏的第九日来到了公寓。 夏稚和他约好在小巷口见面。 赵宝钱独自一人前来,他的衣着打扮亦如夏稚第一次见到他那般,黑色大衣和复古的帽子,抬头看过来时,一张仿佛被蜡裹住的脸无比诡异。 “我就知道,你会叫我来的。”再次看见夏稚,赵宝钱很是高兴,“不过我以为会更早。” 夏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好似被最近发生的怪事折磨得不轻,说话的声音也很低:“实在没有办法了,希望赵大师能帮帮我。” “放心交给我就是。”赵宝钱眯了眯眼:“让我猜猜,遇到了什么?是渗水的公寓,还是在墙里面乱爬的小孩?” 夏稚沉默。 他说的这两点,几乎概括了公寓内发生的一切怪事。 想到陆佰衍对他说过的话,以及那段未完的睡前故事,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您真厉害。” 赵宝钱颇为得意地笑了。 - … “如果房东说的故事是真的,结合徐老太的需求内容,赵宝钱大概率不是人了。” 晚上八点,结束了家教工作的夏稚在路灯下与陆佰衍碰面。 他一如既往地接送自己,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明明他们都是玩家,以前也从未见过,可陆佰衍的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夏稚幽幽叹口气:“我被辞退了。”没有接陆佰衍的话,他想起今天小奇莫名抵触自己,而他的父母也在这期间回来,说是出差结束,但夏稚感觉他们就是突然出现来辞退自己的,“小奇的父母说他们要搬家了,大概率会去另外一座城市生活,所以今天给我了一个月的工资,让我明天不用去了。” 陆佰衍倒是没有多惊讶:“一切都在加快速度,被辞退这件事可能早就在计划之中。” 夏稚:“可小奇今天也很怪,他不像以前那样缠着我了。” “觉得很难过吗?” “嗯,多多少少会有点失落。” 饭店的工作可以毫不犹豫地辞了,也不需要再赚钱交房租,但因为一直舍不得小奇这个孩子,即使知道他的过去,也知道他家里发生过什么,夏稚还是义无反顾地留下来当家教。 结果就一天的时间,小奇就变了样子,虽然还是很听话,但却不似以往那般黏着他。 夏稚想不通,但也没办法。 反正他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小奇了。 回归正题,赵宝钱不是人的话,就说明他和公寓里的其他人一样。 只是对于他不是人这个结论,夏稚还是有点疑惑的,毕竟听了秦尤的故事之后,夏稚一直认为赵宝钱是举报了犯罪集团之后功成身退,离开了公寓。 那样的话也不能当做他已经‘死’了吧…… “昨天我看到徐老太……从邮筒后面出现的。”陆佰衍斟酌着开口:“邮筒并非视线盲区,即使是角度问题,也能看清它的左右两边都有什么,如果是一个人走过,被邮筒遮挡,至少能看到她是从什么方向来。” 突兀地从邮筒后面走出来这个人,比起路过,更像是从邮筒里钻出来的。 陆佰衍与徐老太交流的时候就留了一手,试探询问他们是否还是人,徐老太许是没注意到他的试探,脱口而出赵宝钱已经不是人了,就跟他们一样。 “我更倾向于他们是一种未能消散的灵魂执念,就像那些婴儿和无辜的女性一样。”陆佰衍说:“怨念成鬼,执念的话……” 陆佰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因为他们目前还没有做出伤害玩家的事,而且不管徐老太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救过夏稚一命。 夏稚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两人结伴回去,在楼下遇到了秦尤。 秦尤站在一楼的楼梯处,身着一件很大的毛衣家居外套,看起来像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陆佰衍眉梢一挑,直接握住了夏稚的手。 突然间是干什么?夏稚懵了一下,下意识挣扎,却被握得更紧,侧头看见了陆佰衍直视前方,黑暗中,眼眸深处涌动着坚定的光。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尽头是秦尤。 两个人无声对视,那种刀光剑影的紧迫感再次袭来。 夏稚有点尴尬,不过他没再挣扎了,硬着头皮跟陆佰衍一起走到秦尤面前,喃喃道:“你怎么下来了?” 秦尤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却在看向夏稚的时候,微微一笑:“想着你该下班了,就来接你。” “那是有点晚了。”不等夏稚开口,陆佰衍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话茬:“今天我和夏稚走得慢了些,如果换做平时,房东先生没下楼的时候,夏稚就该到家了。” 夏稚:“……” 头皮发麻! 秦尤一对上陆佰衍,表情就淡淡的,变化极快,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哦,是吗。” 说完,他回过头,对夏稚伸出手:“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手上的力道加重,夏稚看向陆佰衍,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 莫名有些骑虎难下,夏稚微微垂着头,很是用力地从陆佰衍的手中挣脱,然后将双手插进口袋里。 “好吧,我们一起上楼。” 他该庆幸今天穿的外套有两个很大的口袋,大到他的手在里面尴尬地捏紧又张开,也无人发现。 … - 游戏第九日,赵宝钱出现在公寓楼下。 自从走过小巷,老式公寓的全貌彻底出现在视野中,赵宝钱好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一手撑住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吓得夏稚连忙后退两步,惊恐地盯着他。 第310章 不得不说,赵宝钱这本就不似人的模样加上怪异的举动,大有一副即将变异的感觉。 不过好在他没有变异,半分钟后,赵宝钱仿佛适应了似的,缓缓站起身,对夏稚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都生动了不少。 “抱歉,我吓到你了吧……但我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夏稚抿着唇,警惕不减,问道:“你……一直想要来到这里,对吗?” 赵宝钱眸光微闪:“对。”他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像现在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都是因为它。” 这个‘它’可以代指很多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呢?” 赵宝钱:“因为诅咒。” “诅咒?”夏稚还是第一次听到和‘诅咒’有关的东西:“你、你被谁诅咒了?” 他刚问出声,前方鲜红的邮筒后面,突然传出一声狗叫。 接着,一道身影慢吞吞地从邮筒后面走出来。 是徐老太。 她恶狠狠地盯着赵宝钱,枯瘦的手攥紧狗绳,大幅度地颤抖着。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难听,神情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赵宝钱既然想回来,对公寓里其他存在的住客显然是了解过的,况且像徐老太和曲美这种一早就在公寓里的‘东西’,和赵宝钱都应该算是‘旧相识’。 至于徐老太对他的恨意,赵宝钱也能感受到。 “徐阿姨哟。”赵宝钱声音难听地笑起来:“徐阿姨,你还真是固执……” “不亲手杀了你,我又怎么为我儿子报仇呢。”徐老太怒吼一声,颤颤巍巍地朝这边走来。 赵宝钱丝毫不慌,甚至都没有躲开,直到徐老太走到他跟前,意外地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赵宝钱才得意地说道:“你儿子做了错事,就该付出代价。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只不过是自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这个道理,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不懂吗,徐阿姨?” 徐老太用力将拐杖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发出咚咚咚地闷响,仿佛是战火中的号角,被愤怒与仇恨淹没。 “你想要好好活,却不似人,也不像鬼!”徐老太骂道:“在外面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血,才能保住你现在这玻璃一样脆弱的皮囊?”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赵宝钱的痛点,与徐老太的对峙中一直占据上风的他猛的上前一步,用力将徐老太踹倒在地,眼睛突出,憎恶地瞪着她。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 赵宝钱气喘吁吁,消散被刺激的不轻。 跌倒外地的徐老太笑起来,断断续续的,仿佛命不久矣,可她此时却莫名地开心,抬头看着赵宝钱,颇为自豪地说:“去吧,去吧,我看是你快,还是我快。”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赵宝钱如临大敌。 他几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跑去,夏稚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神色复杂地捡起被赵宝钱踹开的拐棍,放到徐老太身边,又准备扶她起来。 突然,徐老太一把抓住了夏稚的手,用尽力气去握。 “小伙子。”徐老太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我这辈子做了许多错事,谁都能来找我索命。唯有一点,那就是我儿子,谁害我儿子,我死都不会放过他……”顿了顿,她突然把另一只手上从未放下的狗绳塞到了夏稚的手中,“带着它,去吧,去看看真相。” 夏稚怔愣低头,与年迈的老狗对视。 “您……” “不用管我了。”徐老太松开手,挥了挥,忽的,又似想起什么,说:“别怪他,他也是可怜人,只是可惜了那个丫头,能走的话,就把他带走吧……” 夏稚起初还没能理解这个‘他’和‘那个丫头’指的是谁,直到他抱着老狗元宝快步跑上楼,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之间,看见了那个名叫曲美的男生。 他看见夏稚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抱歉。”曲美说:“程飒那天没有来找我,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让她和梓琳单独见面的。” 夏稚一顿。 原来‘他’是‘她’。 “你……”夏稚喉咙发疼,“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救救程飒?” 曲美垂眸,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门被封死了,要么是魂散了,要么就是魂走了。” 魂指的,可能就是他们这群被禁锢在游戏里的npc,散了,就是设定中的执念已消,魂飞魄散;走了,大概率就是夺走了属于玩家的身体,灭掉玩家的魂魄,然后代替玩家离开游戏。 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是通关也无法确定,因为玩家的本质也算是‘魂’。 他们的栖息地就叫做:魂都。 夏稚很难受,然而四楼走廊里传来的一声尖叫,迅速打断了他和曲美之间的谈话。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同向上走。 “我看见了赵宝钱。”曲美说:“他破除怨念的方式是毁掉公寓里的一切。” 夏稚:“……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此时他对这个地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曲美没有反驳,而是说道:“但如果全都毁掉,你们就走不了了。” 夏稚:“……” 上了四楼,入目就看见赵宝钱手持一把斧头,对着公寓门和门外之间的墙壁开砍。 此时他正在401和402中间的墙壁前,已经砍得水泥块乱飞,而不远处,梓琳惊恐地坐在地上,望着这一幕。 闻声出来的还有魏咏和高来娣,他们神情凝重地站在远离赵宝钱的地方,许是不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不过很快,水泥墙里面的一扇铁门就在赵宝钱奋力的砍砸下显出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如同夏日的旱厕,霸道地席卷每一个人的嗅觉。 夏稚差点恶心吐了,他和曲美刚刚上楼,离得最近,现下只能抱着狗连连后退。反观曲美像没有嗅觉似的,仍然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待铁门外的水泥墙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赵宝钱立刻踹门,嘎吱一声,生锈的铁门在暴力下打开,赵宝钱俯身钻进去,不到一分钟,突然吼叫着钻出来。 “怎么会不在这里!!!” 他神情癫狂,像一个面容变异的疯子,重新拿起斧子,走到402和403之间的墙壁前,开始砍砸。 另外一边,高来娣看到夏稚,本来想走过来,却因为赵宝钱又往走廊深处靠近,不得不被迫后退。 夏稚抱着狗,看向曲美:“他在找什么?” 曲美想了想,说:“他的皮吧。” 夏稚:“……你不要吓唬我啊。” 曲美:“没有吓你,我也是听说,徐妈妈恨他,好像扒了他的皮,又把他赶了出去,他想要活下去,就得出去害人,这样的话,他就跟徐妈妈的儿子一样,都是手上沾染了鲜血的罪犯,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夏稚呼吸一滞。 赵宝钱的皮肤确实很怪,夏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被震惊到了。 刚才又听到徐老太说什么‘你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血才保住皮囊’,瞬间有种了然的感觉。 如果他不知前情,或许对曲美这番话还不太能理解。 但因为秦尤讲述的那段睡前故事,得知赵宝钱为了自保索性端掉了整个犯罪集团还想完全脱罪逍遥法外,不管初心如何,都不能改变他也是伤害受害者的帮凶。 他是自私的,也曾是受害者,所以对他来说,做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如果顺利的话,他能够摆脱这样头上悬刀的日子,还赚了个盆满钵满,逍遥度过余生。 趁发狂的赵宝钱还没注意到自己,夏稚稍稍走到401和402之间的那扇铁门前。 强忍着那股恶臭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 下一秒,他惊立在原地。 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摆满了用玻璃罐装着的婴儿,一个一个被奇怪的水泡得肿胀发黑,头甚至比身子还大…… 就跟他那天看到的鬼婴一模一样。 第273章 陆佰衍从便利店走出来。 这家自动贩售无人经营的便利店一直是他最怀疑的地方,如果这里有个小门是上了锁的,估计他会直接敲定安全通道的位置,不用再去试探其他地方。 他很少会来便利店,因为以他的身份,偶尔来一次两次买些急需的物品才是合理的,经常泡在便利店,与他居家囤货且十分富有的全职作者身份很不符,他自身携带的卡包里还有很多送货名片,什么精品蔬菜水果店、生鲜店、家居用品店等…… 作为一个全职作者,少出门并等人送东西上门才是他的生活方式。 所以游戏的第九日,他来到了便利店,也是他计划中最后一次来这里。 买了许多夏稚喜欢吃的小零食,陆佰衍慢吞吞地在每一个货架前停留,便利店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只有他的鞋子摩擦过地板时发出的细微响声。 整个店铺不大,若是把所有的货架都清除,几乎一览无遗。 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屋子,因为无人经营,所以连卫生间都没有。 陆佰衍走过每一个地方,就是观察一下有无后门、仓库门或者地窖门这样的疑似门之类的封闭场所,结果却令他有些失望。 便利店好像只是一个不停刷新货品的补给站。 回程的路上,陆佰衍基本确定安全通道仍然设立在公寓之内。 这样的话,砸墙寻找‘l’型公寓之间的那一片片隐蔽空间就是必然行为了。 但他该用什么理由呢? 想到赵宝钱今天会来,陆佰衍脚程加快,走过小巷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公寓楼下,徐老太的尸体蜷缩在那里,浑身青黑,七窍流血。 陆佰衍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缓缓走过去。他不害怕,停顿和犹豫也是因为不理解,来到尸体旁边,他蹲下去,认真观察起来。 看起来徐老太好像死了很久了,连身体僵硬了,陆佰衍胆子也是大,徒手去翻动她的尸体,没发现什么致命的伤口,好像她走到这里,因为年面所以突然死亡了似的。 不等陆佰衍再看,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他抬起头,只见四楼的栏杆边出现一个不停后退的女人,她背对着栏杆,衣着打扮像程飒……但现在的程飒已经不是程飒了,陆佰衍盯着这一幕,没有急着上楼。 这时,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因为两人都在移动的缘故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脸是面朝栏杆的,从陆佰衍的角度能看到他那略显怪异的脸,很奇怪。 几乎下意识的,陆佰衍就把这个男人跟赵宝钱这个名字对上号。 他已经来了的话,夏稚肯定也在四楼。 陆佰衍没有耽搁,快步跑上楼,就在他的鞋子刚踏上四楼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两声惊呼隔着不远的距离响起。 第311章 “梓琳!” “啊!她掉下去了!” …… 一道声音是夏稚的,另外一道声音是魏咏的。 陆佰衍眸光微沉,直接走到栏杆边向下看——梓琳双腿扭曲地倒在血泊中,还未死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身边人影闪过,陆佰衍看清是谁,立刻拉住了对方。 “别去。”陆佰衍眉心微蹙,“先不要动。” “梓琳会死的……”夏稚话音未落,就见已经发狂的赵宝钱目光阴狠地看过来,见他和陆佰衍都没动,才缓缓转动眼珠,盯向四楼的其他人。 夏稚敢肯定,如果刚才他真的跑了下去,赵宝钱恐怕会发了疯似的冲过来,用手里的斧子砍死他。 从劈开第一面墙开始,赵宝钱就彻底癫狂了。 他忠于寻找属于他的皮,每次失望都会更疯,周围的人不能大幅度走动,也不能大声说话,他和曲美在楼梯这边,若是想跑的话还有退路,可高来娣、魏咏和梓琳在另外一边,走廊尽头是死路,他们只能不停地向里面靠去,或者是回到公寓里…… 可赵宝钱正在砍墙,且看到墙和墙之间的空间里存放的那些东西后,谁还敢回到公寓待着呢? 赵宝钱是一个危险的npc,正常玩家在无法控制他的情况下绝对不敢贸然做出任何行动,就像高来娣和魏咏,两人无需交流,只慢慢地靠拢并尽可能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但梓琳不一样,她不是纯粹的玩家,她是一个可怜却又自私的灵魂,占据了玩家的身份,想要离开这里。 所以当赵宝钱越走越近,她害怕了,第一时间看向这边的夏稚,哭着就要跑过来。 被赵宝钱抓了个正着。 斧子砍过来的时候,梓琳狼狈地躲开,却因为空间狭小,被赵宝钱反手抓住,一个用力推下了楼!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佰衍嘴唇微动,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你小声跟我说,没关系。” 夏稚惊魂未定,被陆佰衍握住的手不自觉颤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陆佰衍垂眸,那条名叫元宝的老狗正趴在夏稚的脚边,他顿了顿,对夏稚说道:“徐老太已经死了。” 夏稚猛地看向他,嘴唇好似被封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是被赵宝钱踹死的,还是油尽灯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新回到这里的赵宝钱早已失去了理智,他疯狂砍砸墙壁的形象就如同幻境中那些残忍的男人。 此时他已经开始劈404和405之间的墙壁了。 前面的三面墙壁都被劈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洞,铁门都已经被踹开,散发着一股恶臭。 夏稚看了前两个小黑屋,里面装的都是的用玻璃罐泡着的婴儿,他实在忍受不了那种臭味,无法再靠近。倒是曲美,始终跟在他左右,见他生理不适,在赵宝钱没有注意的时候进入第一个小黑屋里面走了一圈,然后拿出来几张破旧的小卡片给他看。 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和性别,还有买主,只不过买主的名字基本都被岁月磨损,看不清字迹。 现下,夏稚又把这些小卡片拿给陆佰衍看。 陆佰衍只看了几眼,什么都没说,余光瞄见赵宝钱在认真地砍墙,于是直接走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一间黑屋里。 半晌,他走出来,那边的赵宝钱已经把第四间密室的砍开一半了。 “算是一个很糟糕的信息,但还需要印证。”陆佰衍说:“我观察了所有罐子,发现有几个罐子破了,里面的婴儿尸体也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啊?”夏稚疑惑。 “它们可能会出来。”陆佰衍说:“公寓与公寓之间这几个封闭的空间对于这些婴儿来说是否有镇压的作用,那就要看今晚十点之后,这些婴儿是倾巢而出,还是像以前那样,一个一个出现。”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陆佰衍:“昨晚它出现了一次,这是徐老太给我的,我没用上。给你,今晚记得挂窗户上。” 夏稚当然不能收:“不行不行,这个留给你,秦尤跟我在一起,我不会有事的。” 陆佰衍动作一顿,笑容淡了些,仍然将香囊放进夏稚的口袋。 “那只是你的猜测,并不能确定。”陆佰衍说:“他说过会保护你吗?你真的不会收到伤害吗?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拿着这个,就算让我心安一点,好吗?” 夏稚眼眶发热,没有底气地小声争辩:“我不重要,你才是……” 你才是最重要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陆佰衍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从容地接下:“我知道。” 夏稚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握紧了口袋里的香囊,夏稚心头隐隐冒出些许怪异。 他总觉得陆佰衍似乎知道了什么,但看他从容的表情,又好像对真相接受得很轻松。作为系统口中为数不多的游戏合作玩家,夏稚不敢保证自己独一无二,但想要让普通玩家轻易接受这些可怕的夺命游戏副本中竟然有不以通关为目的‘寄生虫’玩家存在,确实有些过分。 ——我们拼死拼活地寻找线索通关副本,你们随随便便贡献一个线索绑定一个玩家就能躺赢,凭什么? 身份不同,所以陆佰衍如果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不该这么淡定的…… 不过当下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思考这些。 404和405之间的墙破开,又一个新的隐蔽空间出现了。 走廊的另外一边,高来娣和魏咏两人脸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即使他们没有进去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远远看见夏稚和陆佰衍进去后的反应也能明白一点,里面的东西想必见不得人,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随着砍开的隐蔽空间越来越多,气味也愈发浓烈。 走廊幽长且窄,挥舞斧头的赵宝钱几乎挡住了整条路,想要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去根本不可能,所以魏咏的想法是进入一间公寓,等赵宝钱越过之后,他们再出来,跟陆佰衍和夏稚汇合。 可因为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赵宝钱已经渐渐逼近,他们能够进入的房间就只剩下405、406和407。405是程飒的房间,梓琳出来后门就锁上了,而且梓琳现在被扔下楼生死未卜,想要进入她的公寓很难;407是以前陈家国的公寓,陈家国死后,公寓就像其他房间一样被无形中锁死,无人出入;最后一个可行的选择,就是夏稚的406。 魏咏用手机联系对面的陆佰衍,他们也是刚加上好友不久,说明了情况之后,魏咏提出让夏稚稍微冒险一点,靠近这边,并将公寓的钥匙沿着边缘扔过来。 却没曾想,看到短信的夏稚安静几秒,让他们直接去敲406的门。 高来娣这才想起来,夏稚家里还住着那个所谓的房东大boss! ……不过现在不论怎么看,赵宝钱才像boss。 “你觉得,房东会给他们开门?”陆佰衍按照夏稚的意思给魏咏回去短信后,侧头询问。 夏稚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嗯。” 陆佰衍:“为什么?他……是这里的灵魂。” 这句话,可以指向秦尤boss的身份,也可以指向玩家与游戏副本之间敌对的关系。 “他不坏。”夏稚笃定地说:“至少我是这样感觉的。” 陆佰衍:“……”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一旁扮演透明人的曲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夏稚。 高来娣和魏咏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促使他们下定决心的,是赵宝钱突然变得血红的眼睛。 起初魏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按照距离来算的话,他们离赵宝钱是很近的。赵宝钱一下一下大幅度地动作难免会侧身或是挪动步伐,就是那么一眼,魏咏看到了一双几乎已经算不上人类的眼睛,血红的一片占据了整个眼珠,包括黑色眼仁。 魏咏没办法再骗自己了,他和高来娣对视一眼,决定敲响406的房门。 正如夏稚猜测的那样,屋子里是有人的。 秦尤不仅在,而且没有睡觉,只是他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即使那恼人的砸墙声骚扰着他的神经。 打开门之后,秦尤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局促的一男一女,“有事?”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足够大的声音让高来娣和魏咏瞬间白了脸,也让那不停砸墙的声音骤然停下。 下一秒,只见高来娣和魏咏猛地躲开,而一个举着斧子双目赤红的怪异男人出现在门外这片方方正正的视野中,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被一根绳子勒住了似的尖锐发叫。 “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你们想要抢我的皮!!!” 赵宝钱已经语无伦次,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然而就在他看清屋子里的人是谁之后,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动作僵硬地立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子。 秦尤冷清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他盯着赵宝钱,几秒钟后,微微歪了歪头,“你好吵。” 赵宝钱抖若筛糠。 秦尤:“不要吵,明白吗?” 赵宝钱连连点头。 秦尤:“好了,去找一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做你要做的事。” 闻言,赵宝钱立刻扔下斧头,动作僵硬地转过身,一顿一动地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路过陆佰衍和夏稚时,他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人,直直地下了楼。 ……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赵宝钱的身影消失在四层。 他们难以破解的难题,就在房东秦尤的一句话中,完美解决。 还剩两面墙是完整的。 其他几个已经破开的铁门里,除了满地泡在罐子里的黑色婴儿,就是各种尸骨堆积在地上,骇人的骷髅头到处都是,仿佛是一个尸坑。 几人查看过这几处空间之后,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里像他们做完肮脏的生意之后售后的地方。”高来娣用了一句不算准确但很容易让人理解的话来形容这几个暗间。 泡在罐子里的婴儿像一种仪式,无数尸骨基本都是那些惨死的女孩。 原来的公寓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善于观察的玩家就会发现公寓格局很奇怪。 它被设计成这样一定有原因在里面。 或许,这满屋恶臭的惨剧就是原因。 “赵宝钱今天应该不会再行动了,这也是最后一天。”陆佰衍说:“大家按照原计划,尽快寻找其他被锁上的门。” 被水泥墙封死的暗间都有门和锁,但是因为年头太久,赵宝钱几乎用蛮力就能打开这几扇门,所以它们绝对不是安全逃生通道。 还有两个暗间还未被打开,现在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破开这两面墙,二是明天等赵宝钱来。 “破开。”陆佰衍当机立断,“明天是最后一天,会发生什么,大家可以自行想象,与其等待,不如将主动权掌控在我们这边。” 魏咏和秦宇跟玩家小队碰面之前,陆佰衍曾经透露过,他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一把很重要的钥匙,高来娣没见过,但因为知晓陆佰衍的能力,所以没有多怀疑。陆佰衍透露这一消息的根本原因还是希望人多力量大,去寻找任何可能上锁的地方。 后来魏咏说,曾在死后的幻境中看到了仓房,但现实中并没有,因此陆佰衍根据公寓格局猜测墙壁之间存在秘密空间。 现在秘密空间展现,但四层六间中,有四间密室的锁都被用蛮力打开了,陆佰衍抽空在满地的石灰里找到残破的锁头,与夏稚给他的钥匙比对了一下…… 竟然不是同一把锁。 魏咏看得出陆佰衍是大佬,自然跟着他的想法走,当即就去一楼楼梯后面的小隔间里拿来几把能用得上的道具,对剩下两面完好的墙跃跃欲试。 第312章 反而是高来娣,不是很赞同陆佰衍的决定。 “你能保证所有的门都打开之后不会出现任何危险吗?”进到了几个密室里的高来娣皱起眉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攻击我们的那些婴儿就是从罐子里爬出来的。” 陆佰衍垂眸,“不确定,但我一定要做。” 高来娣脸色骤然冷下来,“你在用我们的命赌?我还以为你在这里会有改变,没想到跟以前一样。” 陆佰衍好似懒得理会她,直接跟魏咏一人一面墙,当着他们的面砸起来。 高来娣气的转身就走。 夏稚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回荡高来娣的话,想了想,欲跟上去,就被曲美拉住了胳膊。 “你跟我下去看看吧。”顿了顿,曲美补充一句:“看看梓琳。” 夏稚这才想起,梓琳被扔下楼,现在仍然生死未卜。 顾不上其他,夏稚跟着曲美吓到一楼,在平地上看见徐老太和梓琳的尸体。 她们都死了,宛如昙花一现。 路过徐老太身边时,夏稚怀里的元宝用力地扭了几下,夏稚把它放到地上,元宝就慢吞吞地走到徐老太的尸体旁边,对着她七窍流血的脸嗅了嗅,最后坐在尸体前,过了几秒,才起身,晃动着肥硕的身体走到夏稚脚边。 夏稚心中惆怅,俯身抱起元宝,感叹似的说:“和你的主人道别了吧。” 一旁的曲美静静看着这一幕,开口:“它还挺喜欢你的。” “是吗?”夏稚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因为我送它回过家。” 严格来说,那次要不是送元宝回家,未必会结识徐老太呢。 曲美的目光落在元宝身上,半晌,道:“现在徐老太死了,你就养着它吧,别给别人了。” 夏稚嗯了一声,但随即想到自己早晚会离开这个世界,下意识看向对面这位唯一正常的npc:“那个,你……” “我也要搬走的。”许是知道夏稚要说什么,曲美说:“我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等赵宝钱走了,我也走。” 夏稚怔愣一瞬,立刻发现这句话中奇怪的地方。 等赵宝钱走了,他再走? “你也认识赵宝钱吗?” “认识。”曲美淡定地说:“其实我是什么,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吧。我和徐老太、梓琳、赵宝钱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留在这里是因为别的事,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大家都走了,再离开。” 曲美将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夏稚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在那些悲伤的过往中,谁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这时,高来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过来,分别检查了徐老太和梓琳的尸体。 最后,她站起来,盯着梓琳的尸体看了片刻,也不知对谁说道:“程飒没了。” 夏稚喉咙里一哽,难受的情绪涌上来。 高来娣看向夏稚:“是陆佰衍的错。” 夏稚:“……我也很难过,但你不能这样说他。”他明白陆佰衍为什么固执地要寻找带锁的门,因为那个男人信任自己,把他给出去的钥匙当成通关的关键。 高来娣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在楼上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说吗?” 夏稚抿唇。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狡猾,自私,冷血,为了通关能利用所有人,我的朋友就是被他利用后主动试探危险,结果永远死在了那里。他花言巧语,总是用一副无害的形象引导所有人成为他的刀……”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高来娣眼里沁出泪水。 “我想和他一起死的……我想过了……” 但是她没有勇气。 唯有高来娣对陆佰衍喜欢上夏稚这件事丝毫不觉惊奇,即使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最后一关》这个无限轮回的世界里。 因为她也曾如此,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在一局危险的游戏里,相爱了。 高来娣不想说太多。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上了楼。 夏稚望着她的背影,再次感到悲伤。 “你不能总是这样,不论谁的情绪波动,你都要感同身受。”曲美忽的说:“你要学会剥离。” 夏稚看向他,“什么?” 曲美张了张嘴,看起来是要解释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摇头,“算了。” 夏稚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在网络上看见过一段话。 ——一见钟情指的只有爱情,而爱情也并非廉价,虽不稳固,但感情初期的那种炙热,全部都是因为‘爱’。 常常有人说,爱情不值钱,没有组成家庭后日积月累而成的亲情稳固、没有两肋插刀的友情真诚。 可爱是特殊的。 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爱的基础上,才会蓬勃蔓延。 一个身影在记忆深处稳稳站立,他像一个人,也像很多人。 夏稚从梦中惊醒。 “被吵醒了吗?”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抱住他:“没关系,睡吧,谁都进不来。” 闻言,夏稚这才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 那一声声闷在罐子里的哭声像下雨前浓云密布的阴天,罐子打开了,也就真正下雨了。 想到下午陆佰衍和魏咏破开了最后两面墙,将最后两个密室里的情况探查清楚,夏稚就忍不住在心里可惜。 这两个屋子并没有给玩家带来好运,构造格局以及用途跟前四间密室一样,知识尸骨的样子多了起来,有婴儿的、女人的、老鼠的、猫的……除了前三间密室里装的是泡在玻璃罐的婴儿,剩下三间更像是乱葬岗,尸体错乱地堆在里面,早已成为可怖的白骨。 陆佰衍似乎放弃了这条路,他冷静地交代大家晚上要警惕,以保命为主,因为这是安全通道开启前游戏内的最后一天。 然后他离开了公寓,不知去向哪里,临近傍晚的时候回来,只跟一直记挂着他的夏稚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回到了402,再也没出来。 高来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最后冷笑一声。 魏咏倒是没说什么,他看的很开,一直觉得游戏就是这样,如果哪一局游戏通关得太顺利了他才会觉得有蹊跷呢,但现下众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士气低迷,确实有些难办。 值得一提的是,陆佰衍下午离开之后,他还想自己去三楼破墙,看看三楼有没有密室,但是被曲美制止了。 作为在公寓内唯一能够跟玩家沟通的npc,曲美直接告诉他们,公寓一二三层的构造跟四层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在一二三层浪费任何时间。 夏稚是愿意信的,但魏咏觉得凡事还是尝试一下比较稳妥,于是拿着斧子去了,没过五分钟就又回来了。 三楼的墙就是墙,魏咏砍了几下发现越砍越吃力,跟在四楼破墙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基本可以笃定三楼的墙是实心的。 就这样,夜幕降临时,吃了饭的夏稚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被梦惊醒时,便听到外面婴儿啼哭声在夜色中如灰尘弥漫。 夏稚下意识离墙壁远些,这样一来整个人都缩进了秦尤的怀里。 黑暗中,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沙哑地问:“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秦尤说:“睡吧,有我在。” 那哭声一直不断,好似还夹杂着女人的叹息、凄厉的猫叫以及老鼠咔嚓咔嚓咬东西的噪音,乱而诡异。 夏稚哪里能睡得着:“它们不会出现吧?” “不会。”秦尤安抚他:“你要相信我,嗯?” 夏稚:“其他人也不会出事吧……” “不知道,我不管他们。” 夏稚眸光微闪:“那你能管他们吗?” 秦尤笑了笑:“不能。” 夏稚:“……” 白白生出期待。 翻来覆去,夏稚睡不着。 他生怕在那些恐怖的哭声中听到一些其他声音,比如说谁被攻击时的尖叫声…… 心里不静,脑子就愈发活络,他想到今天傍晚陆佰衍的状态,又想到高来娣的嘲讽,夏稚很是难过…… 如果不是那把钥匙,陆佰衍是不是能想到其他办法? 提前拿出钥匙,反而让整个游戏突破陷入了僵局。 “在想什么?” 秦尤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了夏稚的脸颊肉。 夏稚动了动头,避开,但怎么躲两人也躺在这张不大的小床上,最后只能由着他捏。 “我在想,我们该怎么离开。” 越到最后,玩家之间的焦虑就越难掩饰,尤其是临近安全通道开启的日子,安全通道的地点却毫无头绪,现在谁还有心思去想什么角色扮演。 背后环抱着自己的男人安静许久,久到夏稚以为他已经沉沉睡去。 “要听故事吗?”秦尤在夏稚内心漂浮不定时开口:“那个故事,或许应该讲完他。” 夏稚呼吸渐渐放轻,如同悬着的心安稳地落回去。 …… 游戏第十日,陆佰衍于一早敲响了夏稚的房门。 开门的是秦尤。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分别站在门的内外,四目对视的瞬间,似有火光跳跃。 良久,秦尤淡淡开口:“他还在休息,昨晚很吵。” 陆佰衍也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他了,休息最重要。” 秦尤闻言就要关门,却被陆佰衍抬手挡住。 询问的目光看去,对上那张依旧带着温煦笑意的俊美面孔。 “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时间。”陆佰衍说:“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找秦先生聊一聊。” 第313章 秦尤:“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陆佰衍:“是吗?我是觉得秦先生有些熟悉……但实际上,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你什么意思?”秦尤眸子里凝出一道白光。 丝毫没有惹到游戏boss的自觉,陆佰衍笑:“我在一些画面里见过你——在每一个有夏稚的画面里。” 秦尤蓦地沉默。 陆佰衍:“现在秦先生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吧。” … 夏稚临近中午才醒来。 现在没有了打工的时间,他把闹钟都撤了,再加上秦尤住在公寓里,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定闹钟。 没想到自然醒的时间直逼中午,这可让他本就所剩不多的时间雪上加霜。 秦尤还在屋子里,就如同他曾经承诺的那样,平时他根本不出门,也不会干扰玩家们行动。 “要吃点东西吗?”秦尤问:“我做了一些食物,还温在锅里。” 夏稚确实有些饿了,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卫生间里简单洗漱,然后出来吃东西。 “上午有人来找我吗?”外面安安静静的,阳光很充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夏稚还有点不适应呢。 “有。”秦尤说:“早上那位陆先生来过,见你还在睡,他就说不打扰你了。” 夏稚心里一阵懊恼:“你应该叫我的呀。” “可你需要休息。”秦尤无辜地眨眼:“昨晚你半夜醒来,一定没睡好。” 夏稚噎了一下,不得不说,自然醒的感觉真的很爽。 吃了饭,夏稚就找借口要出门。 时间紧迫,他当然是想出一份力的。 秦尤倒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站在门口送他,活像一个送丈夫出门工作的小媳妇。 走出406大门,夏稚先去找陆佰衍。 意外的是,陆佰衍没在家,反而隔壁401的门开了。 看着只躲在小缝里偷偷看着自己的小女孩,夏稚呼吸一顿。 “你……” 他刚一张口,就听小女孩怯弱出声:“他们说,你是我舅舅。” 夏稚猛地愣住。 小女孩继续说:“我妈妈像你,是因为你们是姐弟。” 这下轮到夏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在他触及相关剧情的时候开启,他知晓‘夏稚’逃离老家,与所有亲人断绝联系,是因为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姐姐被卖了。 而他的生活费、上大学的学费全部都是卖了姐姐的钱。 得知真相的‘夏稚’立刻逃离原生家庭,但也并非亳无目的随便找个城市生活,也可以说他是追查到这里的,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打探到姐姐可能生活在这里,所以找了过来,想要带着姐姐逃离。 … 这是夏稚的人设的故事。 这段记忆从夏稚被投放进游戏之后就是模糊的,但有一件很明显的事,那就是人设故事是他来到这个公寓的重要理由,也能通过这条故事线探寻游戏主要剧情。 举些简单的例子:陈家国为了调查女儿的死因来到这里,少女失踪案是最重要的剧情,所以他占据了很有利的人设及单人故事线;程飒是真的打工住在这里,可她的工作相当于直接告诉她主线剧情指向封建习俗和迷信相关;陆佰衍是恐怖小说作家,他被闹鬼传说吸引来此,只要他胆子够大,像怎么调查都在情理之中,因为他需要的就是玄乎其玄的剧情和恐怖的画面;秦宇的人设是最没用的,但他是买卖相关的当事人,还有一个女儿…… 思绪回归当下,看着可怜的女孩,夏稚就算没有这层身份,也无法看着她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公寓里。 他想了想,说:“你愿意跟我出去吗?” 暂时没有地方安顿这个女孩,夏稚只能先带着她。 女孩似乎也思考了一下,几秒钟后,点了点头,默默地跟了出来。 她没有去牵夏稚的手,倒是对跟在夏稚脚边的元宝很感兴趣。 夏稚见状,试探性地把狗绳递给她:“你要牵吗?” 小女孩看着夏稚的手,而后又抬头与他对视,半晌,摇了摇头。 夏至没辙,只能走的慢些,让孩子和狗都能跟上他的脚步。 他带着孩子和狗来到三楼,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接着往下走,二楼、一楼皆是这般安静。 最后,夏稚领着孩子和狗站在公寓前,略显茫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阴森恐怖的老式公寓。 两侧的围墙与楼体几乎完美融合,没有任何道路能够穿越这栋公寓。 而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故事,却将重要场所延伸向无法看见的遥远处。 夏稚盯着公寓看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叹息。 下午三点钟左右,几乎消失不见的赵宝钱突然出现在公寓里。 他像失去了昨天记忆一般,发疯冲进四楼的每一个暗室中,每进去一间,出来的时候都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疯狂控诉着。 “没有!” “不在这里!” “它被藏到了哪里去?!” …… 玩家们陆陆续续从房间里走出来,高来娣和魏咏及时躲到了楼梯口的位置,随后,夏稚和陆佰衍出现,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无声地站到了一起去。 又过了一会,曲美像昨天那样,走上来‘看热闹’,他的目光在夏稚身后的女童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移开视线。 赵宝钱一直在四楼寻找,却从未想过去别的地方。 找完六间暗室之后,他将目标放在那些紧闭的公寓房门上。 他开始砸门,并且很快破开了紧锁的407的房门,冲进去翻找,发出很大的噪音。 “他为什么一直在四楼,其他楼层难道不会有他想要找到的东西吗?”魏咏问出了一个人人都不理解的问题。 在场能给予他回答的,只有npc曲美。 而曲美静默良久,说了一句:“他正在最贴近那个东西的地方。” ——四楼离赵宝钱要找的东西很近。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房顶。 又过了一会,曲美笑了。 “他被骗了。”他说:“我会赢的。” 骗?赢? 什么被骗了?赢的又是哪一场比赛? npc总是会说出一些高深莫测的话来。 其他人习以为常,但昨天跟曲美交流很多次的夏稚却不这样认为。 曲美说的话,更像是一种……提示? 赵宝钱的登堂入室大计再次卒于406的秦尤。 秦尤在赵宝钱砸第一下门的时候就打开了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赵宝钱无比恐惧地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还像昨天那样,顾不上其他人,跑到楼下去,消失不见。 “没意思。”曲美说完,下楼。 夏稚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眼皮忽的一跳。 皮。 男人的皮。 曲美。 女人的名字。 夏稚虎躯一震,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两三步追下楼。 曲美正走到三楼,听见他的脚步声,侧头看过来。 “我知道了!”夏稚紧张地看着他。 曲美淡然一笑:“嗯,他不知道就没关系。” 夏稚忍不住皱眉:“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你想要看到这一切一直延续下去,还是出现一个结局?” 曲美眨眨眼,“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但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 夏稚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看见一步一步跟下来的女童和狗。 “曲美……”夏稚犹豫开口:“如果我走了,你能养他们吗?” 曲美看了一眼小女孩和元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说:“交给房东不是更好吗?” 夏稚:“……” 他还真的没想到。 不过秦尤的思想迟早是要跟自己一起离开的。 至于这局游戏的本体boss是否值得托付还有待考究。 曲美回了家,夏稚正欲回楼上,一转身,五米远的地方骤然站着一个浑身苍白的男人。 本应该消失不见的赵宝钱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盯着夏稚,眼神怨毒。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上面锈迹斑斑。 “你……”他声音嘶哑地开口,迈出一步,“把你的皮借我,怎么样?” 夏稚吓住了,他迅速后退一步,视野中的赵宝钱就迅速跨了两步。 第314章 距离更近了,夏稚下意识地喊出陆佰衍的名字,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却不抵赵宝钱距离夏稚更近。 还未看见陆佰衍的身影,赵宝钱的斧头先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脚边的元宝忽然‘汪汪’叫了两声。 不是那种清亮的叫声,而是很低沉的、压抑在喉咙里威胁的叫。 更让夏稚惊讶的是,赵宝钱真的因为这两声叫停下了一切动作,宛如被冻住了似的,僵硬在原地。 趁此机会,夏稚一把捞起女童和元宝,两三步跨上楼梯,在拐角处撞见正在下楼的三个玩家,脸色苍白地催促:“快走!赵宝钱要砍我们的皮!”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安全的——406。 陆佰衍也不耽误,帮忙抱过女童后,对后面的魏咏和高来娣说:“去406。” 夏稚本来还想通知一声曲美,却被身后骤然响起的尖叫怒吼吓得头也不敢回,立刻跑上了楼。 赵宝钱许是走投无路了,他开始捕杀玩家‘借皮’。 魏咏咚咚咚敲响406的门,后面陆佰衍和夏稚拉开了一点距离,待秦尤开门后,高来娣立刻表示是夏稚邀请他们来做客的,跟魏咏进门后,撑着门等陆佰衍和夏稚跑过来。 从他们的角度,能明显看出追上来的赵宝钱像疯人怪物一样举起斧头准备砍杀夏稚和陆佰衍。 “快!”高来娣喊道:“再跑快点!” 夏稚感觉后面追上来一股刺骨的冷风,他什么也顾不上,只闷头朝前面跑,406近在咫尺,和陆佰衍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高来娣立刻关门,上锁。 砰——! 斧子砍在门口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小的公寓里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秦尤仿佛未察觉似的,坐在书桌前,一边喝茶,一边反复看夏稚写过的日记,如同在品阅一本名著。 窗外蓦地出现赵宝钱目眦欲裂的恐怖模样,挡住了大部分自然光。 几个玩家吓了一跳,夏稚颤抖地就要去拉窗帘。 结果秦尤站起来,很是不满地皱眉与外面的赵宝钱对视,赵宝钱又怂了,僵硬几秒,拖着斧头离开了406门前。 之后,秦尤继续看日记。 四名玩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忽视这位boss,将女童和狗安置在一旁后,几人坐到一起。 “现在怎么办?”魏咏问:“今晚八点……但我们还没找到。” 陆佰衍看了一眼夏稚,见他靠在那里喘息,沉吟几秒,说:“等着吧,到了晚上自见分晓。” “你有办法了?”高来娣问。 陆佰衍:“八九不离十。” 高来娣冷笑:“上次说墙里有密室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陆佰衍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路有很多,尝试一下总能发现不同的风景。” 高来娣轻嗤一声,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谁也不知道这个晚上具体是时间。 五人一孩童加一条狗在406这小破屋里吃完晚饭已经六点之后了。 距离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不足两个小时。 这期间,陆佰衍表现得一直很从容,反倒是夏稚急了,还趁陆佰衍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偷偷跟进去询问,得到陆佰衍宠溺地刮了刮鼻梁。 “我还以为你很淡定呢……”说着,陆佰衍哄道:“放心吧,一定会有那么一扇门的。” 一扇被锁上的门。 夏稚不理解他的意思,余光看到秦尤目光灼灼地看向这边。 嗯? 这俩人难道? 七点钟后,赵宝钱再次出现。 即使害怕秦尤,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来到了406门前,试图用劝说来让屋内的人出门。 只要离开了406,他就能为所欲为。 夏稚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了一丝迫切,即使他的言语中一直在打感情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们的。” “你们不要怕我,是徐老太的错,她诅咒我,夺走了我的皮。” “只要有了皮,我便再无执念,彻底解脱……求求你们,帮帮我吧,帮我一起找,好吗?” …… 八点这个时间线,可能对于赵宝钱来说也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愿意出去,赵宝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又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晚上七点四十多分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霸道地涌进鼻腔。 也正是在这时,夏稚猛地察觉,今天的太阳落得很慢,现在仍有橙色的光透过窗子落进公寓…… 不!是火光! 赵宝钱竟然在四楼放火,逼他们出去! “我们必须出去,不然二十分钟的时间,肯定会把我们烧死的!”魏咏急急忙忙就要开门,被高来娣拦下。 “等一下。”高来娣皱眉:“你怎么知道赵宝钱没守在门口,就等你出去呢?” 魏咏:“那怎么办?” 众人齐齐看向陆佰衍。 陆佰衍目光远望窗外,几秒钟后,说:“要出去,找一些能够防身的东西带在身上。” 魏咏很是赞同,立刻找了锅盖和菜刀,高来娣有保命道具,什么都没找,陆佰衍用被单将女童绑在背上,夏稚一手抱狗,一手牵着秦尤。 出门前,陆佰衍看向他。 夏稚悻悻道:“我觉得他能防身。” 陆佰衍:“……” 秦尤:“……” 406的门一开,走廊外面烈火熊熊,黑烟滚动。 外面倒是没有赵宝钱蹲守,几人不敢多耽搁,由陆佰衍带路,魏咏殿后,几人迅速移动,下到三楼,直直的撞见守在三楼和四楼楼梯之间的赵宝钱。 本来看见陆佰衍,赵宝钱咧嘴一笑,结果后面就是夏稚牵着秦尤,赵宝钱笑容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看着一行人越过他,继续下二楼。 他怎么可能甘心?至始至终拎着斧子跟在后面,就准备趁最后那个人不注意,一斧子砍倒对方。 夏稚想让高来娣和魏咏到中间去,他和秦尤殿后,却不想刚有这个想法,就听见秦尤压低声音对他说:“离开了公寓,我的身份就压不住他了。” 夏稚猛地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伤害我,但也不会畏惧我。”秦尤说:“如果需要我的话,最好留在公寓内。” 夏稚的心凉了半截。 怎么留下?火势熊熊,三楼已经被吞噬了,接下来就是二楼、一楼,整栋楼早晚都会被烧掉。 公寓没了,赵宝钱便再无牵制,可以肆无忌惮对玩家动手。 夏稚将这一消息告知陆佰衍,后者看向秦尤,仅是一眼便移开。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陆佰衍说。 一行人下了二楼,曲美也忽然出现。 他仿佛对火势丝毫不感兴趣,站在走廊里,无声赵宝钱盯贼一样盯着夏稚等人,摇头轻笑。 而后,他竟然抬脚走向了三楼。 三楼处处是火焰,目光所及之处的物品尽数被烈火吞噬,曲美仿若没有察觉,置身走进火焰之中。 楼下倏地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皮肉被燃烧,曲美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晚上八点,通道开启。 提示音响起时,夏稚呼吸困难。 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旺,蔓延速度也非常之快。 他抱着狗的手有些脱力,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接走了狗。 “我爱你。” “我会继续找你的。” 紧贴着耳畔响起的告白是夏稚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被悬空着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似乎还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周围热得他快要死掉了。 废弃的公寓燃烧在大火之中,火光冲天,点燃迷蒙的夜空。 一楼楼梯的位置,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渐渐燃烧,形成几道黑色的光影。 不远处空地上已经安全的四人,有人昏迷被抱着,有人难受地跌坐在地上,面朝火光,定定看着这一幕。 直到这不正常的大火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将整栋公寓燃成灰烬。 原本鲜红的邮筒在大火的燃烧下,变得漆黑无比,夜风中摇摇欲坠。 吱呀。 邮筒下方破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大洞里面钻出阵阵阴冷的风,如同这诡异的夜晚。 黑洞中,一抹冷光一闪而过。 ——是一把锁头。 第315章 第274章 故事的结局,更像是一个全员陨灭的爽文结局。 因为在这里,能活下来的,基本没有好人。 故事从赵宝钱起了异心,在自保的基础上企图端掉整个犯罪窝点。 他做足了准备,既要在犯罪团伙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频繁外出跟警方的线人提供消息,又要在警方那边卖好,将自己伪装成卧底在犯罪团伙手下收集更多证据。 这个过程比赵宝钱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日子越久,他就越紧张,也正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暴露了。 那些恶魔会将封建迷信致死的生命全都扔进房后的仓房里,仓房连接土地,他们在里面挖了大坑,将死去的女子、婴儿以及一些用过的小动物的尸体都扔进里面。赵宝钱最初并不知道还有仓房,也不知道仓房的用途,在他的眼中,女人会被买走,婴儿也会被买走,就连一些用到老鼠和猫的封建迷信行为也是悄无声息进行着,直到被拐卖来的女人一批又一批,婴孩生了一个又一个,他却一次都没有见过运输的方式,才开始发觉不对劲,多加留意,在仓房里发现无数尸体,有的还在腐烂中。 他害怕极了,冷静下来后却隐隐激动,如果仓房里的那些尸体被拍下来,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然而就是这一回,他露出了马脚。 赵宝钱应该是被发现了,以屠哥为首的一群人开始试探他,他防了又防,最后不敢出门,就躲在他的公寓里。 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屠哥他们一群亡命之徒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于是赵宝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公寓里放了一把大火,然后逃出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逃出去之后再找警方的线人,对方像是从来没见过他似的,少女失踪案这一起大案子在他逃出去的第二就侦破了,公寓被发现,数不清的受害者被拯救,几名主要罪犯当场死亡,而部分相关人员也被传唤扣押…… 这件事惊动全城。 赵宝钱当时还觉得,是线人抢了他的功劳,偷偷回到公寓附近看了一次。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老式公寓,却没想到公寓一尘不染。他确信那场大火烧的足够旺,如果只是小火苗根本无法引起慌乱,他也不可能趁乱逃出来。 另外就是,他无法穿过小巷,回到公寓了。 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将公寓最美好的时间留住。 它笼罩在阳光之下,罪恶被清除,那个自称公寓拥有者的俊美男人出现,与警方交涉之后,不再对外出租公寓,只留下了几个原本就住在公寓里的人…… 一切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不能回到公寓,赵宝钱在外逍遥了没多久,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得病了。 一开始他只是不停地脱皮,就像没做好防晒措施后在太阳下暴晒,一层薄薄的皮从皮肤上脱落;然后是起红疹,成片成片的疹子十分骇人,导致他不敢出门,去看病、医治、相信各种偏方,结果就是无效的;最后,全身覆盖红色的疹子,瘙痒疼痛,每次挠都会抓掉一整块肉…… 赵宝钱找到了他的师傅,那个即将枯死的老人,他说赵宝钱是被下了诅咒,以皮换皮,受背叛的惩罚,是一种无法破解的酷刑。 除非找回他的皮。 也是从那时起,赵宝钱发觉,那场大火并非是假的。 火的确燃了起来,里面所有的生灵都没有逃脱……也包括他。 被怨念诅咒,被背叛诅咒,被公寓诅咒,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亡灵寻找合适的躯体离开这座人间炼狱,死在公寓,生在公寓,而他却只能不人不鬼地徘徊在公寓周围,寻找能够回去的办法。 …… 故事到这里也不算是结局。 但经历了这么多的听众夏稚却早已联系起了一切。 曲美只说对了一半,不是徐老太扒了赵宝钱的皮,而是诅咒了赵宝钱,从他那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一样可以把他困在公寓之外永远无法消散的东西。 ‘皮’可能只是其中一种选择。 公寓被大火燃烬,每一个人都死掉了。 当他们再睁开眼,在崭新的公寓里醒来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不再是人。 ——谁说我的邻居一定是人呢? . 【恭喜玩家[陆佰衍]在《你好我的邻居》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你好我的邻居》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你好我的邻居》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100%!额外获得贡献分6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 【全服通报!玩家[夏稚]在《你好我的邻居》副本中解锁100%剧情,获得成就『你的好邻居』!】 【全服通报!《贵族们的游戏》副本剧情已全面解锁,游戏即将删档!】 从中转站幽幽醒来,夏稚神情稍显迷茫。 印象中,他在游戏中昏倒了,再醒来已经通关,且完美完成任务。 后来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他都不清楚,却不明不白地达成了探索度百分之百。 【宿主宿主,你好厉害哦!】 偏偏这会儿hr222还傻白甜似的夸了起来。 夏稚有些无奈,“我是怎么通关的你还不清楚吗……说起来预防病毒那件事进度怎么样了?他还会继续追过来吗?” 【会的,我们无法阻止。更何况宿主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我以为宿主希望见到他。】 夏稚:“……” 该怎么跟一个系统解释什么叫做权宜之计呢。 当然,他也没有很讨厌那个人就是了。 夏稚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毕竟他每一次的名字都是副本里自带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周寂’这个名字他倒是用了两次。 hr222态度倒戈得有点快,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向夏稚保证一定会研究出阻止病毒入侵的办法,转头就摆烂不说,还把责任都推到夏稚的头上。 “他继续跟着我的话,会影响我后续的任务吗?”殊不知自己已经走上了‘工作狂’之路的夏稚很是认真地询问道。 【只根据上一局游戏的情况来推断的话,对方不仅不会影响到宿主的任务,还有可能成为一大助力哦。】 夏稚沉默起来。 能打通整局游戏使其删档,‘秦尤’在其中起到很大作用,夏稚不否认,毕竟对方每一次作为boss都给自己提供了许多背景信息。 其实所谓的探索度只是了解过去的一切,不管是跟游戏有关的,还是跟boss有关的。知晓了背景故事的,探索度自然就会提升,其他有关游戏进行时的线索,都是为了寻找通关方式和避免死亡条件。 因此,被病毒入侵后的boss于夏稚来说就像一本关于本局游戏的百科全书。 “这样一想,他跟着我也挺好的……”顿了顿,夏稚警惕地问hr222:“这不会是你们的什么陷阱吧?等我习惯他的存在之后,又突然说能把他消灭!” 【宿主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还是向着宿主的呀!到时候一定听宿主的话!】 “如果你也没办法决定呢?” 【那我也会为宿主争取的!】 “……” 夏稚有点搞不明白了,听hr222的意思,系统之间好像也有上下级。 《最后一关》中所谓的数据、病毒这些都是夏稚和系统方便交流时用得一种形容词,它具体是一个什么东西,是否超脱大自然与科学,有无研究管理的余地,这些都无从得知。 回到魂都,夏稚的联络机就一连发出好几道提示音。 想到这是他和其他玩家唯一能联络的渠道,夏稚连忙打开小面板。 好几个人都给他发来了消息,还包括几个好友申请。 其中余放的消息最多,他一个人就刷了99+的消息记录,夏稚点开看了好久,发现对方除了回答他上次留言的问题之外,还提到了自己已经完成了六局游戏的事。 夏稚震惊极了,就在他累死累活通关一局游戏的时候,余放已经完成了六场! 联络机虽然跟聊天软件差不多,但是因为魂都没有时间概念,所以留言也没有时间,夏稚只能通过对话看对方有没有立刻回复来判断是否在游戏中。 99+的消息是余放进入六次游戏后,每次出来都要给夏稚分享在游戏中发生了什么而积累的,倒是没有特别多重要的信息,夏稚本来就很闲,躺在沙发椅上昏昏欲睡,一边看他的留言一边打哈欠。 忽的,成段的文字中出现一个词,令夏稚瞌睡减了三分。 【余放】:说起来,你听到病毒恶了吧?游戏通报的那个病毒。 【余放】:你害怕吗?别害怕,那些东西不会伤害到你的。不论你去哪里,如果遇到了病毒,一定要放心,不要被游戏通报吓到,它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嚷嚷个没完。我通关太快了它还不承认我的mvp头衔呢,乱七八糟的,等有一天我能控制它,一定从头到尾给它改造一番。 …… 病毒。 这个词跟hr222最初形容这样东西的词语一模一样,后来全服通报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词。 余放听到了通报,特意来安抚自己说:病毒无害,是《最后一关》在小题大做。 这话怎么听都很奇怪吧? 第275章 如果说余放发表的有关‘病毒’方面的言论很奇怪,那么接下来他让夏稚病毒后适当信任依赖就更离谱了。 作为一个知晓‘病毒’身份的知情者,夏稚都不敢保证能够完全信任对方,而一向护他护得紧的余放竟然敢直接说相信、依赖那未知的‘病毒’。 夏稚不解的同时,心底心底竟然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意。 新的好友申请有三个,有两个是他认识的,宫柏和宴斓,还有一个人叫许裕,夏稚不是很熟悉,但是联络机的功能就是经历过同一副本中的人才能加上好友,所以这个人一定跟他玩过同一局游戏。 想到之前还有几百人挤在一局游戏里的经历,夏稚没有过多怀疑,他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叫许裕的人,但自己打通游戏可是实打实地全服通报,人家知道自己的名字很正常。 于是仅仅是思考几秒,夏稚便同意了这三个人的好友请求。 宴斓好似正在休息中,好友通过后,她很快就给夏稚发来的消息。 先是确认身份,然后自然地寒暄起来。 夏稚想起自己之前申请过加她为好友,但宴斓说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兑换联络机,也是后来常常听见夏稚的名字被全服通报,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兑换了联络机。 事实就是夏稚的小心思很好拿捏,每个觉得他会有联络机并想试试加好友的人都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夏稚就是会浪费积分兑换联络机的人! 第316章 对此,夏稚脸颊一红。 【夏稚】:我实在是太无聊了,不跟别人聊聊天的话,真的像彻底死掉了一样。 【宴斓】: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只有你在傻傻思考活着的意义。 【夏稚】:无聊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嘛,进了游戏肯定不会的。 闲聊果然会令人放松下来。 宴斓也提到了病毒的事。 她说,自己玩了几十局游戏,如果有时间概念并用时间来衡量,那也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时光,这期间《最后一关》几乎没出现任何问题,病毒是她第一次听说。 【宴斓】: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盯着宴斓发来的话,夏稚顿了顿,乖巧地回复:好,你也是哦。 这才是正常玩家该有的反应。 余放那句话自信过头了,或者说……他对‘病毒’的了解太深了,深到他相信‘病毒’不会伤害夏稚,也确定‘病毒’的存在不会对他和夏稚造成任何威胁。 为什么? 有了一个问题,就会有第二个问题,比如说他一直在忙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拿到那么多积分?为什么之前发了疯似的要求夏稚加入他的公会,后来又突然反悔? 种种迹象都表明,上一次分开后,余放遭遇了什么,导致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结束和宴斓的聊天,夏稚在沙发沙发上翻了个身,侧躺片刻,问hr222:“我能查看以前的游戏存档吗?” 他想要再看看《贵族们的游戏》那一局游戏里余放的各种表现。 【不可以的,因为宿主之前已经看过了,所以不能二次读档。】 这个结果算是在意料之中,但夏稚还是遗憾了一小会。 简单休息过后,夏稚读档了《你好我的邻居》这个副本。 因为‘秦尤’是boss,所以视角不能锁定在他的身上,再加上后期他很少跟玩家们一起行动,所以大部分视角都锁定在最后几天的陆佰衍身上。 让夏稚有些惊讶的是,陆佰衍独自行动的时间非常多。 他离开公寓打探消息,以采访的名义走访于各种势力之间,游戏中的生活场景十分真实,就像那家不干净但号称老字号的饭店、一群喝大酒吹大牛的顾客、试图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所以早早就雇佣家教的父母…… 所以就像一个完整的世界一样,从旁门左道打探消息反而更快一些。 陆佰衍的身份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恐怖小说作者,对于他日常生活来说,除了待在家里敲键盘之外,就是寻找写作的灵感。 所以他带有目的直接寻访封建迷信相关都市新闻反而使他的人设更加深刻。 看到他熟练地利用金钱去买消息,夏稚才恍然发觉,之前他对自己说的话都有保留,什么在外工作的玩家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有用的消息,像他这种家里蹲人设不利于寻找线索……都是骗人的! 当然也不排除他一开始确实被这样的人设束缚,后面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可能性。 高来娣有一点说的很对,那就是陆佰衍很狡猾。 夏稚快速略过陆佰衍出去买消息的细节,只看他出去的此时以及他得到的部分消息内容,就足以令人震惊了。 夏稚从‘秦尤’那里旁敲侧击打听来的消息,陆佰衍几乎早就知道了,就比如一开始一直不怎么重要的赵宝钱,陆佰衍从他这里拿到赵宝钱的联系方式后竟然第一时间就打去了电话,并且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全靠套话,直接诈出了赵宝钱渴望回归公寓这一事实。 再就是陆佰衍早就知道在外住宿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因为他第一天游戏的晚上就离开了公寓,住在外面的酒店,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早早回来,装作他在公寓里睡了一晚的样子。 他的演技也很不错,后面跟其他人说起夜不归宿算不算死亡条件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要拉着夏稚一起‘冒险’,殊不知根本没有危险。 这个男人…… 小心谨慎得可怕。 夏稚庆幸自己选择无条件相信对方的同时,心中也隐隐生出些许后怕。 如果他们站在对立面的话,夏稚绝对会被对方玩死的! 不过陆佰衍虽然全程在演戏,但是对待夏稚却是没得挑。 他真的很喜欢夏稚,读档时从对方的视角能够看出几点,就是一些事情中如果牵扯到了夏稚,他会委婉地提醒,或者直接出手帮忙,后来也是确认‘秦尤’对夏稚无害,才放心地跑出去当一匹孤狼玩家。 陆佰衍买来的消息有一半都是他之前猜测过的,与其说获得线索,不如说确认推断。 跟徐老太聊过之后,他似乎将一切都看明白了。 那条名叫元宝的老狗,身体里就是徐老太的灵魂。 而披着徐老太的皮阴晴不定的那个人,是她执着于报仇的怨念。 整个公寓里都没有人了,要么是想要逃离的灵魂,要么是执念更深的一种怨气。 不管曾经的徐老太是好还是坏,儿子屠哥被背叛并惨死在大火之中是扎进她灵魂深处的一根刺,她诅咒了叛徒,用自己的皮换了赵宝钱的皮,而自己的灵魂也躲进了狗的身体里,日复一日,静静等待大仇得报的这一日。 徐老太是一个典型的黑白人物,她助纣为虐,眼睁睁看着无数受害者被她的儿子残害;可她又不是绝对冷血,她会心疼那些被虐打的女孩,叫她们老实一点是为了不挨打,甚至还在绝境之中教受害者们什么才是最后的出路…… 可结果就是很讽刺。 加害者同盟同情受害者,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概也没有谁能理解她所谓的好意,可救了程飒和夏稚一命的,也确实是她。 无法定义的存在,或许消失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在游戏中的时候,夏稚就联想到公寓中会有一个类似旁观者身份的角色,他一度认为那个人就是‘秦尤’,但后来种种迹象都表明,‘秦尤’是维系游戏副本的主要存在,而线索指向的旁观者,只能是另外一个符合条件的人——曲美。 高来娣说过,她在死后的空间里见过曲美,她是一个瘦弱漂亮的女孩子,似乎被迫做着跟其他受害者一样的工作。可她的状态却是平静的,不似其他人那般反抗挣扎,一双没有光芒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现实空间里,她用赵宝钱的皮变作男人。 成为男人的她拥有了更多特权,那些肮脏罪恶的眼神不会游离在一个男人的周围,社会对男人的宽容度也很高,久而久之,她站在男性的视角,竟留恋起这种特权,内衣物被偷时,她的第一反应不像做女生时惊慌无措,而是有一种讽刺感,心中的想法也十分简单:偷一个男人的内衣做什么?没意思。 读档视角调整到程飒,她去找曲美和梓琳的次数很多,最开始她不工作的时候,胆子很大,没事就在公寓里串门,要不然就在公寓群里聊天。 那个群里几乎没有活人,包括那些已经搬走的人,公寓被大火烧毁的那一瞬间,不论他们身处何地都将灰飞烟灭。 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推进游戏探索度。 从程飒的视角能够看出曲美每一天的态度都在变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坦然观察所有人,哪里有热闹都凑到哪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 曲美在见证公寓的结局。 她的执念,就是等待一切尘埃落定,所有基于这座诡异公寓而诞生的所有灵魂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个都逃不掉。 所以小女孩、小狗…… 没有程飒被梓琳顶替的画面,程飒视角最后的镜头停留在梓琳那张僵硬诡异的笑颜上。 就算有,夏稚也不想看下去。 读档视角可以转换,但是不能读档另外一个空间里发生的事,也就是说,他想看高来娣的视角,只能看她被重新投放回公寓后的,之前她死亡的经历不在记录中。 烈焰吞噬着一切,陆佰衍的视角里,‘秦尤’望着已经昏迷的夏稚,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高来娣和魏咏的表情都很怪异,但他们适时地沉默着,直到这个副本的boss跟漂亮的少年做完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没有解释什么,抱起元宝,牵着小女孩,无声走进那熊熊大火之中。 高来娣看起来像要阻止,但是被陆佰衍拦住了。 陆佰衍抱起夏稚,手指拂过额头被吻过的地方。 “你真是冷血。”高来娣的声音响起:“如果夏稚知道,他不会原谅你的。” 沉默良久,陆佰衍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会知道的。” 语气轻缓,却透着一丝笃定。 ‘秦尤’的身影被大火吞没后,四层公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像一张纸,烧成灰烬后随风飘散。 待火光散去,除了一地的焦黑,就只剩下那鲜艳的邮筒屹立不倒。 …… 安全逃生通道竟然在邮筒的下面。 读档结束,夏稚无声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里面,抱紧柔软的抱枕。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最后一关》即将从根本上发生改变。 不清楚这种改变于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前路充满未知,他下意识地拒绝向前。 就这样,他躲在魂都许久,久到枯燥和乏味宛如一张大网,将他包裹起来。 hr222倒是从未催促,还贴心地跟夏稚聊天。 夏稚也知道继续躲下去不是办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玩一局游戏看看情况。 “虽然你保证过游戏绝对不会出问题。”临行前,夏稚还在跟hr222扯皮:“但自从所谓的病毒出现,你的信誉大大降低。” hr222:【严格来说,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那你们以前也太膨胀了吧。”夏稚小声嘟囔:“就没有制定任何防御措施吗?” 系统难得沉默了起来,过了很久,才说:【那病毒是追着宿主来的,我还说是宿主的问题呢……】 夏稚:“……你再讲一遍!” hr222安静如鸡。 第276章 公会区域与中转站、魂都的性质相同,都属于《最后一关》这一诡异世界内的平台之一。 不过想要经营公会区域,就需要所有的公会成员付出代价,而在这个没有肉丨体只有灵魂苟延残喘的世界里,积分就是最大的代价。 作为公会会长,许裕的权利比其他成员要多一点。当然,这份权利仅限于公会经营方面,于游戏通关来说并无太大便意之处。 发现公会积分暴涨的时候,许裕正在一局本质为狼人杀的游戏副本中扮演‘狼’的角色,他的抗辩能力一直很强,但因为公会积分莫名暴涨,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最近没有加收更多玩家,公会成员的能力他是知晓的,能够短时间内不断爆发性地通关游戏并拿下mvp头衔,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佼佼者,其他人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范围缩小,能力强又很疯狂的公会成员更好锁定了。 许裕沉下眼眸,脑海浮现出一个名字:余放。 也就是怔住的这一瞬间,许裕被另外一名玩家抓住破绽,一轮投票结束,他被这群玩家送进了怪物的房间。 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许裕冷着脸使用道具,直接无积分脱离游戏。 第317章 ——这个道具独一无二,商城并没有卖,是他之前打通某一副本时获得的隐藏道具,也算是底牌道具之一。 他无心再继续游戏了,不然用其他保命的道具躲过怪物的致命攻击也能继续通关游戏。 道具使用后的刹那间,许裕被一股神秘的黑暗漩涡吸进去。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没有重力的空间中,四周一片漆黑,通过活动手脚来感受自己仍然还活着…… 忽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句宛如白色灯带的拼出来的话。 [你想再见到他吗?] 许裕缓缓眯起眼。 心中冒出些许疑惑,对于语句中‘他’的定义也十分广泛,但是莫名的,许裕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 白皙透亮、仿佛能掐出水似的肌肤,说话时一张一合隐约露出软舌的粉唇、一双在望着你时无辜纯澈的水眸…… 妄念只是悄悄冒了个头,那文字便如同得到了回答一般,在黑暗中熄灭,两秒钟后,又凝聚成另外一句话 [加入我们,成为他可以依赖的唯一存在。] 依赖的唯一存在? [想见他吗?] [加入我们,你就能见到他。] …… 许裕不会因为莫名的承诺而去答应什么,况且这种东西的出现已经超出了一个道具应该具备的功能。 只不过…… 想见他吗? 这个问题也在许裕的脑海中回荡。 严格来说,他跟少年不算有缘。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从未幸运地相遇过。 唯有那一次,是他用了卑劣的道具追随而去。 如果可以的话。 期待再见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 前几次游戏有惊无险,不过游戏本质上还是危险的。 夏稚的积分不算多,想要买那种绝对保命的道具还不够,最初他的想法就是攒积分买保命道具,经历了几轮游戏之后,夏稚的信念发生了改变——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他衡量了一番,用现有的积分在商城里兑换了两个道具,都是一次性的,一个是类似瞬间移动的道具,很贵,占了他所有积分的四分之三,但功能却很普通,就是在使用后随机移动到距离你最近的玩家身边,且用过之后就会销毁。 和其他玩家在一起的时候,即使面对危险,也不会太恐惧,骨子里还是荡漾着国人专有的团结意识,一把筷子难折断的道理,连小孩子都懂。夏稚只怕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危险,他很了解自己,如果身边没个人的话,脑子转的也不快,行动也是下意识的,根本抵抗不住任何危险。 所以这个道具是所有拥有保护功能中唯一能给他带来安慰的。 另外一个道具则是类似留言机,跟他现在用的联络机不太一样,该道具的功能是单向留言,留言对象只能在玩家之间选择一个,留言结束后对方会凭空收到留言,留言间隙会有冷却时间,但是在一局游戏中可以使用无数次,留言对象也不会固定,游戏结束后就会销毁。 如果不能沟通的话,这道具显得很没用,但作为合作玩家的夏稚还是有所考量,他怕自己深陷困境时,无法与选定的准mvp玩家沟通,而这一道具在那个时候一定能够提供帮助。 现在夏稚的积分几乎清空,只剩下两百分了。 至于探索积分,目前他还不准备使用。 带着两个抢空积分的道具,夏稚一身轻地开启了下一局游戏。 这是他的第八场游戏,到目前为止,他很幸运地从未失手过。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夏稚下意识闭上眼,等加速的心跳缓缓平复后,他睁开眼,望着眼前被密林包围的古老建筑愣住。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身后那条长而深的密林小路之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是高耸入云的暗色大树,深棕色的枝干,不浓密且细长的深绿色厚叶,一棵一棵挤在一起,叫人看不清林子深处的景色。 眼前的建筑物看起来不算大,一共有三层,外形偏欧式,只是年头太久,一些雕刻被岁月磨损,透着陈旧的气息,对称的窗户上仿佛也蒙着一层灰,无法沟通窗户看见屋内的景象。建筑物外面围着一圈铁栅栏,锈迹斑斑,蜘蛛网结了几层,厚如棉絮,正对建筑物入户门的是一扇上了锁的铁门,门旁的石柱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的字已经非常模糊了,但还是隐约能看清,上面写着:安魂公馆。 ‘安魂’两个字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小路尽头被一片白色的雾气笼罩,熟悉这套操作的夏稚基本上确定,密林中这座建筑,就是这一局游戏的主要活动场所了。 幽幽叹口气,夏稚走到铁门前,发现门锁虽然还挂在铁链上,但已经被破坏过了,只是从其他角度看,好像还锁着似的。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锁头连带着断裂的锁链就掉到地上,铁门也随之发出一道难听的声音。 门开了,夏稚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进去。 就在他整个人走近铁栅栏内部,进入了公馆所在范围后,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声音,开始介绍本次游戏的基本内容。 【当科技走向社会时代的最前端,网络也成为了年轻人们必不可少生存环境。随着剧本杀、密室逃脱这一类娱乐游戏愈发真实,年轻人们对于各种神秘的灵异事件充满好奇,想要探究各种新奇之地的渴望与日俱增。】 【被浓雾笼罩的密林深处,坐落在该地区最为神秘的安魂公馆被各种言论描述得神乎其神,诡异、惊悚、隐秘等词汇将公馆塑造成一个还没有被人类探寻了解的异空间造物,不少勇于探险的年轻人选择来一探究竟……】 【你们是认识了很多年的网络好友,平时很喜欢在网上组局玩剧本杀,所以商量过后,将第一次见面聚会定在这充满神秘色彩的安魂公馆。】 【欢迎来到《神秘的新世界》游戏副本,请八名玩家住在安魂公馆内,为期五天,探寻这座公馆里的小秘密。】 【安全逃离通道将在副本的第三天晚间八点开启,通过逃离通道离开副本的玩家将会获得额外积分。】 【未能通关游戏的玩家将会被彻底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 八名玩家,游戏时间为五天,第三天晚上八点开启安全逃生通道。 精准调取了重要信息之后,夏稚站在公馆门前的空地上又一次环顾四周,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之后,眼睛里明显浮现出两个问号。 说好的‘你们八名玩家’呢?! 当然也不排除大家是分散抵达的情况,夏稚心中忐忑,但还是选择先进入公馆内再说。 这条大约只有五米的小路脏兮兮的,处处是泥土和杂草,等走到公馆的门前,夏稚看着被磨损得发白的棕红色大门,正准备敲门,突然看见门把手上干干净净的,跟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应该是有人进去了,开门的时候握过门把手。 心里一喜,夏稚直接握着门把手推门,果然,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夏稚探头进去,看见门口的厅堂里有几个人的身影,还有一人靠在距离门边最近的窗户前,无声望着窗外。他们听见开门声,齐齐望过来,发现夏稚只冒出一个头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其中一人出声招呼道:“进来吧,我们也刚到不久。” 夏稚连忙进门,朝人多的地方靠近。 “我刚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人齐了吗?” “没有呢,还差两个。大家都是一个一个进来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性,态度爽朗热情,夏稚下意识就想叫一声阿姨套套近乎。 厅堂中间站着四个人,除了这位阿姨之外,其他三人分别是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女生对夏稚笑了笑,其他两个男生也是点头示意,其中一人的目光游离在夏稚的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估计还没到自我介绍的环节,大家都沉默着。 夏稚趁此机会打量着屋里的人,厅堂中间的四人观察得差不多了,他便看向窗前。 那也是一个男生,背影高挑清瘦,短发干净利落。 夏稚眨眨眼,只觉得这人莫名熟悉。 第277章 等待的时间里,夏稚基本都跟着大部队在一起。 秉持着深度了解每一个人性格的原则,夏稚十分乖顺地听他们讲话,不论他们说什么,夏稚都点头应下。 如此乖巧,其他人很是喜欢。 《最后一关》是一个本质上为玩家合作的游戏,每一局几乎都是如此,几乎没有需要玩家之间自相残杀的游戏副本,所以开局展现出一种友好的态度,很为个人加分的。 于是,那位站在窗前明显不合群的玩家被其他人当成异类。 对,没错,就是很明显的排斥,其中那两个男生表现的更明显。 他们觉得在这种游戏里不寻求合作反而格格不入的人是在装b…… 而大部分男人都很讨厌比自己看起来更厉害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相比之下,年纪稍稍大一点的阿姨和年轻女生反应就没有那么激烈,她们只是有点发愁,以为遇到了那种不好沟通且不论做什么都不愿意配合的刺头。 后者的想法倒是可以理解,前面那两个男生说话就阴阳怪气的,音量也丝毫不减,就是故意说给那个人听的。 夏稚可不想因为跟大家凑在一起就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可能每个人通关方式都不同吧。”他小心翼翼地出声打圆场:“而且,万一他很厉害呢!” 望着他这张干净漂亮白里透红的小脸,那个一直盯着夏稚的男人突然得意地哼了一声,笃定道:“不可能,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出事了肯定第一个死。” 夏稚:“……” 仿佛看见了爹味普信男是怎么回事? 他默默远离了这个自信的男人,对方恍若没有察觉似的,还往夏稚身边凑,自顾自地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金漾,已经通关了五十多局游戏。有我在你就放心吧,一定带你过关。” 五十多局游戏…… 倒是有点狂傲的资本。 当然,这只是对于没玩过几局游戏的夏稚来说算得上经验丰富,人家还有玩过上百局游戏的呢,五十局的岂不是小巫见大巫。 夏稚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另外一个男人见状,也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这话题就像开了闸的水,大家都介绍了自己,方便聊天时互相称呼……除了窗前的男人。 中年阿姨没有说她叫什么,只客客气气地让大家叫她‘华姨’;年轻女生名叫吴蓉裳,她说自己进入《最后一关》的时候刚刚大学毕业,年纪也就在二十二岁左右;另外一个男人叫崔岛浓,自称通关了将近百局游戏,比起金漾炫耀似的吹嘘自己过了五十多局游戏,他的介绍方式就很自然了:崔岛浓是唯一一个介绍了自己通关习惯的人,主打的是稳中求胜,提前声明他不会走冒险的路,所以希望大家可以互相尊重。 也正是在说明这段话的时候,他随口提到了自己通关的将近百局游戏都是这样过的,看似诚恳谦虚的态度,反倒把金漾气的瞪起了眼睛。 夏稚默默旁观着,心想开局不利。 两种截然不同的装x,衬得那边无声的男人宛如一股清流。 这时,门外想起一道脚步声,随后陈旧的大门被打开,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几人微微一愣。 “你们好……”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家都到了啊?” 第318章 这局不是角色扮演副本,但实际上每次玩家进入游戏都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比如说旅客、病人、朋友…… 身份是固定的,只给玩家出现在这里安排一个理由而已。 跟角色扮演副本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的身份毫无用处,且玩家也不需要扮演,副本里的npc也不需要跟玩家相处交流,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玩家的对立面;而角色扮演副本是需要演戏的,且每个人的身份故事里都有跟探索度有关的线索,而且每种不同的身份还有特殊的获取线索渠道。 总之,两种类型的副本都有专属于它的好处。 至于另外类型的副本,夏稚接触不多,不做评价。 刚进来的女生名叫苏雪,介绍了自己之后,她便走到角落,一副社恐i人的模样,加上她长相就是文静清秀看起来很有文采的样子,其他人倒也没像审判窗前男人一样审判她。 之后,又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又高又壮,性格爽朗,说话带着口音,感觉是那种跟他相处久了口音就会被带跑的人。 “我叫溪泷,溪水的溪,三点水加个龙的泷,刚生下来时算命的说我命里缺水,我妈一寻思,都姓溪了还缺水?啥也别说了,整个水龙得了,绝对缺不了水!”溪泷说话的时候,连‘泷’后面都带儿化音,大手一挥,豪爽道:“除了这大姐,我岁数肯定最大了,你们这些小孩叫我泷哥就行!” 三十多岁的年纪,管一群不到三十岁的人叫小孩…… 听着真亲切! 到这里,八个玩家到齐。 这时,一直站在窗边的高瘦男人也转过了身,朝他们走过来。 夏稚无意间看见他的脸,清俊精致的容貌与记忆中的一张脸缓缓对上,他猛地睁大眼,手抬了一半,差点要叫出那人的名字…… 却听见男人冷淡出声:“我是许裕,这一局游戏请大家多多指教。” 夏稚:“……” 谭裕泽三个字吞回肚子里。 可是真的很像。 夏稚忍不住偷偷看他,冷清的性格,淡漠的眼眸,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态度,不是特别深邃立体却绝对算得上俊美的东方男人的五官…… 真的不是谭裕泽吗? 一直很不合群的人突然客客气气地寒暄起来,这让之前对他表达过不满的几个人都有些尴尬,华姨和吴蓉裳还好一点,她们表现得没有那么明显,客气地圆个场就过去了。金漾和崔岛浓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现在被架在中间,轻易搭话吧,好像刚才说人家坏话时的骨气都没了,继续挺直腰板冷嘲热讽,又显得像是在找茬。 玩家的本意都是以合作为主,因为他们把关系闹得这么僵,之后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追溯根源发现问题出在他们身上,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不过他们没有纠结太久,因为玩家中有一个爽朗的人,一抬胳膊就把许裕拉进玩家堆里,笑哈哈道:“我还以为你躲在窗边观察什么呢?其实进来之前我也绕着这地方走了一圈,啥也没有,玻璃像包浆了似的,什么都看不见。” 气氛骤然变得轻松起来,夏稚听见一旁吴蓉裳问华姨包浆是什么意思,华姨笑着解释。 许裕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却不吝啬开口,直接道:“的确在观察,也发现了一点东西。” 溪泷眼前一亮,“行啊兄弟,发现啥了?” 许裕:“窗户的缝隙里有干涸的血渍。” 众人沉默。 刚上来就这么刺激?! 有了这一线索,众人便把注意力放在窗户上,从门口小厅到到客厅这个范围里,三面都有窗户,窗户不大,是对称的,几人分散开,每一扇窗户都检查一番,最后发现每一扇窗户的缝隙里都有血。 那些血干涸之前好像很厚,像锈色的红漆流进缝隙里,被岁月风干。 这到底是怎样的出血量,会将所有窗户的缝隙都沾上血呢?是只有窗户的缝隙里有血,还是这里曾经全都是血,只不过后来被打扫过,只有窗缝里没有清理干净? 夏稚心中充满疑问,恍惚着后退几步,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还未转过身,夏稚率先道歉,等回头看见那个熟悉的人,他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被许裕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有种灵魂正在被窥探的感觉。 夏稚顿了顿,心想:这人真的不是谭裕泽吗?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yu’字的发音,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字。 许裕似乎要去夏稚面前的这扇窗户检查,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毕竟都已经走到夏稚身后了。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的,夏稚旺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并小声地说一句:“跟其他窗户一样,都有血。” 许裕没有说话,垂眸盯着他看了半晌,浅声问:“你叫夏稚?” “对。”夏稚点点头。 男人又问:“夏天的夏,哪个‘zhi’?” 夏稚眨眨眼,不明所以地说:“稚嫩的稚。” 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似是知晓了,随后补充一句:“幼稚也是这个稚。” 夏稚:“……” 好烦哦。 五分钟后,几人算是把整个门厅和客厅检查了个遍。 安魂公馆并不大,风格偏向欧式独栋小楼,前厅和客厅加起来大约一百平方米左右,因为没有任何家具,所以显得空荡荡的。 往里面走就是一个通向二楼的楼梯,楼梯旁边是一条走廊,不长,金漾探头看了一眼,说那里大概是餐厅和厨房,因为没有任何家具,所以只能根据屋子里不能拆卸的定制家具推断。 一楼还有一个卫生间,里面的设备倒是很齐全,有马桶和水槽,不过都因为长久无人打扫而变得脏兮兮的,还有一股返潮的腥味。 “难道这里还通水通电?”华姨有些惊讶地说。 “应该会通。”崔岛浓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五天呢。” 他一提醒,众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竟然要在这么破烂的地方住五天! 金漾第一时间嚷嚷道:“卧槽,这破地方怎么睡觉?洗澡怎么办?啊对,还有食物!” 说着,他立刻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几人连忙跟上,夏稚走在队伍的最后,从卫生间的门口走过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他几乎是在有所感觉的瞬间看过去,一览无遗的卫生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仿佛那种被粘腻视线缠上的不适感只是他的错觉。 “夏稚,你在看什么?”吴蓉裳看到他站在卫生间门口,便好心地停下等他,“快跟上,刚开始还是跟大家在一起比较安全。” 夏稚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好!” 餐厅里,一行八个人鱼贯而入,正如他们所料的那般,餐厅里也很脏,跟客厅一样,所有的平面上都积满了灰尘,厚厚的一层,墙角结满蜘蛛网,玻璃凝结了一层白霜似的脏东西,根本擦不掉。 厨房是开放式的,它与餐厅几乎是一体。 墙的三面都有窗户,而这些窗户的缝隙也全都是血。 整个一楼就如同一个长方体,中间被一堵墙隔出来的卫生间和楼梯分开,前面是门厅和客厅,后面是厨房和餐厅…… 这样看来,卧室应该都在楼上。 “卧槽!” 众人正在解锁的新场景里检查时,那边金漾突然骂了一句脏话。 “这么多柜子里,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的表情皆变得凝重。 在这里住五天却没有食物,即使饿不死,也没力气做什么了。 “天无绝人之路。”溪泷啧了一声:“一会我出去看看,如果能从林子里找到东西吃就好了。” “林子里能有什么?都是雾气,而且那么恐怖,进去不死就不错了。”金漾骂骂咧咧地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溪泷皱眉,很不爽地瞪了一眼金漾:“那你有别的办法?躲在这里也是饿死,你要是没有办法就别叭叭!” 金漾一脸不忿,本来还想呛声,但是被溪泷那一米九一百六的体型吓唬住,走到一边不吭声了。 气氛剑拔弩张,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直到角落里响起‘哐啷’一声,许裕拉动一处墙上凸起的拉环,然后隐藏的门就落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嵌入墙体的柜子。 乍一眼望去,里面三层架子上摆满了成盒的速食,且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点灰。 “这应该是给我们吃的吧?”华姨走过去,自信看了看那些食物,说:“看起来不像是过期的样子,而且是平时我们常吃的那种速食面。” 在这里几乎没有时间观念,就算上面印了生产日期,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过期。 只是看那崭新的包装盒,以及与外面相比明显干净几倍的柜子,大家还是倾向于这些东西是能吃的。 “库存很多,就算敞开了吃、吃五天,我们这些人也足够了。”华姨笑起来,解决了食物问题,发自内心地开心:“行了,别因为这点小事产生隔阂,我们可是一个团队,互帮互助才最重要。” “谁爱跟他吵似的。”溪泷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兄弟我有什么说什么,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反正我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我也担得起一声泷哥。” 这话算是给足了金漾面子,他脸色缓和了不少,也说道:“也是我太激动了,才刚开始就说些扫兴的话。” 见两人和解,玩家之间的气氛也好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始大家自我介绍后轻松愉悦的氛围。 夏稚无声笑了笑,突然,眸光微闪,侧眸看向走廊的方向。 又来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阴冷的、粘腻的、令人作呕的注视,剥开他的皮肉,视线化作勺子,一点一点挖掉血肉…… 这种感觉令夏稚毛骨悚然。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你又在看什么?”吴蓉裳离夏稚最近,每次看到他盯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发呆,也挺吓人的,忍不住说道:“要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不如说给大家听。” 夏稚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他说。 仅仅因为一个食物的问题就让队伍里的几个人闹了一通,要不是许裕快速发现了解决办法,说不定现在还因为这件事闹脾气呢。 要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冒出来无理无据地说有什么东西盯着他,莫名制造恐慌,这一局玩家的心里防线加速崩溃,对通关并无好处。 当然,夏稚也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说一下,万一真的他看不到的东西在暗处盯着所有人,大家知道了消息之后,一定会提前预防。 吴蓉裳耸了耸肩膀:“好吧,等你想说了再说。” 她这般从容,夏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厨房和餐厅里也没什么指向性线索,单从公馆的第一层看来,这里仿佛只是一栋废弃的欧式建筑,所谓的神秘、诡异、超出科学解释的造物,可能只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搞出的噱头。 八人从餐厅离开,就准备上楼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公馆大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第319章 第278章 门外的声音如同晴空下的急雨,沉闷地敲击每个人的心房。 扑通扑通……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心跳声代替了所有,在这空荡荡的公馆内释放出生物存活的信号。 八位玩家已经聚齐,在外敲门的人是谁? 溪泷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就算他不提醒,大概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贸然回应门外那道未知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所有人站在原地,四肢因为长时间不行动愈发僵硬,外面都没有再传出声音。 这么长时间,敲门声和客气的询问声仿佛是屋内之人的错觉。 金漾用口型询问其他人外面的人是不是走了,溪泷眉头微蹙,打了个手势,然后对大门的方向粗声喊道:“谁?” 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看样子是走了。”华姨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人,他还会再回来的。” 不管是npc还是玩家,只要门外的东西不是鬼怪之类的,必然还会回来。 这样一说,夏稚倒是希望门外的人再来敲门,至少那样可以证明他不是怪物。 八人按照原计划陆续上楼。 二楼的荒废情况跟一楼差不多,一间套卧和一间书房占据了一整层,目光所及之处积满灰尘,家具很少,套卧里的卫生间还好辨认,另外就是两侧打满玻璃柜的衣帽间和贴墙而立两排书架的书房能够看出它们原本的用途。 空出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卧室,只不过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 “这很奇怪。”吴蓉裳看了一圈,最后站在楼梯前的一处小空地上,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会导致主人连家具都要处理掉呢?” 留下来的家具大多都是无法处理的,除非用暴力摧毁。 而正常情况下,如果房子还完整保留,一些家具根本没必要清理得如此彻底。虽然不排除有些房屋的主人念旧,会在搬新家的时候把旧家具也搬走,只是那样的话,屋子里至少应该有搬家的痕迹,或者残留一些废旧的物品。 “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崔岛浓也附和道:“而且房子被留存下来,明明有很多用处,出租、当仓库、或者像现在这样搞点噱头当成一个娱乐游玩景点。” 归根究底,怪异之处就是屋子里太干净了。 这个‘干净’指的自然不是已经堆积的厚厚的灰尘。 一行人又一起去了三楼。 游戏刚开局,玩家们不会立刻分头行动,至少要把游戏场地走一圈,之后再根据自己内心的疑惑单独出去寻找线索。 第三层就是这座公馆的顶层了,是一个小阁楼。 小阁楼只有一片单独隔出来的空间,是卫生间,剩下的空间一览无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仓库?” “感觉不是,有点像儿童房。” 既然在房屋规划里给阁楼也安排了卫生间,就说明三楼是住人的。 很多家庭在孩子很小的时候,会把整个阁楼做成儿童房,装修设计按照小孩子喜欢的风格来,或许是粉粉嫩嫩的公主房、星河璀璨的天文房、摆满玩具的汽车房…… “公馆不大。”华姨做出总结:“从二楼和三楼的格局分布来看,一个小家庭曾经住在这里的可能性非常大。年轻的夫妻加一个住家保姆,或者是一家三口,都有可能。”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金漾有些气馁地说,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些许烦躁:“从这些灰里能看出什么?” 夏稚看着地上他们踩出的凌乱脚印,微微出神。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也非常巧妙地令他们开局就陷入了困境。 早就说过,玩家在搜集探索度的时候,第一种方案就是根据文本来寻找线索,不管是跟游戏剧情有关的过去,还是一些的生存技巧与规则,书本上的文字给玩家带来很大的便利。 但这座公馆就像一个空壳玩具,罩住了彼此陌生且一无所知的他们。 “先下去吧。”华姨说道。 阁楼的天花板有点低,八个人挤在这里确实有些压抑,像溪泷这样膀大腰圆的,都没办法走到阁楼边缘,因为屋顶是向四周倾斜下来的,他太高了,连弯腰进去都很吃力。 想要舒服地聊天还是得去到一个宽敞的地方。 八人又一齐下楼,目的地是一楼的客厅。 金漾打头,溪泷殿后,一行人虽未做到手牵手的地步,但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超过半米。 夏稚的前面是那个名叫苏雪的文静女声,后面是许裕,他的位置比较偏中后,走到二楼准备向下继续的时候,他的心剧烈跳动一瞬。 那种感觉又来了! 第三次了,整整三次,都是同一种感觉——他被盯上了! 如果说之前夏稚还不确定,怕是自己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错觉,那么现在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座公馆里,除了他们八个人,一定还有其他东西。 “怎么了?”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很轻,热气微微喷洒在耳尖上,好似紧贴着耳后响起。 夏稚听出是许裕的声音,本想开口,但碍于大家都在行走中,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一会下楼之后再说吧。 后方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那一声询问也像客套,在夏稚看似拒绝沟通之后,许裕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八人来到楼下,整个公馆内依旧静悄悄的。 “那人没再来敲门吧?”看到大门,吴蓉裳就问了一句:“刚才有人注意下面有没有动静吗?” “没注意。” “我也是,但这里这么空旷,如果有人敲门,楼上应该也能听见。” 吴蓉裳点了点头:“那就是没有人再来了。” 一句话,令众人心中落下一颗大石头,无比沉重。 沉默片刻,夏稚默默举手。 “那个,我有话要说。”见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夏稚有些别扭,但还是一边给自己叠甲一边说道:“从刚才在一楼卫生间开始,我就感觉有人盯着我……但、但我没有证据,就是一种感觉,被盯着的感觉不太舒服,而且转瞬即逝,我就没说。后来又有两次,分别是进到厨房和刚才下楼的时候。” 闻言,其他人呼吸皆是一顿。 唯有夏稚身旁的许裕,神色莫测地看了一眼夏稚,薄唇微微抿起。 让夏稚感到欣慰的是,大家听了他的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质疑。 “我早感觉这屋子不对劲了。”溪泷大大咧咧地说:“而且哪有那么简单,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光让我们找。” “我也这样觉得。”吴蓉裳点头,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刚才你停下几次,都是以为你这事啊,我还奇怪呢。” 夏稚有些尴尬,心想也是,吴蓉裳一连发现他两次异样,心里怀疑很正常。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了。”金漾说:“不管干什么都一起行动,在没找出躲在暗处的东西是什么之前,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他的话音刚落,夏稚就听到身旁的高挑男人说:“我不这样认为。” 出现了,队伍中第一个‘叛逆’的玩家! 金漾一见反驳他的人是许裕,‘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头,他瞪向许裕,提高音量:“那你说说你看法?等大家都被你的自大拖累死就好了?” 他这样说,就相当于把许裕单独踢出玩家群体,形成一个对立面的关系。 不过也是,金漾的计划是保守型的,出现危险的概率大大降低,不过许裕也不是完全为了否定金漾而出声反对。 “刚才我们一直在一起。”许裕冷淡地说:“你找到什么了?” 一句话,把金漾噎得脸颊通红。 的确无法反驳。 如果在一起却什么线索都查不到,最终结果也只能走向分头行动。 很明显,他们两个人各执一词,但双方都有道理。 作为这里面年龄最大的玩家,华姨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居中的方案。 “这样吧,大家自己选择,如果想单独行动,就自己去调查,虽然公馆不大,但为了安全起见,单独行动的人时不时发出点声音,跟离自己最近的人交流一下;另外想集体行动的,也可以寻找愿意同行的伙伴,一个或者两个都行,没必要一群人聚都在一起。” 吴蓉裳和崔岛浓都表示没问题;溪泷更是直接表明要单独行动,他胆子大什么都不怕,想来对于突如其来的危险也会有应对方法;苏雪和许裕全程无声,以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单独行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金漾的脸色很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许裕,对刚才的事仍然耿耿于怀。 崔岛浓决定暂时与他同行,拉他离开的时候劝了一句:“行了,消消气,看得出来许裕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他就是情商不高,从进来之后不就能看出来吗?你跟他生气,他可能都不在乎。” 金漾被劝说得脸色好看了一点,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这种人,真不知道靠什么活到现在。” 溪泷和许裕果然都是单独行动,散开之后,他们两人直奔楼上,也不知是不是要去同一个地方。 夏稚收回看向他们的实现,发现吴蓉裳和苏雪都不见了,只有华姨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夏你怎么选?自己还是跟我一起?” 夏稚几乎没怎么想,就选择了跟华姨同行。 “你有想要去看看的地方吗?” “没有。”夏稚说:“我跟着您吧。” 华姨点了点头,竟然率先带夏稚去了一楼的卫生间。 把整个公馆走遍了之后才发现,一楼的卫生间竟然是三个卫生间中最大的。 除了马桶和水槽之外,里面空出来的地方有很大,夏稚衡量了一下,感觉靠里面的位置原来应该摆着浴缸,这样的话,卫生间里显得就没有那么空旷了。 “这里面没有镜子。”华姨突然说:“卫生间里怎么会没有镜子呢,难道镜子是可以搬走的?” 夏稚立刻看向水槽那里,墙面上果然干干净净的,没有安装镜子留下的痕迹。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卫生间的奇怪之处在哪了,如果有镜子的话,水槽其实就是洗手盆,但因为没有镜子,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白瓷老式水槽贴墙装设,如果位置再低一点,就和清洗拖把的水槽没什么区别。 华姨看向他:“还有被盯着的感觉吗?” 夏稚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华姨也愣住了。 第320章 半晌,她开口:“那东西只盯着你,目前再三个不同的地方出现过……” “它在跟着你行动。” 第279章 夏稚不太愿意相信华姨得出的结论,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注视。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夏稚有些惆怅,“它盯上我了,是不是应该让我单独一个人比较好……” “三次了,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向。”华姨安抚道:“说不定你没有触发死亡条件,它就只能潜伏在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 闻言,夏稚稍稍放心,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之后不论做什么都要小心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跟其他玩家光明正大讨论那东西的缘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那种无法忽视的粘稠视线再未出现。 夏稚自在了不少,探查公馆的欲望也提高不少。 他主动要提出去厨房,华姨欣然接受。 “我看得出,你们都是老玩家了。”华姨与夏稚闲聊,“尤其是许裕和苏雪,别看他们没什么话,但气势很强。” 夏稚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是有点。”苏雪这个女孩子隐藏的太深了,她几乎不与其他人交流,许裕更是直白表达自己的想法且不愿意妥协,如此看来,这两个人确实深藏不露。 两人来到厨房,发现这里已经有人在了,正是华姨和夏稚刚刚提到的苏雪。 她独自一人站在打造的橱柜前,双臂垂在两侧,看起来没什么动作,只是仰头朝橱柜上头看去,听见脚步声,她侧身,对华姨和夏稚两人点了点头。 夏稚也对她点头示意,随后就各干各的。 苏雪既然不想跟其他人同行,夏稚觉得没必要硬凑上去,那样说不定会打乱人家原本的计划。 他提出来这里是因为那些新鲜的速食,瞌睡来了送枕头依然是好事,但夏稚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们刚刚因为食物问题导致团队信任产生裂痕,转头就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柜子里塞满了足够八人吃的食物,这简直太诡异了。 夏稚走到隐藏的柜门前,打开,目光快速掠过一遍里面成盒的食物。他确信自己里里外外都观察仔细,也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于是只能关上柜门。 一转头,被站在身后一米远的人吓了一跳。 “许裕?”他叫出那人的名字,语气短促,明显被惊到了,“你、你怎么在我身后……” 许裕冷清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停顿两秒,开口:“我要看隐藏柜。” 隐藏柜指的就是装食物的柜子。 闻言,夏稚有些尴尬,快速走到一边让出路。 许裕倒是没急着上前,目光随着夏稚的动作侧移。 “你发现了什么?” 夏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如实回答道:“什么都没发现。” 许裕继续盯着他,问:“那你为什么要看这里?” 夏稚不明白他为什么咄咄逼人,心里有些不适,但还是说:“因为我觉得有点太巧了,我们刚说没有食物,就找到了这个柜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奇怪吗。”许裕眸光微沉,直截了当地点明,“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夏稚怔愣几秒,随后发觉,这人肯定是来找茬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他和谭裕泽长得像,现在完全不这么认为了,这人好怪,而且性格好差劲! “我没这么说。”他不想跟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玩家待在一起,“你自己看吧,我要去找华姨了。” “她已经跟苏雪离开了。”许裕说:“还没反应过来吗?因为你完全没有合作价值,所以她连打声招呼都懒得,直接抛弃你离开。” ——所以你只能找我,而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这句话,许裕没有说出来。 对面少年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偏执的神经病。 这人有病吧! 夏稚真的很想什么都不说,丢个白眼过去转头就走,但这一局游戏一共就八名玩家,游戏场地又这么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见面肯定会很尴尬。 更何况游戏刚开始,他没必要因为口头上的一点小事跟其他玩家结仇。 “……实际上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没什么‘价值’可言,在游戏里我还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华姨单独走开也没关系。”夏稚尽可能地表达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而后坦荡带出告别的话,“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吧,注意安全。” 客客气气,完美收场。 许裕并非想象中的那样胡搅蛮缠。 夏稚顺利地离开了厨房,走出餐厅,来到那条短而窄的走廊里。 走廊的一侧是墙壁,另外一边是窗户,有两扇,相隔同等的距离。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走路时超窗外的方向看,第一扇窗略过后,抬脚,落下,走出两步,不足两秒钟的时间,视野中骤然初出现一扇映出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窗户。 夏稚倏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 干净透亮的玻璃、温暖柔和的阳光、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枝丫里面缠绕色彩斑斓的花朵,后面的铁栏杆崭新锋利…… 一切都跟夏稚曾经看到的公馆毫无关系! 这是什么情况?! 如此美好的景色并不能给夏稚带来安心,反而双脚如同灌了铅,浑身冰冷,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身后的餐厅里突然传来声音,那是一串脚步声,很轻。 夏至缓缓回头,这条短窄走廊里的模样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复古的淡绿色碎花墙纸、雕刻完美的框架边角、铺满整个地板的软绵地毯,以及靠在墙边矮柜,上面摆着一幅画和一个花瓶,花瓶里面是黄粉相间的小花,给曾经死气沉沉的公馆带来一丝生气。 不对,这里到底还是不是安魂公馆,夏稚已经不能确定了。 忽的,脚步声停下。 夏稚惊慌地看向餐厅连通走廊的拱门下,一个穿着小皮鞋的洋娃娃站在那里…… 洋娃娃只是形容,虽然夏稚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内心确信,但仔细看看,那只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小白衬衫、棕色的小领带、短裤、及膝白袜子、和领带同一个颜色的皮鞋……复古的装扮,金发微卷,碧蓝的眼睛如同纯粹的宝石,吸收了最蓝的天空与最干净的水。 与夏稚对视的瞬间,小男孩似乎有些害怕,但却微微笑起来。 接着,他开口,略微讨好似的对夏稚说道:“我不是来偷吃果派的……” 夏稚屏息凝神,没有回话。 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急了,迫切解释:“我真的不是偷吃,我想拿一些,送给林子里的娜娜,她已经很久没吃过果派了!” 一个新人物:娜娜。 比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小男孩还要新。 夏稚不知所措,甚至不清楚这个小男孩是否在和自己说话。 如果真的是,又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而他又该怎么回答,才是安全的? 如此诡异的场景变化,要说绝对没问题,夏稚才不信呢! “不可以吗?”小男孩低下头,好像要哭了,连声音都低落了起来,“真的不行吗?我只拿一小块,带一点果酱就行。哦,我也可以不吃,就算我把自己的那份送给娜娜,好吗?” 说得好可怜…… 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夏稚又开始心软了,他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缓缓叹口气,夏稚指了指自己,因为紧张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在问我吗?” 小男孩略微疑惑地歪了歪头:“难、难道还要跟爸爸说吗?可是他晚上才能结束工作回家呢,妈妈,我只跟你说,不行吗?” 夏稚:“……” 怎么又是妈妈?! 上一局游戏里莫名被当成妈妈的夏稚已经有一种看透世界的沧桑感,他微微闭上眼,心里骂的很脏。 “妈妈?” 夏稚睁开眼,眸底一片了然。 大概又是什么奇特的幻境与角色扮演,无所谓了,反正每一局游戏里都有幻境。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表面上的公馆荒废许久,里面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要是没有幻境,他们倒是该焦虑起来了。 “好吧。”夏稚摆起了‘妈妈’的谱,善解人意道:“去拿一块吧。” 小男孩高兴极了,立刻冲过来抱住夏稚的腿,笑声清脆可爱。 “妈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夏稚笑容苦涩:“嗯,对,你说得都对。” 小男孩眼里划过一丝狡黠,开始耍小聪明,得寸进尺道:“那我也能吃一块吗?我带两块去,给娜娜一块,自己也吃一块。” 夏稚无语,这小孩真精明,之前为了达到目的,怎么退都行,一看有希望,又开始想要更多。 当然了,小孩子都是这样。 “好吧。”夏稚伸手拉开他,说:“要我给你切果派吗?” “要!” 领着男孩来到厨房,夏稚站在餐厅里面,看着被精美家具塞得满满当当的厨房和餐厅,以及空气中飘着的黄油香气,夹杂一点点香料的味道,感叹地发出一声叹息。 幻境应该把他带回公馆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这个时间里,公馆内部住着一家三口,一个在外工作的男主人,一个持家的女主人,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 之前玩家们的猜测方向倒是对的。 走进厨房里,夏稚看见柜台上热乎乎的苹果派,有一个角落已经被抠走了,夏稚垂眸看了一眼小男孩还没橱柜高的个子,突然觉得那个名叫娜娜的女孩似乎对他来说很重要。 夏稚一边切果派,一边问:“你说娜娜住在林子里?她为什么住在那里?她的父母呢?” 小男孩接过夏稚递过来的一小块果派,小口小口地吃着,含糊道:“她和她的母亲住在一起,好像一直都在森林里。哦,妈妈,你还记得我们刚搬来时,你在院子里做了烤肉吗?娜娜后来跟我说,那天她有看到我,因为闻到烤肉的味道,很香!” 夏稚哪里知道这些,但还是应和道:“原来她那个时候就知道我们了。” “对啊!”小男孩舔着手上的果酱,“娜娜说我们是搬来这里的人中最好的,她希望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夏稚笑了笑:“那你呢?也想住在这里吗?” 小男孩蓦地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夏稚,半晌,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一直住在这里,我是不是就不能去上学了?这里很偏远,我还记得,我们坐了很久的车才到这里来。” 第321章 夏稚一愣,随后蓦地想起,安魂公馆处在一片森林里,这里只有这一栋建筑物,也只有一条路能通向外面。 再看小男孩无比失落的样子,夏稚微微抿唇。 这么年轻的一家三口为什么住到这里来? 第280章 小男孩捧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碎花小布,里面装有三块三角形的果派。 那是夏稚切的,他发现果派很大,切走三块也没什么,反正他不敢吃幻境里的东西,就算熬到晚上那位所谓的男主人回家,剩下的果派也够吃了。 “在林子里小心,不要乱跑,早点回家。” 小男孩兴冲冲地出了家门,在夏稚关切地提醒中,他挥舞着小短手,表示自己知晓了。 外面阳光很好,门口的院子搭理得也很干净,一条笔直的石头小路拼出波浪花纹,两边种了不少花朵,不论从哪里看,这座公馆都透着温馨。 夏稚在内门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压下了好奇心,没有出门。 他回到屋内,迅速观察起来。 ——如果能找到什么线索,那一定是在这片环境温馨的幻境中! 门厅本就不大,靠墙摆放了两张鞋柜和一面复古落地镜,门口的空间就更小了,两个成年人并肩而行勉强能通过。地台给门厅和客厅之间做了个隔断,还有两个很高的架子,将视野空间隔开。这种温馨式的装修很常见,用家具来分房间格局,如果把家具撤掉的话,整个一楼就是空荡荡的一片空地。 夏稚没在门厅多做停留,他率先来到客厅,敏锐地观察起房间内的细节—— 客厅有许多成套的柜子,边角雕刻精美的浮雕,三层或五层抽屉,几乎都放在墙边,每一个柜子上都有相框,相框中嵌入一家三口的照片。令夏稚感到惊讶的是,一家三口的照片里都是两个男人带着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而其中一个男人的长相与他一模一样。 他穿的是正常的男装,没有留长发,望向镜头的眉眼之间尽是幸福的笑意。 也就是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他,而不是顶替了一个真正母亲身份的陌生人,即使连性别都对不上。 至于另外一个男人…… 照片里,他的脸部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好像照片出图的时候特意模糊了他的五官,夏稚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看出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喜欢穿修身笔挺的西装,宽肩窄腰,是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 这些照片里,他们三人的穿着都很正式,很少有日常照,不过从小男孩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所处的年代应该不是电子设备普及的时代,如果想要拍照,就一定要去照相馆,那样倒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他们拍照时的穿着一丝不苟。 除了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一些过去的老照片,有的是他和那个男人的双人合照,有的是单人照,相片的边缘能看出折痕。 还有一张照片,是‘夏稚’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婴儿,而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椅子后面,单手搭在‘夏稚’的肩膀上。 照片下面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艾希百日照。 这张照片带给夏稚的冲击力绝对高于其他所有照片。 因为不论怎么看,这个名叫艾希的小男孩都像是他生出来的…… 不对,这绝对不正常! 小男孩叫艾希,一个明显的西方人名,他的姓氏是什么还有待探寻。 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没发现有用的信息之后,夏稚便上楼去。 没急着走到一个地方就乱翻,夏稚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能脱离幻境,索性开始在二层主卧和三层阁楼之间徘徊,与记忆中的安魂公馆对比,发现这里正如之前他们所推测的那般,房屋格局大差不差,二楼整个套卧都是夫妻两人的私人场所。阁楼是儿童房,被装扮得十分可爱,儿童床和好多毛绒玩具,靠近窗户地板上还摆着一顶小帐篷,帐篷上缠绕灯带,温馨极了。 夏稚盯着那灯带看了一会,转身下到二楼,在床头柜里翻找。 捏着几个小方形包装袋看了看,上面印出圆形的轮廓,夏稚沉默几秒,默默塞了回去。 还是不对劲,如果是他之前猜测的那个时代,有套这种东西吗? 正当夏稚满心疑惑时,楼下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呼唤声。 “妈妈!我回来了!” 是艾希。 夏稚连忙把乱了的床铺整理好,匆匆下楼。 客厅里,小男孩正自己倒了水咕噜咕噜喝着,看见夏稚走过来,下意识放轻喝水的声音。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夏稚笑了笑:“回来了?看见娜娜了吗?” “看见了!”艾希放下水杯:“她特别喜欢吃果派,我们一人吃了一块,另外一块她要带回家给她的妈妈吃。” “好,既然给她了,就让她自己分配吧。”夏稚顺手擦去他嘴角的水珠,“艾希,我想跟你聊一聊。” 小男孩眨眨眼,问:“妈妈要说什么?” 夏稚:“额,其实我想问,来到这里之后,你开心吗?” 之前艾希的话仍令夏稚耿耿于怀。 他们一家三口搬到这里来住的理由是未知的,而且从艾希刚才失落的话语来推断,他似乎并不知道一家为什么要搬过来,这里很偏僻,他还被迫离开了熟悉的生活环境,甚至不能上学。 与其自己没有依据乱猜,不如直接问艾希。 艾希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小眉头微微皱起,走过来抱住夏稚,闷声道:“我、我其实不是很开心,虽然有了娜娜这个新朋友,但我还是想去上学,我都和杰尼说好了,我带饼干给他,他借我玩小汽车……” 夏稚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所以,你也不清楚我们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对吗?” 艾希疑惑:“嗯?妈妈,你不是说,我们要躲避坏人,所以才要搬到这里来到吗?” 夏稚:“……啊,我刚才好像忘记了,因为很担心你的心情。” 艾希:“妈妈真笨,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说完,他倒是很开心地笑了,“不过妈妈是关心我的,我超级高兴!” 夏稚皮笑肉不笑,差点被这一声声‘妈妈’洗脑。 为了躲避坏人,所以要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住。 他的‘丈夫’每天都要出去工作,早出晚归。 小男孩和‘妻子’留在这个地方,除了能吃饱穿暖之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要知道整个公馆里,连一台老旧的电视都没有。 “妈妈,你在发呆呀?”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夏稚稍稍回神,低头看了看艾希,说:“去洗洗手,我给你热一杯牛奶喝。” 艾希连连点头,嘴里嚷嚷着喝牛奶,跑去了卫生间。 夏稚垂眸,若有所思地往厨房那边走去。 走过短走廊,前方光景似乎在眨眼间发生转变。 “怎么回来了?” 一道冷漠的、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夏稚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餐厅里,抬头诧异地看向隐藏鬼前的清瘦男人。 “许裕?”他喃喃出声:“你……” “才过了两分钟就不认识我了?”许裕冷淡地收回视线,语气毫无波澜,“看样子你要记住的人太多了。” 酸的要命。 两分钟…… 夏稚惊魂未定。 他在幻境里翻找东西也要半个多小时了,算上跟艾希交流的时间,满打满算一小时。 如此丰富的一小时,在现实生活中才两分钟? “等、等一下,你确定我只离开了两分钟吗?”夏稚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有没有准确的时间?” 随口而出的‘两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形容词,形容他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我还要给你读秒吗?”许裕抬手,手指沿着柜门边缘划过,“我从来不关注自己不想关注的。” 夏稚:“……好吧。” 这人本来就有病,也不能指望太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刚离开没多久就又回来了,不然许裕不会说那样的话。 冷淡地眼眸侧移,落在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此时他神情凝重,沉着脸思考的模样很是…… 可爱。 许裕毫不吝啬地在心里评价道。 心思缜密的人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线索,即使它在初期只是隐隐散发出异样的气息。 就比如说刚才还理直气壮离开的少年,转眼回来,态度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你遇到了什么?”许裕直接点明。 夏稚本来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大家说起幻境的事,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许裕:“啊?” “你不会撒谎。”许裕走过来,直视他的眼睛,“你的眼睛、神态、还有这张……漂亮的脸,都不会撒谎。” 夏稚:“……你是在耍流氓吗?” 许裕:“这就算耍流氓?” 夏稚:“……” 你一本正经的问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下意识别开眼睛,不与他对视,遂想起刚才许裕的问题,夏稚想了想,说:“我可能……” 话音未落,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快来人!崔岛浓受伤了!!!” 又是什么情况?! 相比之下,有玩家受伤这件事貌似更迫切一点,夏稚和许裕都是这样想的,两人仅对视了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溪泷扶着一条腿上满是鲜血的崔岛浓站在中间,崔岛浓双眼紧闭,已经昏厥。一旁华姨和苏雪正在与溪泷低声交谈,许裕和夏稚走过去的时候路过楼梯,吴蓉裳和金漾匆匆赶下来,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回事?!”吴蓉裳检查了崔岛浓的伤口,一脸的不可置信:“伤口像是被野兽咬出来的,很明显的两排牙印。” “我也不清楚,我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崔岛浓扶着楼梯站在那,看见我之后一句话没说就晕了。”溪泷解释道:“不对啊,我之前看见崔岛浓的时候,他还在阁楼里,跟金漾在一起呢。” 闻言,众人看向金漾,而后者也立刻自证清白:“我和他确实一起去了阁楼,然后我在阁楼厕所里敲瓷砖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蔽空间的时候,转头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去别的地方调查,就没在意。” 第322章 华姨神情凝重:“还有谁在分散开后见过崔岛浓?” 其他人皆是沉默。 分开之后,只有金漾和溪泷见过崔岛浓,如果两人都没有撒谎的话,这期间崔岛浓竟然在这个不大的公馆里凭空消失了! 人群之外的夏稚立刻想到了幻境。 他刚要开口,忽的,一股刺骨的凌厉视线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挖进他的血肉之中。 浑身汗毛耸立,夏稚僵硬地转头,看向客厅的角落。 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又来了,躲在暗处的东西。 第281章 夏稚在幻境中停留了大概一个小时,现实中只消失了几分钟。 具体多长时间他无从得知,不过许裕再次看见他的反应证明了这段时间应该不长,甚至可能只是一分钟或两分钟的间隔。 而玩家自从分散开各自前往部分区域寻找线索,直到因为意外再次相聚于客厅,也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而崔岛浓和金漾一开始就结伴离开,金漾表示他们直接去了三层阁楼,他在三楼转了一圈,贴着墙壁寻找隐蔽空间,这期间也没用多长时间,就进了卫生间里。阁楼里的卫生间很小,他刚进去没多久就发现崔岛浓已经不在三层了。 结合崔岛浓消失后没有人见到他,这样算来,崔岛浓在现实中消失了至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在幻境中大约是多长时间? 即使不需要算出准确时长,作为进入过幻境的人来说,也能理解这段时间有多漫长。 加入崔岛浓被拉进了幻境中,他的经历一定很惊险。 屋子里怎么可能有野兽呢?野兽应该潜伏在隐秘的密林中。 待那股刺骨粘腻的视线消失时,夏稚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人群中。 每一个玩家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 金漾认为有人在撒谎。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明明自己的嫌疑最大,可金漾却学不会安静,开始攀咬其他玩家,“真的没有人遇到崔岛浓吗?还是有人知道了什么,用崔岛浓做实验?”他眯起眼,略过所有玩家,最终停留在夏稚这个方向。 然而他的目标并不是夏稚,而是他身边这个不论面对什么状况都十分冷漠的男人。 这番话的针对性极高,其他玩家岂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短暂的沉默过后,溪泷最先开口:“先别急着下结论吧。” 金漾:“许裕这个人就很奇怪,从我们进来开始,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我甚至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玩家!” “喂,这么说就过分了。”溪泷皱眉,粗声打断:“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随便指控队友吧?他要是真有问题,你拿出证据来,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华姨也点点头:“迄今为止,小许虽然不怎么合群,但也没做出什么值得怀疑的事。小金,你要是没有证据的话,这些话还是别说了。” 见没有人向着自己说话,金漾气急败坏地瞪眼:“他这个人不奇怪吗?!那他现在敢不敢说说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合群?明明是需要互相信任的开局,他却非要当一个异类,要说心里没鬼,我绝对不信!” “额……” “你真是有病。” 虽然他的话乍一听也有道理,毕竟《最后一关》每一局游戏的宗旨就是玩家合作,游戏机制摆在那,并非玩家之间pvp,游戏刚开局获取同伴信任的确是常规操作。 可玩家数量无数,许多玩了几百局游戏的玩家可能始终都没有遇见过一个熟悉的玩家,在这种相遇几率都很小的情况下,千人千面这个道理很难理解吗? 有的玩家就是独狼啊!他们都通关技巧就是单打独斗,学不会合作,也不相信任何人,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其余几人都被金漾这种大少爷似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无语起来,连反驳都懒得。 而偏偏这个时候,一直被针对的许裕淡淡开口:“如果是因为这个就怀疑我的话,或许我的解释你们也可以听一听。在上一局的游戏里,我遇到了一个疯子玩家,他行为自私,一意孤行,所以合作对于我来说,反而没有个人行动来得顺利。” 夏稚和其他人一样,惊讶地看向许裕。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了这么多话,就连金漾也惊住了,脸色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算是解开了一个误会,华姨和吴蓉裳打了个圆场,这场闹剧才彻底画上句号。 话题重新回到受伤昏迷的崔岛浓身上。 在场的几个玩家都没有能够疗伤的道具,空荡荡的安魂公馆里也不可能存放医疗设备。 崔岛浓已经无法行动,必须有人待在他身边照料,就在大家讨论换班照顾他的时候,崔岛浓竟然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腿上带来疼痛令他冷汗淋漓,薄薄的衬衫已经湿透。 “崔岛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跑哪去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先别问了,让他缓一缓。” “我们没有治疗类的道具,你自己有吗?” 众人围着他询问,崔岛浓嘴唇干白,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摇了摇头,然后翻手间,一管针剂出现在他的手中。 颤颤巍巍地将针扎进手臂里,药液推进身体,之后大约过了两分钟,崔岛浓就彻底缓过劲来,腿上的伤口也止住了血。 他喘着粗气,在溪泷的帮助下靠墙而坐,抬眼看向好奇的众人,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这公馆里有古怪。”他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而后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半,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简单缓解后,他说:“公馆能把人带到过去,我莫名出现在那里,扮演了一个角色,然后被一头长相丑陋的四足怪物追杀撕咬……”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崔岛浓又皱起眉头,靠在墙上拼命喘气。 他太累了,又受了伤,在道具治疗伤口的情况下还很虚弱,可见他消失的这期间可不止被咬了一口这么简单。 重要的话已经交代清楚,众人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也没有追问什么,只让他安心缓一缓。 不追问不是因为淡定,而是因为崔岛浓的话已经在玩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叫带到过去?”金漾皱眉。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啊,崔岛浓不是说了,回到过去,扮演一个角色吗?”溪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转而向其他人提出了一个拥有建设性的话题,“也就是说,我们也可能被带到过去。” “是的。”吴蓉裳难以接受:“难道这就是这局游戏的玩法?怪不得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公馆,积满灰尘和蜘蛛网,没有密室,空间很小,几乎每一层都能用最快的速度翻个底朝天……这样的游戏场所,却让他们调查这里的小秘密,这不就相当于给你一碗白水,却问你喝出了什么味的奶茶一样离谱吗? 现在有了玩家被公馆带到过去的例子,反而说明进程并非停滞不前的。 只是想要探寻更多,就必须心甘情愿的走进危险之中,稍有不慎,就会像崔岛浓这样。 “被带到过去的时间是随机的,带过去的人也是随机的。”华姨说:“崔岛浓,你应该不知道自己会回到过去吧?”虽然问题是这样的问的,但聪明人都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导致你被带回会去吧? 崔岛浓神色疲惫地摇了摇头,他腿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得到回答的华姨:“那我们谁都跑不掉,等一会崔岛浓缓得差不多了,听他说一些细节,以备不时之需。” 在场的八名玩家,除了夏稚这个玩家身份不纯粹的人,其他七人都是身经百战玩过几十局游戏的人,或许会有金漾这种喜怒不掩看起来有点蠢的人,但面对线索必然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且不论是否能躲避掉所谓的‘随机’,就算真的有方法避免被带回过去,他们也不会这样选择。 夏稚还在思考要不要说起自己已经进过幻境这件事。 他最初也没想隐瞒,差点就要跟许裕坦白的时候被意外打断,现在崔岛浓也醒了,验证了确实有幻境这码事,夏稚犹豫再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暂时歇了心思,不准备说了。 一群人探讨半个小时,低沉的说话声在空荡荡的公馆里回荡。 等崔岛浓伤口痊愈后,他缓过来神,便开始分享在‘过去’遇到的一切。 崔岛浓是很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当时金漾正在阁楼的卫生间里敲敲打打,手指骨敲在瓷砖上的声音不是特别清脆,反而有些沉闷,就在这个背景音乐下,崔岛浓正抬头望着阁楼上的天窗,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后,刚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乱七八糟的阁楼里。 ‘乱七八糟’形容的是阁楼里堆满了东西,他的脚边有脏兮兮的抱枕、恐龙毛绒玩具、碎掉的机器人等。 崔岛浓足足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突变的一切。 他在阁楼里试探性地走动、翻找,什么都没有发现后,第一时间开始寻找其他玩家。 然而他刚喊了一声金漾,四周的寂静令他的呼吸放轻。 没有人应答他。 他和其他玩家失去了联系。 崔岛浓用很长一段时间接受当下的困境,确定自己还在公馆内,且公馆已经发生了变化后,他心中恍然。 现实中的公馆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这里有啊! 崔岛浓立刻更加认真仔细地在阁楼里翻找,他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很有用的日记,坐在角落翻阅起来。 日记的主人是一个小孩子,他的文笔稚嫩,笔画比较多的字还用拼音代替,每一篇的字不多,但是能看出日记主人的心理变化,以及身边正在发生的事。 忽然,阁楼的楼梯口似乎有影子晃过。 起初崔岛浓还以为是天窗投射下来的影子,直到他无意地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丑陋的生化怪物站在那里,眼睛的位置长出两只触手,正无声无息地向他探来。 第282章 崔岛浓惊呼一声,动作迅速地躲开,再定神看向楼梯处,那里却站着一个表情不耐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 “先生,这栋房子您看的怎么样了?虽然这里有点乱,但简单收拾一番绝对物超所值!” 崔岛浓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冷汗从额头上落下。 那人直接皱起眉头,“先生?” 崔岛浓抬起手,打断他,“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西装男人动作一顿,随后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抱歉先生,我家里今天有点事,我那可怜的妻子早上生了病。如果刚才我的态度让您感到被冒犯,我向您道歉。”说着,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像我们这样努力工作养家糊口的人就是这样,无法兼顾工作和家庭,不是吗?” 崔岛浓惊了,这人也太厚脸皮了,他明明都看见了这人的真面目,被戳穿后他竟然还找借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凭空编造出一个妻子。 他的沉默让对面的男人莫名心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那您再看看,我先不打扰您了。哦对了,我就在一楼客厅里,有什么问题,您尽管来问我。” 男人离开后,崔岛浓安静许久,终于认清现实,他还在安魂公馆内,只是这里转瞬间发生了变化,按照公馆前后对比,他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而此时的公馆貌似正在出售。 他是想要购买这栋公馆的人,刚才那个的怪物是中介。 怪物竟然是中介…… 虽然对方看起来可进可退,没有要和自己硬拼硬的意思,但和怪物在同一个屋檐下,崔岛浓还是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尝试跟对方交涉,毕竟能回到过去一个时间点的机会也不知道有多少,能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也是未知的,机会难得,他要尽可能地收集线索。 第323章 因为任务就是探索公馆内的小秘密,他必须前进,更何况玩游戏如果不奔着mvp的头衔去,玩的枯燥无味,没有意思。 崔岛浓开始行动,也是因为有病保命道具傍身的缘故,他很小心,也很大胆,直接下到二楼,在这个还没有彻底废弃的套卧里翻翻找找,还要时刻警惕那个不是正常人类的中介。这段时间漫长且紧张,崔岛浓怀里还藏着那个记录了一些日常的孩童日记,要不是被中介突然打断,他还要继续看的。 二楼的套卧里没什么可看的,当然也可能是他检查的不够仔细,总之二楼比阁楼要整洁许多,至少不是乱七八糟堆放了一地小孩子的玩具,可见前一任主人搬走时有好好整理过这里。 崔岛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滑过地板,咕叽咕叽的,令人无法忽视。 崔岛浓想到了章鱼之类有吸盘的软体动物。 他第一时间躲进了衣帽间,关上衣帽间的门,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方方正正的,好像是做木工留下来的边角料,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衣帽间里,此时正好给他当一把顺手的武器。 透过衣帽间的门,他看到中介面无表情地走上来,下半身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变成了几根触手,所到之处留下一条粘液。 中介好像没有察觉到他在二楼,转了个弯,直接向阁楼走去。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崔岛浓并不准备与这怪物硬刚,他听到怪物上楼之后,立刻钻出衣帽间,放轻声音朝一楼走去。 他要离开公馆,至少暂时避开这个披着中介皮的怪物。 然而崔岛浓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走了一半台阶,头顶就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先生,您要去哪?” 被发现了! 对方悄无声息,回马枪杀的崔岛浓猝不及防! 崔岛浓见对方还能沟通,又假想了自己的身份,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我要去一楼再看看。” 下身满是触手的中介咕叽咕叽的下了楼,动作十分缓慢,“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奇怪了。”他声音沙哑,“您对我的样子好像很震惊,也很防备,为什么?” 崔岛浓在心里骂他有病,面上却十分自然,“怎么会呢,我不是防备,只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买下这里。” “哦,那您真应该买下它。”中介忽然笑得谄媚,“它真的很值,公馆的主人说了,只要是我们的人,他还可以打折呢。” 崔岛浓微微眯起眼,“我们的人?” 下一秒,他却见中介的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像软体动物一样支起来,伸的老长,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审视。 “您不知道我们?” “哦,你是一个卑劣的入侵者。” “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你该死……” “你该死。” …… 一条触手抓住崔岛浓的腿,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光滑的触手上突然爆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刺进他的腿骨里。 崔岛浓发出凄厉的惨叫,挥舞着手中木棍敲打触手,却被空中伸过来的其他触手截断,崔岛浓没有办法,拿出他的攻击型道具砍断了触手,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鲜血流了一路,身后传来阴湿黏腻的冷风,如末日低语般的诅咒还在耳边回荡。 “你不是我们。” “入侵者,入侵者,入侵者……” “杀了你。” 下到一楼的时候,崔岛浓已经脱力,被咬透的伤口好像有毒素般,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他手撑着栏杆,正准备再用保命道具的时候,萦绕在耳边的低语突然消失,黏腻的滑行声也同样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走路声,以及隔着一段距离响起的疑惑声音。 “崔岛浓?你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 是溪泷的声音。 崔岛浓最后的视线里,是破旧的楼梯扶手,积满灰尘且空荡的客厅以及溪泷那无比震惊的面容。 … 这就是崔岛浓在‘过去’的经历。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拉了进去,也不清楚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只知道这段经历十分危险,而且有丧命的几率。 他没必要隐瞒,也没必要夸大,因为崔岛浓相信,玩家中一定还有其他人被带到过去。 想到自己那本日记,崔岛浓咽了咽口水,试图浸润干涸的喉咙,摸向怀中,准备让大家自己看,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没能带出来。”崔岛浓皱眉,有些遗憾,“原来过去的东西不能带回来。” “什么东西?”金漾问。 “我刚才提到的日记。”崔岛浓说:“一个小孩子写的,我还没看完,就被打断了,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写下重要的讯息,就一直带在身上,结果……” “那日记本上都写了什么?”夏稚眨眨眼,问道:“说你看到的就行。” 没注意到许裕突然看了自己一眼,夏稚心里十分紧张。 他感觉崔岛浓进入的幻境跟自己进入的不一样,如果一定存在一个前后顺序的话,根据他描述的阁楼里杂乱的景象,他进入的幻境时间点很可能在自己之后。 既然如此,写下日记的孩童,就可能是那个可爱的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艾希。 崔岛浓想了想,说:“不重要的我就不说了,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这个孩子的父母带着他搬到这座公馆里来,这里很偏僻,他没有朋友,很难过,去森林里采果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女孩,他和小女孩的关系很好。但是有一天,小女孩突然跟他说,他的父母会吵架,要分开,也会抛弃他,小男孩不信,回家之后却发现父母真的在吵架……” 崔岛浓就看了这些。 他的注意力被前面吸引了,小男孩从刚搬来这里就开始写日记,前期的日记都是开心快乐的,除了个别时刻他很想念过去的玩伴之外,剩下的日记主题都围绕在新朋友和父母身上,有点流水账的感觉。 而日记的转变正是在小女孩突然预言他的父母会吵架开始,崔岛浓被怪物中介打断了继续阅读日记的机会,且后面他发现了中介竟然是个怪物之后,衡量一下,还是怪物更值得探究一点,所以他就带着日记本去其他地方找线索…… 结果硬是没再看到一点后续。 “还有呢?”夏稚轻声问道。 崔岛浓摇摇头,“我也很失望,带着它就是想找机会再看看的,却没想到根本没机会。” 夏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众人开始追问有关触手怪物的细节。 人群边缘,夏稚垂眸,基本可以确定日记的主人就是艾希。 他的经历和夏稚所在幻境时的情况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们刚搬过来,应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 那是什么时候小女孩娜娜说艾希的父母会吵架,会分开,还会抛弃他呢? 这一定是一个契机,一个为玩家展现公馆秘密的盛大舞台。 不明原因搬来郊区公馆的一家三口、神秘的丈夫、看似和谐幸福的夫妻、住在密林中的母女、疑似出口预言的小女孩娜娜…… 到最后,匆匆搬走连日记都没能带走的一家人。 突然,一道人影晃过,站到他的身边。 夏稚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他。 微微一愣,他张了张嘴,刚准备问怎么了,就听见站起来的许裕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既然没有心思听,那就来跟我准备餐食。” 他说话不客气,有种对课堂上溜号的学生当堂点名的针对感。 夏稚尴尬地脸都红了,一旁华姨笑道:“小许提议要吃点东西,大家也都同意了,他可能顺嘴喊你帮忙吧,你没回应他。” 夏稚:“……抱歉,我没注意。” 说完,站起来跟在许裕身后。 其他人哼笑,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走过短窄走廊,离客厅越来越远,前方的许裕冷不丁开口。 “你也回去了吧?” 第283章 餐厅里,夏稚怀抱着几盒速食,僵硬地站在原地。 隐藏柜前的男人正在拿水,水比速食沉一点,他却没有丝毫停顿地拎起两大桶。 刚才的询问仿佛落入大海的石子,就算夏稚当时没有立刻回答,许裕也没有追问下去。 亦或者说,他早就怀疑夏稚已经回到过去,问完之后通过观察夏稚的表情来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而夏稚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隔着一段距离,夏稚还能听到客厅里毫不掩饰的交流声。 对此,他有些心虚,毕竟目前来看所有人都敞开心扉,没有保留。 偏偏自己下意识隐瞒下来的信息,这么快就被察觉了。 他觉得自己要在回到客厅之前跟许裕说些什么,至少要解释一下,不然会去之后,许裕借题发挥,他的处境将会非常尴尬。 “我可以解释的。”眼看着男人走近,意图越过自己离开餐厅,夏稚没有动,有些迫切地说:“因为其他人都没说过会突然回到过去,所以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且我出来的很快,在里面什么也没找到,也怕贸然坦白却没有证据会让大家怀疑自己,就没说。” 他的话音落下,停住的男人微微一顿,回头看向他:“那怎么又告诉我了?” “……不是你问的吗。”夏稚垂眸:“你、你可以理解我的,对吧?” 许裕眨眼:“怕我告诉别人,所以才解释啊。” 夏稚:“……” 自己知道就行了,非得讲出来让人尴尬吗! 比起夏稚明显的无语,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看似冷淡实际上心思极深的男人竟然笑了。 薄唇微微勾起,狭长的眼睛划过一丝笑意。 夏稚一愣,随后心里窝火:这个男人笑话自己! “我不会跟他们说的。”许裕浅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如此暧昧的话,好似连空气都炙热起来,却被夏稚冷静地摇头打断。 “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早晚会跟大家说的,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许裕第一次尝到热脸贴冷屁丨股是什么滋味。 第324章 其实他有一点奇怪,明明他的长相一点都没变,可是少年却像不认识他一样,表现疏离,也从未试探过自己……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吗? 深深地望着少年,许裕安静片刻,说:“你不是很快就出来了吗?” 起初夏稚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过去。”许裕提醒:“走廊里,两分钟。” 夏稚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让我假装现在回到了过去?”夏稚眸子一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那你要怎么说呢,说我凭空消失?” “可以这么说。”许裕说。 夏稚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说有风险,还是再等等吧。” 他无意将许裕牵扯进来,更何况本来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只要有机会,他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讲出来就好了,让他纠结的根本原因还是他在幻境中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就连崔岛浓都从艾希的日记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他所抵达的时间点,更像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两人回到客厅,其余几人已经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空地。 因为没有桌子,所以大家只能把食物放在地上,可能会不干净,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能要求太多,尤其是崔岛浓现在还是虚弱的状态,尽可能减少行动,多多休息。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有谁被带到过去,所以与其在这空荡荡的公馆里乱走,不如安心等待。 有了崔岛浓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心里对过去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防备。 简单吃了点速食之后,众人聚在一起闲聊。 “我还是认为,公馆的秘密是它过去发生过的事。”崔岛浓喝了点水,说道:“我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除了见识到公馆的变化之外,其他的事物看起来都不太重要。所谓的中介是一个怪物这一点也很奇怪,它一直在说同类,这让我有点怀疑它提到的同类是跟它一样的怪物,还是代指某一个种族,只是在我们面前它变异了。” “你的意思是,它可能不是怪物?”吴蓉裳皱眉:“可它的确是伤到了你。” “所以说,变异这一点也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它们与我们之间的不同。”崔岛浓说:“总之,大家如果突然回到了过去,不要慌,根据身边的人和物件查出自己的身份,尽可能顺从事态发展,对一些不认识的人保持警惕。” 这番劝导可以说非常中肯了。 “现在我们暂时聚到一起吧。”华姨说:“当然,如果有谁想要尝试回到过去,也可以单独离开,注意安全。” 夏稚眼前一亮,正欲起身,就见人群中站起来好几个人,有许裕、溪泷、苏雪……他们打定主意要尝试回到过去,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华姨看着他们如此积极,似乎有些欣慰,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暂时留在这里照看,再得到一些具体的信息,我也会回去的。” 言下之意就是绝不白拿其他人的信息分享。 吴蓉裳也跟着点头,金漾想了想,倒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还是尝试的阶段,不同地点或许触发穿越的时间也不同,我去二楼看看。” 溪泷:“那我去阁楼。” 苏雪:“我就随便看看。” 许裕没有说话,只是他也上了楼。 见状,夏稚也站起来,在身边吴蓉裳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轻声解释:“你和华姨留在这里照顾就够了,有什么事的话记得喊大家。” 吴蓉裳点了点头,感叹道:“没想到你的胆子还挺大的。” 夏稚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过一两分钟再出现。 毕竟公馆就这么大,想要不穿越到过去还躲藏两分钟确实有一些困难,如果他的异样举动再被发现后无法解释,那就更奇怪了。 所以夏稚第一时间奔着阁楼而去,他准备在那狭小的卫生间里躲一会。 两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够幸运的话,他能利用卫生间的死角躲够两分钟。 刚到三楼,夏稚就跟溪泷打了个照面。 溪泷身材高大,像一座小山似的立在阁楼中间。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对夏稚道:“你也来赌了?” “赌什么?”夏稚心道不够幸运,但还是上了楼,走向溪泷。 “赌在这里会不会穿越啊。”溪泷说:“这玩意到底是不是固定的?如果不是的话,那我就白赌了。” 夏稚立刻就明白里,溪泷猜测穿越的地点是固定的,所以跑来阁楼尝试会不会像崔岛浓那样,在阁楼里被带回公馆的过去。 但如果猜错了的话,在这里蹲着就毫无意义。 “我也不确定。”夏稚说:“我不是为了穿越来的,刚才我一直在楼下,现在就是想上楼看看。” 溪泷点头:“你看吧,这里啥也没有。”见夏稚围着边边角角观察细节,溪泷还喊道:“你抽空瞄我一眼,看我还在不,要是不在了,这玩意好像真的是固定的。” 夏稚侧头,应了一声:“好。” 再回头,他面前破旧的阁楼木壁变成了浅蓝色的墙纸。 夏稚:“……” 如果活着的时候买彩票有这样的气运,他早就成百万富翁了,还用去上班?! 咚咚咚。 鞋子踩踏楼梯的声音响起,夏稚心里一慌,左右环顾,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毛绒玩具,立刻装模作样收拾起来。 很快,阁楼的楼梯口冒出一个金灿灿的小脑瓜。 “妈妈,您怎么在这啊!”艾希看见阁楼里的身影,长呼出一口气,“我刚回来就找您,到处都找不到!” 夏稚抬眼,看着艾希还是那副小小的样子,虽然换了一套衣服,但整体身高体重都没变化,应该跟他上次进入幻境时的年龄差不多。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在给你收拾玩具。” “啊……”艾希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我会自己收拾的,妈妈,我最乖了。” 说着,他走上来,到夏稚的背面捡起地上散落的毛绒玩具,一边收拾一边说:“妈妈,我可不可以送一点玩具给我的朋友?” 夏稚:“娜娜吗?” 小男孩猛地直起身子:“妈妈,你怎么知道她叫娜娜!” 夏稚动作一僵,如临大敌。 糟了,他刚才还想着这次未必延续上一次幻境里的时间,现在就暴露了! 紧张之下,夏稚的声音也很含糊:“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听到了这个名字……” 两个小孩经常在林子里玩,叫名字什么都也很正常,对吧? 只要艾希和娜娜不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他的解释就非常合理! 夏稚背对艾希,冷汗从额头滑落,紧张得心脏仿佛都停止跳动。 然而,他还是好运的,幸运之神总是愿意眷顾他。 “原来是这样。”艾希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说法,“那、那我们玩闹的声音大吗?会不会影响到你休息啊?” “不会。”夏稚松了口气,看起来特别好说话:“你们好好玩,最好就在林子边缘玩,不要往深处去。” 艾希撇嘴:“可是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我想去林子里面。” “不行。”出于一个母亲的关心,夏稚很顺口地威胁道:“你要是不乖,我就告诉爸爸,让他跟你说。” 通过上次送果派的那件事,看得出来艾希还是很畏惧他的父亲的。 艾希立刻求饶:“好好好,我都知道,妈妈你不要跟爸爸说……嘘,我们小声点,别让爸爸听到了,刚才路过你们的卧室,我看见他在睡觉!” 夏稚:“……” 什么?!便宜老公竟然在家! 第284章 夏稚怂了。 本来还想出去寻找一些线索的心思瞬间歇菜。 对付一个小孩子他已经很勉强了,再来一个思想成熟的大人,夏稚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暴露。 思来想去,他拉过艾希,对他说道:“既然爸爸都睡了,我也哄你睡觉,好不好?” 疯玩了一个小时的艾希立刻点头,他缠着夏稚带他去洗漱,出来之后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表情幸福地望着准备给他读童话书的妈妈。 “妈妈,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夏稚心里软软的,揉了揉小孩子那柔软金灿的头发,“当然,你是最幸福的。” “那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艾希抓住夏稚的手,抱进怀里,“妈妈,快读故事书吧,我想睡了!” 夏稚呼出一口气,他轻声读出书中充满纯真的童话故事。 故事里,小猪一家住在森林里,它们的周围有很多动物,都在这个茂盛的森林中安家。它们每天都会碰面,热情地打招呼,互相交换食物,没有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之分,就好像森林这个安全的地方容纳了它们所有生命,不分你我。 小猪一家很喜欢出去串门,它的父母也经常离开森林去往它的姨妈或者叔叔家里做客,因为它的年纪太小,不能长途跋涉,所以把它留在家里跟其他小伙伴一起玩,或者拜托隔壁的邻居帮忙照看一二,每次麻烦了人家,猪夫妻都会送些可口的食物道谢。 小猪生活在无忧无虑的森林里,周围的小伙伴都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 夏稚放轻声音,艾希已经沉沉地睡着了,他微动手腕,轻而易举地抽出手,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给艾希拢了拢被子,夏稚放下童话书,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不过艾希睡得还挺快的,童话书里的内容本就言简意赅,就算全部读出来也用不上太多时间,更何况他还没有读完。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幻境,夏稚想趁这对父子俩都睡觉的时候,偷偷在公馆里寻找跟时间、家庭背景、入住原因等有关的线索。 发现公馆的小秘密这个任务范围太过广泛,以至于玩家们不清楚到底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崔岛浓第一次进入幻境给大家带来一个有用的信息点——过去。 公馆会随机将玩家拉回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扮演一个角色,见证某些事情的发生,虽然会有危险,但不排除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玩家们合作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关于安魂公馆本身的过去。 比起其他玩家相信之余还在摸索,已经进入过一次幻境的夏稚更加偏向这一说法,他感觉这一局游戏的探索度跟任务目标或许是一致的。 寻找完整的公馆故事等于解锁探索度,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夏稚反而觉得很简单了。 当然,这个‘简单’指的不是不会遇到危险,而是针对他本人来说,任务过程不烧脑,他也不用观察得太仔细,只要找到一个能苟到最后且综合实力偏中上的玩家,夏稚就能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 第325章 夏稚准备下楼,他动作很轻,尽量保证不吵醒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顺利地下楼来到客厅,夏稚走了一圈,路过窗子前,看到院子侧面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复古的老爷车,黑漆透亮,像一辆刚刚买回来的新车。 夏稚盯着那车看了一会,而后走出公馆,来到院子。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室内,走进这片被打理得十分温馨的小院子。其实公馆整体并不算大,小院子也不宽敞,没有庭院和秋千,只有一排木箱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这些鲜嫩的颜色点缀在葱绿色的院子里,有阳光和微风做伴,这里将是充满治愈的人间天堂。 夏稚踩着石板路,来到车子旁边,试图透过窗子探查里面会有什么。 比如说,他那位便宜丈夫的工作证。 这算上次在幻境里留下的一个令他十分疑惑地问题了,作为一个全职太太,搬家这回事肯定不是夏稚这个身份能够左右的,而艾希就更不可能了,他因为搬家被迫离开了熟悉的生活环境,与玩了很久的小伙伴分离,甚至都不能去上学,如此一来,搬家的唯一原因一定出在这位便宜丈夫身上。 艾希透露,他的爸爸一直在上班,早出晚归,而新家离镇上很远。 所以眼前这辆老爷车就是便宜丈夫唯一的代步工具。 这一瞧,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在副驾驶的座位旁边,似乎散落着一个类似于卡片一样的方形纸片,夏稚低着头,努力看清上面的字。 xx集团首席研究xx…… ‘xx’是他看不清的字,因为这张卡片有一多半都夹在缝隙里,有因为角度的问题挡住了一边,所以夏稚看得很吃力,最终只认出了这几个字。 这张好像名片的卡未必是便宜丈夫的,但既然出现在他的车上,那夏稚就将他的身份暂时与名片对应。 便宜丈夫是某一个集团的首席研究人员,研究什么?未知。什么集团?未知。 夏稚直起腰,感觉自己忙活了一个寂寞。 叹息一声,他欲回室内去,再看看有什么能关联到这一家三口的背景讯息时,车子尾部的一道抓痕突然引起了夏稚的注意。 那是一道很明显的三爪抓痕,像豺狼虎豹的爪子用力划过留下的痕迹,都刮掉了一层黑漆。 要是出车祸有撞击的痕迹,夏稚还能稍稍理解,这抓痕是哪里来的? 老爷车太新了,旁边都是漆黑透亮的,只有这里被破坏,乍一看十分突兀。夏稚都能发现,老爷车的主人未必会忽视,但便宜丈夫没有修补,也似乎没有解释过,就这样把车子停在家门口的院子里…… 夏稚微微眯起眼,紧盯抓痕片刻,直起身子。 这辆车应该经常‘受伤’,以至于它的主人不在乎,它主人的家人也不在乎…… 是的,既然便宜丈夫没有主动说明,就证明这件事对于这一家人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就连身为‘妻子’的夏稚也应该知道原因。 在外工作的丈夫经常开着被野兽破坏的车回家,夏稚难以想象对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在夏稚想要回去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袭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在公馆时被盯上的感觉一样,只不过现在更加明显了,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冷却了下来。 夏稚搓了搓胳膊,顺着有所感受的地方看去,林子里空空如也,出了风、雾、树和叶,其他的事物都在黑暗中遁形,无从探寻。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公馆内。 关上门的瞬间,那道阴湿的视线消失了。 夏稚换了鞋子,走进客厅,下一秒却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惊在原地。 糟了,他的便宜丈夫醒了! 夏稚呼吸微缓。 然而刚才回家时的关门声早已告知这个陌生的男人:你的妻子回来了。 “出去做了什么?” 宛如红酒般醇厚的嗓音透着些许沙哑,上挑的尾音在轻缓的语气中显得格外有耐心。 好像不论夏稚做了什么,他都愿意宠溺的接受或原谅。 质问?不过是随口问的罢了。 夏稚顿了顿,轻声说:“去看了车。” “嗯。”男人早就知晓了般,说:“抱歉,又划到了,下次我会注意。” 简单一句话,将夏稚之前的所有猜测都坐实了。 果然,这夫妻俩都知道车上有野兽爪子划出来的痕迹。 夏稚小心翼翼迈开步子,试图绕过男人直接去往厨房。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他说:“刚睡醒,喝点水比较好。” 男人:“麻烦你了。” 夏稚松口气,不敢看男人,越过他直接往小走廊去。 身边人影一晃,他路过后,男人竟也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夏稚懵了片刻,还好脚上的步伐没有停歇,他走的不快,只感觉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很快追上来,紧贴着自己的背,投射下来的影子仿佛要把自己吞入腹中。 来到餐厅,夏稚大脑飞速运转,道:“你坐在这里等我吧。” 身后蓦地响起一声低沉的笑,“不想让我进厨房吗?也是,那里是你的地盘,你不喜欢我搞乱那里。” 夏稚:“……是啊,我还想要给艾希准备点心。哦,对了,他最近交了朋友,是住在林子里的一个女孩。” “林子里?”男人疑惑地重复一遍:“森林里的女孩?他又乱说了,密林里无人居住。” “没有人住?”夏稚噎了一下,本想说女孩娜娜和她妈妈都住在林子里,但一想到他是上次在幻境里得知这个消息,而现在的时间点早于上次的幻境,于是适时地转移话题:“那有可能是他太过无聊了,幻想出来的朋友。他的故事书很有趣,讲的就是森林小动物们的故事。” 夏稚正在烧水,本以为将男人留在餐厅就能拉开距离,却没想到嘴上说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搞乱厨房’的男人借着聊天的名义跟了进来。 男人立在夏稚的身后,伸出修长的双臂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夏稚一侧肩膀,呼吸间,暧昧的热气喷洒在侧脸以及脖颈处。 夏稚双腿发软,但他又没有理由立刻推开身后的人——他们现在可是恩爱的夫妻啊! “难得我今日休息,艾希睡了,我们……” “要做吗?” “我保证,不会把厨房弄乱。” 第285章 公馆,三层阁楼。 溪泷瞪眼看着突然消失的夏稚,他发誓自己连眼睛都没眨,活生生的一个人像是突然被删除了似的,从他的视野中被清楚。 一米九的壮汉僵硬地站起来,往日粗哑的声音都变轻了。 “夏、夏稚?” 名字在空旷的阁楼里传来回声。 夏稚被带回过去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溪泷不再耽搁,走到楼梯边朝楼下大喊:“来人啊!夏稚消失了!” 第一个来到阁楼的人是许裕。 他上来后一言不发,也不顾溪泷描述当时的情况,来到夏稚消失的位置看了看。 “他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我没看到他碰什么东西,还说让他时不时看着我一点,夏稚答应了我一句,然后就没了。” 金漾和苏雪也上来了,接着又响起上楼的声音,留在客厅里的华姨也跟过来打听情况。 溪泷一连解释了三遍,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高大的男人仿佛见证了历史,仍处在后怕的阶段。 “如果穿越回去,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金漾皱紧眉头。 他还挺喜欢夏稚这个小男生的,长得漂亮,性格温软,他是双性恋,在他的眼中,性别根本不是问题,虽然分开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但及时行乐也一种潇洒的生活方式。 “无法确定。”华姨刚才在楼下又问了崔岛浓一些细节,得知崔岛浓在那边大约待了两三个小时,而现实中他不过失踪了半小时,“那边的时间跟这边是不一样的,崔岛浓回到过去坚持了几个小时。” “那他知道怎么回来吗?” “很遗憾,我刚才也问过了,但是以他当时的情况很难关注到这些。” 一切陷入僵局,因为他们的经验太少了,现在能做的只有期望夏稚能够平平安安地归来。 许裕只待了一会,就转身离开。 他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有一个人突然被带回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尤其是在阁楼里找不到任何穿越的线索之后,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阁楼。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有的无奈,有的平静,有的觉得他冷血。 “我看他才是那个自私的人吧。”金漾嘀咕一句。 “别这么说。”华姨在一旁叹气:“你要是遇到那种不顾队友死活的玩家,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局游戏后,心态也会发生转变。” 金漾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苏雪也走了一圈人,然后对其他人说:“夏稚出来了,你们叫我一下……另外就是,他可能不会还留在这里,分散开也好。” 崔岛浓就是在阁楼消失,然后根据在过去的动向,自一楼客厅出现。 不排除夏稚也会过去的时间里走动的情况。 几人点了点头,溪泷想了想,决定还是留在阁楼里。 他表示要有始有终。 华姨回到客厅,崔岛浓和吴蓉裳看见她回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吴蓉裳问:“刚才许裕下来了,我问他,他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往厨房去了。” 闻言,华姨朝通向厨房的那条小走廊看了一眼,然后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合群。”不怪金漾总是生气针对他,华姨提醒道:“以后要是他愿意听的,或者愿意分享的,多交流一下没关系,但如果他不说,也无意凑上来,尽量还是别拉拢他了。” 吴蓉裳微微皱眉:“这是多大的心理创伤啊,开一局新的游戏都要防备互不相识的玩家。” “别人的想法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说完,华姨坐下,说起是吴蓉裳和崔岛浓最关心的事,“夏稚是在溪泷的视线中消失的,溪泷说,他消失之前也没什么特殊的,两人还正常聊天呢,眨眼间这人就没了。” “对,跟我的遭遇应该差不多。”终于不是只有自己回到过去了,崔岛浓有些激动,“希望他能比我幸运,至少别露出破绽,被怪物发现。” 闻言,吴蓉裳眉毛一挑,说:“对哦,你刚回到过去的时候也没有被攻击。” 第326章 “嗯。”崔岛浓点头:“我觉得回去不一定会死,但确实会有危险。既然过去会给你一个身份,那么继续保持这个身份可能就算死亡条件的一种,如果你坚持下来没有被里面的怪物发现端倪,就是安全的。但如果像我一样慌张之下暴露了,就会被攻击。” “你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对吧?”华姨忽然问。 “就跟突然被带回过去一样,出来的也很突然。”被迫面对一个暂时没办法解开的谜团,崔岛浓作为曾经离揭开真相最近的那个人,他语气懊恼,“我在过去用了一个攻击型的道具来助我逃脱,之后就回来了,所以刚才我也在思考是不是跟我用了道具有关系。” 崔岛浓刚才讲述发生的一切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用了道具的事,只不过需要把道具跟脱离过去联想起来,不是当事人的话,还真未必能想到。 不过崔岛浓自己也不确定,所以即使说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怀疑。 说到底还是使用道具这一条件太有局限性了。 如果是一个新人到来这个副本里,哪有什么道具,一回到过去结局必死,非常不公平。 华姨和吴蓉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毕竟关联得太牵强,所以她们也只是听了之后记在心理,没当回事。 现在只能希望夏稚平安归来,为他们带来更多信息了。 …… 微复古田园风的厨房里,被拢入怀中的夏稚脸颊绯红,他动作很轻地挣了几下,身后的男人似乎觉得这是一种情丨趣,喉咙里溢出一声充满磁性的轻笑,紧贴夏稚的耳畔,震的他耳朵酥麻。 “不想吗?”男人的吐息炙热,试图给夏稚雪白的皮肉烫出暧丨昧的痕迹,“真的不想吗?晚上的艾希很闹人,他常常抱着枕头跑下来,要跟我们一起睡。” 夏稚:“……别闹。” 声音又软又轻,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在撒娇。 不过身后的男人没有想象中那样普信油腻加米青虫上脑,他笑着吻了吻夏稚的脸颊,肌肤相贴,夏稚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嘴唇贴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才微动着,牵起嘴角的笑意。 便宜丈夫很喜欢妻子的这种反应,亦或者说,他深爱妻子的一切,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种情绪反馈,他都愿意用心去感受。 “不要累到了,我去客厅等你。” 说完这句话,男人放开夏稚,转身离开了厨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待周围的空气见见冷却下来后,夏稚宛如从水中被捞出一般,脱力地撑在柜台上。 这个男人…… 脸颊像是被烫了一样,还阵阵发热,夏稚羞恼地垂眸,脑子里一片胡乱。 安静片刻,他调整呼吸,脸颊上的热度也渐渐散去,夏稚深吸一口气,而后一边准备烧水,一边舀了点面粉出来。 他不会做点心,但是装模作样和面还是会的。 如果必须要到做点心那一步,他就蒸两个馒头…… 耳畔似乎止不住地响起便宜丈夫的声音。 夏稚并不觉得这是偶然,他必须承认,在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里,他从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炽烈的爱意。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肉丨体纠缠、灵魂共鸣的情感,丈夫不掩饰却又恰到好处地用最为平静也是最合适的方式传递给自己的妻子。 这份感情强烈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并非男人妻子的夏稚,在与他毫无感情的基础上,都能感受到这股情感正在蔓延。 不可否认地说,当时的夏稚真的心动了,一直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他有一瞬在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将来的爱人也会这样对待我就好了。 这应该算是心动的体现吧? 回归正题,男人的情感不似作假,和妻子之间共享的秘密似乎也有很多,这说明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情绪外露应该都是真的。 他们真心相爱,组建了这个充满爱意的家庭,甚至诞下爱的结晶。 最后一点夏稚还持有怀疑,因为他确定男人不具备生育功能。 艾希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萦绕在夏稚的心头,直到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便宜丈夫去而复返,下定决心要看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子的夏稚立刻转身,看向门口:“我正在准备面团……”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夏稚望着门口高挑清瘦的许裕,表情呆滞几秒,随后彻底松了口气似的闭上了眼睛。 许裕也对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夏稚感到意外,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惊疑。 “你出来了?” 闻言,夏稚啊了一声:“哦对,泷哥一直看着我呢……怎么样?我是很突然的消失了吗?” “嗯。”许裕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夏稚一番,见他没有受伤,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错,说:“你比崔岛浓幸运。” “是吧。”夏稚有些心虚,他确实没遇到什么怪物,再加上这次他不准备瞒着其他人,所以很自然地说:“我没遇到怪物,但确实扮演了一个角色。” 许裕:“跟上次一样?” “一样。”夏稚郑重点头:“但是时间点是在上次之前。” 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过去的过去。 “你要怎么跟其他人说?”许裕问。 夏稚:“如实说,而且我有一点调查方向了,说出来的话,其他人回到过去,也能帮我解密。” 说着,夏稚就要往外走,路过许裕的时候,忽然被他抓住手腕。 “你被咬了?” 一根冰凉的手指贴在侧颈上,揉了揉。 “这里,有红印。” 第286章 夏稚猛地侧身,捂住许裕揉过的地方。 红印肯定是那个便宜丈夫留下的,但他要怎么跟许裕解释…… 不对,他干嘛要跟许裕解释呢! “可能是被虫子咬了。”夏稚避开许裕的视线,小声说:“我有离开过公馆,去到院子里。” 只是被虫子咬了,反应不应该这么大。 许裕定定盯着少年半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主动走在前面。 “是吗?那你真的很幸运,还有机会离开公馆。” 这话也是明显的敷衍,语气没什么起伏。 夏稚听出来了,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前一秒还在祈祷夏稚顺利脱险的三人瞪大了眼睛。 “你出来了?”崔岛浓音量提高,仔仔细细打量了夏稚一番:“你没事吗?” 华姨走过来,颇为欣慰地拉住夏稚的手,“你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倒是有点能耐。” 突然被热情地关注着,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运气比较好,没遇到怪物。” 崔岛浓心里发酸。 全程消失了十分钟左右,对于现实中的玩家来说,这段时间不算长了。 毕竟还有一个前车之鉴崔岛浓摆在那,不仅在过去耽误的时间很长,还受了伤,相比之下全须全尾逃脱出来的夏稚简直被大家当成香饽饽围住。 “所以真的是回到过去了吗?”溪泷从三楼跑下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公馆都在颤,他兴冲冲地来到夏稚面前,张口就问:“你也遇到了崔岛浓说的中介?” “没有,我没有遇到中介。”夏稚被围在中间,冷静地组织语言,“我回去的时间点里,公馆里有人住,还有一个小孩子。三楼的确是儿童房,之前崔哥提到的玩具什么的,大概都是那个小孩子的。” “果然。”崔岛浓摸着下巴,问:“你是什么身份?” 夏稚有些尴尬,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声说:“我、我是那个小孩的妈妈。” 众人:“……” 寂静蔓延。 “扑哧……”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隐忍不住的笑声打断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苏雪努力克制了,但没克制住。 她这一笑,一旁早就忍不住的吴蓉裳也捂住嘴巴笑起来。 之后,溪泷哈哈大笑,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空荡荡的客厅,仿佛是一个讯号,之后大家都笑开了。 除了夏稚和许裕之外,其他人都在笑。 夏稚脸颊通红,脖子和耳朵也不例外,整个人像是被烫熟的小虾米,本就被围在中间的他此刻像桌上的一盘菜。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转头,对上许裕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夏稚莫名心虚。 苏雪:“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你继续说。” 她这样说完,其他人再笑就不礼貌了。 夏稚缓了缓,继续说:“我就给小孩子读了童话书,把他哄睡了。二楼的套卧是小孩子的父母的,跟我们之前猜的一样,他的父亲也在睡觉,我不敢把他们吵醒,就偷偷下楼,在一楼翻了翻东西,没发现什么,然后就去到院子里,发现那里停着一辆车,我透过车窗看见车里面有一张名片,但是因为夹在车座之间没办法看全,只看到了几个字……” 结合上一次进入幻境的情况,夏稚缝缝补补,把这两次遇到的人和事尽数说了个清楚。 当然,夏稚自动过滤掉了便宜丈夫要跟自己在厨房里那啥的细节。 隐瞒线索对夏稚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他的目标不是单纯通关,表达清楚只会对玩家阵营更加有利…… 但很明显,有人愿意相信,有人却心存疑虑。 把两次穿越过去凝聚成一次,夏稚说出来的信息可比崔岛浓的有用多了,至少在大家心中,夏稚带来的信息能够串联成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完整的故事——首先,住在公馆里的是一家三口,年轻的夫妻和一个可爱的男孩,男孩叫艾希。 第一个名字出现了。 其次,一家三口是很突然地搬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公馆里,原因不明。 然后就是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状态,妻子在家里看护孩子,不需要工作,每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丈夫是一个未知集团的首席研究团队成员,研究什么暂且不明,但他早出晚归,每天都有工作,这个家里的经济来源想必是丈夫在支撑。 夫妻之间很恩爱,他们的孩子也是爱情的结晶。 丈夫的车经常受损,不知道是在工作中还是路途中,损伤大多都是野兽的抓痕,这一点两夫妻都习以为常。 小男孩艾希太过孤独,在林子里玩的时候交到了新朋友,名叫娜娜,应该是一个女孩子。但这一次回到过去与便宜丈夫交流过后,夏稚却得知林子里没有任何人居住。 第327章 …… 夏稚一口气说了很多。 其他人听了,也是震惊更多。 “短短十分钟你就知道这么多?”金漾惊讶极了,“没遇到危险吗?” “没有。”夏稚摇摇头:“其实我很担心的,面对小孩的时候还好,但后来跟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他,生怕对视一眼他就发现我是假的,所以一直找借口避开他,现在也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因为崔岛浓跟所谓的中介见了两面就暴露,夏稚这样解释倒也能理解。 “他的信息来源大部分来自于那个小孩。”华姨为夏稚说了句话,“这点小夏做的很好。” 夏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开始还有点懵呢,因为艾希一张口就叫我妈妈……我差点就暴露了,因为他这么叫我,我还指了指自己疑惑地询问他是不是在叫我,要不是艾希年纪小没有察觉,我的处境会很糟糕。” 其他人点了点头,溪泷还拍着夏稚的肩膀夸了他两句。 一旁,崔岛浓神色复杂的看着夏稚,过了半晌,他出声问道:“你觉得……我遇到的那个中介,还有屋子里杂乱的样子,是在你之前,还是在你之后?” 闻言,别说夏稚了,其他人也不太理解。 苏雪听懂了,在一旁解释了一句:“意思是,如果是之前,那一家三口就是后搬过来的。如果是之后,这一家人遭遇了什么,才会连小孩子的玩具都没拿走,匆匆搬离……或者已经死亡。” 夏稚呼吸一滞,脑海中浮现出艾希那张可爱俊俏的小脸蛋,笑起来的时候,阳光都没有他的笑颜灿烂。 “我不清楚……”夏稚不敢确定,“但我觉得,你应该在我之后。” “也就是说,是你们一家三口搬走了。”崔岛浓说。 夏稚:“……不是我。” “我知道。”崔岛浓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只是顺口说了一句,别在意,毕竟你也不清楚小孩的母亲到底长什么样子,对吧?” 又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回到过去注定会扮演一个角色,这一点又能分成典型的两派穿越类的结果:身穿和魂穿。 夏稚很确定自己是身穿,因为过去的公馆里,连一家三口的照片里都是自己的面孔。 崔岛浓就不怎么确定了。 “我觉得我是魂穿。”崔岛浓说:“倒是没有机会照镜子,但我感觉过去发生的事是已经发生过的,我回到过去,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旁观者的灵魂进入一个经历者的身体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公馆的过去,对吧?如果我是身穿又能轻易改变过去的走向,那我们的任务就是一个笑话。” 崔岛浓说得有理有据,吴蓉裳和金漾很快就附和起来。 一旁的夏稚眉头微蹙,想要反驳,但的确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 仅仅用一张照片来证明?那怎么解释身穿能够改变过去事态发展这件事? “我们还需要再回去,再调查。”华姨看了一眼夏稚,又看了看势在必得的崔岛浓,不急着下结论,到:“安全起见,大家遇到了不认识的人,尽量放低姿态,不要硬碰硬。如果遇到了那个叫艾希的小孩子,尽量友善一点,多打探一些消息。 ” “对,我们现在也有调查方向了。”溪泷说:“什么研究团队,还有跟野兽有关的一些资料,遇到了都记一下。” 聪明人总会给自己留不止一条退路。 提前站队自会让本就不稳固的团队分崩离析。 好在现在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分裂这个团队,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现在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穿越过去,没有条件,从过去回来,也没有条件。 这两者都是随机发生的,随机挑选一个玩家,在一个随机的地点,进入随机的过去空间,然后再随机放回来…… 没有规律的话,每个人都要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时间里,八人或是凑到一起,或是分散开,但很遗憾的是,没有人再穿越回去。 夜幕降临之时,屋子里一片漆黑,许裕拿出了一个照明的道具,给这充满冷意的房间里带来一束温暖的光。 众人借着这点光芒吃了晚餐,随后聚集在客厅的角落里,准备休息了。 夏稚左边是许裕,右边是溪泷。溪泷靠墙坐下来,像一座小山,气火旺盛,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夏稚本来还挺冷的,他坐下之后就不太冷了。 溪泷朝他呲牙笑了笑,“兄弟,冷了就靠过来,哥不会说话,但哥有一颗火热的心!” 夏稚被他的烂梗逗笑。 下一秒,左边的男人很是用力地贴了过来,手臂和手臂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夏稚看向许裕。 许裕:“怎么?我冷了不能靠?” 夏稚:“……” 你要是真想靠,我把位置让给你! 第287章 一夜安静。 出乎意料的,第二天夏稚醒来,发现八位玩家一个也不少,有几人还靠在墙边休息。 他右边的溪泷还在,这大哥睡觉意外地安静,不打呼也不磨牙,跟他健硕的体格还有点违和。 左侧许裕已经起来了,夏稚刚睁眼的时候迷迷糊糊瞧见他在卫生间那里,里面好像还有几个人。 卫生间里还通水吗? 渐渐清醒,夏稚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往那边走去。 离卫生间近了些,其他人的谈话声也传入耳中。 “昨天肯定没有水。”说话的声音听着像金漾的,只不过更低沉一些,“我昨天来这边几次了,楼上楼下三个卫生间都没有水。” “那这是什么情况?我发誓,凌晨的时候我就是习惯性地起来上厕所,走到卫生间里脑子也没转弯,想着先洗把手,顺手扭了一下水龙头,结果哗啦啦的流水,一下子就给我吓醒了。” “我可以作证,小吴起来的时候我醒着呢,看着她搓着眼睛转水龙头的时候还想提醒,没想到竟然通水了。”这是华姨的声音。 夏稚反应过来,原来是一夜过去,这座废弃的公馆里竟然通了水。 昨天他们检查得很仔细,公馆处于废弃的状态,要不是暗格里藏了食物和水,他们这五天可能要饿死在这里了。那些食物和水也未必是游戏里的npc准备的,大概率是游戏补给,不能作数,也就是说,排除这一点的话,这座公馆完全不能住人。 “你来上什么厕所啊……”金漾有点无语,“我们不是说好了出去上厕所的吗?” 吴蓉裳窘迫地红了脸,“抱歉抱歉,我真是睡懵了,下意识往卫生间走。” 昨晚睡前,大家分了两批去外面的院子里上厕所。 也是因为夏稚在幻境中离开过公馆室内,所以他们才敢开门出去,遂想起早上有人来敲过门,溪泷还认为公馆周边有npc活动。 大家都出门了,也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通水算是一件好事。 华姨检查了一下,水是干净的水,但她不建议大家喝,日常洗洗手,或者用来冲马桶应该也可以,只不过他们需要一个容器,喝空的两大桶水刚好可以用来接水冲马桶。 “至少解决了上厕所的问题。”吴蓉裳小声嘀咕:“我可不想再在草堆里……” “行了行了。”华姨也有些尴尬,出声打断她。 许裕抬眼,看向卫生间门口的夏稚。 少年的脸上还有瞌睡印,圆形的,像是纽扣印上去的。 但少年的衣服上并没有纽扣。 许裕挑眉,下意识抬手拂过自己衬衫上的扣子。 大小刚好能对上。 “睡醒了?”他出声打招呼,给夏稚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家为什么聚在这里。 夏稚已经听了个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点点头,说道:“只要不喝这个水就没什么问题吧。” “嗯。”许裕说:“没有相关的道具检测水质,所以还是要小心点。” 夏稚摸了摸肚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饿了。” “那就先吃饭吧。” 许裕说完,后面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华姨也跟了一句:“对,我们先吃饭,等他们睡醒了再吃,反正都是一人一份的,不耽误。” 许裕、夏稚、华姨、吴蓉裳和金漾五人来到厨房,因为天还没有大亮,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很暗,显得四处都昏沉沉的。 这种氛围惹得夏稚愈发困乏了,倒是很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五人拿了一些速食和水回到客厅。 “嗯?”走在前面的吴蓉裳突然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苏雪呢?” 众人齐齐看向他们昨晚聚集在一起睡觉的角落,此时只有崔岛浓和溪泷还在睡。 听见他们的声音,崔岛浓慢悠悠睁开眼,撑着胳膊坐起来,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大概四五点的样子。”华姨说:“你刚醒吗?” “差不多吧,刚才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醒了,但没全醒。” 华姨皱眉:“那苏雪呢?” 客厅这个角落离卫生间不远,卫生间的大门也一直是打开的,如果苏雪去卫生间的话,他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 可现在就是客厅里没有苏雪,卫生间里也没有。 “上楼了吗?”崔岛浓也有点懵:“可我没听见你们走后还有其他脚步声啊。” 说着,他推了推一边睡得正香的溪泷。 溪泷醒来之后听见他们的话,愣住,随后立马站起来,“上楼找找。” 几人放下食物就上了楼,里里外外走了两圈,最终确定,苏雪不见了。 “她应该是被带回过去了。”崔岛浓皱眉:“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像昨天的夏稚一样。” “我们去厨房的时候她还睡着呢。”吴蓉裳有些担心:“不会有事吧?” “那她最好扮演一个正在睡觉的人,一直睡到回来。”溪泷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随后见众人都瞪他,清了清嗓子:“我的锅我的锅,嘴贱了,别在意!” 又有一个玩家穿越回过去了,之前饿肚子的几个人也没了食欲,不过既然大家都醒了,饭还是要吃的。 快速解决了早饭之后,大家分散开,保证不管苏雪从哪里出现,他们都能第一个发现。 夏稚楼上楼下来回转,他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只能跟着人走,看一看其他人玩游戏的状态怎么样。 第328章 游戏只有五天的时间,第三天安全通道就会开启,留给他挑选准mvp玩家的时间并不多。 夏稚先去了阁楼,华姨和吴蓉裳在一起检查三楼的小卫生间,三楼的卫生间没有通水。按理说,既然下面的卫生间通了水,上面没理由不通,她们随即又去了二楼,发现二楼的卫生间也没通水。 “不应该啊,既然通水了,没理由只通一楼的。”华姨疑惑地喃喃。 一旁吴蓉裳听了,说:“这个也没什么规律,说不通就不痛了……华姨,难道有什么格外的线索我们没发现吗?” “不……”华姨顿了顿,复杂地看了一眼吴蓉裳和夏稚,半晌,似是妥协般轻叹一声,说:“我是有一个脑洞大开的推测,但是没有证据支撑。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信呢,就按照这个方向去查,如果不信也没关系,就当我随便猜的。” 华姨可一次都没穿越回过去,仅仅在现实中的废弃公馆里就能琢磨出一套推测来,不管是吴蓉裳还是夏稚都很激动地望着她。 华姨笑了笑,说:“因为有回到过去这个线索,再加上今天突然通了水,所以我怀疑这座公馆里的时间在倒退。这个想法刚冒头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没有找到合理的证据,但整体线索展现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公馆在倒退,一切设备都将恢复功能,通水只是其中之一,我准备明天再看看,如果能通电的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话音落下,吴蓉裳立刻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唉,华姨,你真厉害。”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多玩几局游戏,熟能生巧,年轻的人脑洞比我还要丰富呢。” 夏稚跟着附和,他的内心感叹于华姨的脑洞以及这种说法的部分合理性,但并没有全部相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作为玩家又该探寻什么秘密呢? 公馆时间倒退不就是秘密吗? 现在就破案了,还玩什么。 并非完全否定华姨的推测,只是夏稚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之后,华姨和吴蓉裳分开,夏稚也顺理成章地下了楼。 在一楼卫生间的门口,他和崔岛浓碰了个面。 崔岛浓跟他打招呼:“今天感觉还可以吧?” “还好。”夏稚明白他的意思,除了还没回来的苏雪之外,只有他们两个人回到了过去,所以崔岛浓口中的‘感觉’像是一种关切的问候。 早上的时候崔岛浓也问了一句夏稚有没有感觉身体不对劲,怕穿越之后有副作用。 事实就是夏稚能睡能吃,没有一点问题。 和崔岛浓一起往厨房走去。 “我感觉,咱们八个人,除了你和溪泷,都很聪明。”崔岛浓说道。 夏稚:“……你是在说我笨吗?”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 “不是,我说得这个聪明的反义词啊,是单纯和憨厚。”崔岛浓笑笑:“我总不能也说我自己精明狡诈吧?” 夏稚勉强信了他的解释。 崔岛浓继续道:“溪泷有力气,虽然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弯,但完全可信。你呢,就是单纯诚实,昨天一口气说那么多,就不怕别人怀疑你吗?” 夏稚:“怀疑我什么?” 崔岛浓:“我回去一趟代价惨重不说,还什么都没发现。” 夏稚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瞒着?” 崔岛浓挑眉:“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是……” “夏稚。”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冷漠的呼唤声,打断了崔岛浓要说的话。 夏稚和崔岛浓一齐回头,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客厅跟上来。 是许裕。 “干嘛?”夏稚没动,站在原地问道。 “过来。”许裕抬手抬了一半,忽然觉得这样的动作好像在招小狗似的,不太好,于是手指搓了搓手心,放下来,盯着夏稚说道:“我有事找你。” 夏稚‘啊’了一声,侧头对崔岛浓道:“崔哥,我先过去了。” 崔岛浓斜睨一眼许裕,皮笑肉不笑,“行,我们之后有空再聊。” 见少年走过来,许裕扫了一眼满脸不悦的崔岛浓,扯了扯嘴角。 挑衅地笑了。 第288章 夏稚跟许裕离开公馆,来到院子里。 男人全程没有任何解释,把他叫过去之后就往外走,夏稚稀里糊涂地跟上去。 现实中公馆外面的天总是阴暗的,浓云密布,即使是白日,天空也是黑沉沉的,再加上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小小的公馆如同井底之蛙,只能窥探到头顶的一片天。 等走到大门口,夏稚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上厕所啊。”夏稚站在一旁,望着许裕摆弄铁门上的锁头,“你要出去吗?” 许裕翻动锁头:“锁上了。” 夏稚惊奇地‘咦’了一声,“这锁头之前不是坏了吗?” 他还记得自己刚进门的时候,锁头已经被暴力破坏了,虽然当时还挂在铁门上,但是起不到丝毫阻拦的效果。 “嗯,我弄开的。”许裕说:“但是它又好了。” 夏稚沉默,突然想起刚才华姨说的那番话。 “许裕,你觉得……”顿了顿,夏稚有些犹豫,毕竟华姨没想着公开,就说明她心里没底,此时夏稚又该以什么身份说给许裕听呢? 许裕看了他一眼,突忽的抬起手,掐了夏稚脸颊上的软肉一下。 “唉,你干嘛掐我!”夏稚被掐的直皱眉。 “为什么不信任我?”许裕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嘴上却打了个直球,问的很认真。 这话在夏稚听来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不是也不相信其他人吗。”他揉了揉被掐过的脸颊,“你都不信别人,我有点防备心有什么错?” “我不一样。”许裕说:“你可以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夏稚:“……你说话好奇怪。” 人也挺奇怪的。 回想昨天一天的相处,夏稚每每面对许裕都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因为这张脸比较熟悉,但人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处于礼貌,夏稚始终疏离有礼。 可现在,频频越界的人是许裕。 他好像知道什么,但又没有完全知道。 夏稚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所以许裕说这些充满暗示的话来寻求合作。 不过在对方没有点明之前,即使察觉自己的身份暴露,夏稚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我觉得你一开始说得那些保证都是骗我的。]面上狐疑地盯着许裕,心里跟hr222吐槽:[什么不会被发现啦,什么与合作玩家相遇的几率很小啦……我感觉这几局总是不停打破你之前忽悠我的时候许下的承诺。] hr222也委屈。 【宿主,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我们被病毒入侵唉!而且我发现病毒势力在逐渐壮大,好在宿主稳住了病毒的主心骨,否则整个魂都和游戏世界都要被一锅端了!】 夏稚倍感心累:[那现在你的承诺还有哪些作数呢?] hr222:【游戏一定会对合作玩家选择性降低难度,减少魂灭的概率,还有就是……合作玩家千千万,有专属系统的就只有你哦。】 夏稚:…… 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许裕望着眼前的少年许久,确定对方没有认出自己之后,挑眉叹气。 “你不认识我吗?” 他如此直白地发问。 少年似乎从回忆中惊醒,怔愣地盯着他的脸。 “我认识你。”见他不说话,许裕索性摊开了谈:“我的名字改变了,但你什么都没有变。” 夏稚:?! “谭裕泽?”他惊讶地叫出这个在脑海中再次闪过的名字,“等、等一下,你怎么能改名啊?” “没有改名。”许裕说:“编了一个假名字而已。” 夏稚仍然很震惊:“你为什么编假名字呢,游戏结束之后都会变成原本的名字啊。” 像焦娇就是这样,虽然用了假名字,但最后都会暴露。 许裕眸光微闪,思考几秒,说:“那一局游戏里面不应该有我。” “什么意思?” “我是追着你去的。” 夏稚不理解。 许裕不再隐瞒:“你知道余放,对吧?” …… 苏雪在众人发现她消失的二十分钟后重新出现在公馆内。 和夏稚一样,她没有受伤,而且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客厅里,手上保持着倒茶的动作。 华姨和吴蓉裳最先发现她回来了,连忙呼唤其他人来集合。 夏稚和许裕一前一后回到公馆内。 许裕解释了很多。 从他为什么会以‘谭裕泽’的身份出现在那局游戏里,再到余放发疯直至现在频繁攻略游戏不见人影…… 夏稚信了一半,但没有全信。 因为解释到最后,他问许裕这次他们在同一个游戏中,是巧合吗? 许裕沉默了。 也就是说,许裕可能又是用另外一种特殊的方式追着他来到这局游戏中。 第329章 对于这样的情况,夏稚难以调理。 因为他感觉自己就像他们公会中几个人在逗玩的小宠物。 他们是游戏大佬没错,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珍稀的道具,一次一次使用在他的身上。 一切都是带有目的的,但是反过来想,没有目的,他们也不会见面。 许裕看出了他的不满,也理解他为什么生闷气,对方也试图安慰自己…… 可夏稚现在不想再聊这件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雪恰逢此时突然回到现实中,夏稚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直接回了公馆。 他回来后没半分钟,许裕就跟着回来了。 客厅里,苏雪代替了昨天的夏稚,成为被围在中间的人。 接过吴蓉裳递过来的水,苏雪喝了一口,抬眼对上众人求知若渴的目光,点了点头,说:“我回到了过去。” “肯定的啊,快说说发生了什么!”溪泷催促道。 苏雪动了动嘴角,犹豫两秒,说:“我成为了一个……秘书。” “秘书?”华姨惊讶,“你给谁当秘书啊?” “这个房子里的男主人。”苏雪说完,忽然转头看向夏稚:“……我跟他好像还是情人关系。” 夏稚:“……” 其他人:“……” 惊天大八卦!!! 众人齐齐看向夏稚,仿佛他整个人此时散发着绿光。 夏稚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奈,“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你继续说吧。” 苏雪也很窘迫,下意识就说了一声:“抱歉啊。” 夏稚:“……我真的不在意,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是男主人的妻子。” 穿越可能是替代一个角色的位置,而为了严谨性,相关东西应该都会替换。 所以这也是身穿还是魂穿这两个选择中,夏稚比较倾向于魂穿的原因之一,他成为男主人妻子的角色,后续他的妻子是一个美貌的女人,但因为穿越的随机性,他成为了‘妻子’这个角色,相关东西也换成了与他相关的,比如说照片、丈夫和孩子心中的认知…… 所以这并不代表,夏稚就一定是那个妻子。 夏稚的话颇有深意,只是现在大家更好奇苏雪在过去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是来送资料的,但是在客厅跟那个男主人……那什么了,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刚结束,然后就是跟男主人聊了几句,给他倒茶点烟什么的。” 最后,苏雪破罐子破摔道:“他还说要跟妻子离婚,然后跟我结婚。” 其他人只感觉夏稚更绿了。 没有什么比吃到自己的八卦更刺激的事情了! “他有提到孩子吗?”夏稚眨了眨眼睛。 苏雪摇头:“没说。” 夏稚:“那你看客厅里有没有照片什么的?” “没有。”苏雪老实回答完,然后恍然大悟:“啊!可能不是同一个男主人!” 夏稚略微骄傲地扬起下巴,说:“我就说嘛,那个‘丈夫’好像不会抽烟,他的身上没有烟味,再加上他很爱孩子,就算真的要抛弃妻子,也不会在想要离婚的时候忽视孩子的处境。” 他刚一说完,一旁许裕凉飕飕来一句:“哦,你了解得可真透彻。” 夏稚:…… 他现在还不想跟这个男人讲话! 虽然不确定,但夏稚还是倾向于他和苏雪口中的‘男主人’不是同一个。 这也变相说明,这座公馆在彻底无人居住之前,至少有过两名户主。 现在就是不知道是夏稚在前,还是苏雪在前。 “他跟我说了很多,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总说自己马上要发财了,到时候就带着我环游世界。”苏雪说:“还动手动脚的,很讨厌。” 苏雪也算能屈能伸了。 “你见到他的妻子了吗?”崔岛浓问。 苏雪:“我怎么可能见得到他的妻子……” 崔岛浓:“感觉你跟他的关系已经很光明正大了。别生气,我就是猜测一下,或许‘你’的登堂入室已经是他们夫妻心照不宣的事了,所以这个男的也没有掩饰。” “表面夫妻。”溪泷说:“不是表面夫妻、各玩各的,那就是妻子打不过丈夫,只能认自己命苦。”说完,他朝一边呸了一声:“狗渣男。” 金漾往一旁躲了躲,生怕口水波及自己。 “还有一种可能。”许裕插话道:“妻子已经没有能力约束管制丈夫的所作所为。” 听几人分析着,苏雪微微皱眉,耳后看向夏稚:“你还记得你们家里客厅的装修设计是什么样子的吗?” “记得。”自动忽略了那句‘你们家’,夏稚简单描述了一番,那是一种很温馨的复古法式田园风格的装修,夏稚还挺喜欢的呢。 苏雪:“我这里是豪华的欧式装修,所有的家具都是偏暗色系的,跟法式田园风格不沾边。” 结合三个玩家不同三个时间段回到的过去,最后八人统一得出结论,从前到后的时间顺序是:苏雪、夏稚、崔岛浓。 第289章 苏雪认为,她回到的过去是时间最早的。 小男孩艾希明确地表达过一家三口搬家这一信息,也就说他们大概率是后搬过来的,而且崔岛浓回到的时间点里,阁楼也确实被装修成了儿童房。 因为装修风格不一样,所以一家三口搬过来后重新装修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已经有三段时间线了,对吧?”金漾总结道。 华姨给这三段时间分别起了个名字,苏雪穿越回去的时间点为‘离婚夫妻’,夏稚经历过的幻境叫‘一家三口’,崔岛浓的是‘待售公馆’。 言简意赅,精准地描述出了公馆在三个时间段内的户主是谁以及家庭情况。 其实苏雪并没有感觉自己在过去待的时间很长,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宜自由行动,一直围绕这个男人转,所有消息都是通过此人的口知道的。 苏雪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 之后,夏稚说到身穿还是魂穿这个猜测。 他的想法与之前崔岛浓认为的身穿完全相反,但又不能完全否认是身穿,他们的确消失了一段时间,而且如果在过去被攻击,伤口也不会因为回到现实中就痊愈。 夏稚表示,回到过去即使有了新的身份,身体还是他们本人的,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穿越之前,这个角色位置是空的。 他们回到过去占据一小段时间的角色身份,周围的一切也会根据他们自身的情况自动改变。如果他们回到现实,过去发生的一切仍在延续,空缺的角色位置就会还给原来的人。 这一说法很快被其他玩家接受。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那么容易被过去的人们接受,甚至不分性别。 崔岛浓的买家身份和苏雪的秘书身份还算合理,唯有夏稚这个妻子兼妈妈的身份太过离谱。 即使如此,一家三口里的丈夫和孩子也不觉得有问题。 探讨完毕,大家又准备散去。 其实现在根本不必刻意寻找什么,因为公馆里什么都没有,大家只是在赌什么地方才能把人带回过去。通过今早客厅里有三个人却只有一个人穿越的情况来看,出了地点之外,一定还有另外一个或两个附加条件才能达成穿越过去的结果。 所以崔岛浓、苏雪和夏稚还真的想了好久,发现他们穿越之前都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就好像很突然地被时间选中。 夏稚一连两次都是这样,只是在观察阁楼墙壁,还有走在短小的走廊里,稀松平常的行为,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连被带回过去两次…… 分散开之前,许裕说了锁头的事。 “大门被锁上了。”许裕说:“不知道是谁锁的,不过这可能说明我们的探寻地点扩大了。” 可以离开室内,去到院子里,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溪泷第一个就出去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夏稚在二楼衣帽间的时候,还听见溪泷从楼下路过那在那骂骂咧咧的:“这破草这么硬,都刮腿,可别把我裤子刮破了……” 听见他的声音,夏稚还莫名觉得亲切。 他在衣帽间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没过一会,有人走进来,是吴蓉裳。 吴蓉裳见到这里已经有人了就准备离开,她现在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自然地跟夏稚打了个招呼,刚一转身,人就消失了。 在夏稚的视野里,活生生的、还在行动中的一个人突然不见,冲击感十分强烈,瞳孔微缩,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吴蓉裳,没听到任何回应之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平复了心情,他急急忙忙下了楼。 “吴蓉裳在衣帽间门口消失了!” 与此同时,金漾从外面进来,神色匆匆。 “溪泷不见了!” …… 几乎同一时间段消失了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地点,但是很明显,游戏在加快速度。 夏稚一直很好奇,任务让他们探寻的有关公馆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跟时间有关?还是过去发生的故事有关? 现实中的公馆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却与它息息相关。 许裕几次想跟夏稚攀谈,但都被少年躲开了。 他心中微恼,却也无可奈何。 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的确是他没有理,不仅骗了夏稚,寻找他的目的也不单纯,甚至觉得他是一个骗子,骗得自家公会成员越来越疯。 许裕必须承认,他那次用道具追寻到夏稚所在的游戏,想要达成的结果是‘解决掉’夏稚。因为他不是当场游戏的玩家,也不用参与评分总结,游戏规则于他来说形同虚设,只要摸清了规则,利用里面的死亡条件将夏稚悄声解决,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经过相处,他反悔得很彻底。 不仅不会对夏稚做什么,反而时时刻刻惦记着他。 而现在,他好像遭到了迟来的报应。 也是,许裕发觉自己没有认真地给夏稚道过歉,也没有解释过自己的心路历程。 第330章 夏稚也该生气的。 想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夏稚应该生自己的气,反应过来之后,被旁人形容精明阴狠的砝码公会会长许裕表示自己真的没救了。 吴蓉裳出来的很快,从夏稚发现她消失再到她重新出现在公馆里,大概只用了十分钟左右,但吴蓉裳说,她在过去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也是没有确切的时间转换规律,吴蓉裳喝了几口水,神情有些恹恹的。 被众人盯着问发生了什么时,她目光复杂地沉默几秒,最后说:“我感觉自己浪费了一次机会。” “什么意思?” “我被关起来了,四周一片黑暗,我摸到了类似木门一样的东西,但是但不开,周围的墙壁很冷,空间也不大,我在黑暗中转圈圈,不停地寻找出去的方法。我不敢乱喊,怕暴露身份……”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 “你被关了一个小时?” 吴蓉裳抓了抓头发:“我感觉自己要疯了,到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读秒……” 其他人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任谁被好端端地关在一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寻路无门,都会发疯的。 “我出来之后,还是在衣帽间。”吴蓉裳又说:“所以关我的地方应该就是衣帽间,可是为什么呢?我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也有可能是你自己躲进去的。”崔岛浓神色凝重:“你忘了吗,有怪物这种东西。” 吴蓉裳眉心一跳,细思极恐地捂住嘴巴。 她十分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开口呼唤别人来帮她开门。 又过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溪泷匆匆从楼上下来,可他消失的地点却是院子里。 他下楼后,看见客厅里聚集的几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众人惊讶过后,也看清了溪泷的情况:额头上全都是汗,贴身的t恤衫也被浸透,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似有刮痕,脸颊通红,像剧烈运动后造成的…… “全都是怪物!” 溪泷一下来,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汗水,中气十足地说道:“我一直在逃命,累的我啊……不过还好,我这体格子也不是白练的,遛那帮丑东西绰绰有余!” “什么怪物?”崔岛浓又激动了,显然夏稚和苏雪回到过去一趟安然无恙地回来甚至没看见所谓的怪物长什么样,被他深深地记在心里。 “丑东西。”溪泷想了想,重复道:“就是那种脸上长瘤子的丑东西。” “……再详细点呢?有没有触丨手什么的特征?” “没有。”溪泷:“手长脚长没有脸,身上长瘤子,恶心死了。行动很慢,但是遍布整个公馆,哪里都有,我尝试攻击它们了,它们被我打的脑袋掉了一半,还坚持跑来抓我呢。” 形容得很朴实无华,所以听起来也挺恶心的。 崔岛浓有些失望,还觉得溪泷遇到的这些怪物都是小怪,而他遇到的那个触丨手怪才是真正的大boss。 夏稚站在溪泷的身边,认真看着他身上的刮痕,像是那种细小叶子挂出来的伤痕,没有流血,微微肿起来。 “你这是被什么弄的?”他问。 溪泷看了一眼:“那些怪物,它们的指甲非常长,但是很软,有的还是因为我躲得快划到的,要真让它们抓一下,未必会破。” 夏稚点点头,忽的又问:“它们有几根手指头?” “没注意看,但是三根四根都有……你什么意思啊?觉得它们原来可能是人?” 夏稚连连摇头:“不是,我在想能不能跟我看到的那辆车上的抓痕对上。” 溪泷:“那应该不是,它们都伤不到我,还能给车刮掉漆?” 夏稚笑了笑,默不作声。 一直在躲避怪物的期间,溪泷表示公馆里面是有家具,但是四处都有灰尘的状态。 就像那种没有人住,但还没有搬走的房子,家具被白布罩起来,一些小摆件倒是没看见,生活用品也没有。 装修风格是那种偏田园风格的,但是壁纸什么的已经很脏了,看起来十分陈旧。 夏稚心里一沉。 “那就可以确定了,溪泷回去的时间点在崔岛浓之前,夏稚之后。”华姨说完,看向吴蓉裳:“小吴的就不好推断了,她几乎什么都没看见……” 吴蓉裳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靠在墙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许裕神情淡淡地瞥了一眼吴蓉裳。 另外一边,溪泷听说了吴蓉裳的遭遇,叹口气,表示人没疯就是好事。 莫名的,氛围透着一丝奇怪。 第290章 夏稚重新回到二楼的衣帽间。 比起溪泷刺激惊险的经历,很明显,吴蓉裳的经历更令他在意。 吴蓉裳在衣帽间门口消失,出来之后却在衣帽间内,这期间她因为想要离开所以围绕着黑漆漆的屋子走了几圈,她最初站立的位置跟最后停下的位置大概率不是同一个地点。门口消失,兜兜转转回到衣帽间内,所以关押‘她’的黑暗屋子只能是衣帽间这大约七、八平方米的长方形空间。 严格来说,二楼的套卧分成了五部分,首先刚上楼的一小片空间是空着的,过去这里被安排成一个类似于喝下午茶,或者是跟客人聊天的小天地。朝南是一个拱门,进去才是套卧内的结构布局。套卧里卧室和书房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它们是相邻的,书房侧面是衣帽间的门,衣帽间里面通向卫生间。 衣帽间在书房和卫生间之间,靠墙两侧打满柜子,原来是玻璃门,现在都被拆了,只剩下两排柜架,整体七八平方米的样子,并不大,不过只收纳一对夫妻的衣物也是绰绰有余。四面有两面都是通的,且原来都有门。 所以刚才夏稚听完吴蓉裳的话,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衣帽间是不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取决于两边有没有门,如果没有门的话,它更像一个通道,只不过宽敞一点而已。吴蓉裳说自己在黑暗中只摸到了一扇门,其他三面都是冰冷冷的墙,这显然不符合现在这座废弃公馆的格局。 如果吴蓉裳没有撒谎,她的时间线大概也能推算出来了,要么是在苏雪之后、夏稚之前,要么比苏雪还早。 不管怎么说,吴蓉裳回去这一趟信息量很大,不过都被迷雾遮住,要是没有机会再回到那个时间段的话,遮掩真相的迷雾可能永远都不会散去。 趁着当下无人,夏稚想到了自己的专属线索。 他穿过衣帽间来到二楼的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一扇窗,他站在窗前,说出指令,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借着窗外冷白的光仔细敲了敲。 当看清那样东西,夏稚瞳孔微缩,呼吸滞住一瞬。 ——是一颗眼球。 是的,一颗瞳孔是金色的,摸起来很像弹珠的眼球。 夏稚没有立刻把眼球扔出的原因就是它不像是一个真的眼珠子,更像是一种怪诞诡异的工艺品,这种风格他并不排斥,也不算讨厌,毕竟活着的时候,他也常常在一些网店里搜刮一些工艺孤品,风格种类更是五花八门。 只是他没有心理准备,刚看到的确很惊讶。 眼球冰冰凉两的,金色的瞳孔做的很逼真,观察久了,好像这只眼睛真的在跟自己对视一样。 夏稚没忍住,把眼球放回了口袋,等五分钟后它自动消失。 “你在做什么?”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夏稚吓了一跳,低低地惊呼一声,回头看去。 只见吴蓉裳站在门口,颇为好奇地望着他。 “没什么。”夏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装作松了口气似的,对吴蓉裳道:“我想试试,能不能在这里……” “啊。”吴蓉裳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走过来,道:“我刚才来到这边,就是觉得奇怪,明明我在过去只摸到了一扇门,但是很明显,衣帽间应该有两扇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打量卫生间。 “卫生间其实也不大。”吴蓉裳说:“跟衣帽间差不多大?” “可能吧。”夏稚说:“如果有房间的结构图就好了。” “也是。”弯弯绕绕说了一通,吴蓉裳没忍住,试探性地询问:“夏稚,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怪物?” 这个问题问的可太突然了,而且毫无前兆。 夏稚微微惊讶地看向吴蓉裳,只见她表情呆滞,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我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吴蓉裳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被输入了指令一般,“是我身体上发生的变化。” 体内的警报响起,夏稚下意识地朝门的方向挪了挪,与吴蓉裳拉开距离。 “你……觉得哪里不对?” “屋子不对啊。”吴蓉裳麻木地说:“应该有两扇门,但是我只碰到了一扇。” “是的。”夏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吴蓉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说:“我怀疑,当时衣帽间和卫生间是连同的。” 夏稚顿时愣住。 这个说法……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衣帽间和卫生间之间没有阻隔,那就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这样的确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一扇门。 那样的话,吴蓉裳所穿越的时间线又成了一个谜,除非苏雪或者其他人能够再回一次‘离婚夫妻’的时间线,去查验一下衣帽间和卫生间的构造。 但是很快,夏稚又在心里否认了这个说法。 按照吴蓉裳的形容,她很快就摸完了三面墙,然后摸到门,重复了几次,最后被困在黑暗中,几近疯狂。 如果空间连同,她难道在那片黑暗的屋子里跑着摸墙吗? 夏稚没有点明,因为现在吴蓉裳的状态有点奇怪。 她像困乏了似的,做什么都没有力气,说话时的表情也像刚睡醒一般,夏稚看着她半晌,见她不说话之后就靠在墙上,整个人虚脱无力,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 本来想要避开的夏稚又对她的状态感到担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分开。 “那我先下去了,我还想去厨房看一看。” 吴蓉裳听见他的话,愣了足足两秒,才像突然听到似的,看着夏稚点头,“好,你去吧。” 夏稚快速离开了二楼。 下到一楼,他还有一些心不在焉,频频抬头看向二楼。 吴蓉裳的状态真的很奇怪。 他很担心,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在黑暗中将近一个小时的缘故。 其实她应该休息的,身体真的很疲惫的话,跟大家打声招呼,像昨天崔岛浓那样待在客厅里休息,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但她又莫名要强,甚至重新回到了二楼的衣帽间,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想要再回去一次。 但运气这个东西,真的说不好。 夏稚按照他对吴蓉裳说的那般,去了厨房。 第331章 走到餐厅和厨房之间的拐角时,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吴蓉裳不对劲。”这是华姨的声音:“之后她说什么做什么,你们要防着一点。” “啊?你怎么发现的啊?”这道声音是金漾。 华姨:“观察。她出来之后,如果真的是精神受到攻击,就应该好好休息,或者‘一疯到底’,表现得再癫狂一点。但她太平静了,就好像在看见我们之前,她的恐惧被安抚好了。” 厨房里面陷入一阵寂静。 夏稚微微抿着唇,一边感叹华姨的敏锐,一边感到惊悚。 华姨说得没错,虽然不排除吴蓉裳抗压能力很强,自我调节的可能性,但结合刚才在二楼时看到她的状态,夏稚此时更倾向于华姨的结论。 厨房没有必要再去了。 他偷听了几句话,再进去的话反而会尴尬,虽然华姨不太像拉小群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跟其他人这么说。 夏稚转过身,正欲离开,眼前的光景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是他游戏开局后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第三次进入幻境,也就是所谓的过去。 夏稚幽幽呼出一口气,看着四周熟悉的装修设计,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公馆里静悄悄的,好像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了。 夏稚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心想便宜丈夫应该是上班去了,至于艾希…… 刚才他闻到厨房里有点心的奶香味,估计‘自己’又做了点心,艾希拿着点心出去找朋友娜娜玩了吧。 说起娜娜,夏稚冷不丁响起便宜丈夫否认了林子里有人居住这件事。 但艾希的确天天往外跑,而且上次夏稚急于解释,说自己听见了他们在林子里玩的时候,艾希叫了娜娜的名字,当时艾希没有反驳,说明他们经常在林子周边玩闹,说不定就在这公馆的附近。 这两点结论完全相反,也就是说,要么便宜丈夫撒谎,要么艾希撒谎。 除非有一个天马行空的理由中和这两人的话,否则始终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交到了林子里的朋友,一个坚定地说林子里没有人住。 从阁楼下到二楼,夏稚顿了顿,停住继续向下的脚步,转身穿过书房,来到衣帽间。 他走进去,打开两扇门,站在衣帽间内,一左一右认真地观察起来。 这两扇门不一样,但都很符合公馆内整体装修设计,书房通向衣帽间的是拱门,衣帽间通向卫生间的是直角门…… 忽然,夏稚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通向通向卫生间的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他总觉得拱门上方隔断墙壁的颜色比较深,呈现那种温暖的乳白色,而直角门上方隔断墙壁的颜色很白。 这是为什么? 夏稚进了卫生间,发现卫生间四面墙壁都是一种说不清的暖白色,只有直角门上方的那一片面积很小的隔断,是一种冷白,卫生间这边还挂了一幅画,遮挡住了大部分冷白色,所以看起来没那么突兀。 夏稚来到书房,然后又去了卧室。 所有的白墙都呈现暖白色,很是温馨,搭配那种浅绿色或碎花的墙纸也很好看。 直角门上面的冷白就是很突兀。 夏稚又回衣帽间,里里外外看了几圈,确定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问题之后,一个沉重的答案压在了心头。 吴蓉裳说对了。 衣帽间和卫生间是后来才分开的,或许是一家三口搬来这里之后叫装修工人帮忙隔开,所以临时做了隔断和门,又或者是‘离婚夫妻’那个时间段里就已经分开了。总之,在原来的公馆里,它们就是一个完整的空间。 而它的作用,吴蓉裳大概已经体验过了。 ——用来关押一个人。 这一消息足够让夏稚浑身发冷,寸步难行。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那就是这栋公馆存在的意义。 在现实中,他们是一群喜好探险的群友,来到公馆是因为好多人都传这里存在灵异事件,通俗点说就是闹鬼。 不管是当地人为了旅游行业而渲染的噱头,还是真的闹鬼,这个地方都被完好地保存了起来——即使它已经废弃了。 它的地点也很偏僻,不存在保留一个名胜古迹却不开发景点的情况,而城市的发展也与它背道而行。 它的存在,也非常突兀。 第291章 艾希回来了。 他玩得有些疯了,脸颊红红的,迈着小短腿跑回来的时候,进了院子就开始叫妈妈,声音响亮,无比兴奋。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哪?在楼上吗?” “妈妈,娜娜特别喜欢你做的饼干,她让我谢谢你!” …… 夏稚正在厨房里,寻找现实公馆厨房里的暗柜,就是装满了食物和水的那个隐藏柜。 他围着墙转了一圈了,敲敲打打,没有一处是空的,都是实打实的实心墙。 难道暗柜不属于公馆内的设施?是单独为玩家而设立的? 这时,艾希的声音由远至近,夏稚不动声色地走到水槽前,装作正在洗刷厨具的样子,等艾希跑过来,他就转身,对艾希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也请你帮忙告诉她:不客气。” 艾希可高兴了,她觉得跟妈妈分享自己的新朋友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同样的,妈妈喜欢自己的新朋友也令他的心中充满了自信与快乐。 许是想到了什么,艾希转了转眼珠,仰着头对夏稚乖巧道:“妈妈,我能邀请娜娜来家里玩吗?家里有很多东西她都没有见过,我想要拿给她玩!” 小朋友有了新玩伴就想带回家里来玩很正常,关系特别好的甚至都不愿意分开。只不过夏稚说到底还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小孩子提出要求前的惶恐情绪被艾希完完本本地展现了出来,即使他很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能掩盖他的心虚。 夏稚眯了眯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心虚,于是慢悠悠地套话,“你想给娜娜看什么啊?” “我的玩具!”艾希说了好大声,“还有那些毛绒绒的被子和枕头,娜娜穿的特别少,缩在那些枕头里,她就不会冷了。” 夏稚故作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苦恼道:“可是你想邀请她来,必须要得到她母亲的同意呀。你们是小孩子,不能自己做主的,就像现在你在询问妈妈一样,她也要这么做的。” 似乎感觉到夏稚的为难,又或许是被说动,艾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幽幽叹气。 “那、那先算了吧,我不想陪她回家去。” 夏稚眉心微动:“怎么了?” 艾希:“她妈妈……不太喜欢我。” 夏稚皱起眉头,“太喜欢你?为什么?” 艾希听出夏稚语气加重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她妈妈没说不喜欢我,只是我比较怕她……”说着,好孩子抱住夏稚的腿,依赖地蹭了蹭,“是娜娜说她妈妈比较严厉,跟妈妈你比差远啦,所以她一直很羡慕我。她不想让我去见她的妈妈,她觉得她喜欢和我玩的话,她的妈妈就会像对待她一样,严厉地对待我。” 几岁的小孩子表达事物还是有些迷糊的,虽然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传达出来的意思可能会很奇怪。夏稚把艾希的这番话仔细拆分重组,消化了半晌,才勉强拼凑出来一个差不多的意思——娜娜的母亲很严厉,至少对面娜娜的管教很严格。而娜娜‘吓唬’艾希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自己母亲的严厉管教,因为她认为,自己贪玩,而艾希也贪玩,所以她的母亲会很生气地管教他们两个人。 夏稚有些无奈,不过更多的还是对娜娜和她母亲的好奇。 她现在不宜说太多,看着艾希可怜巴巴恨不得挂在自己腿上的样子,夏稚忍不住把他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我明白了。艾希别怕,只是教育方法不同而已,她的母亲应该也很爱她,这种方式小孩子们或许很难理解,不过这不代表是错的。” 艾希将脸埋进夏稚的怀里,闻言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是吗?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娜娜虽然说她妈妈很严厉,但是她很爱她的妈妈。” 夏稚笑了,更确定自己的猜测,道:“是呀。不过娜娜既然没有让你做好见她妈妈的准备,你也不要急。等将来有一天她邀请你了,你要回来跟我、或者跟爸爸说,我们同意了,你就可以去她的家里做客,知道了吗?” “知道啦!妈妈我好爱你哦!” 正当‘母子俩’在厨房里甜甜蜜蜜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悄然在厨房一边的餐厅里响起。 “这么喜欢妈妈吗?都几岁了,还要妈妈抱着?” 夏稚一愣,立刻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口,长相俊美,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此时手里拎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厨房里的‘母子俩’。 男人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是传说中很好接吻的形状。 和怀里的孩子几乎一样的金发碧眼,夏稚低头看了看艾希,有抬头看向男人,尽量让自己眼中的错愕没那么明显。 这个男人太帅了…… 西方的绅士?夏稚脑容量好像有些不够用了,他的脑子里只能想到那种戴着礼帽穿着燕尾服走路挺胸抬头漠视身边一切的矜贵男士,再无其他形容词可以与餐厅里的男人相匹配。 他的俊美令夏稚心跳加速。 倒不是说一见钟情,就是那种不常见却十分有冲击力的样貌给夏稚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稚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了。 “妈妈,你心跳好快。”怀里的小孩赖着不下去,趴在夏稚心口,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似的,笑嘻嘻道:“看见爸爸之后就跳的越来越快了,这就是爱情嘛?” 夏稚被一个小孩子调侃的脸红,低头假意呵斥,“不要乱说,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艾希有些心虚地朝爸爸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埋头不讲话了。 夏稚没错过他的小眼神,有些诧异地看向男人,脱口道:“你教的?” 便宜丈夫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睫毛宛如蝶翼忽闪,无辜地说:“我不会教艾希这些的,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教他的。” 说完,他看向夏稚怀中的艾希,声音骤然变得冷厉,“艾希,下来,我们应该谈一谈了。” 夏稚感觉怀里的小身体一抖。 然后,艾希竟然哭了! “我、我不要跟爸爸谈。”小孩哭的脸颊发红,“爸爸凶我。” 夏稚有些慌,刚准备安慰孩子几句,就听见男人继续说道:“你不想跟我谈的话,我就去林子里找你的朋友。”说完,男人放下手里的篮子,转身就要离开。 而艾希见状,也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在夏稚怀里奋力扭动几下,想要下去。 夏稚一个走神,被艾希踢到了侧腰,疼的他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只是这样一点细微的声响,竟是止住的男人向外走去的脚步。 “怎么样?踹到哪里了?” 男人颇为慌张地走过来,刚才面对孩子时还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夏稚摇了摇头,把早就吓得止住哭泣的艾希放到地上,道:“没事,就是踢了一下,艾希没用力。” “妈妈,对不起……”艾希看了一眼夏稚的侧腰,这次都不用男人讲话,放声大哭起来,“妈妈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第332章 夏稚愣住,小孩子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哭的直打嗝,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任夏稚怎么哄,都不放弃,一直哭着道歉。 哭的夏稚心都化了。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大事,更何况艾希是个乖孩子,听话、不闹人、不论做什么都要征求父母的同意,可见他受到的教育是非常符合大人口中的乖孩子的。 这种小孩别说他真正的父母了,就算是夏稚这个目前假冒他妈妈的陌生人也忍不住喜欢呀。 全程,立在一旁的男人一言不发。 他刚开始过来的时候还想掀开夏稚的衣服检查一下被踢的地方,但是因为夏稚蹲下来哄艾希,在没注意的情况下避开了。 然后男人就像受气了似的,站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旁若无人地互相安慰…… 男人的舌尖抵住脸颊,收回。 这是不爽的体现。 艾希哭到最后又趴进夏稚的怀里。 夏稚哄着他,见他哭的说不出来话,就打趣说再哭下去眼睛肿了,明天看见娜娜,娜娜就不认识他了。 艾希顿了顿,伸手要去抹眼泪,被夏稚制止。 “带你去洗脸,洗完之后睡一下吧?吃饭了再叫你,好不好?” 艾希可怜兮兮地点头,不小心和吃醋老父亲的目光对上,立刻把头埋进夏稚的怀里。 夏稚抱着孩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夏稚带孩子去了阁楼,在卫生间里洗脸,男人也上了阁楼,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这地方本来就不大,不然也不会被装修成儿童房,夏稚用余光瞄了一眼,见男人像一根石柱似的挺在门口,忍不住道:“你先下楼吧,等我把艾希哄睡就下去。” 男人抿唇,道:“我有话要跟他说。” 怀里孩子又是一抖,这会儿倒是没哭,但很显然,艾希是拒绝的。 夏稚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这么倔强,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他还非要谈! 安静几秒,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说:“你去厨房帮我把厨具收拾了吧?不然一会下去我还要收拾。”说着,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辛苦你了……我亲爱的丈夫。” 男人眸子一暗,喉结上下微动。 “……好。” 第292章 美人计非常有用。 深思熟虑后最不容易的一个称呼,让男人走路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夏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开始帮艾希洗脸。 洗完脸,艾希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他抱住夏稚不撒手,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对他是最好的。 但他不喜欢却不敢反驳爸爸的样子,又像是心虚。 跟艾希接触了三次,夏稚对他的部分小心思洞悉得还算透彻。 艾希一定是做了什么便宜丈夫不允许他做的事情,否则不会对‘谈一谈’如此敏感,因为小孩子做了,所以很心虚,也很害怕爸爸会生气,想要用撒泼哭闹来逃过去,但是吃他这一套的却只有妈妈。 因此,他更加黏着夏稚了,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妈妈,你别走,好吗?我不想跟爸爸谈。” 哭过之后困得更快,艾希眼睛都是半闭着的,嘴上坚持要跟夏稚说话,话里话外不想让夏稚离开他的身边。 夏稚有些无奈,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询问:“你还讲呢,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么怕爸爸与你谈话?” 听似一个问题,但又好像询问的人什么都知道了,只为了让孩子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故意这样问。 艾希没有察觉出夏稚真的在试探,纠结半晌,好像对自己做过的事难以启齿,最后动了动嘴唇,说:“妈妈,我……” 嘴巴小幅度的一张一合,也确实说了几句话,可困意对于一个毫无抵抗的小孩子来说简直是游乐园里的冰淇淋车,或许艾希都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什么。 夏稚无奈:“……困了就睡吧。” 听见他的声音,小孩子紧抓夏稚的手,但睡得很快。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了,夏稚把艾希的轻轻放进被子里,然后站起身,悄声离开阁楼。 不需要回到一楼,他在楼梯上就看到了守在二楼楼梯边的俊美男人。 他还穿着刚回家时的那套衣服,身姿挺拔,站在那里,想一尊雕刻完美的男性雕像,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而他有所动作时,又如同油画里精致的人走了出来,立体的形象更是一比一复刻了画中的神采。 夏稚脚步微顿。 这便宜丈夫叫什么名字? “艾希睡了?”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想起,尾音微勾,听进耳朵里,透着一丝电流划过的酥麻。 夏稚‘嗯’了一声,还差两三节台阶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循着手看去,只见男人神情自然地站在台阶之下,好像扶着妻子下楼梯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即使这楼梯又宽又矮,还是家居楼梯,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会在楼梯上受伤。 夏稚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把手放了上去。 作为‘妻子’,他不能拒绝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下意识的爱护举动。 被男人牵着来到卧室,卧室的落地窗边放着一张单人沙发椅,男人坐下,手上稍一用力,没有防备的夏稚就被带了一个趔趄,屁丨股结结实实地坐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啊……”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夏稚反应过来后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箍在男人的身体和长臂之间。 他的手臂如同一条粗壮的锁链,将夏稚紧紧地绑在他的身上。 “你别闹……”夏稚的脑子转得再快,也没有体会过已婚夫妻的相处方式,对待这种‘被占便宜’的行为,他该怎么用一个‘妻子’的身份来表达拒绝呢? “不闹,只是抱一下。”男人的下巴贴在夏稚肩膀上,呼吸间,仿佛在嗅着夏稚身上淡淡的木香。 男人没有说谎,他真不是来闹的。 夏稚不自在的感觉持续了没多久,就因为男人突然开启的话题而沉没。 “关于艾希的朋友,你知道了多少?” 夏稚一顿,随后看向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多,是上次我提到的那个孩子吗?” “对。”男人没发觉夏稚在试探时间线,随口说道:“我说,林子里没有住人。” “啊,那就是那孩子了。”夏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蹙起眉头,问:“你上次说完,我也怀疑过了,是不是因为艾希太寂寞,所以幻想了一个朋友出来。但从这几天他的反应来看,好像并非是这样。” 艾希是真的很开心,在父母没有发现的地方,有一个合拍的玩伴一直陪他玩。 情绪反应不似作假,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便宜丈夫出错了。 男人盯着夏稚,深沉的眼眸中似乎有暗光涌动。 “如果拜托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控制住艾希不去找他的朋友玩,你会觉得辛苦吗?” 夏稚:“……一直吗?” 男人:“一直。” 夏稚直接摇头:“这不现实,艾希想要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拦得住呢?难道要一直关着他吗?”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一种不可行的选择,也就是说,夏稚不会这么做。 可是偏偏的,在男人无声的注视下,夏稚心跳微微加速,一阵冰冷的感觉直穿头颅。 “你想要我这么做?”他的声音颤抖,有些不敢相信,“要我一直关着艾希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男人感受到妻子的不安,很是怜惜地拥紧他,轻声安慰:“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尽快处理完外面的事,到时候,就带你和艾希离开这里。” 夏稚眼神有些发直,“尽快是有多快?” 男人为难了起来,“你知道我的工作,可以理解我的。” “可是现在有艾希。”什么也不知道的夏稚开始真情实感地诈他,“你要我关着他,你也应该知道,我做不出来!” 笃定了妻子的身份,夏稚想用母子关系来强调他没办法那样对待十月怀胎的宝贝艾希,一味地反驳也只是期盼男人说出更多作出这个决定的细节,比如说林子里的娜娜母女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到底发现了什么、又要去处理什么、艾希为什么不能继续跟娜娜一起玩…… 此时的夏稚非常膨胀,甚至有种自己也能进军演艺圈的自信!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思路。 “是的,是的,你做不出来,我知道。”男人凑上来,嘴唇亲吻夏稚的脸颊,语气有些迫切地哄道:“你是最美好的天使,是我的天使。就像面对曾经的我,你怜惜我、爱护我、甚至为了我与所有人为敌……唉,是我的错,我不能强迫你做这样的事,但我又有一些嫉妒艾希,他凭什么可以生来就得到你的爱呢。” 夏稚被亲的猝不及防,大脑立刻宕机。 这段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这对夫妻俩怎么听起来像是私奔的呢?还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你个当老子的还嫉妒孩子?! 夏稚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太够了,想要找队友好好地盘一盘这段复杂的关系,但一想到自己面对其他七人好奇的目光,到时候不论怎么叙述这个过程都很尴尬!!! “你先不要……”夏稚没心情跟他你侬我侬,颇为强硬地从他都怀里起身,垂眸复杂地望着正在仰视自己的俊美男人。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虔诚,且痴迷。 夏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和艾希不一样。我爱他,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顿了顿,他又干巴巴地说:“我也爱你,这种爱,可以延续到生命的尽头。” 对待孩子的爱和对待爱人的爱怎么可能一样呢? 夏稚的爱情观就是成家后,不论是妻子还是丈夫,便是日常生活中最亲近的人了,在爱情、亲情和责任的三重加持下,夫妻双方互敬互爱,才能撑起一个牢固温暖的家。 倒也不是把自己的爱情观念强加给另外一个人,可是连孩子的醋都要吃,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夏稚真的不能理解。 听了夏稚的话,男人先是愣住,大约几秒中后,他有了举动。 男人抱住夏稚的腰,坐着的身体微微前倾,将脸埋进他的小腹上。 “我很开心。”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是难掩喜悦,“我明白,所以我不会对艾希做什么。我会学着你们的生活方式,爱护他、给他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让他能够快乐成长。” 夏稚:“……嗯。”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过怎么总是感觉不对劲呢。 “能陪伴在你左右的,只能是我,对吗?” 第333章 夏稚安静须臾,叹息道:“你原来真的很担心。艾希将来一定会有自己的家庭的,就像我们一样。除了我未曾认识你的那段人生是孤单的之外,从相遇的那一刻,直至生命结束,我们都是陪伴在彼此身边的唯一人选。” 虽是根据自己的爱情观发自内心地说出这番话,可能劝说的意义更重一些,而并非表达含蓄的情感,但这番漂亮话还是让男人高兴地收紧了手臂。 … 夏稚很突然地回到了现实。 因为把男人哄好之后,男人问他想不想回城镇里逛一逛,还要趁艾希睡觉,安排一顿烛光晚餐。夏稚无奈地摆了摆手,拒绝的同时调侃他学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然后一眨眼,他的眼前变成了空荡荡的水泥地。 进入幻境的时间应该不短,前期艾希没回来的时候,他在公馆里翻翻找找浪费了不少时间。后来艾希回来、男人也下班回家,经历了那么多,时间应该不短。 从厨房外进入幻境,又从二楼出现,四周静悄悄的,大概没有玩家蹲守在这里。 夏稚转过身,欲下楼跟大家见面,蓦地与衣帽间门内的一双眼睛对视了! 第293章 吴蓉裳还在衣帽间里。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回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打开衣帽间的门,通过那一条漆黑的缝隙,无声看向外面。 与她对视的瞬间,夏稚止不住心惊,这种感觉跟在看恐怖片的时候毫无防备地被一张鬼脸占据屏幕时忍不住大叫的感觉是一样的。 “吴蓉裳……”渐渐冷静下来,夏稚小声叫出她的名字,“你、你还在这里啊?” 本来可以不用叫名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只有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才会踏实下来——因为对方应了。 应了这个名字,仿佛那些奇怪的举动和神情都只是他多想了而已,并非真的存在。 吴蓉裳听见夏稚的话,缓缓推开衣帽间的门,走出来。 “我知道你回去了。”吴蓉裳说:“我在衣帽间里听到他们说你消失了,也有人过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你。”顿了顿,吴蓉裳站在楼梯的位置,没再向夏稚靠近:“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夏稚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 吴蓉裳垂眸,等不到夏稚的回复,也不清楚要怎么表达得更加清晰,沉默半晌,她开口:“我们下去吧,或者,我先下去。” 说完,她也不等夏稚说话,直接朝楼下走去。 夏稚目光惊异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脑海里回荡吴蓉裳说过的话,以及之前在衣帽间里异常的状态,一个奇怪的念头缓缓冒出。 吴蓉裳……好像在向他示好? 为什么? 不能否认,自从发现吴蓉裳有些不对劲开始,夏稚一直提防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对于夏稚来说,就是一个你很了解的人突然有一刻变得令你无比陌生,且是潜意识中的警惕与疏离。吴蓉裳的性格算是这八个玩家里面最好的了,看起来没什么心眼,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表露,对外表露出的情绪始终是积极的,她愿意帮忙,也愿意聆听,只是一局游戏中相遇的过客玩家,吴蓉裳的性格堪称完美。 当然,这也只是夏稚的看法,比起华姨性格温和不显山露水让人无法相信、溪泷大大咧咧看起来很可靠但容易欺骗牵连、崔岛浓看似正常却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夏稚更喜欢跟吴蓉裳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组队。 但是现在,他不敢这样笃定地认为吴蓉裳是相处起来能让他感到舒适的人了。 夏稚下了楼,客厅里站着几道身影。 除了金漾和许裕不在之外,其他人都在。 看见夏稚,其他人的目光灼灼,好奇和期待的同时,还有一些怀疑。 他回到过去的次数太频繁了。 即使夏稚已经隐瞒了一次,也不能否认大部分人都只回到过去一次的情况下,他回去了两次。 “你出来了。”华姨对他笑了笑,招呼道:“看样子你在里面待的还不错,没遇到危险。” 神色正常,衣衫整洁,没有受伤…… 崔岛浓和溪泷都显而易见地露出羡慕的表情。 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直接说道:“我还是回到之前去过的时间点了,就是一家三口他们住在公馆里的那段时间,这次应该是在上次回去之后。” 华姨点点头:“既然是回到了那个时间,应该打探到不少消息吧?” 夏稚立刻说了有关林子里的母女的事。 “你怀疑林子也在我们都探索范围内?”崔岛浓皱眉:“可是我刚才去门口看了一眼,门被锁上了。” 溪泷:“我都说了我能踹开了。” “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吧?你就不怕触发死亡条件。” “踹个门凭啥是死亡条件,那也太不讲究了。” “……我之前经历过一次穿鞋就是死亡条件的,找谁说理去。” 溪泷不说话了。 夏稚环顾一周,发现金漾和许裕一直没出现。 一旁的苏雪看见,适时地解释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消失了。” 哇…… 夏稚惊讶。 今天还真的是进度加快了,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五个人穿越过去,明晚八点安全通道就会开启,这局游戏真的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大家就不准备等他们了。 除了有关林子里的母女这件事之外,夏稚还想说一下楼上衣帽间格局的事。 但是这一点是跟吴蓉裳有关系的。 夏稚抬眼,看了一眼吴蓉裳,只见她神情有些呆滞,以往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她肯定是站到华姨身边的,但是现在她自己站在一个角落,全程无话,也不知道刚才夏稚说了那么多,她听进去了多少。 见状,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吴蓉裳,我在过去的时候,去衣帽间看了一下。”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吴蓉裳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夏稚。 其他人听见他的话,也愣了一下。 夏稚抿着唇,被所有人注视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在我回到过去之前,跟吴蓉裳在衣帽间和连通的卫生间里简单讨论了一下,吴蓉裳表示她怀疑她回去的那个地方衣帽间和卫生间是连通的,是单独一个空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分成了两个。所以回去之后,我特意看了一下,发现可能真的是这样。”说完,他对吴蓉裳笑了笑:“你的推测是对的,而且你穿越的时间应该在‘一家三口’之前,但是否在‘离婚夫妻’之后就不能确定了。” 话音落下,吴蓉裳无神的眼中似乎划过一道光。 “啊。”她声音颤抖地开口:“我猜对了……” “小吴之前怎么不说呢。”华姨的目光在吴蓉裳和夏稚之间游离,嘴上假意怪罪道:“有什么不理解的就说出来,有机会的话,大家都会帮你证实的。” “是啊。”崔岛浓也一脸纳闷,“你之前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吗?回去了一趟怎么还变腼腆了。” “你个大老爷们懂什么,你自己在黑暗里被关一个小时试试!”溪泷立刻怼了一下崔岛浓。 吴蓉裳怔愣地听着其他人说话,一时间耳边吵吵嚷嚷的。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不是那种主观意识的复苏,而像是一种强加在她的灵魂之上的脏东西,在大家的说话声中灰飞烟灭。 她重新掌控了身体和思想的主权。 不知道为什么,吴蓉裳特别想哭。 而她也真的哭了出来,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仿佛是一个讯号,像一道尖锐的哨声,带领她彻底走出了黑暗。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吴蓉裳一个人在崩溃大哭。 三个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苏雪倒是最先有所动作,她没有丝毫顾虑地走到吴蓉裳身边,蹲下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而华姨垂眸望着吴蓉裳半晌,终究还是叹口气,作为长辈,她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也来到吴蓉裳的身边,蹲下来轻声安慰她。 夏稚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了看一旁的溪泷,溪泷回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又去看崔岛浓。 崔岛浓:“……你们不会觉得我擅长应对女生吧?” “我们仨当中你最像。”溪泷小声嘀咕:“算了,什么也指望不上,啥也不是。” 崔岛浓翻个白眼:“我是同性恋好不好?要说应对女生,金漾在这里还能有点指望。” 溪泷的表情立马变得惊恐,拉着夏稚连连后退,跟崔岛浓拉开了距离之后,才惊讶道:“看不出来啊!你小子隐藏的够深!” 崔岛浓烦死这个傻大个直男了,“老子是1!还有,我早就没有那种世俗的谷欠望了,一天天头顶悬着一把刀,哪有心情谈对象,你高估我了。” 夏稚忍不住想笑,但被溪泷像拿盾牌一样推到前面,正对崔岛浓,他又不敢笑,就这样憋着,憋的肚子都疼了。 几分钟后,吴蓉裳冷静了下来,抱膝坐在地上,对众人歉意道:“抱歉啊,我失态了。” 华姨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她旁边,苏雪索性也坐下,无声地陪伴在她身边,吴蓉裳侧头对她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夏稚在一旁观察,有种他所熟悉的那个吴蓉裳又回来了的感觉。 之后,夏稚又解释了衣帽间和卫生间连为一体的证据,比如说隔断是后加上去的,原来的房屋格局里面,它们本来就是一个空间,他在‘一家三口’的时间里看了好久,确定这个时间的房屋格局跟现在是一样的。 …… 夏稚说了很多,还补充了一些刚才忘记说的小细节。 唯有一点,他隐瞒了下来。 那就是便宜丈夫说得那些话。 他总觉得那些话听起来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即使是两人私奔组建家庭,也不算什么值得研究的事,毕竟只有跟公馆有关的信息点才是重点。 就好像‘离婚夫妻’时间线里的丈夫想要离婚,出轨且包养情人,这件事跟公馆没有一点关系,更像是私人感情,由此也推测不出什么。 之后,一直干净的苏雪问了夏稚几个问题,是关于时间线的。 苏雪感觉,如果夏稚一直回到‘一家三口’的时间线,那她也一定会回到‘离婚夫妻’的时间线上去。 这一次,她做足了准备。 “我也会看一下二楼的衣帽间的。”苏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吴蓉裳。 吴蓉裳再次表达感谢。 “从出来开始,我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吴蓉裳低声开口,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不想隐瞒,可我真的害怕。” “我有一种感觉,就是自己被关起来的时候……好像不是人。” 第334章 第294章 许裕在公馆的院子里站定。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浓云密布,阳光被遮挡严实,天空被染成一片陈旧的灰白色。 光是看着就觉得压抑。 从昨天开始,这里就没有晴天。 以至于夏稚提到在过去看到阳光明媚的天气时,眼中光芒灵动。 站在原地良久,许裕转过身,往回走。 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好像白白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 踏上台阶,一层、两层…… 脚下水泥台阶上多了一张深红色的地毯。 许裕脚步微微顿住,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缓缓抬头。 ——他的运气来了。 眼前的红漆大门无比鲜艳,跟现实中公馆灰败破旧的面貌完全不同。 许裕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眨了一下眼睛。 自己好像被关在外面了? 几乎没有犹豫的,许裕上前一步,站在门前,抬手,敲。 咚咚咚。 颇有礼貌的三声,换来的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开门声,以及开门后的怒斥。 “你来的太晚了!” 门内的年轻男士长相优越,身材中等,一身凌乱的家居服歪歪扭扭,凌乱的头发上带着胶痕,可见之前他是有好好打理过的。 他面色不善,上上下下打量许裕,眼神露骨且无力,仿佛在用他的目光对许裕进行了一场无声无形的审判。 “你的工具呢?”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质问道:“身为医生,连工具都忘记带了吗?没有工具你怎么治疗他?我可不想再等了!” 许裕沉默两秒。 “工具效果不佳。”他从容道:“不然你也不会这样邋遢地跟我讲话。” 男人眼睛蓦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盯着许裕,好像下一秒就暴怒地把他吃掉……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只是震惊了一瞬,便恼火地让开了进门的路。 “希望你的方案能带给我哪怕是一分钟的安宁!” 他认可了许裕的话。 亦或者说,许裕的角色扮演,天衣无缝。 医生,工具,上门治疗,且以前治疗过。 汲取这些简单的信息,许裕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屋内的男人很暴躁,或许是刚刚经历了什么令他感到烦躁的事,所以即使现在他有求于医生,态度也是极差的。 许裕进门后,无声观察屋内的一切。 只短短几分钟,他便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时间线。 和苏雪穿越的时间线相同。 不论是公馆内装潢设计还是前面带路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臭脾气,跟苏雪口中的形容相差无几,华丽的欧式装修,用金钱砸出来的奢华,长相还算英俊的男人,脾气暴躁,性格多是苏雪口中狂妄自大的那一类人。 需要有一点遗憾,因为他不够幸运。 他想要看看夏稚去过的地方。 跟着男人一路来到二楼,最终停在书房前。 二楼的格局设计跟现实中的公馆还有一些区别的,原本的大套间被改成了两间大房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总体来说没什么变化,但是两个屋子的确被隔开了,门的朝向也是相对的。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杂乱。 散落在地上的书籍报纸,抱枕被子,还有一些撕碎的布料…… 前面的男人很是不爽地踹开一个堵在门前的抱枕,骂骂咧咧道:“他被我关进去了。” 许裕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有说话。 “你看什么看?还不去吗?!”男人瞪眼。 许裕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呢。” 确定许裕不是在窥探隐私而是通过环境来推测情况,男人倒是泄了气,不再如刚才那般暴躁,但话里话外还是对‘他’表达了极大的不满。 “这样下去我还怎么跟她过下去?肯定是要离婚的,可是这个臭女表子她不离婚,她非要拖着我,拖着我一起死!”越骂男人的脸色越狰狞:“有的时候我真想直接——”察觉到许裕的目光,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才说:“但是我不能,补贴金有很多,它可以保证我衣食无忧,甚至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靡生活。所以只要关着她,没有任何问题,我可以在外找更漂亮、身材更好的女人,带回家里也没事,她总归是离不开我的,只能任由我为所欲为……都是男人,你应该理解的,对吧?” 说完,男人笑得恶劣,意欲抬手拍拍许裕的肩膀,被他轻巧躲过。 “恕我不能理解。”许裕冷淡地说:“你也不需要我的理解,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男人哼笑:“你跟他们才是雇佣关系,跟我可不是。你们这一行,换作以前的我,可是永远都碰不到的。” “只要是需要交易的对象,对于我来说都是雇佣关系。”许裕不动声色地矫正话题,“你要在这里看着么?” “哦?这次不用我跟你进去了吗?”男人看起来有些惊喜:“原来你真的回去好好探查资料,既然你自己有应对措施,那就不需要我了吧?我下楼去,给你泡一壶茶怎么样?有好茶,是我托人从东方买来的,千金难换。” 许裕没有应答,只是摆了一下手,男人便迫不及待地下了楼。 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 这里面,有几个很重要的人。 第一个就是令男人如此暴躁的‘他’,从后面的话来推断,这个‘他’应该是她,也就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他的情况倒是跟苏雪说的对上了,他一直想要离婚,还说要发大财,现在的男人也表现出了想要离婚的想法,但碍于一笔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高额补贴金,他隐忍不发。 这样算来,苏雪穿越的时间点应该在这之后,因为那个时候的男人已经准备好发大财且有离婚的办法了。 另外一群人就是所谓的‘他们’。 ‘他们’雇佣‘许裕’这位医生,给男人的妻子治病,而且是专属医生,且针对的病症是日常生活中遇不到的,不然男人不会说,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不会遇到像‘许裕’这样的医生。 关系网逐渐清晰,许裕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没有阻碍。 书房里面静悄悄的,但是很乱,甚至比外面还要乱,一道很明显的拖痕留在长毛地毯上……最重要的是,墙壁上似乎有一些粘稠湿润的痕迹,如同一种软体胶,软趴趴地粘在墙上,有的很大一坨,还在缓慢地下滑。 许裕站在书房门口,顺着痕迹看向书房角落的一扇小门。 那是一扇跟房屋装修设计完全不贴合的铁门。 门口的粘液更多,呈喷溅状贴在铁门的四周。 许裕走过去,站在铁门前。 就在他站定的下一秒,砰的一声,铁门从内部被狠狠砸了一下。 许裕眯起眼。 没有窗,互相看不见,他的脚步很轻,里面的人竟然能感受到他的靠近。 ……这还是人吗? 静静等待一分钟,里面悄无声息。 仿佛那一声警告般的敲击,只是巧合。 许裕不相信是巧合。 他更倾向于里面的人不想让其他人靠近。 或许,她是可以沟通的。 本来还在思考该怎么医治对方,毕竟他手里可什么都没有,就算遇到了一个失控的病人,也办法用镇定剂安抚对方。所谓的‘话疗’只是他敷衍那个自大男人的话术,但是现在,许裕倒是觉得这一方法可行。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明知道这不是能留住他的办法。” 里面静悄悄的。 许裕挑眉,继续道:“他的话你也应该听见了吧?不管是伤心,还是愤怒,都是内耗你自己而已。有想过要改变吗?” 依旧无声。 “我有一个办法。”许裕说:“你可以试验一下,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安心地留在你身边。如果没有那么顺利,但我可以保证,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会根据那时候的问题帮你出谋划策,但前提是,我们要面对面交谈,你只有保持住了理智,才会有那么一天。” 话音落下,一阵细微的、好似什么东西在地上滑动的声音钻进许裕的耳朵里。 许裕眼神微动,继续开口说道:“按照我的方法,下次我们一定会面对面交谈。毕竟我是你的医生,对吧?你才是我需要注意的对象,所以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其实这次我什么都没有带,只有我自己来了,虽然是被你的丈夫电话轰炸来的,但如果我想,收拾一些医疗工具的时间还是有的。不是因为我自信,而是经过上次的诊治,我发现了问题所在,那不是能用药物治疗的。” 不知道是什么说动了里面的妻子,铁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依旧无比沉闷。 许裕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勾起唇角,很浅,几不可察。 “我们才是一队的。”他声音清浅,在安静的室内却掷地有声,“所以,你同意的话,请在门上轻敲三下,好吗?” 几秒钟后。 “咚咚咚。” . 金漾从过去回来,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受了伤,但伤势不重,他身上的血腥臭难闻,很明显不是人类的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淹了一遍似的,出来之后,呆滞地躺在地上,眼神空空。 金漾的样子,让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应该是这两天遇到的危机中最严重的一次了。 “金漾,你还好吗?” 崔岛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金漾没有反应,只是努力地呼吸,每一次换气时都很吃力。 第335章 一旁华姨脱掉自己的薄外套,用水浸湿,走过来擦拭他脸上的血。 感觉到湿意的金漾突然有了反应。 他用力挥开华姨的手,声音尖锐地喊叫。 “胃酸,是胃酸,我要被融化了!” 第295章 金漾的精神状态比刚从过去回来时的吴蓉裳还差,他疯狂大叫,对玩家们的安抚极度排斥。 他好像已经分不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几乎崩溃的精神状态堪忧。 众人不敢再刺激他,只能给他空出一个地方来,让溪泷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金漾就这样浑身散发着恶臭,坐在公馆大门边的一个角落,表情呆滞,仿佛凝成一尊不会动的雕像,看起来很是可怜。 “我开始好奇你们回到过去之后都会遇到什么了。”还一次都没有穿越的华姨站在楼梯边,这已经是客厅范围内距离金漾最远的位置了,她喃喃一声,笑容苦涩地活跃气氛,“就像你们小年轻爱玩的那种盲盒,这也算是一种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盲盒。 夏稚站在楼梯投射下来的阴影中,身边是崔岛浓和吴蓉裳,苏雪本来也在这里,见金漾不让人接近,也不像是能说出一句完整话的样子,于是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独自上了楼。 溪泷就坐在客厅最中间,现在他是所有人中离金漾最近的,也是金漾能接受的最短安全距离。 吴蓉裳看着宛如惊弓之鸟的金漾,嘴唇微动。 “就是这种感觉。”她说:“极度的恐惧消散不去,一直折磨你,直到你的精神彻底崩溃。” 夏稚看向她,遂想起刚才她说过的话。 [我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一个很恐怖的怪物,我的手能摸到天花板,在一地恶心的粘液中打转。] [我坚信那是错觉,但很遗憾,那些好像不是。] [回来的前一秒,我还有即将解脱的预感,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内心有一道声音对我说:没关系,你就是你,你还会回来。] …… 吴蓉裳的这些话不论是否是真的,都令听者感到毛骨悚然。 她能够缓过来,一是自己的求生意识不曾间断,二是其他玩家发现得及时,三言两语点醒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仿佛沁入露水,滋润修复那被恐惧折磨出来的损伤。 可金漾的情况跟她不一样,他排斥所有人,无法走出恐惧,即使出来了,也一直被折磨着。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崔岛浓神色凝重,金漾的性格是有些狂妄的,能让一个本性自大狂放的人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同为男人的崔岛浓感同身受,突然感觉自己被触丨手怪咬一口不算什么大事了。 一阵安静过后,华姨说:“刚才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嚷嚷着胃酸。” “啊?”崔岛浓诧异:“我刚才隔得远,他叫的那么大声还有回音,没怎么听清楚,怎么会说‘胃酸’两个字?” “是。”华姨笃定地说。 吴蓉裳:“他……被吃了吗?” 众人冷不丁沉默。 再看向角落里表情呆滞的金漾,夏稚的心高高悬起。 ——真的假的?!金漾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吗? “许裕还没回来。”华姨继续说:“我有预感,他能给我们带来重要的线索。” “华姨的预感一直很准。”吴蓉裳小声对夏稚说:“我一直都很信任华姨。” 夏稚想起华姨发现吴蓉裳不对劲后,提醒其他人提防哀她的话,忍不住同情地笑了一下,“华姨很聪明。” 而且是独善其身的那种聪明。 吴蓉裳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含义,微微一笑,不甚在意道:“我明白,但是这种事怪不了任何人。”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但因为离得近再加上声音本就不大,聊天的内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所替代。 华姨几次看过来,试图想要加入这个话题,都被夏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不是夏稚故意孤立她,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的意愿也谈不上什么孤立不孤立,只是这个时候华姨不论说什么,夏稚都会多想,他还没有吴蓉裳想得开呢。 过了一会,苏雪走下来,见楼下的情况跟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走到吴蓉裳身边,轻声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没有,一直是这样。”吴蓉裳说:“我怕他缓不过来。” “你都行,他为什么不行。”苏雪冷淡地说:“如果他真的缓不过来,那就是命。” 苏雪长相秀美,声音清浅,但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冰压在人的心头。 安静等待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不仅希望能在金漾冷静下来后第一时间听到他的所见所闻,更害怕大家都散去之后,他的身体出现什么异常……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在眼前,能救的话谁也不会故意看着他去死。 照看的意味更多一些,几人轮流,只有溪泷一动不动。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能够轻松制服一个发疯的成年男性。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道七人都在楼下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裕回来了。 从楼上走下来的男人默不作声地打量下面的几人。 夏稚第一个看到他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华姨的声音打断。 “小许你也出来了!”华姨看起来很是开心:“我们还担心你呢,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有人搭话了,夏稚便吞回要说的话,站在一旁望着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来。 许裕的目光一直落在夏稚的身上,少年都每一种反应都被他记在心里。 看样子是不生气了。 过一会找机会跟他单独谈一谈吧。 应该不会被拒绝。 “他怎么了?” 炙热的视线消失的那一刻,许裕那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金漾。 “和你一样,穿越了。”华姨叹息:“但是他的状态很差,你应该看出来了,他还有伤呢,都没处理。” 崔岛浓还有一些治疗类的道具,虽然他有些不情愿白给出一个珍贵的道具,但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毕竟安全通道快要出现了,这个时候跟队友闹矛盾百害而无一利,道具就是道具,等他多拿积分还能兑换,但稍有不慎被队友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金漾一直难以近身,道具也没用上。 那边华姨颇为热情地把金漾出来之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并提出她的猜测。 许裕盯着金漾看了半晌,眉梢一挑。 “也有可能。”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皆是震惊地看向他,唯有华姨,眼中带着被肯定的惊喜。 “你也觉得他是被吃了?” “我是说,有可能。”许裕没看华姨,而是转身走到夏稚和崔岛浓之间站定。 华姨有些迫切的跟上来:“你是不是也看到怪物了?” 说是被吃了,被什么吃了?什么东西能把一整个活人吃下去?即使之前没有人明说,但心里也清楚,无非是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罢了。 想想溪泷遇到的那些长手长脚长瘤子的怪物、吴蓉裳自称身体发生了变化的过程、崔岛浓因为扮演角色失误而遇上的触丨手怪…… 这座公馆本来就已经很不正常了,更何况幻境之中呢。 华姨已经默认许裕也遇到了怪物,目光欣慰地看了一眼夏稚和苏雪:“这样一来,你们俩的运气真好,一个怪物也没有遇到。” 苏雪小小的嗯了一声,算是礼貌应答。 而这边夏稚刚一张口,旁边的一个声音就接过了华姨的话茬,“夏稚未必,他是时候未到。” 华姨眼睛又是一亮:有新线索! 这下不止是华姨,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看向许裕,包括坐在屋子中间的溪泷。 然而许裕接下来要说的,竟然是跟苏雪有关的。 “你看到了那个男人?” 苏雪皱起眉头,可见对那个男人的感官并不好,为了确保许裕没有认错人,她还详细地描述了一番男人的相貌、身高、胖瘦以及公馆内更隐蔽的一些小细节,比如放在壁炉上面的陶瓷猫缺了一只耳朵,那是她在观察公馆的时候发现的。 每一点,都跟许裕遇到的男人对上号了。 “他不敢和他的妻子离婚。”许裕说:“所以,我在你之前。” 苏雪顿住。 许裕:“不过也不排除,这个时候他已经跟情人在一起了,因为他是光明正大出轨。” 华姨皱起眉头:“他的妻子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还是爱得深沉,连丈夫出轨都能忍受?” 许裕:“他的妻子管不了。” 华姨:“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一分钟,许裕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口吻描述了在过去收获的信息。 当然,一分钟的时间,只够说他做出的总结。 他没准备说得那么详细然后让一堆脑子不好使的人在那胡乱猜测。 简而言之,就是过去存在一个神秘的组织,以他们为中间人,给身为人类的男人和种族不明的女人牵了红线,女人真爱男人,而男人为了高额的补贴金同意了。 或许最开始他们夫妻过的还是很好的。 但是渐渐的,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爆发,对异族妻子感到不满,甚至有可能用言语控制妻子,让妻子愈发离不开自己,他就用这笔钱在外面为所欲为,还不需要工作。 女人不停地内耗审判自己,发作时如同疯子,神秘的组织似乎早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们还有专门合作的治疗专家,就是许裕扮演的那位医生。 身为人类的男人知道,身为异族的女人也知道。 第336章 ……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吴蓉裳提高音量,“你说,他的妻子被关进书房的密室里?” 许裕神情冷淡,薄唇轻启:“吴蓉裳,你就是那个妻子。” 第296章 许裕根本不知道吴蓉裳对大家坦白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过去,还没出来。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夏稚穿越回一家三口的时间线里印证了吴蓉裳的猜测,就是二楼衣帽间和浴室曾经为同一个空间这件事。 许裕什么都没听到,此时却坚定地对吴蓉裳:那个被丈夫关起来的可怜人就是你。 依据是什么?只是因为吴蓉裳曾经说过自己穿越后发现被关起来了吗? “你为什么认为那是我?”吴蓉裳没太听懂:“因为她也被关起来了吗?” 许裕:“对。” 吴蓉裳更不解了,“就只因为这个?!” 许裕反问:“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虽然得知那位妻子大概率是一个非人类生物后,吴蓉裳心中一沉,已经微微偏向穿越回过去的身份就是这位可怜的妻子,但是听到许裕这样说,还一副笃定的模样,吴蓉裳便觉得对方自信得有些荒唐。 “这难道不需要更多证据佐证吗?”她勾了勾唇,笑容不达眼底,像被气笑了似的,“我不是否认这个结果,而是觉得你下结论很草率。” “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许裕精准捕捉吴蓉裳话中的重点,“所以你不认为结论是错的。” 吴蓉裳一噎,深吸一口气。 见状,许裕内心已经确定了所谓的结论。 吴蓉裳明显不想跟许裕交流了,她别开头,不再说话。 “哎呀,我之前不是都说了,这事儿还是能对上的。”见气氛不好,华姨主动出来打圆场,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说的不仔细了,可能小许没注意,之前小夏和小吴都说了……” “我听见了。”许裕打断她。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饶是华姨有意缓解,如今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许裕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以前唯一明确对他表达过不满的只有金漾,还被许裕怼了回来,现在又多了一个吴蓉裳。 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稚主动说道:“后来呢,你跟那位夫人说了什么?” “我骗了她。”和夏稚对视,许裕的声音轻了不少,不似刚才那般冷硬,“我没有见到她,也没有沟通,隔着铁门给她出谋划策。” “就这样?”后面发生的事也太平淡了,“出谋划策是为了让她离婚吗?” “不是。”许裕说:“她不想离婚。” 夏稚:“……可是她过得不好。” 许裕:“是的,她不离婚,那个男人即使死掉,也是她的丈夫。” 一句话,毛骨悚然。 …… 时间一晃,已经是游戏第二天的傍晚时分。 几乎缓了半个下午的金漾终于在大家吃晚饭的时候有了一点反应。 他僵硬地转动头颅,无神的双目看到远处玩家们吃饭的动作时,划过几点零星的光。 一段记忆自脑海中复苏,金漾手指动了动,缓缓站起身。 刚吃完饭正准备找人顶替监视任务自己出去运动一番的溪泷立刻跟着站起来,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客厅中间。 “金漾。”他粗声叫了金漾的名字,“你怎么了?想吃饭吗?” 金漾做出吞咽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速食,与此同时,一串咕咕声响起。 是他的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溪泷还有什么不理解的,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速食拿过来,试探地向金漾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你送饭啊,你可别……” “我听到了……”金漾声音沙哑地回道。 “哎呦呵,你愿意说话了?还得老话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瞅瞅,给孩子都饿说话了。”溪泷笑了一声,刚靠近金漾,手里的饭就被抢走。 金漾像是几年没吃到饭似的,用手抓速食米饭塞进嘴里,没有一丝礼节可言,要知道之前的金漾吃饭的模样很是文雅,吴蓉裳和华姨还调侃他像个少爷。 溪泷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眼中流露出些许可怜。 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成这样了…… “你想开点,大家正努力呢,最好明天时间到了,我们就走。” 金漾恍若未闻,整颗心都扑在了食物上。 “你这也太饿了……” 溪泷回去,对其他说:“再给他整一份饭,看样子他还能吃。” “饭多的是。”华姨说:“一份够吗?两份吧?” “行,他吃不了,多的那份我就吃了。” …… 金漾这顿晚饭吃了五盒速食米饭。 吃完之后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大家怕他吃出问题,不愿让他再吃,他才停下来。 吃过饭,他依旧蹲在门口的那个角落,丝毫不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臭味很影响他人。 华姨劝他去洗个澡什么的,他只淡淡地看了华姨一眼,不说话。 知道肚饿,能吃饭,却仍然拒绝沟通。 金漾的状态不算好。 “就让他在那待着吧。”吴蓉裳很是同情他,说:“反正也不影响我们什么。” “现在只能这么办了。”溪泷说:“上半夜还是我看着他,下半夜你们谁来给我换个班,这么熬就算是铁人也坚持不住啊。” “我来吧。”崔岛浓说。 “行,到时候我叫醒你。” 大家猜测金漾缩在那里是害怕随便走到哪就被带回过去,毕竟现在穿越的时间和地点都没有规律,从过去回来的规律也没有。 夏稚觉得它可能本身就没有规律可言,只是公平将所有玩家带回过去,去探寻‘秘密’。可是后来想想自己两天穿越三次,别人分别都是一次,实在算不上公平。 【你是合作玩家呀,游戏对你肯定是有一些偏爱的。】 夏稚:…… 谢谢,心领了。 [hr222,你不觉得你自己变了吗?]吃完饭后愈发闲了,夏稚找了个安静的墙角一待,跟hr222聊起天来,[你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系统还有一点小小的……端。 【是吗?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不过统是会变的啦,跟宿主越来越亲切,自然也要表达出来啦。】 夏稚:[……你是不是在夹着说话。] 【没有没有,我从来不夹!】 夏稚无语。 眼前黑影一晃,许裕蹲下来,就在夏稚跟前,与他平视。 夏稚愣住,暂时把hr222抛在脑后,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明所以。 “你有事吗?” “还生我的气?”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夏稚顿了顿,“我没生你的气。”说完,他见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盯着自己,仿佛要透过皮囊窥探自己的灵魂,夏稚莫名心虚一瞬,别开头,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许裕问。 “就是处理我们之前发生的事。”夏稚说:“你的确不怀好意,但我现在才知道,所以也没有那么生气,但是下意识感觉,我们不应该靠的太近。” 如果当时夏稚立即知晓许裕化身谭裕泽靠近自己带着目的,而且目的不善,夏稚绝对会生气。 如果有黑名单这种东西,许裕肯定早就被他拉黑了! 可时间过了这么久,久到夏稚过了几局游戏,甚至想不起在那局游戏中一些不熟悉玩家的名字,这时候跟他说这件事,除了刚得知的时候他有些不满之外,再怎么回忆,他都生不出怒气。 简单来说,就是过去了,他不在意。 “算是原谅我了?”许裕问。 夏稚没有应下,反而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行吗?”许裕说:“跟我合作。” 夏稚:?! 许裕:“我不会要求你解释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但如果是跟通关有关,选我,我会带你离开。” 夏稚沉默了。 ——他这绝对是知道什么了,对吧?! 眼前的男人可能不知道合作玩家之类的,但他绝对知道夏稚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跟通关有关的,毕竟他作为谭裕泽的时候,一整局游戏都在观察自己,也一定知道自己和宴斓的沟通…… 许裕知道那局游戏里,夏稚选择了宴斓。 这次,他要夏稚选择自己。 寂静蔓延,夏稚呼吸放轻,几次抬头,都精准地对上了男人炙热的视线。 他表现出来的情绪跟他清冷的性格完全不同,反而有些热情过头了…… 或许只有对待夏稚的时候才会这样。 第337章 许裕算是实力派吗? 仔细回想之前他的一些所作所为,以及在一些危机中的临场反应,夏稚渐渐被说服了。 或许许裕不是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本局游戏中最强的。 “好吧。”夏稚最终开始松口了,“给你看个大宝贝。” 许裕挑眉,视线下移。 夏稚:“……你认真一点,是很重要的东西。” 许裕:“好。” 白净如玉的手伸到眼前,一翻,手心里的东西出现在许裕的实现里。 他眼睛一眯,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说:“谁的眼睛。” 夏稚:“这是个假眼睛。” “不。”许裕直接否定,“是真的眼睛。” 夏稚呆住:“啊?” 什么!竟然是真的眼睛?! 他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是真眼睛?你别骗我。” 许裕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手中的眼球之后,握紧,收起来。 “给我了?”他似笑非笑地问夏稚。 夏稚被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搞得已经不想再摸眼珠子了,连忙点头:“给你给你。” “好,我会收好。”许裕说。 其他人都不在客厅。 有的在厨房,有的在楼上。 只有溪泷还守着金漾,他看起来也很想离开,但是为了大家,坚持守在这里。 那边金漾已经紧贴着墙壁睡着了。 许裕感觉口袋里沉甸甸的,如同他的心。 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第297章 当晚,天刚黑,室内的自然光骤然暗下几度,华姨的身影消失在一楼的卫生间。 直至此刻,八名玩家才算全部接触到了所谓的‘穿越时间’这一摆在明面上的公馆小秘密。 华姨消失得突然,回来的却很快。 本来就是吴蓉裳和苏雪陪着她一起去卫生间洗漱的,吴蓉裳和苏雪就在门外,华姨消失也是她们第一个发现的。 其他人过来看了一眼,浅聊了几句,然后准备散开等待的时候,华姨的身影再次出现,还是在卫生间里。 “我运气也很不错。”华姨看见大家惊讶的目光,自己也是惊讶了一瞬,随后自我调侃道:“可见人有三急不仅结局了身体里的‘麻烦’,也解决了现实中的麻烦。” 原来华姨洗了个手,抬起头就发现卫生间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终于轮到她了!华姨十分激动,正准备出去,就听见卫生间门外响起一道近在咫尺的声音。 “老师,你好点了吗?抱歉,我也不清楚午餐都有什么,您知道的,我从来不吃……”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很柔很软的女人,她的语气中充满歉意,不等华姨有什么反应,又立刻补充道:“您需要药物什么的吗?止泻或者过敏药,我、我让他出去买。” 华姨眸光微闪,立刻反应过来她当下的处境,于是故作虚弱地说:“还是有一点难受,不过你不要自责。药的话……他愿意去买吗?” 门外的女人沉默一秒,“应该是愿意的,毕竟您是客人。” “那就让他去吧。”华姨说。 这个所谓的‘他’是谁,华姨并不清楚,她只觉得这道女声有点耳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像吴蓉裳虚弱时的音色。 吴蓉裳平时说话声音很清亮,但是经历了那件事回来之后,她每次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很轻,仿佛气虚不足似的。 就跟现在门外的那道女声十分相似。 门外的人似乎走开了,华姨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紧接着,隔着一段距离的怒骂声响起。 “她是什么东西啊还让我出去给她买药?” “说来就来连声招呼不打,我从外面买来的饭菜,吃了就说过敏拉肚子,现在还让我去买药?!” “你拉我做什么?要不是你,她会来吗?等她走了以后我再跟你算账!” …… 这些肮脏的怒骂来自于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个脾气很暴躁的男人。 华姨不由得想到苏雪和许裕遇见的那个男人。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刚才在门口跟自己说话的女人会是谁?男人的情人?还是男人的妻子? 没过一会,门外走过来一个人。 “老师,很抱歉,我……” 女人似乎哭过了,声音更哑。 华姨垂眸,道:“我都听到了,没关系的。不过,你一直都在过这样的生活吗?” “……是的。但这是我选择的路,我要走到底。”女人说。 “这对你非常不公平。”华姨皱眉:“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你会受伤的。” 男人的脾气暴躁,光是听那几句话就知道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女人也承认,她一直都在过这样的日子…… 或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女人不愿意。 脑海中浮现出许裕和吴蓉裳对峙时说过的话,华姨微微睁大眼,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结论。 ——她应该是遇到了苏雪和许裕都没有见到面的那位可怜的妻子。 而且许裕确定,这位妻子是一个非人类。 如果是异族生物的话…… 华姨突然犹豫起来,不然她还准备找借口出去跟女人好好聊一下呢,现在看来,或许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门外的女人没有被华姨说动,反而为男人说话:“他平时还是很好的,对我也不错,只是最近在工作上有点难处,所以脾气也不好……” “可是你说了,你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华姨打断她,苦口婆心地说:“你要为自己想一想啊。” “我知道,老师,从您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这样说。”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选择呢。查理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是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愿意接受我的男人了。” 华姨眯了眯眼,真情实感地站在了一个拥有不幸婚姻的女人角度劝说:“为什么,不能自己生活呢?” 门外骤然陷入一阵沉默中。 华姨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刚准备说些什么找补一下的时候,女人再次开口了。 “老师,您的话有一点奇怪。让我们依附人类生活,不是必修课的主旨吗?” 华姨紧张得流汗,嘴上笑了笑,有些迫切地说:“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老师……”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您好了吗?要不要线出来呢?” 卫生间里的华姨有些慌张,“暂时还没有。” “是吗?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吗?” “不,我……” “老师,还是出来吧,再聊一会,您就应该离开了。” “……” 华姨发觉自己根本逃不掉。 她尽可能地拖延,让女人先去客厅等自己,她洗了手就过去。 门外的女人应了,但华姨却没有听到脚步声。 她没走,还在门口守着自己。 华姨汗流浃背,做好了遇到任何意外都要用道具,缓缓从马桶盖上起身,走到门口的位置洗手。 洗着洗着,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华姨抬起头,就看见了破旧的墙壁和敞开的卫生间大门。 她莫名其妙地就出来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 听了华姨的经历,玩家们统一认定她回到的时间点也是‘离婚夫妻’居住在公馆里的那段时光。这个时候的妻子和丈夫还能在家里共同迎接客人,应该还没到妻子‘病重’需要被关起来并让医生来诊治的地步。 所以华姨所处的时间点大概是最早的。 如此推算,公馆里住过的这几任户主,可以分成三大部分,‘离婚夫妻’、‘一家三口’、‘公馆待售’,前两个时间点公馆中都是有人住的,离婚夫妻最早,一家三口在中间,如果没有证据表明还有一户人家更早住在公馆内,那么华姨回到的时间点一定是最早的,接下来是许裕,吴蓉裳和苏雪可能是在同一时期,因为吴蓉裳如果真的作为异族妻子被关起来,名叫查理的男人在外面一定会沾花惹草,拥有情人也只能是在这期间。 然后就是夏稚,他一个人占据了中间那条属于一家三口的时间线。 往下是溪泷,他在一个还没有彻底荒废的公馆中遇到了很多恶心的怪物,上演了一出热血逃命跑酷游戏。 最后,就是公馆彻底废弃,已经开始往外售卖,以客户身份前来看房子的崔岛浓。 时间线清晰明了,唯一未知的变数就是至今还无法正常沟通的金漾。 “金漾,我是华姨,你先跟我说说话吗?”临睡前,华姨还尝试跟金漾交流。 许是终于穿越了一次,华姨现在很亢奋,她需要知道更多消息,才能由此推测出公馆的秘密。 可金漾还是像之前那样,除了肚饿需要吃饭的时候会跟别人讲话之外,其他时间全部都贴着墙发呆,双目无神,好像精神死亡一般,令人感到惋惜。 这样算是精神上的损伤了吧?虽然通关游戏之后会清除所有负面状态送回魂都,但这种精神类的损伤到底能不能治好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夏稚找了另外一个角落靠着,一边是苏雪,另外一边空着,直到许裕走过来。 第338章 “不要贴墙。”许裕过来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训诫,“直起身子。” “……干嘛?挺胸抬头啊?我又不是在军训。”夏稚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往前挪了挪,后背离开了墙。 那边苏雪好像也听到了,扭头看了一眼不算干净的墙,想了想,也往前挪了一下。 夏稚瞧见,有些好笑地跟苏雪吐槽:“你不要听他的,他就是闲的,非要教训人。” 苏雪眨眨眼,反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夏稚想了想,倒是没什么避讳:“我跟他之前在其他游戏里见过。” “是吗?那你们真的很有缘。”苏雪说:“我认识的人,要么都死了,要么再也没见过。”顿了顿,她补充一句:“或许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死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夏稚第一反应是安慰,但是想了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安慰起不到任何效果。 不如跟她一起骂! “这破游戏!”夏稚骂道:“这不是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溪泷在旁边大笑起来,“对对对,真不是东西啊!” “……骂人都不会骂。”崔岛浓有些无语,摇了摇头。 晚上大家都是凑在一起睡觉的,所以离得都不算远,因为是闲聊,夏稚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大家都听见了他的话。 算是小小地活跃了一下气氛吧,夏稚躺下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这里脏兮兮的,他有点想念魂都的小亭子了。 “臭味越来越重了。” “是啊,这股腥臭问到底是哪来的……” “金漾身上的吧,他也不洗。” “真腥!人血再怎么干巴,也生不出这味儿啊。” “那就不是人血呗,快别提了,感觉越说味越重了。” …… 闭上眼,夏稚听见其他没睡的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血臭味,从金漾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下午的时候,崔岛浓还把大门打开通了通气,效果不怎么样。 真臭啊。 夏稚迷迷糊糊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298章 夜半时分,浓郁的夜空深处响起闷雷,宛如一锤砸在心头。 夏稚猛的惊醒。 黑暗中,视野幽闭,闷雷响声带来的余音隐约透出些许无风自动的惊悚。 咯吱咯吱。 奇怪的声响似乎在雷声的余韵中悄然弥漫。夏稚睁着眼睛清醒片刻,发觉那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夏稚心里一惊,他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手臂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许裕。 许裕睡眠本来就浅,被碰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睛,借着一点窗外余光,看到坐起来的夏稚,自己萦绕在耳畔那持续不歇的怪异声响。 他猛的坐起来,目光凌厉地环顾四周——客厅中央的道具小灯下,溪泷手撑着一侧脸颊,头点啊点的,虽是困乏,但也没睡;他正对的方向,金漾贴着墙壁,头无力地垂下,似乎已经睡着了;这边寝区,除了他和夏稚醒了过来之外,其他人都在睡,三女一男,一个也不少。 看似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了?”许裕问身边有些发呆的少年,“感觉到什么了?” 夏稚咽了咽口水,嘴巴却很干:“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咯吱咯吱。 “就是这种声音。”话音刚落,那声音就响了起来,夏稚惊道:“你听!” 许裕当然听到了,他抓住夏稚胡乱挥起来的手,安抚似的攥在手里捏了捏。 “嘘。”他眸光微闪,压低声音,“我去找一找声源。” 他无声起身,在少年意欲跟上来的时候做了拒绝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来到溪泷身边。 道具灯是这局游戏夜晚降临后唯一的光源,以前是放在寝区周围的,但现在看护金漾很重要,所以就放到了中间。 溪泷警惕性还是很高的,许裕刚一走近,他就支起头看过去。 “干嘛还不睡?” 许裕:“你听到声音了吗?” 溪泷皱眉,刚要问什么声音,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就园林了他的耳朵。 溪泷瞬间睁大眼:“什么鬼动静?!” “小声点,不要惊动。”许裕说:“听听声音是从什么方向来的。” 溪泷屏息凝神,仔细聆听,感觉那道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而来,处处都有。 一时间难以找到声源,而许裕更是大胆,独自一人去了卫生间,回来后凝重的神情并未减轻。 “卫生间里的声音更小了。” 声源一定是在客厅里! 他们的动作以及那不停歇的怪声终于还是吵醒了其他人,先是苏雪,然后是华姨,最后崔岛浓和吴蓉裳两人醒来,听到那止不住的、如同咀嚼一般的声音,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声音是从哪来的。” 人都醒了,就没必要刻意压低声音了。只是为了不惊动那道奇怪的声音,大家说话时的音量还是尽量放轻。 他们在寝区走了个遍,除了靠墙的时候那道声音愈发清晰之外,不论站在什么地方,仿佛隔着一层布响起的‘咯吱咯吱’声持续不断,不算特别清楚,却也不容忽视。 只剩下一处地方没有去了。 走了一圈后一无所获的众人齐齐看向金漾的方向。 “他竟然还在睡。”吴蓉裳惊讶道:“这么大的声音都吵不醒他吗?” 从听到声响,再到七个人在不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虽然一直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但金漾一直没有醒来的反应也是挺奇怪的。 “不对劲。”崔岛浓眯了眯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直直地走向金漾。 离金漾越近,腐血的臭味就越浓郁,崔岛浓走到距离金漾一米远的位置,突然大声喊道:“快来!” 众人立刻走过去,溪泷举着道具灯,靠近后,微弱的灯光将蜷缩在墙角的金漾笼罩在光芒中,而这点细微的光亮,也将那里的景色看得清楚透彻——被金漾背部贴着的墙壁宛如一个巨大的吸盘,正在吮丨吸他的血肉,皮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森森白骨一根一根地贴着墙壁,而没有了血肉的阻隔,公馆的墙正在肆意吸走金漾的内脏。 “呕!” 最先忍不住的是走在前面的吴蓉裳,她几乎紧跟着崔岛浓的脚步来到金漾身边,当看清那一切的瞬间,她直接转身呕出来。接着是华姨,她的接受能力没比吴蓉裳好到哪里去,只是她忍了一段路,跑进卫生间之后才开始吐。 金漾哪里是还在睡?他双目睁着,却已经没有了光,整个人像被揪住了后颈似的,以一种蜷缩的姿态,安静地死亡。 夏稚也有些忍不住了,胃里翻涌,本来晚上吃的就不多,许裕帮忙解决了一半晚餐,这会没怎么消化,怕不是要被吐出来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前方血腥的场面。 “别看。”许裕说:“去厨房等我。” 夏稚脸色煞白,忍了又忍,最后点点头。 许裕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说:“跟华姨和吴蓉裳一起去吧。”让夏稚自己一个人,他还不放心。 一旁吴蓉裳倒是很愿意,她拉了一下夏稚,示意她跟自己先去卫生间找华姨。 但是夏稚想留下。 “我想跟着你。”夏稚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许裕皱眉,不是很赞同地说:“你不适应。” “我可以努力……” “看看你的脸色。”许裕打断他:“乖一点,去厨房等我。” 少年听了他的话,眼中流露出些许委屈,最后还是被吴蓉裳拉走了。 夏稚是有点不开心。 他是想出一份力的,可是那样血腥的场景他也确实坚持不了多久,心是好的,但如果结果只能是拖后腿的话,他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吴蓉裳没去等华姨,或许是因为刚才看到夏稚和许裕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吴蓉裳带着夏稚直接去了餐厅。 “你和许裕是怎么回事?”或许女孩子都有一些八卦精神,吴蓉裳眼睛有些亮亮的,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尴尬道:“抱歉啊,这个时候提这些好像不太好。” “没事。”想到金漾的惨状,夏稚叹口气:“他一直不跟我们说话,最后一次离开墙壁好像是……”顿了顿,两人对视一眼,想到金漾自从穿越回来之后,缩在那个角落就再也没离开过,即使是吃饭,也是其他人给他送过去的。 “难道他早就?” “不应该啊。”身后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华姨吐完之后跟上来,听见他们的话,说道:“当时他站起来,又蹲下,墙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异常的话,我们能看出来。” 现在金漾的后背和墙几乎粘在一起,灰白色的墙壁已经是血红一片。 没有人能说清楚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问题,也不会有人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金漾一命,作为队友,他们已经尽全力去看护金漾了,结果他的下场还是如此凄惨。 后背连接墙壁算不算被抹杀的必要一环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大家看到墙壁就会自动远离。 一段漫长的时光过去,苏雪走了进来。 此时已经是午夜,苏雪的身影披着夜色缓缓走近餐厅里,看见站在中央默默无声的三人,她松了口气,“要过来看看吗?” 华姨抬头,问:“怎么了?” 苏雪:“没那么吓人了。”停顿几秒,她补充一句令人感到恐惧的话,“已经吃完了。” 夏稚倒吸一口冷气。 三人跟在苏雪身后回到客厅,只见金漾刚才蜷缩的角落已经没有人了,其他人虽然围在周围,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接触墙壁,而墙上的那一大片血色正在慢慢消退,不是肉眼可见,但血红色的范围明显比刚才缩小了不少。 想到苏雪那句话,吴蓉裳惊诧道:“你们就看着他被吃完了?” “不然呢。”崔岛浓反问:“你敢去阻止?” 第339章 吴蓉裳当然不是圣母心大发,想要救金漾的尸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们竟然能看着那一幕,一直到金漾被吃干净……” 崔岛浓有些无语:“别说了,越说我越想吐。”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强大的意志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能忍罢了。 “后面就没那么恶心了。”许裕对上夏稚的目光,轻声说:“刚才有很多触丨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把金漾的尸体一点一点拉进了墙壁中,异样的声响更重了,但是金漾的尸体彻底融进墙壁之后,声音就没有了。” “所以说,那就是吃东西的声音吧?”溪泷说:“这房子吃人。” 众人沉默。 如果房子吃人,金漾又是为什么被吃? 种种疑点在游戏的第二天开始展现,好像所有人都没有想明白,但沉默之中,又有人在暗自隐藏。 “远离墙壁。”许裕说:“暂时只能这样做。” 后半夜,只有溪泷坚持不住,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 剩下的人全无睡意,聚在一起探讨了一下已知信息。 天际泛起青白色时,夏稚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云后面藏起的光。 窗口的血腥味更浓了。 他低头,见窗户的缝隙中,流过一滴鲜红的血。 第299章 游戏第三日清晨六点,吃过早饭后的溪泷消失了。 这次,他消失的时间很长,足足一个多小时,他都还没出来。 溪泷消失的期间,苏雪也不见了,剩下六个人因为溪泷离开时间过长,担心出什么问题,就去公馆各处寻找,等再见面,六人变四人。 ——崔岛浓和许裕也不见了。 剩下华姨、吴蓉裳、苏雪和夏稚面面相觑。 “游戏进度越来越快,没有意外的话,一会我们也会穿越过去。”华姨说:“大家做好准备,这次时间太长了,在里面不论遇到什么都要小心。”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夏稚就在她身边,活生生的一个人像被删除了一样消失不见,空气甚至都没有一丝波动。 喉咙上下吞咽,他看向一旁的两个女生,说出华姨消失前他想说但是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窗户缝隙里的血不是残留,而是日积月累的,金漾被吃了之后,我看见窗户边的墙壁里渗出血珠,顺着流进缝隙里。” 所以第一天检查窗户时看见的那层厚厚的血渍就是这么来的。 吴蓉裳和苏雪点了点头,许是想起金漾被公馆吞掉的场景,脸色都不算好看。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公馆里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三人索性就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分开,谁先消失了心里也能有个衡量。 结果又一个小时过去,消失的四个人竟然一个都没回来。 其他人还好一点,最先消失的溪泷已经足足两个小时没出现了。 吴蓉裳提醒了时间之后,垂下头,再也没出声。 显然,在她看来,溪泷凶多吉少。 公馆内的气氛压抑,夏稚想了想,提议去到院子里走走。 昨晚打完雷之后下了一场雨,早上雨已经停了,此时外面空气清新,总比留在这吃人的公馆里要舒服一些。 苏雪和吴蓉裳都没有异议,三人一起离开公馆,踩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土路上,绕着公馆闲逛。 三人并肩而行,吴蓉裳在苏雪和夏稚中间,全程他们都有在聊天。吴蓉裳是比较爱说话的,她提起自己的过往,又想起一些通关趣事,连带着气氛活跃了不少,苏雪这种不爱说话且笑点很奇怪的人都愿意附和两句。 直到第二次走过公馆大门,吴蓉裳消失了。 夏稚和苏雪之间空着一个人的距离,几秒钟后,苏雪主动往旁边挪了一下,将空位填补。 “刚才吴蓉裳在,我不想打击她。”苏雪说:“我觉得,这一次可能凶多吉少。” 夏稚呼吸微顿,“你也觉得……” “我算过每个人消失的时间,以及他们在过去度过的时间,没有详细的数据对比,但有一个笼统的范围,现实一分钟大约是过去的十到二十分钟之间。” 言下之意便是在里面待的越久,危险越大。 苏雪冷不丁停下脚步,透过铁栏杆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密林。 很少能看到如此纯粹的、整体呈现灰绿色的树林,树干粗而深,树枝攀附交错,树叶浓密厚重,结合在一起,宛如童话故事隐藏了秘境入口的黑暗森林。 因为没有阳光,眼前的景色自带一层褪色的滤镜。 女生凝视前方,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句冷酷的结论。 “可现在我们连安全逃生通道的大致生成范围都无法确定。” 夏稚垂眸,紧抿的嘴唇难掩心中担忧。 半晌,他看向苏雪,说:“我相信我们都能出去。” 苏雪侧眸:“我知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活,所以隐瞒一些线索也在情理之中。” “你……”夏稚微微睁大眼。 “我看见了。”苏雪说:“第一天的时候,在通向餐厅的走廊里,我看见你消失了。” 夏稚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雪继续说:“你出来的很快,而且神情慌张。我猜想你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崔岛浓说完自己的情况之后,你选择了隐瞒。”长相清秀的女生面无表情地眨眨眼,语气仍是平静,“因为实在没有头绪,所以我想问问,你隐瞒了什么,可以吗?” 不仅不生气夏稚隐瞒了第一次穿越的时间,还很有礼貌地询问可不可以透露一些线索…… 原本紧张的心情在与苏雪对视中见见平复,夏稚抿着唇,半晌,摇了摇头。 “如果听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头绪的话,现在即使我承认我穿越了三次,也不能带给你任何有用的线索。” 苏雪顿了顿,点头:“我明白了。” 苏雪听明白了夏稚的话,也知道他虽然隐瞒了第一次穿越过去,但他的经历却是没有隐瞒的,至少他的确一直在‘一家三口’的时间段,并且从中得到不少有关公馆的消息。 回想崔岛浓受伤时还怀疑夏稚穿越一次怎么能获得那么庞大的信息量,苏雪有些了然。 原来不是隐瞒,而是该说的都说了。 “你喜欢艾希吗?”许是没什么可聊的了,苏雪轻声问。 夏稚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 苏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你看到‘丈夫’的长相了吗?” “看到了。”夏稚说:“但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苏雪:“为什么?不问问吗?” 夏稚:“怕被发现异样,谁家妻子还要询问丈夫的名字是什么呢。” 问了岂不是就暴露了。 似乎觉得暴露的场面有点好笑,苏雪抿唇,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其实有询问过查理的基本情况,打探消息是一方面,探寻他真实的性格又是另外一方面。”她的语气轻松,比刚才说起正事时的模样还要专注,“后来我发现,他不是良人,他既然能对自己的妻子那样,如今不管怎么喜欢‘情人’,后面都保不准‘情人’会在他的野蛮对待下成为第二个‘妻子’,落得凄惨下场。” 夏稚内心疑惑,不太理解苏雪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所以我有一点羡慕你,还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跟你互换,我可以去到那个圆满的家庭里,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 夏稚不可置信地看向苏雪。 她的意思是……? 苏雪回望他,目光坦荡:“对,你没有猜错,我是累了,想找一个‘地方’,永远休息。” 夏稚:“……苏雪,你认真的吗?”她竟然想要在一个游戏里魂灭! 苏雪:“也没那么不好理解吧,我只是不想继续这样奔波了。” 夏稚摇摇头:“或许只是我不能理解,你、你其实已经玩了很多局游戏了吗?” “也没有吧。”苏雪说:“跟大家都差不多,几十局应该有了,但积分少得可怜。” 通关,但不争抢mvp,属于佛系玩家阵营。 “你知道魂灭之后的下场吗?”夏稚想到金漾,忍不住劝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苏雪知道夏稚劝说的原因,摇摇头,说:“我太累了,断过手脚,在游戏的最后关头看着怪物来吃我的内脏,那个时候我还没死,本以为会死的,结果游戏时间到了,我回到了中转站,安然无恙。后来我发现,做游戏里的人物也挺好的,因为我在一局游戏中找到了一个npc打探消息,通关之前在某张名单里发现,这人竟然是以前的某一批玩家,他意外魂灭,最后永远地留在了游戏中,看起来生活得还不错。” 苏雪心动了。 比起频繁通关游戏,令自己的身心都变得麻木之外,在一个游戏中当npc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虽然那个时候的她可能已经没有了现在的记忆,但这种糟糕的记忆,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里,苏雪走到大门前,在夏稚诧异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接着,她对夏稚轻轻一笑,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锁在大门上的锁头。 夏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你锁的门吗?” “对。”苏雪说:“祂让我这么做的。” 夏稚:“ta?” “一道声音。”顿了顿,苏雪摇头,“严格来说,是一种神明。”说着,苏雪指向后面的公馆,“祂在这。”手臂抬高,指向浓雾弥漫的密林,“祂在这。”最后是天空:“祂在这……”苏雪深吸一口气:“祂无处不在。” 夏稚只觉得苏雪疯了。 苏雪锁了门,那是昨天的事情。 也正是昨天早上,苏雪消失,她回到了‘离婚夫妻’的时间点,成为了男主人查理的‘情人’,得知他们夫妻正准备离婚,而且查理要发大财了…… 如果苏雪没有撒谎的话。 如果,她没有撒谎。 夏稚的心宛如落进深深的潭水中,一直不停下落,窒息的感觉抑制心脏正常跳动,令他呼吸苦难。 “你……说谎。”夏稚语气艰难地说出三个字。 第340章 苏雪微微一笑。 “我没有跟查理聊太多,因为他带我去看了关押他妻子的地方。在路上,他对我承诺了很多,钻戒、爱情、婚姻、孩子……但实际上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太庸俗了。我并不想跟他在一起,而且当时猜测我们穿越到了同一时间线,还在想他为什么还想要孩子,一个艾希难道不够吗?” “直到他带我去看了他的妻子,以及牢笼的主人,我瞬间明白,我们其实并不相同。” “我是幸运的,祂选中了我。” “在查理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祂用温柔的语气与我沟通,祂能给我一切。” “像一杯甜甜的水诱丨惑着我。” 第300章 阳光洒落,照射在夏稚周身。 孤身一人立在院中,光芒如同温泉,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愈发冰冷的身体中。 夏稚缓缓动了动手指,看着眼前骤变的雕花栏杆,以及精心搭理过的绿植。繁花盛开,争奇斗艳,不论是晴朗的天空还是修葺完美的住宅,都散发着一股平静温馨的气息。 夏稚向后退了一步,却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看去,只见一个塑料喷壶放在地上。 看起来,前一秒的他还在给绿植喷水。 苏雪的话还没有说完,女生那平缓中偷着极致疯狂的话音戛然而止,明明已经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可夏稚还是无法彻底安心。 苏雪口中的‘祂’到底命令她都做了些什么? 锁门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家都进入幻境后,她又会按照指示去做什么? 当公馆里只剩下她自己,夏稚不敢想象等他们都出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妈妈!” 远方忽然响起一道小孩子的呼唤声。 夏稚下意识回头看向公馆,向面朝自己的几扇窗户里面眺望,并没有看见金发小孩的身影。 随后,艾希又叫了一声,夏稚一顿,立刻看向隔着一段距离的茂密森林。 阳光穿不透郁郁葱葱的密林,只有零星几束光芒坚强地穿透树叶之间的缝隙,在林子的泥土地上落下一点又一点光斑,影影绰绰。 直通向远方的一侧森林里,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小衣裳,像树林里的小精灵,半边身子隐藏在大树的阴影中。 “妈妈!我在这里!”艾希激动地挥舞短短的双臂,笑声清脆:“来和我们一起玩啊妈妈!” 艾希安然无恙,看起来也很开心,许是从来没在外面玩的时候离妈妈这么近,他极力邀请妈妈一起玩。 而且是‘和我们一起玩’。 他周身的一切都收进夏稚的视野中,令他呼吸不顺的是,除了艾希,夏稚并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我们’这个词在事实面前显得极其惊悚。 “艾希,回家!”反应过来时,夏稚已经迫切地叫艾希回来。 小男孩听到了,晃动的手臂缓缓停下,表情也变得委屈起来,他犹豫着,没能玩的尽兴,难过的情绪无以言表。 但艾希还是听话的,只要夏稚说了什么,他就会照做,慢吞吞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磨洋工。知道妈妈在盯着自己,他好几次想回头跟自己伙伴说声再见,但是都忍住了。 因为艾希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比如说乖一点来到妈妈身边,跟妈妈撒娇请求,或许还能再争取到一点出去玩的时间…… 所以在那之前,他不能把妈妈惹生气。 “妈妈……”隔着铁栏杆,艾希有些拘谨地攥着衣角,小声说:“已经到时间了吗?可是我感觉才玩了没多久,我和娜娜连秘密基地都没来得及去。” 孩子的声音近在咫尺,夏稚紧盯森林的目光才收回,垂头检查了一下艾希的安全情况之后。松口气。 “你刚才在跟娜娜一起玩?”夏稚微微皱眉,又抬头看向之前艾希站着的地方,那里除了树和草,什么都没有。 “对啊。”艾希说:“我和娜娜从那边回来,还捡了好多‘钱’呢,妈妈给你看。”说着,艾希从他干干净净的小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在一起还夹杂几根枯黄野草的树叶,从里面挑出一张最大,献宝似的送到夏稚面前,“妈妈,这张‘钱’最大,给你!” 夏稚看他努力从外面往里面送‘钱’的样子,忍不住无语了一瞬,小孩子的心思真好猜,为了能出去玩,连家门都不进,就等着家长松口,转身就得跑没影了。 但是艾希,你有没有想过,隔着铁栏杆给你妈妈送钱这一举动看起来有点滑稽! 夏稚叹口气,没要他的‘钱’,说:“我怎么没看见娜娜?” 艾希:“她在大树后面呢!”说着,他还认真地回头给夏稚指了指。 不愧是在大树后面,夏稚只看到了大树,可没看见娜娜。 一时间,夏稚也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否多余,但看在艾希还算听话的份上,他心里一软,说道:“还想出去玩吗?” “想!”艾希眼睛一亮,开始撒娇:“妈妈,求求你了,再让我玩一会吧。我和娜娜不走远,就在附近,等你一会喊我,我一定听得到!” 夏稚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什么,说:“你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对吧?” 艾希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今天爸爸会早回家,我一定赶在爸爸回家之前回来!” 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夏稚,调侃道:“你怎么确定能比爸爸回来的早?” “娜娜告诉我就行了,她会看时间!” “这样啊,娜娜真厉害。” 夏稚随口夸了一句,又问艾希需不需要带一些点心出去,却没想到一直贪吃的小孩子拒绝了。 艾希:“娜娜不能吃点心,她生病了,为了照顾她,我也不吃了。” 为了玩,小孩子说完这句话撒腿就跑。 夏稚望着他的背影,扬声叮嘱几句,艾希一边应声一边挥手再见,搞得夏稚哭笑不得。 眼睁睁看着艾希回到刚才他站立的位置,朝旁边的大树后面说了几句话。 夏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他笑得很腼腆,眼神时不时飘向这边,神采奕奕的,仿佛在跟好朋友炫耀自己的妈妈…… 夏稚失笑摇头,与此同时,对娜娜这个小女孩也充满了好奇。 从他的角度来看,娜娜应该是一个很害羞的女生。 但是艾希的描述中,她却是一个会看时间、会夸奖朋友妈妈做的点心、会跟朋友说自己家里的情况、还会实时传达自己身体的情况…… 不管怎么看,对方都是很健谈的性格,而且有条不紊,能让艾希理解之后清晰地转达,这对于两个不大的孩童来说十分惊奇。 前几次夏稚对娜娜和她的母亲还没有多少好奇心,因为那个时候一家三口的关系背景显然比孩子的玩伴重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由自主地想起苏雪说过的话。 她说,查理带她去看了关押妻子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不会是查理的情人所熟悉的。 公馆作为他们偷情的地方,查理的情人不会陌生的,而且查理许给了情人很多东西,很明显是想要让她当公馆新的女主人。 于是就出现了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关押查理妻子的地方,在公馆之外。 在公馆之外有什么地方是玩家熟知的? 答案是:没有。 每一个玩家回到过去,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剧情线,都没有谁明确表达过他们离开了公馆的范围之外,走上主路,或是去到林子里。 所有发生的故事,都在公馆内,或是在公馆外这一圈院子里。 哦,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苏雪了。 但她的话目前不值得相信。 思绪回归,夏稚目光远眺。 阳光下,树林里的雾气散去,即使光芒无法大面积照射进这片常年处在阴影中的土地,但林中的色彩并不算单一,树叶由深至浅,光影斑驳,杂草丛生,野花生长…… 一幅很梦幻的自然画卷,就像童话故事中容纳小动物们快乐生活的小森林。 如果说公馆之外矗立着一座未知的建筑,那森林一定是最完美的掩护。 夏稚不能孤身一人贸然出去。 他必须等…… 等到一个可以保证他安全的人,跟他一同走向密林深处。 … 男人回来的时候,夏稚正在厨房给艾希煮面。 艾希玩疯了,回来饿得直叫唤,夏稚带他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就下来给他煮了一碗汤面。 汤面算是夏稚比较拿手的吃食了,因为这里没有挂面,他临时和面手擀了一些,简单调味,加了一些配菜,就可以开吃了。 艾希第一次吃这种手擀汤面,一开始捧着碗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夏稚,天真询问:“妈妈,不给我做奶油面吗?” 夏稚尴尬地别开头,说:“你尝尝这个,我研究的新品。” 艾希有些犹豫,嘀咕道:“可是我想吃奶油奶酪。” “如果不好吃,我再给你做点奶油饼干,好不好?” 如果不好吃,夏稚就要再找个理由把奶油饼干推掉! 让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扮演一位家庭主妇真的好难,所以凭什么说家庭主妇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啊?!谁来尝试一天,谁就是一天的废人! 小孩惦记着奶油饼干,勉强用小叉子嗦了一根面进嘴里。 之后,艾希就把奶油饼干抛在脑后了。 “妈妈,这个好好吃!”很快就吃掉一碗面的艾希双手举着碗,“还想再吃一碗!” 夏稚信心倍增,立刻转身再煮面。 也就是这个时候,工作了半天的男人进门,嗅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不同于往常的鲜香味道,眼底划过一抹兴味的光,寻了过来。 “在做什么?” 男人骤然开口,惊的夏稚差点把勺子扔出去,转过身看见只脱掉了外套的男人从容走近,下意识说道:“去把衣服换了。你吃饭吗?我在做汤面,也给你做一碗?” 便宜丈夫从容地绕过捧碗傻笑的儿子,走进厨房里,揽住‘妻子’的腰,俯身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好,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务必给我一大碗汤面。” 第341章 夏稚被偷袭个猝不及防,被亲了嘴角之后立刻后仰,推着他说:“我知道了,你快去收拾吧。” 便宜丈夫浅笑着推开,这次往外走的时候,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抬起手柔乱了艾希一头小金毛。 艾希:“嘿嘿,爸爸偷亲……啊!我的头发!” 第301章 一锅汤面被父子俩吃了个干净。 夏稚不饿,也不敢吃幻境里的食物,连喝水都是勉强抿一小口,看着一大一小将一锅的汤面吃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父子俩,连食量都遗传。 吃过饭后,便宜丈夫主动承担了洗碗刷锅的活,夏稚刚好趁此机会哄艾希去睡觉。 等艾希睡了,夏稚想找个借口,让便宜丈夫陪他往林子深处里面走一走。 吃饱喝足的小孩子精力旺盛,说着让夏稚哄他睡觉,回了专属于他的小哥路之后瞬间放飞自我,扑倒在柔软的小床上打了个滚,然后爬起来蹦蹦跳跳,还意欲拉着夏稚上去一起跳。 夏稚哄了好久才让他乖乖躺在床上,盖上不厚的小被子。 “妈妈,还给我念上次的童话书吧?”艾希眨着那双纯澈如水洗般的大眼睛,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很浅的小酒窝。 夏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那本童话书,“好,那你乖乖躺好,我继续给你讲故事。” “嗯,小猪后来怎么样了?” … 上次故事的结尾,小猪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小猪一家和其他小动物们生活在森林中,与世隔绝,却十分欢乐。 然而好景不长,这处依山傍水还没有外敌入侵的隐蔽小森林最终被一群外来者发现,它们奇形怪状,是一群可以沟通但十分傲慢的种族,它们来到森林的目的不是掠夺,而且传授动物们更加强大的技能,从基础的种植、风车、水车、地基建筑等,渐渐延伸出电力、热能、更加快捷高速的交通工具…… 小森林越来越好,动物们都很高兴,主动钻研这些异族传授的各项技能。 等它们熟能生巧之后,从天而降宛如神明般的异族却开始大肆指使动物们为自己所用,将动物们视为蝼蚁,随意欺凌。 小猪的父亲被强行带走当奴隶,它和母亲哭喊着,却换不回异族的一丝怜悯。 最初,还会有小动物从异族那里回来探亲,但随着异族征召的动物越来越多,回来的动物也越来越少。 就这样,小小的森林里灯火通明,动物们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森林里也不再传出欢声笑语…… 这竟然是一个悲剧故事。 夏稚读完之后,心里惶惶的,不知所措地看向艾希。 他在考虑要怎么给艾希解释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幼儿睡前故事的童话,却发现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双眸紧闭,呼吸匀长,小肚子一起一伏。 呼,还好。 夏稚松口气,垂头又看了一眼童话书,眼神中透着些许奇怪,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 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夏稚转头看去,脚步声刚好停止,英俊男人站在那里,眸光沉静地看向床铺这边。 夏稚给他打了个手势,无声给艾希压了压被角,站起身朝男人走去。 男人在走近后,转身下楼。 这一次,两人没有在二楼逗留,而是心照不宣地回到了客厅。 坐到沙发上,夏稚惊讶地发现,男人泡好了茶,还有一盒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点心。 “这是什么?”夏稚在男人目光示意下打开精美的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块块精致小巧的点心,“你买的?” “嗯。”男人微微一笑:“吃吧。” “刚才艾希醒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夏稚无语道:“他可喜欢吃这些小点心了。” 男人嘴角一压,冷淡道:“他不该吃这么多甜食。” 夏稚捏起一块点心,闻言看向他,无奈极了:“艾希知道了肯定会跟你闹的。” 男人十分淡定:“他不敢。” 夏稚:“……” 是了,知子莫若父,以艾希的性格,让他在男人面前撒泼打滚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稚没吃点心,而是喝了一点男人泡的红茶。 红茶浓厚醇香,他微微抿了一口,没敢多喝,又借着聊天的借口放下杯子,对男人说道:“今天艾希又跟娜娜在一起玩了。” 便宜丈夫端起茶杯的手蓦地一顿,随后看向夏稚,“你看见了吗?” “不瞒你说,没看到。”夏稚故作忧心地皱起眉头:“其实我只看到了艾希,他在林子边缘跟我打招呼,明明只有他自己的身影,却跟我说他和娜娜在一起。我很担心,就叫他回来,他给我指了指娜娜的方向,说她躲在大树后面……是个很内向的孩子呢。” 说完,夏稚又端起茶杯,用喝茶来遮挡,偷偷观察男人的反应。 正如他所料的那般,男人似乎对艾希跟‘森林里的玩伴’一起玩这件事很是不喜,从始至终,表达明确,现下紧皱眉头。 “他不听话。”男人说。 夏稚叹口气:“他太孤单了,而且还只是一个孩子,当然想跟同龄人一起玩了。” 男人沉吟片刻,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却不再探讨这个话题。 夏稚抿了抿唇,犹豫几秒,说:“我还是很担心,你的态度也让我感到心慌。阻止不了艾希,我们至少应该了解一下娜娜和她的妈妈。” 话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从一开始,便宜丈夫的态度就很明确,那就是禁止艾希和密林中的娜娜一起玩,之前他表露过这样的想法,甚至让夏稚阻止艾希再出门。但夏稚阻止不了,也不知道他回到现实后,本该在母亲位置上的艾希妈妈会不会阻止。不过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成功。 这件事说难不难,只要便宜丈夫用父亲的威压来控制艾希,就能事半功倍。 可莫名的,便宜丈夫没有这么做,但他又不喜欢艾希跟娜娜一起玩。 既然如此,了解儿子的玩伴与其家庭,或许是打消内心担忧的唯一办法,夏稚提出这样的意见完全合理,不会遭到怀疑。 便宜丈夫没有怀疑,甚至沉默着,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夏稚见有戏,正欲再说两句劝一劝的时候,就见男人看向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坦荡的关切。 “你可以吗?” 夏稚:? “我有什么不可以呢?”夏稚没想那么多,还感到一丝好笑:“为了艾希,去拜访一下他玩伴的家又有什么关系。” “好吧。”男人爽快地答应下来,还很是坚定地表示:“我会陪你一起。” 夏稚欣喜若狂,面上表现平静,他想了想,说:“那我准备一些礼品带去吧?” “不用。”男人说完,顿了顿,又说:“我来准备,你稍等我片刻。” 说完,男人起身,在夏稚的注视下离开了家。 关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夏稚像屁丨股下面安装了弹簧一跃而起,跑到能看见院子的窗户边,用厚重的落地窗帘遮挡自己,偷偷观察外面。 男人出去后,走到停放的车边,从后车座拿出了什么东西放进口袋,然后往回走。 夏稚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坐到原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开门声响起,又关上。 男人走进来,却没有坐下,在夏稚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一笑。 “走吧。”他说:“我们去看看。” 夏稚茫然地看他两手空空,疑惑地问:“你的礼品呢?” “不用带那些。” 所谓的‘那些’泛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男人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带了最应该带去的‘礼品’。 夏稚想了想,什么都没问。 来到门口,夏稚正欲推门出去,男人一把拉住了他,回头看去,只见男人不是很赞同地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然后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贴心地伺候夏稚穿上。 “外面不冷。”夏稚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但外面的温度明显更热,穿半截袖也没什么问题。 “森林里会冷。”男人坚持道:“生病了就不好了。” “我不会生病的。”夏稚嘀咕一句,说:“而且就算真的病了,吃药就就好了。” 男人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抬眼,目光温柔地凝视夏稚。 “也不是哪里都能找到药的。” 夏稚眨眨眼。 男人被盯得心头发热,落在衣服上的手顺势向下,揽住那纤瘦的腰身往怀里带,垂头便是一个情难自禁的吻。 夏稚又被亲个猝不及防。 便宜丈夫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夏稚根本没办法通过他的一言一行预料到亲吻什么时候会来。 结果就是被亲个正着,分开后脸颊热乎乎的,耳尖也是红的,别扭地推开对方。 男人畅快地笑了:“还是这么害羞,可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 “……你听说过离婚吗?”夏稚闷声放大招。 男人的笑容消失,无声沉默。 … 这是夏稚第一次在幻境中离开公馆。 严格来说,也是他在游戏开局进入公馆之后,第一次离开。 便宜丈夫走在前面,和夏稚之间拉开的距离并不长,前后错身大概也只有半米的样子,而他的目的地也很明确,就是今天艾希站着的那一侧树林。 夏稚跟着他的脚步,走到那里的时候还感到诧异,因为艾希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男人并不在家…… 他怎么知道艾希在哪片林子里玩耍呢? 随着男人越走越深,林中阴森压抑的气氛也随之笼罩在他们周身,夏稚发现他的步伐虽然不快,但十分坚定,就好像这里他来过无数次一样…… 而且他也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娜娜和她的母亲。 夏稚连呼吸都变轻了,耳边除了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便是他们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最后的哀嚎。 “你……” 第342章 四周太过静谧,夏稚心跳加速,忍不住开口叫他。 “是不是来过?” 第302章 前方光线愈发稀少,阴暗的环境突显风声像远处传来的凄厉哀嚎。 夏稚问完后便感觉周身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他脚步加快,将错开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半个身子都紧贴在男人身后,抬起手,意欲拉男人的手,可最后夏稚还是忍住了。 “搬来之前,我来过。” 男人一开口,就把时间线扯得更远。 “因为以后要在这里长住,所以我要更严谨地检查。” 想到之前男人说过的话,夏稚恍然大悟:“那个时候森林里没有人住,对吗?” “是的。”俊美的男人侧头,优越的轮廓在被光影渲染模糊,仿佛在虚幻之中,毫不真实。 夏稚抿着唇,沉默。 他可太好奇了,好奇他们为什么会搬来这里,又好奇他和男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组建的家庭…… 但是他不能问,因为按照这一对夫妻之间的情感来推算,这些事情,身为‘妻子’的夏稚大概率是知道的。 如果他真的问出口,一定会引起怀疑。 从上次男人的话语中能够得知,他们都结合似乎不太受身边亲朋好友的认可,私奔的可能性非常大。 既然如此,艾希之前提过的生活环境也不太像夫妻俩的家乡,至少不会是相遇相知相爱的地方。 因此,搬家对于这一家三口来说或许是一种常态。 至于为什么搬到这里…… 夏稚幽幽叹口气,内心的疑惑倍增,却没有发泄口,憋得难受极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笑。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搬来这里。”在夏稚略微惊讶的目光中,男人淡淡说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即使不解,也不问,不论我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我。” 说着,男人停下脚步,不加以掩饰地叹息,他转过身,眉眼之间流转些许怜惜的爱意。 “换作以前,我一定不会相信,会有一个人类视我为挚爱……” 夏稚的心莫名抽痛。 尤其对上男人那双透出悲悯的眼眸,他下意识拉住男人的手,有些急切地安抚出声:“你别这样说……” 被男人掌控主权反手握住,夏稚立刻回神,想要抽出手已经来不及。 之后的一段路,夏稚一直被男人拉着手,密林中诡谲不安的氛围在这一刻仿佛变化为一种特殊的情调,驱散心底的彷徨与忐忑。 这样的感觉也不是很差。 夏稚微微动了动手指,无意间刮过男人的手心,明显感觉到对方握住自己的力道加重了些,随后侧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夏稚本想说没事,不过脑海中闪过男人刚才说的话,灵机一动,顺势说道:“那我现在可以问吗?” 男人:“当然,你的所有问题,我都会回答。” 夏稚瞬间有种拿到了免死金牌的轻松感。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搬来这里?” “和工作有关系。”男人说。 夏稚微微蹙眉:“可是你每天都要开车去上班啊。” 住在这个偏远的公馆里不能给便宜丈夫的工作带来任何便利。 男人沉默一秒,“你还记得我是做什么的吗?” 夏稚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完蛋了,难道他要暴露了?! 正当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正在思考要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 “和他们打交道很累,或许是因为情感已经在我的身体里扎根,所以纵使身份地位发生了转变,我也不能狠下心来。”说着,男人的声音愈发轻柔:“更何况,我还有你。” 夏稚:“……” 听的云里雾里。 但好像没有暴露。 虽然没怎么听懂,不过男人的这段话中还是有几个重点信息可以记一下的,结合夏稚之前找到的部分线索以及已知的整体故事背景,简单推测出便宜丈夫之前的工作、或者可以说之前的处境算不上好,后来有了一个机会,让他和一直压迫他的人的地位产生了转变,但是男人很心软,即使拥有了能够压迫、报复另外一方的能力,他也没有这样做。 联想到那张工作名片,夏稚合理猜测便宜丈夫可能升职加薪了,从寂寂无名的小研究员变成了掌控一个大项目的首席研究员,或许还是一个领导呢! 只不过形容自己心软为什么要用情感扎根这种话…… 难道欺压他的人没有情感吗?那岂不是冷血的怪物? 升职加薪之后带着妻儿躲到深山老林里住,这一行为也确实不太好理解。 夏稚眨眨眼,看向便宜丈夫:“你现在的工作是通过努力得来的吧?” 言下之意就是升职加薪是通过正常途径达成的吗?还是靠一些歪门邪道,惹得竞争对手大发雷霆,因为怕牵连到家人所以才躲到荒郊野外住…… 刚问出口,夏稚心里就否定了。 感觉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更何况是什么牵连到家人的深仇大恨,能让便宜丈夫宁可躲着也不愿意放弃这份工作。 “我的工作……”男人叹口气,说:“还算顺利。” 正规途径升职加薪。 夏稚点点头。 两人携手走在林子中,四周的景色已经完全被错落繁复的大树占据,夏稚分不清东西南北,因为不管哪一个方向,能看到的东西就只有树。 “我们还没到吗?”因为分不清方向了,夏稚有些担忧:“你还能找出去吗?” 感觉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很久了,这期间出了风声以及他们细小的说话声,夏稚什么也没听见。 没有鸟和虫的叫声,粘稠的静谧被风吹散开。 “就快到了。”男人说道。 夏稚眸光一滞,心想果然他是有目的地的,或许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早就已经拜访过娜娜和她的母亲了。 “你见过娜娜吗?” “见过。” 夏稚眯起眼:“那你也见过她的母亲?” “没有。”男人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不要吃醋。” 夏稚:“……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好奇,你既然见过娜娜,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孩子?” 手心被捏了一下,夏稚低头看去,只见男人稍稍用力,把他拉到身边,错开的那一点距离在肩膀相触的瞬间消失为零。 “很有礼貌。”做着暧丨昧的事,口中却正经地回答起问题来,“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小女孩。” 夏稚:“你对娜娜的评价这么高,为什么还不让艾希跟她玩的。” 闻言,男人表情瞬间变得冷峻,“艾希应该跟普通人做朋友,而不是她。” 话中的歧视太重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你也说了,娜娜是一个礼貌又有主见的小女孩,或许比普通小朋友要更懂事,艾希多跟她玩的话,未必是一件坏事。” “不。”在这件事上,便宜丈夫异常坚定:“艾希不能跟她做朋友。” 夏稚也忍不住犟起来:“那你给我一个让我可以信服的理由。” 男人沉默,不知道是懒得跟夏稚争执,还是说不出可以让夏稚接受的理由。 自认为在一番唇枪舌战中占据了上风的夏稚莫名有些小得意,他微微扬起下巴,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你看看这里,除了我们的房子,就剩下树林了。艾希的年龄,就算是学习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现在正是他开始慢慢探索世界、为自己性格打下基础的年纪,让他完完全全脱离同龄人的生活圈子,每天看见的只有父母,实在太残忍了。如果不是今天没见到娜娜,让我心里有些慌张,我是绝对不会插手艾希和娜娜交朋友的。” 男人眉头微蹙,“你支持他们在一起玩?” 夏稚张了张嘴,肯定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是不是真的支持,要等我见过娜娜之后。”当然,还有她的母亲。 不过,夏稚有些惊奇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话表达出明显的不赞同。 又往林子深处走了大概几分钟,男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夏稚心中有了准备,回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树林,脚下没有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回去。 不放心的夏稚又问了一遍男人还记得回去的路吗?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稍稍放下心。 没办法,现在能信任的,就只有便宜丈夫了。 很快,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复制出来似的树林。 夏稚与男人并肩,在看到前方一片被树林围起来的空地时,脚步硬生生地停下了。 男人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他停下,循着他震惊的目光,看向前方。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片空地,而是一片很小的遗迹。 挺立的石柱已经被摧残折断,碎石如同树根掩埋进干硬的泥土中,枯枝密密麻麻地爬满看起来像亭子一样的残缺建筑,灰败与腐烂的气息笼罩在这一片诡异的遗迹中。 光是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去细究那些图腾和雕刻,就能知道荒废的遗迹年头已久,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并非一朝一夕行程的。 “是……这里吗?”夏稚震惊极了,“我们是要去娜娜的家里,对吧?” 男人眸光微闪,侧头望向夏稚,应声:“嗯。” “这里能住人吗?”夏稚不可置信,甚至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你要在这里等我吗?”男人问:“我去就好。” “不!”夏稚可不敢自己一个人站在四周都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密林中,连忙握紧男人的手,“我跟你一起!” 夏稚话音落下,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黑色头颅从不远处断墙后面探出。 黑色的毛发下,六只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 第343章 第303章 一张不大的脸上被大大小小的六只眼睛占据,黑色的长发杂乱,身体隐藏在断墙之后,乍一眼看去,就像一个鬼头飘出来似的。 夏稚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男人的手,用力把他往后拉。 男人感受到‘妻子’身上爆发出的能量,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 夏稚惊讶于对方还能平静地问出声,激动地说:“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男人看向那怪物的方向,安抚似的捏了捏夏稚的手心,“别担心,她不会伤害我们。” 说完,他单手揽住夏稚的肩膀,把他按进怀里。 “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了,我来跟她沟通就好。” 夏稚:? 还要沟通?! 此时夏稚还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感觉男人似乎还要前行,夏稚慌忙制止:“不,你——” “对不起。” 突然,一道很轻很细的幼童声音打断了夏稚的话。 “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吓到阿姨的……” 夏稚缓缓睁大眼,大脑停止思考。 “没关系,他没有见过你。”身旁的男人说:“他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害他。” “不会的不会的。”稚嫩的童声越离越近,“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发出童声的‘怪物’小心翼翼地从断墙后面走出来,虽是在和男人讲话,但那六只眼睛始终盯着夏稚。 狠毒可怖的血红色眼眸中却不带这种情绪,相反,更多的是不安。 夏稚很不想承认自己从那几只眼睛里看出了这种类人的情绪,但不得不承认,他明确接收到了怪物小孩想要表达的情绪。 她就是娜娜。 夏稚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怪物小孩走近后,停在他们面前。 除了长了六只眼睛的头,她的其他身体部位都跟人类小孩子相差无几。她看起来很脏,头发明显没有被打理过 ,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料,能看出是一套衣服,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很不合身。 她就在夏稚眼前,似乎察觉到眼前的人不适应她的注视,于是拘谨地低下头,本就细小的声音含在喉咙里:“阿姨你好,我是娜娜……” 自我介绍的时候却不敢看对面之人的眼睛,换成普通小孩定被要指责不礼貌,可是换到娜娜的身上,反而能彰显出她的聪慧。 夏稚身后还靠着男人的胸膛,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说:“你、你好。” “我刚才看见你了,阿姨。”娜娜仍然低着头说话,“对不起,我怕我吓到你,所以就躲在了大树后面。” 她头上如杂草一般,半长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夏稚垂眸就那个看见怪物小孩邋遢的样子,跟她说话时懂事有礼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被吓到,要夏稚现在就心软地接受娜娜竟然是一个怪物这件事显然有些勉强,不过从娜娜说话开始,一直到她走到他们面前,夏稚的抵触排斥心理确实在慢慢减轻。 “好了。”身后的男人适时出声,“娜娜,带我们去见你的母亲。” 话音落下,怪物小女孩立刻抬起头,她的表情慌张,藏在乱发下的眉毛也跟着皱起来。 “要见我的妈妈吗?可、可她看见阿姨会生气的,不行不行。而且让妈妈知道我一直在跟艾希玩,我也会……”后面的话,被她委屈忧伤的表情所替代。 男人眸光微闪,对夏稚解释道:“娜娜的母亲不想看见人类。” 夏稚:“……” 信息量太大了。 不想看见夏稚,等于不想看见人类…… 那你是什么? 他没敢问,只觉得背脊发凉。 男人继续说道:“但你想见她吗?你想的话,我就带你去。而且,我会保护好你。” 夏稚侧头,与便宜丈夫对视,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似有诡异的火光跳窜。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男人眯起眼,见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我去。”被衬得更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坚定地吐露出两个字。 男人缓缓笑了。 …… 怪物小女孩娜娜似乎还想要阻止,可她不知道碍于什么,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却不真正开口制止。 她似乎在害怕什么,是她的母亲?还是谁? 男人牵着夏稚往那片遗迹空地中央走去,娜娜就走在他们的侧前方。 待到了空地,娜娜站在断墙的阴影中,六只血红的眼睛同时眨了眨。 “我妈妈一会才能回来。”娜娜说:“叔叔,阿姨,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吧。” 好像一个家长不在家的小孩子招呼突如其来的客人。 这个地方可算不上‘家’,没有家具,没有生活气息,甚至连个像样的、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 夏稚干巴巴地站在空地中央,周围什么遮挡都没有,感觉自己像一个活靶子,虽然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陪伴,但并不能起到什么安慰,而且夏稚现在开始怀疑便宜丈夫不是个人…… 不是骂人,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 男人也不说话,他抬起头,目光远眺,好像能透过茂密的树林看见更远方的景色。 寂静蔓延,夏稚无声叹息,忽然感觉不远处投来的注视,虽小心翼翼,但不容忽视…… 或许是因为小孩的眼睛太多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侧头看去。 怪物小女孩娜娜像是受惊了一般,立刻别开头,装作没有看夏稚的样子。 ……好吧。 夏稚妥协了。 到目前为止,她的表现都跟一个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甚至感觉比艾希还听话。 “我能去跟她聊聊天吗?”夏稚问男人。 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娜娜,说:“可以,要我陪你吗?” “不用。”夏稚说完,就朝娜娜走去。 等靠近了些,他察觉娜娜竟然想要躲开,把这个位置让给他。 夏稚连忙制止:“别走,我想跟你说说话。” 娜娜顿了顿,立刻低下头,不去看他。 夏稚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心软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娜娜……”夏稚叫了一声,想了想,开口说道:“刚才很抱歉,因为我没见过……所以有些失态,你不要难过。我听艾希提起你很多次了,想来他也向你提过我,对吧?” “是的,艾希很爱您。”娜娜小声说:“艾希还给我拿过阿姨你做的点心,很好吃,谢谢阿姨。” 太有礼貌了…… 一个怪物小孩都这么有礼貌,想到以前见过的那些动不动就发出尖锐哭叫声的小孩,夏稚忍不住感叹一句:“你的母亲把你教育得很好。” “……是的。”娜娜停顿了一瞬,然后笑着说:“虽然妈妈很严厉,但是她真的爱我。” 夏稚不否认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只不过想到刚才男人说的话,他脸色微变。 “娜娜,你知道你的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人类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一个带着怪物女儿生活在荒郊密林中的母亲,对人类深恶痛绝,一定有理由的。 娜娜咬着嘴唇,很是犹豫,但这一反应正代表她知道原因。 夏稚不急,也没有催促,等娜娜纠结得差不多了,才‘善解人意’地说了一句:“要是不知道的话,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聊一聊。” “我知道的。”娜娜抬起头,六只眼睛同时眨动。 夏稚呼吸一滞,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成拳。 ——忍住! 娜娜:“因为我的爸爸,是人类。” 夏稚:“……什么?” 娜娜:“我的爸爸是人,可是他很坏,抛弃了我和妈妈。” 夏稚:“……” 发自内心的震惊并不是因为人类和非人类的结合,而是娜娜的家庭情况,刚好跟许裕之前推测出的信息全部对上了。 人类、异族、组织、拥有特殊工作的医生……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世界上或许不止存在人类这一种智慧生物。 共生共存,还是排除异己? 和谐交流,还是暴丨力丨奴丨役? 夏稚僵硬转头,看向空地中央的男人。 他不再眺望远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正看向这边。 如果…… 第344章 他是说如果,男人也是异族。 他和男人的结合,就跟那对离婚夫妻的情况一模一样。 查理是一个人类,他的妻子是异族,她的妻子真的爱他,可他娶妻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没有爱情的婚姻,再没有责任,就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之前便宜丈夫说过的话再一次涌进记忆的大海中,被浪花反复卷上来。 他说,地位转变。 他说,情感扎根。 他说,实验研究。 还有私奔。 之前的推测几乎全都可以推翻了。 到底是人类研究异族,还是异族研究人类,这些显然都不重要了。 唯一的重点就是,曾经人类试图跟异族共存,但很显然,失败了,如今地位转换,人类的身份地位如何?男人说过,他有了感情,不想报复,也狠不下心。而身为异族的男人却带着妻儿躲到荒无人烟的公馆里居住,原因或许并不在他自己身上。 突然,风声大作。 森林深处几乎没有如此呼啸的大风,夏稚被吹得迷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 “别担心,我在。” 男人好似瞬移过来的一般。 几乎笃定了真相的夏稚欲迎风开口,却被男人轻柔地捂住了嘴巴。 “嘘。”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艾希的妈妈,只是一个幻想。” “好在,你来了。” “夏稚。” …… 第304章 娜娜的妈妈回来了。 被捂住嘴巴发不出声音的夏稚看着从森林深处蠕动着爬出来的庞然大物,缓缓瞪大眼睛,如镜面般明亮的水眸中映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猩红眼睛。 粘液顺着树枝留下,渗透进泥土。 “娜娜,是谁来了?” 仿佛是古神的低语,震颤胸腔。 仅凭这道声音根本听不出性别,使夏稚认出她是一位母亲的根本原因还是那蠕动的触丨手正上方,是一具女性身体的上半身。 她大约有三米高,上半身长满了红色的眼睛,有大有小,交错生长。下半身是翻涌的触丨手,上粗下细,圆形吸盘遍布触丨手内部,流出透明的粘液。 一只触丨手上卷着一棵小树,连根拔起,树上是十几个红彤彤的果子。 她离开这里,出去觅食了。 “是你?”回来的女人眯起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两个陌生人,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落在比较高的男人身上,“你又来做什么?” “我带着我的妻子来拜访你。”男人语气平淡地说。 “拜访?”女人冷笑开口,声音却像是被处理过一样,难以辨别的音色混合在一起,使这声冷笑显得极其讽刺,“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吗?不欢而散!现在你还敢来拜访我?带着一个人类?” 夏稚眨了眨眼。 男人来过这里,跟娜娜的母亲见过面,只是聊的不太愉快。 所以道理聊了什么?难道是想让娜娜和她的母亲远离一家三口吗? “我们想和你聊聊。”相比于女人的愤怒,男人更加冷静,“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们聊一聊吧?” 提到了孩子,女人的气焰明显熄灭了不少,身上的眼睛同时眨动,看向躲在一旁脏兮兮的小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那些数不清的眼睛里似乎流转着疼惜的情绪。 作为一个母亲,她深爱自己的孩子。 下一秒,刚刚消下去的惊讶再一次涌进夏稚睁圆的眼中。 女人同时抬起下半身的触丨手,将自己完全包裹进触丨手筑起的‘墙’,过程不足一分中,所有触丨手被女人收进身体中。 接着,站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 女人的穿着也很邋遢,但她并不在乎,她似乎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类生存,否则也不会在森林中以原本的心态生活。 一双猩红的眼睛侧移,从男人身上转到夏稚的身上。 “娜娜向我提起过你。”女人扯了扯嘴角,声音也变得和正常女性一样,冷冽中带着一丝独有的轻柔,“不得不说,很感谢你的慷慨。” 男人的手放下,露出夏稚的全貌,还有那张因为震惊而没有彻底闭上的嘴。 突然发觉自己不受束缚,夏稚连忙闭紧嘴巴,随后又察觉这样很不礼貌,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不客气……等等,什么慷慨?” “阿姨,是你让艾希给我带的那些点心。”一旁的娜娜适时提醒道:“很好吃的。” 夏稚恍然大悟,连声说了几次不用客气,这次就显得真诚多了。 女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见夏稚跟娜娜说话比跟自己说话还轻松,忍不住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竟然不怕她。”娜娜的母亲似笑非笑:“怪不得,能生出艾希那样的小怪物。” 夏稚立刻看向她,“艾希不是小怪物。” “不是?”女人嘲笑道:“哦,也是,你也不想承认他身上有怪物的基因吧?” 夏稚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 娜娜母亲口中的怪物基因来源于谁早已不言而喻,从刚才开始,有关娜娜母子身上的谜团在夏稚心中已经比不过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了,其实夏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把娜娜母子抛在脑后跟男人掰扯家事,似乎不太礼貌…… “这是我们的家事。”顿了顿,夏稚看向女人,认真地说:“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知情呢?” 一道炙热的目光投来,夏稚没有理会,一直看着隔着几米远面色不善的女人,沉吟片刻,说:“你和娜娜还没有吃东西吧?如果愿意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家?” 女人表情一顿,几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因此,她没有错过女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 “……会打扰吗?”为了女儿,她放下了骄傲与尊严。 只不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看的不是提出建议的夏稚,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宛如守护者一样的男人。 就好像……很在乎对方的想法。 这种反应不是对男人的依赖,而是显而易见的畏惧。 她在害怕男人。 夏稚没有感觉到她的不安,也跟着看向男人,说:“邀请她们去家里做客,好吗?” 男人宠溺地笑了起来,“都听你的。” 进入森林时是两个人,离开森林时是四个‘人’。 母女俩牵着手,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安静地跟在两个男人身后。 夏稚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进来的时候他还忐忑不安,以为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现在看来,密林中唯一能够构成危险的就只有娜娜母女,她们不是正常的人类,尤其是娜娜的母亲,大概率是对人类有敌意的。 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甚至愿意去做客…… 夏稚默默转头,看着紧紧牵着自己的俊美男人。 “累了吗?”精准察觉到夏稚注视的男人缓声询问:“我背你。” “不用不用!”夏稚连忙拒绝。 开什么玩笑,连娜娜都不需要背! 男人微微一笑,也不坚持,说:“回去之后,如果艾希醒了,他会很高兴的。” “是啊,他看到娜娜就会开心。”夏稚说着,动作隐晦地侧了侧身,朝身后望了一眼,“娜娜……没办法像她母亲那样变化对吗?也就是说,艾希知道她的身份。” “小孩子的友谊是很单纯的。”男人说:“他或许不理解,但只要认定娜娜是他的朋友,就够了。” 夏稚赞同地点头。 从深林里走出来,远远看见公馆顶部的轮廓,夏稚真的有种回家了的踏实感。 待走出林子,夏稚沐浴在阳光下,对身后的母女道:“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本来就是尽地主之谊,介绍一下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家,却不想女人闻言,冷哼一声:“我知道,这里除了这座公馆,还有哪里能住人?” 夏稚被讽刺的有点尴尬,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机会顺着这个话题问道:“或许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带娜娜搬走呢?” 至少找一个能够居住生活的地方,而不是像野人一样,在森林里,抓野生动物和摘野果生存。 娜娜在他们一家三口搬来之后才有了艾希这个同龄人当朋友,在那之前,她该有多孤独啊。 女人目光阴沉沉地落在夏稚身后的建筑物上,嘴唇紧抿。 看样子是不想回答了,夏稚耸耸肩,也不尴尬,招呼她们进屋。 公馆里静悄悄的,艾希还没醒来。 不过也是,从他和便宜丈夫离开家,再到现在回来,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小孩子睡熟了,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才能醒。 见娜娜进门后,拘谨地站在角落,什么都不敢碰,夏稚忍不住软声道:“艾希还在睡觉,你想睡觉吗?想的话我……” “不用了。”女人冷声打断夏稚:“有什么要说的,赶快说吧。说完我和娜娜就离开。” 夏稚:“……至少吃点东西,我切了一些面还没做呢,现在就去做,很快的,你和娜娜稍等一下。” 这次女人没有阻拦,夏稚脱了外套匆匆忙忙往厨房走。 他是有些急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要穿越回去了,现在机会难得,讨好女人,然后多问点有用的…… 第345章 夏稚信心十足,他觉得自己离公馆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他正在下面条的时候,厨房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起初夏稚以为是便宜丈夫跟了进来,还想说他把客人单独留在客厅很不礼貌,结果就看见女人走过来,沉默地站在案台前。 夏稚吓了一跳,却见女人身上套着自家的小围裙。 “你……” “有什么要我做的?”女人问。 夏稚想了想,说:“帮我切青菜吧,我都洗好了,你切开就好。” 女人没说话,干净利落地开始切菜。 她的手法很熟练,好像经常做饭,拿刀的姿势甚至可以用老厨师来形容…… “你经常做菜吧?”夏稚尝试与她攀谈,“那你吃过汤面吗?这还是我今天第一次做,不过评价还不错。” 一直沉默的女人切完菜,放下菜刀,冷哼:“谁的评价?那对怪物父子的?” 夏稚叹气:“别这么说了,他们……包括你们,都不能直白地称为怪物。”听得出女人一直叨叨的‘怪物’并非是一种真的讽刺,夏稚自然地转移话题,“那你和娜娜也来尝尝吧。” 女人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夏稚动作熟练地煮面。 半晌,她很不理解地开口:“为什么,你可以跟他和平共处?” 夏稚怔愣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谁。 “和平共处?他是我的丈夫啊,我们共同组建的小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对一个家庭中的某一成员说:你为什么跟其他家庭成员和平共处。 这个问题未免太过奇怪了。 女人眯起眼:“可他是怪物,即使人类和怪物的社会地位发生了转变,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夏稚心中一动。 他停下动作,看向女人,认真地说:“因为我们互相爱着对方。” 女人愣在原地。 第305章 爱这个字,对于女人来说十分陌生。 即使她拥有了一个女儿 孩子在婚姻中应该算是爱的结晶,可她做出的反应却让夏稚有一种她从未被爱过的感觉。 目光微顿,方才在心中悄然诞生的猜测愈发清晰。 “你有娜娜。”夏稚故作自然地提醒道:“她的存在,难道不算爱吗。” 女人猛的提高音量,“娜娜是我的孩子!只是我的!” 夏稚连忙安抚,“我知道,没有人能从一个母亲身边夺走她的孩子。所以我的意思是……娜娜也是带着爱出生的呀,你很爱她。” 女人目光悲切,骤然沉默。 她的一切反映,都对应上了夏稚心中的猜测。 或许…… 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是关于婚姻的。” 女人站在橱柜旁边,静默须臾,开口:“你问吧。” “你以前住在这里吗?”夏稚问:“就是……你和你的丈夫。” 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女人嘴唇紧抿。 这种反应已经不需要她回答了,夏稚知道了答案—— 眼前的女人,就是公馆上一任户主查理的妻子,也就是推测中吴蓉裳所扮演的那个角色。 苏雪和许裕都是扮演那一时间段的角色,华姨也认为自己穿越到同一时间段,但是没有证据佐证。 夏稚心里慌慌的,他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冒犯到女人。 因为她曾经的处境不是很好,婚姻对于她来说就是地狱深渊。 娜娜是不是查理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只是眼前这位伟大母亲的孩子。 就在夏稚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是。”她的表情悲伤,透着几分绝望的麻木,“我曾经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夏稚::“……抱歉。” 女人:“为什么道歉?” 夏稚:“看得出来,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女人轻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带着自嘲,“美好?不,我从来没有那样的记忆,跟我是否结婚了毫无关系。没遇到他之前,我被关起来教育,他们希望我可以成为与人类沟通交流的栋梁之材,他们传授了我很多,教我所谓的女德。一些毫无尊严的条例刻在我的骨子里,所以当他们说,有人愿意娶我的时候,我开心极了。” 女人不看夏稚的反应,宛如向上天诉苦一般,继续开口。 “然而我来不及想象,残酷的现实就将我打入深渊。男人娶我只是为了钱,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我们是第一批异族联姻夫妻,最初他还算客气,说要井水不犯河水,我却越了界,被他深深吸引。” “就在渴求更多的时候,他的野心也在肆意增长,我们真的有了夫妻之实后,他以自己的精神受到损伤的名字开始向他们勒索更多?我被一次次教育、一次次地忏悔,最终结果却是,我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而他是十足十的骗子。” “然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控住不住自己了,所以一切虚假的罪名,在这我第一次控住不住人形的时候一一坐实。” …… 说到这里,脆弱的女人已经开始哽咽。 夏稚早就关了炉子上的火,神色哀伤地望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干净的纸巾。 夏稚安慰地想,能倾诉就是好事,说明这些于她来说是可以发泄出来的身外事,多讲几次,或许过去造成的伤害就不会三番五次地侵袭她的精神与理智。 “是我的问题。”哭出来之后,女人很快擦干净眼泪,“我不该信任他们,也不该对这个男人奢求太多。现在的生活很好,娜娜是我的全部。” 夏稚点点头,想要出声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说一些漂亮话。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根本不能用性别和立场来表达。 “你和娜娜会越来越好的。”夏稚说:“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期望。娜娜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你大约不会相信,但我跟我的丈夫说了很多次,如果艾希有娜娜那样安静聪慧就好了。” 女人淡淡看向他,忽的问:“艾希是你们的孩子?”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夏稚茫然地点头,“对啊。” 女人皱眉:“你们怎么生的?” 夏稚:“呃……”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女人:“我们的女德课很专业,完全是按照你们人类的标准设办的,其中有一点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必须拥有传宗接代的能力。也不是每一个女性同族都能生孩子……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外面那个男人就是雄性,你也是。” 夏稚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或许等我之后了解一下才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你也不知道?”女人顿了顿,随后似放弃了一般,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低头看向散发着热气的锅:“能吃了吗?” 夏稚一愣,又连忙开火:“不能呢,马上就好。” … 娜娜和女人一起吃了一大锅汤面。 夏稚的手擀面条全都做没了,要知道他当时可是搞了好大一坨面! 母女俩吃得嘴巴发甜,娜娜打了个饱嗝,还不好意思地对夏稚和男人说了一声对不起。 夏稚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她们不是饿坏了,而是很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食物了。 女人选择回归原来的身份生活,在吃穿用度当年自然不需要太精致,或许她的原型根本不用吃熟食,相比之下,她给你娜娜采果子,给娜娜穿自己的旧衣服,还教娜娜说话…… 感觉她的教育更偏向人类。 “还有什么要聊的吗?”许是跟夏稚已经在厨房里聊过了,女人看起来轻松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抵触。 夏稚想了想,说:“我想问问你和娜娜以后的打算。” 女人一愣,随后看向女儿。 女儿也眨着好几只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沉默几秒,女人说:“回到森林里。” 夏稚说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地方,“为什么还躲在那里,你和娜娜可以开始重新生活了。” 没有了男人的阻碍,现在异族的地位也不似从前,她们母女俩完全可以生活的更好。 话音落下,就见女人冷淡地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便宜丈夫。 夏稚:? 这事跟这个浓眉大眼的有什么关系? “还是让你的丈夫给你解释吧。”女人说:“你很奇怪,我感觉你好想什么都不知道,但又装作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有趣。” 说着便站起身,拉着娜娜意欲离开。 夏稚又赶忙拦下,“你和娜娜要不要洗个澡清洁一下?我还有一些新衣服没穿过,你可以换洗,娜娜的话,身材跟艾希差不多,我也去挑一些给她穿。” 小孩子还小,再加上资源有限,穿着合身的话,给你娜娜多准备几套换洗也是没问题的。 毕竟是女孩子,还是要更注意一些,这也是夏稚刚才问她们母女俩今后有什么打算的原因之一。 女人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下来。 “谢谢。” 这也是她今天第一次跟夏稚真诚地表达感谢。 待母女俩去清洁自己,夏稚找好了衣服给她们放到卫生间门边的柜子上之后,就把男人拉上楼。 男人全程没有反抗,被夏稚拉着的时候,还心猿意马地反握他的手,结果被夏稚打了一下手。 第346章 到了二楼卧室,夏稚眯了眯眼,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交代吧。” 男人眨眼:“我是怪物?” “……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很明显这个不重要了!”夏稚愤愤质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艾希的妈妈只是幻想又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笑,更显俊朗,“夏稚,夏稚……这个名字真好听。艾希没有妈妈,他记忆中的母亲是我对他形容的。”顿了顿,男人温柔痴迷地望着夏稚的眼睛:“我是按照记忆深处的人去形容的。” ——那个记忆深处的人,就是你。 夏稚:“你的意思是,你的记忆里有一个我?而且‘我’也叫夏稚?” “那就是你。”男人笃定地说:“我觉得,我是为你而诞生的。” 夏稚脸颊贼热,但理智还在,没有被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所蒙蔽,“你不要撒谎!之前你明明说过我们是私奔到这里来的,如果‘妻子’这个角色都是你的幻想,那这些故事是怎么回事,都是你编造的吗?” “这些不是编造的。”男人凑过来,意图哄哄生气的小妻子,语气轻柔,“那些都是真实的,虽然我也没有印象……但你在我的心中始终存在。” 夏稚:…… 来了来了,金发碧眼的男人开始释放魅力了,情话攻击势不可挡! 这种熟悉的、仿佛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自己看的真切态度…… 夏稚想了想,认真问道:“你认识秦尤吗?” 怕不是‘病毒’追过来了吧! 男人脸色骤冷:“他是谁?” 夏稚:“……没谁,我随便说的一个名字。” 看样子他并不认识秦尤,还莫名吃干醋。 不过不认识并不代表他就不是,毕竟‘病毒’也有延迟的时候,或者提前,种种原因导致最终答案并不准确。 从男人说自己在他心中有一个清晰的形象存在时,这件事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夏稚摸了摸下巴,表情颇为严肃地打量起男人来。 一如既往的气质非凡,不同于以往却依旧帅气的容貌,气场强大像游戏副本的最终boss…… 夏稚张口。 “你叫什么?” 男人薄唇微动。 “埃克斯。” 夏稚:x?破案了! 第306章 后来听男人解释了一遍,夏稚才反应过来,他的名字不是单纯的字母‘x’,而是埃克斯,只是发音有点相似而已,完全不是同一种意思。 有些失望的同时,夏稚对男人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即使被观察,对方也乐在其中。 “所以你根本没有妻子,对吗?”想到那个所谓的形容幻想,夏稚十分不理解:“那艾希是谁生的?” 一向有问必答的男人难得沉默了。 埃克斯垂着眼眸,性丨感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几乎黏在夏稚身上的视线随着他真实的情绪顷刻间消失。 夏稚发现,跟艾希有关的事,男人常常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选择沉默。 这类现象不等于对方有意隐瞒,反而像是一周给你更深层的世界观设定难以用科学方式表述。 既然埃克斯知道自己是谁,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玩家]和[游戏副本]他应该也是知晓的。 夏稚想了想,问:“艾希是你生的?” 埃克斯表情有一瞬地呆滞,大脑仿佛被这个问题攻击了,一片空白:“不是……” 夏稚:“那艾希是我生的?” 埃克斯:“也不是。” 夏稚:“艾希跟我们俩没关系啊?” 埃克斯:“有。” 夏稚:“……”不是你生的也不是我生的,这孩子跟我俩有什么关系啊? 见夏稚有些颓败地叹口气,嘴巴微微撅起,看起来无奈中又透着些许不甘心,埃克斯顿了顿,抬起手去拉夏稚的手。 夏稚小小躲了一下,没躲开,直接问:“干嘛?” 埃克斯眸光微闪,声音低沉:“想要抱一下。” 夏稚:“……你这是什么毛病啊。” 话音落下,就被男人温柔地揉进怀里。 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夏稚幽幽叹息。 怎么感觉埃克斯知道的还没有娜娜的母亲多呢?刚才娜娜母亲在厨房里说的那些,他消化的已经差不多了。 想来这个游戏的故事应该是围绕着两个智慧种族发生的,分别是人类和异族。人类就是普通人,异族则是一种本体为怪物却刻意幻化成人形,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种族。 两族交涉初期,人类的地位应该是占据上风的,就好像主人和客人的关系。异族想要融入进已经成型的人类社会,就努力学习人类的知识与习性,甚至愿意抛弃本体,用另外一种形态生存。 后来,两个种族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因目前未知,但根据埃克斯的一些行为来看,所谓的‘私奔’应该也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想通了这一点,不难猜测出人类和异族之间的关系已经水火不容,与人类结合的埃克斯必须带着人类妻子逃命。 当然,‘逃命’的说法太绝对了,毕竟人类可太多了,想要彻底清除人类,首先异族的数量也必须旗鼓相当,随后就是各个层面的问题,比如说和平主义,毕竟前期人类和异族也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或许一个异族身边的朋友、爱人、邻居都是人类,又怎么忍心看着朝夕相处的人被屠杀呢? 所以两族之间地位有所改变的主要体现应该是掌控。 曾经人类占据主导地位,可以控制异族的一些想法,从娜娜母亲学习如何当一个好妻子这一点就能体现,即使女德这种封建糟粕早已被当代年轻人抵制反对,异族也精准地抓住了部分依旧思想守旧的人类的心理,试图在这一层面争取话语权。 娜娜母亲说需要有生育能力这一点也十分讽刺。 总之,两族相处的过程一定不算融洽。 思量间,夏稚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你是研究的什么的?”夏稚冷不丁想起来,埃克斯是一个什么公司的首席研究工作人员。 埃克斯:“……研究人类。” 夏稚心中一惊:“什么?” 埃克斯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和你之前的工作一样。” 夏稚受惊的小心脏又不惊了。 “你不是说,我是幻想出来的吗?” 埃克斯叹口气,开口的同时,又伴随一道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笑。 “如果我不解释,你大概会一直问下去,就算再离开,心里也会惦记着这件事,对吗?” 夏稚:“当然了,毕竟我是真的好奇。” 埃克斯缓缓开口:“这里有你,也没有你,在人类还是世界的主宰时,我作为怪物被送上研究台。你是那里的研究人员,负责研究我的基因。后来,我们相爱,时局发生变化,人类和怪物意图和平共处,所有怪物被释放,人类和怪物开始根据法则联姻结合,他们认为,拥有人类和怪物双重基因的孩子可以促进两族和谐发展,所以才有了‘女德班’,不过这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人类那边也有类似的课程,针对的也不止是女性……”停顿几秒,埃克斯继续说:“你和我不一样,我们是自由的,是真心相爱,艾希是我们用双方基因结合研制出的孩子,与传统的生育方式毫无关系。” 一大段话几乎解释了目前夏稚大部分的疑问,也为他之前的猜测提供了一些佐证。 所以后来,大概率是因为人类和异族的关系变差了,异族又掌握了话语权,夏稚失业,埃克斯接替了他的工作,开始研究……人类。 夏稚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你还没说为什么……” “现在就要说了。”埃克斯轻声打断,像是在哄他,“自我有记忆以来,发现这个家庭中并没有‘妻子’和‘妈妈’这个角色,但我的记忆中却有一个你,始终在这个位置上,就连艾希也是这样认为的。” 夏稚:“我第一次出现,是艾希第一次看见我吗?” 埃克斯:“我认为是的。”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看见我!”夏稚惊呼,遂想到楼上还有孩子在睡觉,又连忙压低声音:“他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兴奋,相处方式也是非常普通的……” 回想和艾希第一次见面,夏稚很难相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不是存在于记忆中,而是真正站在眼前的‘妈妈’。 “你消失后,他有跟我提起。” 埃克斯说:“我很羡慕他。” 夏稚:“重点不是这个啦。” 埃克斯放开夏稚,垂头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气:“我也觉得很奇怪,有一些记忆明明没有发生过,但却像剧本一样刻进我的脑海里。我想艾希也有这样的感觉。” 就像小孩子即使第一次看见妈妈,但是在他的记忆中,几十分钟前他刚刚跟妈妈说过话。 夏稚还是不能理解,但看埃克斯的反应能够确定的是,‘埃克斯’真正的记忆正在苏醒,他能够明确分辨出什么是真正发生过的,什么是有些设定的剧情背景。 这是不是等于‘病毒’要来了? 夏稚没什么要问的了。 对于他来说,一些比较好奇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消化的。 娜娜和她的母亲洗完澡出来,穿上干净的衣服。 夏稚下楼的时候,娜娜坐在沙发的角落,六只眼睛半眯着,似乎有些困,看见夏稚的瞬间就睁大眼,对他说:“谢谢您!” “不客气。”夏稚现在看见六只眼睛已经能面不改色了,说:“困了吗?要不要睡一下?” 娜娜看了一眼身边的妈妈,即使她的妈妈并没有开口拒绝,她也摇了摇头:“不了,我和我的妈妈要回家去了。” 夏稚不强求,他嗯了一声,随后看向一旁洗过澡后干净漂亮的女人,说:“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想到女人也是一个要强的人,夏稚又补充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 女人没有拒绝,站起来牵起娜娜的手,说:“可以放心让艾希跟娜娜玩,只要是在森林里,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到他们。” 夏稚露出感激的笑容,跟在她们身后,把她们送出门。 忽的,他的脑海中闪过苏雪的脸,以及她说过的话。 望着女人挺直的背影,夏稚张了张嘴。 “你……” 女人回头,冷淡地望过来,等他继续说。 夏稚最后还是将徘徊在嘴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没事,就是想说,欢迎再来,再见。” …… 第347章 苏雪说的查理关押妻子的地方,之前夏稚推测很可能不在公馆内部。 也不知道女人和娜娜现在住的那片遗迹是不是曾经的关押她的地方。 另外,苏雪还提到,查理带着她去看妻子的时候,她遇到了指使她做了那一切的人…… 也可能不是人。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大树之后,夏稚眺望远方,有种树林深处的秘密都被迷雾遮挡住的感觉。 阴暗的环境总会给人带来迷幻的错觉。 埃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夏稚的身后,陪他一起看向远方。 忽的,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眉间的小褶皱转瞬即逝。 仿佛嗅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气息,埃克斯揽住夏稚的肩膀,把他往回带:“走吧,天阴了。” 夏稚跟着回到了公馆。 “她们在森林里安全吗?”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夏稚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要知道他刚看到女人的本体时,根本不会考虑到母女的安全问题,因为很明显,对于其他动物来说,女人的本体才是威胁。 可是现在,夏稚莫名有些担忧。 “应该是安全的。”埃克斯轻声安抚道:“别担心。” 夏稚心里慌慌的。 好像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要出事了。 第307章 夏稚直观地感受到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线中停留的太久了。 以前最多两三个小时,现在夕阳西下,艾希从睡梦中醒来,他们准备吃晚饭了,夏稚还是没有被踢出幻境。 醒来之后看见夏稚还在的艾希明显有些惊喜,但以他的年纪还无法精准地表达这种感觉,只能绕着夏稚转了转去,笑得脸颊鼓起来,红扑扑的,像苹果。 晚饭还是汤面,因为夏稚做这个比较拿手。 又重新擀面,埃克斯帮了忙。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男人应该感觉得到他很焦虑,所以帮忙的时候也没什么话,默默做事,不求回报。 夏稚还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艾希还没醒的时候,夏稚问过他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以操控时间的神? 埃克斯的回答是沉默。 夏稚知道答案了。 想来是有的。 而且应该是异族。 祂是游戏的核心,不然也不可能蛊惑苏雪,以留在这个世界生活为条件,让她做一些背叛玩家的事。 令夏稚冒出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是苏雪口中那些毫无章法的话。 她在过去遇到了那位‘神’,但是不经意间,她又说,‘神’许诺她的一个小条件已经实现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雪才愿意相信那位神秘的‘神’。 夏稚顺势问她得到了什么,苏雪只说了一个字:水。 夏稚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听到这个简单的答案之后想得倒是很复杂,毕竟许愿这种事太过珍贵,在游戏中更像是一种免死金牌,所以他想了很久所谓的‘水’能带给苏雪什么实质性的利益…… 后来他想到了游戏第二天突然通了水的卫生间。 如果这真的是苏雪许下的已经被实现的条件,那就说明那位‘神’能够在过去操控现实中已经废弃的公馆。 亦或者说,现实的时间线里,‘神’还以某种形态活着,只是玩家们还没有发现。 确定了‘神’的确存在,祂能做到什么这一点就很重要了。 吃饭的时候,艾希得知娜娜和她的母亲来过之后,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没把我叫起来呢。”他虽然抱怨着,但语气和表情联合起来实在可爱,“娜娜是我的朋友呀,她来了我都没见到她。” 夏稚看他鼓起来的小脸肉嘟嘟的,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说:“她们以后会常来的,而且以后你也可以把娜娜带回家里玩。” “真的吗!”小孩立刻就被哄好了,“那我就可以带她去楼上玩过家家,然后吃冰箱里的点心,喝好多果汁!” “……少喝果汁,多喝牛奶。”夏稚精准制止了小孩无理的要求:“而且我感觉娜娜更喜欢很牛奶哦。”娜娜来做客的时候,夏稚给她热了牛奶,还加了一点糖,娜娜看起来很喜欢喝,走的时候夏稚还把冰箱里的一瓶没开封的牛奶拿给她,娜娜不要,还是她的妈妈一边说谢谢,一边收下了牛奶。 本想让艾希顾虑朋友的喜好来思考问题,却不想这小孩眼睛更亮了:“那就把牛奶都给娜娜喝,我喝果汁!” 夏稚:“……”看向隔壁男人。 一直默默嗦面的男人优雅地擦了擦嘴唇,声音低沉:“不行,你也要喝牛奶。” 艾希不再反驳。 见状,夏稚无奈笑了笑。 果然,小孩子就是怕爸爸。 不对…… 夏稚拿筷子的动作一顿。 ——他也是爸爸啊! 吃完饭,夏稚还在这里。 于是他尽职尽责地哄艾希洗澡睡觉,睡了半下午的小孩此刻精力旺盛,不仅不想睡,还要拉着夏稚一起玩。 他的小阁楼里一到晚上暖暖的,夏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小孩在床上摆出玩具一家三口,过着梦幻般的小日子。 “亲爱的,我出门了,亲亲!” “亲一下,路上小心哦!” …… 夏稚有些无语。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 艾希抬头:“这不是你和爸爸经常做的事吗,妈妈?” 夏稚:“……没有的事。而且你不许偷看我们。” 艾希抿着唇,想了想,说:“好吧。” 看起来好像还是他很为难地妥协了似的。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见穿上家居服的埃克斯走上来,表情柔和地望着自己。 随后,视线挪到床上的小孩身上,眼神中的热切明显消下去不少。 “怎么还不睡?”他走到夏稚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垂头看着艾希,“你该睡觉了,艾希。” 艾希委屈地瘪嘴吧,“我不困。” “你明天不是跟娜娜约好了要出去玩吗?”埃克斯眯了眯眼,“再不睡的话,明天起不来不能准时赴约,娜娜会难过的。” 作为父亲,埃克斯精准地抓住了小孩子的贪玩心理。 果然,上一秒还在跟夏稚扯皮的艾希翻过身就开始收拾玩具,把玩具都装进他的玩具筐里,然后迅速躺进被窝里,特别乖巧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下楼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一下,好吗?” …… 关上阁楼的灯,夏稚心情复杂地跟着埃克斯下了楼。 他们没有去一楼,而是直接回了二楼的套卧,埃克斯已经洗过澡了,他让夏稚去洗澡,夏稚因为担心自己随时随地会被踢出幻境,到时候连件衣服都没穿实在太尴尬,所以就拒绝了。 就在他拒绝的话音落下,埃克斯正在进行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幽幽叹息。 “过来坐吗?”窗边的沙发上,埃克斯招呼道:“不急着睡的话,可以聊天。” 夏稚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其实你看出来了吧,我没有什么要问了。” 问的再多,也推测不出安全通道可能出现的地点。 比起在这里岁月静好,他现在更急着出去,看看现实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埃克斯拉着夏稚的手,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夏稚的手很好看,修长纤细,看不出一丝汗毛,如同白玉雕刻的一般。 男人垂眸,良久,说:“我舍不得你。” 夏稚本来透过窗子看向远处被笼罩在夜幕中的诡异森林,闻言有些意外地扭过头望着埃克,“怎么突然这么说?” “回去之后,不要离开公馆。”埃克斯没有理会夏稚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来,“好好检查,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们从未察觉的。” 夏稚心跳渐渐加速,“埃克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蓦地站起身,这是他情急之下下意识地举动,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满室的温暖消失,被握住的手看起来十分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活生生的人从视野中被删除,一切一切代表着烟火气息的东西都不见了。 夏稚回到现实了。 他蓦地看向窗外,阴白日。 熟悉的浓云密布,熟悉的灰土气息,熟悉的潮湿环境…… 楼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夏稚深吸一口气,立刻往楼下走去,他的动作很大,也没有刻意抑制脚步声,飞快地下了楼后,他与站在客厅里的两个男人对视了。 是溪泷和许裕。 “我去!”溪泷看见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你、你也出来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许裕直接向夏稚走过来,一把拉住他抱进怀里。 第348章 夏稚愣住了,一旁的溪泷也愣了一下。 随后,溪泷表情尴尬地走过来,将近两米的壮汉满脸的不怨,但还是一副努力融入的样子,微微俯身,手臂一张,虚虚地将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拢进怀里。 夏稚:“……” 许裕:“……” 溪泷深吸一口气,“原来激动时应该用这种打招呼方式吗,真是太不爷们了,但我还是想要表达,看见你们都没事,我可高兴了。” …… 一场小闹剧很快结束,夏稚窘迫地瞥了一眼被溪泷抱过之后一脸不悦的许裕,心里偷乐一下。 “只有你们吗?”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其他人都没出来?” “没有。”溪泷说:“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夏稚把消失的顺序说了一遍,得知夏稚是倒数第二个才消失的,在里面经历了快十个小时才出来,不管是溪泷还是许裕,脸色都不算好看。 “他们大概能在里面待够一天。”溪泷说:“要是安全一点的时间线还好,不安全的话……他们自求多福吧。” 溪泷是第一个回来的,他说他回来的时候,公馆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检查了一圈,突然透过窗户看见许裕从院子里凭空出现。 夏稚微微蹙眉,“溪泷,你回到之前的时间线了吗?” “对!”溪泷说:“又是极限逃生的一天。” 夏稚又看向许裕。 许裕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看样子所有玩家回到过去的时间段是固定的,身份大概率也是固定的,只不过前后时间可能会产生错乱。 夏稚沉吟片刻,说:“苏雪她……” 苏雪跟他说过的话,他一句不落地讲给许裕和溪泷听。 当然了,如果有私心的话,他应该单独讲给许裕听,可是现在的情况有些紧张,选择性提供线索可能没办法将整个游戏机制串联起来。 不曾想,听完他的话后,溪泷的反应很大,在夏稚的意料之中,而许裕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表情平静,在溪泷破口大骂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小丫头怎么这样啊!自己不想活了还想搞死我们?!” “她听命令锁门是不是因为安全通道在外头啊?” “不行,老子就算用牙把锁头咬碎也得把铁门打开!” 夏稚盯着许裕。 许裕回望他。 半晌,俊秀的男人对着夏稚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 ——他找到了。 第308章 下午,吴蓉裳和崔岛浓一前一后出现在公馆中。 他们的状态都不算差,貌似在过去混的也算风生水起,冷不丁发觉自己出来了,还愣了一下。 “我差点就买上房子了。”崔岛浓自我调侃道:“我还是买房子的客户,只不过这次我有经验了,跟那个中介来回交涉,他说的话我全给堵回去了。” 不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然后被察觉暴露,崔岛浓表示这一次自己掌控主权,把那个中介训得低声下气。 他说要在公馆里住一晚体验一下,中介也没话可说,把他单独留在公馆里,崔岛浓就这样自己待了一夜。 “还没天亮我就出来了。”崔岛浓说:“唉,奇怪,我是怎么出来的?” 吴蓉裳也觉得有点奇怪,“我这次没被关起来了,生活还算不错……但是我没看到任何男人的身影,只有我自己生活在公馆里。本来就是正常待着,后来突然就回来了。” 吴蓉裳和崔岛浓两人的经历都还算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夏稚和许裕一起到厨房里拿速食。 趁着四下无人,夏稚问他:“你是不是……” “嘘。”许裕摇头:“你不想让我赢吗?” 夏稚闭紧嘴巴。 他当然希望许裕赢了,许裕得到mvp就等于这一局游戏他没有白玩。 可是他又好奇:“那个地方在外面吗?” 许裕看着他,半晌,又晃了晃头。 安全通道竟然不在外面! 夏稚很是震惊,他几乎已经笃定安全通道在外面了,没想到许裕说它是在公馆内部。 可是公馆就这么大地方,安全通道到时候会在哪里、又以什么方式呈现呢? 拿着速食回到大厅里,五人吃了东西,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按理说我们应该还能回到过去一次。” 崔岛浓说着,看了一眼夏稚。 已经回去很多次的夏稚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也不一定。”吴蓉裳说:“回去还是要看几率的,就像从过去回到这里也是。不过我刚才回顾的时候,倒是找到了一个规律,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 “什么规矩?” “只要在过去表露出一点拒绝的一起,就会在眨眼间脱离过去。”吴蓉裳说:“我记得我第一次是被关的有些绝望,想要离开黑暗中,想着只要能离开这里,让我去死也行,然后我就回来了。这一次我在公馆中按部就班地生活,无聊的同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所以想要离开,打心底里拒绝那个时间段,于是又回来了……” 吴蓉裳说的不算精准,也只是给大家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参考,并没有真凭实据。 却不曾想,崔岛浓猛的抬起头。 “好像有道理!第一次我受伤就是拒绝了回答怪物的问题,所以突然被伤。这次是我不想买这个公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拒绝’了吧?” 溪泷第一个皱眉头:“这也太牵强了。”他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穿越和第二次穿越,立马打脸他们:“那我这个怎么算?只是在逃命而已,算什么拒绝?” “你不想被那些怪物伤到,难道不算是一种拒绝吗?” “……歪理!”溪泷无语极了。 夏稚看了一眼许裕,见他神色平静地吃东西,对其他人的争论视而不见。 “夏稚,你呢?”另外一边,吴蓉裳突然喊他的名字。 夏稚‘啊’了一声,说:“我、我不确定,而且我已经记不住回来时的状态了……” 他拒绝过谁吗?埃克斯?好像是的…… 但是这种真的能算穿越回来的条件吗? 夏稚心里没底,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许裕。 这次许裕没有自顾自地吃饭,而是望着夏稚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一丝兴味。 明显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夏稚无语地收回视线。 简而言之,玩家第二次回到过去跟第一次几乎没什么差别,都是同样的身份,但时间线有可能不一样。 崔岛浓说自己是回到了上一次时间点的过去,也就是时光再次回溯;吴蓉裳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具体的时间线;溪泷则是觉得自己在上次之后,因为他说怪物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用蛮力把一群动作缓慢的怪物关了起来,自己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着。 “太奇怪了,这个公馆。”溪泷最终总结:“它的秘密是不是就是回到过去啊?像那个电影,你们看过没?” 夏稚:“我看过,挺好看的。” 溪泷:“那电影看着没什么吓人的,实际上思细极恐,给我吓得,不敢多想!” 吴蓉裳:“啊,你们说的是那个吧……” 莫名其妙地跑题,等三人聊完再回到原本的话题时,就见许裕和崔岛浓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三个人,场面实在有些搞笑。 华姨一直没出来,一直到夕阳西下,原本就阴沉的天气越来越冷,室内的空气也骤然降了下来。 夏稚莫名发冷,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许裕,右边是吴蓉裳。 犹豫再三,夏稚往许裕那边靠了靠。 “你冷吗?” “不冷。”许裕看向他:“你冷吗?外套给你。”说完,他脱下外套,强硬地披在夏稚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一丝男人身上的温度,夏稚感觉暖和了些,说:“谢谢。” “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许裕说:“为什么犹豫不讲?因为怕我拒绝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提到‘拒绝’这个话题,许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里透出些许玩味的笑意。 夏稚别开眼,不好意思地说:“万一你也冷了,我要你的外套岂不是很残忍。” “所以你就是奔着要我外套来的?”许裕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给你外套。” 夏稚眨眨眼:“我不知道,但是……谢谢你。” 乖顺一点准没错。 许裕笑意渐渐消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光,吞咽的动作带着喉结上下微动。 他似乎生出一种谷欠望,蠢蠢欲动。 夏稚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有点危险。 崔岛浓走过来,立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许裕,你过来一下。”他看了一眼夏稚,又看向许裕,说:“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谈谈。” 许裕头也不回:“没什么可谈的。” 崔岛浓皱眉,看了一眼周围,见吴蓉裳和溪泷没有注意到这里,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知道你知道了安全通道在哪,你要是不跟我合作的话,我就告诉他们你刻意隐瞒!” 原来是想要合作…… 夏稚有些惊讶于崔岛浓的敏锐程度,对他表现出来的愚蠢也感到无奈。 第349章 安全逃生通道今晚就要打开了,他真的一点都沉不住气。这个时候玩家之间的气氛如果越来越僵硬,对通关来说必定毫无益处。 许裕怎么可能被威胁?这一批玩家中,只有许裕的实力是最神秘的,崔岛浓到底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觉得许裕构不成任何威胁,可以被随意拿捏? 俊美冷清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气平缓。 “你告诉他们吧。” 崔岛浓一愣:“你?” 许裕:“你说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们所有人。但是你能保证,你知道的一定比他们多吗?他们没有事瞒着你吗?你一定会是积分最高的那个吗?” 简单三个反问,崔岛浓瞬间没了声音。 夏稚默默垂头,心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肚子里。 许裕一点都不需要被担心。 崔岛浓沉默许久,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许裕一眼,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距离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 华姨还没出现,大家已经默认她凶多吉少。 “今晚还睡觉吗?” 天一暗,人就容易犯困,吴蓉裳打了个哈欠,说:“我想小睡一会。” “现在还能睡着?”溪泷很震惊:“我现在就等着到八点了。” “你知道安全通道在哪?”崔岛浓扫了他一眼。 溪泷:“我不知道啊,但是八点到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崔岛浓被他这种大大咧咧的态度搞的不耐烦,他意味不明地瞪了一眼许裕,说:“有人可能会知道呢。” 溪泷:“谁知道?” 崔岛浓冷笑:“你问问别人不就知道了。” 这话相当于把许裕放在了剑指的方向,吴蓉裳有所意会,看向许裕的方向,却见许裕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被针对的感觉。 夏稚在一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 那边溪泷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顿了顿,说:“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了,苏雪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真诚一点……” “不用说了。”许裕淡淡开口:“我的确知道了一个地方,也认为那里可能是安全通道。但是,我没准备在今晚八点就离开。”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崔岛浓急切地询问。 许裕冷笑一声:“意思就是,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我未必会在八点的时候立刻离开这里。” “后面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我不负责。” 第309章 许裕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会守着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离开,也就是说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在完成之前,许裕不会离开这个游戏副本,这样一来,想要跟着他捡漏的玩家也必须承担未能及时通过安全通道逃生的风险,因为大家都知道,安全通道开启之后,游戏难度将大大提升。 崔岛浓原本还有些紧张,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没有任何理由逼迫许裕把安全通道的地点说出来,剩下的只有不甘心。 吴蓉裳看了一眼夏稚,见他脸上迷茫之色不似作假,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只有溪泷,倍感兴趣地问许裕要做什么。 许裕没答,只看着崔岛浓,眼底的狂妄肆意生长。 崔岛浓最终还是妥协了。即使不甘心,他也不敢跟许裕对着干。 阳光彻底消失的瞬间,森林里狂风作响。 距离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这期间,没有人再消失,华姨未曾出现,苏雪也是如此。 心思各异的五个人各自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无人敢贴着墙。 其他三人要跟随许裕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即使有的人心不甘情不愿。 “你真的有事要做吗?”夏稚本就站在许裕身边,严格来说,是许裕站到他的身边,位置如此之近,也方便了他询问。 许裕听见他的问题,抬眼望向他,一双眸光浅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你不信我?”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不过听他的语气,心情倒是不错,与其说怀疑夏稚不信任自己,更不如说夏稚小心翼翼的询问令他感到愉悦。 “不是不信任,是想不通。”夏稚眨眨眼睛,“他们都想不通,我就更不懂了。” 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玩家最底层的位置,也不是自卑,就是觉得任务目标不同,有些时候夏稚根本不需要动脑思考,特别是选定准mvp玩家之后,能否得到积分全看对方,夏稚思考的领域可以是在探索度上,这样不仅有利于帮准mvp玩家提供线索,还能推进探索度! 许裕:“你比他们厉害。” 夏稚:“你骗我点其他的我还愿意相信一下,这个就算了吧。” 许裕没忍住笑。 笑闹间气氛有所缓和,当然,仅限于夏稚和许裕之间。许裕望着夏稚半晌,又开口:“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啊?”夏稚起先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没说清楚,表情有一瞬茫然,“你要听什么?” “听听你的经历。”许裕提醒道:“不愿意说?” “我说过了呀。”夏稚刚出来的时候,就把自己在过去经历过的事说给了许裕听,当然,他隐藏掉了一些跟埃克斯‘秀恩爱’的细节,因为这些实在没必要完整讲出来。 关键是比较羞人。 虽然后面埃克斯的话证实他极有可能是‘病毒’在这个世界的载体,但这些跟游戏剧情背景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简单取舍之后,夏稚把‘恩爱’的场景简化,挑了一些重要的细节来说。 现在许裕这么问,夏稚倒是有些心虚了。 难道要他把那些细节都说出来吗?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喜感,先是茫然,又是僵硬,随后窘迫尴尬,以至于本来只是想诈一下他的许裕嘴角笑容一直没有落下过。 “原来你真的有事瞒着我。”许裕不生气,说话的语气也是慢条斯理,“放心吧,你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你。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想我也有权利选择不回答……” 夏稚深吸一口气,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什么的……” 大脑飞速运转,正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话题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在这时,埃克斯那低沉醇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回荡。 [回去之后不要离开公馆,好好检查……] 夏稚猛地皱起眉头。 “等等……”一把拉住许裕的手,夏稚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你找到的安全通道……它在公馆里面吗?” 许裕微微眯起眼,“真意外,你竟然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 夏稚:“……什么啊?” 许裕挑眉,“难道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所以才联想到到安全通道的位置吗?” 夏至恍然大悟。 原来埃克斯不是乱说的,他真的在提醒自己安全通道所在的位置! “那我知道了!”夏稚喜形于色,拉着许裕开心地说:“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啊,是刚刚才想起来。” 接着,他就把埃克斯与自己分别时说的话讲给了许裕听。 没想到许裕听完之后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重点信息上,那么明显的提示在他看来还没有打听夏稚和埃克斯的八卦。 “你和他关系不错。”许裕看似平静地说:“真的代入妻子这个角色了吗?” 夏稚:“重点是,他已经提醒我安全通道就在公馆里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稚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饭都喂嘴边了你指着锅说锅真好看! “他没有发现你是假的,所以会像对待妻子一样对待你。”许裕继续说道:“他会在出行前问你要离别吻吗?会在你坐到他身边的时候抱住你吗?会对你诉说爱意吗?” 夏稚定定看着他,眼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这是什么禁忌话题?这种话能说吗?感觉放在以前的小说网站里细说说都不让写的那种。 “你……”他十分不理解地后退一步:“你在听我说话吗?我说的是跟通关有关的重点信息,你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到最后,夏稚已经有点生气了,他皱眉盯着许裕,不想再跟他友好地交流:“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问了,现在开始你先不要跟我讲话。” 夏稚转身欲离去,手腕却被拉住。 “你不要——”夏稚心里窝着的一股火瞬间爆发,夏稚一边甩开手一边回头。 下一秒,眼睛倏地瞪大。 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熟悉的须臾,而是一个身形瘦高的怪物,它的身体如人,甚至穿着得体的西装,可它的脖子上面顶着的却是软趴趴的章鱼头,触丨手从领口钻出来,一端紧紧地圈住夏稚的手腕,缓缓蠕动,留下粘湿的痕迹。 在夏稚惊悚的目光中,无数触手从西装里钻出,直直地朝他涌过来! “啊!”夏稚惊呼一声,想要逃跑却被拉住手腕往回拉,对方的力气很大,大到夏稚跑起来的时候竟只是在原地跑了几步,然后被拖了回去。 粗壮的触丨手从四面八方袭来,眼前的景色也随着狭窄的视野褪成灰白的颜色。 ——这里根本不是公馆。 最后一丝光亮被交叠在一起的触丨手彻底掩盖,夏稚惊恐地瞪大眼,嘴巴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捂住。 [hr222!] 【宿主我……滋啦……在、在、在的……滋啦……想办……滋啦、法、离……滋滋、里】 他在脑海中慌张呼叫系统。 系统也及时做出了回复,只是回复的内容更像是一把电击木仓抵在大脑上,震的夏稚大脑刺痛,身体也反馈出异样的反应,先是呼吸困难,随后胃里翻涌,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也有种想要大吐特吐的冲动,体内燥热,仿佛正在无限膨胀,直到包容身体一切都皮囊彻底炸掉。 人类的身躯仿佛发出悲鸣,夏稚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直接昏了过去。 第350章 可这并不是结束。 《最后一关》收容了无数灵魂,夏稚也是其中之一,他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不似被囚丨禁在皮囊之中,被有限的思想所禁丨锢。 一道来自远方的声音,伴随着微风与花香,悠悠转转地传入他的耳中。 “我等你……” “我想你……” “我爱你……” …… 连续三句主观的情绪泄露,令夏稚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里酝酿出回流的湿意,含进体内,而不是发泄出来。 他不知道,也不理解,却莫名地想哭,哭出来的泪水,却被他飘荡的灵魂吸收,微风与花香仿佛来自他那小小的魂都——居无定所的魂魄唯一可以存留的小家。 这么久了,累吗? 还想这样继续下去吗? 结束吧,留在这里,结束吧。 你的爱人、你的孩子、你的家…… 都在这里。 … 空荡荡的安魂公馆内,无端响起哀鸣。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于天外的叹息,是古神的低语,夹杂沉重的情绪。 一个人类的轮廓无声显露,在这公馆内渐渐凝成实体。 高挑匀称的身材,英俊帅气的容貌,冷漠中透着一丝阴鸷的眼睛微动,用目光掠过这一室的寂静。 良久,他对着面前的虚无,开口了。 “看起来,你没有成功。” 公馆内除了他再无他人,又怎么可能听得到答案呢? 可是偏偏的,话音落下后,他停顿了几秒,好似真的有人做出了回答后,他冷笑一声。 “他不会被那些虚幻的东西所迷惑,不论是我,还是你营造出的、完美的家庭。相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又能怎么样?这样只会显得你很可笑。” 突然,公馆里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震颤,发出愤怒的声音。 “没用的。”男人无所畏惧,冷淡地开口:“放他走吧,让他出去。” 公馆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等了片刻,忽然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是蠢货吗?一定要跟你讲清楚才愿意做?” “在他心里,不停地轮回是他必须要走的路了,剩下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困不住他的。” “想要真正拥有他,就按照你原来的计划进行吧。” …… 深吸一口气,男人扯了扯嘴角。 “我该怎么称呼你?埃克斯?” 话音持续。 “秦尤?周寂?” “还是……” 冷清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余放。” - 漂亮的少年被男人抱在怀里,紧闭的双眸在昏迷中也不安生,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可以看出他的眼珠一直在转动,就好像陷入梦魇之中。 男人抱紧了他,抬头对着空荡荡的房子道:“温度很低,他会生病的。” 不过一分钟,屋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仿佛有人打开了无形的空调。 沉默几秒,男人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其实根本不会生病。 因为这个空间都是假的,回到所谓的中转站,一切负面状态也会被清除。 只不过,他习惯用以前的方式来对待珍爱的宝贝。 “我也会像余放那样吗?”似是询问,男人低喃出声,更像是质疑自己曾经做下的决定。 俯身,在怀中少年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个吻。 “为什么是你呢。”他笑了笑,目光眷恋地描绘着少年的五官,“换作以前,我一定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天……” 抱着一个人,亲吻他,甚至为了他,放弃已有的一切。 怀中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口申吟,男人微微正色,垂眸望过去。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缓缓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许裕……” 沙哑的声音有些难听。 “嗯。”男人勾起唇角,难得笑了一下,“醒了?” “我这是做梦吗……”经历那么多恐怖的事,夏稚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了。 “不是。”许裕轻松地挑眉,“你突然出现在大厅,还是昏睡的状态,我不放心,就在这里守着你。” 突然出现在大厅、昏睡、许裕…… 记忆复苏,大脑回想起一切,夏稚眼睛都迷茫顺便被惊恐代替,他看着许裕那张熟悉的脸,猛地伸手推开他,后退几步。 “你、你是怪物!” 被称为怪物的许裕顿了顿,反问:“你都看见了什么?” 夏稚才不会解释,他环顾四周,发现公馆还是那个公馆,破旧不堪,可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他和许裕两个人站在这里。 他心里有些慌,不想跟许裕单独相处的他下意识问起别人的行踪:“溪泷呢?吴蓉裳呢?还有崔岛浓,他们都去哪了?” 许裕望着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缓缓开口:“他们还没出来。” “没出来?”夏稚睁大眼:“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出来了,还说了在过去……” 夏稚突然想不起来他们都说过什么了。 溪泷说了什么?还有吴蓉裳和崔岛浓。 夏稚只记得溪泷出来的很早,然后是许裕和他,吴蓉裳和崔岛浓一前一后,他们互相交换了信息…… 现在,除了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其他人说过的话他一个字也不记得了。 第310章 “我……” 夏稚无措地睁大眼睛,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面的男人沉默,看着夏稚支支吾吾,甚至描述不清楚内心想要说的话。 “没有。”最终,许裕神色平静地开口,短短一句话结束了夏稚所有慌张,“你刚刚出来,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其他人还没有出现。” 夏稚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整个公馆里,除了他和许裕的呼吸声音,再无其他杂音。 窗外白光乍现,根本不是夏稚印象中太阳余晖彻底没入天际的傍晚时分。 他抿唇,喉咙微动,做出吞咽动作。 “现在是什么时间?” 许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遮不住灰白的光,没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不清楚,应该是下午,云层越来越厚了。” 夏稚微微闭上眼,瘦弱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可怜无助。 这里是现实吗? 那他之前经历的那些是什么? 如果那些都是假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他的呢? 夏稚已经无力去思考那些,记忆的最后一刻还停留在那些蠕动的触丨手带来的潮湿触感,以及被一个柔软的陷阱永远掩埋的惊恐。 “我需要冷静一下。”夏稚未曾发觉,这一句话的尾音是颤抖的。 许裕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看向少年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恼火发泄的对象必然不是夏稚,他沉默地向上瞥了一眼,望向一室虚无。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夏稚表面上脆弱的反应被当下的情绪裹挟,但内心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hr222!]说是冷静,夏稚却不放过任何一个求证的机会:[刚才我看见的那些都是真的吧?你还跟你求救过,你记得吗?] 【记得哦宿主,那些的确是你经历过的事。】hr222给出一个肯定答案,并且进行了简单的分析:【根据这一局游戏中『幻境』的生成与触发频率来看,宿主刚才应该并没有回到真正的现实中。】 夏稚神色凝重:[你那个时候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让你离开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抵制我。】hr222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要不是为了宿主,我早就被踢出那个幻境了,想想在之前的副本里,宿主一直找不到我的情况就知道了。】 夏稚想起什么,骤然沉默。 万一,这就是安全通道开启之前最后一次进入幻境的陷阱呢? 如果永远都没能发现自己回到的是虚假的现实,是不是一辈子都被困在虚幻之中了? 第351章 夏稚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许裕,语气稍显迫切地问道:“许裕,你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许裕正安静地站在一边,闻言看向他,“就和以前一样。” 夏稚更急了:“我是问你,有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 夏稚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既然许裕的回答没有理解到他话中的深意,不就表示他根本没有遇到自己遇到过的事吗? 幻境中的幻境,只有夏稚遭遇了。 “没事了。”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收敛,独自消化,“对了,你有没有找到安全通道?” 许裕:“没有。” 夏稚微微颔首,说:“在公馆里找一找吧,我感觉它应该会在这里。” 许裕:“你知道了什么?” 夏稚:“不能确定,但的确在过去收到了一点提示。” 夏稚也有些犯难,整个公馆他们整整两天的时间搜刮个彻底,如果真的有奇怪的地方,他们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他能想到的,许裕当然也能想到。 “如果提示是在公馆内部的话,或许只有等时间到了,安全通道才会显现。” 夏稚心不在焉地点头。 如此以来,幻境中的一切都未必是真的了。 把第三次进入幻境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与埃克斯和艾希生活的真实过去,一个是以为自己已经脱离幻境的虚假空间,夏稚还是倾向于,后面这一部分里发生的所有事都有待考据。 “你出来之后有看到苏雪吗?”夏稚突然想到她,便对许裕说道:“她好像…… ” …… 三言两语解释了之前跟苏雪之间的对峙,以及他突然被带回过去,独留苏雪自己一个人留在公馆内。 许裕顿了顿,眉头缓缓皱起:“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锁门的目的一定是为了阻止玩家找到安全通道,或者指向安全通道的线索。”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夏稚曾经交给他的那颗眼珠,“我还带着这个,但是目前没有发现能用到它的地方。” “我也没有发现。”夏稚垂眸,却冷不丁与许裕手心的眼球对视,一瞬间,一种被盯上的感觉袭来,阴冷而粘稠的注视好似和刚刚来到公馆时几次被暗中观察时带来的感觉一样。 他稍一凝神,注意力更加集中地盯着那眼球时,它仿佛又成了一个比较猎奇的装饰品,静静地躺在许裕的手心。 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许裕已经准备离开公馆去外面看一看了,他没准备带夏稚一起去。 “你留在公馆,等其他人出来。”许裕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如果先出来的是其他人,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们,但如果出来的人是苏雪,就跑出来找我。” 说完,许裕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十分小巧的手丨枪。 “扳一下这个,然后对准,开丨枪。”许裕手把手教夏稚怎么用它,“子弹只有五发,但遇到危险了不要省,如果我听到枪丨声,会立刻赶回来。” 这样重要的保命道具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交给了自己,夏稚慌忙拒绝:“不要,外面更危险,你自己留着。” 许裕很是强硬地把手丨枪塞进了夏稚的手中,在他强硬要还回来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揽进怀里,在耳边低声说:“被乱动,不小心按到的话,我就死了。” 怀里的人瞬间不敢动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运气会很好。”许裕轻笑了一声,满足中有一些遗憾地收紧手臂,“不过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夏稚被他这番如同告别似的话搞得心情怪怪的,疑惑,难过,惆怅…… 总之,很糟糕。 “其实……”夏稚小声嘀咕:“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就像他和余放,见过两次了。 许裕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所以你还想跟我见面吗?” “……我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性,又不是一定会见面。”夏稚气恼地推了许裕一下,没推开,便有些急了,手上用了力气,“快放开我,你不是还要出去吗?一会天黑了。” “再抱一下吧。” 许裕的性格就是如此,想要什么,他会直说,这种打直球的方式往往无法令人拒绝。 夏稚抿着唇,没有再挣扎。 若说不愿意那是肯定的,谁没事喜欢被突然抱住啊?但如果说反感的话,也没达到那种羞愤到想要死掉的程度。 许裕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还大亮。 在这样阴沉沉的天气中渡过了整整两日,夏稚也算出了一点规律,这种阴云密布透不出一点暖光的天色大概是在下午三四点左右。 夏稚站在大门里面,看着许裕用道具暴力拆掉锁门的铁链,然后打开门,走向外面的小路。他全程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呼吸声惊动了这紧张的气氛。 许裕出去之后,还转身跟夏稚报了个平安,两人之间的的距离还不足三米。 “很安全,我出去看看。” “……好。” 许裕的目标就是两侧的林子里,站在主路上犹豫了两秒,他率先朝左边走去。 夏稚顿了顿,那个方向就是幻境中,埃克斯带他找到娜娜母女的那片林子。 夏稚本想叫住许裕,说明林子里的情况,毕竟在过去就存在的遗迹,现在肯定仍然存在,只是那里有什么就不一定了…… “许裕!”夏稚喊了一声,许裕却没有回头。 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向林子深处走去。 夏稚急了,又大声喊了一句:“许裕!你等等!” 这一次,夏稚惊恐地发现,许裕好像真的听不到他的呼唤声。 “许裕!” 第三次叫他,许裕的身影已经在错落扎根的大树之间若隐若现,距离越来越远。 夏稚额头落下冷汗,想要迈出大门的脚步刚一动,脑海中便回荡起许裕说过的话。 他让自己留在公馆里面的,到底要不要跟出去?万一出去之后出了意外怎么办?可是里面的情况自己是清楚的,跟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许裕如果出事了,自己这一局游戏还不是白玩? 内心万分纠结,经过一番衡量,夏稚还是决定跟上去。 最后一个理由说服了他,是的,许裕要是真的出事了,这一局游戏与他来说也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了。 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准mvp玩家走上挡刀的路,夏稚仅犹豫了几秒,就一鼓作气地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就在他整个人离开了公馆范围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阳光突然洒落在他的脸上。 这让许久未在现实空间感受到阳光的夏稚内心冒出些许错愕。 强烈的光线使他不适地闭上眼,伸手遮挡阳光的同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 “你是谁啊?怎么从我家出来的?” 第311章 许裕走在森林之中。 阴暗的天空在浓密枝丫的遮掩下透不进来一丝光亮。 树木太密,导致视野狭窄,许裕不知走了多久,看见前方有一束日光洒落。 出太阳了? 许裕走到那一束光芒下,抬头望着树叶覆盖却未能完全遮住的那一道小小的缺口,良久,转过身。 他意欲往回走。 抬眼,倏地停住。 刚刚走过的一片黯淡虚无,此刻星星点点,宛如璀璨星空遍布的宇宙,透过浓密的枝丫散落的无数光点,驱散密林中的阴森与诡异,呈现一幅宛如童话般梦幻的画卷。 转瞬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好像一切都变了。 许裕眸光微闪。 “这是什么意思?” 他向空无一人的森林询问。 回应他的,是一道道光束延伸至远方,仿佛在为他引路。 它们让许裕往回走。 许裕只思考了几秒,瞬间明白过来,沿着光芒在树林中奔跑起来。 ——夏稚出事了! . 被堵在安魂公馆的大门外,夏稚还满眼茫然。 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目光警惕地盯着自己。 许是没有等到夏稚的回答,少年有些恼火,说话也非常不客气:“我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不对,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是不是小偷?” 说着,他便上前一步,看架势是要翻翻夏稚身上的东西,只是定睛一瞧,发现夏稚穿的单薄,衣服上也没有口袋,双手垂在两侧什么都没拿,比自己还要干净,动作被迫停下。 “你到底是干嘛的?”见夏稚不像是要偷东西,看起来还是个初中生的少年也迷茫起来:“推销吗?我家什么都不需要,你快走吧。” “我不是!”夏稚搞不懂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被莫名其妙地质问也下意识老实回答。 他不知所措的样子被眼前与他个子差不多的少年看在眼里,虽然怀疑不减,但明显不似刚才那般充满敌意。 “你是谁啊?说个名字出来也行。” “我、我叫……”‘夏稚’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脱口而出:“埃克斯。” “埃克斯?”陌生少年不信:“你是个外国人?” “嗯,算是吧。”夏稚十分心虚,“从小被收养的。” 少年眼神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不是很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你堵在我家门口要干嘛?”少年抬脚,与夏稚擦肩而过,当着他的面用钥匙开大门的锁。 第352章 夏稚侧了侧身,诧异地目光落在大门那自带的锁孔上…… ——明明应该是锁头和锁链才对啊!他刚刚从那里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少年的感官非常敏锐,他不悦地睨了一眼夏稚,一副想要生气但又刻意压制的不爽表情,“难道还想让我把你邀请进屋坐一坐吗?” 被一个身高与自己差不多但还没有变声的少年这样气势汹汹地怼了一顿,夏稚心中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不管如何,他都必须理清现状,并尽快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找出破绽。 幻境已然出现一环套一环的现象,踏出公馆大门的那一刻,夏稚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再一次被选中。 “其实我是迷路了。”夏稚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这里我以前来过,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今天过来看到这栋房子,还以为走错了呢。” 眼前的陌生少年是他了解这个幻境信息的唯一信息源了,夏稚不想跟对方的关系搞得太僵,所以语气很轻,一整句话听起来像是含在嘴里,囔囔的,像撒娇。 陌生少年貌似不太适应,皱眉瞪着夏稚,像要说两句难听的话教训夏稚一顿,可是几次张口,他都没说什么,最终默默地收回视线。 良久,陌生少年问:“你以前来这边做什么?” 夏稚小脑瓜转了转,谨慎地说:“以前是走亲戚,不过现在我真的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了。” “那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陌生少年站在大门前,不进去也不离开,就这样跟夏稚面对面谈话。 “比较荒芜。”夏稚说:“只有一栋被废弃的楼和荒败的院子。” 少年一听,顿时了然道:“那你没找错地方,我家搬来之前,这破地方就那样。”说着,少年大手一挥,仿佛在向夏稚炫耀他的江山,道:“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家重新翻修过的!” 夏稚愣了半晌。 陌生少年的意思是他们一家接手了破败的公馆并重新装修,然后一直住在这里? 夏稚口中描述的公馆是他们这群玩家抵达这里时的残破模样,既然如此,少年一家又是什么时候住进公馆的?现在的时间线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虽然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漂亮男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陌生少年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刚刚回来是看到的那一幕:一个陌生人好像是从自己家大门走出来的,在他的质问下慌张无措,最后用了一个听起来像谎话的理由来搪塞自己…… 陌生少年眯起眼,忽的想起什么,眉毛一挑,“你说以前是来走亲戚的?这里这么破,你亲戚住哪?” 夏稚立刻回神:“我的亲戚不住在这里,只是在这附近,我和亲戚家孩子以前总在这片林子里玩。” “林子?”陌生少年眼睛一转,扫过两侧茂密的树林,说:“里面有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当时还是小孩呢,就是摘叶子捉迷藏什么的……”陌生少年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深,夏稚心里没底,下意识地说:“哦,我记得这边还有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他没直接说‘遗迹’,一是怕陌生少年怀疑,二是这样说比较符合自己年幼模糊的记忆。 不曾想,陌生少年却是知道那处遗迹的。 “你真的来过这里啊?!”少年惊讶地说:“那、那你怎么离开这里了呢?” “我家本来就不住在这里。”夏稚说。 陌生少年想了想,突然侧身,让出大门的路,“你要来我家做客吗?” 突然间是怎么了?夏稚惊讶地看着他,道:“你要请我进去坐吗?” “对。”陌生少年也是一副‘你怎么如此惶恐’的不解表情:“进不进?不进我就关门了。” 就在夏稚还纠结要不要进的时候,身体已经在陌生少年的催促下迈开了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少年走进了公馆。 也抱着进到公馆的范围内就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可是没想到阳光依旧刺眼,前面陌生少年步伐稳健,两三步走到家门口,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夏稚,仿佛在催促快一点。 夏稚跟上去。 他不明白少年为什么邀请自己进去做客,但直觉告诉他不要主动出击,也不要把内心的疑虑表现出来,最好先让少年掌控主权,自己见招拆招。 隐隐感觉出些许怪异的夏稚开始考虑之后用什么办法脱身了。 进到公馆里,夏稚又看到了另外一种装修风格——暗色调的现代简约风格,上到大型家具,下到布艺摆件,几乎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为主,整体宽敞大气。 少年给夏稚找出来一双一次性的拖鞋,换鞋的时候,夏稚注意到鞋柜里有三双跟少年脚上样式相同但是颜色不同的拖鞋,其中有一双是小孩子的。 看样子,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 站直身子,夏稚显得有些拘谨,一直跟跟在陌生少年的身后。 客厅里,夏稚看到了许多电器,薄屏液晶电视、立式空调、桌上随意放着的掌上游戏机、扫地机器人…… 这还是他进入本局游戏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电器! “你坐这吧。”陌生少年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对夏稚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然后朝不远处的柜子走去,“你喝什么?奶?汽水?茶?咖啡?没有凉的,都是常温。” 柜子是一个小型的茶水柜,透明的玻璃柜里摆放了不少杯子,夏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客气道:“纯净水就行。” 少年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放到夏稚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坐到一边,拧开一瓶汽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让你这个可疑的人进来坐吧?”少年抹去嘴上的水渍,对夏稚挑眉,颇为得意地说:“因为你让我感到奇怪。” 夏稚停顿一秒,问:“哪里奇怪?”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邀请你进来坐一坐嘛。”陌生少年耸耸肩,不在意地说:“如果你能向我坦白就更好了,不能的话,就等我爸下班来解决。” 深吸一口气,夏稚强壮镇定,“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让我自己‘坦白’。我如果不说,你就让你父亲解决我?”话落,不等少年有所反应,他就故作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根本没听懂你说什么,又要怎么说?你对我有所怀疑,不邀请我进来就是了,我也可以随时随地离开。” “不好意思,你不能随便离开。”陌生少年挑眉,“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恶霸啦,但你的问题明显更严重一些……你是从哪偷跑出来的,先给我解释解释吧。” 夏稚一脸正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年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你懂不懂啊,我是想要帮你,但凡今天住在这里的是别人,你都完了。” 夏稚:“我不懂。” 少年一瞪眼,几次张口,看似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可最后不知道碍于什么,都熄了火。 夏稚心里微动。 怎么感觉少年跟他现在的状态有点相似,也是在……试探? 什么都不敢多说,狐假虎威让夏稚自己说,被夏稚拒绝后也没强硬地发火,但不爽肯定是有的。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有一个人主动戳破,沟通便畅通无阻。 偏偏的,双方谁都不想当那个主动的人。 少年闷头不说话,不理夏稚,闷头喝汽水,等一瓶汽水喝完了,他闲着无事,又拿起游戏机在那玩,看样子是要跟夏稚耗到底了。 夏稚也在揣测对方的心思,考虑要不要等到对方的父亲回来,或者通过一些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渗透少年的思想,毕竟只是一个看起来初中生年纪的孩子,拉近关系应该没那么难。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刮起一阵大风。 夏稚侧头看向窗外,大树被吹得朝一个方向倾斜,树叶也沙沙作响。 一旁的少年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夏稚。 “喂,埃克斯。” 他喊了一声夏稚用的假名。 “我们去‘公园’玩吧?” 第312章 实际上,夏稚很想拒绝少年的提议。 一是少年太多隐瞒,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二是夏稚也不敢保证这个时间线中的遗迹那里有什么,他在森林里也不认得路,万一迷失了方向,还会暴露自己对森林不熟这一事实。 况且少年绝不可能是因为想要跟他一起去森林里闲逛一圈才发出的邀请…… 这趟旅程必定充满试探,夏稚思考几秒,说:“去也行,我也挺怀念那里的。你还记得路吗?记得的话,就麻烦你带路了。” 这是他内心纠结这几秒钟后得出的最佳回答。 拒绝的太刻意,直接就会引起怀疑,所以他一定要答应对方,既然如此,夏稚只能把‘主动权’彻彻底底交给对方。 ——一个在外多年的人回来看看小时候玩闹的地方,记不清路岂不是很正常?所以谁提出的建议,谁就负责带领执行好了。 果然,心怀鬼胎的陌生少年眯起眼,盯着夏稚看了半晌,站起来,道:“我记得路,走吧。” 跟在他身后,夏稚心里偷笑。 果然,这小子的反应明显就是挖坑未遂,他想让夏稚自己找去遗迹那里来证明说过的话,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所以后面夏稚如何巧妙辩驳,少年都得受着。 除非主动提出不去了,但那样的话又显得他之前的目的太明显。 “这里好像没怎么变。”跟着进了树林的夏稚心情颇为愉悦地跟前面的少年搭话,顺便问道:“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前面传来一道属于少年的闷闷的声音:“齐轲。” “哦,我知道了。”夏稚态度真诚,内心敷衍。 两人走了很久,除了一开始进林子时的方向夏稚比较熟悉之外,后面走在林子深处,夏稚亦如第一次进林子一样,完全迷失了方向。 上一次有埃克斯带着他,这次是这个明教齐轲的少年。 夏稚轻松了没几秒,就开始思思考对策,他无法完全信任齐轲,万一这个恶劣的小孩要把他骗进林子然后偷跑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与前方的齐轲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好在齐轲貌似没有那种心思,他走路一直是慢慢悠悠的,不快也不慢,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夏稚,用目光催促他快点跟上。 不像是要把他甩了的样子。 这两次进入幻境,夏稚几乎一直在公馆和森林之间游走,这种情况下,娜娜母女生存的那片遗迹似乎成为了本局游戏第二个标志性的地点。 那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遗迹呢?是否异族有关?娜娜母亲被人类伤害后,变作原型也要生活在那里的原因是什么? 有太多想不通的事了。 或许只有等有游戏结束,复盘其他人的幻境才能知晓答案。 齐轲果真没有动坏心思,即使夏稚时刻提防,也不得不承认是他多心了。 站在熟悉的遗迹中央,夏稚眉心微动,显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啊,好像没有变!” 放松的神情以及微微上扬的语调,真的给人一种与故地久别重逢喜悦感,发自内心,不似作假。 一直默默观察着夏稚的少年实打实地吃了个瘪。 “你都认识这里,为什么还听不懂我的话啊?”齐轲懊恼地皱起眉头,对隔着一些距离的夏稚喊道:“我就差跟你明示了,你还在那里装糊涂!” 因为角度问题,夏稚的表情陷在阴影中,眼中一晃而过的了然幽幽散开。 果然,齐轲之前就是在试探他。 第353章 “我不能信任何人。”他侧着身子,淡淡地笑了笑,对齐轲说道:“而且你只是一个小孩子,我能说些什么呢?” 虽然不清楚齐轲在试探什么……但是扮猪吃老虎就对了! “那也不至于……”顿了顿,齐轲皱眉:“你是幸存者还是家属?” 夏稚沉默。 这个问题范围太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齐轲以为他离得远,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夏稚心虚极了,面上却很淡定:“都算。” 得到了回答,少年心中貌似推理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收养你的父母不是人类?不应该啊,你刚才说你的父母还活着呢,怎么能算幸存者?” 站在原地,感受树林中微风拂过,鼻尖萦绕大自然清翠而鲜润的植物气味。漂亮的男生眺望远方,似乎这个问题牵绊住了思绪。 齐轲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纵然怀疑更多,但还是心领神会地安静着,没有出声打扰。 看似伤感惆怅的画面,实际上这幅画的主人公——夏稚,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果然,话还是不能给说的太满,刚才跟齐轲交代自己身份时候,提到了被收养,安顿了养父母之后独自回到这边来怀念一下过去的生活。 结果现在就被挑出问题了。 从齐轲的话中可以知晓,他一直在试探的绝对是异族和人类的问题,而他很确定夏稚本人是人类,所以才会脱口而出收养他的人不是人类,即为异族。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夏稚也在怀疑,好几种思路在脑海中铺开,最后夏稚得到了一个可以承上启下连接从刚才到现在为止所有疑惑的答案——异族胜利了,他们战胜了人类,但人类并没有灭绝,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情况‘合法’留下,比如说是幸存下来的人类,或者是异族的家人。 从齐轲一开始警惕的反应来看,少年一家大概率是异族。 他们对人类还是抱有敌意的,就算不主动攻击,也时刻提防。 …… 所以,情况如果真的是这样,夏稚心中也有了一个完美的应对方案。 “抱歉,我刚才撒谎了。”夏稚侧身,对齐轲露出一个浅淡的、仿佛看透时间一切的笑容,“其实,我没有养父母。” 齐轲冷笑一声:“果然是这样,你的谎话漏洞百出。” “我以前住在这里。”夏稚说:“公馆,是我曾经居住的地方。” 齐轲:“……那片废墟?你又在骗我。” “在它成为废墟之前啦。”夏稚故作轻松地说:“但你问的,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家属,我丈夫是……”适时地停顿一瞬,再开口时,嘴角的笑容变得苦涩,“他为了保护我,才选了这个地方生活。现在这座城市发展到什么样子了我不太清楚,但是当时这里很偏远的,为了我,我的丈夫每天要开车很久才能抵达工作地点。” 夏稚说得很诚恳,再加上一些口述的细节,如果不是一个擅长写作的人在短时间内默写了这些故事和人设,没人能够描述得如此详细。 齐轲或许相信了,他望着夏稚,听得很认真。 “总之,后来他不在了,我也离开了这里。”说了不少跟埃克斯相处的温馨小细节之后,话题一跃到了总结,“现在回来这里,真的只是想随便看看,我很想他。” 齐轲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恰好夏稚抬眸看着他。 “你丈夫呢?”齐轲走近了些,问。 “不知道。”夏稚耸耸肩:“当时很混乱,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也一样。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了‘家属’身份的我,也算得上是‘幸存者’吧。” 齐轲抿着唇,“那,你没有去登记吗?找一找他也好,这样你的生活会比现在要好上许多。” “算了吧。”夏稚苦笑:“说实话,我现在就是抱着活一天过一天的心态,吃想吃的美食,去想去的地方。” 齐轲深吸一口气,“你和你的丈夫是因为当年的共育计划吗?” 共育计划,听起来像娜娜母亲提到的异族和人类结婚生子的政丨策。 夏稚摇头:“不是,我们真心相爱。” “……那你为什么不想找他?” “也不是不想。”夏稚作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了张嘴,却没继续探讨这个话题,而是看着齐轲无奈地笑了一声:“你个小孩打听那么多别人家的事干什么?总之,我已经说清了自己的情况,礼尚往来,你也说说你自己的吧?” 齐轲听八卦听的正尽兴,突然被打断还有些兴致缺缺,闻言只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家什么时候搬来的啊?”夏稚很是自然地问了这个问题,“我知道这里废弃了很久,这次回来还以为能进去看看呢,没想到已经住了人。” 齐轲眨眨眼,“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会撒谎。” 夏稚:“……所以你不能对我说实话。” “对。”齐轲露出一个颇为狂妄的笑,符合青少年桀骜不驯的那股劲儿,“你再问点别的,我绝不占你便宜。” 夏稚叹口气。 齐轲年纪不大,知道的也不会多。 提问也是一门学问,最好保证问的问题都是齐轲能回答的,而且不要太多,避免引起怀疑。 于是,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遗迹中央坍塌不算严重的拱门上停留一瞬。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夏稚问。 齐轲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眨了眨眼睛,说:“这里可是我们的圣地。” “圣地?”夏稚有些惊讶:“什么意思?” 这破遗迹竟然能算圣地?! 齐轲眯起眼,说:“这是古神最初降临的地方。” “……” 这个世界,愈发魔幻了。 “传说,古神刚刚来到这个星球的时候,因为长相与一种海洋生物太过相似,所以被一群住在森林里蛮荒人类残忍分解,他们不缺食物,于是将祂制成工艺品卖掉,赚的钱钱足够他们在森林边盖一栋小巧精致的小楼……” “肉是屋顶,血是水,足是栅栏,皮是墙,杂七杂八的埋地下。” “不过人类终究是自私的生物,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想要独自暴富,于是偷偷藏了一只眼睛。” …… 夏稚听到这里,已然毛骨悚然。 “现在啊,古神就缺一只眼睛了。”齐轲遗憾地摇头:“我们家一直守着祂,等祂真正复活的那一天,才是我们族人彻底拥有这颗星球的光荣时刻。” 夏稚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被齐轲发现。 “你害怕吗?也是,换作是我也会害怕,毕竟古神的力量可是很强的,祂绝不可能容忍这颗星球上有其他种族生存。” 夏稚:“这不是传说吗?” 齐轲:“是啊,但我希望它能成真。我们都希望。” 听似恐怖童谣的一段话,一直在夏稚的心中徘徊。 他不得不把传说中古神丢失的眼睛与自己拿出的那颗眼珠联系起来。 那颗眼珠的明确作用就是指向或打开安全通道。 难道,它应该被埋在公馆的地里? 第313章 两人在遗迹待了没多久,齐轲就以家人快回家的名义带夏稚走出了树林。 夏稚没说要离开,齐轲也没有让他走,在这个话题上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的,齐轲把夏稚再次带回了公馆。 这一次,齐轲的态度明显比最初和善许多,或许是因为知晓了夏稚的情况,他的爱人跟自己是同族,所以齐轲洗了水果招待夏稚,还提出让他留下吃晚饭。 提到晚饭,夏稚恍然发觉时间问题,毕竟今天就是游戏的第三天,晚上八点安全通道就会开启了。 他要怎么回去给许裕传递消息呢? “你在想什么?”坐在一旁的齐轲无聊似的问了一句,夏稚明显在发呆,他即使再无聊也没像之前那样独自拿起游戏机玩,只能拉着发呆的那个人聊天。 “没什么。”夏稚摇摇头:‘现在几点了?” “快到五点了吧。”齐轲耸耸肩:“不知道,我们家没有钟。” “没有钟表?”夏稚惊讶:“那你平时怎么看时间的?” “我们有自己的种族天赋。”齐轲得意地挑眉,“我们能根据天气、风、甚至花草来判断时间,不是很精准,但也差不多。” 这下轮到夏稚说不出话了。 仔细想想,自从进入这局游戏之后,玩家们的确没有获得过一个精准的时间,不管是现实还是幻境,按他们对于时间的概念都只有一个大概,比如通过对话得知刚吃过午饭,那便是午后;要下班了,大概就是下午四五点钟;上午送资料,时间范围大概在八点到十点之间,因为这段时间一定是工作时间…… 除了计算时间的道具之外,夏稚也没在墙上见过钟表,闹钟之类的小物件他倒是没在意过。 如此算来,以前住在公馆里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异族,因为他们不需要钟表来判断时间。 “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夏稚想了想,问向齐轲:“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留了。” 夏稚还想往更远的地方走一走。 在现实中的时候他不敢走,也没有人愿意陪他走,但是在幻境里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走远一点,就算突然回到现实,所处地点是不允许玩家出现的,也会想办法给他传送到游戏地点内。 游戏框架就那么大,幻境自由,现实不自由,如果因此就判定他触发死亡条件,未免太不公平了。 所以夏稚想要赌一把,反正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时间所剩无几。 “你能去哪?”齐轲反问一句:“你是一个人类,在我们的世界里孤身一人出现,说不定被当成食物吃掉呢。” 夏稚:“你就没有吃掉我啊。”虽然嘴里反驳,但他还是震惊于两族现在的关系竟然如此血腥。 齐轲眨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不爱吃人。” 夏稚:“……那真是感谢你不喜欢吃人。” 被夏稚的脸色逗的哈哈大笑,齐轲道:“我们一家都是和平主义,就算真的有一天需要吃人,也不会随便吃的,怎么形容呢,大约就像你们人类不吃野味,只吃家畜的那种感觉吧。” 被当做食物评价的夏稚说不出话。 齐轲凑近了些:“你生气了?” “……有点不适,但没有生气。”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齐轲:“反正很闲,我跟你聊聊吧。” 夏稚:“聊什么?” 第354章 齐轲:“其实我也吃过‘野味’,他们突然出现在我家里,不是强盗就是小偷,我就给他们吃掉了。古神还没有重新降临的预兆,我们的世界没有秩序与法律,虽然暂时执行部分以前人类留下来的规定,但那些东西迟早都要被推翻更改……” 齐轲唠唠叨叨说了很多。 初中生的年纪,能说出这么多与当下局势有关的讯息,可见他很喜欢了解这方面的咨询,或者说他所生活的环境中存在这些。 不过让夏稚心里愈发沉重的是他最初说的那一句话。 ——齐轲吃过‘野味’,是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野味’。 已知‘野味’被他在前言中形容成人类,所以齐轲这番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他吃掉了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 突然出现的人……不就像夏稚一样吗? 他还能有机会跟齐轲在这里讲话,是因为他当时在公馆外面,并不算‘出现在家里’。 细思极恐,夏稚脸色微白,不得不打断兴致勃勃的齐轲。 “你什么时候吃的人?”夏稚站起来,垂眸紧紧盯着他。 齐轲的话被打断,表情不是很好,但还是散漫地说:“上午,中午,下午……都有吃啊。” 夏稚呼吸一滞。 “你是担心我吃你吧?别担心啊,我们现在是朋友了。”齐轲笑起来,可笑容在夏稚看来十分诡异,“你是所有访客中最有礼貌的一个了,他们明明都是冒牌货,却还是为了离开这里所以编谎话来骗我,一点都不好玩。只有你是真的,我能感受到,你的丈夫跟我是同族,你们还有一个孩子,对吧?他们的气息十分浓郁,深深地留在我的……” “身体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夏稚掉头就跑。 齐轲根本不是什么初中生! 虽然只提过跟埃克斯相处的细节,但夏稚根本没有对齐轲提起过艾希,当时只是为了博取信任,说多错多,他尽可能简化多余细节。既然如此,齐轲又是怎么知道艾希的存在? 事到如今,夏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坚硬冰凉的触感突然在手中变得柔软,湿软蠕动,紧紧的吸附住他的手掌。 夏稚大脑充血,眼前一黑,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逼着他意识清醒。 ——都到最后关头了,千万不能出事啊!!! 夏稚强忍着手上恶心的触感,回过头,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齐轲。 他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副没有长大的、疑似初中生的模样。 “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齐轲似乎很不理解,他皱起眉头,不像是生气了,反而很努力地劝说夏稚接受当下,“我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也能帮你找到你的丈夫、孩子,留在这里吧,你想要这栋房子,给你就是了。你还想要什么?工作?钱?幸福美满的家庭?我都可以给你呀。我没有骗你,因为我也想要跟你一起生活,你想让我变作什么?” 夏稚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想呢?” “为什么啊?”齐轲不理解:“你给我的感觉非常好,是我自从苏醒以来,唯一一个我不想排斥,甚至想要亲近的人。” 夏稚声音颤抖:“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吓人,完全颠覆了我以往的观念……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无法生存。”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齐轲话音落下的瞬间,贴在夏稚手心的触丨手扭动着延长,在夏稚无用的挣扎下圈住他显瘦的腰肢,举起来,双脚离地,运输一般朝齐轲的方向靠近。 夏稚惊呼一声,因为腰间仿佛被勒断的疼痛而红了眼睛。 “很痛!”抵达齐轲面前,夏稚没忍住,疼哭了。 看见夏稚的眼泪,齐轲愣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指,贴着夏稚的脸颊,让那滴眼泪落在自己的手指尖,然后如珍宝似的收回手,举到眼前欣赏。 夏稚:……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泪起了作用,箍在腰间的触丨手松了不少,但没有撤回,夏稚发觉自己没什么骨气,愤愤地抹了一把眼睛。 “我不想尝试,放我走!” 安静几秒,齐轲有些呆呆地抬起头,注意力从眼泪上收回,“你要去哪?” “回到现实去。”夏稚吸了吸鼻子,索性直言,“你就是公馆里最大的秘密,对吧?什么古神降临,都是你编的故事!” 齐轲的能力绝对可以称得上本局游戏的最终boss,他的能力很强,现在的形象也是幻化出来的,结合之前玩家被房子吃掉,以及触手听从齐轲的命令,夏稚猜测这一切都是身为boss的齐轲搞出来的。 齐轲表情灵活,嫌弃地扫了一眼夏稚:“我不是说过,我不能撒谎吗?” 夏稚抓狂道:“你都没有父母,这不是撒谎是什么?!” “我没有,但是齐轲有啊。”‘齐轲’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都知道这些是假的了,我这个人当然也是假的,想要有什么身份或设定,岂不是易如反掌?” 说着,‘齐轲’的皮囊在夏稚的眼皮子底下开始鼓动,骨骼也随着面团一样的皮生长,直到整个轮廓比夏稚高出许多之后,皮囊贴合骨骼,肌肉与血液填满身躯,五官出现,长出毛发…… 看着眼前熟悉的俊美男人,夏稚倏地愣住。 “我也可以当你的丈夫。”男人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幽幽传进夏稚的耳中,“至于孩子,我很抱歉,我目前并不完整,没有生育能力……” 变了个样子,连性格都跟着一起变了。 夏稚望着眼前跟埃克斯几乎一模一样、连神态都极其相似的冒牌货,从发生变故后所有的情绪涌上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爆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夏稚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啊……”冒牌货轻轻叹口气:“忘了你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压迫的。” 俊美的男人动作优雅地想要从触丨手那里抱过夏稚,突然,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迫使他停在原地,听从号令的触丨手仿佛收到了无形攻击,蠕动着从夏稚的腰间撤走。 昏迷的人即将跌倒在地时,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 站在冒牌货对面抱着夏稚的,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人。 是埃克斯。 第314章 【恭喜玩家[许裕]在《神秘的新世界》副本中得到s级评选,获得全场最高积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神秘的新世界》副本中成功选出mvp玩家!成功获得游戏积分5000分!】 【恭喜游戏合作玩家[夏稚]在《你好我的邻居》副本中解锁剧情进度80%!额外获得贡献分50分!】 【合作玩家[夏稚]将在五秒钟后清除所有负面状态,转入个人中转站。】 … 【全服通报!玩家[许裕]在《神秘的新世界》副本中解锁100%剧情!】 【全服通报!《神秘的新世界》副本剧情已全面解锁,游戏即将删档!】 第二次,突然清醒过来的夏稚眼神迷茫地站在空荡荡的中转站,无声沉默。 直到hr222冒出来。 【宿主你还好吗?】 夏稚眨了眨眼睛,声音平静:“就像一场梦。” 本来还在昏迷,再睁眼游戏已经结束了。 早知道这样……他早点昏迷不就行了? 当然了,这是开玩笑的,且透着讽刺。 “所以还是要读档喽?” 夏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他没有犹豫地回到了魂都,像以前那样,先是休息了一段时间,大概就是睡了醒,醒了又睡。 最后一次睁开眼睛,他没了困意,才开始考虑是否要读档。 就在这时,联络机发出提示,是几道信息留言。 夏稚打开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许裕。 啊……许裕! 他想起来,上次加了几个好友,其中就有许裕,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上了身份。 许裕的信息很简单,无非就是问他情况怎么样,再就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再开始新的一局游戏也不迟。 提到游戏,纵使夏稚想要逃避,也不得不承认上一局游戏中的疑点简直是太多了。 而许裕却知道一切,因为他百分之百通关了《神秘的新世界》这一局游戏,它即将被删档。 他的探索度没有许裕高,许裕一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了公馆里的所有秘密。 【夏稚】:许裕,你还在吗? 他的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许裕】:在。 【夏稚】:《神秘的新世界》游戏最后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虽然夏稚可以读档,但如果许裕能讲清楚的话,他就可以用多出来的时间去看看其他玩家的视角。 对方回复的不是很快,但等了片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段文字,夏稚还没仔细看,就被许裕的诚意打动了。 【许裕】:严格来说,我在安全通道开启前找到了昏迷的你。游戏中的npc似乎对你有异样的情感,他保护了你,并让我带你离开。虽然我也找到了离开游戏的办法,但那个神秘的npc也对我说了不少有关游戏背景的事……我以为他是boss一样的角色,可boss没有理由帮助玩家,最重要的是后面出现了一个几乎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对我发起了攻击。 每一个字夏稚都能看懂,但是合在一起他就不理解了。 什么叫做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昏迷之前,自称叫齐轲的‘东西’幻化成了他所熟悉的埃克斯,与此同时,夏稚干劲儿自己的脑子仿佛被刺破了一般,剧烈的疼痛宛如天灾一般,没能留给他一丝逃跑的机会,疼痛伴随着绝望,填满他的身躯。 【夏稚】:你说npc讲了不少有关游戏背景的事,能跟我讲讲吗? 【许裕】:当然,不过我的时间有限,我先长话短说,后面你联系不上我也不要担心,那时候我已经进入了游戏中。等我出来之后,会继续给你留言的。 【许裕】:npc对我说,《神秘的新世界》内的游戏时间一直是混乱的,也就是说玩家经历的一切有的是幻象,有的是真实发生的。在那里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异族,都无法抵抗这种磁场错乱的现象。我们刚刚进入游戏时,时间并不是正在进行的时间,而是其中一个时间点。就像一条赛道,我们以为是终点,在游戏过程中反复回到赛道中央,实际上我们从进入游戏开始,就在赛道中间。 【许裕】:因为游戏的背景设定就是如此,一个陨落的古神正在暗处蠢蠢欲动,祂缺少的刚好是你送给我的那一颗眼睛。安全通道就在公馆内,只要时间一到,挖开土地,将眼睛埋进去,我们就能离开游戏了。 【许裕】:在我找到你之前,那位npc一直在保护你,他说他是你的丈夫。我想,你回到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应该是真实的。 【许裕】:我没见到其他人,或许他们还活着,因为时间错乱,所以并没有所谓的终点时间,不管在任何时空,只要其他人运气好一点,在安全通道开启之后离开公馆内部去到院子里,就能出来了。 许裕信息发的很快,等夏稚看完这一大段留言之后,忽然发觉对方消失了。 他连忙发了几条信息,没等到回复,便知道许裕应该已经进入了游戏中。 心中骤然生出些许患得患失的空虚,他仰躺在沙发上,过了许久,才看起其他人给他的留言。 第355章 首先就是余放的,信息上的内容断断续续,但很密,又是包含了许多个游戏世界的内容。 夏稚真的很惊讶,为什么他能够在自己进入一个游戏的时间里进了这么多次游戏,而且快速通关。 难道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也有其他人的留言,不过大多都是基本问候,夏稚都回复了,但石沉大海。 看样子每个人都很忙,想要没有时差的聊天在这里简直是一种奢望。 闲来无事之际,hr222的病毒报告又更新了。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病毒一直在入侵我们的游戏。】hr222说:【不过好消息是,它并不是针对宿主哎,它正在入侵每一个游戏!】 夏稚:“……这哪里是好消息啊!” 【我觉得是好消息呢,不是针对宿主的话,以后通关之路大概率就跟现在一样,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夏稚又想到自己被疼晕时的感觉了,气恼道:“我可是很疼的,非常疼!” 【额,这也没有办法啦,不过通关之后,就不会感受到痛啦。】 夏稚不想讲话。 可以感觉到hr222是想安慰自己的,但这种安慰并没有起到效果。 许是察觉到自家宿主的情绪很低落,hr222主动提醒夏稚读档上一局游戏。 既然从许裕那里知道了大致结局,夏稚也不准备把这宝贵的三十分钟读档时间都用在他的身上。 他第一个看了吴蓉裳在游戏内的最后五分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葱的绿色,吴蓉裳以趴伏的姿态倒在地上,不远处断裂的石柱后面是一个瘦弱的、颤抖的小小身影——娜娜。 “我不是你妈妈……”吴蓉裳声音虚弱地说,声音小到无法听清,“我只是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 石柱后的小女孩虽然害怕,但勉强算的上冷静,她的手指纠结地扣着碎石,六只眼睛同时眨动。 “你得回去。”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得回到那里去。” 吴蓉裳艰难地抬起头,夏稚这才看出来,她虽然用的是‘娜娜妈妈’的身体,但半边身子不知被什么轰炸的残缺破烂,血肉流淌。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眼神绝望地看着一个方向。 小小的身影走出阴影,一步一顿地走向她。 与此同时,风声带来森林深处诡异的嚎叫,仿佛在一点一点靠近。 “你死了,我妈妈也会死。”娜娜低声啜泣,她只是一个孩子,根本没有丝毫办法帮助眼前这个自己看不出区别,但却拼命否定是妈妈的女人,“我、我找人来帮帮你,你要等我。” 最后的镜头,就是娜娜光着脚,拼命跑向远方。 吴蓉裳大概率凶多吉少了,夏稚读档她最后五分钟的画面,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支撑重伤的她回到公馆。 即使见多了生离死别,夏稚心中仍然难过不安。 缓了一会,夏稚又读档溪泷的视角,也是最后五分钟。 溪泷自身的状态也不太好,他的身上都是血,奔走于公馆内外,因为怪物太多了。 这些怪物就如同他形容的那般,长手长脚,整体看来像一群变异的人,光滑的肌肤上错落着长满肉瘤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恶心极了。它们行动缓慢,却十分努力地去抓捕溪泷,别看溪泷块头大,但手脚灵活,而且充满力气,有的时候夏稚紧张地以为他会被抓住,结果他靠蛮力挣开,楼上楼下、门里门外地乱窜。 不过怪物的数量还是多,所以他受了伤,且筋疲力尽。 夏稚不清楚他到底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但最后,溪泷躲在二楼窗边的一个狭窄的缝隙中,在等待怪物追上来的间隙,气喘吁吁。 “妈/的,老子要累死了。” 溪泷骂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浓密森林,许是想到了什么,朝楼梯口涌来的怪物呸了一声,直接从窗口跳下楼,在院子里打了个滚。 溪泷通关。 这算是比较欣慰的一次游戏读档了。 夏稚想,溪泷应该没想到自己能通关,他看向森林,大概率是想离开公馆,跑向往更远的地方,不曾想歪打正着。 也就是说,不管是否在幻境中,只要有一个时间线达到了安全通道开启的时间,且完成了离开条件:把眼睛埋进公馆的泥土中。无形的安全通道开启,其他时间线上的玩家也能通关离开。 加上许裕的解释,可以理解为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是固定的,游戏时间五天,第三天开启安全通道。再用赛道论来代入,就是他们突然出现在赛道中央,前不见起点,后不见终点,这期间,他们每个人分别被传回不同的赛道间段,有的可能回到第一个跨栏点,有的是第二个…… 所谓探寻公馆的秘密,就相当于理解这一游戏机制,并找到为什么会发生时空错乱的原因。这就相当于大家聚到一起,根据回到不同赛道之间微弱的联系推测这条赛道一共有多长。 这期间如果有人撒了慌,即使最后通关离开,也无法达成百分之百通关的成就。 想到谎言,夏稚选择读档苏雪的最后五分钟。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苏雪的最后五分钟竟然是在公馆院子内与他对话的五分钟。 为了不浪费之间,夏稚将时间缩短为一分钟,同样是选择苏雪的最后一分钟。 然而还是浪费了这一分钟的时间,因为当时他就在现场。 “hr222,这里好像出问题了。”夏稚以为读档器出了故障,“这怎么可能是她的最后一分钟呢?” hr222给出的回答是,读档器只能读取读取玩家视角。 重点是‘玩家’两个字。 也就是说,与夏稚聊天结束之后,苏雪不管以何种方式生存于《神秘的新世界》游戏中,她都不再是玩家了。 【宿主还要看玩家苏雪的视角吗?】 看啊,他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读档时间呢! 夏稚用了将近十分钟到时间,快进着看完了苏雪第一次进入幻境后经历的一切。 看完之后,目瞪口呆。 除了的确去到了那位名叫查理的渣男所在的时间线之外,剩下的所有信息,她都是撒谎的! 她根本不是查理的情人! 她扮演的角色是一名异族,而且是为了复活古神,游走在人类与异族之间打探消息的一位高层领导。 第315章 苏雪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眼前的男人毕恭毕敬,对她百般顺从。 “她最近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自从上次您来谈过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她了。” 男人用谄媚的语气说出令人恶心的话,苏雪打心底排斥,一股莫名的暴虐感席卷,驱使着她差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是这样的,她应该是怀孕了,我把她按照您之前的叮嘱,关在了森林里。”查理自认做了一件成功的事,很是骄傲地说:“您要见见她吗?” 苏雪冷着脸,点了一下头。 男人对她如此冷淡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满,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苏雪的性格完美契合了现在需要扮演的角色。 她跟着男人走出公馆,来到森林里。 就在她踏入森林的那一刻,一股不止从何方吹来的风卷起尘沙,迷了她的眼。 闭眼的瞬间,一道宛如天边低语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在耳畔响起,霎时间,苏雪浑身冷汗直流,整个人僵在原地,额角的刺痛逼得她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成拳。 她看向前方,还在邀功的男人喋喋不休,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这一变故。 [留下吧……] [留下,服从我、荣耀我、成为我……] 这道声音反复响起,苏雪也从一开始的不适,渐渐包容,甚至到了最后,她心生雀跃与期待。 明明应该怀疑提防这道诡异的天外来音才对。 “瞧,就是这里了。” 一间用木板建造的破旧木屋矗立在废墟中间,三面无窗,只有正面的门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被一排铁栏杆封住,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苏雪没有上前,只盯着查理走过去,透过铁窗铁栏杆向里面张望,而后转头对她说道:“她快生了。” 苏雪没有说话,因为那随风而来的恐怖低语有了变化。 [人类是背叛者、是小偷!] [她的孩子有背叛者的血统……] [没用了。] …… 苏雪眸光微闪,对查理说:“没用。” “你们的孩子,没用。” - 苏雪回到过去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影响了,因为扮演的角色太过特殊,以至于她内心潜在的负面状态被无限激发。 在《最后一关》待的时间越长,对‘生’的体验就越差,一个接一个恐怖诡异的游戏关卡,眼睁睁看着无数同班玩家惨死,心向坠落反而是一种解脱。 精神值被影响后的苏雪将掩埋在心底的阴暗面翻出,光明正大地作为一个目标、一种向往。 或许她真的成功了。 很显然,在她所扮演的角色故事里,查理和异族女人不过是她的其中一对观察对象,人类和异族‘联姻’的政丨策已经批下,彼时,两个种族结合的例子也数不胜数。 光靠读档无法得知‘苏雪’的观察这些异族结合夫妻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根据她脑海中的声音来判断,不论她正在做什么,肯定与复活古神有关。 夏稚想到了‘齐轲’。 严格来说,它不叫齐轲,直至夏稚昏厥,也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宿主,病毒愈发猖狂了。】 hr222突然开口,伴随着一阵电流声,系统的声音停顿几秒后,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夏稚:“它怎么了?” 【它在试图入侵魂都。】hr222有些愤愤道:【没有目标,像海浪涌上沙滩。】 夏稚皱起眉头:“要是它入侵成功了,我们会受到影响吗?” 第356章 【我不清楚,但根据我的推算,魂都内的灵魂能够感受到病毒的存在,如果它抱有恶意,结果不会很好。】 不见夏稚回应,hr222停顿几秒,说:【宿主要不要进游戏里避一避?】 虽然在游戏里也逃不掉病毒入侵,但至少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应对,如果真的在魂都里与病毒相遇,就真的没地方躲了。 系统的提议很有道理。 夏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我要暂时留在魂都。” 暂时留在这里的意思是,短时间内不准备进入游戏了。 夏稚的目的很明确,他要等许裕从游戏里出来,无时差阻碍地与他聊一聊。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魂都,所以夏稚提前给他留言,表示自己会一直等。 不知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许裕的实力太过强劲,夏稚正在读档《神秘的新世界》其他玩家视角时,联络机便收到了信息提示。 是许裕发来的一条信息。 【许裕】:你还在吗? 【夏稚】:我在!你这么快就通关出来了吗! 【许裕】:嗯,这次比较顺利。 【许裕】:你问我保护你的npc是谁,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他的名字。不过根据一些特征来看,他就是你描述过的‘丈夫’。 是埃克斯? 可是埃克斯不应该在那个时空才对。 【夏稚】:他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吗? 【许裕】:察觉到你有危险。 【夏稚】:就是这样? 【许裕】:对,他就说了这一句。实际上我跟他的碰面并不算和谐,所以聊的不多,他像完成任务一样交代了许多关于游戏设定,游戏提示安全通道开启,我就带着你离开了。 所谓不和谐,其实就是话不投机。 许裕看那个自称为‘夏稚丈夫’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爽,再加上他们肆意闲聊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了解了游戏背景和机制后,时间一到,许裕抱着夏稚,头也不回地通关了。 当然,夏稚想象不到那样的场面,在他看来,许裕是一个谨慎且心思极重的人,面对npc的突然示好,他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反应。 【夏稚】:你说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npc,其中有一个正在攻击我们,我猜测它应该是这局游戏里真正的boss,因为之前我一直跟它在一起,它化作一个青少年的模样,还假装演戏呢。后来它当着我的面变幻成埃克斯,就是我的‘丈夫’,这个过程太过恐惧,仿佛有一千根针扎进脑子里,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夏稚说完,过了片刻,对面才回消息。 【许裕】:我要进游戏了。 【许裕】:乖乖等我……或者,你也可以进游戏。 【许裕】:上一局游戏中,npc告诉从我们进入公馆没多久,时空错乱的问题就有过提示,后来我想了想,大概率是那道诡异的敲门声。如果攻击我们的npc真的是boss,它所在的时间线应该就是‘赛道终点’了。 【许裕】:另外,我还听到了一个古神的传说,但是现在没时间说了,等我从游戏里出来再讲给你听吧。 许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让等了他许久的夏稚头脑发懵。 为什么那么急着进游戏,难道其他玩家不能像他一样自由选择进入游戏的时间吗? 因为太过惊奇,夏稚甚至询问了系统,得到的结果是所有玩家都可以自主决定什么时候从魂都脱离进入下一关游戏,唯一无法选择的大概就是游戏内容,除非有特殊道具追踪绑定,否则每一局游戏都是随机的。 既然如此,许裕为什么那么急? 眼中灵光一闪,夏稚连忙调出余放的聊天界面,发现他也是这样,飞快地进入游戏,通关回魂都,跟自己说两句话,然后又进,又出,留言…… 反反复复,跟许裕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夏稚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是话到嘴边,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人家都是高能玩家哎,而且许裕是一个公会的会长,公会排名也是名列前茅。顺手查看公会排行,发现砝码公会都排上第二了! 怪不得呢,上到会长才到成员都这么努力! “公会排名有什么用?”夏稚来了一点兴趣,问系统:“会给成员们什么奖励吗?” 【不会。】hr222的回答十分冷酷。 夏稚:“那公会存在的意义是?” hr222沉默几秒:【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夏稚:“……” 《最后一关》这个无限世界越来越迷惑了。 许裕不在,夏稚也不想干巴巴地等他了。 他直接用剩下的读档时间定位许裕的视角,进行《神秘的新世界》最后一次游戏读档。 许裕是从森林中匆匆赶回来的。 仿佛提前知晓了什么消息似的,回来之后看着依旧残破安魂公馆沉默几秒,莫名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正当夏稚不理解他在做什么时,画面中突然升起一阵浓雾,夏稚眯起眼,就这样看着许裕停下后,浓雾将他的身影淹没,不过几秒,雾气中竟然多出一道人影。 严格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抱着另外一个昏迷的人。 眨眼间,浓雾散去,废弃的公馆门口现在一共有三个人了。 “把他给我。”看清眼前的一幕,许裕皱眉,直接伸手要人。 于是,两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直接越过了自我介绍的阶段。 埃克斯神情冷漠,定定看着许裕半晌,“不给。” 许裕:? 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听不懂人话。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埃克斯无视许裕看傻子的眼神,说:“把夏稚给你的眼睛埋进院子里。” 许裕皱眉:“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不是他说的,是我感受到的。”埃克斯目光沉沉。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了片刻,夏稚发觉许裕眸光微动,似乎确定了什么一般,不再争执,顺从地走进公馆大门,找了一处泥土,随便踩了踩。 “这里?” 埃克斯:“可以。” 随后,许裕大手一挥,一把多功能瑞士刀出现在手里,蹲下,在不算蓬松的泥土地上挖了一会,挖出一个小坑之后,突然‘啧’了一声。 读档中的夏稚算是上帝视角,他看见那一个小坑里塞满了数不清的眼珠子,浑身发麻! 这地下竟然全都是眼珠子! 埃克斯似乎早就知道,甚至都没问许裕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反应,直接说:“放进去,时间快到了。” 突然,浓雾再次袭来。 夏稚皱眉,预感是‘齐轲’追过来了,因为许裕说过他受到了攻击,也看到了跟埃克斯一模一样的人。 然而这一次,围绕在读档视野中的迷雾越来越浓,且久久不曾散去。 夏稚白白浪费了一分钟的时间,这期间镜头都是一片白,他有些急了,将时间线往后拖,直至浓雾消失。 彼时,视野中仍然只有许裕、埃克斯和他三个人。 抱着他的人变成了许裕。 “我明白了。” 莫名其妙的,许裕对着埃克斯冷冷一笑,留下这一句话后,游戏通关。 第316章 读档时间结束。 夏稚表情凝滞,静默许久,说:“你们的道具坏掉了。” hr222:【……没有。】 夏稚:“可是有东西挡住了‘镜头’。” 虽是以一名玩家为基准的上帝视角,但夏稚也不认为那股迷雾的存在是正确的。 最重要的是,它真的挡镜头!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如果读档也看不清画面的话,就说明当时的情况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作为当事人的许裕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未必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夏稚不想听,就是你们的道具坏了! 感觉最重要的地方都被遮挡住了,他不仅没有看到自称‘齐轲’的那个东西,也没看到什么打斗的场面,仿佛许裕和埃克斯两人只在迷雾中进行了一个交接仪式……对,没错,把昏迷的他从一个人手中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 夏稚倍感疑惑,但思来想去,这个游戏也已经结束了,他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 系统又在劝说他进入游戏了,理由还是担心病毒攻击魂都。 以前不论夏稚留在魂都多长时间,系统都没有催促过,这次倒是催得紧。 想到许裕和余放,夏稚开始怀疑游戏到底有什么吸引力,使得玩家们趋之若鹜。 当然,这个问题询问他们本人大概率是得不到一个准确的回答了,而恰好此时,焦灿灿给夏稚留言,因为之前夏稚收到了她的留言,并进行了回复。 许是时间赶的好,夏稚回复的时候焦灿灿还不在,他在魂都逗留了这么久,不仅等到一次许裕,还等到了刚好从游戏里出来的焦灿灿。 【焦灿灿】:我的上一局游戏真是有惊无险,差点就翻车了,不过好在我有保命道具。不过这轮又白玩了,我选定的玩家在最后关头被boss劈成两半,那场面,啧啧啧。 【夏稚】:……这种细节就不用讲给我听啦! 【焦灿灿】:哈哈哈你从游戏里出来啦? 【夏稚】:没有,给你留言之后就没进去。 第357章 【焦灿灿】:嗯?打工不积极,一定有问题。说说吧,让姐姐我给你解惑! 本来只是跟焦灿灿闲聊的,听她这样一说,夏稚倒是眼前一亮。 这不是现成的采访对象吗!他也不用给傅彦洲或者宴斓留言了! 【夏稚】:确实有几个问题,先问一个最重要的,最近你玩游戏有没有觉得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焦灿灿】:不一样?指的是什么,游戏更难还是? 【夏稚】:都算……前段时间不是有那个病毒侵入的通报吗?其实我主要想知道病毒会不会给游戏带来异常。 严格来说,异常已经发生了,至少夏稚已经与‘病毒’面对面很多次了。 ‘病毒’为什么会找上他其实也是一个难以解答的疑问,所以夏稚才想要通过采访无关人士,看看其他玩家对‘病毒’又什么看法。 【焦灿灿】:哦~原来你是想说病毒的事。但从游戏发出公告之后,我也没遇到明显的病毒,游戏有难的也有简单的。我们毕竟不是普通玩家,所以通关游戏的难度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大大降低的,或许别人有不同的看法呢。 望着焦灿灿发来的消息,夏稚有些失望。 不得不承认焦灿灿的话很有道理,他们是合作玩家,通关方式都跟普通玩家不一样,有一些危险能躲就躲了,在保住命的情况下,最糟糕的结果也是这一局游戏白玩,但普通玩家不一样,有时候明知前方可能有危险,但是为了通关和积分,他们不得不去做。 【夏稚】:好吧…… 【焦灿灿】:你好像有点失望,怎么了?你遇到什么怪事了吗? 夏稚想了想,斟酌着回复。 【夏稚】:是有一点怪事,但我没玩过几局游戏,有点搞不清到底是游戏本身的还是病毒的问题,所以才想着问问别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觉得病毒给他们造成了影响。 与其说没有造成影响,不如说根本没当回事。 余放是病毒被通报后唯一一个主动提起病毒的人,但他心态乐观得有些诡异了——竟然让夏稚相信病毒。 就好像他知道病毒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不太正常,如今焦灿灿对病毒的存在也没什么感觉…… 大家都太淡定了吧?!难道那个病毒真的就只是冲他来的? 【焦灿灿】:我明白了,你现在已经步入我当时刚进游戏时的阶段了,我称之为‘游戏通关焦虑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通关了几次,在简单和有难度的游戏之间跨越,渐渐的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游戏、怀疑其他玩家…… 夏稚:…… 等等,除了没提到病毒,其他症状好像也挺符合自己当下的心态。 【焦灿灿】:不是我摆什么大前辈的谱哈,但我一定要说,无视那些莫名的焦虑!干就完了!!!我们都已经死了哎,现在是多挣了一条命活呢,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你看我积分那么多,名列前茅,什么用都没有,这破地方看起来神神叨叨逼格挺高,但实际上特别单一,就是玩、通关、得积分、兑换道具、玩、通关……这是一个循环,就算你抵触,不想开游戏,久而久之也会感到无聊。 夏稚沉默几秒,在这段话中捕捉了一个终点。 【夏稚】:你说积分没用? 【焦灿灿】:有用啊,换道具。 【夏稚】:不是,我的意思是积分再多,排名再高,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对吗? 【焦灿灿】:这倒是,反正我感觉自己霸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家的积分都在稳定上升,偶尔会看见一个比较熟悉的人突然消失在榜单上,内心惆怅的同时也能理解,无非就是陨落了呗,还能怎么样。 … 焦灿灿是合作玩家榜单的第一。 她的积分很高,如果不是选择mvp玩家百发百中,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玩的游戏次数多。在《最后一关》里面,时间并不重要,所有人会停止生长,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魂都内没有时间,所以也不清楚游戏和魂都之间的时差…… 就仿佛这里是一个完全被架空的空间,而那些游戏只是灵魂沉睡时的黄粱一梦。 积分除了兑换有趣的道具之外,积累再多也无用,榜单排名也没有用,公会排名好像也没什么用…… 如此一来,这些设定如同《最后一关》里面的小装饰品。 【夏稚】:我们有公会之类的组织吗? 【焦灿灿】:好像是有的。 【夏稚】:你了解多少啊? 【焦灿灿】:完全不了解,因为我没有了解公会的渠道。 【夏稚】:……唉,好难。 焦灿灿也是一匹孤狼。 “hr222,你之前说过合作玩家是有公会的,我能知道该怎么加入合作玩家创办的公会吗?” 【当然可以啦,等我查看一下权限。】 没过一会,hr222的声音响起。 【宿主,非常抱歉,病毒入侵之后我的许多权限都被自动关闭了,合作玩家公会的权限暂时还未开房,因此无法解答你的疑惑。】 病毒入侵,没有权限。 夏稚坐在沙发上良久,直到焦灿灿说她要进行下一局游戏了。 瞧啊,大家都是这样,习惯了之后,根本待不住的。 【宿主,要开游戏吗?】 夏稚略微不甘心地扫了一眼联络机,发现没有新的留言后,缓缓闭上眼睛。 “好吧。” 【宿主放心,这一次,我会……】 熟悉的眩晕感驱散了hr222的声音,那道机械的声音在扭曲后倒显得有些可爱,夏稚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这种感觉,莫名还有些熟悉呢。 - “夏稚,你怎么还没写完啊!” 一道抱怨的声音响起,眼前光明乍现。 黑板、讲台、课桌、堆积成山的书本。 夏稚茫然地看着前方,一直手突兀出现,在他眼前晃了晃。 “夏稚,当着我的面发呆,真有你的!” 听见呼唤声,漂亮却略显呆愣的少年抬起头,定定地看向站在自己课桌边的女同学,高马尾、校服、手上抱着一摞作业本……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随后是熟悉的长相,与眼前的女同学不谋而合。 “焦娇?” “啊对,是我行了吧,跟你讲了多少遍,我改名叫焦灿灿了。”女同学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作业,快写,我着急上交呢!” 夏稚顺从地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字,动作丝滑流畅,即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似的,一点一点写起来。 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他的行为和思想也很怪。 最重要的是…… 不论名字是焦娇也好,焦灿灿也好,她都不长这个样子。 [hr222?] 【宿主我在呢。】 夏稚顿时松了口气——没事了! 果然还是进了一个新的游戏里,那么一切不正常的地方都变得正常起来。 动作飞快地补完作业,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在一旁等待的焦灿灿。 “给你,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等我。” 名叫焦灿灿的女同学顶着一张跟夏稚印象中毫不相似的脸,轻哼一声:“你未免太老实了吧,作业丢了就重写?去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夏稚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还是先补上吧,万一找不到呢。” 焦灿灿要走的动作一听,随后侧身,斜睨他。 “你明知道它在哪……怎么?他让你做更过分的事,才愿意把作业还给你了?” 第317章 夏稚根本不知道作业在哪。 但从焦灿灿这句话可以听出,他的作业本貌似在另外一个人手中。 不是夏稚敏感多疑,而是这种情况…… 很像校园霸凌。 直到现在还没有游戏旁白音响起,夏稚暂时没有暴露自己是玩家的身份,不动神色地扮演当下这个同样叫夏稚但身怀谜团的少年。 “喂。”长相普通性格却很活泼的女同学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干嘛总找你的茬?” 夏稚被问的一愣,定定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果然,很难跟印象中的焦灿灿对上号,可是他的心里又默认对方就是焦灿灿。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夏稚并不认为她不怀好意,只是对于她的疑问,夏稚无法作答。 于是他恰到好处的沉默,倒像是默认了。 焦灿灿直起身子,夸张地摇头啧啧两声,“你可惨喽,他最会欺负人了。” 说完,她就要离开,夏稚眸光微闪,侧头看向她,“最会欺负人……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啊?问他不就好了。”焦灿灿嘿嘿笑起来,“你应该知道他是留级到我们班的吧?听说他之前就是因为——”焦灿灿单手掐住脖子,做出一个吊死鬼一样的表情,而后神秘兮兮道:“杀人啦,学校不给毕业!” 夏稚被她夸张的样子搞得茫然。 这是谣言还是真实事件?如果是真的,牵扯到生死的问题,凭什么只给‘他’不予毕业的处分,而不是被法律制裁? “你别乱说啦,这种事怎么可能呢……”他假装不相信,打哈哈道。 焦灿灿:“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们《新规四条》是为什么增加的?就是因为他们那群人呀。” 第358章 夏稚默默记下‘新规四条’四个字。 听起来像是一条线索。 许是八卦的心思被点燃,焦灿灿也不急着去交作业了,靠在夏稚桌边又说了两句,不过听起来没什么有用的。 忽然,她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夏稚感觉身边掠过一阵风,焦灿灿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抱紧手里的作业冲出教室。 夏稚愣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随后目光侧移,落在教室前门初。 空荡荡的教室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大约有一米八那么高,头发是微短的寸头,肩膀宽阔,因为逆光的缘故,夏稚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出他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像画室中棱角分明的雕像。 焦灿灿刚才就是看见了他,才像被鬼追了似的狂奔出去。 男人抬脚,朝这个方向走来。 随着他越走越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也渐渐逼近。 夏稚确信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夏稚从座位上站起来,避开那炙热的目光注视,想要逃跑的动作毫不掩饰。 他侧着身子只迈出一步,手腕便被用力捉住。 “你要去哪?” 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幽幽响起,宛如冰锥坠地,激起一片冰冷的寒气。 这熟稔又情绪满满的一句话…… 完蛋了,是他认识的人! 夏稚心虚极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毕竟他不是真的‘夏稚’,对于这局游戏的基本内容也一无所知。 “我……”夏稚几乎下意识地低着头,声音仿佛含在嘴里似的,听起来又轻又软,“我想去卫生间。” “不去上课?” 说话的男人也是一名学生,夏稚余光瞄见他身上的校服外套,只不过他太过高大,身材也很健硕,看起来实在不像个高中生,所以一开始夏稚还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男性…… “我先上卫生间。”夏稚小声说道。 “每次都不上体育课,你的身体就那么弱吗?”说完,男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怪不得,上回淋了雨,病了好几天。” 夏稚:“……” 原来下节课是体育课,怪不得教室里都没有人了。 男生应该是班级里的同学,焦灿灿明显认识他。夏稚偷偷抬眼,只看清男生的长相,一个名字便在脑海中浮现,亦如刚才面对焦灿灿时的情况一样。 周寂? 眼前的男生叫周寂,却不是夏稚印象中的周寂。 严格来说,夏稚遇到过两次‘周寂’,第一次是他的第一个副本《真心话大冒险》,副本里的boss夺走了一名玩家的身份,也盗用了他的名字‘周寂’。实际上那一局游戏中的boss并没有名字,‘周寂’就相当于他的代号,贯穿整局游戏;第二次就是游戏《末日中的花朵》,boss名为周寂,但实际上一直在用代号‘x’与他相处,直至最后真相大白时,他才用回周寂这个名字。 现在,夏稚第三次遇到这个名字了。 比起第一次的惊恐、第二次的震惊,这一次,夏稚表现得要淡定许多。 虽然内心仍有诧异,但这两个字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藏在心中慢慢消化,也不想表达出任何慌张的情绪。 很简单,单从他经历过的游戏来看,游戏的bug显然不仅限于病毒。 整个《最后一关》,在‘周寂’两个字第三次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空虚感,就好像你本来在探索一个没有尽头的世界,结果次数多了,通过一些细节和线索发现你一直在绕圈圈。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挖坑挖到底了。 再看眼前的男生,高大俊美,帅气异常,又是不同于前两位周寂的英俊。 不过夏稚并不觉得突兀,甚至有些熟悉。 “你呢,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在沉默蔓延之际,夏稚突然先发制人,轻声询问起来。 仔细听去,窗外的声音很是嘈杂,加上走廊里也有频繁的脚步声,所以夏稚猜测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 既然是下课时间,上不上体育课也不应该那么早下结论,只要夏稚想,现在下楼等待集合也来得及。 所以周寂同学自然地问他为什么不去体育课,就说明‘夏稚’经常逃掉体育课,以身体弱为由。 不管真假,这都是事实了。 “找你。”周寂说完,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而是往下滑,从握着手腕变成牵住夏稚的手。 他的手比夏稚的手大了一圈,手指也有些粗糙,不像夏稚细皮嫩肉的。 他的大拇指摩擦在夏稚的手心,激起些许粗粝的触感。 夏稚躲了一下,没躲开,明显感觉到他想要挣扎的周寂假装不知,就这样继续牵着他。 “我陪你在教室里。”周寂继续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夏稚顿了顿,目光落在这张记忆中陌生却在认知中熟悉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的处境。 貌似是在被校园霸凌中? 如果真的是这样,仅仅是露个面就把焦灿灿吓跑的周寂大概不是什么善茬,至少在普通同学之中的风评不太好,不然也不会人人避之。 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明确表示夏稚正在被校园霸凌中。 《新规四条》更重要一些。 “我补作业。”夏稚如实说道:“焦灿灿等着收我的作业呢。” “焦灿灿?你不是叫她之前的名字么。” 夏稚顿了顿,说:“她刚才又纠正我了。” 周寂嗯了一声,倒是没纠结这个问题,说道:“你也会补作业,真难得。” 夏稚眸光微闪,心里放松了起来。 周寂对他补作业这件事感到惊讶,就说明作业‘丢失’这件事他不知情。 所以焦灿灿口中那个可怕的‘他’不是周寂。 “过几天我有一场球赛,在街头篮球场。”周寂说:“来看我。”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要求夏稚必须去看他的比赛。 确信他不是那个疑似校园霸凌的人,夏稚不再如刚才那般小心翼翼,他试图讨价还价,“如果那天没事的话,我会去的。” 周寂扫了他一眼,“你那天没有事。” 夏稚:“你怎么知道啊?” 周寂:“因为你要来看我的比赛。” 夏稚:“……” 懂了,一种霸道的行为。 任谁被强硬地安排了行程都会不满的。 夏稚别开头,直接转移话题,“我要去卫生间了。” 这次,周寂放开了他。 周寂说,他就在教室等夏稚回来。 夏稚心虚,因为用这个借口离开后他就要想办法离开教学楼打探一些消息了。 比如说上个体育课什么的…… 一直让周寂跟着自己可不行,毕竟他们之间太熟了,容易暴露。 认知在他的脑海中画出一张地图,夏稚顺利来到卫生间,他找了一个隔间进去,锁上门,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有一个绝对安静和密闭的空间容他冷静思考了。 [hr222,在不在?] 【在!】 系统还在。 夏稚更有底气了。 [这局游戏怎么回事呀?到现在还没有开局提示!] 【宿主,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可以解释的。有一种可能是玩家还没到齐,如果是这样的话,宿主小心应对一些npc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玩家没到齐的话…… 夏稚倒是能接受这个说法。 上一局游戏里,他算是集合比较晚的那个,一些玩家早早就进到了公馆中等待其他人。 但开局提示是要等到所有人到齐之后才会响起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地点触发,所有玩家聚齐在同一场所后,游戏开局提示才会响起。】 夏稚沉吟片刻,正欲再问些什么,突然,隔间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正在缓慢靠近。 第318章 夏稚屏息凝神,随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微微靠后,尽可能靠近墙壁,远离隔间的门。 但厕所隔间的空间本来就很小,夏稚无处可躲,只能紧张地盯着门口。 虽然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对着一个紧闭的隔间门做什么,但现在可是在游戏中。 好在那道声音并不是冲着夏稚来的。 他感觉隔壁的隔间门被打开,随后是拉链拉开的声音。 夏稚无声松口气。 一阵水流声过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是拧开水龙头冲洗的声音。 第359章 藏在隔间里的夏稚彻底放心下来,提在喉咙的那口气呼出,下一秒,一道冷清的声音隔门响起。 “还不出来吗?快要上课了。” 夏稚:“……” 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捂住嘴巴,不敢大声喘息,直到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两分钟上课,夏稚。” 果然是叫自己的! 虽然也是一道男声,但这道声音明显比周寂的声线清亮些许,加上空旷空间带来的回响,显得声音似有眼睛一般,自天花板上四面八方捕捉夏稚的身影。 夏稚顿了顿,犹豫几秒,决定出去。 他打开隔间的门,正前方就是一个背对自的瘦高男性,身着一身休闲西装,两人自镜中对视,男人那苍白却异常俊美的样貌映入夏稚眼帘。 秦尤…… 脑海中倏地浮现出这个名字,而且关联的,是他的身份——班主任。 他的班主任:秦尤。 又是一个跟自己记忆中长相完全不一样的人。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遇到三个同名不同相的人了,有玩家,也有游戏中的boss…… “秦老师……”夏稚垂眸,避开镜中灼热的目光,看似胆小地说:“我不想上体育课。” 不这样说,怎么解释躲到厕所里这件事呢? 男人淡然地擦着手上的水珠,冷声道:“不想去上课应该向我请假。”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管怎么样,先认错就对了! “哪里错了?” 夏稚:“……”这也要问? 小心翼翼抬眼,男人并没有回头,而他也再一次与镜中那不可忽视的视线相撞。 秦尤一直盯着他。 对视的那一刻,俊美的男人又问了一遍:“哪里错了,嗯?” 夏稚大气不敢喘一声,低头说道:“不应该妄想躲在卫生间里就能逃课。” 虽然嘴上认错很诚恳,但夏稚其实非常不解。 从之前焦灿灿和周寂的反应来看,他这个人好像经常逃掉体育课,难道班主任一次都不知道?还是说以前他都乖乖请假了?怎么偏偏这次上纲上线的,还非要他认错解释。 这游戏bug太多了! “错了。”正当夏稚胡思乱想走之际,秦尤一锤定音,“你的错是不够谨慎,在躲进卫生间之前没有观察到周围的人,也没有发现我亲眼看见你走进来,却迟迟不出。” 夏稚:“……是。” 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啊?宫心计吗?谁家好人老师教学生这些东西! 秦尤慢条斯理地擦完手,转过身,借着身高优势垂眸看向夏稚。 少年乖顺柔软的发顶有一个发旋。 “不想上体育课了吗?你这学期的体育分快要不及格了。” 夏稚茫然地抬起头,沉默几秒,立刻借坡下驴,“那我还是去上课吧,我想及格。” 瞌睡来了送枕头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秦尤嗯了一声,“你还有一分钟。” “啊?” “还有一分钟,上课。” 夏稚还有什么不懂的,飞快地留下一句‘老师再见’,然后狂奔出厕所。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在短暂的距离内,紧紧跟随。 还有一分钟上课,夏稚在下楼梯的时候就听见预备铃打响。 等他跑去操场,刚刚好开始上体育课。 夏稚根据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找到自己的班级,并在一群同学们惊讶的注视下入队。 “夏稚竟然来上体育课了。” “他不是不合群的吗?怎么突然来上课了?” “不知道啊……” “不怕那谁找他麻烦吗?胆子可真大。” … 在一众窃窃私语中,夏稚昂首挺胸,耳朵敏锐地捕捉每一个人说的话,并印证了一些事。 首先,‘夏稚’果然不爱上体育课,而且经常逃掉; 其次,他很不合群,至少在班级里没什么朋友,没人知道他的一些心里想法。 最后,在体育课上大概率会遇到一些找麻烦的人,而且是针对‘夏稚’的。以前的‘夏稚’逃避后被看作胆子小,今天突然出现,自然对应‘胆子大’这个认知。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夏稚来不及多想,虎背熊腰的体育老师就出现了,他先带大家做了一组热身运动,然后开始绕着操场跑圈。 “你们都是高三生了,难得上一次体育课,我就不耽误你们太多时间。老老实实跑完这一圈就自由活动吧……哎,小点声!不许说话,再说话就多跑一圈!” 憋久了的学生们心情大好,稳稳跑完一圈之后,体育老师一声解散,众人如鸟兽散,拉帮结伙占据小操场的各个角落…… 显得反应慢一拍的夏稚尤为突兀地站在操场中央,不惹人注意都不行。 “他傻了吗,怎么还站在那里,多热啊。” “别说了,小心被《新规四条》判定。” “哪有那么邪乎,其实就是加了四条校规而已,你别自己吓自己行不?” …… 距离夏稚比较近的台阶上有两名男生,他们坐在台阶上,视线扫过前方直愣愣站在太阳下的夏稚,于是引发了这样一段对话。 他们以为夏稚没听到,或许是觉得他听到了也没什么大事,说话没有控制音量,内容被夏稚听的一清二楚。 夏稚眯了眯眼,心想:就是你们俩了! 坦然抬脚迈步,向前走去。 起初两个男生还没以为夏稚是冲他们去的,直到夏稚站到他们面前,两人同时抬头,一脸不明所以地看向夏稚。 与此同时,两个男同学的名字出现在了记忆中。 “门政兴,李连一。”夏稚用平静的语气叫他们的名字,“我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吗?” 门政兴、李连一:二脸懵逼。 “我想让自己显得合群一点。”夏稚直接说明来意,“你们不用顾虑我,平时怎么聊天现在就怎么聊,我在旁边听着就好。” 两个男生茫然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个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不爱跟我们玩么?” 夏稚:“……”什么意思?以前是他‘孤立’班级里的所有同学?! 李连一:“你不仅不喜欢跟我们说话,还说过‘跟你们交流毫无意义’这种话。” 夏稚:“……对不起。”这话说的是有点过分了。 门政兴:“现在的你更吓人了。” 夏稚:? 李连一和门政兴都是大大咧咧的人,跟夏稚聊起来之后,什么都往外说。 也正是从他们的口中,夏稚对自己这个人物角色稍稍了解了一点。 就像许多校园小说的设定一样,不合群的人大部分都是插班生,从其他城市或者学校转学过来的,‘夏稚’就是这样一个男生。他来到这里之后,因为长的好看,好多女同学都很心动,男生也愿意和他做朋友,但‘夏稚’本人似乎并不这样觉得,他认为交朋友没有任何用处,上学就应该是学习的,而不是用来社交的。 虽然这样说有一些绝对,但如果是一个情商低还热爱学习的学生说出这种话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不知道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夏稚’是一个不合群且看不起同学的人,因此招来了不少麻烦。 实际上,从李连一和门政兴口中的描述来推断,同班同学跟他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很僵,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欢闲聊,也不是看不起其他人,当然了,没人会喜欢热脸贴冷屁丨股,所以同学们默认了有事没事都不找他这一现象。 与其说是孤立霸凌,其实更像双向奔赴。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门政兴直接大大咧咧地询问夏稚,“是不是孤单寂寞?” 这词用的…… 夏稚淡定点头:“是的,其实是我发现社交也很重要。” “我还以为你被欺负的想要找个帮手呢,但后来想想,有周寂帮你,我们这些人算什么。”门政兴嘿嘿笑了一声:“听说他搬到你的宿舍去了,你怎么办?要不要换宿舍?” 宿舍? 夏稚一愣,将‘他’跟自己印象中的每一个人都对了一遍。 大概率是焦灿灿口中的那个‘他’? 如果指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还真是神秘。 他跟自己的关系应该不太好,焦灿灿说对方是留级的,身上疑似有‘命案’,《新规四条》的制定就与他有关,而现在他们又住在同一间宿舍里。 夏稚想要以身试险。 “暂时不用了。”他说。 门政兴和李连一又对视一眼,随后门政兴换了个位置,坐到夏稚的另外一边,李连一又靠过来,相当于他们两人把夏稚夹在中间。 “喂,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觉得被冒犯了,不回答也没事,我们就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说完,门政兴见李连一点了点头,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和他是情侣吗?” 夏稚:“……谁?” 他们似乎不太想提起‘他’的名字,挤眉弄眼的,“他呀!”就是不说名字。 夏稚垂眸,沉吟片刻,道:“你们得说名字吧……我身边没有能让我联想到情侣关系的人,你们这么问,肯定是因为大家都在传,我对不上号哎。” 第360章 这么诈了,他们要是八卦之魂再纯粹一点,肯定会说出‘他’的名字了。 结果是夏稚痴心妄想了。 门政兴和李连一闻言,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话,直接说道:“连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那你们肯定不是情侣了,直接说就好了嘛。” “对啊。” 夏稚有些无力,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不远处,焦灿灿频频朝这边望过来,夏稚看见了,没有任何反应。 他现在有一点茫然,因为没有游戏提示,也没有认识的人,更诡异的是,他熟悉的名字在校园各处,扮演各种角色,而他的记忆也像一些游戏中探索过的地图,只有走过了,才会打开。 [hr222,现在还没有提示音。] 【宿主别担心,我还在呢。我正在尝试排查问题,如果发现了bug,会立刻想办法解决的。】 只有跟系统说话的时候,夏稚才会有种自己真实存在于游戏中的感觉。 “卧槽!” “周哥!” 突然,门政兴和李连一异口同声,惊得夏稚收回飘远的思绪。 他抬起头,一道阴影也恰好落下,将坐着的他完美罩入其中。 “不是不上体育课么?”来人锐利的目光扫视缩成一团的夏稚,“对我撒谎啊?” 夏稚怔愣一瞬,差点把他给忘了! 不过就算被质问怎么样,他可是有正规理由放周寂鸽子的。 “去卫生间的时候被班主任发现了。”夏稚不看周寂,越来越小的声音仿佛带着说不出的委屈,“班主任说我体育分要不及格了,所以上完厕所我就跑下来上课了。” “我作证,他来的时候我们都站好了。”门政兴插了一句,被李连一捂住嘴巴。 周寂的沉默让夏稚脸颊发热,如同所有的谎言被看穿,心虚和胆怯交织着涌上大脑。 寂静蔓延之际,又是一道突兀的声音加入进来。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是焦灿灿。 她突然靠近,走到夏稚旁边,用眼神示意李连一让位,李连一一个跃起来到门政兴旁边,拉起看戏的他嚷嚷着要去打球。 两人拉扯着离开这是非之地,没了普通同学在身边,夏稚隐隐有些慌乱,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寂,随后又看向随意坐到他旁边的焦灿灿。 “你……” “他也欺负你?”焦灿灿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回事啊?虽然小时候你也不爱说话,但也没让人欺负得这么惨过,现在倒是好,几年没见,你越来越怂了。” 小时候? 夏稚思绪一滞,还没来得及深思,周寂便开口了。 “欺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 焦灿灿仰起头,气势汹汹:“那你质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上不上课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还要向你报备?” “你以为我想吗?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看,你说不出话来了吧?” 深吸一口气,周寂缓缓冷笑一声。 “没有我,他就死了。” 第319章 夏稚默默旁观两人争执,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他倒是从中汲取了一些有用的内容,比如说焦灿灿似乎和他早就认识,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童年;周寂似乎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事关生命,又把这本就奇怪的事拉到了惊悚的程度…… 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人跟自己的关系都还可以,至少比普通同学亲近一点。 “你别吓唬人了,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焦灿灿被他的话气到了,觉得他为了欺负人什么谎话都能往外说。 夏稚想起在焦灿灿在教室里看见周寂后转头就跑的样子,忍不住无语一瞬。 “随便你怎么想。”周寂冷脸,“你不是他,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你——” “行了行了。”他们俩也吵不出什么有用的了,夏稚连忙出声打断,“没有欺负我,都没有欺负,别吵了。” 周寂挑眉,颇为得意地扫了焦灿灿一眼,焦灿灿气急败坏,瞪了一眼夏稚:“你真是笨蛋!” 夏稚:“……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啦,但我说得也是事实嘛。” 焦灿灿脸色好看了点,但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有回。 夏稚望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 下一秒,与周寂对视。 “……来坐吗?”夏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寂的气场太过强大,站在身边就像一座小山,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周寂没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坐下,侧着头,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夏稚不自在地别开头,开始尝试寻找话题。 “刚才不好意思,焦灿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生气。” 周寂皱了一下眉头:“你跟她认识,为什么在班上不说话?” 夏稚语塞一瞬,他也想知道原因啊! 面对周寂咄咄逼人的目光,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说:“说呀,今天你回班级的时候,她就在跟我说话。” 周寂眉头又是紧紧一皱,审视的目光如同雨水般落在夏稚的身上。 半晌,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松开眉心,也别过了头。 “如果能融入班级,或许对你的病更有帮助。”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目光眺望远方,仿佛陷入空冷的思绪漩涡中,几近喃喃地说:“我不能一直跟着你。” 夏稚心里一沉:我有病? 【叮咚、叮咚、叮咚……】 【漂浮在虚空中的灵魂拥有一个魂牵梦绕的故乡,而梦里的故事总是耐人寻味的,它像一面镜子,映出你最渴望的世界。每当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你总之奢望一切事物都按照自己的规划方向发展。】 【梦中的世界,给予你完美的机会。】 【你就是你,一个拥有真挚纯粹的灵魂的人。在这里,每个人都对你抱有善意,他们喜爱你、尊重你、努力在你的眼前出现……】 【欢迎来到《致我们的青春》游戏副本。】 【祝您游戏愉快。】 …… 夏稚目瞪口呆地看向远方,整个人都愣住了。 突如其来的游戏提示音像暂停键被用力按下,阻断了所有正在进行中的画面,就算是周寂,也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沉默起来,记忆他足够多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提示。 实际上,夏稚并不能理解这一次的游戏旁白,因为它好像什么都没说。 除了一段抽象的介绍之外,这一次连任务目标和人物设定都没有了,完全就是说了一大串的废话! 最重要的是,一共有几名玩家也没有说,这一局游戏听起来倒像…… 单机游戏? [系统,这正常吗?] 【一切以游戏为主哦!】 ……这不就是‘一切正常’的意思吗? [这不正常啊!!!]夏稚内心抓狂:[连玩家都不知道有多少,我又怎么筛选准mvp玩家呢?] 【宿主要学会观察,其他玩家也未必不会露出马脚,游戏这样设定,一定有它的道理。】 [……] 系统就是没有实体,如果有的话,夏稚真想掰开它的头看看是什么机械脑能说出这么智障的话! 不管夏稚在脑海中怎么跟hr222争论,hr222给出的结果都是:游戏没有问题。 它没有发现不bug,游戏照常进行,确实跟以往有些许不同,但又不是寸步难行,怎么不算‘一切正常’呢? 夏稚被气个半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寂。 周寂有没有可能是玩家呢? 恰好此时周寂正侧头看向他,两人对视的瞬间,周寂仿佛心虚了似的立刻别开眼。 夏稚:? 被避开了? 自进入游戏,周寂给他的感觉是强势的、充满压迫感,而且他的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说话做事十分冲动,容易被情绪影响判断,其他同学口中,他也是倍受敬重的‘周哥’。 现在他倒是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夏稚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似的,颇感兴趣地问周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周寂头也不抬,“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夏稚不死心地手:“就是……没有那么明显的一道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他隐晦地提醒。 周寂皱了一下眉头,一瞬便松开,“没有。你听到了什么?” 夏稚沉默一秒,随后摇摇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他都那么提醒了,周寂还是不说,隐瞒的情况应该不大,毕竟玩家之间不需要隐藏身份,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周寂不是玩家。 眼底闪烁着失望的光,他看向远方。 第361章 操场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阴凉的地方,也有一些女同学结伴压操场。闲散的人多了起来,应该还有其他班级的同学也自由活动了。 忽的,夏稚在压操场的三四个女生中发现了刚刚走掉的焦灿灿。 对哦!焦灿灿应该是玩家吧?!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里迸射出希望的亮光,拍拍屁丨股站起来就要过去。 刚迈出一步,他就被一只手用力地拉住手腕,阻止行动。 这种感觉还有一点熟悉呢。 “你去哪?”周寂问:“因为我没听到声音你就生气了?” 夏稚:“……我哪有那么多气啊,而且因为这件事生气很无聊。”他无奈地转了转手腕,周寂没用力,倒是让他顺着扭动的力道挣开了。 周寂:“你去哪,我陪你。” “不用了,我就是想找焦灿灿聊一下。”夏稚说完,轻轻补充一句:“说点我们小时候的事,你不要担心。” 也不要多管闲事! 提到焦灿灿,周寂的脸色明显变得不耐。 他是不喜欢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女生,咋咋呼呼的,可烦。 不过她和夏稚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周寂很是苦恼,他不想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但又没有资格阻止,更何况…… 周寂垂眸,半阖的眼皮遮挡眼眸中深邃的光。 ——或许他们聊聊,就能知道夏稚为什么会生病了。 周寂也跟着去了。 与夏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夏稚或许是发现了,见他没有阻止,就任由他跟着了。 接着,周寂就看到夏稚找到焦灿灿,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焦灿灿的眼睛扫过来,得意挑眉,然后拉着夏稚就往人堆里跑。 周寂虎躯一震,正欲跟上去,刚才个焦灿灿聊天的几个女同学突然围上来,其中一个脸颊微红,在其他女生的起哄声中,向自己喜欢的男生表白。 “周寂同学,我……” “走开。” 女同学瞬间红了眼眶。 只被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焦灿灿和夏稚的身影就不见了,周寂朝刚才他们跑走的方向看去,最终确定了——焦灿灿一定带着夏稚藏起来了,不然操场这么大,他们真的钻人堆里,也能发现一点踪迹。 另外一边,拉着夏稚直接躲进教学楼里的焦灿灿哈哈大笑。 夏稚急忙‘嘘’了几声,还有其他班级在上课呢! 焦灿灿也察觉到了,连忙捂住嘴巴,趁还没有老师发现他们,她把夏稚带到了她的‘秘密基地’——教学楼一层尽头有一间废弃的教室,里面摆满了备用的桌椅。 “随便坐!”焦灿灿拿下来一把椅子坐上去,大手一挥,豪气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夏稚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焦灿灿旁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仿佛来自天边的一道声音,没有很清晰。我问过周寂,他说他没有听到。” 焦灿灿闻言,仔细想了想,“没有啊,什么声音?” “……我也没听清,所以才问问有没有人听到,好像是说了一段话吧。”夏稚不信邪,紧紧地盯着焦灿灿的反应。 可焦灿灿的表情太过真诚,她再一次表示自己没有听到,还帮夏稚分析是不是其他班级上课朗读课文的声音太大了,被他听到了一点。 夏稚的心彻底凉了。 焦灿灿没必要撒谎,因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游戏合作玩家。 自己的名字焦灿灿本人也是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的焦灿灿和周寂,都是npc。 而他们跟自己的关系,也只是建立在游戏中的身份设定上。 ‘夏稚’,转学生,高冷不爱理人,觉得交友是无用的;招惹了一个疑似和命案有关的留级生,且该留级生大概率是自己的舍友;身患未知病症,和周寂貌似因病症相处和谐;有一个青梅竹马,名叫焦灿灿,焦灿灿也曾叫焦娇;班主任是秦尤…… 怪,太怪了。 第320章 “你说的声音……” 夏稚本已放弃,偏偏焦灿灿沉思片刻,又提起来了。 “是有人在说话吗?是男人还是女人?” 夏稚:“没听清。”是机械音! 闻言,焦灿灿撇了撇嘴,道:“还好,不是女人的声音就好。” 夏稚:“女人的声音怎么了?” 焦灿灿瞪眼:“《新规四条》你是一个字都不看啊?听见奇怪女人的声音就是中邪了呗!”突然,焦灿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夏稚看了几秒,最终恍然大悟地眨眨眼,“怪不得,周寂说没了他你就会死呢。” 夏稚:“……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跟你们这些谜语人拼了! 焦灿灿认真地看着夏稚,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搬走之后就再也没有算过命?” 夏稚沉默。 他的反应被焦灿灿当做默认。 “你身体越来越虚弱,为什么不继续算命呢?每年都要算的。”焦灿灿叹口气,画风又是一转,“不过好在周寂命格够硬,你多跟他在一起,耗他的气运也行!” 夏稚:“……”你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胡话呢! 不过这番话也是细思极恐,算命、命格、气运……这些听起来迷信又玄幻的词汇,夏稚这种相信科学的人听不懂一点! “焦灿灿。”夏稚冷静地打断她,正色道:“小时候的事我已经记不清多少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算过命……你能不能再给我解释一下?” 焦灿灿惊讶,“你一点都不记得了?!那你记不记得,我以前也给你当过挡灾的小伙伴?” “什么?”夏稚睁大眼,“什么挡灾?” 焦灿灿沉默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叹息。 “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小时候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看你那副脆弱瓷娃娃的样子,所以经常骗你出去玩,你愿意跟我玩,被骗也心甘情愿的。”许是回忆起美好的童年,焦灿灿的脸上多了一丝怀念:“后来你搬走了,我还难过了一阵呢。” 焦灿灿的语气就好像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小玩具。 不过这些话自夏稚听了更害怕了,目光在焦灿灿脸上游离,认真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对方所述每一个字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真诚,夏稚才稍稍放下下心来。 不过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有一个那样的玩伴吗?”夏稚轻声问。 前面焦灿灿刚说夏稚被保护得很好,不知道其中缘由很正常,现在夏稚这样问,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焦灿灿倒是没有隐瞒:“听说是你小时候出生的时候,持续了许久的大暴雨突然停了,然后你就开始发烧发热,差点死掉,村里的老人就说,你是给村里挡灾了,就找了一些八字跟你很合的同龄人分你一些气运。” 封建迷信。 夏稚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词。 但如果这就是跟游戏背景有关的一条线呢? 夏稚抿着唇,说:“我没搬走之前,玩伴一直都是你吗?” “还有其他人,不过你跟我的关系是最好的啦。”焦灿灿还挺骄傲的。 夏稚本来还想问问都有谁,随即脑海中浮现出‘周寂’的名字。 “周寂是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在我什么都没有记住的情况下,他好像代替你的位置,一直在守护我?” 这句话可像一把利剑,刺进焦灿灿的心口窝。 “你、你真是……”焦灿灿气得结巴,嚷嚷道:“我可是你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啦,但是现在的情况的确是这样。”夏稚说:“你看,周寂说完之后,你不是也默认了嘛。” 焦灿灿胸口堵着一口气,却没话反驳。 一开始还以为周寂是仗着自己身高体壮欺负夏稚,他那样一说,她反而理解了,所以虽然表现得不服输,硬要犟上几句,但她必须承认,夏稚的话是对的,也是她心里真实所想。 周寂的确替代了她小时候的位置,成为给夏稚分享气运的玩伴。 当时村子里的人很迷信,但夏稚的一些亲身经历,却是她亲眼所见的,她知道那些迷信可能真的有点效果,夏稚小时候白白嫩嫩的还特别听话,村里的小孩都喜欢跟他玩。 当时她仗着是村里的‘大姐头’,所有小孩都听她的,她想要‘霸占’夏稚,谁也不敢说什么。 更何况那个时候她和夏稚的八字最合,连续几年都是这样了。 现在相当于什么情况?就是几年没见,周寂这个人突然冒出来,然后成为了跟夏稚八字最合的那个人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焦灿灿气得不行。 “他说什么你听着就好,别全信!”焦灿灿开始给周寂上眼药,对夏稚苦口婆心道:“他看起来就心思不纯,哪像我。” “你的性格还真是 ……”夏稚有些哭笑不得。 她跟焦灿灿有点像,但又不是那么像,尤其是长着一张陌生的脸。 “我是说真的!”焦灿灿唉声叹气,“他没有我真诚。” “好好好,我知道了。”夏稚连忙答应下来,他怕自己不顺着她,后面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焦灿灿心满意足了,对夏稚有问必答。 这期间,夏稚知晓了自己刚转来一个月,但回到这里貌似已经有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夏稚’足不出户,而这个小镇也不再是幼时的村落,变得愈发繁华,高楼大厦。焦灿灿在他刚搬回来的时候貌似去找过他,但是被拒之门外,所以夏稚作为插班生来到她的班级后,她才故意绷着一口气,不理他,也装作两人不认识的样子。 只是让焦灿灿没想到的是,夏稚还记得她以前的名字叫焦娇。 “我爸给我算命说焦娇这个名字与我的性格不合,将来容易被拿捏,所以你搬走没多久就给我改了名字,意欲光明灿烂。” 又是算命。 夏稚不理解,但是尊重。 第362章 “至于你和周寂之间的事,我不知道。”焦灿灿说:“你好像刚来没多久,周寂就一直跟着你了,你要是想知道原因,不如去问他。” 体育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下课铃打响之前,焦灿灿带着夏稚又重新回到操场,之前和她在一起聊天的其中一个女生正在哭,焦灿灿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后愤愤不平地要找周寂算账。 夏稚没有凑过去,他环顾一周,找到门政兴和李连一,刚迈出脚步,下课铃就响了。 他自然而然地回了教室。 周寂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下午的课上完,班级里都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后排天选靠窗座位,任课老师问起的时候,他们都说缺课的是周寂。 下午的课程结束,住宿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或者吃晚饭,六点半要回教室来上晚自习。 夏稚不想吃饭,进入到宿舍楼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门牌号:202。 那是他的宿舍。 202号男寝宿舍比其他宿舍小了一点,以前一直是一张单人床,给一个学生住,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小的202里换了一张上下铺,可以住两个男生。 之后,夏稚顺理成章地多了一个舍友。 回到202,屋内空无一人。 夏稚在门口站了一会,呼吸缓缓落下,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门被关紧,他又快速将门反锁,然后走到一个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上锁的笔记本。 就是它。 认知清晰地用密码打开笔记本,夏稚迅速翻看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笔记本,这套看起来比旁边更新的桌柜也是新搬过来的,上下铺不是上床下桌,所以床是新的,一套桌柜是新的,剩下的都是旧的。但是新桌柜是‘夏稚’在用,也就是说新搬来的那个、焦灿灿口中不好惹还欺负自己的留级生用了那套旧桌柜。 这样一想貌似也很怪,明明在别人眼中被欺负的是夏稚,对方又是那样复杂的一个身份,怎么看也不该是夏稚在这间宿舍里说了算。 进入到202的瞬间,一些有关‘夏稚’的记忆开始复苏,其中就包括这本日记。 他是很喜欢写日记的,以叙述的方式记录每一天发生的事。 快速阅览几页,几个词汇凝聚成的主题令他感到心惊胆战。 [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即便如此,我仍然被眷顾,即使对方是鬼。] [它或许喜欢我吧,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利用它,活剥那群脏东西,就这样。] … [他想要亲吻。] [我不想给他,他生气了,强吻了我。] [冰冷的舌头,像果冻,很滑,很冷。] [我不喜欢他自作主张,但是我快坚持不住了,他又帮了我一次。] … [他没了,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他不在,那些脏东西又想找过来。] [奇怪,为什么?这所学校有什么的东西是他害怕的?] [想不通,但是他的确不在了。] [今天,我看见了有些熟悉的人……要让他们帮我吗?] … [我想找到原因,他好像还在。] [又不在了?] [奇怪,他在的。] [……好吧。] [他被吃了。] 每一个文字,在日落中阴森的房间里尽显毛骨悚然。 每一天的日记中都能提取到如此恐怖的内容,但是对于曾经的‘夏稚’来说好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看着这些日记,夏稚脑海中开始一点点拓展自己应该知晓、有关这局游戏中‘夏稚’的记忆。 日记中,前期为‘它’,后期为‘他’的东西。 是一个真正的鬼。 一直缠着夏稚,想要将他吞入腹中的恶鬼。 第321章 夕阳西下,宿舍内的自然光越来越黯淡,寂静的空气中弥漫诡谲的气息。 比起其他宿舍的窗户都朝向采光极好的南面,阳台窗户偏向西南,一整日的光线都没有大亮的时候。 一阵凭空而生的寒流爬上夏稚的背脊,激得他轻轻一颤。 这时,门外又不适时宜的响起脚步,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202宿舍里显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夏稚锁上日记本,动作迅速地把它放回抽屉里,然后脱掉鞋子,爬上上铺。 上面的床铺是他的。 就在他盖上被子,脸颊贴上枕头的瞬间,宿舍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没两声停下。 夏稚敏锐地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望过来,如芒刺背,此刻他正侧躺,面朝墙壁,被子也是随手搭在身上,从下面看,上铺便是凸起一个小鼓包。 夏稚有些懊恼,他忘记把床帘也放下来了。 印象中,他和这位新室友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刚才看过的日记内容更是佐证了这一点,有几句话就是描写这位学生们都很忌惮的留级生并没有给他的住宿生活带来任何变化,如同一粒沙落进大海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即使新室友来了,他那本就冰冷的、充满灵异的生活依旧是一潭死水。 这种感觉在夏稚还没有跟新室友共处同一空间的时候还能当做一个参考,但是现在…… 他心里打鼓,开始有些却不确定了。 没有见过的人,即使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对方的存在,夏稚也没有办法把名字和人对上号,想要彻底认清一个人,并在游戏开局后把对方记在脑海中,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对方面对面沟通。 就像焦灿灿和周寂,还有秦尤。 下面的人似乎在做什么事,来回走动的细小声音,以及抽屉被拉开,柜子被关上时发出细微的响动,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消失。 夏稚感觉上下铺动了一下,好像又承受了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新室友坐在床上,或是躺到床上了? 夏稚额头上沁出些许冷汗,安静的氛围宛如侵略剥夺了他呼吸的空气,头脑发胀,慌乱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 嘎吱…… 不算牢固的上下铺发出了一道响声。 夏稚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落入了冰窖一般。 不过很快,他就变得淡定了,就算对方发现他没睡又怎么样,谁规定躺着就一定是在睡觉?! 这样想着,夏稚直接睁开眼,从上铺坐起来。 “醒了?”下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吃饭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一道很好听的男声,如同冰锥落地,沉闷而冷酷。 夏稚想了想,回道:“没吃,不饿。” “晚上不是要上课?”那人继续说:“吃吧,我买了,放在桌子上。” 他的话音落下,夏稚还真有些饿了,他看向书桌的方向,发现那里放着一份套餐,应该是学校食堂里的,连打包的饭盒都很朴素。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不算浓烈的菜香,都是家常便饭的水平,却偏偏让夏稚越来越饿。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吃一顿现成的晚饭了。 但是…… “你呢?”夏稚问:“你吃了吗?” 白吃人家买回来的饭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不饿。”下面传来声音,“我中午吃的晚。” 夏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那我晚自习回来给你带点吃的吧?” 到时候新室友大概就饿了,他也刚好还了这顿饭的人情。 下面的人沉默几秒,道,“可以。” 夏稚放心了,顺着一旁的抽屉楼梯下床,直奔套餐而去。等走到新室友的书桌前,端起饭盒,他才回过头,对坐在的窗边的男生说了一句谢谢。 一张帅气的脸十分突然地占据了他的视线,以至于第二声‘谢’的尾音戛然而止。 “余……” 有一瞬间,夏稚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但是每次在联络机里都能知晓他的近况。 他差点就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只是与对方对视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又掠夺了那种莫名的熟悉。 夏稚手脚冰凉,目光凝滞,不算礼貌地盯着新室友看了半晌,他默默收回视线。 与余放完全不一样的长相,但乍一眼看去的时候,又很像,或许是神似,又或许是气质…… 第363章 总之,各种不明了的因素导致他差点以为这个人就是余放,可明明这人跟余放长得两模两样。 而就在这时,坐在那里的陌生男生开口了,“叫我?” 夏稚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叫我么。”帅气的男生表情平静,平视夏稚,“但是没完全叫出我的名字。” “……” 夏稚明白了。 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就是眼前这个男生的。 他叫余放。 是真的叫余放。 那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正如同他之前看到焦灿灿、周寂和秦尤时的感觉一样,是这局游戏里‘夏稚’的记忆觉醒。 他的脑子里很乱,最终只能借着打开饭盒盖子的动作,胡乱说道:“我只是想说一声谢谢。” 余放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垂头,继续看手机。 夏稚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他。 其实他是有一点好奇的,不论是焦灿灿口中对方因为‘死亡’事件留级,还是《新规四条》是为了他而设立,都让夏稚摸不着头脑。 见到了对方的相貌也对上了名号,加上日记中的描述,很显然,夏稚对这位新室友的事一无所知,当然,也有可能是本就身处另外一件邪祟怪事中的‘夏稚’没空去了解其他人的事,总之,夏稚从未主动打听过,对方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至于外面为什么会传出他被新室友欺负这件事…… 归根究底,还是余放本身的名声不怎么样,再加上夏稚是插班生,性格冷漠,不与人交流,本来一个人住的好好的,结果学校突然把一个跟‘命案’有关的留级生安排到他的寝室,从此之后,夏稚也是愈发沉默,所以谣言愈演愈烈,最后连作业没交上来这种事都被怀疑是受欺负了…… 实际上,他们对对方的了解甚少,只能算寝室搭子。 ‘夏稚’的性格冷漠,游戏开始之前他也没有要跟其他同学聊天搭话的意思,所以不主动解释大概率是因为不在乎,或者根本没听说过这种对自己来说完全不重要的谣言。 可余放是为什么呢? 明明外面的造谣已经严重影响到他本人的声誉了,余放为什么不解释? 夏稚可好奇了,盯着余放不放松,脑子里设想了好几种理由……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一直在看手机的余放终于抬起头,语气不解:“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夏稚噎了一下,两三口咀嚼着嘴里的饭咽下去,说道:“是听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跟我有关?” “……当然了。”夏稚被他的反应搞得心虚起来。 怎么感觉余放也不知道那些谣言呢! 余放放下手机,微微坐正,脸色严肃地看向夏稚:“你听说了什么?” “……他们说《新规四条》跟你有关系,为什么?”夏稚没有询问这个谣言是否真实,而是直接问余放原因。 不是因为他太相信那些谣言,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多围绕在他和余放之间的谣言都是假的。可正因为那些谣言太假,夏稚才要问‘为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新规四条》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又是怎么跟余放联系到一起去的。 余放明显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没有回话,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炯炯有神,盯着夏稚的时候,却不敢对视太久,移开,不过几秒,又控制不住地看过来。 这样的反应,令夏稚更加笃定《新规四条》的出现与他有关。 不知过了多久,余放重新拿起手机,靠回床头的栏杆上。 他的动作仿佛在告诉夏稚,这些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用闲聊的方式来解决。 “你知道《新规四条》都是什么吗?” 夏稚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就是两秒钟的沉默时间,让余放心里有了答案。 他似乎并不在乎夏稚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新规四条》,就是在原来的规则基础上,新加四条规则。” “这四条规则分别是……” “第一:不允许与转学生说话。” “第二:不允许与留级生做朋友。” “第三:不允许与陌生女人沟通。” “第四:以上三条触犯两点,将被永久开除。” …… 这四条规则就像剪刀长得像茄子——毫无道理。 就算余放解释了,夏稚也不能理解,甚至不知道这些规则跟上学有什么关系。 不过一定要套入这四条规则来看待学院生活的话,需要吐槽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首先第一条规则就相当官方歧视,学校接收转学生,不让学生们和转学生说话,明晃晃的孤立,还是学校认可且鼓励的。 第二条也是如此,毕竟留级的理由太多了,有的可能只是单纯学习很差,考试没考过,因此而留级,却要遭受校园冷暴力,再也交不到朋友。 这四条当中唯一一个解释起来还算合理的就是不能跟陌生女人沟通这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但如果这样算,不能沟通的对象不应该只是陌生女人,而是所有陌生人。 第四条的话…… 夏稚眯了眯眼,觉得第四条很不对劲。 触发前三条规则中的其中两条就会被开除,这项惩罚对于学生来说已经很严重了,但它对应的条件却是如此任性。 因为前三条规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错误’!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你不就是留级生吗?”夏稚看着余放说:“而我是转学生。” “所以我已经违规了一条校规。”余放说:“但你没有。” 夏稚顿了顿。 果然,他和余放并不是朋友的关系。 “你害怕被开除吗?”他想了想,又问。 余放沉默几秒,说:“怕。” 夏稚没想到他竟然会被这四条规则束缚,忍不住沉默起来。 “你也小心。”片刻之后,余放说:“这几天晚上,你一直在跟空气说话。” 夏稚吃饭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余放。 余放神情淡淡:“你对着空气叫阿姨。” 第322章 黄昏落幕,天空陷入无光的暗沉之中。 今晚的云很厚,遮住了月亮与星光,令整座校园看起来仿佛建立在一个时间停滞的特殊纬度。 教学楼里有光,看着还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远远的,一个高大的穿着校服的男生朝教学楼慢悠悠地走来,袖子撸上去,露出半截健硕的手臂,一只大手里圈了一瓶矿泉水,另外一只手则拎了一袋东西。 守在门口的纪律委员刚要骂,看清来人的脸之后瞬间噤声。 这是个大佬,骂不得。 几个男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在为首男生踏入教学楼大门之前簇拥而来。 “周哥,你怎么才回来啊?班主任下课之前查人,就你不在,估计要记上了。” “没办法,谁也没想到班主任今天来上课了。” “周哥,你……”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等周寂抬手打断他们的话,一个一个还互相看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周寂什么都不在乎,只问了一句:“他回班级了吗?” 几个跟班中的其中一个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道:“没有。唉?平时这个时候他该回来了。” 下午放学后,留给住宿生的空闲时间只比中午多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美曰其名是‘放学时间’,其实对于住宿生来说不过是时间较长的课间而已。 大家会去吃饭,也可能不吃饭直接回寝室补个一小时的浅觉,总之,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点时间根本做什么都不够。 一改往日习惯,快要上晚自习了还没见到人回来,周寂果然皱起眉头,直接把喝过的矿泉水扔进垃圾桶,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解锁划屏,当着一群纪律委员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放到耳边等待接听。 纪律委员:…… 真不是人干的事! 没过几秒,对面就接通了。 安静的空间里,隔着电话也朦朦胧胧地响起一道细微的声音。 “周寂?” 周寂脸色缓和了些许,语气微沉,“你没来班上?” “马上了,我回寝室休息了一会。”那边乖顺地解释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等你来班级。” 周寂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另外一只手里拎的东西,嘴角忽的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 寝室里,夏稚挂断电话,抬头对上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余放的眼睛很黑,眼型也不是邪魅的狭长形状,而是偏方,不显幼稚,衬得眼珠色彩更浓,透不出一点光。 脑海中倏地回荡余放说过的话,夏稚无声吞咽口水。 第364章 ——这可太惊悚了,对着空气叫阿姨什么的。 距离上晚自习的时间越来越近,夏稚想了想,对余放说道:“我要去上课了,晚上回来你能给我说说那个……具体情况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对着空气叫阿姨这件事。 余放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终是点了一下头。 “晚上十点之前,回来。” 他说了一个时间。 八点半下晚自习,十点之前回来绰绰有余。 虽然不明白余放为什么给自己规定了回寝的时间,但夏稚还是答应了,并将吃完的盒饭收拾好,带出寝室。 那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寝室的门被关上。 扔掉垃圾,夏稚小跑着回到班级。 班级里,大部分住宿生都已经回来了,不过还没到上晚自习的时间,所以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他进去之后也没人理他。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见上面放了一杯奶茶。 他疑惑地拿出奶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抬头茫然环顾,对上周寂的目光。 他举起奶茶,周寂挑眉点头。 明明可以说话,两人偏要用的动作和眼神交流。 还交流成功了。 虽不说心安理得,但夏稚把吸管插丨进去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 幸好是周寂送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安心,夏稚吸了两口奶茶,发现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和甜度。 这…… 难道游戏里‘夏稚’的口味跟他也一样? 这样想着,夏稚又朝周寂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次没有对视上,因为周寂在跟别人组队打游戏,在教室里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真行。 晚自习铃声打响时,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夏稚把奶茶放到桌下,无意间扫了门外一眼,发现秦尤正站在窗口,无声扫视教室内的情况。 学生时代最恐怖的一幕来了。 夏稚连忙坐好,下一秒,秦尤走进来,直奔后排的周寂而去。 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互不相让,但两分钟后,周寂的手机还是被没收了。 周寂没法说什么,谁让秦尤是班主任呢,只得不爽地生闷气。 “我说过,带手机,可以,但不要让我发现。” 身为班主任,秦尤的态度称得上淡然,甚至不像其他老师那样发火,站在讲台前,将没收来的手机锁进抽屉里,动作优雅缓慢,仿佛慢动作似的,杀鸡儆猴。 “既然发现了,就一定会没收。这周放学回去之前,周寂来我这里取手机。” 下面周寂冷笑一声:“不要了,送你。” 秦尤的表情平静,并没有被周寂的反应冒犯,而是坚持道:“我要看见你来取手机,明白吗?” 这次,周寂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屑的。 周寂不害怕老师,或者说,他不害怕秦尤。 像秦尤这样年纪轻轻就当高三班主任的也不算少,不过大约是因为班级里有刺头的缘故,看他年轻不服众,就故意找茬顶撞。 周寂应该是收敛了,毕竟没收手机的时候,他也只是瞪眼,最后妥协,比其他学生多了一个流程:无声抗议。 不过同样,对比其他学生,他也能荣获‘刺头’头衔。 晚自习就是晚自习,没有老师来讲课,秦尤在班上,主要负责监督学生。 有不少学生都在写作业,自律性高的,还能多做一套卷子。 高三了,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拼搏。 夏稚就显得很轻松了,因为他不需要拼搏。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就算游戏没有指出结束时间,但他不相信自己能在这里待到考大学! 垂眸呆呆地盯着书本,几分钟也不翻一页。 教室里冷白的灯光衬得窗外夜色更深,浓墨如砚,幽沉得化不开。 前头班主任目光冷淡地扫过底下一群埋头的学生,最终,目光落在靠窗的角落。 少年发呆的太明显了,黝黑的水眸盯着桌上翻开的书册,不眨眼,也不翻书。 秦尤微微眯眼,似有恍惚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移开。 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会害怕的。 夏稚起初确实在发呆。 后来,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夏稚。” 那是一道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空灵飘渺,轻柔悦耳。 而且是女人的声音。 夏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焦灿灿的方向,发现对方正在埋头苦学,并没有回头。 还有谁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叫他的名字呢? 当他环顾一周,确定所有的同学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而没有人关注他时,仿佛来自深渊的幽幽恐惧如同蔓延的荆棘,瞬间攀上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是谁在喊他?! 《新规四条》的第三条:不要跟陌生女人沟通。 脑子里莫名冒出余放说过的《新规四条》,夏稚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好像被火烤过了似的。 他好像……真的能跟陌生的女声沟通? 等等!这、这要是真的,那不就成灵异事件了吗!? 还以为自己进入到一个拼搏奋斗的游戏副本里呢,结果兜兜转转还是灵异副本! 凝神静等片刻,那道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夏稚急了,迫切想要知道他对着空气叫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根本没心思上晚自习。 他想早点回寝室,抓着余放问个明白。 晚自习中间有十分钟的上厕所时间。 这期间不管想不想上厕所的,都站起来离开座位,到处晃一晃。 毕竟谁也不想干巴巴地连续学习那么久! 焦灿灿凑过来的时候,周寂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 两人在夏稚的座位旁边碰了个头,互相看不顺眼,就装作没看见,低头看发呆的夏稚。 “你发什么呆呢?” “奶茶好喝吗?” 两人同时开口。 夏稚似是刚回神,啊了一声,一个一个老实回答:“在想事情。”说完,又对周寂说道:“奶茶好喝,是我喜欢的口味。” 周寂满意了,嘴角勾了勾。 焦灿灿斜睨他一眼,眼里写满了鄙夷:马屁精。 “你在想什么?”焦灿灿顺着问道:“要不要出去走一下,五分钟就能回来,我看你像是学傻了。” 夏稚摇头拒绝:“不用,我不是学傻了,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所以问你想什么呢?” 见躲不过,周寂也没有要帮着自己反驳焦灿灿的意思,夏稚叹息,说:“我在想《新规四条》里的……第三条。” 周寂顿了顿,微凝的目光停留在夏稚身上,薄唇抿了抿,没说话。 焦灿灿的反应倒是更自然一些。 “挺奇怪的,对吧?没事,这条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想了半天,最后统一得出来一个个结果。”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他们这边,便弯下腰,靠近夏稚后压低声音说:“这四条规则都是那几个人留级后设立的 ,所以肯定跟他们有关系,当时他们做出那样的事,有一个还莫名其妙地没了。” “因此大家猜测,他们玩的东西,可能在校园里召出了一个女……鬼。” 第323章 那件事,不论问谁都是闭口不谈的。 焦灿灿已经算是嘴上不把门的了,一边叨叨不敢说,一边又拼命地漏。 简而言之,加上余放在内的几个留级生在学校里玩了什么跟玄学灵异有关的游戏,导致其中一人‘死亡’,而学校不知道为什么,惩罚他们留级后,还多设立了四条新规则,这四条新规则太没道理了,且从设立开始,还没有哪个学生触犯两条规则,所以学生们对这四条规则大部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从门政兴和李连一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如果他们怕的话,就不该跟插班生夏稚说话。 《新规四条》跟余放他们有关,所以想要知道他们当初到底干了什么,诡异的女声到底是不是他们召出来的,想必只有问他才能得到答案。 于是夏稚更急着回寝室了。 焦灿灿赶着下半节自习课开始前上厕所,没说几句话就跑了,只剩下周寂还留在这里。 夏稚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想起之前焦灿灿说过的话,问道:“周寂,你是怎么被选中的?” 他没有明说,周寂却明白。 第365章 “不是被选中,而是自愿。”周寂单手撑着夏稚的椅背,具有压迫感地俯身,一双锐利的眼眸直直盯着他,“我说过很多次了,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替你去死也没关系。” 夏稚:! 好热血直观的表白啊!!! 他是真的愣住了,也没想到这样平静的时刻会收到一份告白! 周寂被他的反应逗笑,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了,反而有些无奈地宠溺。 就好像收到这样的情绪反馈很多次了。 “你是不是不信啊?”周寂说:“我说的次数多了,所以像假的?” “不是……”夏稚可不想用‘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这样的借口去践踏一个人的真心,他摇摇头,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而且我感觉短期内不会去思考感情相关的事。” “我知道。”明显的推辞却被周寂轻易接受:“你说过的,要考上大学之后才会考虑谈恋爱这件事。” 夏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不知道游戏里的‘夏稚’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他本人遇到这种情况,考大学之前不考虑谈恋爱的事的确是他的生活态度。 下一秒,周寂开口:“为什么问新规四条?你遇到了什么?” 周寂这个人还是非常敏锐的。 尤其是对夏稚,他的五感仿佛直冲云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笃定夏稚刚才那样询问焦灿灿,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面对周寂的询问,以及那双宛若洞悉一切都双眼,夏稚就算想撒谎都难。 只是听到女声这个事太严重,夏稚的确不敢这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全部说给周寂听。 不能撒谎,又不能坦诚相告,他只能退一步,“是遇到了一点事,但我现在还摸不着头脑,你等我考虑一下,再告诉你。” 周寂嘴唇紧抿,半晌,问:“是考虑要不要告诉我,还是考虑清楚这件事之后再告诉我?” 乍一听这两个选择好像是相同的意思,但夏稚认真听了,并成功分辨出两者不同的含义。 周寂在乎的点实在有些……儿女情长。 “是考虑清楚之后再告诉你。”夏稚无奈:“没想瞒着你的,但现在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寂瞬间就满意了,抬手揉了揉夏稚的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看得他的小跟班们一愣一愣的。 夏稚:“……” 这人真是的…… 像一条故作凶狠实则忠诚的大狗狗。 下半节晚自习刚开始没多久,班主任秦尤便站起来,离开了教室。 他走后,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长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好像终于放松下来了似的。 然而自由的晚自习没过多久,秦尤就回来了。 他没有进教室,而是站在门边,冷淡地目光扫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忽的,他开口了。 “夏稚出来一下。” 话音落下,班级里每一个人都抬起了头,看向夏稚。 正在埋头假学的夏稚愣住。 “我?” “嗯,出来一下。” 说完,秦尤转身先出去了。 夏稚心里没底,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往外走的过程中与焦灿灿对视了一眼。 焦灿灿的眼里写满了:你小子真行啊,干什么坏事了? 夏稚:…… 无话可说。 走出教室,骤然置身于一个相比之下更为昏暗的环境,走廊幽长,窗户很大,相隔紧密,大片夜色涌进来,使得隔一段距离安置的走廊灯光芒十分微弱。 秦尤就站在一扇窗户前,双臂抱胸,目光远眺,仿佛黑夜中有什么绝佳的景色吸引着他。 “老师,您找我?” 夏稚走过去刚一站定,秦尤的头便转过来,冷清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夏稚的脸上。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句质问,令夏稚忘记了所有想要说的话。 “什么?”他喃喃开口:“您问我什么?” 秦尤没有再问那个问题,视线由轻描淡写变作审视,半晌,说:“你母亲昨天来学校了,说了你的情况,校方非常重视。” 夏稚:“……啊?”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了吧。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说着,秦尤拿出手机,对夏稚道:“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夏稚沉默。 秦尤一顿,问:“你没有偷偷带手机?” 夏稚:“……”这是老师该说的话吗?! 心里虽然在吐槽,表面上夏稚还是说了实话:“没带。” 他是有手机的,一直放在寝室里,平时上课根本不带的,跟日记本一样锁进了抽屉。 “那就记一下。” 秦尤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和笔,写下一串数字后递给夏稚:“一会回到寝室,给我打个电话,我不接。” 事到如今夏稚还能说什么,只有乖乖地接过纸条,然后轻声道谢。 其实他非常想要知道‘夏稚’母亲来学校都说了些什么,学校又作出了怎样的承诺……不过现在看来,秦尤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做决定的人并不是他。 秦尤跟在夏稚的后面一起回了班级。 一群求知若渴的学生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先看见夏稚进来,好奇的眼神还没投射过去,立马就被后面跟进来的班主任堵了回去。 每个人学习的样子都很认真呢。 后半节晚自习也是枯燥的。 寂静无声,乏味压抑。 高三是人生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段时期,但凡想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赌一把的人,都会适当地巩固知识,正所谓学无止境,学生们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 要么停滞不前,要么追上其他人,与之平行,或超越。 整个班级里,也许只有夏稚是不想学的。 他心里藏着事,没心思学习不说,以他的身份而言,努力学习反而毫无用处,只是浪费时间。 终于,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打响。 夏稚几乎在铃声结束的那一刹那就冲了出去。 他有太多疑问了,答案就在他的寝室里。 “夏稚,你去哪?” “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夏稚!” 身后响起几道熟悉的声音,夏稚借着涌进人流的机会全部装作没听见,头都不回地往寝室的方向跑去。 平日里,从教学楼走回男生寝室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 这一晚,夏稚跑回寝室才用了不到十分钟。 202寝室内十分安静,他差点以为余放不在,结果一抬头,发现余放在阳台里,手肘撑着栏杆向下看。 夏稚放下书袋,走到阳台门口敲了敲玻璃。 余放应声回头。 一人在明光下,一人在夜色中。 对视的瞬间,阳台里的男生似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余放推门回来,问:“你跑回来的?额头上都是汗。” “嗯。”夏稚说:“我很急。” 余放想了想,说:“你又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对吗?” 夏稚气喘吁吁的,没答话,点了一下头。 余放又笑了:“那你是想问我,那晚我都做了什么,对不对?” 他主动提起‘那晚’的事,想来就是焦灿灿‘闭口不提’但又一直往外漏的那件事了。 余放坐到自己的床上,表情淡然,姿态从容,望着夏稚如此劳累的模样,说:“不急,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夏稚微微蹙眉:“要讲很久吗?” 余放:“适合当睡前故事听一听,放心,不吓人。” 既然如此,累的一身汗的夏稚决定先洗漱。 男孩子洗漱向来快速,夏稚冲了个澡,冲澡的过程中刷牙洗脸,出来后才过了十多分钟。 这期间,余放好像没有挪动位置,一直坐在那里,沉默无声。 他的手机并不在身边,明明晚自习上课前,夏稚还在寝室里见他玩手机。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自己回来,将真相完完本本毫无保留地讲给自己听。 “你要不要也先洗漱?”从卫生间里出来,夏稚倒是不急了。 余放抬眸,将少年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收入眼底,刚洗过澡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干净滑嫩,眼眸如水,纯澈明媚,潮湿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此刻正在被毛巾不留情地揉擦着。 第366章 在这方面,夏稚确实不太精致。 “不用了。”余放喉结微动,说:“我已经洗漱过了,一直在等你回来。” 夏稚:“…可以先告诉我,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吗?” 余放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平静。 “是我之前那位室友的母亲。” “嗯,已故的母亲。” 第324章 余放也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就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留级生。 说起那位消失的舍友,他哑口无言。 因为他对那位舍友的了解甚少。 余放只知道,他是一个可怜人,貌似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把他扔给老家的爷爷奶奶。因为没有父母的缘故,他一直很自卑,虽然学习上进,认真刻苦,但周围的人并没有给他一个正面的情绪价值。 初中开始,他一直被冷暴力、被霸凌。 他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来到这里,等待他的,依旧是同班其他同学的霸凌。 无非就是那些:他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他沉默寡言一定有问题,阴暗的人,好吓人,不要跟他讲话…… 严格来说,余放跟他并不是同班同学。当时他们住的四人寝中,一号床是余放,二号床是那位可怜人,四号床是一名体育生。 只有三号床铺的舍友跟他是同班同学。 余放是冲刺班的学生,和四号床的体育生都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余放是典型的自我主义人格,他为了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二号床舍友被霸凌这件事是最晚知道的。 知晓这件事的契机是三号床的同学,他的胆子特别小,在班级里不参与欺负二号床舍友的事,但也不敢伸张正义,所以一直充当沉默的帮凶这一角色。余放知道的那天,体育生也是刚知道不久,他对三号床冷漠且胆小的行为表达了不满,差点打了起来,最后还是三号床的胆小鬼哭诉自己的顾虑,才让这本就没什么感情巩固的寝室情谊未曾散去。 没有人能够要求一个老实本分且有些胆小的普通人去充当大英雄,拯救被无辜霸凌的受害者,即使受害者本人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装作跟谁都不是很熟的样子,默默承受来自外界的恶意。 他已经这样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体育生是一个热心肠,他希望寝室的四个人拧成一股绳,他是不害怕那些霸凌者丑恶的嘴脸,余放也同样不怕,唯有那个胆小的舍友…… 最后,只有余放、体育生和可怜人努力维持一小段时间的友谊。 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大概是体育生开玩笑的那句:我们来玩校园怪谈吧。 … “你们玩了笔仙,然后……召唤出了二号床舍友的母亲?” 夏稚很是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只是校园恐怖事件中的某一种玩法。 “不是。”余放神色淡淡的,好像诉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似的:“他没有玩,这个提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余放成为了留级生,其他人的身影…… 夏稚眉心微动,他没有见过其他留级生。 虽然从其他人的描述中得知留级生不只有余放一个,但是现在夏稚还没见过其他留级生。 “我们没有玩……” “后来,他自己偷偷玩了。” 不仅玩了,还成功了。 成功的过程,被胆小的三号床舍友看到。 …… 吓死了。 字面意义上的。 尸体被抬出宿舍楼,无数到目光如针刺般落在他的身上,那一刻,余放就知道事态的轨道已经完全偏离了方向。 体育生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了,并不在校园内。 而始作俑者,那位可怜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校园里。 后来校方到底做了什么,余放不清楚,只知道他和体育生被通报批评,并给予了永不毕业的惩罚。 他们永远都是‘留级生’。 后来,体育生走了。 他的能力实在太过突出,被国家训练队选中,及时没有毕业,也顺利地离开了这里。 临别前,他眼眶发红,对余放说抱歉。 他说,如果不是他提议,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会出现一死一失踪的惨案。 这件事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学校新出的对策可以说将他们这个寝室的人全部绑在耻辱柱上,不管是谁,都逃不掉。 余放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同年级的人都参加了高考,只有他,留级。 … “这不合理。”听完这段往事,夏稚当机立断发表感想,“凭什么不让你毕业?” 余放不应声。 是啊,谁又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呢。 学生们都说他们这群人有问题,他们当中唯有余放还在学校,他不辩解,所有罪名都承担了下来。 殊不知,他们都是受害者。 “那个人……”顿了顿,夏稚解释了一下:“就是自己玩笔仙的那个人,哪去了?” “不见了。”余放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他是玩完之后不见的吗?” “应该吧,我不知道。” “死掉的那个舍友是撞见他玩笔仙之后吓死的?然后他也消失了,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 连续两句我不知道,夏稚便问不下去了。 总感觉是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过了一会,余放问道。 夏稚摇摇头,刚挪动了一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不,还有一个问题。” 余放抬头看过来。 夏稚:“你为什么笃定那道女声是……那个人的母亲?” 如果余放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他不可能确信那道女人的声音属于谁。 “猜的。”余放说:“从他平常说过的话和学校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案都能猜到,他应该成功了。” 玩了一个恐怖的通灵游戏,成功后,召唤出了一个女人。 那个可怜人最想见的女人是谁,不言而喻。 夏稚心里慌慌的,“可你很确定那是他的母亲,而不是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说,但余放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玩这种有风险的通灵游戏,按照电影里演的剧情来看,通常被召唤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放的沉默令夏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 “休息吧。”余放说。 夏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不跳了,“等、等一下,你知道我……” “我知道。”余放看向他,一双黑沉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而且‘他’没有伤害你。” 夏稚:“你的意思是通过这一点可以确定那是他的母亲,是个好人……额,鬼?” 余放眨眨眼:“可以这么说。” “不可以啊!”夏稚有些抓狂:“我是相信科学的人,你知不知道晚自习前你对我说的话,让我这一晚上都坐立难安!” 余放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勾唇浅笑,“不太像。” 夏稚被他这笑容定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问就是心里憋火! 之后的余放对夏稚的所有问题充耳不闻,就算夏稚软声相求,他也不再开口。 抱着遗憾,夏稚回到了床上,哀叹入眠。 这一晚,他睡得十分踏实。 无梦,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手机设定的闹钟还没响,寝室里也是静悄悄的,床帘没有拉开,黑漆漆的一片。 透过床帘缝隙钻进来的一缕浅淡的白光可以知晓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七点早自习,夏稚定的闹钟是六点,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洗漱收拾,顺便还能吃点存在寝室的面包牛奶垫垫肚子。 第367章 睁着眼在床上翻了翻身,赖了一会床,就爬起来准备下去开始收拾。 六点,闹钟响了,一上一下,同时响起。 下铺余放的闹钟也是六点整。 顺着楼梯下去,夏稚看见下铺的床上坐起一个人。 “早上好。”他随口问好,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嘟咕嘟喝干净,又道:“我拉开窗帘了啊。” 清晨的光骤然闯入这一室的黑暗中,夏稚眯起眼,躲到旁边墙角,抻了个懒腰。 “你吃点东西吗?我的柜子里有小面包和牛奶。”夏稚打了个哈欠,转头对站在床边背对着自己的人说。 那道人影顿了顿,转过了身。 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夏稚正在扩胸的动作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迷茫地望着那个陌生的人。 “我不吃。”这个人说:“谢谢。” 夏稚的呼吸很轻,轻到他自己的大脑再次思考时,有种呼吸已经断掉的错觉。 “余放……?” 他愣愣地叫出这个名字,这个本应该是他舍友的名字。 “嗯。”那人应声,反问:“怎么了?” “你……”变样子了。 你跟昨天我看到样子完全不同。 你是谁? …… 太多疑问堵在喉咙里,却在张开嘴的瞬间,失声在空气中。 [系统,你还在吗?] 【在的呢,亲爱的宿主~】 好了,这不是幻境,系统没有被屏蔽。 这个诡异的游戏,终于开始出现灵异场面了。 夏稚自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种…… 狗改不了吃屎的既视感。 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用普通人的思维去看待从此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了。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用雀跃的语气对陌生的余放说:“那我吃完就去上课了。” 陌生的余放笑了起来:“真怀念,你每天早上都会问我要不要吃小面包配牛奶。” 夏稚走向自己的柜子,“是吗?我没什么印象。” “我的印象很深刻,我每次说不吃,你都说我要成仙了。”余放笑得更灿烂了,“我不是不想吃,只是……不饿而已,觉得吃了没什么用。” 夏稚对他这番话中逆天的破绽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拿出面包和牛奶,放到桌子上。 “我先去洗漱了。” 十分钟后,夏稚从卫生间出来,路过下铺。 和昨天长的一样的余放坐在那里,神情淡漠地看手机。 夏稚:“……” 变脸戏法? 第325章 “你问一个人长相会变化是不是见鬼了?” 充斥着肃穆与清冷的校园里难得有一个小花园,周围是灌木丛和小树,一条蜿蜒小路直通花园。 课后,夏稚躲不过周寂,索性把他拉到这里来,问了这个问题。 本来想找焦灿灿的,但是作为学习委员,焦灿灿挺忙的,时不时还会被老师叫走帮忙,没有办法,周寂的可信度在夏稚这里仅次于焦灿灿,最重要的是他很闲,而且看见夏稚就像猫嗅到猫薄荷,贴着不走。 夏稚想着,周寂既然默认是为自己挡灾的,那这些灵异事件他听了也不会觉得突兀吧。 不曾想,周寂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不是眼花了吗?”周寂说:“早上起来容易头昏眼花,尤其是你们这种埋头苦学的,昨晚是不是熬夜看书了?” 夏稚:“……”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请给我走! 从夏稚的表情中读出些许细节,周寂沉默几秒,又说:“你说的情况也有可能发生,毕竟我们学校里有脏东西。” 夏稚:“对吧!” “所以你早上遇到谁了?”周寂继而追问。 夏稚犹豫要不要跟他说。 周寂也不急,抱臂环胸站在一旁,大有一副‘跟你耗到上课’的架势。 最后还是夏稚妥协了,“是我的舍友。” 周寂微微皱眉:“那就说的过去了,他本来就挺邪乎的。” 夏稚:“啊?你认识余放啊?” “认识,以前见过。”周寂说:“他是冲刺班的学生,以前在学校里很有名。只不过那件事情后,没有人再敢提起他的名字了。”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夏稚,“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鬼找人可不管身正不正。” 夏稚无话可说。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周寂问夏稚晚上要不要去他的宿舍住。 “如果你觉得他很奇怪,且不放心的话,可以来找我。”周寂说:“我是双人寝,舍友这几天刚好请假了,而且也在二楼,206,很方便。”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你。” 周寂算是夏稚的一个退路。 因为信任,也因为…… 直觉。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夏稚还在心里问自己:周寂真的可靠吗?可以没有顾虑地相信对方吗?直觉真的准吗? 上课铃声打响的一瞬间,他将内心的疑问通通揉搓成一团,抛在脑后。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高三生的生活跟轻松是完全不搭边的。 今天就没有昨天幸运,体育课被其他科的老师占了,除了上厕所和去食堂吃饭,夏稚几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整天。 闲来无事他还真的跟着学了学,不仅重拾了以前上高三时的压力,一些刻在骨子里的知识也一点一点复苏。 自习课上正在认真写作业的夏稚猛地顿住,自己怎么真的在写作业啊?! [hr222,我还是觉得这局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夏稚咬着笔头,在心里默默与系统沟通。 【宿主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你是真的感觉不到吗?没有游戏结束时间,找不到队友,也不知道每天该做什么……]夏稚越算心越惊。 如果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待下去,夏稚就快被这种紧张的气氛裹挟着参加第二次高考了! 他真的不想再参加一次高考啊!!! 偏偏系统还毫无察觉地问他顾虑什么。 夏稚面无表情,不想理。 顾虑什么? 怕自己真的在这过起日子来了,而且游戏还不比现实安全,至少现实中没有鬼! 最后一节自习结束,焦灿灿找过来,要请夏稚吃饭。 她说自己白天太忙了,冷落了夏稚,所以请客赔罪。 夏稚让她好好学语文,‘冷落’这个词是在这种时候用的吗?! 倒是不用焦灿灿请客,一起去食堂吃饭也没有问题。 两人刚收拾了东西要走,周寂就打发了他的跟班们走进来。 “你去哪吃饭?” “和焦灿灿去食堂。” 随口就要问一句‘你去吗’,结果听见一旁焦灿灿在那盯着周寂磨牙的声音。 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焦灿灿主动提出的,夏稚噎了一下,没有发出邀请。 周寂哼笑了一声:“那你们去食堂吧,我去外面吃。”说完,又对夏稚说:“还喝奶茶?” “啊?”夏稚愣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别别别,你别给我买奶茶了,之前买的我把钱给你。” 上一秒还心情不错的周寂霎时间冷了脸。 “不想喝奶茶我就买果茶。” 说完,在焦灿灿灿烂的笑容中转身就走。 夏稚喊了几声都没能换回对方的一个回眸,最后还是焦灿灿拉着他,说道:“他是个倔脾气,想买你就让他买喽,安心喝就是了!” 夏稚:“那我也应该给钱才行……” “哎呀,他心甘情愿的!” 第368章 两人来到食堂,食堂里的学生已经很多了。 高三生大部分都住宿,不住宿的也会选择在学校里上完晚自习再回家,这一类学生通常都是家住附近,或者父母来接的,不担心走夜路会有危险。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焦灿灿一边抱怨忘记早点来排队,一边让夏稚去占空位,然后一头扎进了人堆中。 夏稚没有办法,在越来越多学生中找到了一个四人位,立刻坐过去。 “夏稚!” 等待焦灿灿的时间里,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唤起他的名字,在嘈杂的人群中尤为清晰。 夏稚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门政兴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眼睛放光地盯着自己,他身后的人群中还有李连一的身影。 “夏稚!你自己坐吗?” “不是,还有焦灿灿……”夏稚说:“不过你们可以坐这里,给焦灿灿留一个位置就好了。” “太好了!”门政兴笑得憨憨,“感谢感谢,今天终于不用挤在窗台前站着吃饭了。” 李连一也跟了出来,看见门政兴坐在这里跟他招手,也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熟人了。”李连一刚坐下就开始吐槽:“我们班那群人平时都看不见影子,想要拼个桌都找不到人,一个个都成仙了吗?” “就是。不过平时也看不到你。”门政兴应和了一句,对夏稚说:“你今天怎么来食堂吃饭了?” “临时决定的,平时……”夏稚想到昨天余放给他带了饭,于是说:“都买好了回寝室吃。” “我想也是。” 夏稚旁边的空位坐下一个人,焦灿灿一人端着来两碗打包好的粉回来,盖子上还有一盘炸串。 她额头上都是汗,累的呲牙咧嘴,骂骂咧咧道:“这群人都没吃过饭吗!” “啊,辛苦了!”夏稚特别不好意思:“我还想着等你打完饭我再去打,你怎么都拿回来了,多麻烦啊!” “没事,我让阿姨用一次性餐盒打包的,摞起来不费事。”焦灿灿说完,抬头看向对面两位同班同学,“你俩……” 门政兴:“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们,让我拼个桌。” 李连一:“复读。” 焦灿灿嫌弃地低头,开始嗦粉。 熟人一起吃饭必不可少的就是闲聊。 焦灿灿的八卦能力就已经很强了,没想到门政兴也是瓜田里的猹,两人在喧嚷的背景下聊的风生水起,从学生恋情聊到老师结婚,从一高聊到二高…… “唉,你知道不,一高有个学生长的可好看了。” “哦哦哦,你都不用继续说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是吧?学习好,长得好,就是性格太腼腆了……” “这样一说跟夏稚有点像哎。” “去去去,别这么说,夏稚永远不会被欺负。” 一高那个什么都好的学生一直被欺负,或许是因为长的好看却不合群,又或许是因为学习太好被嫉妒…… 总之,一高离这边也远着呢,大家都是听说,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唠唠。”门政兴突然神秘地凑过来,招招手,说:“咱们班老赵,赵彦伟,他偷偷跟我讲,昨晚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焦灿灿不理解。 “是一个女人喊他的名字!”门政兴表情夸张:“男寝里怎么会有女人啊!” “赵彦伟啊……”焦灿灿想了想,说:“他没再多说什么吗?跟他同寝的蒋文岚是个娘娘腔,确定不是蒋文岚喊他呢?” 门政兴本来对焦灿灿的不信任很不爽,刚准备反驳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平时蒋文岚说话时柔里怪气的娇嗔模样…… 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 “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啊?”李连一一脸懵逼地看向门政兴:“我跟他们一个宿舍呢。” 门政兴:“哦!对了,你跟他们一个宿舍呢!怎么样?昨晚到底谁喊谁了?” 夏稚和焦灿灿的目光也聚集在李连一的身上。 李连一摇摇头:“没人讲话,我昨晚熬夜打游戏来着,没听见谁讲话。” “赵彦伟没说话?蒋文岚也没说话?” “没说啊。我连耳机都没戴,手机也没放声音,有声音我会听见的。”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哦,赵彦伟打呼来着,很大声。” 门政兴:“……” 焦灿灿:“……” 这厮怕不是做梦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也不知道从哪挤出来的赵彦伟端着一餐盘路过,看见同班同学刚要打招呼,却在与夏稚对视的瞬间,一切从容淡定化作惊恐。 最后,一言不发地埋头离去。 第326章 饭桌上的四人盯着赵彦伟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中。 半晌,门政兴指了指自己:“他是没看见我们吗?” “不是……”李连一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应该是不敢跟夏稚说话。” 《新规四条》中的第四条:不能触犯前三条规则中的任意两条。 其中就有不允许跟陌生女人沟通和不允许跟转学生说话。 如果赵彦伟真的听见女声且与之沟通,避开夏稚倒是挺合理的…… 个屁啊! “新规四条就是不合理啊!”不等夏稚吐槽,焦灿灿直接嚷嚷起来,“谁能保证永远不跟陌生女人沟通啊!而且学校里到处都有怪事,陌生女人的声音也是随机的,像我们这种跟夏稚说过话的,再听到女声起不是直接玩完?!” 话音落下,对面门政兴的筷子落地,李连一也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绝望。 “是哦,我们岂不是……” “卧槽啊卧槽,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焦灿灿:“……别逼我在最愤怒的时候扇你们,毕竟容易出人命,我不想坐牢。” 门政兴哭卿卿地重新拿起筷子:“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啊,这样我们都没有选择了!” 焦灿灿:“你要什么选择?你是能跟留级生交朋友还是能跟女人说话?” 李连一:“现在是女人会不会跟我们说话。” 焦灿灿一噎,没话说了。 作为当事人,夏稚还是很尴尬的。 但同时他也很好奇,因为‘沟通’这个词的意义是不同的。 如果只是听到了女声,没有进行回应,还算是沟通吗? “如果听见女声不做出回应,不跟她‘沟通’的话,是不是就没事了?”他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闻言,门政兴和李连一又是一副活过来的表情。 “是啊,不回答不就行了!” “那刚才赵彦伟那小子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已经跟女声交谈过了?” …… 夏稚不知道说什么,就低头默默吃饭。 余光突然瞄见焦灿灿的手在桌子下面晃了晃,他微微侧头看去,只见身旁的女生眨了眨眼,很是用力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焦灿灿就对夏稚说:“你吃完了吗?吃完回班去,我问你几个题。” 夏稚连忙把最后两口粉吃完。 “不愧是学霸,争分夺秒。”看着两人率先离开的背影,门政兴嘿嘿一声:“我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学渣就好,大学考不上我就去技校!” 好友李连一嫌弃地斜睨他一眼。 另外一边,焦灿灿带着夏稚来到学校超市后面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她和朋友们偶尔会来的地方,因为很安静偏僻,没什么人来,她们买了零食就会来这里,坐在台阶上,一边嬉笑聊天,一边吃零食。 “刚才他们俩在,说话不方便。”焦灿灿观察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才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吗?” 夏稚:“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焦灿灿貌似也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才询问夏稚的,那个问题只是开启新话题的由头,“那个女人,其实是……一个鬼。” 夏稚:“……” 焦灿灿:“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认真的!” 夏稚:“我的表情还好吧。” 焦灿灿:“你表现得太平静了,好像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夏稚也表现不出惊讶的表情,毕竟他已经从余放那里知道个大概了。 “其实,女鬼是你现在这个舍友之前那些室友里其中一人的妈妈。”焦灿灿停顿一秒:“虽然话有些拗口,但你应该能听懂吧?” “能。”夏稚点点头。 焦灿灿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且先不论,单从她的这番话听来,余放应该没有撒谎。 毕竟一个人有可能撒谎,两个人就相当于印证,再有第三个人的话……大概率就是不争的事实恶劣。 没有得到想象中该有的情绪反馈,焦灿灿有些失落,绕着夏稚转了两圈,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第369章 夏稚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是知道了一点,因为我实在太好奇了,昨晚就问了我的舍友。” “卧槽,你干嘛问他啊!”焦灿灿瞬间急了:“他会骗你的,因为他就是当事人!” “可他跟你说的差不多啊,正好说明他没有骗我。” “不一样的!”焦灿灿突然压低声音:“他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活着的,但是上一届毕业的学长学姐们说,出了那件事之后,他也变了,变得很奇怪。你想想,为什么他活着,反而被其他与之相识的人察觉出了问题?” 她拼命地给身边这个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傻小子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实际上,焦灿灿刚得知夏稚跟那个人合到一个寝室的时候,还试图帮忙找找老师和主任,拜托他们给他换个宿舍。 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虽然学习好一点,但……俗话说得好,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学习好的人,她又凭什么让老师帮忙给夏稚调换宿舍? 最终结果自然不如意,那个时候夏稚又沉默寡言,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于是所有人都传他被霸凌了。 现在再看夏稚,还是小时候那副呆愣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焦灿灿感叹自己又要多操心了。 “不相信我,你总可以相信周寂吧?”焦灿灿忍不住搬出她的死对头,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周寂也知道那件事,我们能互相作证。那个人在寝室里对你说了什么?还有人能给他作证吗?” “他说的其实跟你说的也没差多少……”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夏稚总觉得余放的‘罪名’没有那么大,所以下意识为他说起好话来,“只有一点对不上也没什么问题吧,我又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他骗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下给焦灿灿气的深呼吸几个来回,才勉强忍住没开口骂人。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啊!我是说他——”她咬牙切齿:“不是人!” 夏稚:“……啊?!” “四个没了三个,剩他一个全是破绽,这不就说明那件事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吗!”焦灿灿快要把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摆在明面上说了:“如果他都不是人了,你说有什么图谋?要是真的害了你,我和周寂去哪捞你?” 如果说失踪和死亡的那几个学生让焦灿灿感到震惊,那唯一活着的这位带来的则是细思极恐的惊悚。 为什么只有他一人活着? 他又为什么毫无怨言地留在学校里? 《新规四条》刚刚发布的时候,好多学生都说不合理。 且先不论当时名声已经很差的留级生,至今没有人会在学校里提起他的名字,就只说转学生和陌生女人这一条就足够令人不解了。 为什么不能跟转校生说话?人家刚刚转学来的,什么都不懂,怎么突然就被排斥了呢? 还有陌生女人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校门口有不认识的学生家长询问‘某某班级在哪里’、‘什么时候放学’,这种情况是回答还是不回答呢? 漏洞太多了,以至于第四条规则更像是来挽尊的。 所以当时学生们之间还开玩笑似的流传着‘出前三条规则的人是校长老婆,最后一条是校长挽尊,《新规四条》的背后其实是《霸道校长:我的娇宠甜妻》’这样的传言。 当然,大家都是开玩笑的,也没人敢闹到校长面前去。 没有人敢说仅剩的那位留级生的名字,也是因为曾经有个傻子学生天不怕地不怕,当着那人的面说他是杀人凶手。 是的,一个寝室里一共有四个人,一人不在校内,一人失踪,一人死亡,就剩下唯一一个仿佛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的人,他甚至在出了这件事之后继续上课学习,住在死过人的寝室里,被通报批评后的反应也很平静。 …… 后来那个傻子学生就说自己撞鬼了,最终在冬日的一个夜晚冲出男寝大楼,衣不蔽体地大喊有鬼,冻得发起高烧,被送到医院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已经神志不清,不能继续上学了。 他的父母来给他办理退学的那一天,好多学生都看到了。 至此,那个人的名声彻底闯开,也再也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话了。 “我知道,那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事实就是没有人敢赌。”焦灿灿说:“你跟他说话了,没有事,或许是因为你是转校生。” 转校生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永远都不会触犯其中一条规则。 因为转校生就是规则本身。 微风拂过,吹气夏稚额头前柔软的碎发。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焦灿灿为什么一直对他说这些——在他明确表达过不在意的情况下。 规则是存在的。 针对是学校里的所有学生。 是焦灿灿、周寂、门政兴、李连一…… 以及数不清的学生们。 他的确是一个例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夏稚神色严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焦灿灿眸光微闪,沉默良久,才道:“没有……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安稳毕业。” 说完,少女倏地笑起来,一扫方才紧张担忧的情绪。 “夏稚,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当初你搬走了,真好。” 夏稚表情茫然,定定望着她半晌,道:“焦灿灿……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吧?” 这个游戏里,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吗? 为什么他们带给他的感觉如此真实。 纵使长相不同,但熟悉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第327章 后来,夏稚和焦灿灿也没有聊太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快要到晚自习的时间了。 对于当下的状况,夏稚虽然没有彻底搞懂,但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学生该做的事情,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夏稚想了一晚上,还是不相信这一局游戏中他就应该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地度过。 更何况《新规四条》的秘密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咬着果茶的吸管,夏稚脸色纠结地望着斜前方不远处的焦灿灿。 晚自习前的对话仍历历在目,焦灿灿话中有话,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目前来看,除了他这个转学生以外的所有学生应该都陷入了名为《新规四条》的陷阱中,并被紧紧束缚。 他不在规则范围内,难道是因为他是玩家的缘故? 真是这样,寻找队友就更加方便了,同样不在规则范围内的学生都有可能,总不能这所学校里就只有他一个人避开了《新规四条》吧? [系统,像这种游戏时间和游戏背景剧情都不明确的副本,如果我不小心触发了死亡条件怎么办?] 【因为宿主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统统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一下相似的游戏副本的基本情况。有一点宿主是可以放心的,那就是合作玩家不论在哪一种游戏副本中,触发死亡条件的概率都很低。】 [……你在给我画大饼吗?] 【当然不是啦!接下来就说说这种副本的相同性吧!】 系统这几天貌似也没有闲着,虽然不知道调查的途径是什么,但hr222真的给出了几个相同的副本例子,每一个游戏都跟这个副本差不多,那就是没有明确的游戏结束时间,也没有具体任务,且副本内容相对来说十分平淡,算是另类的‘中转站’。 hr222表示,这类副本的玩家通关率非常高,不过相对的,拖延的时间也很长。 也就是说,玩家会在进行游戏的时候发现一些端倪,或是根据感觉找到了主线任务,又或是意外发现了安全通道…… 如果说真的有人运气很差,找不到任何有关安全通道的线索,就这样碌碌无为地在游戏里生活下去,也会在某个一时间点突然想打通任督二脉一样通关游戏。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不管游戏背景有多离谱,都是保送局。 只要夏稚乖乖苟住,绝对没有问题! 夏稚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因为系统调查个病毒的事都磨蹭了好久,这次效率这么高,活该被怀疑。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况且hr222说的有道理,不按照现在的校园时间线走下去,他还能做什么呢?辍学? 辍学之后他都不知道去哪里! 从进入游戏开始,他的生活可以用枯燥来形容,人际交往只有老师和同学,每天寝室、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唯一算得上变故的,就是跟《新规四条》有关的一切。 也许,任务就是与《新规四条》有关的剧情线呢? 想到这里,夏稚虎躯一震,感觉日子都有了盼头。 他翻出一个笔记本,拿出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这两天知晓的所有信息。 首先,余放是《新规四条》出现的始作俑者之一,他们的四人寝就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寝室的四个人中,一个明确死亡,目前的说法是看到了什么灵异的东西,直接被吓死了;一个莫名消失,到底是死了还是躲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已知大家都很避讳谈及这个寝室里的人和事;一个仍在校内且安然无恙地活着,那就是余放,身上多了一重‘留级生’的枷锁,在学生们的口中也是‘查无此人’。 最后…… 夏稚突然想到,那个体育生的结局在余放和焦灿灿的口中是不一样的。 余放说体育生虽然也是留级生的,但他因为能力很强已经专业队伍召走,离开了学校。 可是焦灿灿却说,体育生也‘没’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余放。 焦灿灿没有明说,‘没了’的含义也有很多种,体育生离开了学校且一直没有出现过,也可以用‘没了’来形容 在之后就是偏灵异的事件,与消失的学生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女声,大家听到的只有声音,却没见过人,因此将其称之为‘女鬼’的确没问题。女鬼挑选学生来交谈目前来看是没有规律的,夏稚认为自己是算是一个,因为余放说看见他和空气交流,还叫了一声阿姨。然后是今天的赵彦伟,虽然无法确定,但赵彦伟见鬼似的避开夏稚,避免自己触犯规则第二条的惊恐模样不像假的,如果是演戏,赵彦伟的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夏稚进入游戏后,倒是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但也只是听到,并未与其沟通,后来再也没听到过,能够挖掘的线索实在太少。 女鬼这方面…… 夏稚把目光落在第一排的赵彦伟身上。 或许只有从赵彦伟那里入手了。 … 赵彦伟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熬夜学习两天,第三天晚上终于熬不住,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开始,就只是喊他,一声一声的,就在床边。 他住在下铺,寝室也不是上床下桌,一直都是上下铺加上单独的桌子,那道声音悬在上方,又离得很近,他就以为是上铺的蒋文岚。 被吵醒的感觉并不好,况且又熬了两天夜,才刚睡下,就被叫醒,换谁都要发火的。于是他不爽地抬腿踹了一下上铺的床板。 果然,没有人再叫他了。 第370章 心满意足的赵彦伟翻了个身,面朝墙,重新拢了一下被子。 这时,那道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赵彦伟……” 他的意识比刚才被吵醒的时候清醒不少。 所以刚刚好将那道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男人的声音,也不是嗓音有些尖细的蒋文岚的声音,甚至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仿佛来自天边,但又清楚地在头顶荡开。 赵彦伟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他猛地睁开眼,对着黑暗中的墙面大喊:“你是谁!” 寂静无声。 赵彦伟想要坐起来,但他很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胆量,现在的他浑身僵硬,别说坐起来,就是翻身都很困难。 那一声‘你是谁’仿佛用尽了他的力气,剩下的时间里,空气中的死寂就像一把刀,他却是案板上的鱼肉。 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段难熬的时间让他有种被恐惧笼罩的窒息感,除此之外,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包括精神上的。 他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早上。 舍友们都起床了,大家还和平时一样,没有发现异常。 只有赵彦伟,坐在床上,后怕地抚摸心脏的位置。 所以,那是一场梦吗? …… “我也有问蒋文岚,昨晚我有没有踹他的床板,他说没有感觉,还问我为什么踹他的床板……我不敢说我遇鬼了,就只能说是做噩梦了。”面对门政兴的追问,憋了很久的赵彦伟仿佛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似的,几乎没有保留地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之前已经跟夏稚通过气的门政兴眼珠子转了转,说:“所以你在食堂看见我们才不敢讲话啊?” “对!”赵彦伟神情悲痛地点头:“虽、虽然这样对夏稚来说很不公平,但我没有办法啊,我真的害怕,而且我感觉那不是梦。” “你别说,那可能真的是梦。”门政兴摸着下巴,不顾赵彦伟苍白的脸色,头头是道地分析:“今天李连一还说呢,他昨晚熬夜来着,没听见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如果不是梦,你说话的时候他应该能听见。” 赵彦伟绝望的眼中多了一丝希冀:“真的吗?如果只是梦的话,那就太好了……” “你敢跟夏稚说话不?” 赵彦伟脸色一僵,沉默几秒,摇头。 的确希望那是一个梦,但要让他立刻就跟夏稚说话,他还是不敢的。 “你这几天倒是跟夏稚走的很近。”话题围绕着夏稚,赵彦伟问道:“怎么了?以前他不是不屑跟我们说话吗?” 自认为跟夏稚关系拉近一大步的门政兴立刻嚷嚷:“他不是不屑好吧!人家就是内向,而且夏稚学习多好啊,课后时间都用来学习了,哪有空跟别人社交闲聊啊!” 赵彦伟:“……你这样说,我也觉得跟你聊天是浪费时间了。”他还想考个好大学呢。 门政兴哀怨:“你不能用完了就丢啊,跟我聊聊有助身心健康。” 另外一边,晚自习下课后,夏稚没急着回寝室。 刚才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跟门政兴说了赵彦伟的事,想让他帮忙打听打听。当然,他只说想知道赵彦伟昨晚都听到了什么,门政兴本来就是个爱八卦的人,闻言立马答应下来。 这不刚下课,门政兴就拉住想要离开的赵彦伟,俩人坐在角落窃窃私语,夏稚就在后面远程盯梢…… 眼前人影一晃,阴影从侧方倾泻而下,挡住了大部分光亮。 夏稚抬了抬头,看见周寂站在身侧,朝着他刚才盯着的方向看了两眼。 “你盯着他们两个干什么呢?” 被发现了。 夏稚拿出没喝完的果茶,猛吸两口,而后小声说:“我让门政兴帮我打听八卦去了。” 周寂眉梢一挑,见那粉色的嘴唇咬着吸管,晶莹润透,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像果冻似的,忍不住弯腰靠近,手撑在桌子上。 “什么八卦,说给我听听?” 第328章 不论是哪一个周寂,都有让人脸红的本领。 随时随地释放荷尔蒙的行为并不算频繁,但夏稚必须承认,如果周寂只对他开屏的话,绝对会给他的心脏狠狠一击。 因为周寂是有魅力的,不管是长相还是人格。 只是俯身说句话而已,还没做什么,夏稚就忍不住红了耳朵。 真不怪他,周寂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等等,他为什么会这么熟悉?难道是游戏中的‘夏稚’残留的情感在作祟吗? 周寂还垂眸紧盯,等着他回答。 夏稚心虚地咬着吸管,喃喃道:“就是……唉,等我问到了再告诉你吧。” 周寂动了动眉尾,高挺的鼻梁也紧跟着耸了一下,“为了听八卦都不下课了?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吧。” 晚自习下课,时间当然不早了,平常这个时候慢悠悠走回寝室再洗漱冲澡什么的,然后就该熄灯了。 “我知道我知道。”夏稚连忙道:“再等一小会,门政兴不走我也要走了。” 其实是敷衍。 他今天一定要知道赵彦伟昨天都经历了什么! 下一秒,夏稚就听周寂轻笑一声,尾音上扬,散在空气中。 “夏稚,你的眼睛告诉我,你骗我玩的。” 夏稚:“……” 眼睛哥你暴露了! 被拆穿后,夏稚索性不再回答,固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门政兴凯旋。周寂也不走,好像故意跟夏稚较劲似的,靠在他旁边的空桌上,表情淡淡地看向前方还在窃窃私语的二人。 班级里的学生还有几个,大多都是聚在一起聊天说话的,谁也不影响谁。 终于,夏稚看到门政兴站起来。 赵彦伟也一起站起来。 然后门政兴回头,看过来,眼睛里的兴奋如有实质,然而很快,他目光侧移,看见什么,滞住。 夏稚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果然,门政兴对夏稚耸耸肩,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跟在未曾察觉的赵彦伟身后离开。 白等了这么久的夏稚:“……” 旁边传来一声笑,毫不掩饰的,在夏稚听来纯恶意。 “你把他吓走了。”夏稚略带埋怨地陈述。 周寂笑容更深,看起来心情大好,“是么,我可没拦着他,是他自己走的。” 夏稚:“你刚才没瞪他吗?” 周寂:“天地良心,我的眼里只有你。” 夏稚:“……” 土味情话应该是油腻的,但周寂明显就是在开玩笑,而是主要目的是为了堵他的话! 夏稚气得语塞。 少年生气的时候表现的还是很明显的。 瘪着嘴,气鼓鼓的,不讲话也不看人,闷声收拾东西,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周寂就跟着。 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过人影绰绰的小路…… 在寝室楼门口,少年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在茭白的月光下瞪了他一眼。 “你别跟着我。” 周寂应该说:这是回寝室的路。 但他知道这样讲会让少年下不来台,情况只能更糟糕。 于是,他说:“让我跟着吧,我担心你。” 少年一顿,嘟囔着,“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听焦灿灿说了。”周寂说:“你真的不搬来跟我住吗?我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夏稚觉得,现在的寝室也是安全的。 或许是因为‘余放’这个名字吧。 “暂时不了。”想了想,他还是感激地说:“谢谢你,周寂。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去找你。” 这下轮到周寂语塞了。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夏稚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因为他预感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求助到周寂头上。 只是现在还不需要,寝室里的另外一个人是他了解《新规四条》这段剧情线的最佳人选。 如果余放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安稳的情绪状态,夏稚倒是不担心出现意外。 当然,部分意外可以避免,但真正的意外发生时,就算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也逃不掉。 鬼打墙——夏稚玩了这么多局游戏最为熟悉的一环。 上一秒还和周寂一前一后往寝室二楼走,下一秒转了个身上台阶,周寂就消失了。 而他面前是一条看得到尽头却仿佛永远走不完的楼梯。 第371章 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淡定许多,夏稚索性不走了,站在楼梯中间,时不时朝前后看去。 鬼打墙好像就只是把他困在了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没有其他东西出现,也没有声音,时间恍若静止,只有鲜活的夏稚不受拘束。 “夏稚……” 一道轻柔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在这空荡的空间中晕开回声。 换做别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夏稚却在这声呼唤中听出些许熟悉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甚至跟随这种感觉,确定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在找什么?” 对着虚无的空气,夏稚喃喃低语, “帮我……帮我……” “夏稚,帮帮我……” “你答应了……” 幽幽吟语诡谲怪异,夏稚微微抿着唇,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按照焦灿灿的说法,‘夏稚’本人应该跟鬼怪灵异事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管是小时候所谓的挡灾还是从小到大都补课或缺的气运玩伴,都证明‘夏稚’不是普通人。 再联想到余放说听见‘夏稚’在跟空气沟通,张口闭口礼貌地叫声阿姨…… 壮着胆子,夏稚强壮镇定地说:“您可以再提示我一些线索吗?” 空气中安静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无名之风拂过,吹散了虚假的景象,仅是眨眼间,楼梯间里的学生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也重回耳边。 “就怪你非要去超市,我还没洗漱,马上要熄灯了!” “什么都怪老子,你没吃辣条吗?!” “谁的臭袜子,扔在公共水房干什么!” “洗过了吗……卧槽生化武器!赶紧扔了!” …… 夏稚站在台阶上,看着一群男生从自己身边打闹着经过。 与他个这一段距离,周寂靠在楼梯扶手上,脸色阴沉地望着他。 “……我可以解释。” 不用说,夏稚都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鬼打墙的这段时间,估计他像一个拒绝沟通的犟种,卡在楼梯中间不上不下,还不说话。 从周寂阴沉的脸色能看出,比起生气,更多的情绪还是担心。 “解释吧。”许是见他没什么事,周寂即使脸色再难看,也控制住了脾气。 夏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光明正大地告诉他自己遇到鬼打墙了吗? 说出来恐怕更吓人了吧! 少年又停住不说话,周寂的耐心也在沉默中渐渐耗尽。 倏地抓住夏稚的手,强硬地拉着他走完最后几步台阶。 要不是夏稚反应快,跟着走了几步,就会摔倒。 “周寂,你……” “今晚来我寝室。”周寂的声音自前方响起,闷沉冷酷。 “我不。”夏稚也倔强起来,“等明天我再跟你说吧,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人太多了,而且马上就要熄灯了,不方便!” 后面的声音夏稚压得极低,生怕路过的学生听清他的话。 周寂不耐烦地低吼:“你刚才差点就——” “你也说了是差点啦!”眼看着到了两人寝室的分叉口,夏稚急得立刻甩开他:“相信我,没事的!” 周寂一个不小心还真让他挣脱开了,迅速回头,就看见少年飞奔回寝室,时不时回头看他,生怕追过来似的。 周寂直接气笑了。 回到寝室的夏稚立刻关上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体力不算好,再加上刚才猛跑几步,虽说缓一会就没事了,但是现在瞧着倒像是被鬼追了几百米似的。 “怎么了?”书桌上的台灯开着,余放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侧头询问道。 夏稚摇摇头,把书袋放下,顺便打开了自己桌上的台灯,道:“我去冲个澡……余放,你有没有时间?一会我想跟你聊聊。” 余放放下书,提醒道:“如果要冲澡的话还是尽快吧,还有不到十分钟就熄灯了。” 夏稚这会也顾不上对方有没有答应,立刻拿了睡衣冲进卫生间。 好在男孩子简单冲个澡也用不上多长时间,夏稚出来的时候几乎卡着点,刚爬上床,就寝室的灯就熄灭了。 还在下面的余放拿出一盏安装电池的小灯,走到门边锁门、关上灯的开关,然后又慢悠悠地走到上下铺前,抬头望着夏稚。 “你要聊什么?” 夏稚垂眸,望着那张在光影间模糊不清的面容,深吸一口气。 “余放,你是不是也听见过声音?” 余放沉默。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夏稚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他说:“你也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回应。你通过声音知道,那是你前舍友的母亲,对吗?” 寂静环绕,心跳清晰。 微弱的白光微微晃动,墙上的影子轻颤。 良久。 “你猜到的。”余放轻声问:“因为我说,我没有骗你,所以根据现在知道的一切,你得出这样的结论。” 顿了顿,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吗?” 夏稚承认了是自己的推测。 但是他没有回答对方那句话中唯一的问题。 余放不曾追问,同样的,他并未否认。 “实际上,我有意避开提起他。”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余放给口中一直称呼为‘他’的前舍友取了个昵称,叫小罗。 “小罗他是个……” “很奇怪的人。” “性格温吞,学习很好。” “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其实仅限于学习交流,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人。许是平和的关系保持太久,小罗对我卸下心房,偶尔会说起自己的过去。闲暇之余,他反复收听一段录音,是他妈妈的留言,鼓励他好好学习。” 说到这里,余放似是解释了自己是通过这段录音来辩识那道人人恐惧的女声。 夏稚忍不住问了问:“他的妈妈……是已经不在了吗?” 余放有些讶异,嘴角微微勾起,“这也是你猜到的?” “我一直在想他在寝室里那样做的目的。”夏稚说:“所以,他想要见到妈妈……” 余放不否认,“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但他的失踪和另外一名舍友的死亡,已经把这一行为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夏至皱眉:“他真的消失了吗?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学校里凭空消失,他的其他家人呢,没找过他吗?” 余放似乎觉得解释得差不多了,于是转了个身,在下铺坐下。 上方视野中的光骤然暗下去一大片。 得不到答案,夏稚撑着侧方的栏杆,垂头看他。 恍惚间,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光影中宛如石膏像一般立体分明。 但绝对不是余放的脸。 第329章 这张脸,早上的时候,夏稚也见过。 他不相信眼花会将一个人的相貌都看错,更不相信眼花两次竟然看到同一张陌生的脸。 可见,问题并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又是眨眼间,余放与最初别无二致。 夏稚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追问:“你说呀。” 余放仰起头,与夏稚对视的瞬间,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 他说:“我也不知道。” … 严格来说,余放也是一个受害者。 毕竟现在只有他被困在学校里,不能毕业,永远留级。 但基于这一切都不太合理,就显得校外一方的存在感极其微弱。 很明显的一点,学生们的家长都去哪里了?校方这样的决定没有引起过怀疑吗?还有余放的父母呢?他们甘愿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困在高中学校里,在没有改变规则之前,永远都不能毕业? 问题太多了,多到夏稚想一想就头疼。 一夜无梦,普通的一晚,迎接普通的早晨。 夏稚起的很早,不过余放比他还要早。 第372章 今天的余放表明了不会去上课,而是去校内的图书馆待一整天。 夏稚本来想着老师不会同意,后来想想以他的身份,想去哪大概都没有人管。 毕竟现在连提起他名字的人都很少了。 余放走的时候,夏稚还在考虑去食堂吃早餐还是在寝室随便吃一口面包牛奶,余放没有打招呼,轻轻关上了房门。 寝室里只剩下夏稚一个人,他立刻有所行动。 先是踮脚趴地四处检查一番,然后很是不道德地打开了余放的柜子,余放的柜子都没有上锁,连自带锁眼的抽屉都是开着的,丝毫不担心有人会翻他的桌柜。 柜子里全都是衣服,除了黑白灰就是牛仔裤,抽屉里有一些日常用品,比如纸抽、成盒的笔芯、还没开封的书本之类的,桌下有一处空位,规整地摆满了鞋盒,夏稚也不嫌弃,随手抽出来几个鞋盒打开,里面是普通的运动鞋,颜色也是黑白灰这种百搭的。 在寝室里没发现什么,夏稚又去阳台和卫生间里找了一遍。 普通,非常普通,没有一丁点值得怀疑的地方。 余放是正常的……不应该啊。 夏稚在心里喃喃,同时又否定自己看到的一切。 【宿主在这里也找不到什么吧,毕竟他之前也不住在这里。】忽然,hr222出声提醒道:【真想找到什么,至少应该去他之前住的寝室。】 夏稚虎躯一震,迷茫的眼镜瞬间变的清明。 ——案发现场! 当初的那件事对学校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不然也不会制定《新规四条》这个诡异奇怪的新规则。 虽然没有学生愿意主动提起跟那件事有关的讯息,但大家都是学生,意志力不坚定的一抓一大把,多几个像焦灿灿、门政兴这样的八卦漏勺,夏稚不愁打探不到消息。 不过,不能明目张胆地当一匹孤狼。 在无人关注这件事的情况下,夏稚突然冒头很容易引起争议。 既然已经确定调查《新规四条》的前因后果,那么招人入伙是必经之路! 不管是为了校内空灵女声的灵异事件,还是《新规四条》背后的真相,夏稚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反正现在也是漫无目的,总不能真的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大学吧?! 可用人选有两个,一是焦灿灿,二是周寂。 夏稚最初比较中意焦灿灿,但权衡了一下她和周寂之间的人脉关系以及日常生活状态,最后还是决定先招揽周寂入伙。 上过早自习之后,夏稚就一直寻找周寂的身影。 平时周寂也会逃掉早自习的,老师们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夏稚没有多想。 第一节课上课铃打响,平时跟在周寂身边的几个小跟班都来上课了,偏偏周寂还没来,夏稚心中一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所学校摆明了有诡事存在,平白无故少了个人,别人不在意,半只脚已经走上探寻真相道路的夏稚可不能掉以轻心。 第一节课结束,夏稚跟着老师后面离开了教室。 他想请假去找一找周寂,却不曾想刚出了教室门,还没跟老师搭话,就见周寂神情慵懒地从走廊另外一边走过来,慢悠悠的,仿佛在外度假似的。 “周寂!” 第一节课不是班主任的课,语文老师是一个中年女性,迎面看见周寂,上来就是一顿怒斥。 “你都算好了是吧?一到我的课你就不来,我已经问过你们班其他任课老师了,他们的第一节课你就没有逃课。” 周寂停在原地,脸上就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出声反驳,站在原地挨训。 忽的,他目光侧移,与老师身后两三米远的夏稚对视了。 夏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耸耸肩。 周寂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很不凑巧,被老师发现了。 于是,老师的努力更加旺盛,硬是拉着周寂训了几分钟,要不是她之后还有排课,估计会把周寂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好好训诫一番。 周围的学生见了都装成鸵鸟,低头绕道而行,只有夏稚还浑然不知地站在那等待。 等老师训完周寂再说吧。 这一幕莫名好笑,当然,必须是从旁人的视角来看。 藏在后门偷偷观察的焦灿灿憋出鹅叫。 周寂被放走,下课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老师刚一走远,夏稚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你睡懒觉了吗?”听完全程的夏稚觉得他实在不应该针对语文老师,“可你平时都不睡懒觉。” “没睡,倒是懒得来。”周寂满不在乎地说:“语文课,不爱上。” “不爱上也要来啊,你知不知我都多着急。”还以为你出事了! 周寂挑眉:“担心我啊。” “当然了,我怕你——”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夏稚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中午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昨晚两人分开时并不算愉快,尤其是夏稚逃似的飞奔回寝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自然地发出邀请…… 周寂眯了眯眼,说:“你有事求我帮忙?” 夏稚尴尬地别开眼:“你就说吃不吃饭吧,我请你。” 周寂笑了,笑得更大声。 夏稚脸颊迅速蹿红,耳朵发烫,不用说也知道他的脸现在根本不能看! 好在预备铃及时打响,即使周寂笑声再打,也打不过响彻整栋教学楼的铃声。 “好,有人请客我干嘛不去。”周寂抬手,揉了揉夏稚的头,意犹未尽地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依赖我了?” 夏稚拍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早知道有这么一出,他宁可去找焦灿灿了! 周寂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几节课的时间平时过得也不算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难熬。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周寂直接打发了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夏稚座位旁边,见他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就问:“听说食堂人多,去晚了可没有位置了。怎么,你要请我在窗边吃东西?” 夏稚挑了挑眉,小表情愈发灵动,“谁说要请你在食堂吃饭了?” 周寂一愣,随后笑起来,“你要带我出去吃?行啊你,平时乖顺得不行,老师不让干的坚决不干,今天竟然想光明正大离校了。” 夏稚撇嘴,又是一句反问:“谁又说光明正大了?” 周寂:“……” 这个意思是? … 十分钟后,周寂认命地带着夏稚来到校园角落。 这里平时没有人回来,学校翻修的时候,只有这里被落下了,铁栏杆都是几年前的,其中有一段栏杆是坏的,不知道是以前的学生逃课弄的,还是装修的时候没注意给锯断了几节,后来用铁丝绑了上去,平时有绿植掩盖着不易察觉。 他平时带着小跟班偷偷离校就是走这里,铁丝割断一边,这几段铁栏杆就成了一扇弯腰可过的小门。 “你真要逃学啊?” “你说话好难听哦,这是午休时间,更何况我们还会回来的。” 闻言,周寂认命地点头:“行行行,你先走吧,注意头上,别撞到。” 夏稚立刻从那小门里钻出去,灵活得像小泥鳅,看的肩宽腰窄身材高大的周寂沉默几秒,而后有些费劲地弯腰扣肩走了出来。 走出校园,身旁的少年像是从来没来过这座城市似的,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有的时候为了观察什么,连路都不看了,还是周寂拉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出现意外。 “你好好走路!”周寂微微皱眉:“外面有什么可看的?” 实际上在观察这座城市一角的夏稚沉默几秒,默默收回视线,说:“没有,我对学校周边的餐饮店不太熟悉,这不是到处找一找嘛。” “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带你去。” 夏稚想了想:“看你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寂一噎,心里扑通扑通跳着。 拒绝不了一点。 最后,周寂带着夏稚去了一家特色串串店。 这个季节吃串串着实有些热了,但架不住这家串串店太好吃,即使不是节假日,中午也出现了客人爆满的情况。 周寂跟老板好像很熟,进去之后在前台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拉着夏稚去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 随后,冰饮、水果、小吃都摆了上来,空调也无声运作。 缓了一会,坐在夏稚对面的周寂终于问出了今天第一个正式的问题。 “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第330章 “你想调查《新规四条》背后的秘密?” 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寂皱紧眉头,望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深意,确定夏稚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充满探究的眼神又变的复杂。 他知道夏稚不是开玩笑的,漂亮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寂心里痒,不自觉地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了很多,以自己的视角,以夏稚的视角,最终,一个事件的发展顺序渐渐凝聚出清晰的轮廓。 “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周寂的语气平静,他捏了捏手指,想要抽烟,但是跟夏稚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带烟。 抽烟固然是不好的,尤其是他这个年纪。 “有啊!”夏稚也不是让人白干活的,更何况既然要把周寂拉入伙,该说明白的还是要交代清楚才行,“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好了!” 周寂轻笑一声:“这么没诚意,还要我来问。” “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夏稚想了想,决定周寂应该很好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早就准备说辞的他刚准备开口,就见周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第373章 “你说不说,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用。”说着,对面男生深邃的目光如锁般禁锢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夏稚低下头,心虚的同时还有一点愧疚。 的确,不管是焦灿灿还是周寂,他第一时间考虑让他们帮忙的想法就是:他们会帮我。 “你想知道什么?”周寂坦然发问。 夏稚抿了抿唇,暂时将愧疚压在心底,轻声道:“我想知道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从你舍友那里没问出来吗?他都不说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周寂的语气有些冲,不过话里话外不像是针对夏稚,而是他的舍友余放。 周寂对余放很不满意。 夏稚:“你也知道他不会说,还调侃我做什么。” 夏稚算是发现了,只要是余放不想说的,不论他怎么问,对方都不会说。看起来好像是他很大方,对夏稚知无不答,实际上,他所知道的,不过是余放愿意让成为‘知情人’。 主导权在谁不言而喻。 周寂却与他恰恰相反。 按照时间来算,周寂当时也在学校里,四人寝的惨案一定是知情的。 虽说夏稚没想着他会知晓一些其他学生都不知道的大秘密,但至少比他这个转学生要强一点。 果不其然,只要夏稚问了,周寂就不会隐瞒。 “我听说了那件事,但当时不在学校里。回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封锁了,只进不出。” “据说吓死的那个人死状很恐怖,眼镜瞪得很大,死不瞑目。那栋宿舍楼也封了,好几天晚上,原本住在那栋楼里的学生们饭被安排住在体育馆大通铺,后来把半废弃的教师宿舍楼收拾出来,安排学生们住了进去……” “也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宿舍楼。” 夏稚面色微沉,不仅是余放换了宿舍,原来他们现在住的那栋楼都是出事之后换过来的。 怪不得,每间宿舍都不大,放不了上床下桌,只能放上下铺;宿舍内部虽小,但却有单独的卫生间和阳台;宿舍楼每层的格局也很怪,总能空出一间多余的小房间…… 如果是教师宿舍就能说得过去了,因为小房间可以住一个老师,稍大一点的、现在被安排成四人寝的房间就可以住两个老师,根本不需要更大的空间,让多位老师挤在一个房间里住。 “那老师们呢?住在哪里?” “老师人数本来就不多,住校的老师更少,以前老师们住的时候,也用不上几间房。所以才说原来的教师宿舍楼是半废弃的。出事之后,老师们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住,也就是几间房的事,在学校里岂不是随便找。”周寂说:“等我们这一批学生被安顿好了之后,学校直接在校外租了一栋公寓,用来当做教师宿舍。” 夏稚点了点头,说:“原来那栋宿舍楼在哪?现在还使用吗?” “当然不可能再用了,已经被完全封死了。”周寂说:“快有两年了,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敢靠近。” 夏稚:“就没有人好奇吗?那件事,还有《新规四条》的出现,都没有道理。” “或许会有吧,但知道真相了又能怎么样呢,不上学了吗?”周寂给夏稚倒了一杯冰果汁,推过去,“所有人都想毕业,只有毕业了才有出路,连我也一样。” “……” 夏稚捧着玻璃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寂,嘀咕道:“那你还逃课。” 周寂扯了扯嘴角:“不爱上语文课。” 夏稚忍不住笑了一下,脸上冒出两点小小的酒窝,很浅,不易察觉。 他倒是很想评价周寂的想法极端,虽然现在学历越高机会越多,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学上,人生就毫无希望。 因为其他原因上不起学的孩子比比皆是,辍学后依靠性格与胆识为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也有不少。 夏稚咬着吸管。 倒不是助长辍学之风,但只要努力,不管是不是在学习上,人生的道路就不会是黑暗无光的。 周寂的意思是,学习、考试、毕业……这些已经定下的目标,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唯一生的希望。 夏稚理解不了。 点好的串串被老板亲自端了上来,老板是一个胖大叔,对着好看的、看起来特别乖的夏稚就笑得非常和蔼,让他随便吃,爱吃哪一种串串就再点,还是要请客,不收钱。一转头对上周寂,表情一变,扣住周寂的脖子开始揉他的头,嘴里骂骂咧咧地训斥他又不守规则往校外跑。 周寂虽然一脸的不耐烦,但夏稚看的出来,他没生气。 胖大叔离开后,夏稚忍不住感叹一句:“你和老板叔叔关系真好啊。” 胖大叔年纪少说也有四十岁了,周寂还没成年。 “平时总来吃串,就熟悉了。”周寂随口一说,可见隐瞒了不少细节。 夏稚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拿了一串牛肉吃,刚塞进嘴巴,浓烈的香气开始在口腔里蔓延,夏稚微微睁大眼,随后吃东西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不愧是工作日还客人爆满的串串店,果然好吃! 或许是吃得高兴了,即使周寂什么都没问,夏稚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都能听见女声,还跟她对过话。昨晚我停在楼梯中间,就是……鬼打墙,你应该知道吧?周围都没有人了,那段楼梯我一直上不去,不过好在是那个女人。”夏稚对上周寂那略显震惊的目光,连忙咽了嘴里的食物,补救道:“你放心!我知道女人是谁,也大概猜出她想做什么,所以才找你帮忙嘛。” 周寂沉默几秒,十分艰难的开口:“你还知道她是谁?” 本来这些话就足够惊悚了,被少年用轻松的口吻讲述出来,甚至有种跟那些鬼东西交了朋友的感觉,饶是见多识广的周寂也绷不住了。 “知道,她就是……被通灵游戏召唤出来的妈妈。”后面的话,夏稚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周寂是知道通灵游戏的,这四个字可以说是万恶之源。所以当初学校被封,大家都传说学校里有鬼了,还有很多胆小的学生晚上起夜被吓哭过,虽然后来都证实了是他们看花了眼,比如水房里学生晾晒的裙子没及时收回,被误认为是飘荡的女鬼,还有窗台外红色的运动鞋之类的…… 也有胆大的学生故意搞事吓唬胆小的学生,学校调查之后还通报批评了几次。 周寂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是谁的母亲?” “失踪那个学生的。”夏稚说:“余放对我说,他们四个人中,的确一死一失踪,另外一个体育生已经不在学校了,只有他一直留在这里。我问他失踪的那个学生真的还活着吗?他说不知道。” 周寂皱眉:“她找你做什么?” 夏稚停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ta’指的是谁。 “我猜,她想让我帮忙找她的孩子。”终于,夏稚说出了自己猜测,以及做这一切的目的,“这个失踪的学生太不对劲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失踪后,学校不仅没有报警,甚至没有给出一个合适理由来压下舆论,而且校方对他的家人就没有交代吗?因为死了一个学生,所以这件事被压的几乎没有一一丁点水花。” 周寂沉默着,拿在手里的筷子动了动,随后放下。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学校根本不需要向他的家长交代。”他沉声说:“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的父亲就把他扔了,组建了新的家庭。他的一切生活费和学杂费都是不知名的好心人士资助的,当然也包括一些善心的邻里街坊。他失踪后,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根本没有出现过,或许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这个还在上学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吧。” 夏稚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见过。”周寂模棱两可地说:“后来他不知道去哪了,就再也没见过。” “他搬走了?” “以他自身的情况,主动搬走的可能性很小,估计是被迫。” 一个身不由己的、跟孤儿差不多的孩子能去哪呢? “那你在学校里见过他吗?认出来了?” “见过,但没认出来,后来听名字才对上号。” 夏稚想起,余放把那个人称作:小罗。 “你知道他的名字吧?他叫什么?” 周寂神色冷然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良久,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缓缓道出。 “温罗。” 第331章 … “夏稚!” 阳光明媚,暖风微拂,校园中的一个长椅上,坐着的少年身形单薄,简单的衬衫短袖穿在身上,又在文静的基础上显得青春活力。 听见声音,少年抬起头,俊秀的脸庞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肌肤白的透亮,唇色是莹润的粉,看见远处跑来的男生,眉眼弯弯。 “抱歉,是不是等很久了?”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到他的前方,遮挡住大部分日光,“到了时间还没看见我出来,就应该去阴凉一点的地方啊。” 说话间,男生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动作自然地打开,举到少年的头顶。 这番暧昧的举动被路过的女生看了好几眼。 “不用的,今天其实一点都不热。”少年躲了一下,许是觉得他这样举着伞太累,说道:“收起来吧,照一照日光也挺好的。” “会晒黑。” 顿了顿,男生笑了起来,“不过你应该晒不黑,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黑过,被晒得中暑倒是有两三次了,第一次就是大一军训,还是我把你抱到医务室的。” 提起往事,漂亮的少年脸颊晕开一丝窘迫的红润,尴尬地说:“别提那些糗事了,你总能记住那些。” 男生眸光微闪,心跳加速的感觉驱使他差点就要说出表达心意的话。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都记得。”他抬起头,眺望路上那层金色的光毯,“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记住的。” …… 大学时期的感情有些奇妙。 它代表着青春成熟期的情感躁动,而且是在应该出击,而不必要压制的年纪。 “夏稚。”走在路上,绿植的清新气息萦绕在笔尖,内心的悸动未曾停止,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还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身旁的人闻言,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然后一字一顿郑重地说:“我会先找机会赚钱,养活自己。我很喜欢这座城市,不想离开了,买房子还很困难,所以我应该会先租房吧,至少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有非常认真地规划自己的未来。 只是这些,都不是发出这个问题的人想要听到的。 “感情呢?”男生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追问道:“感情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吗?” “感情?”夏稚歪了歪头,表情茫然:“我没有想过,不过在我的生活稳定之前,应该不会考虑感情的事。” 啊…… 男生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夏稚的情况那么特殊,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感情上?大家都是还未踏足社会的小毛头,努力在自己喜欢的城市生存下去才是毕业之后最应该考虑的。 夏稚没有做错。 自嘲地勾了勾唇,他呼出一口气,说:“那你介意毕业的时候跟我一起租房子吗?” 第374章 “你也要租房子?”夏稚惊讶地看过来,“可是你家不就住在这吗?” “我总不能毕业了还跟父母住吧,也要自己努力闯荡的。”男生略显苦恼地摇摇头:“我爸早就说了,等毕业了就停了我的卡,把我踹出家门自力更生!” 他的语气逗笑了身旁的少年,温温软软的脸蛋浮现出一抹笑容。 “不会的,父母总归是爱孩子的,而且你父母很好,连对我都很好。”少年的语气里是难掩的羡慕。 ——他们对你好,是因为我早就告诉过他们,我要追求你。 这句话哽在喉咙间,一点一点吞回肚子。 更加讽刺了,连父母都知道我喜欢你,我还没找到机会跟你表白。 有时候,男生也和觉得自己是一个小丑。 当然,让自己成为小丑的人不是夏稚,而是他本人。 在感情方面他是一个十足十的胆小鬼,一直在找机会,没有机会就拖,总觉得会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在等着自己。 实际上呢,他参与研究的项目已经快上市了,还未毕业就开始挣钱的学生不少,但是能像他这样直接获得一笔巨款的少之又少,这还没有算分成呢。 在事业上有多顺风顺水,在感情上就越衬得他像个白痴。 “但是……”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旁他喜欢的少年主动开口:“如果你能来跟我一起合租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心跳加速,眸子里映出少年璀璨的笑容。 “不仅能帮我省下一些钱,而且跟你一起生活的话,就像在寝室里一样,从来没有变过。” “这样真是太好啦,温罗!” … 【宿主。】 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你还好吗?你刚才喊统统了,但是我应声之后你一直没有说话。】 【宿主,如果有意识的话请立刻作出回应。】 “……” 夏稚的手指抵住额角,一阵阵胀痛刺得他垂下头,缓了很久。 串串店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与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交错在一起的,是对面周寂那道微冷的声音。 “你怎么了?说话。” “夏稚?” “喂!” 夏稚抬起头,表情平静地看向他:“嗯?我没事。” “你突然安静了。”周寂皱眉,明显不相信他:“又‘鬼打墙’了吗?” “没有,只是在想事。”夏稚否认道:“只是觉得你说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过,但仔细想了想,又没那么熟悉。” “就一个名字让你想了这么久?”周寂更不理解了:“虽然现在没有人会主动提起那几个人的名字,但他们的名字又不是禁忌,总能在其他地方看到的,不管是耳熟还是眼熟,都很正常。” 说完,周寂用筷子点了点餐盘,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唤起夏稚的注意。 两人对视后,周寂沉默几秒,又放下筷子,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说:“我出去拿瓶水。” 夏稚望着他离开,走的时候还很心虚地轻轻关上包间的门。 ——他肯定不是去拿瓶水。 不过夏稚不想跟过去,他刚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跟系统交流。 [我只有一个问题,生前记忆中的人频繁出现在游戏里是正常现象吗?] 【宿主你终于理我了!这个问题我有一点不理解,可以请宿主解释一下吗?】 夏稚的脸色很冷,他不用说话,但是如果脑海中的对话有语气的话,那一定是夹杂着寒冰与怒火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你也理解我的意思。] hr222无声几秒:【宿主是想说‘温罗’这个名字吗?】 [不然呢?] 【同名同姓的情况也是有的,宿主不能把他当做你记忆中的那个人来看待。更何况,宿主真的还记得对方的长相吗?】 原本还满腔怒火意欲咄咄逼人的夏稚猛地愣住了。 是啊。 他还记得温罗的长相吗? 他只知道:温罗。 长久的沉默,令夏稚的心中徒增难过,烦闷与急切化作锋利的刮刀,一次又一次削掉记忆中属于温罗形象的那一座石膏像。 【宿主不要难过,我明白宿主的意思,但这不是宿主第一次听见熟悉的名字吗?】 不是的…… 不是。 这是第二次了。 但夏稚一直以为,上一次就是唯一一次。 那是他的第一局游戏,曾经进入过一次幻境,幻境中,他与温罗重逢。 那个时候,温罗的长相还是清晰的。 可现在,他连环境中温罗的相貌都记不清了。 hr222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句游戏很特殊,开局即是幻境,系统被完全排斥在外。 这样算来…… 他第一次认识‘周寂’,也是在第一局的游戏里。 桌上的串有些凉了,夏稚不知道在想什么,麻木地把剩下的几串食物吃掉。 周寂推门进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些竹签了。 他挑眉,说了一句胃口真好,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食物残留的香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呛味,夏稚眨眨眼,看向周寂。 “你抽烟去了吗?” 周寂脸色一僵,五指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说是去拿水,但连个水瓶都没拿回来。 “抽烟不好。”夏稚说:“对身体不好,对别人也不好,应该戒掉。” 周寂啧了一声:“知道了。” “……” 竟然没有反驳吗? 大脑中无数画面闪动,有一段对话莫名突出。 “把烟戒掉吧,对身体不好的。” “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已经很克制了。”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烟这个东西,不太好戒……行行行,你别看我了,我努力戒掉。” 这顿饭吃的要比夏稚想象中的平静许多。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线索被掌握,也没有耸人听闻的秘密故事…… 平淡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之后不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下午的课上完,班主任秦尤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制止了想要放学的学生们,在外面走廊嘈杂的环境下,关上教室前后门,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 “耽误大家两分钟的时间。” 他的声音清冷悦耳,是现在网络上比较火爆的男神音。 只是说出的话,让学生们的心碎成八百瓣。 “今晚我们班没有晚自习,所有学生去仓库领取打扫工具,由几个学生委员带领,去旧楼打扫卫生,具体安排我会交代给学委,到时候打扫区域划分就由学委来带领。” “什么!?” “啊?!怎么这么快就轮到我们班了啊!” “我不服,我不想去打扫卫生!” 哀嚎声一片。 唯有夏稚表情茫然,环顾一周,目光冷不丁撞进前方那双死水般冰冷的眼眸中。 随之而来的,是通报批评。 “周寂和夏稚违背校规私离学校,给予扣分处理。” 第332章 扣分扣的是班级分。 夏稚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毕竟周寂带着他的小跟班们隔三差五就偷偷溜出学校,也没见学校抓到扣分。 今天他第一次出去就被抓到了。 悲惨。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尤点名夏稚和周寂,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因为是批评,所以显得他很生气。 气得都没有表情了! 第375章 夏稚垂着头,乖乖挨骂,也不知周围是什么情况,只知道秦尤批评完他们二人之后,又杀鸡儆猴似的把全班都训了一顿,然后才同意大家放学。 夏稚不敢动,准备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之后再走。 然而最近他的人缘太好了,眨眼间的功夫,几个人就围了上来,把他这里围个水泄不通。 “不是吧?你偷偷跟周寂出去干嘛了!?”焦灿灿第一个不满意,伸手扯了一下夏稚的耳朵,倒是没有用力。 夏稚侧了侧头,避开她的手,还没等说话,就听门政兴说道:“怪不得我中午到处找你都找不到,还动员了李连一帮忙找,结果这小子找着找着,跑去打篮球了!” “你看见了啊。”李连一有些尴尬:“这不是没找到人嘛,我想着也不能浪费了午休的时间……” 三人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夏稚竟然没有插话的机会。 ——你们不是来问我的吗! 眼角余光瞄见周寂逐渐靠近的身影,夏稚一个头两个大,他和焦灿灿不合,关系很不好,到时候说两句又呛起来,他今晚不用吃晚饭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夏稚唉声叹气,“我饿了。” 焦灿灿冷笑:“中午出去吃什么了?没吃饱吗?” 走过来的周寂只听到了这句话,斜睨了她一眼:“他爱吃不就行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他们找架吵,夏稚叹口气,直接站起来,对门政兴说道:“谢谢你帮忙,我请你吃饭吧?正好一起聊聊天。” ‘聊天’就是指互通消息,昨天晚上门政兴被周寂的气场吓跑之后,还没找到机会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夏稚呢。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五人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夏稚有些无语,不过好在饭卡上的钱足够多,于是他小手一挥,“我请客!” “太感谢了!”门政兴美滋滋地拉着李连一去打饭,随着他越走越远,还能听见他窃喜的声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哟,有人请客,来晚了还能占到一张大桌!” 李连一:“……那是周哥把他的跟班们赶走了好吗。” 门政兴:“管他呢!” 夏稚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周寂和对面的焦灿灿,“你们俩吃什么,去买吧?刷我的饭卡。” 两人不动声色,互相提防。 夏稚:“……你们不去的话我先去了。” 周寂:“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 焦灿灿立马跟上:“给我也带一份!” 夏稚倍感无语,无奈之下只能先去买饭了。 他离开后,空气中紧绷的气息瞬间被点燃。 焦灿灿本就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周寂带夏稚擅自离校被通报批评,对于她来说可是一把攻击周寂的刀。 “平时不见你帮夏稚什么,现在好了,直接通报批评还扣分。你不想毕业,别拉着夏稚行不行?” 周寂向后一靠,直接绕开这个话题,“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现在跟他绑定的人是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跟他绑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焦灿灿气急败坏:“我就直说了,他的情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不能带给他任何帮助,那就换我来!” “帮助?什么帮助?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想到今天中午的事,周寂心情颇好,在焦灿灿忍无可忍的怒视下,慢悠悠地补刀:“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中午出去做什么了?夏稚要是不想出去,我能带他出去么。” 焦灿灿距离爆发就差一句话了。 恰好这时门政兴端着饭回来,他的身后跟着夏稚。夏稚只打了三分套餐,更快一些,要走的时候刚好看见门政兴端着粉往回走,门政兴自告奋勇帮忙端了一份饭,两人一起回来,顿时发觉气氛变得很糟糕。 门政兴自知没什么发言权,就坐到最边角的位置,默默打开自己的粉吃起来。 “你们又吵起来了。”夏稚一点都不意外,坐下之后开始分饭,说道:“我一直很好奇来着,你们之前关系很差吗?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拌嘴。” 两人皆不开口,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得不到回答,夏稚只能叹气,催促道:“快吃吧,吃完我们还得早点回班级去。焦灿灿你不是学委吗?是不是要带领大家打扫啊?” “一会吃完饭我先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开会。”焦灿灿撇了撇嘴,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我听其他人说,今天本来不应该是我们班打扫旧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主动申请换班打扫的,原本应该打扫旧楼那个班级现在要乐坏了吧。” “啊?!”一旁默默吃饭的门政兴顿时不爽了:“我们老班抽什么风啊!干嘛主动申请打扫!” “不清楚。”焦灿灿吃了一口饭,目光瞄到走过来的李连一,问:“李连一,你跟四班的体委关系挺好的,他跟你说过打扫旧楼的事了吗?” 李连一:“之前提过一次,那不是上周就定好的事嘛,他就跟我说不想去打扫来着。上个月三班打扫的时候,不是说闹鬼么,后来学校说都是假的,是那几个学生自己胆子小,想多了。” 旧楼一个月打扫一次,按照班级顺序来分,如果这学期没排上,就从下个学期开始继续排。 不过打扫旧楼都是从高三的班级里排,高二和高一的学生不用打扫…… 反正他们早晚会升到高三。 夏稚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根据话中的信息渐渐明白了‘打扫旧楼’这项业余活动到底是怎样诞生的。 原来‘旧楼’就是当初被废弃的那栋男寝。 因为出过不好的事,所以以前的男寝搬空后一直是封禁的状态,不过校方的态度也很奇怪,按理说这么诡异的一件事,彻底废弃也在情理之中,可学校不仅每个月都安排一整个班级的学生去打扫,还对灵异事件的谣言进行澄清,好像在刻意降低风险舆论。 不管怎么说,夏稚都乐在其中。 他觉得这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中午刚从周寂那里得知以前的男寝被封禁了,晚上就有机会进到里面去调查! 机会难得,下一个光明正大进入旧楼的时机可能就要等到下个月其他班级去打扫的时候,他偷偷溜进去了。 “我也害怕啊,谁不怕?”门政兴在一旁哀嚎:“我今晚想写作业!” 李连一笑骂道:“平时怎么不见你写作业啊?” 门政兴:“就今天想写!” 班级活动肯定是逃不掉了,焦灿灿吃的很快,吃完之后跟夏稚打了声招呼就跑去开会了。李连一和门政兴吃完之后也走了,他们想趁着休息还没结束去跟朋友打球。夏稚吃得最慢,也没有什么其他安排,于是慢吞吞的,周寂吃完了他的饭盒里还剩不少。 好在周寂也没有其他安排,就坐在这里等他吃。 “吃饱了吗?”见夏稚像吃猫食似的,一筷子上面只有几粒米,他忍不住问道。 夏稚:“没有啊,还在吃。” “吃的太慢了,看起来像不喜欢吃。”周寂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平时这个时候我在外面吃,然后给你带奶茶回来。” 夏至顿了顿,脸颊掠过一抹不自在的红润。 脸红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带奶茶,而是之前周寂说过的话。 他将炙热的感情完整地传递给自己,虽然没有得到回应。 “下次别给我带奶茶了……”夏稚声音闷闷的,吃东西的速度更慢了,“我都没有答应你,你总给我带奶茶不太好。” 周寂眉梢微挑,“那你是想答应我了?” 夏稚:“不是。学业没有完成之前,我真的不会考虑感情的事。”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回答过另外一个人。 即使对方不像周寂这般直白地询问,也没有表白过。 现在他死了,来到《最后一关》这个神奇的灵魂世界里,经历种种后再看那时,对方露骨的试探和强压在心底的感情已经十分明显了。 然而对方就算真的表白了,夏稚也没有机会再回答了。 “你还真是……”周寂仿佛早就知道夏稚会说什么,摇头失笑:“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沉默几秒,他说:“这样很好。” 夏稚就当他是在夸自己意志力坚定了,“那你别给我买奶茶了。” 周寂:“不行,我买奶茶是我的事,你乖乖喝就行了。” 夏稚:“……” 白说那么多了。 不能一直让周寂单方面付出。 夏稚想以后每天都请他吃一顿饭,午饭或者晚饭,当然,早餐也行,但是学校食堂里的早餐太便宜了,抵不过一杯奶茶的钱。 说了这个提议,周寂倒是欣然接受。 在夏稚看来是划清界限的行为,在对方眼里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闲聊过后,夏稚说起正事。 “今晚我想去打扫出过事的那间寝室,你能帮我打掩护吗?” 周寂微微皱眉,对于夏稚主动涉险的想法表示不满:“不行,我和你一起。” “那谁打掩护啊?” 周寂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烦躁地说:“找焦灿灿给我们划分到那片区域不就行了。” 啧,烦死了。 第333章 旧楼,原男生宿舍一号楼,现如今正在被封禁中,所处地点为校园西北角。 出事之后,这里从外围被铁网封锁,一年的时间里不断改善,由铁网变成铁栅栏,只留了一扇铁门用于进出。 学校很看重这里,还安排了门卫室,常常有人来巡逻检查。 一大群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铁门外,班主任秦尤去到门卫室,夏稚隔着窗户看见他和一个膀大腰圆、穿着警卫服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视野中,没几秒又突然出现,手里捧着一个箱子递给秦尤。 秦尤接过,然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秦尤转身离开门卫室。 “班委过来,把这个发下去,每人一个。”班主任秦尤冷声道:“这个东西是要回收的,最好都放在口袋里,不要随便拿出来把玩。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就继续留下打扫,一直到天亮为止,明白吗?” 后面这句话未免有些太严重了,毕竟谁也不想在发生过灵异事件的旧楼里住一整晚。 秦尤那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夏稚仔细观察几秒,认为他是在吓唬学生们。 这也恰恰证明,即将发放下来的东西很重要,最好不要弄丢。 几个学委走过来,按照之前秦尤给他们分的队伍,一排一排分发箱子里的东西。 前面拿到东西的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什么……” 第376章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哦,有点像艾叶。” “什么艾叶啊,樟脑丸吧。” 焦灿灿走到夏稚面前,朝他眨了眨眼,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布包,瞧着像护身符似的,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暗红色,上面用金丝绣了一个图案,尾部挂着同颜色的穗。 夏稚接过来,果然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不算难闻,但的确刺鼻。 小护身符不像是新的,应该用过很多次了,布艺的东西还能一眼看出新旧,估计得有一年之久了。 夏稚把护身符放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还用手压了压。 秦尤的警告果然奏效,大部分学生都把护身符放进口袋里,有的女同学怕晚上学校里冷,校服里面还穿了帽衫,怕护身符丢了,就把它放进了帽衫的口袋里,双重保险。 口袋有拉链的同学都得觉得稳了,没穿外套只能装进校服裤子那个浅浅口袋里的同学一脸紧张。 等发完护身符,秦尤就停在铁门门口,让几个班委按照之前分好的队伍,一批一批带领进入。 “老师不去吗?” “啊!老秦!” “秦老师我害怕呜呜呜……” 秦尤听着一群学生的哀嚎,清冷的眸光在月下微微晃动,他薄唇轻启,语气比以往轻缓不少。 “我在门卫室的监控里可以看到你们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我会带着警卫队一起出现。” 第一队学生先进去,是由班级体委带领的。体位是个很高很壮的男生,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木,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分配的区域是旧楼的第四层,一共带了七名学生。 其他同学看他们走进去像赴死似的,表情悲壮,有的忍不住笑出声。 第一声笑响起,僵硬的气氛就缓和了不少。 夏稚是第二队,由焦灿灿带领,这一队的人就多了,加上焦灿灿一共有十三个人,负责旧楼的三楼区域。 人数多少貌似是根据每层需要打扫的范围来算的,三层一整层都需要打扫,而四楼只需要打扫一半,因为还有一半是天台。 旧楼就是原来的男寝宿舍,第二层和第三层都住满了人,第四层住的人少,空闲下来的屋子和天台都用来存放家具或是桌椅了。一楼不住人,除了有宿管的屋子之外,还设立了一个小型医务室,剩下的空间对外承包,除了有一片室内的小吃街之外,还有一个很小的超市。 对于当时住在这里的男同学来说,这样的宿舍一定超级幸福。 夏稚跟在队伍的后面,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也彻底进入了被封锁的旧楼范围内。 不远处,一栋不高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灰色建筑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好吓人啊……”前面飘过来一道女同学的声音,怯怯的,可见是真的害怕。 “没事,害怕的同学一会打扫的时候尽量凑在一起。”焦灿灿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同为女生,她貌似一点都不怕。 不过也是,这不是什么试胆大会,既然逃不过去,选一个让自己的舒服一点的方法打扫卫生有何不可? 夏稚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唯一的一个人。 “你怕不怕?”想到一会要做的事,夏稚低声问周寂。 周寂起初没听清他的话,凑近垂头后,夏稚又说了一遍,他才听到,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寂静环绕的大楼,说:“你觉得我应该害怕吗?” “我是在关心你,你反问我算怎么回事。”夏稚抱怨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罪过了。” 毕竟是他非要拉着周寂去那间案发寝室的,更何况这所学校里真的有‘鬼魂’存在。 真心实意的关心,没想到周寂直接轻飘飘地问:“如果我害怕你会全程牵着我的手吗?如果会,那我非常害怕。” 夏稚:“……” 一次主动关心换回一辈子的冷漠无情! 周寂必然是不怕的。 感觉他什么都不怕,想想他对夏稚需要有个‘玩伴’来共享福运共担灾难这件事都没有一丝不满或恐惧,就知道他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这个词或许不是完全贴切,但也差不多,总之,周寂一定是了解过的。 相比之下,心里没底的夏稚情绪起伏更明显一些。 走近那栋灰色的四层楼,夏稚才发现墙体本身不是灰色的,可以看出表面刷了一层与黄白色相似的漆,但是因为废弃的时间太久,导致漆掉的都差不多了,没掉漆的地方也有雨水冲刷的痕迹,顶层的墙体生锈发黑的迹象更明显。 这种地方…… 简直是真人版密室逃脱的好去处啊!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第二小队走进了旧楼内。 刚进门,两侧就是被报纸糊住的玻璃窗,玻璃上有缺口,像医院挂号区。没有时间留给夏稚观察,他跟着大部队上了楼。 二楼就是普通寝室楼的格局了,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那就是寝室,寝室门几乎都生锈了,门上的插框里还有门牌号。 也没什么机会留意二楼,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后,焦灿灿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水房里,水房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清洁用具,有扫拖三件套、水桶、抹布、喷壶之类的,用具倒是很干净,夏稚拿了一个水桶,还没直起身,里面就被扔进来了两块抹布。 “我和他去你们都不想去的那间寝室。”寂静无声之际,周寂直接开口,神色散漫道:“不过我们只打扫那一间,没问题吧?” 三楼的某间寝室就是案发地点这件事早就在学生们之间传开了,大家都不想去,焦灿灿开完会之后一群人围上去,就是想知道那间寝室是几号寝,他们想要避开。焦灿灿硬是憋着不说,说到时候公平抽选,排到谁就要去打扫,当时二号队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因此,周寂直言要打扫那间寝室并要求减少工作量的行为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说其他人求而不得。 “卧槽!周哥就是周哥!” “哥你是我永远的哥!” “周寂,你是个好人啊!” “谁再说你不学无术我就跟他拼了!怎么这样说我爸爸!” 惊喜过后,大家期待地望向焦灿灿。 焦灿灿皱紧眉头,一副不想打破公平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问周寂:“你确定吗?”说完,她又看向夏稚:“你要跟他一起?” 夏稚下意识看向周寂,周寂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这种事对于不相信有鬼的人来说就像笑话,我和他去打扫,但是不能再给我们安排其他工作了。多干的那些活就当你们买个心安,很划算的。” 话音落下,立马有人附和:“是的是的,我愿意多干!” “对对对,我们平摊那些活不就行了?” “多擦一块砖少擦一块砖有什么区别!我爱干!” 事到如今,焦灿灿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于是把夏稚和周寂叫到一边。 四下无人之际,焦灿灿脸上的表情骤变。 “我这戏演的怎么样?”她压低声音却难言兴奋地问。 “行了行了,演的挺好,多说一句话都容易被监控发现,别耽误时间。”周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夏稚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只觉得这一幕很温馨。 这种朋友们一起想办法的场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不对,严格来说,是他根本没有看到过。 因为性格问题,活着的时候,大家跟他的关系仅限于表面上的‘友好’,真正能让他当成朋友的,只有温罗一个人。 温罗…… 心脏倏地剧烈跳动一瞬,空荡荡的无措涌遍四肢百骸。 他记不得温罗的样子了。 他记不得自己唯一一个朋友的模样了。 焦灿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打印的旧楼三层俯瞰平面图。 别看她刚才气势汹汹好像很熟悉的似的,其实就是开会的时候看了很多遍地图,最后临走的时候还跟老师要来了三楼的平面图。 扫了一圈,她的手指点上一个小方格。 “这里,314。” 第334章 314号寝室地点在三号楼梯附近,窗朝北,正对学校方向的一座破旧建筑,据说以前是隔壁小区的锅炉房,后来旧小区拆迁,锅炉房这片地不包含在小区范围内,废弃后无人经管,久而久之红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枝叶最茂盛时,衬得古老的锅炉房像森林深处女巫居住的塔楼,怪吓人的。 旧楼内一共有三处楼梯,分别在大楼体正中央和两侧,两侧的楼梯一般不对外开放,算是安全逃生通道,楼下经营小吃街和超市的商家偶尔也会从两侧的小门这边卸货。 三号楼梯就是其中一侧,因为314号寝室数列靠后,所以只负责打扫这间寝室的夏稚和周寂孤零零地从走廊的另一端往那边走去。 他们的背影受到十几个同学敬重而感激的注视。 仔细想想还是很感动! 安静片刻,人群中忽的冒出一个声音。 “刚才谁认了爸爸来着?” …… 一条走廊,寂静无声。 灯光倒是足够亮。 夏稚手里拿着两块抹布,旁边周寂拎了一桶水。 “我帮你拎一边吧?”对比十分不平衡的夏稚决定帮忙,毕竟那桶水真的很沉。 ——他自己一个人拎不动的那种沉。 周寂找了个最大的桶打水,然后拿着两块还算整洁的抹布塞到他的手里就准备去打扫卫生了。 那么多扫拖三件套他都不准备带一套走。 周寂扫了一眼他的细胳膊细腿,说:“不用。” 夏稚:“……”被嫌弃的很彻底。 两人来到走廊的另外一边,随着距离三号楼梯越来越近,楼上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这一边的楼上就是体委带领的七名同学负责打扫的区域。 314靠近三号楼梯,相隔一间寝室。 第377章 寝室门没锁,周寂走在前头,一推门就开了。 作为一个发生过命案的重要场所,这里没有警戒线,也没有封锁的痕迹,314就和其他寝室一样普通。 门推开的一瞬间,空气中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浸了水的布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释放一股闷闷的潮气。 寝室里的空间不算小,能安装四个上床下桌的格局,还空出很大的位置放了一张长桌在中间,一扇大窗对着寝室门,黑漆漆的一片,宛如蹲在夜色中不可名状的怪物,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却无声沉寂,等待猎物落网。 夏稚犹豫一秒,抬脚走了进去。 周寂紧随其后。 “没有怪味。”周寂说:“无人居住的屋子都这个味道,除了每月打扫之外,估计这里也不会日日开窗通风。” 正常房间许久未住而产生的气味,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自进入314寝室中,夏稚就无声观察起来。 因为没有杂物的缘故,只站在门口移动视线便能将大致情况尽收眼底,可谓一览无遗。 也正是因为这样观察了一番,夏稚心中失落感愈发明显。 “什么都没有。”周寂突然开口,说出了夏稚内心的想法。 是的,除了家具之外,这间寝室干净的可以。不过想想也是,从314寝室门外没做任何防卫措施的情况来看,这里就不会有什么线索留下。 更何况,每个月都有人来打扫这间寝室,要是真的有什么,估计早就被找到了。 找到了东西,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学生们之间连个模棱两可的谣言都没传出,可见从根源上的杜绝了找到线索的可能性。 越想越失望,夏稚一边打扫一边认真仔细地检查边边角角,不论是柜子还是桌子,都逃不过他的搜查。 周寂在一旁瞧着,笑了一声。 “你这么努力,我都有些感动了。”他说:“之前你说的计划我听明白了,但如果这次什么都没找到,又该怎么办呢?” 夏稚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其中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他根本没有nb,还觉得自己设定的唯一计划很能行! 周寂笑容加深,愉悦极了,他喜欢看到夏稚表情灵动状态鲜活的样子。 “行了,别委屈了,我会帮你的。”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无条件。” 不得不说,夏稚很感动。 虽然周寂跟他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但对方积极且毫不畏惧的心态真的很能戳中夏稚的心! “谢谢你,周寂。”夏稚由衷感谢道。 周寂开始干活:“有事及时跟我说。” 夏稚负责进门后左侧的两张床,打扫的内容也很简单,擦家具上的浮灰、擦地……因为每月都有人来打扫,所以灰尘不是那么明显,用沾湿的抹布擦一下就很干净了。 “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床铺。” 擦着床上的铁栏杆,夏稚脚踩下面的梯子,让自己打扫起来更加方便。 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发现整齐却有缝隙的床板黑了一块,看起来像烧糊了一小片似的。 一开始夏稚还以为是木板缝隙那里是黑的,直到发现没有灯光透过缝隙,才发觉里面似乎夹着东西。 他虎躯一震,两三步爬上去,撑在床板上面,认真看了看,惊喜地发现床板缝隙中竟然卡着一张叠起来的小纸片,不认真打扫的话根本看不见! 夏稚用手抠那张纸片,几次都没成功,于是他叫周寂来帮忙,周寂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格外挂了一个铁片,那是他喜欢的赛车队的logo周边挂链。 钥匙没成功,铁片成功了,铁片比钥匙薄多了,塞进床板缝里轻轻一挑,卡在里面的纸片就冒了个头出来。 夏稚兴致勃勃地打开折叠的纸,结果大失所望。 这是一张传单…… 还是一家运动用品新店开业的打折传单。 “……唉。” 叹了口气,夏稚想了想,把传单折好,欲塞回去。 周寂拦了他一下:“干什么?”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夏稚说,隐晦地提醒,这可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周寂直接从他手里把传单拿走,说:“现在这是垃圾了,带走。” 夏稚:“……” 发现有东西卡在床板缝里时有多么兴奋,现在的夏稚就有多么失落。 他动作缓慢地擦完这张床和下面的桌柜,又去隔壁开始擦。 擦着擦着,他就停了下来。 “体育用品的传单……这个是四号床?”那个体育生的床铺。 “那你现在擦的这个就是二号床。”周寂说完,回头看向他:“你不会连谁睡在哪张床都打听清楚了吧?” 夏稚微恼,怎么好像在说他是变态一样! “是余放自己说的。”夏稚开始撇清关系,“他说起以前的事情时提到了床铺的问题……因为一开始他都没有告诉我谁是谁,都是用床铺号来代替的。” “他住在一号床?”根据夏稚的反应,周寂很快就猜测出314寝室四个人的床位,“他是一号床,二号床是失踪的那个人,三号床是死者,四号是体育生。”说着,他看向夏稚正在擦拭的桌子,说:“这是‘罪魁祸首’的位子。” “别这么说,他叫温罗。” 如果是一个被抛弃、被欺辱霸凌的少年宁可使用不科学的通灵游戏都想见一见自己的母亲,那并不算是罪过。 对于他来说,人生无疑是一本悲伤的短篇小说。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不管二号床位的可怜人的初衷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另外一个胆小的舍友因为他的行为被吓死了。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真正的死亡。 所以一件事有很多面,或许从每一面来看,都能找到专属于它们的合理性。 许是回忆起余放说过的故事,夏稚冷不丁想起,温罗好像还是有家人的。 “他的爷爷奶奶呢?”夏稚问周寂:“他母亲去世后,他爸爸不是把他扔给老家的爷爷奶奶了吗?” 那温罗失踪后,养育过他的爷爷奶奶没有找过来吗? 不曾想,周寂根本不知道温罗有爷爷奶奶这件事。 “他家里的情况我不清楚,只是小时候见过,都没说过话。” 夏稚‘啊’了一声,沉思片刻,说:“你之前说他后来离开了,是不是被爷爷奶奶接走了?” 周寂:“不知道,有可能吧。那样的话,只能说他中学时期又回来了。” 周寂的手脚更麻利,当然,也可能是他擦的根本不仔细,夏稚还在用抹布擦着边边角角的浮灰时,他已经靠在窗台上,神色慵懒地望着夏稚干活。 夏稚:“你要是很闲就来帮我干吧。” 周寂笑:“公共的长桌都是我擦的,你还好意思让我帮你?” 夏稚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嘛。” 虽说314寝室里也没有明显的线索,打扫一遍之后就找到一张传单,分清了四个人的床位,但这有什么用? 周寂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他真的帮忙了,当然,不是打扫卫生,而是帮夏稚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314寝室的每个角落。 忽然,他发出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啧。” 夏稚:“怎么了?” “这墙不对。”周寂说完,对夏稚道:“你等会,别关门,我去隔壁看一眼。”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还用装满水的水桶把门压住,不让它关上。 夏稚的目光落在墙面上,用手指划过。 一层白色的灰。 空荡荡的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侧大门敞开,门外仿佛陷入一片死寂般;一侧窗外夜色如墨,映出的屋内景色仿佛是平行时空的另外一间寝室。 夏稚呼吸放轻,缓慢地朝大门的方向靠近。 身后,玻璃反光映出的‘夏稚’,神情眷恋地望着越走越远的他。 第335章 如此诡异的氛围,意外地平安度过了。 夏稚刚走到门口,站了没一会,周寂就从隔壁走出来。 看见他的身影,夏稚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拉进什么诡异的幻境里。 “怎么样?”周寂的脸色凝重,夏稚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难道是房间不对?” “不是。”周寂说:“房间是对的,但是墙面是新刷的。” 起初他还以为只有314寝室的墙重新刷过了大白,去隔壁一看,发现都刷过了。 为什么区别这么明显,因为寝室内的墙刷了,走廊里的墙却没有。 夏稚也觉得奇怪,旧楼既然已经被封锁,又何必单独给每间寝室的墙都刷一遍呢? “你能看出刷了多久吗?”夏稚跟在周寂后头走进去,问道。 周寂摇头:“算不出精准的时间,但现在的墙很干净,应该是刷完之后再也没有弄脏过。” 一栋从开校以来就一直是男生寝室的楼,不管怎么保养,都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干净,除非年年翻修,可这样也不能否认最后一次返修后,就没有人入住的事实。 也就是说,旧楼封锁之前,寝室里的墙被刷了一遍。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样的事? 夏稚还未想出什么名堂,艺高人胆大的周寂已经开始用铁片刮墙。 “喂!”夏稚吓一跳,连忙制止他:“这样不好吧?被发现怎么办?” 周寂:“你不想知道答案?” 第378章 “我想啊,但也不能这样,到时候又要扣分了。”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干的。” 夏稚无理反驳,但就是不松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干巴巴地喊道:“不行,也不能扣你的分!” 周寂心中一动,动作缓慢地放下胳膊,反手圈住夏稚的手腕,说:“挑个看不出来的地方,就刮开一点,怎么样?”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再加上刻意放轻,好似偷偷商量的语气,平白透出几分蛊惑的感觉。 充满磁性的音色横冲直撞,震的夏稚耳朵酥麻,与此同时,心中的天秤也开始向着周寂的方向倾斜。 ……如果只是一个隐蔽的、不易察觉的地方被刮掉一点墙皮的话,好像真的可以哎。 将他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的周寂笑了,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来挑地方。” 夏稚:“……我还没同意。” “那就算我逼你的好了。”不管夏稚怎么说,周寂都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倒显得主动提出想要来调查的夏稚畏手畏脚。 于是夏稚也勇了一次。 因为太好起温罗这个人,所以夏稚决定在二号床位的上铺那里刮开一小片墙皮,从下面看的的话,这里还是视野盲区。 他倒是不奢望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被破坏过,但这种地方至少能给他争取一点时间。 一点不被扣分也不被众目睽睽盯着的自由时间。 他跟周寂借来了钥匙上的铁片logo,自己爬上床,周寂在下面指挥,最后挑了一个不知是床头还是床尾的位置。 拿起铁片,开始抠墙皮。 随着一层白灰飞舞飘落,里面那层陈旧的墙皮也随之显现。 周寂在下面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刷墙的时间比较匆忙,且是在发生了命案之后,刷墙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掩盖什么,所以不会太精细。 说白了就是里面的那一层墙不会铲掉,因为工作量太大了,校方既然是为了掩盖,就要做到一视同仁,所有寝室都重新刷了一层墙,每一间寝室的墙都铲掉重新刷的话,短时间内没办法完成。 也正如周寂推测的一样,看似干净的灰白色后面是一层明显能看出陈旧感的墙,有划痕,也有笔墨被简单清理的痕迹,当然也有必不可免的胶痕。 里面这层墙才像是住了许久一年一年传下去的老旧寝室的模样。 “能看见什么吗?”周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稚还在努力刮墙,范围越来越大,“能看到一点……” 好像有一层被尖锐物品刻出来的文字,但是因为被重新刷了一层大白,所以不算清洗。 “如果这是真的……”夏稚一边刮墙,一边贴着瞧那几个模糊的文字,“我就能……嗯?” 周寂:“怎么了?” “后面没有字了。”夏稚不信邪地往这句话的后面又刮开了好大一片,结果就是没有。 印刻的痕迹戛然而止。 周寂想了想,说:“你先下来吧,不能再的刮了,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 夏稚看着床板上落下的灰,用抹布快速擦干净,然后从梯子上下来,说:“这是温罗的床位,墙上什么都没有,那学校为什么要刷墙呢。” 周寂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或许要掩盖的,不在温罗的床位上。” 314整个寝室都算案发现场。 不在温罗床位的附近,那就一定在其他区域…… 或者公共区域。 周寂在三号床位那里刮了刮,没发现什么,两人忙活了一通,最后把四个床位都刮了一遍。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学校不会就是闲着没事给所有的寝室都刷了墙吧?”夏稚累的不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说:“我刚才好像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了,他们打扫得真快。” 不像他们俩直接来到314这边打扫,二号队伍的其他人都是从301寝室开始划分打扫的,焦灿灿负责监督。 周寂扫了一圈,忽然说:“你觉得,死掉的那个人他是在哪死的?” 如此直白地询问,使得夏稚没由来地哆嗦一下。 周寂不等夏稚回答,直接走到门口,开始刮房门两侧的墙。 这里可不算隐蔽的地方,甚至可以说非常明显,夏稚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周寂的动作麻利,从下到上大概刮开一片一米五高度的墙面…… 夏稚走过去的时候,被一抹暗红色刺痛了眼睛。 随后,周寂又去了另外一边,同样刮开了差不多面积的墙,白色的墙灰洒落一地,像掺杂着煤灰的雪。 衬得暗红色更加鲜艳了。 “这是什么?”夏稚喃喃问道。 周寂面无表情:“学校想要掩盖的东西。” 夏稚的声音颤抖:“是血吗?” “看样子是的。”周寂转过身,意欲挡住夏稚的视线,却被他躲开。 “等等,我不怕……”夏稚小声说了一句,盯着那里看,“血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奇怪。” “你觉得通灵游戏一般都会用到什么?”周寂反问了夏稚一个问题。 夏稚答不上来,但是想想看过的那些电影,也该知道通灵游戏也是需要道具的。 像西方的十字架、古老的书籍、 神秘的牌,东方也有纸笔、符文、鸡血狗血之类的…… “这不是人的血。”夏稚说:“这是温罗用来通灵用的道具。” 周寂没有否认,毕竟十分均匀地在墙面上洒血,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受伤或者血液喷溅出来能够形成的。 试想一下,温罗曾经在这件寝室里做了什么,能让刚回寝室的三号床室友直接吓死呢? 只是简单的念叨两局咒语?还是转笔? 简单的仪式必然不能直接吓死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场面太大,诡异且惊悚,让本就对灵异事件感到恐惧的三号床室友进门后没有防备,直接猝死。 “如果是你,刚打开寝室的门,里面全都是血,会有什么反应?” 夏稚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换谁都会吓到的。 事情有了进展,周寂挑了挑眉,说:“不过直接被吓死这个结论还有待印证——只是因为满屋子都是血的话。” 补上的这句话代表了周寂对这件事起因以及结果的看法。 总结,他不相信在那样的场面下,真的有人会被吓死。 从余放的口中能够得知,三号床的男生就是很胆小的一个人,他是万千普通人中的其中之一,遇到霸凌的情况,他不敢声张正义,也坚守自己的底线,坚决不做霸凌的人。 虽然都说沉默的人也是在变相霸凌,可终归没有人给出真正杜觉霸凌的解决方法。 后来在其他舍友的调和下,314寝室四个人的关系有所缓解,只是三号床对温罗真正的看法还是个秘密。 即使余放,也不会知道另外一个人的心理到底是怎么想的。 鉴于体育生曾经开玩笑似的提过大家一起玩通灵游戏,所以这类游戏在寝室四个人之间应该不陌生,至少不是闻所未闻的状态。 当时三号床是什么反应? 余放没有说。 趁夏稚沉思之际,周寂又去刮墙。 这次他刮的是每个人书桌前那一小片墙,刮开之后都有抹开的暗红色。 以上铺的床为分界线的话,有人用血把下面能看到的墙都涂满了。 这个人会是玩了通灵游戏且神秘消失的温罗吗? 夏稚回头,周寂刚刮完墙,鼻尖蹭了一点白色的灰。 “你都刮开了?”夏稚走过去,挨个看了一遍,说:“完蛋了,我们俩肯定要被处分的。” 周寂一扬眉,“放宽心,平时有没有人来这里还不一定呢。” “你这是侥幸心理,不管怎么样,下个月都会有人发现的。”夏稚闷闷道,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周寂,“擦擦鼻子。” 周寂满手灰,心安理得地垂头,盯着夏稚,一字一顿道:“你给我擦。” 夏稚:“……” 看在他很努力地帮自己忙的份上! 动作笨拙擦去周寂鼻子上的白色。 周寂的视线如有实质,夏稚眸光微闪,刚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突然,他看向周寂身后的玻璃,愣住。 玻璃的影子里,还有一个周寂,紧紧盯着自己。 第336章 浓郁的夜色是一张天然的画布,窗户则是一个画框。 灯火通明的寝室就像用光影画出来的一幅写实的画。 画面里,夏稚错愕的目光与‘周寂’深情的眼神对视着。 而这幅画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正对着他,背对着窗户的周寂。 “周寂……”夏稚的声线颤抖,却格外清晰,“我们遇到鬼了。” 还在升温的气氛瞬间将至冰点,周寂猛地皱起眉头,保持俯身的姿势不动,声音低沉道:“你看到了什么?” “窗户里还有一个你。”夏稚吞咽口水,喉咙发干,“他正对着我、对我……笑。” 说实话,那个‘周寂’笑得并不吓人,反而给平时不苟言笑甚至有些暴躁的周寂凭空增添一丝真实感。 如果周寂发自内心地笑起来的话,估计也会像这样。 周寂:“……他对你笑让你感到恐惧了吗?” 话中带着些许隐晦的不满。 第379章 夏稚:“重点是这个吗?!” 周寂深吸一口气,说:“现在保持着这个姿势,我们慢慢向门口的方向移动。” 说完,他的手环住夏稚的腰。 夏稚因为被突然‘袭击’,怕痒,躲了一下,却被一双大手稳稳地固定住,不让他退缩。 “你现在看不到身后的路,听我的。”周寂说:“现在,慢慢向后退,我扶着你,不会摔。” 夏稚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慢移动有些僵硬的脚。 看不见后面的路,只能被周寂把持住腰,一步一步向后挪,随着他越走越远,窗户里多出来的那个‘周寂’的笑容渐渐消失。 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来,不费余力地捏碎他和周寂。 夏稚额头落下冷汗。 “周寂,他不笑了。” 周寂:“继续走。” 夏稚快哭了,因为正对着窗户,他能明显看到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 “感觉他很生气,怎么办?” 周寂顿了顿,喘着粗气说:“就快走到了。” 夏稚以为他的意思是离开314寝室,于是向后退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刚走到门口,夏稚就看见窗户里的‘周寂’身形突然暴涨,‘他’好似真的要从窗户里出来了,深处一只手抓了过来! 夏稚惊呼一声,正准备提醒周寂,就听见啪嗒一声,寝室里的灯瞬间熄灭。 周寂深处一只手,越过夏稚的一侧,按了一下门口的灯开关。 灯管熄灭的刹那间,窗户上的影子消失了,‘画框’里只剩下无边的夜色,以及远处那仿佛笼罩着无期的朦胧光亮。 ——一切都结束了。 夏稚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还好周寂没有松手,一直以半揽着他的姿势站立着。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到镜面玻璃中柜子的‘自己’,完全将后背托付给夏稚。 “没事吧?”见夏稚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周寂语气急迫地问:“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夏稚摇摇头,语气虚弱:“就是太吓人了……最后‘他’好像要来抓我们。” “确定是我?”周寂问了这个问题,“那张脸,是我的脸?” “……虽然是一样的,但我不想说那是你。”夏稚别开头,不想承认那张脸跟周寂一模一样。 那个东西:吓人。 周寂:可靠但是臭脸的好人! 高大的男生被他的小心思逗笑了,眉尾压低,看起来弯弯的,硬生生缓和了男生浓眉所带来的戾气。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的很想在这里再跟你表白一次。”周寂毫不掩饰地说:“反正你不会答应,我想表白就表白了。” 夏稚脸颊发热,反驳道:“既然知道我不会答应就不要表白了!会给我造成困扰的!” “会吗?”周寂眯了眯眼:“你这不是知道么,看起来也不是很困扰。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相处方式我很喜欢——” “啊——!!!” 突然,一阵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响起,惊得夏稚整个人一颤,就连周寂都下意识把怀里的人锁住,眉心拧起,一脸严肃。 尖叫声很清晰,但并不近,只是很突然地响起,让314寝室门口的两个人毫无防备。 焦灿灿带着第二组的学生打扫速度不算慢,加上刚才夏稚听到了同班同学说话的声音,可见他们在逐渐靠近,这声尖叫或许是他们发出的,但传来声音的方向却不是走廊的另外一边…… “是楼上。”周寂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四楼的学生。” 夏稚呼吸微顿,“发生了什么?” 周寂:“要去看看吗?” 他们离得是最近的,只要从三号楼梯上去,就能跟四楼的学生们汇合。 黑漆漆的314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里面的诡异之处已经被察觉,夏稚深深地望着窗户的方向,思考几秒,决定上楼去看看。 有人尖叫,必然有事发生。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老一辈观念,夏稚不想错过有可能发现线索的机会。 周寂护着夏稚,两人从314出来后就往三号楼题那边走去。 期间夏稚回头看了一眼,许是角度的问题,并没有看见其他同学的身影。 夏稚还纳闷地对周寂说道:“焦灿灿他们还没打扫到这边来吗?那我刚才听到的嬉笑声是哪来的?” 周寂:“有可能是楼上。这里的隔音效果不算好。” 夏稚接受了这个说法。 走上楼梯的这条路也很顺利,明明算是怪事多发地点,但许是因为有周寂的缘故,夏稚什么都没有遇到。 从楼梯处走几步就能进到四楼的走廊,夏稚惊讶于尖叫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声响的四楼,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啊,有人!” 他还以为谁也看不见呢。 那样的话,就真的出事了! 三号楼题不远处的一间寝室门口,体委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呆滞地看向敞开的寝室门。 门是朝室内开的,夏稚不知道那是几号寝室,但根据距离推断,貌似是314楼上的那间寝室。 因为四楼只有一半,所以他也不清楚这间寝室是414还是根据一半室内空间重新编排了房间号。 “体委!”夏稚叫了一声。 体委似是受到了惊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然后看向夏稚和周寂的方向。 就在这时,那间敞开门的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说话声。 “外面是谁啊!别过来啊!” “快走快走!快去找老师过来!” “体、体委变了!他变成鬼了!” “呜呜呜是哪位好心的同学,麻烦快点去找老班,求求了!” …… 夏稚刚要卖出去的步子瞬间停住,他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依旧呆立在原地的体委。 高高大大有些木讷的男生就这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体委,你……”夏稚总觉得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虽然屋里的一群人在说,体委变成鬼了,但没有前因后果,现在的体委看起来也很正常…… 夏稚没办法相信啊。 “你向后退。”周寂突然走到夏稚身前,把他挡在后面,说:“我去看看。” 夏稚:“等、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不用。”周寂皱眉:“就在这里等我,发现不对劲就往下跑,别去找焦灿灿,直接跑出去,找秦尤。” 夏稚:…… 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真的很令人感到不安。 周寂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似乎也在赌,赌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赌体委是不是真的有了变化、赌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不过因为之前在314经历了那样惊悚的事,不论是周寂还是夏稚都比较倾向于这一切都是真的。 或许,只有班主任秦尤才有办法来解决这些事。 身上的责任突然变重了,夏稚果然没有动,他守在三号楼梯口,眼睁睁看着周寂缓慢靠近体委。 “不是说不让你们过来了吗!” “快走啊!快走!” “找班主任啊兄弟!” …… 隔着一段距离以及一面墙,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很是激烈,却也明显带着回音,听起来飘渺虚无。 加上体委,来四层的学生一共有七个,七个人中,六个人都不见踪影,只有体委自己站在那件寝室的门前。 寝室门是打开的,声音从那里传出。 也就是六个人都被出现异常的体委堵在了房间里。 他们渴求被营救,却也有办法抵挡有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随着周寂越走越近,体委的眼神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别靠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青少年变声期独有的沙哑,“不是我的问题……我只能这样说,但是,别再靠近了。” 周寂停下,脸色微冷,“说一件你和我知道的事。” 体委:“……上周六晚上我们在新源街世乐汇外面的篮球场打了篮球,你投了两个三分,我们队赢了。” 起初夏稚没听懂,直到听了体委的回答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很熟悉的。 至少两人是校外可以一起组队打篮球的关系。 显然,体委对上了‘口令’。 周寂眉心微动,停住脚步,距离对方只有两三米,说:“屋里有几个人?” 以他的角度,看不见屋内的情形。 但是从他跟体委对话开始,屋子里便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体委嘴唇动了动,眼眶迅速发红。 “……应该有六个。” “应该?” 第380章 体委一动不动,沉默半晌,突然说:“我守在这里,你们去帮我找老师,行吗?” 周寂眯起眼,回头看了一眼夏稚。 不知什么时候,夏稚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理周寂,直接走到体委身边,侧身朝那间大门打开的寝室看去—— 里面空无一人。 第337章 如果不是刚才真的听到了同学们发出的声音,夏稚会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我亲眼看着他们走进这间寝室。”体委声音发抖。 然后消失不见。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几个男生还在调侃那些感到害怕的同学。 什么通灵、怪谈、鬼怪,那些都是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 他们笑嘻嘻地说着上个月来打扫卫生的那个班级里有人嚷嚷着见鬼了,然后被送到医务室打了一针就改了口,说自己闹着玩的。 还有人说,这就是一栋废弃的楼,就算真的死过人又怎么样,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会死人的。 总之,他们聚在一起,清洁能力不怎么样,调侃的技能却是拉满的。 体委没有制止他们,因为他知道,真正害怕的人是不会说出来的,就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也是缓解的方法之一。 随着他们清洁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层大半寝室都过了一遍。 这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聊天的声音。 其中有两个聊天声音最大的男生走在一起,他们打扫得也不够精细,基本就是走个过场,他们的速度更快些,其他人往往还在打扫一间寝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去了第二间。 体委是亲眼看见他们走进这间屋子的——414寝室。 其他同学还在偷偷向他抱怨这两个人不仔细,结果他们进了这间寝室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有人开玩笑说他们终于有点良心,知道要好好打扫卫生了。 然而体委却感觉不对劲。 “哎?他们两个人呢?” 终于,有人发现最聒噪的两个人的声音消失了。 414寝室都门口,几个男生站在那里,一连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寝室。 “我看见他们走进来了啊。”一个学生不解地说:“他们进去之后也没出来。” “我也没看见他们出来,他们两个人跑哪去了?” “喂!你们别玩了,快出来!” “他们没躲这里。” 凭空消失了两个人,所有人都慌了。 “进去找找,他们可能躲在柜子里!” “别、别进去……” “我害怕,怎么办啊。” “卧槽,卧槽,还记得那个玩笔仙然后消失的学生吗?” …… 体委有些慌了,他放下水桶和拖把,两三步冲过去,此时已经有几个同学进了寝室,正翻箱倒柜想要揪出那两个男生。 许是心理安慰,又或许是不相信这两个人真的消失了,所有人都很笃定地认为那两个人是自己躲起来了,就是为了吓唬他们。 就这样,又进去的四个人在体委的注视下,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小,仿佛被带到了很远的地方,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急了,想要进去,却也知道这间寝室不对劲,大脑飞速旋转,想要去找老师帮忙。 他刚一转身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响起同学的声音。 “体委你——!” “啊!体委!” “你是什么东西!” 体委怔愣一秒,猛地转身,对上的却是空荡荡的走廊。 顿了顿,恐惧爬上背脊,他缓慢地走回414寝室门口。 声音越来越大,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空荡荡的414寝室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此起彼伏。 无形的人却真真切切地恐惧起来,恐惧四楼仅剩下的一个学生。 … “……” 夏稚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况。 刚才那些学生们的声音让他和周寂找老师,提防体委,然而从体委口中得知的真相却和他们听到的大相径庭。 作为唯一一个在灯光下还有影子的人,体委脸色苍白,僵硬地站在414门口。 “你们去找老师吧。”体委垂头,表情陷进阴影中,声音低落,“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或许出问题的人真的是我。”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走了之后你出事怎么办?”周寂狠狠地骂了他一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现在你跟我们一起走。” “如果我走了,同学们连声音都消失了怎么办?”体委说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现在我在这里,偶尔还能听见声音,他们说我是怪物,让我滚远点。” 周寂:“……” 夏稚:“……” 好真诚的体委,莫名令人感动。 夏稚叹口气,劝道:“先跟我们走吧。” 体委嘴唇动了动,神情动容,“……就这样走吗?” “不然呢,你想跳窗?”周寂呛了他一句,侧头对夏稚说道:“这里不正常,但是先不要惊动其他同学。三楼的工作快结束了,你先去找焦灿灿汇合,我带他去找老师说明情况。” 安排得非常合理,夏稚点点头,说:“好,我们走吧。”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从三号楼题刚下到三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吵闹的声音。 周寂对夏稚点了点头,带着体委继续下楼。 夏稚踏入三楼的走廊,不远处一群同学就在几个寝室之间穿梭。 他们离314寝室已经很近了,但每一个都很怂,不敢靠近,即使路过也闭上嘴,大步走着,好像往上那种刷无意冒犯,逝者安息的路人评论。 “夏稚。”焦灿灿远远瞧见他,表情激动地叫他的名字,“你和周寂去哪了?我们到出找你们。” “我们……”脑海中响起周寂的叮嘱,夏稚对上同学们好奇的眼神,干巴巴地说:“我们、我们打扫完去就楼梯口偷懒了。” 其他同学:“……” 焦灿灿:“……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夏稚冲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绕过其他人,走到焦灿灿身边,笑脸瞬间被凝重替代。 “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见状,焦灿灿也愣了一下,随后跟大家说了一句好好打扫,胜利在望之类的话,拉着夏稚来到一个她正在打扫的那间寝室,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夏稚没想着对焦灿灿隐瞒,更何况失踪六个同学已经算是大事了,老师不在的情况下,带队的班委有权知道真相。 于是他把在四楼发生的事说给了焦灿灿听,后者当即愣住。 “六个?”焦灿灿的声音颤抖,“都没了?” “嗯。”夏稚坦然流露出担忧的表情,“现在周寂带着体委去找老师了。但是老师不是说能监视到我们吗?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早就应该出现了。” 焦灿灿顿了顿,想到之前开会时老师说过的话,表情有些难看,“走廊里的确有监控摄像头,而且还挺多,但是每间寝室里都没有。秦老师跟我们讲解的时候就明说了,如果出事的话,一定要在走廊里呼救……” “还有条件?”夏稚惊讶:“可是谁能预料到自己会出事呢?谁又能保证出事后拥有一段可以呼救的时间啊!” “我当时也问了,但秦老师说不用管,他们会知道的。”焦灿灿神情懊恼,“最重要的是之前来打扫的人都是安全的啊,没人出事,说真的,来之前我一点都不担心害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周寂让我来找你的意思是稳住其他同学。”夏稚说完,低呼一声:“啊!我忘了还有二楼!” 二楼也有一小队学生,是由纪律委员带领的,一共有十一个人,门政兴、李连一、赵彦伟他们几个就被分在那一队。 说到底都是很熟的同学了,眼睁睁看着有未知的危险出现,却不通知他们,不管是夏稚还是焦灿灿,心里都过去不去。 “我先把我们这队的人聚到一起。”焦灿灿说:“索性还剩五间寝室了,很快就会打扫完的。一会你帮我个忙,去二楼跟王诗然借打印的旧楼平面图,就说我的被脏水打湿了,没办法用。最好是让她上来,你在那里等一会,看看二楼是什么情况……” 她低声安排了全程,抬眼看了一眼夏稚,计划戛然而止。 “……你不会有事吧?” 夏稚:“……我觉得我是安全的。” 他本来就是奔着灵异事件来的,就算被鬼打墙了他也不怕! 焦灿灿目光认真,“如果出事了,一定要在走廊里呼救,明白吗?” 夏稚点头。 从焦灿灿那里得到了指令,夏稚就开始往二楼下。 其实刚才他没跟焦灿灿明说旧楼中的怪异事件,比如窗户上多出来的人影,还有所谓的鬼打墙。如果真的被拉进幻境中,想来在走廊里呼救也不会有效果。 因为夏稚在赌,赌遇到了危险…… 女鬼会不会出现并保护他。 第381章 他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调查温罗失踪前住过的寝室、他现在在哪里、他的母亲被召唤出来之后一直游荡在学校里,在特定的时机与学生搭话的原因…… 又是畅通无阻地来到二楼。 顺利得令夏稚心里发颤。 从三号楼梯下到二楼,就相当于在走廊的一端。 这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他向走廊尽头眺望,隐隐看见那边有几个人影在寝室之间穿梭。 有人在就好。 他快步朝那边小跑过去,两侧紧闭的寝室门给人带来一种恐怖的窒息感。 越来越近了,有人发现了他,不再穿梭,而是站在原地,面朝这边等待着。 夏稚招了招手。 “同学,你们领队王诗然在哪?” 那人没有说话。 夏稚重复了一遍问题。 立在原地的黑影依旧沉默。 此时此刻,夏稚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他的声音不小,大家应该都听得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有那么多身影在左右寝室之间穿梭,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反而只剩下一个沉默的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沉默的人有了动作。 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那‘人’弯了腰,四肢并用地疯狂爬动,向夏稚逼近。 第338章 三楼,焦灿灿目送夏稚离开,然后把剩下的人招呼到一起。 除了离队的夏稚和周寂,其他一个不少,被突然聚集到一起,还很懵。 “怎么了?” “还有几间寝室就收拾完了。” “别是临时给安排其他工作了吧?我不干!” 焦灿灿抬手,打断他们的话,直接说道:“剩下的几间寝室我们一起干,速战速决。” 众人沉默下来,因为焦灿灿严肃的表情和认真的口吻都让他们发不出质疑的声音。 几秒钟后,有一个跟焦灿灿关系不错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速战速决的话,不是分开来打扫会更快一些吗?” “对啊。” “学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每个学生的心思都很敏感,即使焦灿灿不想制造恐慌,被这样直白地询问起来,也止不住地心虚。 她倒是想解释清楚,可又该怎么解释呢? 说这里真的有鬼吗? 还是告诉他们,距离他们一个天花板之隔的楼上几乎‘全军覆没’,就剩下一个体委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有一件事我不想骗你们,周寂和夏稚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们都是安全的,我们也是安全的,他们已经去找人帮忙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剩下的工作做完,然后尽快离开旧楼,明白吗?” 话音落下,周围静的仿佛一潭死水。 怀疑、震惊、恐惧……各种情绪如同万花筒一般在同学们的脸上浮现。 渐渐的,有人开始脸色苍白。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觉除了我们,楼上和楼下根本没有声音?” 焦灿灿表情一僵。 是啊,楼上没有声音,楼下也没有。 整栋旧楼里,仿佛只有他们三楼第二队的人存在。 其他人直接被这句话吓得哭丧着脸,有人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别说了别说了,我真的害怕。” “求求了,千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好吗?我宁可是他们装鬼吓唬我们!” “怎么办啊,我想回家……” 胡乱发泄内心的恐惧,弥漫在空气中的氧气好似变得稀薄,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尽可能地靠近身边的人。 一时间,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挤着一群人,十分无助地看向最边缘的焦灿灿。 此时此刻,焦灿灿心里充满了对夏稚的担忧,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但是他们不能走…… 打扫没结束的话,绝对不能走。 - 大概一小时前,吃过晚饭的焦灿灿拿着笔和本赶到了班主任秦尤的办公室。 来开会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班级里三个管事的学生,体育委员、学习委员和纪律委员。她来的最晚,但好在秦老师没说什么,让她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并上锁。 焦灿灿照做,然后坐到好朋友王诗然旁边。 王诗然朝她偷偷挑眉,算是打招呼。 “接下来的任务,很重要。”秦老师冷声开口:“你们一定要仔细听好,因为打扫的过程中,我不能跟进去,所有的事情都会交给你们。” 会议刚开,责任的重担就压在了他们肩膀上。 就像上班时老板给员工画的大饼一样,秦老师先夸了他们一通,大概意思就是在所有的学生中,他们的品行是最好的,处事能力也很强,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老师很放心。 虽然秦老师全程都是没什么表情的敷衍模样,但碍于他平时也这样,很少展露笑颜,这大饼焦灿灿吃的也挺开心。 然而接下来,秦尤说的话,却是让他们三个人齐齐愣在当场。 “旧楼里面怨气颇深,每月都要打扫是因为有‘人’需要,好好打扫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如果不小心惊动了里面居住的‘人’,可能会有危险。二到四层的走廊里到处都有摄像头,如果发觉不对,就去到走廊里,向摄像头招手,但前提是你们三个人招手,其他学生不行。” 这一段话的内容太多了,多到焦灿灿反复理解,都没能理清。 这时,体委倒是问了一句:“如果有危险,其他同学为什么不能求救?” 秦尤扫了他一眼:“因为他们不是你们。” 顿了顿,体委皱眉:“那如果换成别人带队的话……” “不行。”秦尤说:“只有你们可以,你们的呼救我从监控里能够看到,但是他们不行。”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秦老师根本没有解释为什么‘求救’这一行为只能由他们三个人来做,即使体委继续追问,他也不解释,只是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打印好的地图交给他们,并划分了打扫区域和队伍。 周寂和夏稚刚好都在焦灿灿那一组。 王诗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即使内心疑惑再深,也不想主动开口询问。而体委被无视了两次之后,索性也不问了,低头阅读平面图右下角打印的注意事项。 焦灿灿没忍住,问了秦尤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旧楼里面有什么?” 秦尤表情淡淡地看向她,半晌,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您应该跟我们说的详细一点,老师。”焦灿灿很勇,收获了王诗然崇拜的目光。 秦尤:“我以为这已经很详细了,按理说……我不应该你们说这些。” “不应该?从秦老师您刚才的话来看,我们可能有去无回,既然如此,我们凭什么要去打扫?不打扫又能怎么样,给我们扣分?开除?”焦灿灿有点生气了,但因为对方的身份是老师,她不能表现得太过。 有理有据地争执已经是她最后的手段了。 只要再多从秦老师口中多问出一点东西来保障他们的安全,就算成功。 秦尤定定看向焦灿灿,见少女并不退缩,甚至反瞪回来,静默片刻,说:“会给你们护身符。”想了想,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也会持续关注。” 焦灿灿:“……” 气不打一处来。 说起秦尤这个班主任,焦灿灿的印象还真不深。 她记得对方就是高三分班后来的新老师,也不知道是怎么上任的,除了教学能力很强之外,社交沟通简直就是一坨…… 秦老师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i人宅男,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上学时只会学习、当老师后只会备课的无聊之人,长的确实帅,而且是那种东方美男独有的俊秀之气。 可是又有什么用! 焦灿灿真想用家乡话骂他一句: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 王诗然和体委就这样欣然接受了会议中的内容,显得焦灿灿像一个不合群的刺头。 她刨根问底,眼看着晚自习的时间就要到了,她也不可能放过秦尤,一直追问。 终于,秦尤许是被问的烦了,多说了两句。 总结下来就是,旧楼有鬼,但是不害人,如果意志力坚定的人,根本不会被影响,想想以前每个月去打扫过的班级就知道,没有人受伤遇害。 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一个词:气运。 秦尤的意思是,气运高的人,什么都察觉不到。 而他们班级管事的同学中,只有他们三个人气运最高。 “我用你们的入学资料去算命了。”秦尤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很安全。” 焦灿灿:“……那您跟我们说这些的意思是?” “我们班有气运很差,容易被影响的人。”秦尤说:“要多关注他。” 第382章 焦灿灿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笑脸。 - 二楼,夏稚疯狂奔跑,企图原路返回,寻找焦灿灿帮忙。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二楼遇到怪物了,那怪物的模样他没有看见,但什么人能下腰后用四肢狂奔?简直太惊悚了! 然而祸不单行,夏稚跑了大概十秒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原地不动,像鬼打墙了似的,拼命奔跑也只是让自己留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怪物的情况跟他一样,都是在原地踏步。 夏稚心慌极了,在脑海中拼命呼叫系统。 幸运的是,系统还在,没有被所谓的‘鬼打墙’屏蔽。 【这样跑下去,宿主很快就没有力气的。】hr222好心提醒:【不然宿主先躲到一旁的寝室里去吧,看看能不能休息一下,或者破开这个幻境。】 寝室内部不是走廊,如果运气好的话,真的能顺利脱离。 继续奔跑不是办法,因为现在的夏稚就开始气喘吁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速度慢下来的缘故,他感觉自己跟怪物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 与其等待体力耗尽被抓住,不如赌一把! 一个闪身冲进旁边的寝室,门被撞开后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他又紧紧关上,顺手给门上了锁。 夏稚大汗淋漓,靠在门上缓缓下滑,耳边除了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就是呼呼喘气的声音。 生死时速,好累…… 正当夏稚以为自己逃过了的时候,身后的大门猛地被砸了一下。 这道声音比他刚才撞门的声音要大很多,震的他后背发麻,双耳瞬间响起一段持续不听的嗡鸣。 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离开门口,警惕地盯着看似脆弱的大门,缓缓后退着。 寝室不在鬼打墙的范围内,亦或者说,幻境被破除。 ——怪物追上来了。 一声一声的撞击震耳欲聋,铁门开始出现凹凸不平的痕迹,外面的东西不知疲倦和痛苦,再这样下去,大门被破开是迟早的事。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滑进眼睛里,刺的他一只眼睛发涩。 正欲抬手揉眼睛,忽然感觉眼皮上落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与此同时,熟悉的空灵之声恍若来自天堂的角落。 “夏稚……” “谢谢你。” 第339章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门外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撞击声消失了。 夏稚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您吗?”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寝室,喃喃出声:“不管是不是,都很感谢您……” 话音落下,一股凉风穿梭而过。 仿佛有谁离开了。 夏稚在这间陌生的寝室里待了一会,又趴在门边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门口站了个人。 夏稚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但当他看清那个人的脸,悬起的心又狠狠地落了回去。 “秦老师!”夏稚惊呼一声,随后便被喜悦占据了脸庞,“老师!有怪物……” “现在已经安全了。”秦尤那双如水面一般平静的眼眸隐隐闪烁着淡淡的光,“跟我出去。” 夏稚当然要跟着秦尤走,不过走之前,他还要对其他同学负责。 秦尤的步子不慢,夏稚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一边走一边说起四楼发生的情况,再之后就是空无一人、仅有一个怪物的二楼。 没想到除了三层,剩下两层的学生们都不知所踪。 听了夏稚的话,秦尤的脸色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了旧楼内的情况似的,一直偷偷观察他脸色的夏稚顿了顿,没敢再问。 直到两人走到了楼梯处,秦尤突然停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夏稚一个急刹车,差点就撞上他的后背。 “老师?” “你说的我都知道。”秦尤冷淡开口:“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夏稚愣住,呆呆地望着那张俊美的侧脸。 秦尤不再解释,但也没有做出行动。 仿佛在等待夏稚提问。 然而夏稚并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许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又或者是知道现在正在游戏中,所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都是正常的,以至于他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少年欲言又止,秦尤看在眼里,最终无声叹息。 “刚才那怪物,是假的。”秦尤说:“它在吓唬你,这栋楼里所有的东西它们都能碰到,只有人,它们碰不到。学生们大部分都撤离了,只有个别几个人还在楼内,但他们有护身符,只要把它放在身上,天亮之后他们就会出现在旧楼之外,并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夏稚惊讶不已,支支吾吾半晌,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秦尤忽然说道:“所以我安排你们进来了。” 起初夏稚并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直到逻辑线从今天中午开始一直延续到晚上,他和周寂离校并商量了一个大计划,再到同学们哀嚎不想来旧楼打扫卫生,并表示本来没有轮到他们班级,是班主任秦尤主动向学校申请的…… 连上了,所有疑问都连上了。 夏稚脸色苍白,看向秦尤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怀疑。 他在帮自己? 为什么? 难道……他是玩家? “秦老师,我……”话音戛然而止,夏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秦尤追问他为什么要调查那件事,他要怎么解释呢?全盘托出? “你不用向我解释。”秦尤说:“其实,我并不在意。” 夏稚:“……那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传言中的一切都在这栋楼里发生过。”秦尤忽的移开视线,目光透过黑漆漆的窗户,仿佛看向远方,“314寝室发生了命案,而通灵事件也的确招来了一些平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夏稚心下震颤。 温罗真的用通灵游戏招来了鬼怪,不仅仅是他的母亲,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它们目前就在这栋楼里‘生活’,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们无法伤害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温罗现在到底在哪? 这样想着,夏稚也问出了声。 秦尤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夏稚,似乎没料到他已经打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惊讶过后,秦尤根据已知的情况作出回答,“他就是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那道女人的声音,大概率是他的母亲……但很可惜,这是猜测。” “应该是的。”夏稚说:“刚才她救了我,因为她——” 她想找到自己孩子的踪迹,所以才拜托我帮忙的。 后面的话,夏稚斟酌几秒,没有说出来。 不曾想,秦尤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救你?刚才?” 夏稚:“对啊。” 秦尤:“救你的是我。” 夏稚:“啊?” 秦尤无声翻转手心,露出从掌心开始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一串红色符文。 “这是用朱砂画的符。”秦尤说:“我家里祖传驱鬼辟邪的道法。” 夏稚:“……” 这学校里全都是大佬啊?! 怪物看见秦尤就像老鼠见了猫,跑的比谁都快。 秦尤也是通过的方式精准找到了夏稚,毕竟在这些学生中,他最关心的就是夏稚了。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说了这么多,秦尤依旧是面无表情油盐不进的模样,就连说话时的表情都不算灵动,他盯着夏稚,缓缓伸出手,说:“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夏稚望着眼前宛如海上浮木一般的手,顿了顿,说:“老师,有您在的话,我是不是很安全了?” 秦尤:“……” 眨了眨眼,秦尤心头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眼前的少年仰着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们可不可以在旧楼里继续转转?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的!” …… 说什么护身符,秦尤现在就是人形外挂好吗! 秦尤本应该拒绝的。 但是对上这张笑容璀璨的笑脸,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偏开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 带着秦尤,夏稚昂首挺胸,感觉自己好像人高马大,突然长到一米八! 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温罗的事,夏稚也没多想,直接带着秦尤大大咧咧去到了三楼,此时的三楼已经空了,秦尤说焦灿灿带着其他学生已经离开了旧楼内,现在非常安全。 夏稚彻底放了心,来到314寝室,进门钱还对秦尤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一开始不想说的,现在基本都说了。 “我都跟阿姨沟通了,阿姨也说了很多次请我帮忙,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呀,就想着来看看温罗住过的寝室,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像回到自己家了一样邀请秦尤进屋,夏稚指着一片被刮下来的墙,兴冲冲道:“这都是学校为了掩盖温罗玩通灵游戏,重新刷的墙吧?” 第383章 看着满地的墙灰,秦尤:“……” ——校长,听我解释。 “秦老师?”夏稚见秦尤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说道:“没事,就是看着吓人一点……哦,好吧,其实也遇到了奇怪的东西,是在窗户里,好在周寂眼疾手快,关了灯之后窗户里的影子就消失了。” 秦尤:“重点不是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的墙皮:“你和周寂,谁赔?” 夏稚:“……对不起,我们错了。” 314寝室里安安静静的,亦如整栋矗立在夜色中的旧楼,被隔绝、被放弃、被封锁,处处充斥着绝望的死寂。 仗着有秦尤在,夏稚翻翻找找,最终也没能发现什么,无功而返的他失落极了。 “老师,那件事您知道多少啊?能不能跟我讲讲?” 秦尤站在门口,望着他忙活半天,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失望,心中不忍。 换作平时,碍于跟校方签订的合约,他一个字都不会说,但是在旧楼里的话…… 校方不会干涉,这里就是他的地盘。 “刚好知道一些。”沉思片刻,秦尤决定向夏稚透露一些消息,“当时出事之后,有几个老师和学生都受到了影响,有的人失踪了,有的人精神恍惚。学校不可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找了几个懂这方面的老人来瞧,刚好,有一个是我爷爷。” “结果就是旧楼成为了一个空间极不稳定的怪地,那些受到影响的人,有的是被变幻的空间藏起来了,有的是灵魂受损,所以当时的第一方案是立刻撤离所有活着的人。” “校方不会让学校舆论处于被压迫的那一方,所以花了很多钱来解决这件事,好在有惊无险,失踪和精神恍惚的人在几位老人的努力下都活着回来了,他们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连贯的记忆还是刚刚出事之后。” “我爷爷认为,里面的东西不可能就这样放过活生生的人,有多少脏东西想要代替人类活下去,因此推测,他们出事的这段时间,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受到了保护。” “然后就让我留在这里,观察保护旧楼的情况。” 夏稚恍然大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秦尤的解释,所有的玄幻事件都变得有理有据起来…… 就好像那种都市探案类电视剧,本就没有什么灵异鬼怪,但是刚开场的时候总给观众营造一种‘这件事必然只有鬼能干出来’的错觉,然后进行一番推理,最后顺理成章地破案了! “那些谣言……”秦尤继续说:“我也听到过很多,但我无法拷证。” 夏稚:“所以温罗真的成功了。” 秦尤:“嗯,目前来看,他不仅成功了,代价也很大。” 夏稚环顾一周。 秦尤顺着他点视线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墙,说:“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 “一条人命。”秦尤说:“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但只有在仪式过程中用人命来献祭,才能成功完成仪式。” “我想,他还在学校里。” “在某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第340章 如果一个人还活着,他该如何在人来人往的寄宿学校里隐藏起来,且长达一年的时间? 秦尤从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而他所能看到的角度跟普通人可不一样,或许在他看来,已经接触过通灵游戏的温罗早已不是普通的学生,他自然有办法躲藏在学校里。 不过夏稚可不这样想。 温罗的母亲一直在寻找他,如果他还活着,飘荡在虚无空间里思念儿子的母亲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温罗的母亲在学生中试探,甚至让‘夏稚’帮忙,恰恰说明她能够寻找的地方并没有温罗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314寝室已经调查完毕,夏稚没有借口继续留在这个对于人类来说十分危险的地方。 “秦老师,我们走吧。”夏稚说:“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这里应该没有我想要的。” 秦尤无声伸出手。 夏稚想了想,把手放上去,转瞬间,似有一阵微风拂过,他眨了眨眼,发现周围也没有什么变化。 秦尤却说:“走吧。” 夏稚跟着他,从正门走出旧楼,出来后远远瞧见门口的围栏后面站了一群人,随着他们越走越近,晚风带来吵嚷的声音。 是他的同学们。 瞧着外面挤了了那么多人,兴致勃勃地聊些什么,夏稚粗略看了一眼,道:“出来的人好像很多。”不仅只有三楼那十几个人的样子。 “嗯,去二楼的学生也都出来了。”秦尤顿了顿,说:“……你没有去到真正的二楼。” 也就是说,出事的是夏稚,而不是学生们。 夏稚在心里感叹运气不好,接着便听到秦尤解释:“你的气运最差,偏阴,没有周寂和焦灿灿在身边,容易中招。” 夏稚愣住:“您怎么知道啊……”话音刚落,想起之前秦尤说过,他的家人来学校说明了他自身的情况,于是点了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从我家人那里知道的吧。但其实我一点都没在意过,而且因为这种事跟朋友被迫绑定也挺过分的。” 没想到,秦尤否认了。 “不是从你家人那里。”秦尤沉默几秒,心中暗自斟酌,最后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能有多早? 夏稚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扫过他手心的一抹红,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家里有祖传的法术啊!对生辰八字灵魂气运这类东西必然了如指掌吧! 已经从容接受自己从小倒霉到大的夏稚笑了笑,凑上去问:“老师,那有没有办法能更改气运?” “改运?为什么?”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绑定一个人来当冤大头吧。”夏稚说:“那就太不公平了。” 秦尤思考几秒,说:“有一个办法,借运。” “借运……”夏稚若有所思:“借谁的运?” 秦尤侧头来,看了他一眼,“借一个与你八字相合,且气运旺盛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吓人。 夏稚小心翼翼地问:“那……被我借运的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秦尤说:“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但从理论上来讲,他的气运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直线下滑。” 这也太过分了…… 夏稚泄了气,道:“算了,还是让我独自承担吧。” 反正游戏结束,他就要离开了。 至于原来的‘夏稚’会怎么样…… 他没有想过。 因为游戏太多了,而游戏中他的身份也有很多。 就像一场场荒诞的梦,醒来之后,他才是唯一的那一个。 没有注意到秦尤意味深长的眼神,也没有看到他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当两人走出防护门,一直守在围网之外的学生们立刻聚集过来。 “秦老师!找到其他人了吗?” “我说这里就这么大,他们到处乱跑什么啊!” “估计是听到什么动静吓得躲起来了,一群胆小鬼!” …… 夏稚听着,发觉大家并没有感到恐慌,反而将还没回来的几个学生当成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焦灿灿和王诗然站在一起,脸色凝重,周寂和体委也站在不远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周寂抬头看过来,却没有任何动作。 其他同学都围着秦尤,夏稚想了想,偷偷从人群之外绕过去,小跑着来到周寂身边。 “你们后来没事吧?”夏稚看了一眼体委,问道:“谁还没有出来?” 体委低下头:“四楼的六个学生。” 夏稚惊讶:“全都没出来吗?” “嗯。”周寂揽住夏稚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定夏稚没有受伤后,说:“班主任说早上他们就会出来了。” 夏稚低着头,神情失落:“还是没把他们救出来。” “别难过,他们不会有事的。”周寂收紧手臂,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道:“护身符,你还带着吧?” “带着呢。” 夏稚从口袋里拿出护身符,被周寂随手抽走,交给了体委。 “帮忙交上去,谢了。” 体委也没说什么,拿了护身符就进了门卫室。 夏稚:“……干嘛麻烦人家啊,我自己也可以交的。” 周寂轻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不想让他听。” “那也不能指使人家跑腿吧?”夏稚推开他,不满地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们也不是缺胳膊少腿,非要让人家帮忙跑这一趟。” 周寂还没说话,身后响起体委的声音,越来越近:“离得不远,没事。” 夏稚尴尬都扭过头,对体委道:“谢谢你啊。” 体委摇摇头,笑了一下:“我们刚才出来,秦老师就已经进去了。后来想了想,我就把开会的事跟周寂说了。” 身后周寂又贴上来:“这就是我要说的,我们班主任,知道的可太多了。” 夏稚不明所以,直到体委三言两语解释了开会过程中秦尤都说过什么。 开会的主旨就两点:打扫卫生,保护学生。 而体委他们三人知道的也更多一些,当然也包括有鬼怪这事,再就是他们三人的气运的是最好的。 “我没多问,你想知道更多的话,可以去问问焦灿灿。”体委说完,不远处的焦灿灿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头看过来。 夏稚向她挥手打招呼,焦灿灿放心似的松了口气,笑了笑。 第384章 旁边的王诗然也跟着点了点头。 “哎?”夏稚好奇地问:“王诗然和二楼的其他同学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在我们刚出来没多久。”体委说:“他们一个不少,都出来了,然后才是三楼的学生。”顿了顿,体委的声音沉闷,看起来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只有我是废物,连同学都保护不了。” 见状,夏稚连忙安慰:“你别这么说……” 这种事都是随机的,像夏稚这种气运差的倒霉蛋也中招了呢,这还能怪别人吗? 体委摇摇头,自嘲地哼笑一声,“焦灿灿和王诗然都比我做的好。” 话音落下,夏稚就看到一道人影闪过,从后面猛地踹了他一脚。 夏稚:“……”什么东西!!! 体委被踹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后面的王诗然气势汹汹,双手掐腰,出声骂道:“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体委:“……” 周寂:“……” 夏稚:“……” 唯有跟过来的焦灿灿哈哈大笑。 体委尴尬地站直,表情赧然地挠了挠头,“你、你怎么突然踹我。” “就烦你这样的!”王诗然还怕引起旁边的人注意,刻意压低了声音,嘴里不客气地威胁:“你再自怨自艾,我就把你说过的话打到横幅上,挂到校门口去!” 夏稚摸着小心脏:好狠! 焦灿灿走过来,站到夏稚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夏稚喃喃道:“平时王诗然看起来很文静的呀……” 王诗然是他们班级里公认的内向文静i人,所以当时其他班委的位置都竞争激烈,唯有纪律委员的位置,在她的名字出现在候选人名单上,大家默认纪律委员非她莫属。 “那只是表面啦。”焦灿灿说:“其实她很开朗的……当然,是私下。” “开朗不是这样……”夏稚无语:“你也很开朗,你会踹我吗?” 焦灿灿立刻严肃地证明自己:“我不会踹你,你是我的大宝贝。” 夏稚:“……” 还没来得及吐槽‘大宝贝’这个称呼,焦灿灿继续道:“但我也会踹我那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男朋友。” 闻言,夏稚瞳孔地震。 看向体委和王诗然的目光中多了一缕颜色! 那是一缕泛着红心的粉红色! “知道了吧?”焦灿灿笑着挑眉。 夏稚连连点头,刚才凝滞的气氛也随着八卦的诞生稍作缓解。 想到正事,夏稚就问焦灿灿开会的过程。 焦灿灿表示班主任秦尤并未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猜测的。 再加上开完会后夏稚和周寂找到她,说想要去发生命案的那间寝室瞧一瞧,焦灿灿便将所有的疑点都连到了一条逻辑线上。 “出来之后,只有我们记得发生了什么。”说到这里,焦灿灿自己也流露出些许惊奇的反应:“出事之后,我明明已经跟大家说明了当下的情况,他们都要吓死了,但是当我带着他们离开旧楼,那种紧张恐惧的气氛瞬间消失。” 说完,她指了指那边聊得火热朝天的学生们。 “他们现在统一认为没出来的学生是因为胆小,被吓得躲起来了。” 第341章 太多人的记忆被悄无声息地更改,离开旧楼的范围内,记忆牵动着情绪,变化极快。 还记得里面发生过什么的人只能感觉到惊悚,而不是安心。 玩笑归玩笑,被恐惧填满的正事还摆在那里。 “秦老师让我们放心。”嬉闹过后,王诗然的脸色逐渐凝重,亦如刚才夏稚远远瞧见她和焦灿灿说话时那般,“怎么可能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啊,那么多人都失踪了,而且程嵘说、说他们消失了之后,声音还在。” 程嵘就是体委,想来四楼发生的异常,他都说给了焦灿灿和王诗然听。 其他人不清楚旧楼的情况,但是夏稚知道啊! 如果秦尤说的都是真的,那失踪的学生大概真的没有危险。 ——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保护人类。 这个‘东西’对人类无害,所以夏稚更倾向于对方是人类阵营的。 要么是类似秦尤那样神通广大的能人异士,要么…… 就像温罗的母亲那样,虽是鬼魂,却仍有良知,身怀情感。 “就相信秦老师的吧。”夏稚安慰道:“秦老师说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到底会不会出事,明天就知道了。” “等真出事就来不及了。”王诗然不是很赞成地看向夏稚,“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夏稚,你能回答我吗?” 她的语气平静,尾音落下的同时不自觉地歪了歪头。 夏稚点了点头,随后就听见王诗然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也消失了吧?” ‘消失’这个词有许多重含义。 四楼的同学们算作‘消失’,玩通灵游戏的温罗也算‘消失’,而夏稚呢? “我觉得,我没有消失。”夏稚说:“但我记得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都记得什么?”王诗然瞬间来了兴趣,凑上来眼睛亮亮的,“等等,我先说,刚才焦灿灿出来之后就问我有没有看见你,因为她让你来找我了,可我根本没有见过你,所以你别想撒谎敷衍我哦,那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夏稚尴尬地后退一步,神情窘迫。 王诗然的性格有点……怪,但不是什么坏事了,只是看起来跟表面的不太一样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能跟焦灿灿玩到一起去,应该也是外冷内热型的。 许是察觉到夏稚的尴尬,体委程嵘上前一步,握住王诗然的手腕向后退,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温吞:“你别激动,让夏稚慢慢说。” “我真的去了二楼。”夏稚挑了些不重要的说:“我去二楼找你们,但是一个人也没看见。后来感觉被鬼打墙了,我一直在原地踏步,怎么也走不出去那条走廊,吓得我随便找了间寝室躲进去,待了大约两三分钟吧,打开门,就看见秦老师站在门外。”说到这里,夏稚还略显夸张地拍了拍胸脯:“本来都有心理准备了,结果还被秦老师吓了一跳。秦老师带着我,一个眨眼,便说要带我离开旧楼,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王诗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就这?” “这还不够吗,那可是鬼打墙……”夏稚无奈:“你懂那种感觉吗!拼命奔跑结果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王诗然本来期待着更刺激的故事,然而脑补了一下鬼打墙的场景,又见夏稚瘦瘦弱弱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看向夏稚的眼中多了一丝怜爱。 也是,鬼打墙就够吓人的了。 “也就是说,其他同学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喽?”焦灿灿眨眨眼:“那秦老师为什么不去救他们?” “能救的话秦老师肯定要救的。”体委程嵘在一旁说:“秦老师不救,而是选择在这里等待,大概率是因为没法救,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程嵘斟酌两秒,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说:“他们的情况跟夏稚不一样。他们在那间寝室里消失,声音却指控我有问题,还能听见周寂和夏稚走上来的声音,让他们去找老师报信。或许,他们在‘鬼打墙’的过程中真的看见了‘我’,只不过……是不一样的我。” 程嵘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也可以说,这件事给他的心灵留下深刻的创伤,几乎每每安静下来时,脑子里都会回荡那些熟悉的声音。 他们控诉自己是怪物。 对自己表达出极大的厌恶。 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恐惧早已压过内心的理智,丧失逃跑的本能。 所以程嵘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以至于周寂和夏稚过来之后,他宁可留在那个充斥着诡异与幽冷的空间,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他的想法单一,性格木讷,周寂带他出来的时候,许是看在一起玩过几次的份上骂了他两句。 程嵘一声不吭地接受了。 现在,秦老师可以把失踪同学带出来的例子摆在眼前,却无法拯救四楼的六个学生,他思来想去,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就是他们所处的空间大约是有什么东西在的,那个东西起到了震慑的作用,至少秦老师没办法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实施营救。 他说的不清楚,别说夏稚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也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王诗然掐着他腰上敏感的部位,让他好好解释清楚,夏稚才听懂他的意思。 他认为那六名失踪同学所处的空间跟自己当时被鬼打墙的空间不一样,因为夏稚避免恐慌刻意隐瞒了有怪物这件事,所以在程嵘看来,夏稚只是经历了异常空间这件怪事而已,秦老师有办法营救,所以也能顺利地来到他的身边,引领他离开异常空间;但那六名同学或许是遇到了什么,用夏稚的理解就是‘怪物’或‘鬼魂’,它控制了异常空间,让六个同学出不来,秦老师这样神通广大的人也进不去。 “秦老师既然说绝对安全,就说明那些东西也没办法伤害我们的同学。”程嵘解释了两遍,感觉已经把平时半个月说话的量都说完了,最后嘴角僵硬,他舔了舔嘴角,满眼疲惫。 又被王诗然捕捉,说了一句:“你在勾引我!” 程嵘垂头害羞:“……没有啦。” 一旁的三人扫了一眼,默默无视。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什么都没用。 另外一边,班主任秦尤已经开始组织出来的学生们回宿舍了。 还是由王诗然、焦灿灿和程嵘三人带队,王诗然和焦灿灿带着女同学回女生宿舍,男生都跟着程嵘。 “今天先回去吧,明天见面了再说。” 焦灿灿说完,跟夏稚单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王诗然并肩离开。 “好了,我们也走吧。”程嵘说:“我住在205,遇到什么事了可以来找我。” 说完,对上周寂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可以先去206找周寂。” 夏稚还没开口,其他男生:“好的!” 周寂:“……” 真烦。 跟在队伍里,夏稚回头,眺望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旧楼。 门口还有几道身影,是秦尤和警卫,他们的手里拿着手电筒,一道道光束随着动作转动。 “别看了,他们会没事的。”突然,身边响起一道安慰的声音。 夏稚侧头,对上门政兴那双兴冲冲的眼睛:“嘿嘿。” 他这状态…… 第385章 “你之前不是很害怕吗?”夏稚无奈笑问:“怎么现在兴奋起来了?” “哎,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啊!进鬼屋玩之前都会觉得恐怖吧?但走出来之后就会很亢奋!”门政兴说:“真的,特别刺激,我和李连一在黑漆漆的寝室里打扫,本来是有灯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电路老化,灯亮着亮着突然就灭了,我差点嗷一嗓子叫出来。” 夏稚笑了:“这你都不怕?” “怕啊!幸好李连一和赵彦伟都跟我在一起呢,不然我一定哭。” 门政兴的声音很大,周围的男生听到后都笑着陶侃他,门政兴不服气,一人顶八个,舌战群儒。 李连一站在队伍偏后方,听门政兴说完之后,走上前两步,来到夏稚身边,说:“你刚才怎么没跟着焦灿灿一起出来?” 夏稚愣了一下,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想上厕所来着。”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见你没出来,还有点担心呢。”李连一说:“我们想回去找你来着,老师不让。” 夏稚道谢,说:“旧楼这地方都被封了,不允许逗留才是正常的,打扫完卫生之后最好还是出来吧。” “就是这个意思啊,躲在学校里的那几个傻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里面能有外面安全?”李连一啧啧两声,头摇的像拨浪鼓,对‘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这一行为表示不赞同。 另外一边,门政兴从人堆里挤出来,凑到夏稚的身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我说这地方儿可邪门,我也不瞒你们了……”门政兴的声音压小:“其实我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比起李连一震惊的模样,夏稚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门政兴。 “你听到了?她都说了什么?” 门政兴故作神秘地眯起眼,深吸一口气,说:“她说:救救……” 李连一插嘴:“她叫你舅舅?” 门政兴:“什么舅舅啊!我的意思是她让我救什么,但是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被赵彦伟的大嗓门压过去了。” “那……你有问她‘救’什么吗?”夏稚小心翼翼地问。 门政兴:“我哪敢问啊,要是跟女声说话了,我就要跟你断交了呀!我不乐意!” 夏稚:感动了,但无用。 第342章 用门政兴的话来形容,就是有一个悲戚的女人一直在哭着求救,反正他听到声音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女声断断续续,说过的最清晰的音节就是‘jiu’这个音。 “感觉还有点可怜呢。”门政兴说。 夏稚点了点头,没接话,但是心中更笃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女声等于被召唤出的温罗母亲的话,她一直在试探、寻求学生们的帮助。 夏稚不是唯一,但愿意回应她的应该只有夏稚一人。 不过令夏稚没想到的是,听见女声的人不止有门政兴一人。 “我也听到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同学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面色惊恐地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加入其中,“虽然只是一两秒,但我确实听见了!” 门政兴:“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男同学:“卧槽,刺激个屁啊,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门政兴:“呸呸呸,别说那丧气话。而且你也不想想,如果听见女声就会死,那还要校规干什么,开除的意义也像个笑话。” 按门政兴这种反向倒推的方式来看待这件事……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跟女声沟通并没有危险,但校方不允许学生与其交谈,且放在《新规四条》的其中一条里,然而触犯了两条校规才会开除处理。 这样一算,校规上的内容都不致命,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之间的共通性。 从秦尤口中知晓了旧楼的内幕,暂且算这些故事都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再结合《新规四条》的出现,其中三条有指向性的规则必然跟旧楼有关。 第一点,不能跟留级生交朋友。 学校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留级生,但留级生复读且表现良好的话,可以随年毕业。现在的留级生更像是永远都被困在这所学校里,不能毕业,也不能离开…… 可314寝室仅存的二人中,体育生可是有理由正当离开学校的,校方也没有阻止,也就是说,留级生离开学校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所以,余放坚持留在学校,原因成谜。 第二点,不能跟转学生说话。 这点针对性极强,且毫无道理,事实证明,转学生最为无辜,因为他们根本什么没都有经历过,刚来学校就被校方带头孤立,这件事不论从什么角度解释都很离谱。 不过,夏稚转念一想,按照门政兴思考事情的反向倒推方式来研究,就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转校生跟旧楼事件有什么关系,能让校方如此提防,甚至制定了如此离谱的校规? 校方怕谁转学过来? 又是谁会以转校生的身份来到这所学校?同时还被校方忌惮? 这个问题若是成立,那就有的猜了,拓展的方向也从校内延伸到校外。 暂时不去思考第二点,第三点校规的含义就摆在明面上了。 不许跟陌生女人沟通,而在寄宿学校里,一般情况下很少会出现‘陌生’女人。这一点就差明说学校里有个没有人体只能发出声音的鬼魂,大家要小心,虽然无害,但不要与其沟通。 女声指的就是通灵游戏后冒出来的鬼怪,可按照秦尤的说法,被召唤出来的怪东西有很多,不仅仅只有温罗的母亲。 而且‘温罗的母亲’这个身份还是只是猜测,无法确认。 总之,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虽然有秦尤的帮助,但这一晚夏稚还是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顶着黑眼圈,夏稚看着下面自律学习的余放,一直憋着的问题下意识地喃喃出来。 “余放,你为什么不想离开学校?” 书桌前的背影明显一顿,声音也如同小小的石子落入大海,激不起一丝波澜。 夏稚刚睡醒,脑子里什么都不想,问完后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脸色刷的一白,连忙补充道:“我、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感觉到冒犯了,我道歉!” 不曾想,余放发出一声轻轻的笑,转过身来,虽然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对谁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可眉眼间的温柔却也是真的。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问题。”余放说着,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听说你的班级昨晚去旧楼做清洁了?你对我的事情这么好奇,没去那间寝室瞧瞧吗?” 他直接发问,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正如同他没有说出寝室的门牌号,仍然笃定夏稚早已知晓。 昨晚太累,夏稚回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加上心里藏着秘密,与余放简单寒暄两句就洗漱睡了。 现在被余放直接揭穿,夏稚的心里生生冒出些许被抓包的心虚感。 “我……”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但犹豫的语气早已暴露。 余放笑意加深了些,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停顿一秒,他又说:“这件事在学校里早已不是秘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秘,学生们之间流传的猜测又好几个版本,有一些凑起来,就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内幕。” 能猜到的细节,又怎么会神秘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问什么了。”夏稚不好意思地说。 有关当时的发生的事,问余放不如问秦尤,因为余放当时并不在现场,即使事后出现,他也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细节。 相反,秦尤能通过自己的能力看到结果,从结果推测当时寝室里真实的情况。 就比如说旧楼现在完全被废弃,甚至需要他这样一个身怀道法能力的人在这里看守,就说明当时温罗的通灵游戏成功了,且因为有人命被献祭,事态走向才像今天这样不受控制。 余放点了点头,继而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你问我为什么不走,我想,我也不知道。” 说着,余放站起来,动作缓慢地开始收拾书本。 “事到如今,我就算退学了又能怎么样,退路有很多条,但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这里,当一个逃兵。” 夏稚呼吸一滞,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就是有一种执念吧。”余放把书本放进书袋,回头,对夏稚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等什么时候真相大白了,我可能就要离开了。” 余放离开寝室的时候,夏稚还在床铺之上,思考他说的那些话。 对于一个要强的人来说,背负着每个人都能对他指指点点的污名,选择离开,或许真的很绝望。 夏稚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因为他是旁观者,他是玩家,他是一个不需要投入情感的角色。 但是,他尊重,且愿意去理解。 和体育生抓住更好的机会离开学校不一样,余放放弃一切也要留在学校的原因,就是为了等待旧楼事件浮现水面,所有谜团解开,那栋大楼重新被阳光笼罩的那一刻。 夏稚突然感觉到一丝心酸。 简单收拾了一下,夏稚急着回班级,就没去食堂吃早饭,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脚步飞快地朝教学楼走去。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路上,夏稚已经看到好几个同班同学急冲冲地朝教学楼去,不然平时大家都先去食堂吃早饭的。 走到一半,夏稚和周寂偶遇,后者刚从小树林里走出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烟味。 周寂愣了一下,第一次看见夏稚没有像狼看见肉,立刻凑上来,而是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默默跟着他。 夏稚无奈,喊道:“我闻到烟味了,你过来吧。” 周寂笑了一声,走过去,夏稚从口袋里掏出小喷瓶,对着他的周身喷了一圈。 “这是什么?” “空气清新喷雾。” “觉得我身上臭?” 夏稚白他一眼:“是烟味臭。就不能戒掉吗?而且学校里不让抽烟。” 周寂别开眼,含糊道:“我努力。” 一看这个样子就是努力敷衍了,根本不是努力戒烟! 虽说现在还不是抽烟的年纪,但不得不承认,不分男女,有些学生是真的会抽,根本防不住的,就像周寂,他貌似比同届人大了一岁,算得上在成年边缘徘徊,但这并不是抽烟的理由。 夏稚非要想办法给他戒掉不可。 “你再抽烟的话就别跟我讲话了。”夏稚强硬地说:“也别给我买奶茶喝,我不喝。” “……这么严重了?”周寂略显诧异地挑眉:“昨天不还很宽容么。” “不想宽容了,因为你得寸进尺。”夏稚说:“你想抽,等你将来长大了做大老板的时候再抽,呛别人去。” 第386章 后面一句话明显是讽刺,可周寂听得却乐得自在,“行,以后当大老板了,我养你。” 夏稚:“……”真烦人! 不管周寂听没听进去,夏稚都不想理他了。 一路小跑着来到班级,教室里闹哄哄的,亳无规矩。 打开门,发现同学来的特别多,平时这个时候教室里基本没几个人的,只有快上早自习的时候人才一点点多起来。 夏稚扫了一圈,基本座无虚席。 昨晚没出来的学生们赫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四周围满了学生。 “哎呀别问了,都说了我怂还不行吗!” 有人被问的欲哭无泪,举起双手投降。 “哥哥姐姐们,放过我吧!” 其他人哄笑起来,教室的气氛一时间好不热闹。 夏稚松口气,见身后的周寂跟上来,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对于知道真相的几个人来说,同学们的安全是他们最为关注的。 毕竟这件事怎么看都很恐怖。 “他们说,昨晚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然后就睡着了。”焦灿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第343章 不记得才是正常的。 没有消失一整晚的学生们眨眼间就能忘了在旧楼里发生的一切,至于消失的学生,还不知道他们都经历过什么呢。 他们的脑海中似乎有一段强加进去的记忆,且本人深信无疑,那就是打扫得太累了,想偷懒,所以找了个地方躲着,也不敢开灯,怕被发现,结果躲着躲着就睡着了。 这一晚睡得可香,再醒来已经是早上,秦老师带着警卫进来找他们。 当然也有不用找的,说是自己看天亮了,心觉不妙,想偷偷溜回宿舍,结果一出旧楼就遇到了堵在大门口的秦老师。 原本还侥幸的心理瞬间被击溃。 “不过老师没罚我们。”一个昨晚失踪的男同学偷笑:“老班对我们还是好啊!都不舍得罚我们!” 有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再等等吧,下周一升旗或许会有学校的通报批评哦,如果到时候我们班级扣分了,你们就准备好迎接同学们的怒火吧!” “卧槽,手下留情啊同学们,我们最开始真的只想偷个懒而已啊!” …… 不管过程如何,结局的确跟秦尤说的一样:不会有危险。 中午,仅有的几个知道真相的人聚在一起,吐槽班主任秦尤交代得不明不白,虽然学生们都是安全的,但多说几句又不能怎么样,三个领队的学生还能更加尽心尽力地帮忙。 “要不是我多问那几句,在旧楼的时候早就慌了!”焦灿灿挤眉弄眼地‘蛐蛐’班主任,又回头瞪开会时那两个不说话的:“你俩也是,当时听懂了吗?没听懂为什么不问!” 王诗然:“哎呀我是i人嘛。” 程嵘:“我想的是,实在不行我就请假了。” 焦灿灿:“……两个大废物!” 王诗然嘿嘿笑:“正好我们两个废物在一起,负负得正了!” 程嵘:壮汉脸红。 焦灿灿:“……” 夏稚和周寂坐在最边缘,闻言齐齐别开了头。 ——没眼看。 唯一的知情人夏稚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远方。 昨晚秦尤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含义已经毫不掩饰地指向:因为夏稚想要调查,所以他向学校申请提前安排本班去旧楼打扫。 这就相当于给了夏稚一个合理进入旧楼的理由。 虽然314寝室没能给夏稚的调查带来实质性的所获,可是昨晚的经历却为他认定的目标向前推进了一段很长的距离。 但同样的,了解到一定的信息之后,进度再一次陷入了瓶颈期。 就如同一个游戏的剧情任务,必须要达到多少级之后才能开启,在达到指定级别之前,玩家需要通过各个渠道来换取经验。 现实跟游戏还不一样,因为游戏有图标指引,现实只能靠夏稚自己去摸索。 在同学之间走访,问出更多身处旧楼内细节是夏稚的下一步计划。 只是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作为转学生,目前班级里有几个学生都主动避开他,不敢跟他说话了。 这不是排挤,而是他们感到恐惧。 ——看样子昨天在旧楼听到女声的学生不止一两个,而且已经有人跟女声对上话了。 “我?跟其他人闲聊?”被夏稚寄予厚望的周寂挑着眉,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你觉得谁敢跟我说话?” 夏稚:“……”对哦,忘了这一茬。 周寂在班级里的名声算不上坏,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攀谈的那种友好。 找他还不如找能迅速跟学生打成一片的门政兴呢。 可是门政兴什么都不知道啊,夏稚也没想拉他入伙,上次拜托他去试探赵彦伟,还是以‘八卦’的名义。 这次呢?八卦的名义肯定不好用了。 现在只剩下焦灿灿能帮忙了。 “其实你可以找程嵘,王诗然也行。”周寂突然说:“程嵘的性格还可以,他不会随意泄密,加上昨晚他的亲身经历,或许你向他稍稍解释一下,他就愿意帮你。” 至于王诗然…… “我不了解她,但焦灿灿跟她关系不错,程嵘又是她男朋友,她同意帮忙的可能性很大。” 只靠一两个人天天跟同学们打探消息,意图未免有些太明显,闲聊这方面,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不同人收到的消息也不是不同的,看待事情更加全面。 “谢谢你!”不得不说,有了周寂的提议,夏稚豁然开朗,“周寂,有你帮我分担真是太好了!” 周寂的眼眸闪烁着光,嘴角压不住,“觉得我好,就考虑考虑毕业之后跟我在一起。” 夏稚:“……我要是不考虑,你还帮我吗?” 周寂气笑,“帮,我欠你的,行了吧。” 夏稚:“嘿嘿,逗你的。关于感情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周寂:“……” 感觉一支丘比特的箭射中了心。 认真回答的夏稚、懵懵懂懂的夏稚、勇敢的、胆小的、乐观的…… 所有模样的他,都牢牢地牵动周寂的心。 周寂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得了一种不喜欢夏稚就生不如死的病。 听取周寂的建议,夏稚先找到了程嵘。 那是一堂自习课,跟体育老师关系很好的程嵘被老师拜托去体育馆帮忙,周末有一场比赛要在高中的体育场进行,体育老师让程嵘再找两个男生一起去。 大好的翘课机会,班上的男生们都沸腾了,恨不得跪在地上管程嵘叫爸爸。 夏稚也想跟着去,跟程嵘单聊的机会难得!当然,干力气活方面他可能弱一些,可他足够细心啊! 正犹豫如何自荐的时候,就听见程嵘叫他的名字。 “夏稚,你和周寂跟我一起去吧。”程嵘说:“我和周寂力气大,你更细心,到时候盯着我们一点。” 夏稚:“好!” 太感动了! 后来才知道,是周寂早就通知过程嵘,如果没有这次去体育馆帮忙的机会,程嵘也会主动找到夏稚的。 周寂也在,其他同学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三人光明正大地离开教室,满眼羡慕。 去往体育馆的路上,夏稚就没忍住,适当地向程嵘透露了一点自己的目的。 当程嵘得知夏稚早就听到过女人的声音且与其沟通过,顺着推测事情跟314寝室那次命案有关后,他沉下脸,仿佛把这几天的怪事都串联起来了。 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夏稚巧妙地避开了秦尤为了给他制造机会提前申请打扫这件事。 “你胆子太大了。”沉思过后,程嵘一脸复杂地望着夏稚:“我以为,你胆子很小的……” “嗯,其实胆子也很小的……”夏稚心虚地笑了笑,说:“其实对于跟那位母亲沟通的事,我记得也不太清楚了,毕竟这件事也没办法用科学解释,但我总觉得,找到了失踪的那个学生,一切问题都仍刃而解。” 程嵘想了想,问:“你就不怕是徒劳吗?” “不怕,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是在游戏里闲着没事做。 程嵘:“你不学习的吗?” 夏稚:“……学,就是学习之余没什么爱好。” 程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说:“没问题,这个忙我帮了。” 夏稚激动地道谢。 程嵘:“不客气,也谢谢你信任我,跟我说了这么多。” 一旁的周寂忍不住插嘴道:“这下你能安心睡觉了?” 程嵘顿了顿,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对上夏稚有些疑惑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耐心解释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休息不好,因为旧楼那件事太诡异了。虽说后来大家都是安全的,他们失踪的那几个对我也如同往常一样,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了。” 程嵘最在意的就是那几名失踪学生都控诉。 没有人,声音却一声声地泼脏水给他,以至于在程嵘自己的想象中,他们在另外一个空间遇到了恐怖的‘自己’,也让心地纯善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就这样内心折磨了几天,直到周寂找到他,说夏稚能解决他内心的疑虑,不停自我怀疑的道路才有了终点。 第387章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更加诡异。 “你没有问题。”夏稚安慰他道。 程嵘点头。 后来的时间里,夏稚解决了部分程嵘的疑问,其中包括秦尤的能力,以及校方对当初这场命案的态度。 后来提到也想请王诗然帮忙的时候,程嵘难得地态度坚决起来。 “请不要找她。” 夏稚啊了一声,尴尬地说:“好吧。” 程嵘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怕有危险,但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她。” 夏稚更尴尬了,“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们感情非常好!” 程嵘:壮汉再次脸红。 少一个王诗然也没什么事,反正焦灿灿肯定是会帮忙的。 跟大家商量好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每个人都在往人堆里的凑,尽可能地把话题往旧楼那边引导,最后再好奇似的询问当晚大家的记忆。 反而令夏稚意想不到的是,有很多同学、不,应该是每一个同学,貌似都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止是女声,还有一道男声,描述起来都是仿佛来自天边,很遥远,空灵。 一部分同学不确认的理由是幻听,因为当时的环境很嘈杂,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也很正常。 只是有人提起的时候,那些同学才恍然,自己好像也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听见女声的人不多。 几乎都是听见男声的。 而那道男声说的是…… 互敬互爱,和谐友善。 其中一个女同学对夏稚说,表情有些无语。 “怎么会有人劝我们互敬互爱啊,好像在念什么励志标语。” 第344章 现在的情况就有一点意外了。 因为这还是夏稚第一次听说除了女声之外,还有一道摸不透的男声。 比起充满悲戚的求救,不停念叨互敬互爱和谐友善的男声貌似更加诡异了。 不过让夏稚感到惊奇的事还在后面。 从焦灿灿的口中得知,大部分女同学听到的都是那道男声,大家听到后没在意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因为周围噪音太大以为自己幻听,有的是没听清,还有的以为是其他男生因为害怕所以在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归根究底:没当回事。 就连现在提起的时候,还是一副‘哪个怂货如此励志’的表情。 “不是说只有女声吗?”焦灿灿惊讶:“这男声又是哪冒出来的?” “为什么是女孩子听到男声,而男孩子听到女声?”夏稚更好奇这一点。 “也有男同学听到男声。” 程嵘在一旁默默补充。 经过两次交流,夏稚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那天晚上,几乎听到男声的,都是女同学,而男同学中间有人听到了女声,也有人听到了男声,男声较少…… 当然,也有人什么都没听到的。 或许是因为聊天的气氛太过轻松,大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秉持着‘你说我也说’的心态,最后聊得火热朝天,把试探者的小目的深深掩埋。 校方从未提过‘陌生男人’的事。 或许是不知道有男声的存在,又或者是知道,但是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男声]的存在也是一个很大的突破点。 最近门政兴和李连一在努力复习,月考就快要到了,他们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也就不跟夏稚他们凑到一起了。倒是旧楼之行后,程嵘和知情三人组的关系近了些,许是把大家当成了朋友,他很在意夏稚以身涉险调查那桩命案内幕的进度。 隔三差五就往夏稚和周寂身边去,他的女友王诗然就算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什么。 起先她只是旁敲侧击了一番,从程嵘那什么都没问出来,她更觉得不对劲了,就去问焦灿灿。 焦灿灿早就被通过气,自然不可能把她扯进来,也不说,结果令王诗然更加笃定他们四个人有事瞒着自己,硬凑上来几次,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把真实情况告诉了她。 “你们疯了吧?”王诗然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震惊,“那可是——” 深吸一口气,她顿了顿,脑子里很是混乱,胡言乱语道:“不对,不对……这件事已经影响到我们了,是应该查一查……但只有我们怎么查,被发现了就会被开除,我们马上就要高考了!” 现在的时间点调查这件事确实有些紧张。 也是经王诗然提醒,夏稚才发觉拉他们入伙这一行为有些莽撞,更有一些自私。 他是玩家,不需要高考,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通关,不管这一局游戏能不能找到除他之外的第二个玩家,他的目的都是离开这里。 可是这些同学不一样…… 不管他们是一组虚假的数据,还是按照剧本演戏的灵魂,在这里,他们就是高三生,紧张刺激地复习中,等待高考来临。 夏稚想了想,提出暂时放弃一切,让大家好好复习。 当然,他可不会放弃,只能在暗地里偷偷调查。 周寂和焦灿灿当然第一个不同意,他们两人跟夏稚的关系非比寻常,也笃定他不会就此罢休。 “就我们三个,够了。”周寂冷着脸下结论。 王诗然有些尴尬,她看了一眼程嵘,不好意思地喃喃:“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觉得需要查一查,但、但马上就要高考了,在那之前被发现了,一定会被开除的……” 王诗然想的是,至少要等到高考完。 可高考结束后,他们的立场也不一样了,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还有什么继续调查的必要呢? “你不要管了。”程嵘对王诗然郑重地说:“我是自愿帮忙的,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也是我的主意。我要帮忙不是因为单纯好心,而是那件事已经影响到我了,就算是为了自己,我也要参与进来。” 王诗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对上男友那极其认真的目光,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低下了头。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下定决心:“我也愿意帮忙。” 程嵘立刻急了:“不行!” “你都能帮忙,我为什么不行?”王诗然的性格也很倔:“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更何况我比你知道都更多!” “你知道的更多?” 王诗然微微蹙眉,内心纠结许久,才缓缓说道:“我认识……温罗。” 温罗。 这个名字,还是夏稚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提起。 虽然之前周寂也说过他的名字,但那个时候他们正在讨论温罗这个人,周寂无所顾忌,直呼他的名字很正常。 王诗然主动提起温罗,夏稚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比起夏稚和周寂,焦灿灿和程嵘的忌讳就大了些,听见这个名字后脸色一白,不约而同地出声想要打断她。 结果王诗然貌似一点都不怕,仿佛平时避开这个名字只是大势所趋,并不是真心避讳。 “你们不用拦我,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没问题。”王诗然拍开程嵘的手,道:“温罗是一个很好的男生,初中的时候,我们不同班,但是同届了两年,他当时在我家小区里面租了个房子住。那段时间老城区那边有点乱,我和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就约好一起结伴上下学,大概持续了一个半学期,他突然就跳级了,比我高了一届,学习时间不同,就不再一起走了。” 王诗然是本地人,旧城区跟高中这边还不太一样,当时初中分班也不是根据成绩,而是地区范围。 也就是说,当时温罗在那边租了房子,也就顺便在那边上初中。 温罗的人生轨迹貌似又重新续上了。 从周寂口中儿时比较可怜的温罗,到消失不见,再到温罗在老城区那边上初中,跨级,然后考上高中…… 许是回忆起过去,王诗然有些难过地别开头,语气低落:“初中的时候他经常被欺负,那些学生根本不在乎他的家庭情况,只是听说了他没有父母,又不见有家长来给他的开家长会,就开始各种诋毁,然后孤立他。因为我不是他们班级的,另外一个女生也不是,见我们一起上下学,就造谣说我们早恋,还说温罗脚踏两只船。” 王诗然当时的学习成绩很好,却被这些谣言影响得成绩下滑,为此班主任还特意去她家了解了一下情况。王诗然的父母也是实在人,如实说明了谣言的影响,以及为什么让孩子跟温罗结伴上下学的理由,班主任也觉得没问题,所以在学校里用了相对来说比较严厉的方式控制谣言的传播,王诗然的学习情况才好了一些。 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家长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直接找到了学校,向领导控诉学生们之间流传的不实言论,愈演愈烈的谣言才没有影响到两个女生。 虽然两家父母的强势压下去不少舆论,也没有谁敢在王诗然和另外一个女同学面前说那些话了,但这并不代表温罗那边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一部分人从赤丨裸丨裸的语言霸凌变成了冷暴力,显而易见的孤立如同学生们之间无形的规则,束缚每一个人。 “或许只有我和那个女孩子是例外,”王诗然有些哽咽:“我们当时想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那些碎嘴子随便说,更何况我们还有父母,父母都没有误会,我们怕什么?” 但当时还是太小了,只考虑到了自己,也因为父母是自己的后盾所以扬眉吐气。 实际上,霸凌始终存在,只是在她们看不到的角落,由另外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我不觉得他是不好的。”王诗然说:“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真诚,温柔,会静静聆听你说话,即使听到的都是抱怨,是带有负面情绪的,他也从来不会被影响。” 说着,王诗然声音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不再一起上下学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个时候也不像现在,每个孩子手里都有一部手机,当时有线电话才是联络的主要工具,断了联系就是真的没什么机会说话聊天了,尤其是…… 他们或许还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 依据这些信息,夏稚在心中渐渐拼凑出一个有关温罗的完整故事。 当然,严格来说是悲惨的童年。 幼时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并抛弃了他,靠着爱心人士的资助以及邻里之间的照顾过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温罗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小城镇。 或许是他的父亲善心大发把他带走了,又或许是他的其他家人听闻他的情况愿意养育他,总之,他在周寂的视角里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是初中时期。 独身一人在老城区租了个房子,每天乖顺地上下学,性格好,学习成绩也好,是王诗然口中真诚温柔的男孩子。 可不论原因是什么,他都遭遇了来自同龄人的恶意,被霸凌、欺辱、造谣…… 此时的他大约是坚强的。 坚韧不拔的内心造就了愈发强大的精神,温罗跳级,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 然而,校园霸凌却无处不在。 第388章 真正经历过什么,只有温罗自己知道。 只是从结果来看,他的坚强被彻底瓦解。 “如果想要了解温罗,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王诗然说。 “老城区的那间房子,现在还是他租的。” 第345章 老城区的房子现在基本都是一些老人在住。 王诗然家里在她上高中之后也在新城区买了房子,所以现在她回老城区的目的就是探望祖父祖母。 她几乎每周都去,便询问大家这周六要不要同行。 “那间屋子现在是空的,我爷爷他们还以为他在住校呢……”王诗然的表情有些低落,“不过现在也没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没错,现在的温罗对外也只是宣称失踪,一个没有家人来认领的失踪案,校方为了压下舆论,迄今为止知道命案背后还有一个失踪的学生这件事的不多。 严格来说也不是知情人太少,而是舆论没有炒起来,提起这件事,想到的都是死掉的那个学生,而不是失踪的温罗。 夏稚和王诗然约好周六一起回老城区,周寂和焦灿灿也要同行,程嵘本来还挺害羞的,在他看来好像要去见王诗然家人似的,被王诗然和焦灿灿合起来怼了几句,也愿意跟着去了。 夏稚是住宿生,周六日也住在学校。 周寂也是。 焦灿灿、王诗然和程嵘周六日都要回家的,所以五个人在周五的时候就商量好周六的行程。 他们准备上午就去老城区那边,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中午还能一起出去吃饭,下午出去玩一玩。 虽然下午的行程对于夏稚来说有点浪费时间,但看他们有些兴奋的模样,夏稚不想扫兴。 唉,苦逼的高三生。 周五晚难得没有晚自习。 周寂约夏稚出去吃饭,夏稚想了想,同意了。 借此机会离开学校好好逛一逛才是重点,至于吃饭嘛…… “好不容易跟我出来一次,就站在街边吃串?” 周寂手里拿着两个大桶,一个桶里是冷串,一个桶里是关东煮,两人站在热闹的小吃街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拥挤,周寂一边吐槽一边还伸手帮夏稚挡开一个不小心挤过来的人。 “这个比较快嘛。”夏稚笑起来,说:“你吃呀你吃呀,我请你吃。” “我不吃。”周寂皱眉:“这地方怎么吃东西?” “你都在街边打篮球了,这里怎么不能吃东西。”夏稚见他没有空下来的手,就问:“你吃冷串还是关东煮?” 周寂微微蹙眉,看起来很是不爽,但目光在两个桶里转了转,说:“冷串,要肉。” 夏稚笑嘻嘻地翻了一串鸡腿肉出来,送到他嘴边:“吃吧吃吧,特别好吃!” 周寂本来不想吃。 但…… 这可是夏稚喂的! 于是,就见他绷着一张脸,明明想要做出不耐烦的表情,却硬生生憋成了暗爽,微微垂头,一点一点咬着签上的鸡腿肉,吃光了。 “好吃不?”夏稚未曾发觉他的变化,还兴冲冲地问:“我觉得路边摊也不错呀,等吃完了你陪我到处逛一逛吧?” 周寂:“……” 又幸福了。 没有反驳的理由,乖乖接受安排就好了。 毕竟今天的夏稚看起来也特别乖。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学校里,调查那些破事。”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周寂想到夏稚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忍不住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帮你吗?” “为什么?”夏稚疑惑的看向他。 “因为想着等这件事结束了,以后的你回想起来时,就会发现我一直陪着你。” 周寂不属于会说情话的那类人,就算是青春期,他的用词也很贫瘠。 一句听起来很浪漫的话,被周寂说出来,再加上他高大健硕的身材,夏稚会有一种下一秒就跟他跪地结义的错觉。 “谢谢你。”晃了晃头,甩掉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画面,说道:“就算以后我们没有在一起,也会是朋友的。” 周寂:“谁要跟你做朋友。” 夏稚:“那我要是没选你,你连朋友都不跟我做了?以后再也不见面?” 周寂:“凭什么不见面?我可以插足,当第三者。” 夏稚:“……” 你有病吧! 周寂能有这种觉悟,内心也是很强大了。 一直到晚上七点,夏稚拉着周寂在学校附近的商场转了几圈。 原本抱着熟悉地形的心态出了校门,没想到玩起来之后什么都忘了。 “这家奶茶不好喝。” “下次不买。” “这家果茶好喝,柠檬是香水柠檬!” “想喝周一给你买。” “快看,是coser!” “你知道他cos的是谁?” “不知道……但是人家是coser哎!好看!” “你比他们还好看。” …… 两人的对话可谓是毫无营养。 可夏稚莫名玩得欢,把脑海中所有的任务、游戏、通关这些关键词都抛掉,像一个学了很久的普通高三学生一样,李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疯闹。 周寂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过的很轻松,以至于发觉该回学校时,夏稚还有一点不舍。 “明天我去你的寝室门口接你。”周寂说:“我知道旧城区有一些地方也很好玩,明天办完事,我带你去。” 夏稚连连点头。 两人在男寝二楼分别,这一次,周寂停下眺望少年的背影时,他回头了。 回头对自己灿烂一笑,而后说:晚安。 那一刻,周寂觉得就算为了他去死,也没有关系。 感情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 周寂有时候也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夏稚。 为什么? 是因为只要看到他开心的笑,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好吗? 那还真是…… 没有道理。 这边夏稚回了寝室,意外地发现寝室里没有人。 空荡荡的,夏稚叫了余放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或许他还没回来呢,夏稚这样想着,从柜子里拿了睡衣,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时间也停留在晚上八点半。 周五图书馆关门早,八点就关,余放怎么还没回来? 夏稚疑惑地来到他的桌前,低头一扫,就看见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 [夏稚,这周我回家了,无需挂念。] 夏稚:“……啊。” 余放竟然有家。 不对,这个表达方式不太对,但基本跟他心中所想的意思一样。 留了纸条,说自己回了家,夏稚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然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睡前,他还跟焦灿灿聊天,说起今晚在校外玩的很开心。 焦灿灿或许是嫉妒周寂,就一直在说他的坏话,大概意思就是周寂也不是什么爱玩的人,他能带你去哪?无非就是瞎走,等明天一起出去玩,焦灿灿表示自己会主动带队,让夏稚感受一下‘导游’的参差! 夏稚忍不住笑起来,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他喜笑颜开的脸庞。 忽的,一幕幕景象闪过脑海。 他的笑容也随着清晰的画面而消失不见。 那些景象分别是他拉着周寂去小吃街、去商场、即使不看指示牌也能知道哪一层都经营什么店铺、卫生间所在的方向、晚上几点商场门口有喷泉秀……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周寂带着他。 夏稚猛地坐起来,目光凝滞,神情惊恐。 是他。 是他自己。 他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这种熟悉不是印刻在脑子里而是一种身体本能。 第389章 这个人知令夏稚心生恐惧。 【宿主不必担心,这或许只是人设。】hr222提醒道:【如果游戏中的‘你’非常了解一件事,宿主刚开启游戏后并不会立刻知晓,在渐渐接触这件事的过程中,记忆才会慢慢复苏。就相当于之前宿主玩过的角色扮演型副本,知悉人物背景也是需要时间的。】 即使得到了解释,夏稚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他当然知道角色扮演型游戏,也经历过很多次了,但像现在这样突兀地接收这一事实,还是无法接受的。 归根究底,这局游戏存在太多谜团。 “通关就好了……”翻来覆去,夏稚无声喃喃这一句话。 现在他顾不上什么玩家不玩家…… 只要能离开这里,怎样都好。 第二天,周六。 周寂来的很早,得知余放不在寝室之后更加放肆地走进来,坐在夏稚的椅子上,看着他洗漱收拾,也不觉自己很冒犯。 怕周寂等的太久,夏稚收拾得很快。不过等他收拾完,周寂又说时间来得及,非要带着他出去吃早餐。 没办法,两人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吃了一顿不算早的早餐,吃完之后时间是真的来不及了,他们紧赶慢赶回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焦灿灿、王诗然和程嵘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 “大清早的,你带他去哪了!”看见周寂,焦灿灿的怒火就爆发了:“不知道今天有约吗!”说完,她又对夏稚安抚一笑:“没事,没等太久。” 周寂嗤笑一声:“你们不吃早饭啊?” 焦灿灿:“吃早饭不会早一点吗!” 夏稚在一旁尴尬举手:“对不起,是我收拾得太慢了……” 焦灿灿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别在意,我就是想骂他,随便找个理由而已。” 其他人:“……” 一时间不知道你们俩谁才是恶人。 “能把朋友处成像你们这样的也是惊奇。”王诗然啧啧两声,忽的,眼睛一亮,八卦似的问夏稚:“夏稚,焦灿灿跟你青梅竹马,还这样护着你,你不心动吗?” 夏稚惊讶:“啊?” 王诗然:“哎呀你懂的,就像我和程嵘这样的关系。” 夏稚:“……其实,我没有感觉到焦灿灿对我有那种感情。” 其实,不管焦灿灿怎么护着他,夏稚都不认为她对自己有感觉。 非要说的话,周寂表达感情的方式已经很不靠谱了。 焦灿灿如同真的想要表现,夏稚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闻言,王诗然惊讶地看向焦灿灿。 而焦灿灿也回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说什么来着,他会懂的。” 焦灿灿笑的开心。 “我把他当儿子呢!” 夏稚:“……” 这谁能懂啊! 说说笑笑等来了一班前往旧城区的公交车,车上没有座位,五人被分散开,哪有空就站在哪里。 夏稚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规规矩矩地站好。 几站过去,焦灿灿靠了过来。 “刚才王诗然调侃你,你生气了吗?” 夏稚摇头:“没有。” 焦灿灿笑了:“你是有点太乖了……怎么办呢,一直这样乖就会被欺负啊。我希望你能大胆一点,做一些曾经不敢做的事,不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这番话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夏稚听了,轻笑起来。 “什么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焦灿灿:“嗯……做一回霸凌别人的人,怎么样?” 第346章 焦灿灿笑着说出的这句话令夏稚心生悚然。 他愣住,嘴角的弧度已经在颤抖的边缘,有些不太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后者的笑容不变,口中的话却变了味道:“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呢,逗你的。” 夏稚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因为焦灿灿刚才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有很认真地建议夏稚去做一个霸凌别人的角色,因为太乖了,这样的性格总会被欺负,不如考虑站到施暴者的位置上…… 这太离谱了。 离谱到有那么一瞬间,夏稚以为她被夺舍了。 许是他的脸色太过凝重,焦灿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的是开玩笑的,你别害怕。”说完,安抚似的在夏稚的手臂上摩挲两下,“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够强迫你。夏稚,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好吗?” 她的认真迷惑了夏稚的双眼。 良久,夏稚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顿了顿,他补充道:“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焦灿灿欣然应下。 公交车越深入老城区,下车的人就越多。 到最后他们下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王诗然熟门熟路地带领他们走进公交站点旁边的一个小区,小区里面是成片的老楼,最高层是五层,墙皮是那种灰棕色的石子墙,看起来还有涂漆的痕迹,但是年头太久,墙漆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 小区外围是一层护栏,王诗然没带他们走正门,直接从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同时进出的护栏缺口进去的。 她经常这么走。 “这片小区太大了,住在里面的都是老人,几乎隔一段距离,护栏就会开个口,方便老人进出。”王诗然解释道:“虽然这样有点不安全,但架不住这些老人倔强,以前物业也给封上过,但都被脾气大的爷爷们给踹开了,后来物业就不管了。” “那出事了算谁的?” “不知道,目前还没真正出过事。早年这边住的年轻人也多,家家户户都熟络,一家出事全小区出动,抓住过几个入室盗窃的小偷。”王诗然想了想:“真正出人命的情况在我印象里还真没有。” 小区里的环境还不错,除了绿植很多之外,有一些住在一楼的人家会在朝南的窗户下围出一个很小的菜园子,不挡路,还莫名好看。 “我爷爷家住一楼,温罗家就在隔壁单元的二楼。”王诗然说:“你们不用去见我爷爷奶奶,我先带你们去温罗家。” “我们能进去吗?”夏稚好奇。 “能,他留了钥匙给楼下的董爷爷。董爷爷偶尔会上去帮忙收拾收拾。”话音落下,王诗然脚步停顿一瞬,再走起来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开。 他们先去了一楼见董爷爷。 董爷爷是一位身体健朗的独居老人,早年妻子因病去世后,他便自己一个人住。儿女倒是愿意把他接走,可他死活不愿意离开这住了一辈子的旧小区,儿女没有办法,就常常来探望,或是叫跑腿的来给他送东西。 见王诗然带着一群孩子过来,董爷爷很是开心,一点都没有怀疑地把楼上温罗家的钥匙拿了出来,同时还多问了一嘴温罗的情况。 “他挺好的,就是学业很忙,我们这次来就是帮他取东西的。” 王诗然跟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都熟悉,她说的话很有份量。 董爷爷记不清温罗是什么岁数了,只知道曾经跟王诗然一起上下学,殊不知早就跳级的温罗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王诗然这番敷衍的话满是漏洞。 从董爷爷那里拿了钥匙,一行五人就来到楼上。 王诗然用钥匙打开门,吱呀一声,老旧防盗门开启时发出的怪动静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夏稚站在的位置比较靠前,第一时间看清屋子里情况。 破旧的家具,有些年头的装修风格,不过很干净,明面上能看到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灰尘,小物件也规规矩矩地摆在一起。 这间屋子不算小呢,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和楼下董爷爷家的格局是一样的。老房子基本都是这种格局,不带客厅,但是两间卧室都很大,通常会把朝南的那间卧室当主卧,同时还会在角落摆放沙发茶几什么的,用作待客。因为小厅太小了,连着厨房,只能当餐厅,次卧就随便摆一套床和柜子,老人的儿女偶尔会留宿的时候住。 温罗租的这间屋子也是这种情况,家具虽然很旧,但没有磕磕碰碰的痕迹,属于当时那个年代比较结实的一种家具材质了。 沙发是皮质的,厨房和卫生间干干净净,窗帘、桌布、床单枕套都收了起来。 “我们还是快点吧。”王诗然说:“只跟董爷爷说拿东西,不好在这里待太久。” 夏稚连忙点头,直接去了主卧。 他以为温罗会住在主卧,因为这里的采光好,平时学习也不累眼睛。 结果没想到他在主卧里翻翻找找了将近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现。 “夏稚!快过来!” 焦灿灿的声音自隔壁响起,夏稚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连忙过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屋里的一片狼藉惊得立在原地。 焦灿灿直接把次卧单人床的床垫掀起来了,靠在床尾的墙上,导致那条本就不宽敞的小通道更加拥挤了。 “你干嘛呀!”夏稚忍不住低呼起来:“怎么把床垫都掀起来了。” “当然是发现了东西,不然怎么会大张旗鼓掀床垫。”焦灿灿说完,指着床板说:“你看这画的是什么?” 夏稚将注意力放到床板上,见那暗红色的痕迹弯弯扭扭,在一张单人床的床板上形成一幅奇怪的画,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夏稚喃喃出声。 “我也不知道,但这不正常吧?谁家床底下有这些东西。”焦灿灿说:“而且我刚才看了看,好像不是油漆,更像……” “血。”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夏稚回头,看向走进来的周寂,语气有些急迫地问:“你怎么知道是血?” “这不是跟314寝室墙上的那些血一样吗?”周寂说:“至少一年以上,时间可能会更久。” “这床是房主留下的,跟衣柜和床头柜都是配套的。”王诗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就站在门口,说:“房主我记得也是一对老夫妻,这房子是他们的,后来他们被女儿接走,去世后,这房子就变成他们女儿的了。反正这么多年,房子一直是对外出租的状态。” 第390章 租老城区这种房子的人基本都是长租,很少有短租的。 据王诗然所知,温罗租了这间房子至少有十年。 “他哪来那么多钱租房子?”程嵘不是很理解:“如果他的母亲去世,父亲也不管他的话,哪里来的钱呢?” “他好像有爷爷奶奶。”夏稚提醒道:“不过他在这边住,怎么没带爷爷奶奶一起来呢。” “确定还活着吗?感觉老人上了岁数,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后面的话,焦灿灿没说出来,但她的意思大家都十分清楚。 夏稚站在床边,盯着那线条看了许久,突然觉得眼熟。 “这好像不是图案……” 脑海中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深处的红一直延伸至手腕深处。 “是符文。” 夏稚喃喃。 “这么一说,是有点像。”焦灿灿仔细看了看,说:“以前我们村子里有什么怪事的时候就会找大仙来画符,每次都很有效果。” “你们村子还有这种仪式呢?”王诗然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听着也觉得稀奇。 “是啊,以前咱们这边楼房很少的,基本都是村子。后来发展好了,村子拆迁,盖出一栋栋高楼。”焦灿灿说。 程嵘默默摇头:“太迷信了。” 焦灿灿倒是没反驳:“以前我就觉得迷信,但是每年都要找一个小孩跟夏稚绑定共享气运这件事倒是挺不错的。”说着,她嘿嘿一笑,看着夏稚道:“虽然现在长大了,但继续绑定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夏稚就被周寂拉过去,挡在身后。 “想都别想。” …… 闹剧过后,这奇怪的符文就成了最后的疑问。 它被画在床板上,如果只是温罗自己住的话,次卧大概率是无人居住的。 所以在一张没有人睡的空床上画符文会有什么效果呢? 夏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举高手机,给床板勉强照了一张完整的图片。 然后翻出班级群,找到班主任秦尤,点击加好友。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夏稚观察起次卧:单人床、衣柜、床头柜一张靠窗摆放的大桌子,桌子下面有一排架子,一排排书籍摆在里面,有文学著作、小说、学习资料、练习册等……它们的外面罩这一层透明的塑料布,从高到矮规规矩矩地塞在一格又一格的架子里。 几分钟后,他心中恍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罗应该是住在次卧的。 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以为温罗自己住的话肯定会住在采光好面积大的主卧,不过根据生活痕迹来看,次卧才像一个学生应该住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就是温罗自己睡在画有符文的单人床上喽?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秦尤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并发过来一句话。 班主任秦尤:怎么了? 夏稚立刻把床板图发过去,问:老师,您能看出这画的是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班主任秦尤:是一种通灵的符号。 班主任秦尤:俗称阴阳眼。 第347章 夏稚对通灵、道法、符文这些事一窍不通。 对面许是知道夏稚的情况,隔了半分钟后发来一段很长的解释,且没有用专业术语,夏稚看了两遍,就明白了。 秦尤发来的信息解释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通灵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举得例子很清楚,假设每一个人感知范围是10和-10,0是标准线,感知值越贴近10的人,这一生越顺风顺水,很小概率会遇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同样的,感知值在0上下浮动的人,则会有一些不顺利的地方,察觉灵异鬼怪的次数也会增多。 想要改变这种境遇的方式有很多,有人会选择外力干扰,就是老人口中的一些封建迷信,比如祭祀、跳大神、驱鬼等方式,包括他对夏稚提过的改运,以此来更改自己的感知值,让未来永远走在光明大路之上;也会有人选择用意志力来抵御,就像生病了依靠自身免疫力去和病毒对抗一样,更改感知值的成功率很小,但真的不在乎人生怪事的人也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直至寿终正寝。 一般情况下,感知值不管是正数还是负数,都不会致命。 当然,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可能会受到精神上的折磨,也会因此耗尽心血……但从字面意义来看,感知值并不能直接致死。 夏稚就是属于感知值在0上下浮动的人,而且达到标准线上下的原因还有可能是跟周寂绑定了气运。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绑定,他的感知值可能是个负数。 默默地为自己难过一秒,夏稚的目光落在床板上。 秦尤说,这世界上也是有人想要让自己的感知值变作负数的。 是的,主动变成负数。 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一些力量。 外力干扰可以让感知值变高,也可以让感知值变低。 秦尤说,床板上那已经看不清的符文是一种开启阴阳眼的仪式,一般情况下,他们这种懂行人画这个符,在需要的时候贴在自己的后脖颈上,就能在上面的血液彻底干涸之前,短暂地看到游离在世界上的鬼魂。 不过只是能看到,不能碰不能摸,那些鬼怪也是看不到他们的。 像这种画在床板上的,日日描绘,睡在上面,达到的效果可能会比画符要强大许多。 班主任秦尤:说不定阴阳眼就成了此人的一种能力。 他讲的神乎其神,夏稚忍不住,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夏稚:老师,给人家画个符是不是特别挣钱? 班主任秦尤:…… 班主任秦尤:你缺钱了?缺多少,我给你转。 夏稚连忙拒绝。 不过…… 干这行应该是挺挣钱的。 知道了这么多,接下来再去思考温罗做这些事的想法就容易多了。 现在的假设是温罗租了房子,住在次卧,每天都睡在画有符文的床板上,试图达成什么目的…… 既然符文的作用是阴阳眼,那就说明温罗想要看到鬼。 当时还只是初中生的温罗会想要看到谁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母亲吧。” 听了夏稚讲述来龙去脉,一阵沉寂过后,最先开口的竟然是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程嵘。 “除了母亲,我想不到他想要看到谁。” “太可怜了……” 王诗然忍不了一点,“怎么办,我都有点想哭了。” 夏稚不置可否。 时间有限,他们把次卧恢复原样。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从程嵘的背包里拿出一摞书,假装是从温罗家拿走的,下了楼,把钥匙交还给董爷爷。 董爷爷还让他们给温罗带话,让他学习不要太累,偶尔也回家住两天,跟在学校里住宿的感觉不一样。 王诗然要去爷爷奶奶家,在门口就跟他们告别。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去找你们。”王诗然说:“你们去附近商场玩一玩也行,这里有游戏厅,卖东西也便宜。” “好。” 刚准备分别,迎面就撞上一对走过来的老人。 王诗然惊讶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你们去哪了?” 老夫妻看见王诗然也是笑眯了眼,奶奶脚步都活跃了不少,“小然你来了!我刚才跟你爷爷在路上的时候还说,今天小然肯定来,我们赶个早市的尾巴,买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和菜。” 王诗然责怪道:“早市那么远!你们肯定是走去的吧!” “不远不远。”王爷爷也笑呵呵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爷孙聊完之后,王诗然才想起要介绍身后的四个同学。 见孙女是带着朋友来的,老夫妻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得知他们要走,忙拦住路不让走。 “听爷爷奶奶的,今天中午在这吃!爷爷做菜手艺可不错了!” 王诗然在一旁笑着,听四人还不好意思地婉拒,说了一嘴:“在这吃吧。” 这下,就算是最腼腆的夏稚挡不住盛情邀请了。 王诗然爷爷奶奶家很干净,老夫妻都是知识分子,客厅里打了一排书柜,上面摆着的书都有些念头了,看起来还有常常翻阅的痕迹。 被招呼到主卧的沙发上坐下,王爷爷直接就奔着厨房去了,王奶奶去洗水果,没过一会端进来两个超大的果盆,一个里面都是新鲜的水果,一个里面是散装的小零食。 “这些零食都是我前几天买的,小然每周都来,就是备着给她吃的。你们也吃啊,不够还有呢。”王奶奶笑眯眯地望着这群孩子,目光在夏稚身上游离片刻,惊讶道:“这小孩长的真好看,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剪了短头发的小女孩呢,没想到是男孩啊!” 夏稚手里被王诗然强行分了一个水果,闻言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是男孩,就是长的太弱了……” “弱一点不怕,还是孩子呢,以后有的长!”王奶奶说完,秉持着不偏向的理念,又把其他三个人夸了一通。 话题不在自己身上,夏稚松了口气。 王爷爷自己在厨房里忙活,期间焦灿灿想要去帮忙,被王奶奶拦下。 “老头子有规矩,他在厨房忙活,谁也不用帮。” 怕是王奶奶太客气,焦灿灿也不太好意思让爷爷自己一个人忙活几个人的饭菜,求助似的看向王诗然,却不想王诗然也无奈地耸肩。 “是这样的,我爷嫌帮忙的太闹腾,烦。” 焦灿灿:“……好吧。” 第391章 可见是这家里的老规矩了。 聊着聊着,王奶奶就问起他们突然来这边是做什么。 她以为王诗然跟夏稚他们是偶遇呢,毕竟王诗然周周都会来探望夫妻俩。 王诗然偷偷给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王奶奶说来这边是为了还温罗东西。 话术跟应对董爷爷的瞬间就不一样了。 夏稚本来还有些紧张,不明白王诗然为什么换了个理由,接着就听王奶奶叹息一声,竟是亳不避讳地主动提起温罗失踪的事。 “那孩子,可怜哦。”老人说话带了情绪,悲戚的感觉就会提升百倍,“希望你们学校能尽到责任,不管是死是活,把人家孩子找到。” 夏稚十分惊讶,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听王诗然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他没失踪的话,现在肯定考上好大学了。” 王奶奶:“是的呀,我知道,他虽然跟你同岁,但是跳级了,可见这孩子学习多扎实!” … 王诗然是当着王奶奶的面给夏稚他们提醒呢。 爷爷奶奶应该是知道一点内幕,而不是像董爷爷那样,稀里糊涂的,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 “不过啊。”王奶奶话锋一转,“前几天,有一对夫妻来,说是要看看温罗租的房子,被你董爷爷拿鸡毛掸子打走了。” 夏稚虎躯一震,在场的五个孩子齐齐看向王奶奶。 “看房子?为什么?”夏稚追问道:“温罗不是租这间屋子租了很长时间吗?” 王奶奶说:“是呀,后来老董就联系了老范的女儿,问她怎么趁温罗不在就把房子挂出去出租了,老范的女儿还懵呢,当晚就来了解情况,她没挂出租,那对夫妻她也根本不认识。” 老范的女儿就是现在那套房子的户主。 王诗然:“后来呢?” “后来就没事了,那对夫妻瞧着不像什么好人……也不是,那男的呲牙咧嘴的,不像好人,女人还行,长的好看,说话做事也很周到,但是她就说想看看温罗住过的地方,也没说别的。”王奶奶年纪大了,认真回忆了几秒后,说:“我觉得啊,你董爷爷应当是会错意了,那对夫妻不是来租房子的,他们可能是奔着温罗来的。他理解错了,直接给人家打走了。” “奔着温罗来的?”焦灿灿不理解:“可是温罗没有家人了啊。” “也不是没有。”周寂在一旁冷声道:“他还有个父亲。” 虽然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经周寂这么一提,王奶奶猛地一拍手。 “哎,你们还别说,那男的长得确实跟温罗有几分相似,要说是爷俩,还真能对上。就是长的没有温罗好看,温罗的妈妈一定是大美人吧。” …… 和温罗有关的直系亲属疑似出现了。 温罗的父亲,一个被听者唾弃、一直隐身的角色,在夏稚漫无目的调查314寝室命案以及温罗身世的几天后,终于有了突破口。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温罗的父亲,与其同行的女人又是谁? ——再婚的妻子? 虽然温罗母亲死后,身为丈夫的男人再婚不算是什么道德败坏的行为,但这个角色令人唾弃的原因显然不是再婚。 而是冷血地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任其自生自灭。 第348章 在王诗然的爷爷奶奶家吃完午饭,五人就准备离开了。 和爷爷奶奶告别后,五人离开这片小区,刚走到公交站,周寂就变了一副嘴脸。 他要带夏稚单独出去玩,不跟大部队一起走。 焦灿灿气得直骂:“刚才在王爷爷王奶奶家你可不是这样的!” 周寂无所谓地别开头:“随便你们去哪,夏稚跟我走。” 焦灿灿:“我也要跟着你们!” 周寂:“不带。” 他霸道的很,饶是焦灿灿脾气再打、表现得再强势,也敌不过倔强起来的周寂。 夏稚也劝说周寂跟着大部队走,但这一次,周寂不仅一点都听不进去,反而强硬地安排起夏稚的时间。 最后没有办法,夏稚只能劝焦灿灿不要被周寂影响了心情。 焦灿灿比周寂好说话。 到最后,她倒是不怎么气了,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盯着周寂,半晌,转过头,对在一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小情侣道:“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不介意带着我这个电灯泡吧?” 一句话,算是妥协了。 王诗然和程嵘本来也没打算‘约会’,被调侃一句,忍不住脸红,王诗然更是伸手挽住焦灿灿的胳膊,走在前头,道:“约什么会,我们购物去,他给我们拎包!” 他们要去附近的商场,据说最近新开了一家连锁的冷饮店,以前这座城市里都没有的,这家算第一家,王诗然和焦灿灿都有去尝鲜的意思,程嵘自然要跟着。 他们不用坐车,最后虽然都跟夏稚道了别,但因为刚才的事,气氛算不上轻松,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不欢而散。 等他们三人走远了,夏稚忍不住看向冷着脸的周寂,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干嘛闹成这样,就算下午不想一起玩,也不用这样啊。” 周寂撇嘴,看了一眼站牌,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别想敷衍我,不说清楚去哪里,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夏稚转了个身,背对他。 这一举动像闹脾气似的,莫名有些开,周寂挑了挑眉,刚准备开口解释,就看见要坐的那班车已经缓缓驶来。 “车来了。”周寂故意说:“虽然你不想上车的话,等下一班也没什么关系,但你现在不想坐在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看看从温罗家里拿出来的笔记本吗?” 夏稚:“……” 大惊失色。 “你、你看见了?” ——温罗的笔记本,就放在次卧的抽屉里。当时他们几个在倒腾床垫的时候,夏稚真的只是拉开几个抽屉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虽然就这样拿走人家的笔记本不太好,但夏稚当时随手翻了一下,里面貌似是温罗的日记。 这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最关注你的人是我。”周寂说:“你做什么我都看见了。以后你有做的事,不敢做或者有所顾虑,就告诉我,我替你做。” 夏稚噎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公交车停在自己面前。 周寂:“上车吧,我们要做至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 夏稚:“……你都没说去哪。”因为有把柄在周寂手上,他的声音也没那么大了,听起来很是心虚。 不知碍于什么,周寂停顿一秒,说:“是一个对你调查这件事很有帮助的地方。” 他好似无法直接说出口。 也让夏稚对这个神秘的地方多了一丝好奇。 总之,最后他还是上了公交车。 老城区为初始站的一班公交车,车上的人并不多,周寂交了两人的车费,带着夏稚直奔最后一排,护着夏稚坐进里面靠窗的位置,然后紧贴着他坐下。 夏稚身材纤瘦,周寂肩宽要窄,即使一条腿微微向外靠拢,也架不住把夏稚挤的紧贴窗户。 周寂说:“再往外就占用公共通道了。”语气颇为无辜。 夏稚摇摇头,说没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这里面好像是日记。”夏稚说:“我一开始只是翻了两下,这么小,还以为是账本。” “看到里面写什么了?”周寂问。 “日期和天气……”夏稚翻开第一页,粗略过了一遍:“果然,是日记。” 周寂扫了一眼:“流水账。” “流水账最好了。”夏稚说:“最好把今天去哪买菜都写下来。” 夏稚一页一页看。 小笔记本不大,页数也不多,温罗记录一天大概用一页,这就是反正面,不过他并不是日日都记,学校里的事他就不记,按照时间来算的话,记日记的那段时间刚好是他在初中被霸凌的时期,可是日记中却只字未提。 温罗大概是不在乎的。 翻了半本下去,突然,日成不变的流水记录有了突破点。 这也是夏稚第一次在温罗的日记中看到比较意外的地方:墓园。 [我去探望他们了。每次去探望他们,原本万里无云的晴天就会变得阴森,好像总有一朵厚厚的云彩笼罩在墓园的上空。 之后,我又去看了妈妈。 妈妈的墓碑前有一束花,是她喜爱的白玫瑰。她喜欢白玫瑰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不是我带的,也不会是那个男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好吧,他很坚持,我也很感激。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那个人。 他和一个女人说说笑笑,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的是名牌鞋子,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前几天那些学生在打我的时候,用同款鞋子踩我的手,还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个牌子的鞋穿。 …… 其实我有钱。 但是,穿名牌鞋并不是我的目标。 那很肤浅。] 看完这段话,夏稚只觉得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十分压抑。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一旁的周寂,仿佛是在即将溺毙他的大海里寻找一棵代表希望的浮木。 周寂一直坐在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这段日记。 他脸色有些凝重,眼底似乎涌动着什么,薄唇紧抿着,握住了夏稚放在一边的手。 “这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不能改变。”周寂低声道:“学会调节自己,你才能继续调查下去。” 夏稚心不在焉地点头,声音微微沙哑:“那、那这里面的人都是谁呢?” 第392章 “根据语境来看,后面看到的那一家三口应该是他的父亲和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父亲的新家庭应该很有钱,只是这些跟他都没有关系了。”顿了顿,周寂又道:“他去墓园至少探望了三个人。” 夏稚皱眉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恍然大悟。 先说了探望他们,然后又去探望母亲…… 这个‘他们’会是谁? “这三个人都葬在这座城市郊区的墓园里。”周寂说:“看样子我的猜测没有错。” 夏稚:“你的猜测?” 周寂勾唇:“这辆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墓园。” 夏稚猛地瞪大眼,抬头看向贴在车壁上的路线图,果然发现终点站是郊区墓园。 “你、你这都怎么算的啊?!”夏稚感觉周寂可能有什么玄学傍身,“不对,你为什么会想到墓园呢?” 周寂:“很简单,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在这座城市里。”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的母亲都会葬在墓园。 只是周寂也没料到,温罗去墓园探望的人还不少。 “后来就算他离开了,但有机会的话,还是会选择回来。”周寂说:“最初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都离开了这座城市,却在初中的时候又回来了,这里到底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的?毕竟母亲死亡、父亲抛弃,从小就过着被指指点点的日子,虽然他根本没有错,但小小初中生能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也很让人意外。” 所以他就想到了,温罗回到这座城市,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他不愿放下东西。 再加上,温罗用通灵的方式来寻找母亲…… 一切都对上了。 周寂的脑瓜还是很够用的。 至少夏稚没想到的,他都能联想到,而且付出了行动。 夏稚心里很高兴,因为他拥有一个得力的帮手。 周寂果真没有骗人,只要是夏稚想知道的,他一定会尽力帮忙。 “那你能推测出,墓园里还有谁吗?”他们的话已经引起前面几个阿姨的关注了,夏稚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跟温罗有关的。” 周寂眯起眼,半晌,摇头。 “想不到。” 没有证据,他也不知道温罗家里还有谁。 “或许不是他家里的人。”周寂提出猜测:“与他关系好的人?或者在他失去父母后救济过他的爱心人士?” 如果真是这样,猜测范围可就大了。 夏稚觉得很有可能。 之后的日记里,温罗提出墓园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几乎每周都会去墓园并记录下来。 这就出现了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温罗以前也每周都去,但不会记录;第二种就是温罗以前不常去,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去墓园的次数变多了。 按照阴谋论来算的话,夏稚更偏向后者。 郊区墓园一定有问题!调查的动力来了! 最后一页,温罗提到了他考上了重点高中。 并且直言,他没有给妈妈丢脸。 [他们欺负我又怎么样? 我会走在他们无法追赶的那条路上,看着他们痛苦哀嚎。 太多嫉妒的目光,让我确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到了高中之后,我学到的知识会更多,有助于我研究…… 不,现在还只有一个想法。 等真的有了计划那一天,我会带给妈妈看的。] “他要做什么呢?”夏稚喃喃自语。 周寂沉默几秒。 “他很狂妄。”他笑了一声,“或许,温罗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第349章 温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计划。 或许他的忍辱负重,被父亲抛弃、被同学欺凌,对于他本人来说,都是计划的一环。 不过这只是一种比较极端的猜测,提高温罗的人格魅力,却弱化了他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 夏稚不愿这样想。 “去了墓园,一切都会明了。”周寂说:“我认识墓园的人,顺利的话,一个活着的人证现在就等在那里,等你去询问。” 夏稚激动地说不出话。 周寂:“高兴吗?想亲我一下?” 夏稚:“……没有。” 亲一下还是算了。 从上车后大约过了一半个小时后,夏稚终于下了车。 他站在空荡荡的马路边,望着路对面的庄稼大棚,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 公交车就在前面掉了个头,去到马路的另外一边,停下。 司机大叔下车,抽烟。 “大概半小时就有一班公交车,公交车在终点停靠的时间是十分钟。最后一班公交车是在下午四点半,从郊区墓园发车返回。”周寂早就把路线打探清楚了,说:“现在是两点,你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来调查。” 夏稚连忙道:“带路带路!” 周寂笑了一声,伸出手:“牵着我,就带你去。” 夏稚撇嘴:“你趁人之危。” “啧,这算什么趁人之危。算你犒劳我费尽心思给你的调查铺路,行不行?” 这话说的…… 令夏稚根本拒绝不了。 最后,还是不情愿地伸出手,搭在周寂的手心,后者立刻握住,生怕夏稚反悔了似的。 走过一段荒芜的小路,远远的,一片树立在田园中的铁栏杆映入眼帘。 那里已经是墓园的范围了,土地也是石板砖,看起来干净整洁。 来这里祭奠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开车来的,绕过侧面走到墓园正门,就能看到一辆辆私家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神色漠然,有的人靠在石墙边,独自点燃一根烟。 在墓园里,除了悲伤,再也看不到其他情绪了。 周寂拉着夏稚走进墓园,在门卫处停下,向里面张望。 没过一会,门卫室里面走出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显得十分苍老。 他面色不闪,两道沟壑似的深纹纵横在鼻翼两侧,顺着向下,看起来很不好惹。 “来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难听,“进来吧。” “钟叔,我们不多留。”周寂从容地叫了一声:“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问完就走。” “巧了,你们最好快点走,别耽误我工作。”被称作钟叔的男人冷哼一声,转身先进了门卫室。 夏稚全程跟在周寂后面,进了门卫室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那是一个从外面看不见的私密空间,钟叔也没有跟外间那位穿着门卫服的年轻人打招呼,直接带着周寂和夏稚进了里间。 周寂也是同样的态度,只有夏稚,不太好意思地冲那位年轻人笑了笑,对方点了点头,好像表示他早就知情。 门卫室里间是一个很小的、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子,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单人铁床,其他位置摆满了货架,架子上是一个又一个敞开的箱子。 箱子里摆着一些墓园会用到的物品,也就是说,门卫室里间是一个小型的仓库,顺便放了一张可供休息的单人床。 钟叔招呼他们坐到床边,转身给他们从架子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 夏稚连连道谢。 刚开始看到钟叔的反应,还以为他不愿意配合调查呢,现在看来,钟叔大概只是单纯的冷脸……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钟叔那嘶哑的嗓音在安静的里间回荡。 夏稚看了看周寂,对方拧开瓶盖,递给他,道:“钟叔在这里干了三十年了,经常来墓园的人,他会眼熟的。” 言下之意便是温罗曾经经常来这边,钟叔一定有印象。 夏稚稍稍放下心来,看向钟叔,简单描述了一下时间线以及温罗当时的情况。 那个时候他肯定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每次来估计也不会买特别昂贵的花朵,或许会带上母亲喜欢的白玫瑰,但他来探望的人可不止一位…… 每种条件进行压缩,针对性已经很强烈了。 钟叔仅仅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想到了一个男生。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钟叔说:“至少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刚好是温罗失踪的时间。 “您知道他平时来都做什么吗?或者,有没有听他说过什么?” 钟叔意味不明地看了夏稚一眼,道:“来这里的人能干什么,当然是缅怀死者。至于他说过的话,很多,我记不清了。” 夏稚焦急道:“您再仔细想想呢?他的话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钟叔皱起眉头,挤出一道很深的m型,他的目光在周寂和夏稚之间游离,最终停在周寂身上,许是内心纠结片刻,说道:“你们打听他的事做什么?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又去哪了?” 对于一个墓园的门卫来说,打探一个仅仅是常来墓园探望去世家人的小孩确实有些不对劲,毕竟钟叔已经在这里干三十年了,可以说是墓园老员工,这么多年见过的人还少吗?就算温罗是一个孩子,令钟叔印象深刻,也没有必要反过来打听对方的消息吧。 几乎是第一时间,夏稚在心里确信钟叔和温罗的关系不一般。 第393章 至少,他们有过深切的交流,而不是萍水相逢般的寒暄。 正当夏稚犹豫应不应该向钟叔稍稍透露一些内情时,一旁的周寂突然开口。 “钟叔,这件事暂时不能说。”周寂盯着靠墙而立的中年男人,一字一顿道:“我只能说,今天我们过来也只是私下调查,不敢摆在明面上说的。就算不信别人,也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我们。” 钟叔面上露出几分惊讶。 他认识周寂很多年了,从他还是个只会是的叛逆小鬼头开始就知晓这孩子的品性,虽然有些强势,也不是普通家长中的好孩子形象,但周寂的直爽与正义感却是实打实的。 周寂昨晚联系到他的时候,只问了今天是不是他值班,如果是的话,他会带着一个朋友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电话里,他严肃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倒是让钟叔忍不住笑骂一声臭小子,还搞起弯弯绕绕的那一套来了。 而现在,钟叔将昨晚的那通电话以及当下讨论的话题联系到一起,瞬间明了。 那个孩子大概率是遇到事了,不然不会消失一年,也不会有像周寂这样的同龄人来打探他的情况。 沉默几秒,钟叔幽幽叹口气。 “我当然信你,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低声道:“我可以跟你们说得更详细一些,但是你们要保证,日后有了那孩子的消息,一定要告知我。” 夏稚面露喜色,当即便答应下来。 从钟叔的角度来看,失踪的那个孩子是好孩子,而周寂也是好孩子,虽然他不了解夏稚,但看那乖巧漂亮的模样……更像是好孩子。 既然都是好孩子,应该不存在互相为敌的情况。 因此,稍稍透露一些消息也未尝不可。 “那孩子叫温罗,是个可怜人。”钟叔说:“他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我们院里,周寂你不是知道吗?虽然你年龄小一点,但应该交过他们一家三口。” 周寂:“……我只记得,我见过他。” 再深远的记忆就太模糊了,周寂记不清。 钟叔看了他一眼,嗓音依旧是难听的,“后来他母亲去世,他就从我们院里离开了。” 具体的家庭情况,跟夏稚了解的一样。 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并抛弃他,温罗在邻居和热心人士的帮助下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不见了。 这是从周寂的视角观察到的。 然而当时已经是成年人的钟叔却知道更多。 “温罗当时是被他的爷爷奶奶接走了。”钟叔说:“他的爷爷奶奶突然得到了他的消息,匆忙赶来,把他接回了老家生活。” “老家?”夏稚眨眨眼。 难道又要解锁新场景了? “嗯,一个北方的大城市。” 钟叔说:“他的爷爷奶奶早就跟他们家断了联系……严格来说,是跟他的父亲断了联系。所以自己的儿子结婚生子这件事,老夫妻根本不知情。” 自己的儿子成家立业了都不知道,可见他们之间的隔阂有多深。 总之,温罗的母亲死后,父亲也如同‘死’了一般,过了一段时间后,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的爷爷奶奶赶来,接走了自己的亲孙子。 钟叔没有明说当时邻居之间的反应,但说到底,再有善心、再热心肠,那也是个越来越大的孩子,谁家又能真的把孩子接回家养呢? 况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来了,愿意负责,也算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阻止且怀疑的人不会有太多。 “初中的时候,温罗又回来了。”钟叔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托关系买下了两块紧挨的墓地。” 夏稚:“……是他的爷爷奶奶吗?” 日记中的‘他们’。 “对。”钟叔点头:“他的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是飞机失事,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墓地里埋的也是爷爷奶奶的信物。 钟叔说,温罗曾经表达过想要回到这座城市生活的意愿,但是他的爷爷奶奶却希望他能够在北方的大城市发展。 爷爷奶奶意外去世后,他也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回来。 带着他的爷爷奶奶,以及最初就埋葬在这座墓园里的母亲,共同生活。 第350章 从钟叔的描述中可以得知,温罗的爷爷奶奶似乎很有钱。 住在北方的大城市,时常出国,温罗回来之后,用一笔对于孩子来说非常庞大的资金购买了墓地,并租了至少十年的房子…… 这些钱可不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能够拿出来的。 太惊奇了。 从不同人的口中拼凑出来的温罗的童年是完全不一样的。 钟叔对温罗的了解严格来说并不多,他知道的这些,还都是温罗来墓园探望去世家人时,与他闲聊时提到的。 因此,它不是一个完整的、可供探究的故事,而是三言两语的片面回忆,或许能够当做参考,但不能当做依据。 不过很快,钟叔又提到了另外一件令夏稚有些在意的事。 “温罗很聪明,他好像在研究什么……”钟叔想了想,说:“一种医学类的实验。” “医学实验?” “我不知道,我也不懂,但他很高兴。”钟叔说:“如果连年纪这么小的他都参与研究这个实验了,可见他这方面的天赋很高,也受到了认可。” 当时的温罗不过是一个初中生,他能参与什么医学实验呢? 事态的走向已经不在夏稚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了,若是刚才提到北方的城市,夏稚还能去一次,医学实验什么的,他可没有一点调查的机会。 从门卫室离开,钟叔带着周寂和夏稚去了温罗的爷爷奶奶和母亲墓地。 三位死者的墓碑不在一起,爷爷奶奶葬在一起,温罗的母亲单独在一个位置。夏稚先去了温罗爷爷奶奶的墓碑前,对比两边的墓碑,周围能明显看出堆积的尘土,以及雨水划过的痕迹,钟叔说,温罗每次来都会打扫,但是温罗已经很久不来了。 不好在死人前做不敬的事,所以夏稚和周寂即使是观察也很收敛,检查了一番后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便鞠了躬,跟在钟叔后面,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来到一处墓碑明显更旧的地方。 钟叔说这里都是以前修建的,跟近几年修建的墓碑有着明显的不同,用材以及风格都随着时代的变化随时更改。 停在一座墓碑前,夏稚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笑容温柔的漂亮女人,她微微弯起的眼睛里仿佛埋藏着万千星光。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心里难受挤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无情挤压,捏得他抽痛。 耳边似乎重新响起那道充满恳求的求助声,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每次,温罗都会在他母亲的墓前待上一会。”钟叔说:“带花、带水果、带化妆品……” 温罗是一个细心的孩子,他带来的东西,除了有妈妈生前喜爱的,还有他想象中妈妈会喜欢的…… 如果妈妈没有死的话。 抱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夏稚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抱歉,一边不忘自己的目的,对墓碑周围进行了一番观察,意外发现同样是一年没有被打扫过的墓碑竟然很是干净,最重要的是,有几朵还未彻底枯萎的白色玫瑰花落在两侧,不知道是被风吹落的,还是本来就被人摆在旁边。 “有人来探望过她,这些花……”周寂停顿思考,而后说:“三到五天之前,有人来过。”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温罗。 这让夏稚不可避免地想起日记中常来探望他的母亲且带上一束白玫瑰的‘他’。 文字中的‘他’,必然是一个男人。 “钟叔,这周我们来之前,有哪个男性来过这里吗?”夏稚问。 钟叔冷淡地瞥了夏稚一眼:“你觉得我能记住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吗?” 他关注温罗,只是因为认识他而已。 至于其他人,每周都来墓园探望死者的人有很多,钟叔可能会眼熟,但绝对不会把人家的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 夏稚也觉得这有些为难钟叔了。 “不过……” 钟叔话锋一转。 “经常来这边倒是还有一个熟人。” 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啧了一声。 “我不太清楚他是来探望谁的,毕竟他祖宗三辈都葬自这里,但他几乎每次来,都带一束花……” 一束混搭的花,但是花中必然会有白玫瑰。 …… “师父。” 破旧的矮楼外,一道身形笔直的身影站在门前,叫了一声后,恭敬地敲响三声门。 随后,里面传来东西砸过来的声音,落地碎裂。 “滚!”怒不可遏的骂声隔门响起,“带着你的东西,滚!” 门外的男人沉默几秒,将手中拎着的几箱礼盒缓缓放到门边。 “师父,您怪我,我不反驳。只希望您和师娘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过身,下了两层台阶,听见身后的门里传来女人凄凄的哭声。 男人嘴唇颤动,俊朗刚毅的面容浮现悲伤难过的情绪。 刚走没几步的,男人蓦地停下。 他抬眸,面前这条路上,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高挑帅气的年轻男人。 男人顿了顿,五指有些无措地握了握,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时,年轻男人缓缓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他不会见你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清亮,宛如溪水敲响翠竹般悦耳。 刚刚吃了闭门羹的男人苦笑一声,反而问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当老师的感觉如何?” “不好。”年轻男人赫然就是夏稚他们班的班主任秦尤。 “怎么?不喜欢跟孩子们打交道吗?” 秦尤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听了他的话,别开头,说:“你知道我不是去当老师的。”虽然他也负责教课,但到底为什么在学校里当老师就有的说了。 男人再次无奈失笑,沉默蔓延了几秒,他又说:“照顾好他们,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第394章 秦尤盯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泛着冷意的黑瞳里看到了悲伤、怀念、惆怅、愧疚……多变且复杂的情绪,却偏偏没有悔恨。 “你没有后悔过。”秦尤直言道:“你知道我爷爷他最气什么。” 闻言,男人垂下眼眸,过了许久,才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的力气。 两人肩膀错开,男人走出大约一米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秦尤道:“最近我们班级有几个孩子在调查那件事。” 男人冷不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静静等待后话。 秦尤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我要说的是,其中一个孩子是主心骨,他想要调查这件事貌似是因为……她向他求助了。” 男人:“ta?” “女她。”秦尤说:“你知道的她。” 男人呼吸一滞,猛地回头,与秦尤对视,语气迫切,“你什么意思?” “她宁可找一个孩子都不愿意找你,还不明白吗?”秦尤语气淡漠,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男人的心脏。 ——你费尽心思,几乎得罪了周围的所有人,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呢? ——她根本,不需要你。 这次,是秦尤先走的。 他没有停留,也不准备再解释什么。 徒留一个融进建筑阴影中的破碎男人,默默无声。 - 带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回到学校,夏稚心情欠佳,连晚饭都没吃。 因为余放回了家,所以周寂大大咧咧地来到夏稚的寝室,等夏稚快要睡觉了他才走。 走的时候还问夏稚要不要去他的寝室住,已经躺进被窝里的夏稚婉拒了。 这一天太累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过停歇,夏稚闭上眼,没多久便产生睡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震熟悉的冷意爬上背脊。 “夏稚……” “夏稚……” 熟悉的女声,飘渺虚无。 夏稚明明听见了那道声音,却并不觉得奇怪,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睛,而是在心里叫了一声:阿姨。 “谢谢。” 接着就是道谢。 求助、道谢、求助、道谢…… 反反复复。 夏稚特别想问一问更多细节和内幕,但就在‘谢谢’这两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冷意骤然散去。 她走了,仿佛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 之后夏稚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翌日,夏稚是自然醒的。 早上九点,这对于一个平时五点或六点起床的高三生来说,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夏稚醒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周寂打来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沙哑性感,想来也是刚起床。 “收拾好了吗?吃饭去?” “刚醒。”夏稚醒后的声音蔫蔫的,还带着一点可爱的鼻音,“等我收拾一下的。”想了想,他又说道:“你昨天帮我那么多,今天你饭钱我承包了 !” 不论周寂想吃什么、吃几顿,都由他来请好了! 电话那边传来周寂的笑声:“没想到你还没上班呢就想包养我了?” “仅限一日的包养叫什么包养……”夏稚懒得吐槽他,又道:“早饭和晚饭你去哪吃都行,午饭我来定吧,我想把焦灿灿、王诗然和程嵘一起带着的,昨天他们帮忙也辛苦了。” 周寂瞬间不爽:“现在都九点了还哪有早饭?这样算下来,你欠我一顿饭。” 夏稚:“你是差这一顿饭的人吗!”明明就很有钱! 周寂:“我不差一顿饭,我差你请我的一顿饭。总之你不答应,我就捣乱。” 夏稚:“……幼稚死了!” 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额外欠周寂一顿饭,随他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之后夏稚又联系了焦灿灿,定好之后拜托她联系王诗然,至于程嵘那边就交给周寂了。 吃饭的地点周寂带他去过的串串店。 周日,生意依旧火热爆满。 第351章 串串店,大包间。 五人再次聚齐,点了好多串串,摆了一整桌。 “多吃点,不要客气!”只来过一次的夏稚豪气得仿佛他才是老板的朋友似的,“不够吃再点!” “够了够了,你不知道女孩子要减肥的吗?”王诗然苦恼道:“哎,我昨天买的小裙子,还想毕业典礼那天穿呢。” “多吃一顿没事的。”男友程嵘在一旁安慰道:“况且都是水煮菜,加了点调味而已。” 王诗然被说服了。 话题先是围绕着昨天他们购物,焦灿灿和王诗然都买了特别好看的小裙子,准备几个月后的毕业典礼穿。 话题扯到了毕业。 “求求了,人生只有一次,让我考的好点吧!” “求人不如求己。” “我现在很努力地学习中呢!” …… 夏稚插不上话,在一旁默默喝小甜水儿。 实不相瞒,他没有一点对高考的紧张感。 因为他感觉自己不用高考。 夏稚笃定自己现在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像hr222举过的例子那样,毫无预兆地通关了。 这顿饭很轻松,五人之间的关系也亲密不少,后来在班上,他们也无所顾忌地聊天说话,让其他同学倍感惊奇。 目前班级里还是有不少同学不敢跟夏稚说话的。 《新规四条》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不管那天有多少人在旧楼听见了女声,但凡是进行过回应的,都不敢再与夏稚这个转学生讲话。 重新回到《新规四条》这个问题上,校方到底在提防什么? 余放是留级生,夏稚是转学生,温罗的母亲算陌生女人…… 为什么涉及两条规则就会被开除? 可以看得出,高考是每一个备考生当下人生的终极愿景,如果这个时候被开除,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无疑是天都塌了下来。 高考一定是游戏里重要的时间节点。 之后的一周,即使夏稚很努力地向314命案以及《新规四条》这个规则上调查靠拢,结果都是比较可惜的,打探到的线索不是以前听过,就是毫无用处的谣言。 对此,夏稚有些气馁。 留级生余放和通晓灵术的秦尤是夏稚的重点采访对象。 前者同住一个寝室,只要夏稚想,随时随地都能问。只不过余放很神秘,看似顺从地回答夏稚所有疑问,但每次结束沟通后,夏稚都发觉自己好像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车轱辘一样的话来回转,一时间,他竟不知是余放有意隐瞒,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尤倒是知道的多,尤其是跟通灵鬼魂挂钩的事,只不过作为班主任,秦尤很忙,而且忙得神出鬼没的。秦尤上课的次数不多,自习课也不常在,全权交给班委看管班级,根据班委熟练维持秩序的情况来看,自习课这样已经是常态了。 不过也单独堵到过秦尤两次,夏稚的问题,他若是知道,就会回答,可时间有限,每次不是在他要去别的班级上课的路上,就是其他老师找他有事…… 夏稚神情幽怨地盯着他离开,最终无奈叹息。 只是,这种一无所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自主复习时,班级后门被轻轻敲响。 “那个,夏稚在这个班级,对吧?” 一个陌生的女同学出现在后门,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 霎时间,来自青春期同龄人八卦的目光瞬间射向夏稚,有看热闹的,有调侃的,有惊奇的…… 还有怨怼的,比如说周寂。 夏稚也有些茫然,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女同学。 她甚至跟自己不是同班同学。 王诗然坐在前面老师的位子上坐镇,闻言,快速看了一眼夏稚,然后问那个女同学:“对,你有什么事吗?” “主任让我来传话,说是他的家人来了,正在校门卫室,让他现在过去一趟。” 家人?! 夏稚惊讶地站起来,他对这局游戏中的家人目前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或许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相关记忆才会复苏。 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焦灿灿,如果说学校里还有第二个人认识他的家人,那必然是与他青梅竹马的焦灿灿。 第395章 刚好焦灿灿此时也在看他,目光对视的刹那间,两人不约而同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茫然。 夏稚:我的家人是? 焦灿灿:你家人找你干嘛? 即使通过眼神也能看出两人的视线交流驴唇不对马嘴。 夏稚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找到主任的,主任都发话了,他不可能用‘我爱学习’这个理由拒见已经在门卫室等候的家人。 于是他对王诗然点点头,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让他早去早回。 陌生的女同学只是来顺路传话的,她不准备跟夏稚一起去门卫那边。 分别的时候,夏稚对她说了声谢谢,女同学脸红了。 夏稚还是好看的。 虽然占着校规中转学生的头衔。 去往门卫室的路上,夏稚就跟hr222说起记忆复苏这件事。 【是的,有些记忆会根据宿主接触到的事情慢慢复苏,因为部分角色扮演类的游戏中,涉及人物背景设定的必要条件很少,也就说,通关时即使没有那些记忆,也不影响获取积分的多与少。】 如果通俗点说,更像是开放式游戏世界开地图,玩家没去的地方就不会开启,也不影响进度,这些记忆就像那些开启之后也没有任何奖励的地图,开不开结果都一样。 所以,当夏稚来到门卫室,看着那个高大俊朗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的时候,不由得怀疑系统是不是在骗他。 现在他看见自己的家人了,记忆呢?说好的复苏呢! “夏稚,你好。” 此时,门卫室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主任,也没有门卫大爷。 仿佛这里早就被清场了似的。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诡异的气氛倏地蔓延开。 夏稚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就想跑。 然而他一转身,却发现刚刚走进来的门已经成为了一堵墙。 完蛋了…… 夏稚瞪大眼睛,心里发慌的同时,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实也悄然诞生。 为什么遇到家人后,没有相关的记忆复苏?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人! 他是个骗子! “抱歉。”就在夏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叹口气,略显无奈道:“结界不是为了困住你,而是担心有人会偷听,或者找过来。” 夏稚顿了顿,侧了侧头,怀疑的目光深处透着一丝明显的警惕,“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的家人?” “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你提防我也是对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站在整个空间比较靠内部的位置,试图给予夏稚一种安全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的秦盟,三人禾的‘秦’、盟誓的‘盟’。” 夏稚沉默几秒,注意力被他的姓氏吸引。 “秦?” “对。”男人笑了笑:“或许你应该想到了什么,结合我能够创建结界的能力。” “……你和秦老师什么关系?”夏稚问:“秦尤,我们班的班主任。” 秦盟沉默两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明明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他却要思考…… 夏稚心中一沉,他和秦老师的关系难道很差? 不过最后秦盟还是回答了。 “师兄弟的关系。”秦盟说:“我与他是同一个老师。” 啊……原来师出同门。 但,秦尤说他的能力是祖传的啊? 夏稚还记得秦尤说过,314命案一出,学校就请了几个‘懂行’的老人来处理,其中就有秦尤的爷爷。 就连秦尤来这边当老师,跟旧楼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同一个老师,而眼前的男人也姓秦…… 夏稚:“你们是兄弟吗?” 秦盟摇头:“严格来说,我是他的叔叔。” “啊?”夏稚茫然。 这辈分是怎么论的? 似是想到了过往,秦盟的眼中多了几分怀念,他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亦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这该是一件需要隐瞒的往事。 “收养我的人是秦尤的爷爷,所以他是我的师父,他的妻子是我的师娘。虽然我比秦尤只大了十岁左右,但论辈分的话,我是他的叔叔,而不是哥哥。” 三言两语解释了两人的关系,秦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他的神情骤然陷入悲伤。 之后,他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眼见夏稚仍然一副警惕的模样,倒是欣慰地笑了一下。 “我似乎明白ta为什么要找你了,你是个品行坚韧的孩子。” 话题跳转得太快,夏稚想了半天,试探性地问:“你是说秦尤老师吗?” “哦,不是。”秦盟摇头:“秦尤找你做什么?应该是你找他才对。” 想到这一周都在努力围堵秦尤的场面,夏稚噎了一下,反问:“那你说的是谁?” “她。”秦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有些深,“她……向你求助了,对吧?” 夏稚沉默下来。 秦盟的目的,他知道了。 就算是再傻的人,此时此刻也应该明白,一个拥有超出自然能力的人大费周章把夏稚叫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夏稚想到了很多。 从秦盟的身份,到他的能力,再到所谓的目的……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以他的能力,能做到的要比自己这个高三生多得多。 可是现在,他坦白自己的身份、能力、甚至是来到这里的理由,表现友善,没有丝毫威胁…… 仅仅是为了从夏稚这里套话吗? 第352章 秦盟来的突然。 想要从惊弓之鸟的学校里叫出一个陌生的学生来谈话,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这一行为还要瞒着他那在校内当老师的师弟。 只是,他等不了了。 从那日从师弟口中知晓了那道消息后,他没有一日能够安稳入眠,白日清醒时脑海中是那灿烂的笑容,秀美的面庞,代表着纯净的光镀在那白皙的皮囊上,轻快的笑声、温柔的嗓音、轻缓的语速…… [小盟,我要结婚了。] … 他恨自己是一个胆小鬼,藏起所有感情,像她的弟弟一样,故作轻松地回道:祝你幸福。如果他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结果就是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入梦后,代表着希望的景象被黑暗吞噬,幽深的冥路尽头,魑魅魍魉怪笑尖锐,黑白无常血舌拖地,一只只瘦骨嶙峋的骷髅手抓着他,质问:我们的魂呢? 他早已习惯,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然而每每到梦醒之前,身后总会响起那道熟悉的啜泣声。 “小盟,我想投胎……” 瞬间惊醒。 就这样过了一周,秦盟终于坐不住了。 他必须来到学校见一见那个幸运的孩子。 当然,对于他来说,是幸运,对于普通的孩子来说,或许是一件恐怖的事。 初见时,秦盟确信他只是看到了一个俊俏漂亮的初中男孩。 在这个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还不知道长大之后会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祸水模样呢。 再后来,对方在短暂的时间里发觉周围情况不太对,并做出警惕的反应,倒是让秦盟有些刮目相看。 比起同龄人,眼前的男生不论是反应能力还是思考能力都算得上中上等。 有些难得,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在他自报家门之后,男生并没有放下警惕。 即使他在不太情愿的情况下交代了他和秦尤的关系。 说实在的,秦盟并不担心这次交谈过后,眼前的少年会把这次的会面告诉师弟,因为在他的计划中,他只会见少年这一次,等问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就会离开。 他不会伤害这个孩子,也不会再纠缠他,师弟即使知道了,最多就是来警告自己一句而已。 他听着就行,甚至没必要反驳。 “你对我的防备心很重。”为了之后的交谈能够更加顺利,秦盟索性直接点明了少年的状态,“你不用这样的,我只是问几个问题,你知道的,麻烦和我讲讲。不知道的,就直接说不知道就好,我不会为难你。” 对面,夏稚深吸一口气,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似妥协了,实则…… 夏稚没有放松,相反,他在思考让对方把结界撤除的可能性。 一直在结界里的话,发生什么意外,他根本跑不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顺从一点,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第396章 当然,这个叫秦盟的男人可不像很警惕的样子,反而一直把‘警惕’两个字扣在自己身上。 正当夏稚垂眸思考时,男人冷不丁开口,直接进入正题。 “她请你帮忙,能告诉我,她怎么跟你说的吗?” 夏稚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这算什么问题? 他还以为对方会让自己把调查出来的信息都说出来呢! 男人直直盯着他,目光冷静,仿佛这真的是他想问的问题。 夏稚犹豫的两秒里,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本来准备不论怎么说都漏一半藏一半的,现在倒好了,这无关紧要的问题,即使如实回答貌似也没什么事。 所以夏稚决定告诉秦盟,温罗母亲找到自己时的具体情况。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帮帮我’,然后叫我的名字,时常出现也会说‘谢谢’……但实际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帮到她多少了。” 秦盟眸光一滞,“你是说,她‘时常’出现?” “……也不算,但一般情况下,会有预感,比如周围空气变冷了,或者突然鬼打墙。” 秦盟似乎不在意这些,而是追问:“她不止一次找过你,对吧?” 他的眼神狂热,脖子微红,看起来很激动。 夏稚瞧着,不太敢继续说话了,只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男人很高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许久都未曾落下。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你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夏稚: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按照原定计划,夏稚模棱两可道:“没有什么进度,我的能力有限,只能通过别人口中的情况来推断,知道旧楼的事情后,也想找秦尤老师好好谈一谈,但他貌似很忙,我已经快两周没跟他单独说上话了,周围有其他同学和老师,不敢谈这些事,就算说话,也没超过两分钟。” 对面的男人闻言,认可地点了点头,说:“学校对这件事还是很敏感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最好周六日单独约秦尤出去。我想想,时间的话,最好是下午一点之后,并在晚上日落前,让秦尤回来。” 夏稚心底惊讶,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给他支招?! 难道,他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坏人? 沉默几秒,夏稚轻轻出声询问:“那个,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事吗?感觉你了解的好像比秦老师还多。” 秦盟垂眸,停顿几秒,说:“我算是曾经‘当事人’,但后面发生的一切,与我无关,我也没有调查的渠道。” “曾经?” “……更早一点。”秦盟说:“这样说吧,我很羡慕你,因为我希望……她能来向我求助。” 夏稚:“……” 等一下。 夏稚微微眯起眼,盯着眼前的男人良久,忽的开口:“白玫瑰?” 秦盟神色凝重,看向夏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复杂之色。 只这一眼,夏稚就明白了,也把眼前的男人跟钟叔口中的那个祖宗三辈都葬在墓园的熟人对上了号! 代表着尴尬的寂静蔓延,夏稚好似知道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似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直到秦盟摇头失笑。 “没想到你们都找去墓园了。”秦盟说:“不害怕吗?无端就去那样的地方。” 夏稚窘迫地摇头:“不害怕……” 秦盟:“是我,你们没有找错人。白玫瑰的确是我留在那里的。” 有关长辈之间的感情,尤其还牵扯到已经去世的人,夏稚很难刨根问底地追问秦盟……因为当时他和周寂都不认识秦盟,钟叔也不知道为什么,告诉了他们有这样一个人,却死活不说名字,最终他们无功而返,路上还猜测,这个人很有可能跟温罗的妈妈有点关系。 是什么关系当然心照不宣,不过夏稚和周寂都认为,送白玫瑰的人应该是单恋。 虽然不知道温罗父母的感情如何,但很显然,温妈妈深爱温罗,她爱她的孩子,就算夫妻感情算不上好,对于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来说,有了孩子,就像一种无形的枷锁,套住了她的人生。 女人和男人可不一样,在婚姻中,女人的责任感往往比那些自称当家做主的男人要高得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轨的概率微乎其微。 再加上温罗的日记中记录过这个送白玫瑰的人,可见温罗知道他的存在,也默许他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因此,秦盟如此坦荡地承认,让夏稚更加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别紧张,只当我是她的故人就好。”秦盟说。 夏稚脑子里很乱,随意点了点头,想要尽快把这个话题略过,于是问道:“秦先生,你对温罗的事,了解多少?” 话音落下,只见秦盟渐渐收敛了笑意,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夏稚以为他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 却不想,沉思过后,秦盟的回答竟……十分中肯。 “他是一个好孩子。”秦盟的回答中规中矩:“好学、胆大的好孩子。现在学校里禁止提起他的名字,难道不是担心……算了,学校那些人都是一些鼠辈,什么都不懂,温罗不可能那样做的。” 夏稚沉默几秒:“秦先生,你说的话,我都没有调查出来。” 秦盟:“嗯?” 夏稚:“你好人做到底,仔细跟我说说吧!” 秦盟:“……” 在夏稚明显的恳求下,秦盟还真的说了一些他所知道的内幕。 学校会变成现在这样,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跟温罗玩通灵游戏脱不了关系,也可以说,是他的通灵游戏直接造成的当下的局面。温罗的通灵游戏里,有一环最重要的过程,不是献祭,而是召唤。 用秦盟的话来说,不是所有祭祀都很恐怖的,索求的少,需要奉献的也就少…… 就如同秦尤说的那样,闹出人命是意外,而人命反而让这场通灵游戏变了质。 因此,温罗的恶名也由此传开。 校方也认为温罗这样的行为宛如人间恶魔,所以现在制定的所有规则,都是用来压制温罗的。 也就说,温罗还在学校里。 他知道的都是跟通灵玄学有关的,至于温罗之前发生过什么,以及他的心理历程,秦盟一概不知。 听完之后,夏稚心中震惊更多。 温罗想要见母亲一面,或者说,他想到达成某种结果,玩了一种‘通灵游戏’,他预计中不会有任何意外,想来也准备好了要‘交换’的东西。 然而舍友的出现打破了通灵游戏的规则,‘祭品’加倍,事态不受控,温罗也成了受害者,消失在校园内。 但现在,温罗是人人口中不敢言说的魔鬼。 他的母亲却顺利出现,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第353章 不管怎么说,秦盟的出现都相当于给已经停滞的调查带来一个重大的突破。 夏稚沉默许久,确定了秦盟的身份以及在这件事中能够做到的事有限后,便不再继续追问。 秦盟似乎也看出,眼前这个少年知晓的比他想象中要少很多。 两人皆无话可说,就在秦盟想着让他先回去的时候,突然眸光微凛。 结界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他突然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容地撤除结界。 也就是在夏稚眨眼间,身后的墙变回大门,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到秦尤表情阴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盟。 秦盟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说:“我什么都没有做。” 夏稚顿了顿,打开门卫室的门,对秦尤道:“秦老师,我没事的。” 秦尤上下扫了一圈夏稚,确认了他没有受伤后,冷冷道:“你先回去。” 夏稚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眸光闪了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对秦盟礼貌地点了点头,绕过秦尤,离开了。 秦盟望着少年时常回头的背影,忍不住对秦尤摇头:“你吓唬他干什么?” “我没有吓唬他。”秦尤说。 秦盟:“那就是吓唬我了?别紧张,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只是那天听了你的话,我彻夜难眠。” 秦尤:“难道我没有那些话之前,你就睡得好吗?” “……也睡得不好。”秦盟如实道:“只是你的话让我看到了希望。” 在绝望中被折磨和在希望中被折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秦尤沉默几秒,终是摇摇头,倍感遗憾地开口:“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 “后悔了吗?”秦盟笑起来:“但是之前我被师父赶出去的时候,你还替我求过情。”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是后悔了,为什么当时要求情呢?与你无关的事,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秦尤没有回答,倒是提出问题的人悠哉开口,做出解释:“因为你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话音落下,秦盟朝外面走去。 他要离开了,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路过那身形笔直地清俊男人时,他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小尤,你要成为师父的骄傲。” “被收养后,我没做过任何坏事……唯有那一件,是师父不能原谅的。” “我不怪师父,只愧疚于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但我不后悔。” ……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校门之外。 大衣被风吹起,带来名为记忆的回音。 第397章 [师父,我要救她。] [师父,求求您了,我愿意承担所有反噬,求您让我继续做下去吧!] [小尤,我失败了。] [师父说得对,我之前是孬种,现在也是。] [小尤,我走了,你照顾好师父和师娘。] - 小时候,秦尤很讨厌家里那些奇怪的东西。 符纸、古书、朱砂、动物标本…… 各种奇怪的东西,其他同学家里都没有的,偏偏他的家里有,而且透着一股如同血一样的铁锈腥气。 他不喜欢,但爷爷却要手把手地教他。 看古书、画符文、亲手宰杀动物、根据需要取不同位置的血…… 从恐惧到抵抗,再到最后的妥协,其实秦尤没用太久。 好像很突然地就能接受这些东西了,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爷爷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可遇不可求。 “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做这样的事吗?当然不是,干我们这行的,也讲究天赋。” 秦尤知道自己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后来他长大了一点,终于遇到了第二个有天赋的人。 那是一个因为偷盗被打的年轻人,被爷爷看到后,出手救下,并带回了家。 这人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浑身脏兮兮,秦尤还以为他和自己差不多大呢,结果一问,这人比他大了九岁。 秦尤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爷爷和奶奶商量了一番后,把他留在家里,就那么养着。 一开始这人根本不讲话,周围若是有人接近,就如同老鼠遇见猫似的迅速躲起来。 像被追打的后遗症。 秦尤从爷爷口中得知,他的脑子有问题。 不是骂人,而是真的有问题。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流浪汉,他家就住在这,只是没有活着的亲人了。 爷爷收留他,也是因为他有天赋。 相处的日子久了,这人也不会再像以前似的见人就躲,会上桌吃饭、会听爷爷的话并点头或者摇头回应,自己坐到他身边,他也不跑了,只是仰头望着天,不说话。 秦尤觉得这是好现象。 后来过了几年,这人已经完全可以沟通,秦尤甚至觉得他不像脑子有病的样子。 对待任何事都从容不迫,倒答如流,还喜欢开自己的玩笑,让自己叫他叔叔。 秦尤一次也没叫过。 爷爷给他上户口,叫秦盟。 从那开始,他专心上学,秦盟就跟着爷爷到处走,去干一些需要‘懂行’的人帮忙的事。 即使是现在,秦尤也承认,秦盟的能力比他强很多,而且秦盟有过丰富的‘实战操作’,相比于秦盟,他的能力更像纸上雕花。 在普通人中,他是‘懂行’的;在‘懂行’的人眼里,他是卷面成绩很好的初学者。 … 走过教学楼,秦尤转个弯,朝旧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久,在校内一栋被当成小仓库的二层楼边,熟悉的身影令他脚步一顿。 秦尤没料到这个胆大的学生竟然会藏在这里堵他…… 最重要的是,他猜到了自己会去什么地方。 秦尤眸光闪了闪,似有不致命的光掠过。 半晌,他垂眸,轻轻笑了一下。 “逃课,扣分。”他嘴角勾着说出这句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听见他的话,少年倒是脸色一僵,随后有些悻悻地笑了,语气透着一丝讨好。 “秦老师,就当我还在跟我‘家人’说话行吗,别扣我分了。” 秦尤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手指抵着他的额头点了点,说:“干嘛在这堵我?” “我有点问题……” 藏在这里的人正是夏稚。 他离开后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在纠结过后,决定守在前往旧楼的必经之路上,看看能不能堵到秦尤。 其实他不确定秦尤到底会不会来旧楼,但一想到平时他神出鬼没的,也没有老师和同学瞧见,校园内被大家遗忘的地方,旧楼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不曾想,他等了没多久,还真的看到了秦尤的身影。 “你又想问什么?”秦尤感觉这孩子太热血了,为了调查这件事,连习都不学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有不到两个月。” 夏稚在心里默默回:谁在意高考! 嘴上却道:“不把这件事想明白,我连复习都无法安心。” 秦尤:“……你就这么想知道其中的内幕?” 嗯? 夏稚眼睛一亮。 听秦尤的意思是,他有门路?! 许是从他的表情中读出心声,秦尤表情淡淡地摇头,给夏稚泼了一桶冷水。 “你想多了,我知道的只能让你猜到的故事更加丰富,而不是结局。”秦尤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以及温罗现在到底还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夏稚:“丰富故事也行!” 秦尤想了想,说:“走吧,跟我一起去旧楼。” 夏稚微顿,“不扣我分吧?” 秦尤:“……不扣。” - 秦盟喜欢上一个女人,比他大了几岁。 但现在也不是过去的封建时代,女方大几岁也没关系。 秦尤是第一个知道的,那个时候他上高中,当时的高中不能住宿,每天都要回家的。秦盟突然间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晚上都要去接他放学,搞得他非常不自在。 向秦盟表示不需要接送,秦盟也只是哈哈一笑,充耳不闻。 时间一长,秦尤就发现了不对劲,那就是秦盟一直在学校对面的一家花店门口等他出来,而且他每次过去,都能看见秦盟在帮忙,不是在搬花,就是在帮忙打包…… 勤快的模样,让秦尤有种他在这里兼职的错觉。 店主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至少秦尤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透着一种以温柔为基础的韵味,当时秦尤还想,如果自己的语文老师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上课的时候多讲两句,自己肯定能睡熟。 久而久之,格外敏感的他便发觉秦盟真正的意图。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点明秦盟的‘龌龊’心理,被对方揽住脖子好顿揉头发。 当时秦盟只说了一句话。 “你别乱宣扬,这是我单方面的感情,她不知道……她当我是弟弟呢。” 秦尤觉得秦盟真可怜。 只敢让自己叫他叔叔,却不敢跟人家单身的女孩子说:我想追求你。 结果怎么着。 女人谈恋爱了,然后结婚,婚后一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秦盟还去参加婚礼了呢,要带他去,他婉拒了。 因为那会他那会忙着学习,实在没时间。 高考结束后,秦尤被保送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学。 他在那边待了将近五年,毕业后回来,本来只想在家里待几个月,然后就像普通应届生一样,回北边城市工作。 那个时候他安排好了一切,回家的那几个月算是他给自己彻底步入社会前放的一个小长假。 结果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女人突然死亡,她的丈夫草草料理了她的后事之后,竟然把四五岁的儿子抛弃了,直接销声匿迹。 再有消息的时候,是一个大城市回来的年轻人,说看见她的丈夫在外面已经结婚生子了。 当时,周围的邻居们看着那个瘦的不像样子的小孩,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第354章 那个可怜孩子的具体情况,秦尤暂且不知,因为他们家里面临着更大的风暴——秦盟像疯了似的,每天不是关在房间里,就是出来跟爷爷吵架,吵架的内容他也没怎么听懂,秦盟嘶吼着让爷爷给他,爷爷气得那竹棍打他,他不还手,挺直腰板跪下也要求。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秦尤即使想做点什么,都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终于,事情由秦盟偷走爷爷的一本古书并逃离秦家为结局,画上了一个句号。 自那日后,爷爷整日叹息,对外却格外强硬地表示要和秦盟划清界限,他说秦盟是不孝子,是狼子野心的家伙,可只有秦尤知道,爷爷曾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盟身上,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细心教导。 或许出了这样的事,爷爷恨的不是秦盟,而是自己。 他恨自己教子无方。 第398章 秦家不再允许提起秦盟的名字,即使秦尤多次为他求情,甚至还被暴怒中的爷爷打了一顿。 秦尤无可奈何,私下偷偷询问奶奶,从她的口中得知,秦盟偷走的古书是一本充满禁忌灵法的书,小到用不正当的方式逆天改运,大到将起死回生…… 秦尤震惊极了,这些对于他们这种靠老天爷赏饭吃的人来说是大忌,他怎么也想不到秦盟动的竟然是这个心思。 “你爷爷跟他划清界限是在救他呢,要是一起藏着掖着,别人迟早会知道他偷走了什么书,这样闹得大张旗鼓,说他不孝顺,猜测多了,也就不会有人往这方面猜。” 秦尤:“那他要做什么呢?” 他问了一个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奶奶一声叹息,什么都没说,摇着头离开了房间。 从那之后,秦尤就到处找秦盟,这座城市没有,就去临市,但始终没有结果。 就在自定的假期临近末尾,秦尤思考还要不要回去工作的时候,秦盟突然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跪下,给爷爷磕头,泪流满面祈求帮助。 他真的那样做了,用古书中的禁忌灵法给死去的女人招魂,失败了。 他召回了灵魂,却没能将灵魂引入躯壳,而他也无法用符文和灵法感受到女人魂魄的存在了。 他是来祈求帮助的。 但爷爷不可能教他做这样的事,只让他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秦盟不走,他坚持跪在那里,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最终熬不住晕倒了,秦尤把他搬回他原来的房间,奶奶心疼地照顾他…… 也是在这期间,爷爷向秦尤吐露了心声,不是他不帮,而是没有办法。 禁忌之术就是如此,造就的所有结果都没有售后,没有后悔的余地,也不可能重来,即使现在让爷爷去寻找女人的灵魂,也没有办法。 秦盟醒来后,破天荒地没有继续坚持。 或许他认命了,又或许他不想给爷爷添麻烦,总之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之后,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临行前,他跟秦尤说,希望他可以留下来,照顾两位老人。 秦尤想了想,内心的天秤早已倾斜。 他对大城市没有执念,留在家里也一样。 秦盟走了,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始终觉得他没有走远。”提起往事,秦尤也有一番属于自己的见解:“他应该在这座城市的周边生活,因为他经常去墓园探望温罗的母亲。” 听了这么长的故事,夏稚心里藏着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残缺的那部分故事仿佛补上了,有关温罗的过去以及他的家庭往事,还有就是有关的女人的灵魂…… 这一点是夏稚没能想清楚的。 既然女人的灵魂早已被召唤过,那温罗在教室里玩的通灵游戏大概率不会是召唤类。不过也不排除他不知道这段往事贸然招魂的可能性,可那样的,游戏就不应该成立,不管他用上什么等价交换的祭品,都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旧楼如今的惨案又是如何形成的? 这么想着,他也问了出来。 秦尤垂下眼眸,盯着夏稚看了几秒,忽的说:“你很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夏稚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这算是夸奖? 秦尤:“很简单,不管温罗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的游戏都会成功。不管任何通灵方式,都不是一条单向线,而是对等的,且有无数条线路。他用这种方式召唤他的母亲来到这座学校,的确成功了,与此同时,天秤的一边落下价值千金的人命,另外一边自然也要给予更多筹码……你知道从古至今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孤魂野鬼有多少吗?又知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吗?连生辰八字都不知道,我们根本没办法送还,只能守住这片土地,提防恶鬼出现,为祸人间。” 对于秦尤来说,守在这里,可能要守一辈子。如果这辈子都没有人想到解决的办法,或许还需要传承下去…… 但那个时候,就不关他的事了。 夏稚好像明白了。 起因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结果是最重要的。 温罗母亲的灵魂既然存在于校园内飘荡,就说明温罗的通灵游戏成功了。 不需要任何假设,即使中间出现了意外,也是成功。 “我还是同样的想法,温罗还在这里。”秦尤说:“就算他的身体不在,他的灵魂也一定在。”秦尤说。 两人已经走到了旧楼的门口,门卫室里一个表情严肃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里面,看见秦尤出现之后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夏稚身上,黑漆漆的眼睛打量他这身校服。 秦尤打了个手势,忽然说:“没事,是接班人。” 刹那间,男人看向夏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震惊和敬畏。 ——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当大师的接班人了! 夏稚:“……老师你别乱说啊。” 秦尤无所谓:“反正你已经算是知情人了,用这个借口能更方便一点。” 夏稚想想也是,昂首挺胸地跟着秦尤往里面走。 “秦老师,你平时都在这里干什么?”之前夏稚就在想看不见秦尤的时候他都躲在哪里,现在想想这里才应该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一时间对他每天要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秦尤仿佛真的把他当成接班人了似的,竟然细心地解释起来,“加强结界防护,稳固空间,就像电影中演的那种可以穿越时空的设备,但我们不需要,一纸一符足矣。” “可以穿越时空?” “不可以。”秦尤冷酷打断:“只是形容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做的事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电影还能拍的像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一样,现实中完全不能说明。 夏稚:“很忙吗?” 秦尤:“不算忙,偶尔来盯着就行。” 夏稚:“那在这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秦尤:“太多了。” 夏稚:“……我还是不能理解,既然这么危险,学校为什么还让学生每个月去打扫?” 秦尤:“因为学校要让所有学生知道,这里很安全,鬼啊魂啊什么的,都是假的。” 夏稚:“……” 从学校的角度来看,压下所有对自己不利的舆论是正常的,既然你们都说这里有鬼,我们就每月都安排学生来打扫卫生,只要能有办法让学生全须全尾地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这期间不论是看到什么怪东西,或者受到惊吓,都可以解释为学生们太害怕了所以出现的幻觉,反正结果是安全的,你嚷嚷的再大声也没有用。 不得不说学校这一招真是险招,身为知情人,那晚夏稚被鬼追的时候都快吓死了…… 然而学校却想用幻觉这两个字轻飘飘地搪塞所有人。 “失踪的学生是怎么出来的呢?”夏稚冷不丁想起那些第二天早上才出来的同学:“如果当时您都没有办法把他们带出来,为什么天亮之后却可以?” 秦尤眨眨眼,突然说:“你怎么知道天没亮的时候,他们没出来?” 夏稚怔住:“什么?” 秦尤:“我在这里守了一晚上,那晚失踪六个人,却有十七个‘人’出来,让我放他们回寝室。” 夏稚顿时毛骨悚然。 秦尤:“我让他们上交护身符才能出来,十七个‘人’一个人也没拿出护身符,当着我的面发出怪笑,然后化作一缕烟,消失了。” 原来护身符的作用是这个…… 鬼抢不走秦尤发的护身符,同样的,没有护身符就不是人。 “天亮了,结界重新稳固,不管被藏在哪里的学生都会回来,他们醒了,自然就会出来了。”秦尤说:“不过……他们多出来的那段记忆,与我无关。” 夏稚:“他们多出来的记忆不是老师安排的吗?” 每个学生都说,他们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了,对此深信不疑,觉得自己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然后躲着躲着,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夏稚还以为这是秦尤搞的,毕竟这样才比较合理,也维护了学校的名声。 可现在,秦尤亲口承认这件事与他无关。 “不是。”面对夏稚的疑问,秦尤再一次否定,“记忆的问题,我也在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不止一次。不管是谁做的,我认为,他在帮我们、帮助学生。” 在暗地里,帮助学生,做好事不留名…… 夏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老师,您知道有的同学还听到了男声吗?” “是吗?” “您也说过,他还在学校里。” 第355章 站在幽静一角远望,望着前方仿佛没有终点的走廊,冗长而恐怖。 一缕半透明的幽魂立在此处,空洞无光的眼眸落在窗外,与室内不同,外面阳光明媚,太阳的光芒好似能够刺透双眼,驱散心底的阴霾。 而幽魂所处的地方,永远都是阴森冰冷的。 不知何时,狭窄的走廊里挤满了魂魄,它们或上或下,宛如被风吹拂跳跃的烛火。 挤在那缕半透明的幽魂后面,它们皆是无言。 直到一缕魂魄从中间飘出,它比幽魂更白、更纯粹,似青山间的一缕飘渺的白烟。 “你……”那白色的魂魄面容模糊,它仿佛是众魂推举出来的说客,来到那半透明的幽魂神兽,声音又轻又颤:“你别太难过了。” 幽魂颤了颤,帅气的脸上多了一丝茫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难过?” 白色魂魄‘啊’了一声,“跟母亲分开……” 幽魂:“我本来也与母亲阴阳相隔。” 白色魂魄无话说,心想你原来是阴阳相隔,现在是阴阴相隔,看似更进一步,实际上更难相见了。 幽魂在半空中平移着转了个身,刹那间,把走廊挤的水泄不通的魂魄们如同惊弓之鸟般散去,独独留下那个被推出来的。 白色魂魄沉默几秒,心想自己也偷跑…… 这时,幽魂开口了。 “你恨我吗?” 白色魂魄瞬间愣住,它的头好似动了动,在空气中颤抖的幅度有些大。 第399章 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白色魂魄声音低低的,好像有些可惜,但又没那么在意,“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你完全可以不用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白色魂魄也不是完全的圣母心,最初肯定是生气了,恨得牙痒痒,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了给了幽魂。但冷静下来后,想到当时发生的一切,以及事后幽魂用命来弥补,一年过去了,它没什么可恨的了。 幽魂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白色魂魄有些烦闷,不知道是话题太过沉重,还是幽魂的状况太吓人,它左右飘荡几个来回,问道:“我会忘记过去的事吗?” “在这里不会。”幽魂回答的很快,“我们被困在这里,永远。” 白色魂魄沉默几秒:“其实在这里也挺好了,还能看到学弟学妹们……哦,你说会不会建校百年了,我们还是这样。” 幽魂:“不确定,如果维系结界的人力量很弱,仅凭我也无法挡住那些恶魂。”顿了顿,他又说:“这些不是你该想到事情,觉得无聊的话就去跟他们打牌吧,不是从之前来这边打扫的学生那里拿到一副扑克牌吗?” 白色魂魄:“扑克牌就一副,这么多魂呢,排不上号的。” 幽魂又笑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被阳光照耀的感觉一定非常好吧……他早就忘了那种感觉了。 “孙年,你想不想投胎?” 白色魂魄抖了一下:“想啊,怎么不想。” “我会想办法的。”幽魂低声道:“不论用什么办法。” 白色魂魄凑过来:“那你呢?” “我得守在这里。”幽魂说道,语气平静而坦荡:“这是我的罪过,我欠所有人的。” 白色魂魄又是一抖,这样的反应好似提现了它的心理变化。 良久,他嘀咕一句:“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挺好的,还能陪你说说话,他们都不敢跟你说话,每次都推我出来劝你。其实你能感觉的到吧?他们一直很感激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是我的错……” “他们不认为啊!”白色魂魄语气急促了些,“就算没把他们唤醒,他们也是没有墓碑、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还要担心被恶鬼吞噬。而且他们都不知道死了几辈子了,刚拿到那副扑克的时候,好几个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教完之后抢着玩!” 后面一句话听出了当事人玩不到扑克牌的心酸。 幽魂没说话,安静半晌,整个魂体突然颤抖一下。 他的情绪波动一直很稳定,白色魂魄瞧见了,很是惊讶地凑到窗边。 “哎!这不是上次来打扫的学弟吗?”白色魂魄一眼就认出了楼下走过的两个人:“还有那个……老师。” “你记得他?”幽魂问。 白色魂魄:“记得,那么多学生,就他运气差的要命,在二楼的时候遇到恶鬼了。当时二楼有不少我们的人,想帮他来着,但是他气运太差了,恶鬼盯上他就不放松。” 幽魂笑了笑:“运气是差了点。” 白色魂魄:“他跟着那个老师来干什么……等一下,他不会也是?” 幽魂:“应该不是,因为他运气太差了。这么差的人干这行,一定会被恶鬼吞了的。” 两道魂站在窗前,就这样看着楼下两个人迎着阳光走进旧楼的阴影中。 第一次在白天近距离观察旧楼,夏稚还是想感叹,不管多么恐怖的地方,有了阳光加成,妖魔鬼怪通通都像笑话似的,不足为据。 这旧楼跟普通的教学楼有什么区别?看起来都差不多嘛。 秦尤说,平时他都在这里检查。 一般情况下,大师创建的结界不会被轻易攻破,所以他的工作基本就是检查漏洞,或者进行维护。 具体需要怎么操作,他没有说,夏稚也不好奇,因为他对这方面没有兴趣。 只是刚才他的话,倒是让‘懂行’的秦尤沉思起来。 没有立刻否定就说明这件事很有可能发生。 夏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整个学校都找不到一个大活人,说不定这个人早就不是‘人’了。 会玩通灵游戏,用符文给自己增添阴气buff,不能说绝对懂行,但温罗一定已经开始了解灵法道教之类的东西了。 314寝室命案后,死了一个学生,失踪了一个学生,尸体只有一个,秦尤也明确地表达过,他感觉失踪的那个学生还在校园里,被他召唤出来的母亲也不停地在学校里寻找、向其他同学寻求帮助…… 这是不是说明,温罗早已化身成为一个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东西’,隐藏在校园里呢? 夏稚感觉自己的调查已经开始走向结局。 温罗在他的心中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是本局游戏的最终boss! 既然已经接触到了boss层面的剧情,距离通关还远吗! 夏稚信心十足,跟在秦尤身后,不管去哪都不觉得害怕了。 “你的想法,很巧妙。”秦尤说:“不过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夏稚眼前一亮:“那老师知道温罗会用什么方法将自己隐藏起来吗?” “方法有很多,如果真是这样,就需要一点一点寻找他的踪迹,以此来推断他用了灵法。以我自己的能力很难办到,除非让我爷爷和他的老搭档们再来一次……”顿了顿,秦尤冷酷地点明:“但我感觉学校不会同意的,再大张旗鼓的闹一次,舆论就会再次掀起,他们用一年时间精心营造的假象就毁于一旦。” 夏稚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苦恼地垂下头。 秦尤说的没错。 这局游戏看起来好像没有绝对的反派,即使是boss,他也不觉得一定要站在反派的位置上。可阻碍他调查的势力也是真实存在的——学校,而且作为学生,他根本没有力量跟校方抗衡。 难道刚有起色的调查又要停下了吗? 夏稚不甘心,他想了想,又问:“秦老师……你觉得,你的叔叔,我是说秦盟,他有这个能力吗?” 秦尤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你还想找他帮忙?” “……我比较急。”夏稚心虚一笑:“我快毕业了,万一我没能成功帮上温罗母亲的忙,她再跟着我去大学怎么办?我本来气运就很差的嘛,老师你最清楚了。” 看着少年因为讨好而微微泛着粉的脸颊,秦尤喉结动了动,迅速移开视线。 虽然有些话确实是真的,但…… “秦盟的能力也不够。”秦尤说:“他是比我强,但你觉得他能强的过我爷爷那些老顽固吗?” 夏稚:“……” 也是。 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什么没见过啊,能力自然也不用说。 一时间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查出温罗的所在地,夏稚倍感遗憾地叹口气。 “唉……” “我好想见见温罗。” 最后一句话,正是他们踏入旧楼内说出的,顿时在空荡的楼内回荡。 白色魂魄:“……温罗,这学弟想见你哎。” 幽魂:“我听到了。” 白色魂魄:“为什么啊?” 幽魂微微一颤,“大概率是我的妈妈……找到他了。” 白色魂魄的语气惊讶:“阿姨找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吧?几乎没人敢理的,现在竟然遇到了一个大犟种!” 幽魂的喉咙里发出一道忍俊不禁的哼笑。 幽魂便是温罗,人人都在寻找的温罗。 他变成这样,是自愿的。 为了赎罪,也为了保护那些因为他被困在这里的无辜灵魂。 温罗其实一直知道母亲在做什么。 他用自己的名义召唤了母亲的魂魄,母亲应邀而来,却没有看见他,只剩下一地鲜血和一具同龄人的尸体。 母亲会焦虑担心也是正常的。 她一直在找人帮忙寻找自己,她以为,自己因为杀人所以躲了起来。 实际上,他被困在这个空间极不稳定且封闭的结界里,像母亲那样自由的灵魂,反而无法进来。 一年的时间了,无人在意他母亲的请求。 终于,今年冒出来一个胆子很大的转学生。 第356章 秦尤有目的性地走在旧楼空旷的走廊间,夏稚紧紧跟着,看他进了一个楼梯间,伸手在墙上摸了摸,然后结束,前往下一个地方。 走上二楼,周围的气氛明显阴森了许多。 夏稚冷不丁想起之前在二楼的遭遇,忍不住往秦尤身边靠的更近了。 秦尤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他的贴近,解释道:“上面阴气更重一些,那些魂体应该都在上面。” 夏稚:“……听着还怪吓人的。” “不用害怕,即使是孤魂野鬼也分善恶,白天守在这里的魂体基本都是……”秦尤停顿几秒,他不知道该不该用‘善良’来形容这些鬼魂,因为…… 比起善良,他总感觉那些鬼好像很闲。 他来到这里的次数多了,感受会更加明显,一开始那些魂体对他是避而不及的,周围的环境也没有这么森冷。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进来,就有魂体凑近,四周气温极速下降。 这些鬼好像闲的来看他维护结界呢。 “因为什么呀?”夏稚还追问。 秦尤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词:“很无聊吧。” 夏稚:“……” 形容一群孤魂野鬼无聊? 有天赋的人灵力都这么高吗?! 之后他们又上了楼,三楼的冷气依旧很重。 夏稚开始赞同秦尤的话了。 第400章 “老师,我们说话的话,那些……能听到吗?” “能。”秦尤说:“你说什么它们都能听见,但是它们无法回应你。” 夏稚眼前一亮,“那让它们帮我找找温罗行不行?” 许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秦尤轻笑一声:“也不是不行,但如果它们真的用某种方式回应你了,你就该担心自己是不是招鬼了。” 夏稚:“……” 以身涉险? 他犹豫起来,因为如果现在明确告诉他,找到温罗就能完成游戏,成功通关,他拼死也要去做的。 可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万一这并不是通关的路,他因此丢了半条命,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他们看不见的空间里,一道幽魂紧紧跟着。 温罗的目光落在那个漂亮的少年身上,一股无法言喻的熟悉感涌上记忆。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至少在活着的时候没有见过。 一路跟着他们上了四楼,听见少年不停地念叨着要见自己,格外新鲜的感觉包裹着他,温罗想,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非常想和这个学弟交朋友的。 听见那个灵力充沛的人说,如果真的看见自己就等于见鬼,温罗想了想,倒是无法反驳。 不过他有点外行,真的想要无伤见鬼的方法并不是没有,只是有点难。 不得不承认,温罗想要面对面跟漂亮的学弟交流一下。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的学弟吸引,但如果有机会的话…… 温罗开始思考以他自己的能力能否跟这位学弟没有障碍地沟通一次。 最后上了一趟四楼,秦尤直奔天台而去,夏稚也紧紧跟着。 四楼的维护点只有一处,那就是天台。 这期间,夏稚也不闲着,向秦尤坦白自己的分析。 他认为当时在旧楼听到的男声,就是温罗的。 他劝大家和谐友爱,向每一个人传递积极向上的情绪,或许正是因为他饱受校园霸凌的折磨。 温罗渴望打造一个没有校园霸凌的学生氛围。 对此,温罗听了,不置可否。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如果非要解释的话,也是一切随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天生的恶人,即使是佛祖来了也救不了,当一个释放恶意的人真正想要伤害谁的时候,就算善良的人再多,也无法抵抗。 恶人孤注一掷的模样令人恐惧,也没有年龄之分。 温罗深切地感受过,因此,对于夏稚格外天真的想法还是有些诧异。 不过想想也是,他长的这么好看,周围的人一定都是顺着他、捧着他的吧? “秦老师。” 忽的,少年的声音再次唤起温罗的注意力。 “今晚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待在这里?” 从秦尤那里得知,他晚上都是这里睡的时候,夏稚原本心头掠过的一丝不易达成的想法再次冒头。 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对上秦尤皱起的眉头,讨好似的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不行。”这次,秦尤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晚上这里不安全,你的气运差到极点。” 莫名又被点出气运很差的事实,夏稚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是有您在嘛!” “我保护不了你。”秦尤说:“不要想了。” “我觉得,我运气还行。”夏稚开始胡扯,“上次温罗的妈妈还保护我了呢!” “……都说了,那次是我。” “可是我真的听到阿姨的声音了!” 秦尤眉头紧皱:“那又如何,既然那么多学生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就说明她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但是她没有能力,你明白吗?” 言下之意便是,就算温罗的母亲真的想保护夏稚,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大概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稚被他厉声的训斥惊得一颤,随后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可我想试试。”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小心思告知了秦尤:“我想……在这里,玩通灵游戏。” 用这个方式,找到温罗。 这回秦尤直接气的停住脚步。 “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都觉得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仿佛无视阴阳天地,跟任何一个人进行会面与对话。我说了那么多,你还认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吗?” 夏稚眼眶发红,快要被说哭了。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事,在任何一个生态环境中,想要保持平衡,就不能触碰那些禁忌的东西…… 夏稚的内心快纠结死了,呼吸加重。 他什么都知道,良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他是玩家啊!为了通关而冒险不是他这样的玩家应该做的吗! 也不知道该怎么向秦尤解释这回事,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夏稚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尤自知刚才的反应吓到了夏稚,脸色僵硬无比,心头生出的怒火也在夏稚可怜巴巴的注视下渐渐熄灭。 但他依旧坚定地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夏稚:“……我知道了。” “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夏稚欲哭无泪,眨眨眼,打转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擦。 下一秒,一道微凉的触感落在脸上,秦尤有些不适应地替他抹去眼泪,脸上的表情也被尴尬所替代。 “别哭了。”他干巴巴地安慰道:“你还小,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可怕。” 夏稚本来也不是被训哭的,他到底不是游戏里的‘夏稚’,人生目标不是高考,也不是考个好大学之后顺利毕业并踏入社会,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他要做的就是从危险中寻找脱离游戏的方法。 没想到,碍于身份的缘故,连肆意冒险都很难做到。 垂头丧气地跟在秦尤后面,夏稚思考其他可行的方案。 如果不能自己跟温罗沟通的话……该怎么告诉温罗妈妈他的推测呢? 按照自己的推测,他们母子俩应该在同一个空间里才对,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夏稚发现,如果不是温罗妈妈来找自己的话,自己根本没有渠道去找对方。 下意识看向前方秦尤的背影,夏稚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倒不是怕秦尤训斥自己,只是刚才他已经很生气了,自己再问一个类似的问题岂不是火上浇油? 秦尤作为他身边唯一的一个懂行人,不能咨询的话,他还能问谁呢…… 嗯…… 今天不刚好冒出来一个人嘛! 晚间,夏稚找到周寂,拉着他鬼鬼祟祟地来到学校小卖部后面那处无人问津的小角落。 “帮忙找个人?”周寂眯起眼,警惕地问:“找谁?男的女的?” 夏稚:“一个男的……” “不帮。”周寂爽快拒绝,越过夏稚就要走。 夏稚急了,连忙抱住他的胳膊往后拖:“别走别走,你听我讲嘛!” “没事也不找我,一找就让我帮你打听男人,夏稚,你是不是拿我当舔狗呢?” 夏稚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你胡说什么啊!你听我跟你讲!” 接着他就把自习时自己被叫出去那件事说了,又说了秦盟和秦尤的关系。 “秦老师现在为了我的安全,不想帮忙,我又不是看不懂眼色,这个时候还往木仓口上撞。所以想了想,决定问问秦盟。他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要求求他,或者让他看在温罗妈妈的面子上帮忙,他会同意的!” 进行一些情感拿捏。 没想到周寂听了,沉思片刻,竟是跟记忆中的一件事对上了号。 “我说过小时候跟温罗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同一片地方吧?”周寂说:“小时候在外面玩,总能听见那些老人们说别人家闲话,说的最多的就是温罗母亲长得好看,在外面好像有……那些老人嚼舌根,十有八九是假的,但后来温罗的父母频频争吵,不知道跟这些谣言有没有关系。” 夏稚:“……” 又是一种变相的霸凌。 谣言害死人,对于女人来说,更是如此。 女人身上的枷锁太多了,有的时候都不需要做什么,一把把锁头就想要不要钱似的往铁链上挂,若是想要挣脱,就要面临更多闲言碎语。 针对女人的谣言,脏的很。 第357章 夏稚知道周寂的人脉很广,但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晚自习前刚把这件事拜托给他,晚自习结束后,周寂就领着自己摸黑来到校门边缘,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栏杆之外站着一个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人——秦盟。 “你也太厉害了吧!”隔着很远的距离夏稚就认出了那个人是秦盟,激动地抓着周寂道。 周寂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挽住自己的胳膊,说:“再多请我吃顿饭?” “没问题!吃两顿都行!”夏稚高兴了,说什么应什么。 这边秦盟也是茫然极了。 下午刚从学校离开,跟秦尤虽然算不上不欢而散,但说到底,他不准备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在秦尤的生活范围里。 结果只是吃个晚饭的功夫,老板便接到了其他亲朋的消息,让他来学校一趟。 第401章 餐馆老板是他老相识了,以前秦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几乎跟每个行业的人都打些交道,这家餐厅的老板性格爽利,所以他常来吃饭,现在偶尔回来,也会过来随便点两个菜吃一吃。 也不知是谁,兜兜转转竟然都找到老板这里来了,就为给他带个话。 秉持着一丝好奇的心理,秦盟站在指定的铁栏杆之外,站了没几分钟,校园内就冒出两道黑漆漆的人影。 待走近后,秦盟才看清其中一人竟然是下午见过的漂亮少年。 “原来是你要找我。”秦盟很惊讶:“说实话,我很意外。” 本就有事要求人家帮忙,夏稚连忙客气道:“不好意思,又麻烦您跑一趟,但是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请我?”这回秦盟更好奇了:“秦尤就在你身边,他不帮你?” “……是的。”夏稚如实点头:“秦老师不太赞同我的做法,所以也不想提供帮助。当然,某种程度来说,秦老师才应该是对的,而且他不愿意帮忙是不想让我陷入危险之中。” 这回,不止秦盟脸色凝重,就连周寂也皱起了眉头。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了……”还不知道夏稚要做什么的周寂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他刚好追问,就被夏稚拍了两下手,随意安抚了一番。 夏稚无视两个男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所以您会帮我吗?” 秦盟:“你还没有说要做什么。” “我想,我要做的事对您应该也有好处。”夏稚在心里默默地跟温罗母亲说对不,“顺利的话,我会跟温罗的妈妈沟通的,你想说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感情的事,夏稚不懂,他也不可能清楚当初秦盟对待心爱的女人有多么疯狂,而另外一位当事人已经结婚生子,对秦盟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其实下午听了秦盟的话,夏稚总有一种是秦盟求而不得的直觉。 他做了那样的事,温罗的妈妈从未找过他,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是秦盟追寻她的踪迹。 这是不是能够说明,温罗妈妈或许是恨他的?亦或者说,对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是不赞同的。 总之,按照这条线路的推测,夏稚准确无误地拿捏了秦盟的心理。 是的,他猜的没错,秦盟果然犹豫了,他甚至不想知道夏稚到底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就愿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思量帮忙的可能性。 可见夏稚给出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 或许没有夏稚的帮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与温罗的母亲进行谈话了。 难道人真的要等死了之后才能遇见已经故去的深爱之人吗?那样的话,几年光阴虚度,岂不是很残忍? “好。”秦盟思考的时间不算久,夏稚随手拍开飞虫,他瞧见了,眸光微闪,仿佛这一举动成为了催化剂似的,立刻答应下来,“给我一个时间和地点,以及要做什么,尽可能地详细描述。” 夏稚心中欣喜,但碍于周寂还在身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秦先生,这周五晚上我可以请您吃饭吗?” 秦盟顿了顿,随后明白了什么,轻笑:“我不需要一个孩子请我吃饭。所以,我来请你吧,毕竟非要算起来,是我有求于你。” 谁请客当然是无所谓了,夏稚连连点头:“好的,那就麻烦周五放学之后您来接我一下。” 看样子,是不准备添加秦盟的联系方式了。 秦盟也不在意,答应之后转身离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没入校外的黑暗之中,夏稚侧了侧头,对上一双极其不满地眼睛。 “我没忘记你。”夏稚眨眨眼,故作无辜:“这件事暂时不让你知道,等我成功了,一定都告诉你。” “现在就说。”周寂可不像叫焦灿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行,现在说了就……”夏稚故作紧张地指了指天,企图把事情的严重性往玄学上扯,这件事连秦老师都不知道,现在这位秦先生也不知道呢,我周五约他就是因为只有临时说,才能立刻做,否则就不灵了!” 周寂:“你以为你在许愿吗?” “我不管!”夏稚开始耍赖皮:“反正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失败了我找谁哭去?你要是再逼我,事情完成之后我也不告诉你!” 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软硬兼施的情况下,周寂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强压着好奇心,再三从夏稚那里获取保证,等事成之后,一定要第一个告知他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语气太过轻松的缘故,周寂忘记了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在夏稚发誓保证之后,还有些窃喜地挑起眉毛。 时间一晃而过,这一周的复习量明显加倍。 夏稚在学习氛围的熏陶下度过了忙碌的一周,周五早放学后,他立刻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秦盟没有失约,站在校门口的角落,不显眼,但要是看到他标志性的大衣,也不会错过。 夏稚远远瞧见他,先是挥了挥手,然后跑过去。 “秦先生,让您久等了!”夏稚握紧自己的书包背带,道:“您能找个安静又私密的地方吗?之后我要说的计划真的很重要!” 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听见,从根源上排除有人会出来制止他的可能性。 秦盟早就定好了这样一个地方,那天回去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少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气运和天赋可能都不高,但这股固执的劲儿…… 倒是跟温罗有点像。 当时他没有告诉夏稚,其实女人死后,他和温罗常常见面。 这个常常也不是指天天见面或者有多亲密,一开始只是他单方面的爱屋及乌,总觉得母亲去世、父亲遗弃的孩子很可怜,他做不到亲自去养育对方,但是在孩子的身边适当施以援手给予保护也是可以的。 这一跟,就去了北方。 人人都以为温罗跟祖父母去北方是享福去了,毕竟那对老夫妻看起来很有钱,又是知识分子,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对老夫妻是封建迷信的头脑,对于任何没有边际却被扣上算命的离谱假话,他们都要信上几分。 以前是听了算命老瞎子的话,把儿子成年后丢到外地自生自灭,断绝一切供给;现在是为了家族繁荣昌盛,子孙绵延不绝,所以又千里迢迢把从未谋面的孙子接到身边来悉心教养。 发现他们有问题的不止是偷偷跟过去的秦盟,对于一连经历了母亲去世、父亲离家出走并重组家庭的温罗来说,成长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对老夫妻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所以不论去哪里生活,于他来说都一样。 温罗去了北方,第一时间就发现那令人感动的爷孙相处方式十分违和,他作为当事人,每天好似对着两张只会笑、只会哄他、宠他的假脸。 秦盟第一次跟温罗见面,就是为了提醒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小心提防祖父母。 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尤其是秦盟,他对温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深爱这个孩子的母亲,而这个孩子的父亲抢走了他的爱人,还令她早早去世。 曾经他也怀疑是不是有阴谋之类的,但查了好久都无疾而终,爱人的死亡也是一个意外。 现在这个孩子几乎是在未知的危险边缘徘徊,难道他要不管吗? …… 所以,管了,但管的不彻底。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当时的孩子直直地望着他,说出的话也很冷静。 秦盟愣住,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不需要对方做什么。 小温罗似乎知道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与他错开了。 整个过程,好像只是在路边遇到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第二次见面,也是秦盟主动的。 那个时候他在北边的城市混的风生水起,从一个有点能力的同行那里得知一个消息,就是时隔几年的时间,温家那对老夫妻再次话费了一笔巨款来算命了。 得到的结果是:温罗是新进入家门的天煞孤星。 “结果已经告知了吗?” “还没有,流程是要等。”同行笑得不怀好意:“老瞎子那套手法,骗钱还不让人爽快利落,他自己私下跟我们吹牛,说就喜欢看顾客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 同行说,老瞎子有点修行,早年也是真的闯出过名堂的。 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双眼早已被利益蒙蔽,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好像在报复社会似的。 “天煞孤星当然也是假的。” 同行掐指一算:“那孩子顶多就是有点孤独罢了。” 第358章 秦盟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独自一人来到北方后,他也赚过一些快钱,给人算命的时候故意说的模棱两可,等客人焦急地拿出钱来摆平的时候,他就心安理得地收下。 但像老瞎子这么没有良心的事,他是想都不会想的。 再看温罗那边,温家老夫妻得知他是一个‘天煞孤星’之后,也是犹豫了起来。 他们当初为了家族繁荣昌盛,算命得知自己的儿子是个丧家门的货色,大师提供的唯一解法就是在十年内断绝与他的一切往来。那可是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感情自然是有的,可人一旦迷信起来,不管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都不觉得奇怪。 老夫妻真的赶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让他去往很远的南方,停了他的卡,只给他租了一个小房子,而且只有一年。也就是说,他们的儿子想要身无分文地在陌生城市活下去,就必须自己想办法。 按道理来说,这个养了没多久的孙子,感情还没有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深呢,要说犹豫是因为舍不得倒也没必要。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算过温家要断子绝孙,而现在又天煞孤星,老夫妻担心唯一的孙子真的被他们赶出去了,其母亲去世、父亲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在外面出点意外真的没了,最终的结果不还是断子绝孙吗? 这期间他们也用了很多方法试图选择一条折中的路来走,但老瞎子见他们竟然不按自己说的做,立刻来了脾气,不让圈子里的同行接触老夫妻。 就在老夫妻无可奈何准备把温罗送走的时候,秦盟出现了。 他也是同行,他不畏惧老瞎子,温老夫妻不论求算什么,他就负责说温罗是个好孩子就行了。 起初老夫妻还不信呢,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依赖老瞎子,现在冷不丁冒出个新人来,给出的结果还跟老瞎子不一样,他们当然是要怀疑的。 但秦盟也玩故弄玄虚那一套,你们不信,我也不再给你们解命,另外一边老瞎子还告诫在北方圈子里的那些同行不许接待温老夫妻,几乎可以说是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老夫妻只能相信秦盟,一直养育温罗。 后来这件事,被温罗知道了。 这是秦盟和温罗第二次见面,是温罗主动的。 他从祖父母那里看到了秦盟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后,约了时间地点。 他们见面地方很隐蔽,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知道。温罗当时已经快要小学毕业了,一个小孩子,却表现的像个大人,端坐在秦盟对面,一眨不眨都盯着他。 半晌,他问:“是他在骗人,还是你在骗人?” 秦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的话,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如果是我骗人呢?” “找个借口拖下去,让爷爷奶奶定时给你送钱,你会过的比现在好。”小孩冷静地说:“所以是老瞎子在骗人,我不是天煞孤星,对吗?” 惊叹于小温罗的超强逻辑,秦盟静默几秒,说道:“你知道这么多,爷爷奶奶告诉你的?” “不是,我猜的。之前在路上,你提醒过我,现在又来帮我……”顿了顿,小温罗眸光微闪,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你是我妈妈那边的亲人吗?” 这句话就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秦盟心中那道还在缓慢结痂的口子。 差点就要哽咽出声,男人缓缓闭上眼,尽可能平复心中翻涌的悲伤。 第402章 而他的反应,也被对面的孩子看在眼里。 略显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吧,我妈妈说过,她没有亲人了。” 秦盟缓缓睁开眼。 “我喜欢她,但我是一个胆小鬼。” 现在再回头来想想,秦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当时竟然在跟一个还没有小学毕业的六年级学生较真。 强调喜欢,强调自己是个胆小鬼…… 其实完全没有用出。 小温罗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当时的他对感情这种事还不太理解。 总之,他没什么反应,直到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他要走了。 走出几米远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人影,转身离开。 等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餐厅的角落里,秦盟现身,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曾离去。 …… “我和温罗就是这样认识的。”给夏稚倒了一杯果汁推过去,秦盟说:“没什么值得说的,但我觉得你既然在调查这件事,就应该知道我的立场。” 夏稚的手指轻轻摩挲玻璃杯的边缘,思绪渐渐飘走。 温罗童年的故事基本已经完整了。 一段完整的童年在几个人的述说中呈现。 夏稚深吸一口气,道:“他初中的时候就回来了。” 从北方回到这边来,因为祖父母去世了。 “他的爷爷奶奶飞机失事,除了庞大的家产,什么都没有留下。”秦盟说:“他回这边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原来,温罗命中的‘孤独’是这个意思。 每一个人陪他走过一段人生的路,都会以各种方式消失。 “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呢。”秦盟笑了笑:“当时我还想在北方发展,再加上怕师父生气,所以在那边待了一年多,温罗有一次回来,联系我了。” 夏稚好奇:“他找你做什么?” “他让我教他。”秦盟看向夏稚:“他想要学习我们这行的东西,但他没有天赋。他跟你几乎是一样的,你是气运奇差容易招鬼,他是气运爆棚,永远都不可能摸到这一行的门。两种极端,都不适合干我们这行。” 夏稚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秦盟笑了一下:“你别生气。” “没生气,就是无语。”夏稚撇了撇嘴,“他气运那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些东西?” “他想要见见他的妈妈。”秦盟说:“这是我猜的,他没有告诉我。后来我想到,他母亲的灵魂或许还在这座城市,而他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才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那次之后,秦盟抱着即使被师父打死的风险,也跟着回来了。 出于私心,秦盟教了温罗一点东西,比如说什么阴阳眼,或者通灵类的仪式,大多都是不危及生命的,而且目的是简单沟通,像他们这种懂行的,有的时候为了生存,给人家算命的时候也会用上这类灵法,所以从秦盟的角度来看,即使温罗学了、用了,也不会出事。 他放心大胆地教,温罗就敢学,但每次学习后的结果如何,他都没有告诉过秦盟。 秦盟也不问,在他看来,温罗有目的,在没达成之前,一定会反复来找自己。 他想的是温水煮青蛙,等温罗自己忍不住那天,说不定什么都说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小小年纪的温罗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后来我就在这座城市的周边找活做,当然,这行暂时不能做了,毕竟圈子就那么大,次数多了容易被师父发现。”秦盟喝了一口茶,抬眸看向夏稚:“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应该跟我说说到底要做什么吧?” 夏稚想了想,摇头:“暂时不说。” 秦盟轻笑:“你这么提防我?怎么,拿我当免费的老师?” “不是,我是怕你动恻隐之心。”夏稚神色凝重道:“你有良心,是个好人,万一相处几天后,你的想法跟秦老师变成一样的了,我岂不是白忙活?” 秦盟:“……”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盯着夏稚瞧了半晌,皱眉:“所以真的有危险。” “……对。”夏稚坦诚地点点头:“不过我只想自己做,有危险也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现在的小孩胆子还真是大。”秦盟哼了一声:“你想送死我不管你,但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我要是顺利联系到了温罗妈妈,一定帮你带话!”夏稚笑眯了眼,“秦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跟阿姨说呢?” 秦盟本来想了一肚子的话,现在见夏稚笑眯眯的模样,再加上两人刚谈完这件事有很大的风险,他的喉咙里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片刻之后,他别过头,淡淡道:“没事,你想知道什么,我教你,成了之后再说也不迟。” 夏稚跟着点头,“其实我就是想知道,温罗玩的通灵游戏,是秦先生您教的,对吗?” 秦盟:“……” 失策了。 教温罗通灵仪式是他干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没想到夏稚这孩子一开口直接拿捏他的命门。 现在怎么办,大话放出去了,夏稚要真的想学,他是教还是不教? 他的沉默让夏稚心里发虚。 思考几秒,他再次开口:“秦先生?你……” “是我教的。”秦盟长呼出一口气,“但我不想教你。” 夏稚大惊:“……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不教就是不教。”秦盟有些心虚地别开头,“另外,不论哪一种法术都不简单,你考虑清楚,再决定是否要做。” 第359章 秦盟的拒绝一度让夏稚陷入自我怀疑。 这条路这么艰难,真的能通关吗? 细数进入游戏后几周的经历,夏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奇怪的《新规四条》,曾经一度把他的注意力转到那些恐怖的校园怪谈上,再到什么符文灵法,祖传玄学…… 其实他在游戏里待的时间并不长,看起来好像经历了很多,实际上才刚刚过去一个月。 当然,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学习氛围紧张的高三生来说,也足够宝贵。 想来他的一些行为在一些同学看来就等于放弃高考。 这个游戏通关的方式要这么难吗? 完全不相连的故事背景,重重阻碍,时间上也是如此紧张…… 再这样下去,夏稚不如好好复习,按部就班地再参加一次高考呢。 不过,秦盟思考了片刻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我可以给你几道符。”秦盟解释道:“这几道符的用处只是跟没有□□的灵魂进行对话,有时间限制,而且需要去到鬼魂所在的地点。如果你想找温罗,或者……跟她对话的话,可以用这个试试。” 夏稚眼前一亮:“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顿了顿,秦盟说:“如果你怕鬼的话,也是一种副作用。” “我不怕!”夏稚坚定地说:“让我试试吧!” 秦盟有些心虚,与此同时也感觉到一阵无力感。 这孩子比当时的温罗还大胆呢,真是什么都不怕。虽说这几道符在他的眼中就像小孩玩的玩具一样幼稚,也没什么危险,但对于外行人来说,这毕竟是可以通灵的道具,夏稚这种反应倒显得他婆婆妈妈的,担心的情绪也很多余。 之后的时间里,秦盟教夏稚怎么用这两道符。 一开始他说要给三张的,但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立刻砍掉一张符,夏稚表达不满他也无动于衷,并严厉地表示夏稚只能用两张,至于怎么用、想要跟谁对话,他都不管。 看在用符足够自由的份上,夏稚忍了,两张就两张吧,总比一张都没有强。 秦盟教他,这两道符的作用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同样的事,夏稚可以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做两遍。当然,也不排除夏稚比较笨,第一遍失败,第二张符用来兜底。符要在半夜零点之后用,地点最好在阴气比较重的地方,秦盟举了个例子——墓地,被夏稚婉拒了。 秦盟又教夏稚如何把辨别阴气重的地方,因为夏稚的气运非常差,所以秦盟告诉他,晚上走在哪里,哪里过分寒冷,那个地方就可能有鬼魂存在。 用了符之后成功跟未知生物对上话,秦盟要求夏稚不要开口,而是准备好笔和本,用写作的方式与其对话,一般情况下,鬼魂也未必会开口说话,而是用另外的方式与其沟通,具体是什么方式,还要看身处的环境如何。 这就相当于外国人玩的那种通灵游戏,一张写满字母的木板,和一个带着孔洞的板子,成功通灵后,魂体会借助当事人的手,用神秘的力量排列出一串英文字母,组成词汇,用来与人类沟通。 …… 夏稚听得很认真,但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有些呆呆的,让秦盟非常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秦盟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块通体晶莹的玉,上面的雕刻弯弯绕绕,看起来不想什么佛、观音之类的…… 反而像朵花。 “这个你拿着。”秦盟说:“必要的时候,它会保护你。” 夏稚肃然起敬,郑重地道谢后,双手接过不大的玉牌,拿在手中看了看,虚心求教:“这是什么花,是不是有法力的那种?” 秦盟扫了他一眼:“跟花没关系,花是我随手雕的,重点是玉。” 这玉可是他在北方的时候,想尽办法得到的,在圈内这是保命的好东西。 “你别弄丢了,符用完之后,玉要还给我的。”秦盟说:“我确实不太放心你,一个外行的小孩,而且气运……真的很差,出了事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我不想在被圈子里的人排斥的同时,还成了通缉犯。” 夏稚嘿嘿一笑,倒是不心虚:“秦先生你就放心吧!我很稳的!” 死了这么久,玩了这么多游戏,送走了那么多mvp,不就是等信心膨胀的这一天吗! 此时夸下海口的夏稚,怎么也没想到,当晚他就翻车了。 月黑风高夜,夏稚偷偷溜进旧楼。 这是他能想到的阴气最重的地方了。 今晚秦尤好像不在,他壮着胆子来到旧楼的时候,警卫拦了一下,他当即就用白天来时的借口——秦尤的接班人,光明正大地进了旧楼。 那些警卫对他还算尊重,也是看在他年轻的份上,多给了他一张护身符。 第403章 “收好,出来的时候要查的。” 夏稚在心里猛说谢谢,护身符和秦盟给的玉简直就是双重保险,但面上他表现的还很淡定,接了护身符,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一进旧楼,他直接从侧门上到三楼。 平时旧楼里没人,冷不丁看着是真吓人。 旧楼里没有灯,不打开手电筒的话,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子带来一缕昏暗的光亮,能让他勉强看清黑暗中的轮廓。 要说夏稚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所以他让系统一直在他脑海中讲话。 hr222也听话,搜了一点冷笑话讲给夏稚听。 【从前有一个人,他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这时,他身边的人手也划了道口子,他们的手贴在一起,就是……】 两口子。 夏稚在心里默默回答,都快听困了。 他给手机充满了电,一直开着手电筒,上到三楼之后,直奔314寝室。 他要在这里用符。 寝室的门没有关,一推就开,夏稚进去之后,发现之前被他和周寂刮下来的墙皮已经重新刷了白漆。 想想当时秦尤发现他们刮墙皮时的无语模样,夏稚憋住了笑。 在如此空旷且恐怖的地方突然笑出声简直太吓人了。 从口袋里那处秦盟给的符,然后又拿出便签本和笔,夏稚深吸一口气,决定试一次。 他把符放到地上,然后拿出打火机,讲其燃烧。 橙红色的火苗瞬间点亮整个漆黑的寝室,跳跃的火光宛如一张嘴,张牙舞爪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夏稚紧盯那正在燃烧的符,而后缓缓闭上眼,静等两秒。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寒冷。 来了! 他立刻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毫无变化,但他确信有什么东西来了,所以直接打开便签本,露出他在上面早就写好的第一句话。 ——你好,打扰了,请问你是谁? 短暂的沉默过后,夏稚猛地看向窗户里面浮现出来一个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甚至没有头发,只是一个简单的人形,四周似有黑色的火焰跳跃。 秦盟说,被招来的鬼魂会用自己的方式跟自己沟通。 夏稚心跳加速,但还是坚强地盯着那道黑色的人影,直到玻璃上映出来到影子里,‘他’在动。 这个他,指的是夏稚自己的影子。 影子夏稚重新翻开便签本,在上面写字,然后翻过来,给夏稚看。 上面写的是:你找谁? 夏稚想了想,直接把便签纸向后翻了几页。 他准备了好多话,相当于想出了很多应对方式,总之,招来的鬼魂能够沟通,他就有办法跟对方顺畅地聊下去,还不会耽误时间。 ——我找一个叫温罗的人,请问您认识吗? 玻璃中的影子夏稚再次写字: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夏稚:?! 什么?!竟然如此好运?! 震惊不已的夏稚拿着小本本的手无比颤抖,他翻了几下,冷不丁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下见到温罗后应该要说的话! 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温罗呢。 于是他连忙拿起笔,准备写点什么,就在这时,周围的冷气骤然加重,仿佛有两块无形的冰山将他夹在中间似的。 夏稚的手一僵,笔掉到了地上,他蹲下去捡的时候,突然感‘’觉左边的床铺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眼球上面不满黑色的血丝,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翻转着贴在下铺的床板上,可它的头却是正过来的…… 也就是说,它现在保持着下腰的姿势,四肢贴在下铺的床板之上。 跟当时来旧楼打扫时,夏稚在二楼遇到的怪物一模一样。 夏稚叫不出来,拿了笔立刻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恐怖的怪叫,指甲划过床板的噪音令人头皮发麻,夏稚什么也顾不上,他只感觉到周围拂过一阵阵冷风,几乎是擦肩而过,他冲进楼梯间,摸着黑顺着楼梯向下飞奔。 风声带来了追逐的声音,仿佛有好几个人在身后追赶着他。夏稚脸色发白,甚至不敢呼吸,他一连跳下好几节楼梯,看见熟悉的侧门后猛地跨步冲出去。 月光照耀在身侧,夏稚猛地停下来,转身,看向那道漆黑的小门。 忽的,一个趴伏在地上的影子出现了。 那怪物追了上来,前后或许只有两三秒的时间差距,它守在小门里面,不知碍于什么,没有追出来。 与夏稚对视几秒,它缓缓后退,最终隐匿在旧楼的黑暗之中。 夏稚憋的脸色煞白,此时终于吐出一口气,仿佛溺水般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完蛋了…… 他召唤出了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也是鬼。 第360章 浪费一张符,召唤出来一个厉鬼。 夏稚感叹自己运气太差,又可惜那来之不易的符咒。 深知一朝一夕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夏稚叹口气,决定今晚作罢,先回去休息一下,之后有机会再来。 然而他刚走没多久,视线尽头出现大门的轮廓,他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护身符,摸了个空。 猛地停下脚步,夏稚在两个裤子口袋翻了几次,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糟了,一定是刚才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出去了! 夏稚抱着一丝希望,顺着来路找到侧门门口,路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树叶都没有。 他彻底绝望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放弃寻找护身符,在旧楼里待到明天早上,因为秦尤说过,只有晚上才会有鬼冒充人类走出来,出了太阳之后,鬼是没办法出现的,所以到时候就算他没有护身符,守在门口的人也会让他出去。 但如果这样的话,他私自进入旧楼这件事一定会暴露,说不定秦尤深究下来,就知道他和秦盟之间的交易了。 秦尤的态度很明确,他不可能让自己涉险的,他若是知道了,夏稚的计划就要无限期搁置。 第二条路……就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了。 现在,重新进入旧楼内,顺着他刚才跑下来的路寻找失落的护身符。 只是那鬼是否还在?万一它就在黑暗中盯着、等待自己自投罗网怎么办? 虽说身上还戴着秦盟给的玉,但夏稚心里没底,因为他知道,如果玉挡不住一切鬼怪,他就必死无疑。 他没有活下去的本事。 几番纠结,夏稚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的胆子不大,也可以说怂,看见鬼怪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能撒开腿快速逃命已经算最诚实的身体反应了,再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他也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应对方案。 所以…… 夏稚站在小门之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张符。 反正被发现了,这张符大概率也会被没收,索性今晚全都用掉好了! 秦盟说阴气很重的地方都能招来鬼,旧楼四周既然全部被封锁,就说明它也在‘阴气重’的范围内。那个怪物鬼不敢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在室内召唤的对方,而整个旧楼就像一个结界,它不能从里面出来…… 但如果现在夏稚在外面召唤一个鬼呢? 两种可能,要么召唤出一个好鬼,给他带来一些有用的信息;要么再召唤出一个怪物,那样的话,旧楼之外也不安全了,他就准备好飞奔到大门口,那些警卫若是能看见真正的鬼,必然会去找秦尤来,到时候他努努力,躲一躲,说不定就能等到秦尤来救场了! 被自己高明的计划折服,夏稚深吸一口气,甚至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 一会需要逃跑的时候可不要掉链子! “天灵灵地灵灵……” 夏稚什么也不懂,就在点燃最后一张符之前进行一些没用祈祷。 “拜托拜托一定要一个好鬼,直接是温罗就更好了……” …… 肉眼无法看见的空间里,白色魂魄绕着好像在跳大神似的漂亮男生转了两圈,然后飘到上方的幽魂身边。 离开大楼的幽魂被月光照射得几乎半透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还想要召唤你呢,温罗。”白色魂魄道:“刚才栽了一个大跟头,也不长记性。” 幽魂没有说话,定定盯着下方的人。 白色魂魄继续道:“他的符有点熟悉的气味。” “是秦盟给的。”幽魂温罗笃定地说。 “那他真是……”白色魂魄语塞一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难道不知道你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吗?根本不可能被召唤出来。” “他不是为了我。”幽魂温罗说。 他是为了我的母亲。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秦盟在意的是他的母亲,而下方这个还在进行无用祷告的少年在意的……只是他而已。 莫名的,温罗笑了起来。 以幽魂的状态做出笑的表情可不算好看,身旁的白色魂魄仿佛看见了小丑妆花后的鬼脸,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说:“现在怎么办,刚才你已经帮他挡了那恶鬼一下,恶鬼要是再凑过来,他都没有地方躲。” 第404章 温罗想了想,道:“你来吧。” 白色魂魄一愣,立刻拒绝:“我不要,我最不喜欢和别人聊天了。” i人,啊不,i鬼太难了! “就当帮我一个忙吧,拜托。”温罗笑了笑:“你只要告诉他,他做的任何事,我都知道,就行了。” “……用什么方法呢?” “光影怎么样?”温罗环顾一周,看见月光下的沥青地像一张天然的灰白纸张,“想要说什么,我帮你用影子显现出来。” 白色魂魄思考的时间不多,因为下面‘跳大神’的少年已经结束了祈祷,开始点燃最后一张符咒。 白色魂魄几乎立刻就进行了回应,抢在这张符吸引更多鬼魂之前。 符咒燃烧,夏稚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准备好要跑走了。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变化,而气温也没有很冷…… 就在这时,一旁的地上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几个黑色的影子,滑动拼凑,最后呈现一行小字。 ——我知道你要找谁,我是他的舍友。 夏稚:“……” 怔愣几秒,夏稚连忙翻开便签本,露出询问温罗在哪里的那一页。 影子继续动:他就在你附近,但是他不能被召唤。 夏稚:?! 这个流程怎么有点熟悉,刚才他召唤出鬼的时候,那鬼还直接承认自己是温罗呢! 他默默吞咽口水,合上了便签本,准备立刻跑路。 就在这时,没有他的问题,影子也动了起来。 ——别急着跑。 ——刚才是我和温罗救了你呀。 ——你要是真的写字了,就跟镜面中的鬼做了一样的事。 ——它会把你扯入阴界,并代替你的。 夏稚冷不丁想起,在314寝室,自己要写字的时候,周围好像突然变得寒冷,他被冷的手一颤,笔才掉到地上去的。 原来…… 只是现在对方说了这么多,他也不能问什么了。 因为他的便签本根本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思来想去,还是向后翻了翻,露出一个问题:请问,我该怎么样才能跟温罗沟通呢? 地上的影子颤了颤: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替你转达。 夏稚僵住。 他的本子里根本没写想要问的啊! 现在也不敢现写,怎么办!? 符咒即将燃尽之时,通灵的效果就彻底结束了。 夏稚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想法。 “怎么办,他不问了。”白色魂魄说。 温罗想了想,没吭声,自顾自地凝聚地上的影子。 ——温罗现在是不人不鬼的存在,但是能力很强。 ——他一直在守护被他牵扯进来的无辜人。 ——只是楼中有不少鬼,想要学生们平安无事,必须有人来镇压。 ——他的母亲已经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了,所以一直在寻找。 ——如果你想要跟她沟通,就再去拿张符。 ——去温罗家用吧。 …… 最后一句话浮现后,影子还在动,它似乎要凝聚出更多文字。 但是符咒燃尽,一缕灰尘随风飘散。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夏稚呆呆地望着那空荡荡的沥青地,半晌,稍稍回过神来。 他竟然真的跟温罗沟通起来了……虽然是用这种方式! 温罗不人不鬼是什么意思?但他好像很强,而且在保护其他无辜的人…… 这个鬼说他是温罗的舍友。 温罗的舍友? 大脑停滞两秒,夏稚猛地睁大眼。 ——那不就是死掉的那个三号床吗! 三号床跟温罗没仇吗,如果有的话,他的话是不是不太可信啊。 夏稚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抬脚往回走,走着走着,脚下踢到一个东西,在他的视野中划开一个弧度。 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丢失的护身符! 欣喜地捡起护身符,夏稚回过头,对着空荡荡的校园看了两眼,最终收回视线,直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不管被召唤出来的人是谁…… 总之,谢谢! 少年的背影在幽魂看来十分熟悉。 这种熟悉感就好像两人已经见了很多回一样。 “哪有见过很多回,他一共就来了三次。”白色魂魄不客气地拆穿:“人鬼情未了。” “……这个词用的不对。”温罗说:“我不算鬼。” “不人不鬼情未了。”白色魂魄说完,就飘走了。 温罗有些奇怪。 情未了? 他和一个只见过三面,不,严格来说是两面的少年有什么情可言呢? 第一次他们都来大扫除的时候,温罗也只是在人群中掠过他一眼而已,不像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专注地盯着他。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温罗说:“她一定会告诉我,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一晚成功从旧楼回到寝室之后,夏稚怂了几天。 他一开始还很怕秦尤会发现,但是安稳度过一周后,他发现秦尤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可见门卫并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他。 又是新的一周周末,夏稚联系秦盟,表示想要见面。 秦盟以为他有了进展,于是答应下来,在外面的小餐厅订了包间。 结果没想到,少年刚坐下,就成了伸手党。 “再给两张符吧,秦先生!”夏稚显得有些兴奋:“我前几天死里逃生,现在只觉得非常刺激!” 秦盟:“……” 倒反天罡! 第361章 秦盟不想再给了。 尤其是看到夏稚兴奋的样子,莫名感觉有些不正常。 他不动声色地喝口茶,暗暗思考要怎么委婉拒绝少年的提议。 就在这时,对面的夏稚突然开口。 “这次成功的话,我就能帮你带话啦!” 秦盟:“……” 心动。 兜兜转转还是拿出了一张符,看见夏稚接过符后热情洋溢的笑脸,秦盟内心复杂极了。 “你不是说死里逃生吗?遇到了什么?玉佩护住你了?” 一开口便是三连问。 夏稚小心翼翼地收起脆弱的符纸,想了想,回道:“我遇到恶鬼了,那东西爬着来追我,快吓死了。” 秦盟皱眉:“然后呢?” “我跑到了安全的地方,结果发现保命的护身符掉了。”夏稚解释:“护身符不是玉佩,是学校用来辨别人和鬼的。” 秦盟对学校里的封锁略有耳闻,不过他不了解,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稚继续道:“然后我决定以毒攻毒,在外面把最后一张符用了。” 秦盟:“……你胆子真大。” “没办法,不这样做,结果也是被秦老师抓住,说不定剩下那张符也会被没收。”夏稚无奈地摊开手:“秦先生,你也小心一点哦,别被秦老师察觉到你私下和我见面。” 秦盟:“你还是多注意自己吧。” 夏稚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小孩,在秦盟看来就是如此,性格看起来很乖,但做的事都很大胆,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盯着他半晌,秦盟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一定要继续做下去吗?”只是跟夏稚见了几面而已,秦盟就动了恻隐之心,“就算放弃我也不会怪你,那两张符就当我送你玩的了,现在及时收手吧。” 第405章 他就做这行,自然知道有多么危险。 虽然少年口中的秦尤好像一个古板严厉的老顽固,但不得不说,他是对的。 即使是秦盟,也必须承认,因为如果他现在是夏稚的老师,也会阻止他踏上这条路。 现在的自己…… 好像在助纣为虐。 “不能放弃的。”夏稚开始闷声吃东西,“我有自己的想法……总之,一定要完成。”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游戏。 游戏氛围太怪异了,而且处处透露着真实——如果不去调查旧楼的话。 仔细想想,完全脱离鬼怪的环境,他和普通学生一样,每天只需要学习、吃饭、睡觉就好,等待高考来临,考上大学之后离开这座城市,就如同他没有死亡之前。 多么普通的游戏,除了旧楼和314寝室命案之外,触碰不到一条‘死亡条件’。 没有其他玩家相伴,在这里多待一秒,夏稚都有一种即将被游戏容纳的错觉。 他怕自己真的随遇而然地待下去,考个好大学、等待毕业、投简历、找个工作…… 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 这和他生前过的日子有区别吗? 根本没有。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了新的路要走,重新回到原来的环境中,反而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已经是游戏的合作玩家了,就一条路走到底! 这样想着,夏稚下意识在心里跟系统搭话。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是的呢宿主,只要你一直在,我就会陪着你度过每一个的游戏。】 夏稚彻底安心了。 和秦盟分开后,夏稚独自一人在外面逛了逛才回学校。 其实除了上学很普通之外,充斥在游戏中的违和感还是挺多的,比如说他那未曾谋面的家人,以及永远不缺钱的卡,还有邻里街坊关系。 现在相熟的几个人好像跟自己的关系都挺不错的,周寂是跟他绑定的‘倒霉蛋’,焦灿灿是他的青梅竹马,王诗然从小就住在这里,程嵘也一样。 这些错综却单纯的关系,这座陌生却熟悉的城市,真实存在却充满诡异的人鬼道法…… 夏稚走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 这里很繁华,无比热闹。 他所在的高中处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但据说当时刚发展的时候,这里算偏远地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这里才发展为房价最贵的繁华地段。 上次出校门闲逛还是跟周寂一起,当时他想了解一下周边地区,就让周寂带他走一走,待后来玩的欢了,他发现自己走过的路便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 记忆如同花朵绽放般复苏,就好像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商场也逛了好几遍,里面的柜台划分他都一清二楚…… 夏稚将这种熟悉感归为游戏中‘夏稚’本身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看见焦灿灿第一面的时候,他没有两个人青梅竹马时的记忆呢? 不过时间的确很久了。 连焦灿灿自己都不意外夏稚记不清小时候的事。 两人幼时相识,在同一个村子里玩闹,估计也没到能够清晰记住每一段成长期的年纪,因为家庭原因分开,夏家离开了村子,再见面就是几年后,如果问问焦灿灿具体时间,估计得有十年左右。 至于周寂那边,是他回到这座城市之后,夏家人又给他找的‘小伙伴’。 周寂和他的父母应该是愿意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所以他们两家的关系如何,不太好说。 周寂对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多说,明明面对夏稚的时候什么也藏不住,偏偏这件事,心和嘴巴都上了锁。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天还没有黑,夏稚带了一袋面包回寝,是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买的。 天气有点热,晚上不想吃一顿正经的晚饭,就随手买了面包,想着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一进寝室的门,脚步顿住,有些惊讶地看着屋内的清俊少年。 “余放?你不是回家了吗?” 这几周余放都会回家的,这周也是,夏稚明明目送他背着大包离开了寝室,结果自己逛了一圈回来,他又出现在寝室。 看见他回来,余放笑了笑,把桌上切好的水果拿起来,递给他:“家里有点事,我的屋子被占了,所以拿了要用的东西回来。吃水果吗?我从家里带来的。” 夏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插了一块西瓜,嘴里喃喃着‘谢谢’。 “我打扰到你了吗?”余放轻声问。 夏稚有些奇怪地说:“没有啊,这也是你的寝室。” 余放:“只是感觉你看到我很惊讶。” “当然啦,几个小时前我刚跟你说完下周见。” 余放笑出声,瞧见夏稚拿出面包摆在桌子上,问道:“你晚上就吃这个吗?” 夏稚:“对,天太闷了,没胃口吃东西,汤汤水水的,烫的,都不想吃。”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早知道你在,多买一点了,他家的面包很好吃的,多买还有优惠。” 他就是怕自己吃不完,才不敢买多,一个现做的面包够他吃了。 “没事,我吃过饭了。”余放说:“水果都给你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吃水果,是我家人一定要我带回来的,让我和朋友一起吃。”水果盒的边上还特意放了几把没有开封的一次性小叉子。 夏稚眸光微闪,本想客气地拒绝,就听余放叹了一声,“但我爸妈不知道,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夏稚如鲠在喉,说不出拒绝的话,连忙点头。 新鲜的水果还是要尽快吃掉比较好,夏稚捧着盒子,一边吃一边思考要不要把他跟温罗成功对上话这件事告诉余放。 按道理说,应该告诉余放。 因为作为那件事中被牵连的受害者,余放有权知道真相。 只是余放好像从来不把那件事当回事,就算留在学校,貌似也心甘情愿的。 他留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房间里回回荡着他的声音,清脆而清晰。 反应过来时,夏稚含着刚塞进嘴巴里的水果,傻乎乎地闭紧嘴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问出了声。 余放也看了过来,他听见了。 “为什么?”余放低声重复,似乎在自问。良久,他笑了一声,“或许是,赎罪?” 夏稚有些急了:“为什么……赎罪?” 快速吃掉嘴里的水果,他把盒子放下,郑重地看向余放:“余放,在我看来,你就是受害者,你不需要赎罪。” “这是你的想法而已。”余放说:“他们都觉得我应该留在这里赎罪。” “……他们是谁?” “学校里的每一个人。”余放笑着,朝他眨眨眼睛:“哦,除了你。” 不知道这算不算被发了好人卡,但夏稚的心头总是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自余放,但又好像是环境所迫。 314寝室的命案终究是影响了太多人,普通学生、校方、秦尤这类能人异士、还有活下来的受害者…… 现在,甚至有他。 沉吟片刻。 “余放。”夏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要不要参加今年的高考?跟我们这一届一起。” 余放怔住。 夏稚耸耸肩:“其实学校没有强制把你留下,对吗?另外一个体育生可以走,你也刻意。校规针对你是校方的问题,但你作为学生的权益还在,只要想要参加高考,他们拦不住你的。” 思来想去,夏稚还是认为,困住余放的,是他自己。 余放没有说话。 夏稚不放松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余放发出一声笑。 就只有一声,短促的,很轻。 仿佛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一直堵塞在灵感道路上的障碍被清除。 “或许你说得对。” “但我不能自己走……” “我还要带着温罗一起。” 第362章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高考了。 高三准考生的学习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老师看得也很严,就算偶尔秦尤不在,也会有代课老师来看着大家复习,时不时说两句鸡汤,恩威并施,令本就不轻松的学习氛围更加紧迫了。 很明显,夏稚的自由时间越来越少,他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被这样急迫的节奏裹挟着,焦头烂额地捡起所有学过的知识。 一连复习了一周,终于在一个周日,他空出来时间,决定再次前往温罗的家。 想要去温罗租的那间房子就必须通过楼下董爷爷拿钥匙,可夏稚跟董爷爷根本不熟,只见过一面的话贸然去要钥匙,对方估计也不会给,所以想要稳妥进入,还是要跟王诗然知会一声的。 至于他要做什么,坚决不能让他们知道。 “想去温罗家?”王诗然听说他要再次前往,表情有些尴尬,“额,为什么要去那?” 夏稚窘迫地红了脸,道:“我、我上次把他的笔记本偷偷拿了出来……” 第406章 王诗然如临大敌:“什么?!” 夏稚:“对不起,我只是太好奇了!” 只能借着还笔记的名义来拜托王诗然带他进去了……虽然这样名誉可能会受损,但为了通关,这点名誉算什么! 王诗然憋红了脸,显然也知道偷拿人家的东西不太好,但她并不是对夏稚生气,因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再加上温罗的妈妈只找了夏稚帮忙,王诗然知道他也是在冒险。 沉默几秒,女生认命地点点头:“行,这周日我们去还,这次把笔记本放下我们就走。” 夏稚:“……可以多耽误几分钟的时间吗?” 王诗然瞪眼:“你要干什么?” “一个小小的实验,你可以不用在场,五分钟!五分钟足够!” 符咒从点燃再到熄灭都用不上五分钟。 几分钟的时间不算长,王诗然松了口气,最初以为夏稚要耽误很久才那么大反应呢。 “行,反正不要再拿温罗的东西就好……你要是真的对什么好奇,我们可以在那里看。我帮你多争取一点时间也行的。” 夏稚感动地连连点头:“谢谢!” 王诗然问要不要告诉焦灿灿他们,夏稚想了想,摇摇头。 这几天他们都挺忙的,尤其是焦灿灿,她是奔着考个好大学去的,如果说复习前期她还有时间在自己身边转悠,后期她几乎除了上厕所就是刷题,中午吃饭也很快。 其实王诗然也这样,只是每周去探望爷爷奶奶从未间断,带夏稚只是顺路的事。 再说程嵘和周寂,前者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也在努力中,是老师口踏实肯学的典范;周寂貌似前段时间被请了一次家长,因为经常擅自离校偶尔还逃课,听说他的父母来过了,从那之后他也老实一点。 说白了,夏稚不太想麻烦他们,而且要选择的话,他肯定第一时间选择周寂…… 周寂刚被请家长,以防万一,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待几天吧,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行啊。 他说了自己的顾虑,王诗然表示理解。 所以周末一行,只有王诗然和夏稚两个人。 坐上前往老城区的公交车,王诗然在后排找了两个空座,拉着夏稚一起坐下,闲着无事,便与他闲聊。 一开始话题是围绕学习,他们两人都算学霸行列的,交流起来没有困难。后来就提到了温罗,但声音很小,一般情况也只是用‘他’来代替,两人心知肚明罢了。 说起温罗,就不得不提他的留级生舍友。 王诗然也是从其他班级的学生口中得知了一个一手消息。 “余放好像决定参加这次高考了。”在校外,王诗然没有顾忌地说出这个名字,“以前他都不参加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夏稚心虚了一瞬,没承认是自己劝说的。 那天他跟余放提一句之后,余放好像真的看开了,不仅决定参加高考,话中的意思仿佛还要带着温罗的那一份一起努力。 大概是觉得他要是离开了,这个学校里对温罗的风评就更差了,所以他的话再诡异,夏稚也莫名从中听出一丝仗义。 “走了也挺好的。”王诗然继续说:“我听说他成绩非常不错的,平时在图书馆里的学习,学的都不是我们该学的,等他毕业走了,温罗这事就会被渐渐遗忘……”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想来刚开口的时候还觉得是一件好事,但想了想,感觉温罗被所有人遗忘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件事里,没有绝对的加害者。”夏稚轻声说:“大家都应该打破束缚,做回自己。” 温罗是这样,余放也应该是。 王诗然没有否认,笑了一下,说:“其实我觉得温罗还在这座城市里……他不是逃避责任的人,如果真的是他的问题,他会承担的。” 夏稚心想,她看人真准。 如果那天他确实跟温罗沟通过的话,那么他的确还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收尾。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在赎罪。 这个词余放也用过,但夏稚认为,他口中的赎罪跟温罗是不一样的。 公交车抵达熟悉的车站,老城区标志性的小区映入眼帘。 从缺口熟练地钻进小区里,王诗然走的比夏稚快了半步,叮嘱道:“我只跟董爷爷说我们是来还书的,所以尽快哦。” 夏稚:“放心吧,五分钟足矣。” 王诗然放心地点了点头。 有王诗然这个熟面孔在,从董爷爷那里拿到温罗家的钥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上了二楼,王诗然用钥匙把门打开后,侧身对夏稚使了个眼色,夏稚迅速钻进去,身后响起王诗然跟董爷爷攀谈闲聊的声音。 “不用我拎,他是男孩子,当然是他拎啦。” “他学习挺好的,跟温罗一样好。” “董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董爷爷应该不是跟过来盯梢的,只是闲着无聊,跟在两个年轻人后面一起出门,站在楼梯口与二楼的王诗然说话。 不管怎么样,时间时间紧迫,夏稚进到次卧之后立刻拿出准备好的便签本,点燃符咒。 在符咒刚刚点燃时,他又从包里拿出白纸和笔,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桌上,等待他期待的人回应。 没有多少时间紧张,因为那平放在桌上的笔很快就动了起来,好像有人拿着似的,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夏稚,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四个字,夏稚仿佛听见了那道随风而来的幽幽女声。 翻了翻便签本,找出可以回应的那一页。 【阿姨,您的。】 笔在本子上划出痕迹。 ——请问,你看到温罗了吗? 夏稚想了想,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句话来回答。 【是温罗让我来找您的,他说这种办法可行。】 笔顿在半空中,良久,再次写下一行字。 ——他还好吗?我为什么看不到他?我很想念他。 夏稚:【他说他在赎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实际上夏稚对温罗当下的具体状态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在赎罪,而且就在学校里。这些他倒是都写下来了,一页一页翻给温罗的母亲看。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伤心,笔很久都没动了。 眼看着符纸就要燃尽,夏稚连忙翻出最后几页。 【阿姨,秦先生说,他很抱歉。】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找他。】 上面两句话好是秦盟需要夏稚转达的,但当时夏稚听了就觉得这两句话很不妥,因为温罗母亲如果那么自由,为什么不早点让秦盟帮她? 可见她不想看见秦盟。 所以,夏稚把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他自己想说的话。 【但觉得,还是以阿姨您的想法为主,如果不想见他的话,就不要见。】 ……这应该不算背刺秦盟吧! 寂静弥漫,在符咒彻底化为灰烬的最后几秒,笔尖微动,落下一句写了一半的话。 ——让他放下…… 夏稚想,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吧’字,因为只写下了‘口’字的一半。 沉默许久,他无声叹息,内心压着的石头仿佛彻底放下了似的。 他对着空气鞠了一躬,然后收拾灰烬和纸笔,整理的干干净净后,离开。 游戏应该快要结束了。 夏稚走出去,对等待的王诗然轻轻一笑。 “谢谢你啊,王诗然。”他说:“有机会的话,请你吃饭。” 王诗然等了没多久,看见夏稚出来,还有些惊讶,又听见他说请吃饭,笑起来:“你单独请我可不行,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等考完试吧,我们聚一聚,一起吃,当然,我跟你一起请他们!” 夏稚也跟着加深了笑容,点头。 其实,他不确定自己能否留到考完试之后了。 或许今晚、明天、后天、下周、考试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消失。 王诗然还要去爷爷奶奶家,夏稚拒绝了她的邀请,独自一人坐上了回去的公交车。 路上,他将自己成功与温罗妈妈沟通的事通知了秦盟,当然,温罗妈妈的那句回应他也没有忘记。 秦盟那边不知道是刚收到消息,还是看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在大约十多分钟后回复了消息。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夏稚关掉了和他的对话。 手指在聊天界面滑动,在焦灿灿和周寂之间徘徊许久,最终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余放的聊天界面。 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但他就是固执地发了个试探的表情包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了? 夏稚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个词还没打出来,突然,尖锐的刹车声响起。 ——砰! 第363章 “那个男人是谁?!你说啊!” 第407章 “你要我说什么,你宁可相信那些人都没证据的闲话,也不愿意相信我。” “我倒是想相信你啊,但你没做过的事人家就会说了?” “……那你就相信他们的吧。” “听听,心虚的没话说了吧?” “我们冷静一下好吗?孩子还在屋子里呢。” “孩子?呵,你提醒我了,这孩子到底是我的还是野种都不一定呢!” “你混蛋!!!” …… 争吵、撕打、重物坠落的声音…… 躲在房间里瘦弱孩童双目无神地靠在床尾的角落,抱膝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砸门声音响起,随后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安静不过持续了几分钟,房间的门被推开,双目通红头发凌乱的美艳女人走进来,嘴角本来努力牵起的笑容在看到男孩可怜无措的模样后,再也无法维持。 那双流转着温柔的眼睛里汇聚泪水,她大步走过来,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对不起。 “妈妈……” 细小稚嫩的声音从怀里响起。 “等我长大了,赚大钱养你。” 女人笑着流泪,说:“好。” “那我们不要爸爸了,好吗?” 这次,女人没有回答。 谣言有多可怕?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穿得好、和丈夫都有稳定的收入,周围的闲言碎语如同钉子一样扎进她的心中,那些人不敢造谣男人,就用各种污言秽语编织罪名来败坏她的名声…… 她怎么可能承认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如果真的离婚了,又不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坐实’这些肮脏的罪名。 更何况,她的家庭本该那么幸福美满,却因为这些谣言…… 女人是不甘心的。 她恨自己没有办法,也恨丈夫的绝情。 而让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如果离婚,她的宝贝就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年纪轻轻就早早失去父母的她深有体会那种没有亲情且令人窒息绝望的家庭氛围。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宝贝,你现在不会明白的。”女人擦去脸上的泪水,手背湿漉漉的,“妈妈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但只有家庭,让妈妈努力维系下去,好吗?” 孩童眨眨眼,稚嫩的嗓音颤颤:“好。” 孩子是不懂,他只知道爸爸变了,变坏了,欺负妈妈,还骂自己是野种。 以前那个好爸爸去哪了? 不会有人给一个孩子解答任何问题。 也不会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糟糕的家庭环境有所缓解。 男人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男孩偷听过妈妈打电话,知道爸爸在公司租了一间宿舍,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或许最后一句只是气话,因为他知道爸爸偷偷回来过,翻箱倒柜,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 当时他躲在门后,在男人即将离开的时候怯弱地叫了一声爸爸。 关门的动作好像一顿,男人许是没有听到吧,直接关上了门。 那年过年,是女人带着孩子过的,去年还热闹的家,此时冷冷清清。 一就是一桌子美味的饭菜,灯火通明,电视机播放着春晚的节目。 男孩缩在妈妈的怀里,似有水珠落在脸上,但是很快被抹去。 “这个小品真感人。” 妈妈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男孩却昏昏欲睡。 都说越长大越聪明,但他怎么好像越来越傻…… 连春晚里的小品都看不懂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母亲陪他过的最后一个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常生活是伴随母亲的咳嗽声度过的,即使她有意压制,男孩也知道母亲病了。 这期间,他有劝说母亲去看病,而母亲只是笑着让他不要操心,说大人的事情,他这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是不会懂的。 后来他强硬很多,用不上学来威胁母亲去看病,母亲真的去了,回来之后说她只是得了风寒,拿了些药吃,根本不需要更深度的检查。 母亲的确每日都在吃药,男孩也仔细监督,本以为母亲的病很快就会好,却不曾想那一夜,救护车的声音如寒风般,掠过他的耳畔。 邻居阿姨用被子包着他,一路抱着去了医院。 抢救室的门口,几个眼熟的邻居叔伯站在那里,一个一个愁容满面,阿姨抱紧了他,不停地喃喃:“乖,你妈妈不会有事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女人。” 半夜的抢救室外十分安静。 隔着很远的距离似乎能听见哭嚎声,男孩侧着头,顺着那冗长的走廊看去,尽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是那样的熟悉…… 也陌生。 男人走过来了,目光沉沉地看着被邻居抱在怀里的他,良久,从阿姨的怀里把他扯出来。 “你妈妈死了,你就跟我走。” 从始至终沉默无声的男孩眨了眨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大脑,他对着眼前的男人放声尖叫。 ——走开!走开!我妈妈没有死! 后来发生了什么,男孩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睡着了,耳边环绕着男男女女的声音,他被抱起来,被子裹紧了他,就如同妈妈的怀抱。 梦里,他看见了妈妈。 妈妈坐在阳光下的长椅上,手捧一束灿烂的向日葵。 “宝贝,妈妈要走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妈妈相信我的宝贝,不论在任何困境中,都能让自己过的开开心心的。” “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永远。” “夏稚宝贝……” …… 倏地惊醒,夏稚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脑海中还回荡着女人那温柔的声音,真真切切,充满情感。 周围的光线很亮,充斥着熟悉的感觉,他字暖白色的无尽世界中苏醒,望着前方透明的模板和滚动的数据,一种难以疏通的惆怅流窜在身体之内。 他好像…… 通关了。 无声站起来,夏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躺过的地方。 如同一块悬空的白色光滑地板,在他起来之后消失成透明色,有压感的情况下才会再次变色。 这里就是中转站。 没想到这次通关的这么快,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其他人道别…… 还欠了其他人一顿饭……欠了周寂好多顿! 不过也没有办法了,他终究是玩家,不是那个游戏世界里的人。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专属系统hr222,将会在游戏内全程为你服务哦!】 【ssr基因卡[摄人心魄花瓶精]会在进入游戏后立刻生效。。】 【请你设定副本安全词。】 一道欢快的机械音响起,夏稚刚要开口呼叫系统的声音骤然哽在喉咙里。 他表情呆滞地看向眼前的一片空气,机械音的回音似乎一段一段涌入耳中,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沉默几秒,夏稚小心翼翼地试探:“hr222?” 【是的宿主,我在。】 夏稚:“……我是通关了吗?” hr222大约安静了半分钟,好像在理解夏稚的问题。 【宿主还没有开始游戏,为什么要说‘通关’呢?请宿主说明的详细一些,以便系统来查询回答。】 夏稚彻底愣住。 什么叫还没有开始游戏?他已经通关了很多局游戏,还有他的积分、刚兑换没多久的道具、奇怪的病毒、那些在游戏中认识的朋友…… 他呆立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是不是有魂都这个地方?我要去那里……” 【宿主,魂都是什么,hr222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道具呢?!商城!” 【什么商城?倒是有道具,只不过要通关特定的游戏剧本才有机会得到哦。】 “不可能啊,我、我兑换了几个道具……” 有两个还是新兑换的,还没有机会用呢。 第408章 【宿主不要急,请向我说明具体情况,我会帮你分析的。】 hr222还在哄着他接受当下的现状。 可夏稚怎么可能就这样接受。 “hr222你还记得吗?我让你调查病毒的事?” 【什么病毒呢?请宿主详细说明。】 “……” 夏稚沉默下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皱地回忆刚才与系统的对话。 突然,夏稚感觉系统刚开始说的那段话很耳熟…… 好像就是他第一次进考核游戏副本的时候,系统说过的话。 当时他在《这里有家医院》的考核副本中临时接收了来自系统对游戏的简单介绍,通关考核副本之后才有机会好好阅读新手手册。 这里是《最后一关》无限游戏世界,世界里有很多游戏副本,使用数据组成的一个一个小型位面空间,副本中有剧情,有人设,有代表着通关的执念…… 他不是普通的玩家,而是《最后一关》这个无限世界的合作玩家,类似于一局游戏中内定一个准mvp玩家,并对其提供帮助和专属的通关线索。 “系统,我……是玩家吗?” 【是的呢,宿主,你是玩家。请问需要现在开启你的第一局游戏吗?】 夏稚喉咙憋的发疼,声音又低又颤,“我在游戏里,需要做什么?” 【通关。只要通关,就可以了。】 “通关之后有积分吗?” 【积分是什么?通关之后会给予玩家一次抽奖的机会,可以用来获得特殊道具、特殊称号、特殊体质等。所有奖品都有利于玩家通关,所以很划算哦。】 这里是那么熟悉。 是夏稚经历了残酷的游戏后最想回到的地方。 可系统说的话确实如此陌生。 以至于夏稚开始怀疑到底过去是他的一场梦,还是现在他根本没有通关。 也许,这只是游戏副本中的幻境呢? 第364章 夏稚用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来寻找这片空间的漏洞,试图佐证它是幻境,而不是真正的中转站。 可不论他询问系统什么问题,机械音都能对答如流,甚至他从这些答案中找到了一些属于《最后一关》的全新规则,这跟他之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 在这苍白的空间里,夏稚不论走到哪里,都如同原地踏步。 这一次,连魂都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开始催促夏稚开启游戏体验。 而此时此刻的夏稚也突然感觉到了疲惫和饥饿。 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夏稚大脑宕机,已经很久没有在中转站内体验到饥饿的感觉了,因为系统说过,中转站和魂度内灵魂不会感觉到饥饿和身体上的疲惫,以往他每次通关游戏后就回去睡觉是因为游戏中发生的一切带给他的精神冲击太大,他认为自己的大脑需要休息。很明显,当时的系统也是默认的,也说过他在魂都睡多久都没关系,并不强制开启游戏。 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大不相同。 “我为什么会饿、会困?” 【每个人都会饿的,也会感觉到困乏。】 “我还是人吗?” 【从另外一种层面来看,宿主还操控着属于自己的身体,所以也是人。】 …… 说法又变了。 “我想吃东西。”夏稚深吸一口气,“你能给我什么吃的?” 【宿主,很抱歉,我们不提供任何食物。但如果游戏通关的话,奖品中会有消除饥饿的体质,如果宿主运气好,以后就再也不为饥饿担忧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许多:“我现在就很饿,有解决办法吗?” 【开启游戏后,游戏世界中或许会有食物可以食用哦。根据计算,百分之九十五的游戏副本中都有获取食物的渠道,宿主请放心。】 归根究底,还是要他进入游戏。 夏稚强忍着饥饿感,原地坐下,陷入沉默。 系统也适时地没有再开口催促。 腹部灼烧的感觉令人难受,不过痛也是痛一阵,等饿劲儿过了就好了。为了缓解胃痛,夏稚从坐着变成蜷缩在地上,紧闭双眼,眉心蹙起的痕迹久久不曾消散。 渐渐的,饥饿带来的胃痛缓解,夏稚长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躺下忍痛这几分钟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中转站内几乎毫无破绽,唯一看起来能够提供有效信息的就是系统,但他此时还不确定现在的系统到底是不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hr222…… 如果这里没有漏洞的话,唯一的出路就是顺应系统的催促,立刻进入一局游戏。 或许会有危险,但不这样做的话,他会被困在这里,直到饿死。 似乎是想通了,夏稚站起身,随手拂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系统,跟我讲讲开启游戏的具体流程吧。” 这句话,有试探,也有巩固游戏规则的意思。 现在的这套规则跟当初‘合作玩家’那一套完全不同,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游戏结束后没有积分,也没有什么排行榜,连兑换道具的商城都没有。 相同点则是老套的通关游戏步骤,进入、通关、得到奖励。 只是中间的过程是否还是找到安全通道并沿着剧情线获取进度分就不知道了。 夏稚有种直觉,游戏的内容应该也会有变化。 而接下来系统的解释也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宿主将会随机进入一局游戏中,游戏会根据新手玩家的数量来进行分配,像宿主这样的新人,第一局游戏应该会非常简单的。游戏中的玩家数量没有限制。游戏内容大致分为‘游戏’和‘玩家’两个阵营,如果玩家闯关失败,将会永远死亡,或以另外一种形式被游戏吞噬。】 夏稚沉默。 变了,不再需要找门,也不要求合作,甚至没有了‘公平’这个准则。 只要在游戏内按照游戏规定的方式通关就可以了。 夏稚想了想,问:“每个玩家都有系统吗?” 【当然。】 夏稚:“……” 连系统也不是专属的了。 “在游戏中,系统能给玩家提供什么帮助?” 【游戏内会有屏蔽系统的机制,大部分情况下,系统无法主动跟宿主沟通。如果宿主有意询问系统游戏相关的内容,大概率会被强制消音,禁止沟通。】 也就相当于,系统在游戏内毫无用处。 成了电子花瓶。 了解的差不多了,夏稚深吸一口气。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是来到了一个新的无限世界。 内心的天秤还更倾向于这里仍是幻境,而他看似开启了一局新的游戏,实际上是为了寻找突破幻境的方法。 抱着这样的心态,夏稚闭上了眼睛,对系统说:“开始吧。”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夏稚咬紧牙关,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睁开眼后会看见什么了。 温暖的阳光慷慨地洒落在肌肤之上,暖意包容,夏稚微动眉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车水马龙,艳阳高照,街对面,是那家熟悉的羊杂面店,大门敞开,浓汤的香气四溢。 那家店虽小,但却是夏稚常常光顾的…… 哦,要加上一个时间:生前。 身后是年轻男女聊天嬉笑的声音,有的女孩子在说什么小卡、专辑,男孩子的话题则是围绕着游戏、抽卡……内容太过现代化,令夏稚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安逸感。 离他不愿的地方,沿街摆了一排小吃车,小吃车前多多少少都有些年轻人在排队等待,酱香味似乎压过了羊骨浓汤,霸道地闯进夏稚的鼻子里。 他微微愣住,几秒后,缓缓回头。 恢宏大气的门柱之上,龙西理工大学六个字潇洒恣意、龙飞凤舞。 夏稚怔在原地,盯着这六个字久久不曾回神。 这是他的母校,是他所在的大学。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夏稚很想在心里呼叫系统并质问,但不知为何,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用那近乎贪婪的眼神望着这熟悉的学校大门。 鼻尖微微发酸,夏稚知道自己快要哭了。 他抬起手胡乱抹过眼角,摸到一点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忽的,校园内出现一个无比眼熟的身影。 夏稚眯起眼,盯着那人越走越近,很快,那个人也发现了他,并抬起胳膊挥了挥,迅速跑过来。 夏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避开他,躲起来。 然而小门之外是一片十分空旷的区域,根本没地方躲。 但他的小心思还是被追赶而来的人发现了。 “夏稚,你不会要躲我吧?” 男生的声音低沉,却也悦耳,他走过来之后,高大的身躯投射下来的阴影将纤瘦的夏稚完美笼罩。 第409章 夏稚动了动嘴唇,睁着一双微红的眼睛看向他,声音有些怯怯的,“没有躲你。” 男生笑容蓦地一收,表情凝重地看着他:“你的眼睛红了,为什么哭?” 夏稚:“……没哭。”他别开头,也不做解释了。 这种反应看起来没有一点说服力。 不是夏稚不想解释,而是…… 对于眼前的男生来说,他的解释没有任何用处。 “你就是哭了。”男生直接拆穿,“现在连编个谎话搪塞我都懒得编了?” 夏稚撇了撇嘴,,小声说:“每次你都拆穿我,我干嘛还编。” 男生:“那你就是不重视我。” 夏稚:“……” 永远说不过他。 不管是活着的时候,还是在这个不知是幻境还是游戏的怪异世界里。 男生垂着头,身高的优势使他站在那里,从背面看好像把对比起来格外娇小的夏稚拥进怀里似的。 “夏稚,你拒绝了我的表白,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吗?”男生定定望着他,认真地问道。 夏稚呼吸一滞。 原来现在已经是他拒绝对方表白的时候了。 默默几秒,夏稚点了点头。 男生笑起来:“为什么,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夏稚:“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知道的。” 男生脸色一变,沉默下来。 尴尬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夏稚转过身,面朝羊杂面馆,屯咽口水:“我去吃面,你去吗?” “去啊!”男生回答得很爽快:“我请你,当我之前表白给你造成困扰的赔礼了,行吧?” 夏稚想了想,摇摇头:“我来请你吧。” 男生:“……你打工的地方给你发工资了吗?” 夏稚突然意识到什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支付软件的余额。 “……没发。”甚至不够吃两碗十六块钱的羊杂面。 “那还是我来吧。”男生慷慨解囊,“等你发工资了,请我喝饮料。” 夏稚抿着唇,最终只能点点头。 他很饿。 饥饿的感觉在嗅到食物香气的那一瞬间再次侵蚀那可怜的、空空如也的胃。 如果一定要吃点东西,八块钱的羊杂面绝对是他的心头好。 和男生共同来到面馆,此时不是用餐的时间,里面的人不多,老板娘正在后头准备晚上用餐高峰期会用到的食材,看见有人来了,连忙从后厨走出来。 “哎呦,你们又来了!” 这家店是老板和老板娘夫妻俩开的,在大学对面,干了很多年,送走了很多批毕业生。夏稚总来吃,她自然是认识的,至于另外一个男生,她也熟。 “扫码自己下单啊。你小子经常照顾我的生意,我请你们喝水!”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男生说的。 夏稚闻言,立刻看向对面的男生,见他脸色不自然,回想起寝室里经常多出来的羊杂面、羊汤、烧卖之类的外卖…… “温罗。” “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给我送吃的?” 第365章 刚上大学的时候,夏稚很穷。 他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那么穷了,只记得吃饭要吃最便宜的那一档,羊杂面属于犒劳自己极致美味,平时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但还没有穷到需要被救助的地步,在他的印象里,交完学费之后所剩的积蓄不多,省着点用的话还是能生活的,再加上他还会勤工俭学…… 这几天他打工的地方拖欠了工资,导致他的日子又过的紧巴巴。 不过每天都会有人给他送饭,羊杂面、盖饭之类的,送来的人是学校里专门跑腿的学生,夏稚追问了很多人,跑腿的学生都说他们只负责收钱取餐加外送,也不需要知道是谁下的单,所以一直默默给他买饭的这个好心人是谁一直是个谜。 此时此刻,望着对面男生有些僵硬的脸色,夏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一直偷偷给我买吃的。”他笃定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生似乎不想挣扎了,因为他知道,即使否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他向后靠了靠,有些不在意地说:“告诉你了,你会让我请你吃饭吗?” 夏稚不会。 不管是自尊心还是自身的财政情况都不允许他白吃白喝人家的,当初刚被投喂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一开始肯定是不想吃的,也怀疑有人送错了,后来每次都送,而且是他熟悉的羊杂面店家的食物…… 后来他吃了,但也一直在寻找给他送饭的好心人。 “所以在乎那么多干嘛呢。”许是夏稚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男生长舒出一口气,道:“你不想接受我的帮助,但我不认为这是帮助……请我喜欢的人吃东西有什么错?” 仗着自己表白过,虽然被拒绝,但他还是理直气壮的。 也是,谁说他放弃了?现在瞧着,他不仅没有放弃,还更心安理得了。 夏稚纠结半晌,直到食物被端上来,老板娘还贴心地给他们拿了两罐饮料。 食物的香气刺激空落落的胃,夏稚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得填饱肚子。 小口小口吃着面,熟悉的味道让夏稚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就好比在外漂泊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没有安全感,连回忆家乡都成了一种奢侈,然而一次意外的机会,没有任何准备的他突然回家了。 归属感宛如温热的泉水,柔和地滋润着在外风吹日晒的他。 如果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的话…… 他可不可以留下?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对面的温罗吸了一口面,似是觉得不够味,拿起一旁的醋加进去一些,问:“加点醋吗?” 夏稚摇摇头。 温罗又问了一遍:“刚才在想什么?” 夏稚抬眸看向他。 温罗…… 他长得帅。 是夏稚从小到大见过的男生中最帅的一个。 或许还有性格加成吧,温罗看似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很细心,他是学生物工程的,在学校里名气很高。他不拘小节,也不会任人宰割,性格上的红利他吃着,充满个性和严谨的一面也共存,听说家境也很不错的,非常有钱……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夏稚不是很明白。 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夏稚认为自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学习普通、性格木讷、父母双亡,家庭只能用贫穷来形容。 唯一能被人看上的,估计只有长相。 可当代社会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共同进步的时代,医美行业十分赚钱,不再是以往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只要精心装扮自己,人人都能是美人。 吃面的动作顿了顿,夏稚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嘴里喃喃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还你钱。” 对面的男生骤然陷入沉默。 夏稚能够感觉到那道凌厉的视线扫过自己,突然加重的呼吸声也彰显了对面之人很生气,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继续吃面。 过了一会,对面的人缓解了怒火,当个没事人似的,一边吃面一边说:“请你吃饭,不用还。” 夏稚坚持:“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对于学生来说那不是一笔小钱。” 二十多天,就算是八块钱一碗的羊杂面,加上打包盒和跑腿费,最少也要十块…… 两百块钱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不是小钱了。 夏稚是按照普通大学生来计算的,跟对方是谁、家里有没有钱没有任何关系。 “夏稚,就算是朋友请你的,行吗?”温罗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低沉了许多,甚至一字一顿的叫出夏稚的名字。 夏稚轻咬下唇,缓了缓,道:“可以让我欠着吗?” “……你还是要还这笔钱?我说了,不用你还,我每天给你点的是面馆的食物,你要是在食堂吃的话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钱。”温罗放下筷子,“你是想让我内疚吗?自私地让你花了更多的钱吃饭?” 夏稚一愣,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还了。”顿了顿,温罗也决定后退一步:“我也不偷偷给你买饭了,行吧?”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了。 温罗不再做越界的事,资金窘迫的夏稚也不要再把这笔饭钱放在心上。 夏稚最终闷声点了点头。 他可以在其他方面还上这笔钱。 比如发工资了之后给温罗买点什么…… 虽然有点奇怪,但好歹算是还了一些。 总比这样直愣愣地非要还给他两百块钱强一点。 更何况他刚答应了人家还能做朋友,闹得这么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用餐期间,温罗聊起自己最近在做的实验。 第410章 两人的专业不一样,温罗比较喜欢跟夏稚叨叨学习时的一些难处,夏稚听不懂,就默默听着,反正学习嘛,各有各的难处,就像夏稚现在还对礼仪课上老师强调的微笑展示表示不理解,用一些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什么七分疏离三分温柔…… “要解剖,很恶心……” “吃饭的时候别提了,不然这碗面都吃不下去。” “对了,下周日我们社团组织团建,你去吗?” 话题突然转到了团建上,夏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不去了吧……” “去吧,很好玩的。”温罗极力邀请:“我拒绝不了,但又不喜欢跟他们玩,你不陪我,我就真的无聊死了。” “……他们不是你的熟人吗?” “熟人就该关系好?有个人,就我一直跟你吐槽的那个人,他也会去,我真的很烦。” …… 夏稚沉默下来。 仔细想想,温罗从跟他认识,一直到现在,吐槽的人有很多。 一开始他是有点大少爷脾气的,看谁都不顺眼,但表面上装的还行,背地里面对夏稚的时候连装都不装,拉着他疯狂吐槽那些人。 从狗眼看人低的暴发户之子,再到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校花,还有乱攀亲戚的同姓陌生同学…… 总之,温罗现在说的那个人,在夏稚的脑海中根本对不上号,因为被吐槽的人太多了。 以前夏稚就总想,温罗接触到的这些人是他这辈子都碰不着的,听听就算了,但大二开学之后,温罗开始似有若无地把他往那层圈子里带…… 好多人都默认他是温罗的小跟班,为了讨好温罗,平时在学校里看见他也会客气地点点头。 连别人都看得出,温罗十分看重夏稚。 “去吧,就当陪我了,行吗?”温罗的语气变得低落:“就我自己待在那,一整天,你忍心吗?” 夏稚眸光微闪,望着温罗近乎做作的表演。 许是没忍住,他勾唇,轻轻笑了一下。 “好吧。” 曾经也有同样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是温罗的邀请。 他当时拒绝的很彻底,因为要打工。 打工这个借口摆出来,即使是温罗,也不得不放弃继续邀请。 然而这次,他不准备再走原路了。 因为拖欠工资的问题,他这段时间过的很艰难,却一直想着,只要坚持下去,工资一定会发。 结果就是黑心的网咖老板让他白当了几个月的苦力,最后网咖不干了,留了一些家具在那,说没有钱支付工资,让他随便搬点值钱的家具走。 那个时候比较昂贵的电子产品都被搬走了,剩下一些破桌椅,都没有人收的。 夏稚无可奈何,只能认栽,因为是学习期间打工,所以根本没签劳动合同。 当时温罗知道还想帮他出头,夏稚怕惹事,劝阻了下来。 现在想想,夏稚只想自嘲地笑笑。 ——不怪人家欺负你。 这次答应陪他参加社团聚会,一是以为他要辞职,并且需要温罗的帮忙;二是…… 抬起头,对上温罗那有些怔愣的面孔,夏稚的眼中浮现出些许缱绻的思念。 他有点想温罗了。 不是游戏中那个连面都看不见的鬼魂‘温罗’,而是眼前这个他熟悉的温罗。 经历了那么多,如果说一定要夏稚选择见一个生前所熟悉的人,他一定会选温罗。 现在,即使仍在游戏中,也放纵他做一些曾经不敢做的事吧。 “我说过,我不想在学习期间谈恋爱。”夏稚的声音很浅,却异常坚定,“如果毕业之后,你还喜欢我的话,我想……” “等一下!” 对面的男生突然厉声打断他。 夏稚顿住,心里拂过一阵冰冷的寒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想到了很多。 温罗反悔了?所谓的喜欢难道是什么恶作剧?为什么突然打断? 然而,胡思乱想抵不过男生骤然红透的耳朵。 “这、这种话,不应该你来说……” 温罗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不然我亲亲你,算是盖章了,行不行?” 第366章 亲一亲,算是盖章。 这句话成功让两个人的脸都红的没法看。 夏稚不再言语,闷头吃面,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面吃完之后,悄悄抬眸,见温罗还红着脸却目光炙热地盯着自己,夏稚连忙拿起一旁的饮料喝起来。 “吃完饭你要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温罗清了清嗓子,问道。 他现在兴奋得不行,根本没心思吃饭。 夏稚想了想,说:“我要先去辞职。” “辞职?”温罗惊讶了:“网吧?不干了?” “嗯。 ”夏稚应下:“最近生意不好,老板也不发工资。” 温罗一听就明白了,夏稚的情况,不,严格来说是大部分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基本都在学校附近的店面里打打零工,根本没有劳动合同这一说,所以网吧要是真的在拖欠工资的时候倒闭了,这笔钱大概就不会给了。 而且他也去过那家网吧,老板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招聘的时候说只当前台,夏稚去了之后几乎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干了也好!”温罗高兴了:“因为你一直没没提出要辞职,所以之前我也没说——前几天我发现学校西门那边新开了一家咖啡店,也在招人,今早我路过的时候还在招呢。” 温罗没有细说,其实他今天上午特意去考察了一番,老板是一个的很年轻的女性,貌似大学刚毕业没多久,西门校门口的那片门市都算老楼了,年轻的女老板说这是她自家的门市,今年不对外出租了,留给她创业的。她楼下卖咖啡、饮品和点心,楼上桌椅比较多,可以当学习的区域,总之规划得非常符合当代大学生想要寻找一处既可以学习又能放松的小地方。 从温罗第一次看到咖啡店到紧贴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店里还是只有女老板一人,询问过后女老板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为他要应聘,当机立断就要拉他换上店里的工作服。 女老板表示,他要帅帅的男孩子和美美的女孩子当店员! 温罗脑海中浮现夏稚的模样,白皙如玉的肌肤,光泽流转的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还有被他惹恼时微微嘟起的嘴唇…… 他下意识问:“美美的男生行吗?” 女老板双眼迸射出绿光,当即发誓如果温罗能把美美的男孩子带来的应聘,她就包他一年的咖啡! 温罗当然不可能为了那一年的咖啡就把夏稚拉过去应聘,但相比那家网吧,咖啡店真的好上很多,至少工作环境就很干净。 现在夏稚有了辞职的心思,温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听了温罗的描述,夏稚也觉得这家咖啡店挺不错的。 “在西门什么地方?” “就对面,你想去的话我陪你。” 夏稚点点头,却说:“我先把网吧这边的工作辞掉之后再说吧。” 吃过饭,温罗还要回学校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是跟实验有关的事肯定是要排在前面的,温罗被叫走的时候一脸不开心,臭脸的模样惹得周围熟人都不敢上来打招呼。 夏稚倒是没有察觉,他跟温罗告别后,就准备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游戏,剧情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即使现在面对同样的情况他有了新的选择。 去网吧的路上,夏稚有尝试呼叫系统。 正如系统之前所说,它没有立刻出现,也就是说,在游戏副本的新规则里,它无法随叫随到。 不管碍于什么原因,它被拦在游戏之外是事实。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夏稚反而刻可以确定自己还在游戏中。 来到网吧,前台里面的坐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看见他进来的时候愣住。 “今天不是你的班啊,怎么过来了?” 这位是跟夏稚串班的另一个倒霉蛋。 夏稚笑了笑,直言道:“我是来辞职的。” “辞职?!”男生大惊失色:“你不想干了?” “嗯。”夏稚说:“我要专心学习,结了前几个月的工资就不来了。” 男生不是大学生,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小声道:“老板估计不想给结工资了。” “那可由不得他。”夏稚撇了撇嘴。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他见过的人可多了,形形色色的,恶人、无赖、泼皮……连不是人的鬼怪都见了无数个了,还能怕一个拖欠工资欺软怕硬的中年男人? 男生略微诧异地盯着夏稚看了几秒,说:“你变了,变得……” 顿了顿,他用了一个不算贴切的词:“更有魅力。” 以前的夏稚固然是呆愣木讷的,好说话,也好欺负,心善的人见他长的好看,就会格外关照他;至于有点坏心的,不见色起意也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网吧老板显然就是后面的那一种。 直接上到网吧二楼,二楼有一间办公室,平时老板就待在那里。 楼上乌烟瘴气,不知道又有几个人在这里熬夜包宿,泡面零食跟烟味混在一起,像呕吐物一样难闻。 夏稚面不改色地来到办公室门口,先是敲了敲门,不等里面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第411章 老板正在电脑前打游戏呢,看见夏稚进来倒是没什么反应,等他走近了,才冷不丁想起什么似的,暂停游戏,翻了翻桌上的台历。 “今天不是你的班啊,你怎么来了?有事?” 夏稚点点头:“齐哥,我要辞职。” “辞职?!”老板的反应比楼下前台的男生夸张不少:“怎么突然要辞职了?” “也不是突然。”夏稚微微一笑,语气中没什么情绪,“这不是快要考试了么,想要专心复习了。” 夏稚的情况老板还是知道的,知道他是在校大学生,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欺负他。 只是现在…… “要不干到月底吧?正好月底我连着前几个月的工资给你一起结了。”老板眼珠子一转,笑起来一脸褶子,“到时候我再给你补贴点,算你在我这也没白干。” 如果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夏稚可能就被老板这亲切正义的模样给骗了。 还月底?根本坚持不到,这个月中旬,老板就要关店,趁他没有排班的那几天迅速搬空网吧。 想来另外一个打工的男生应该是知道的,或许老板在背地里偷偷给他发过工资了,总之当时夏稚要不来工资的时候,那个男生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他再也没见过。 “不了。”夏稚笑了笑,“之前本来就说好是按日结的,后来齐哥你说我们在这干的好,像你弟弟似的,按月结付。这个月我就排了三次班,就按三次日薪结给我吧。” 如果老板是个体恤员工的好人,夏稚还未必会要这三天的工资,就当免费给他打白工了,客气一点,好聚好散。 但重新踏入网吧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时被欺辱的时光,纵使那个时候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有些无法忍受的。 没想到夏稚竟然如此强硬,且言谈举止也跟平时大有不同,老板心下诧异的同时,也在动歪脑筋,试图找个理由把这比日积月累下来的工资赖掉。 就在这时,夏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直被盯着的老板像松了口气似的,连忙道:“你先接电话。” 殷勤的模样,就差自己离开把办公室空出来留给夏稚打电话用了。 夏稚顿了顿,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温罗’两个字在屏幕上出现。 “喂?”接通后,夏稚轻轻问道:“怎么了?” 那边温罗声音极大地喊道:“你完事了没啊?我们在网吧胡同外面等你呢!” 办公室内安静无比,即使夏稚没有打开免提,温罗那好像故意放大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 夏稚愣了一下,反问:“你们?” “我和小叔,就当警察的那个,以前我带你见过的。” 警察?! 老板胖胖的身体一颤,脸色也僵硬起来,不动声色地瞄着夏稚的方向。 此时,夏稚也明白了过来,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小叔怎么也来了,他那么忙……算了,再多等我几分钟,齐哥给我结完工资我就过去。” … 如果此时有摄像头的话,夏稚的演技和温罗的配合简直可以用天选搭档来形容。 温罗在电话里应得欢快,这边夏稚挂断电话后,再看向老板,对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小夏你还有当警察的亲戚呢?”齐哥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动作缓慢地摸向办公桌的抽屉。 夏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个笑容,说:“不是我的亲戚……” 齐哥手停住。 夏稚继续:“我男朋友的,所以我也叫小叔。” 齐哥:“……啊?” 信息量太大,他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向夏稚的眼中多了一丝复杂。 “男、男朋友……也是,现在你们小孩都恋爱自由,不分男女的。” 这手最终还是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有一点厚度的信封。 “这是六千块钱,刚好是你前几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三次排班……” “齐哥转给我吧。”夏稚打断他:“直接微信转我就好。” 齐哥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也沉了不少:“倒是可以。你们现在这些小孩不懂得一点人情世故,将来毕业了步入社会,肯定要吃亏的。” 夏稚淡定反驳:“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既然还是小孩,就还有任性的机会。” 不客气地拿过信封,夏稚也不给他留面子,当面拿出来清点,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装回去,心情愉悦地说:“齐哥,转账……” 老板的脸色如同吃屎,给夏稚转了钱。 三天排班才不到两百块钱。 一分不少收齐了工资之后,夏稚语气阴阳地说了一句:“齐哥,祝你生意兴隆。”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网吧。 走出网吧没多久,夏稚打开老板微信,删除好友。 这种人,就没必要留在自己的通讯录里了。 温罗的那通电话应该是假的。 据夏稚所知,他根本没有小叔,他父亲是独生子,他也是,哪来的当警察的小叔。 只是走出小巷,看着空荡荡的街边,夏稚难免有些失落。 他该向温罗报个好消息,告诉他自己拿到了工资。 并且要谢谢他。 夏稚回拨了电话,就在彩铃响起的一瞬间,身后同时响起手机振动的声音。 蓦地愣住,他回过头,对上温罗含笑的眼睛,以及那潇洒恣意的笑容。 男生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道:“有什么话要说?如果现实中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就接电话喽?” 夏稚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圆。 半晌,笑了。 第367章 两人结伴往学校走。 “你怎么来了?” “闲的没事。” “不是有实验要做吗?” “去看了一眼,不是非我不可,跟教授说了一声就出来了。” ……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担心夏稚,不然也不会跟过来。 夏稚笑了一下。 他没什么可问的了。 旁边温罗倒是闲不下来。 “要去我说的那家咖啡店看看吗?”温罗提议:“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 提到了工作,夏稚立刻就想起在齐哥办公室接到的那通电话。 虽然后面发展的一切都是因为那通电话,但和温罗碰头并结伴而行的过程中,他并没有提起那通电话,当然,也没有正式地说一声感谢。 帆布包里沉甸甸的,夏稚的手隔着布料碰了碰里面的信封。 他应该给温罗买些礼物。 既表达了感谢,也能让温罗记住。 然而,夏稚的沉默在温罗看来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我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温罗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给你打电话只是以防万一,怕那个老板故意为难你,不给工资。” 以前夏稚不是很喜欢他随意插手一些小时,曾经温罗也为此苦恼,毕竟要追求一个人,把对方的事放在心上是下意识的行为,而夏稚即使作为朋友,也常常选择划清界限,温罗心里憋坏了,但又不敢发作…… 要是让他来要工资,或者夏稚明确求助了他,那场面可能真的就控制不住了。 “没怪你。”夏稚无奈地笑了一下:“电话打来的很及时,如果不是你的电话,我现在还未必能出来呢。” 闻言,温罗脸色一变:“他不想给工资?!” “肯定是不想给的啊。”夏稚眨眨眼:“不过从进网吧开始我就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我想着他要是不给的话,就说一些引导的话,让他承认自己拖欠了我的工资……” 没有劳动合同的话,即使有录音也未必能通过法律的途径要回自己的血汗钱,不过现在网络发达,这段录音但凡被发到网上,网吧老板一定是人人唾弃了。 温罗有些惊讶地看着夏稚,眼中有复杂、有震惊、还有……兴奋。 是一种又惊又喜的感觉,夏稚窥到那些杂乱的情绪,忍不住笑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没,我只是……”温罗保持着侧看的动作,不算顺畅地扭了扭脖子,尴尬道:“有点抽筋了,我动一动。” “其实你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开窍了,对吧?”夏稚轻而易举地点出他内心所想,“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自己过的已经够惨了,工资再拿不回来,岂不是很窝囊?我不想继续过以前的生活了,不想委曲求全,不想大事化小……如果闹能要回本该属于我的利益,我就要闹。” 话音刚落,夏稚被猛地握住手腕,扯进一个不算陌生的怀里。 “太好了!” 温罗人高马大,把人拉进怀里之后,双手下移,箍住那细瘦的腰肢,把人直接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夏稚发出一声低呼,还没来得及制止对方,就听见耳边荡开一道被笑意包裹的声音。 “夏稚,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 给温罗买礼物这件事被夏稚记在心里,等之后有时间了,他一定要去商场精心挑一个礼物送给温罗。 当然,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这件礼物必然不会太贵,而温罗作为富家少爷,什么东西都不会缺的。 夏稚心里乱糟糟的,临时想了想也不知道送些什么。 这时,温罗带着他来到了学校西门的那家咖啡店,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打开门,等夏稚先进。 第412章 今天是周末,咖啡店里有不少年轻人,基本都是大学的学生。 年轻的女老板自己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制作咖啡,他们走到柜台前,老板也没有抬起头,而是快速地说了一句:“可以自己扫码点餐,柜台点餐的话麻烦稍等我一会,不好意思啊。” 即使店铺不大,人多的时候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夏稚先是观察了一番店内的环境,然后又看了小黑板上的招聘启事。 工资待遇虽然没说,但这里的工作明显很符合当代年轻人勤工俭学的选择……按照温罗的说法,这家店开了快有一周了,竟然还没招到人,不太合理。 正当夏稚想要拉着温罗找个地方先坐下,然后商量商量的时候,温罗很是熟络地跟女老板搭起话来。 “姐,是我,给你送‘员工’来了。” 正在制作咖啡的女老板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温罗之后刚准备说话,眼神往旁边挪了挪,直直定住。 “我的天,你真给我送来一个美美的男孩子!” 老板姐激动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手腕稳了稳,生怕两人反悔似的,快速道:“你俩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别走啊!我给你们拿咖啡和小点心,工资待遇一会细说!”说完,双眼放光地看着夏稚:“弟弟,姐请客,快去坐吧!” 夏稚愣住,还没来记得反应,就被温罗带到一个角落的双人座。 “你认识这家老板吗?”坐下后,夏稚凝视温罗,严肃地问道:“她是你的朋友?亲人?” “都不是。”温罗也不瞒着了,就把之前路过并多次来考察这件事说了,“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辞掉网吧工作的意思,我怕你觉得我强势,所以没说。” 夏稚顿了顿,无奈道:“那你就不怕我不想辞职,这边你夸下海口,怎么跟人家交代?” “道歉呗,多来喝几次咖啡,给老板赚钱的机会。”温罗无所谓地说,“不过你这不是来了吗,也不算我食言。” “你……” “怪我自作主张吗?怪吧,一会谈薪资条件的时候千万别不好意思,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不挣回扣,成不成都看你。” 他说的有些夸张,惹得夏稚笑出了声。 “没有怪你。”笑过之后,他长输出一口气,歪了歪头:“谢谢你,一直记挂着我。” 温罗闭了闭眼。 “如果毕业之前没有要答应跟我交往的意思,就不要这么可爱,好吗?” 夏稚别开头,在桌下轻轻踹了他一脚。 大约十分钟后,老板姐过来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杯咖啡和一盘不同种类的点心。 她的心情貌似不错,也有点自来熟,把托盘放下后,随手捞一把椅子坐在小桌的边上。 “今天好忙的,不过好在现在没什么客人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楼上学习的孩子比较多,点一杯咖啡坐俩小时,虽然我挣得少,但真省心啊。” 作为一个商人,她的心态未免有点太乐观了。 温罗扯了扯嘴角,随口道:“人我带来了,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吧?” “算啊,只要这漂亮的小孩愿意在这里上班,你来喝咖啡就免费,前提是我只请你那一份,多了不管。” 夏稚无语地看了一眼温罗,见他笑嘻嘻的,心里也轻松起来。 温罗不差一杯咖啡钱,这样跟老板姐说话,估计也是为了让夏稚放轻松。 气氛缓解得很有效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板姐跟夏稚详细解释了工作内容以及工资待遇之类的,得知夏稚是学生勤工俭学,还愿意为了夏稚的上课时间重新排班。 “你要是来了呢,目前就只有我们俩互相倒班,平时我也会在啦,等你上手之后,我可能就不会盯得这么勤快了。” 工资方面比网吧高不少,以前在网吧一个小时都赚不上十块钱,在这里平均下来一小时能有将近二十五块钱! 老板姐表示她这铺子没有房租,除了日常水电费和原材料的费用,剩下基本都是盈利,更何况夏稚也没办法像正常员工那样每天固定上几个小时的班。 制作咖啡什么的,老板姐愿意教。 总之,不管这么看,这个工作都十分合适了。 夏稚也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留下来工作。 后面又来了几个客人,即使老板姐说明天正式开工,夏稚也留下来帮忙了。 老板姐看夏稚是越看越满意。 不满意的另有其人。 温罗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端着一杯咖啡,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想下午一直跟夏稚待在一起的,现在好了,闲下来的人反而是他。 晚饭前,老板姐把夏稚‘赶’出柜台。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晚上不用你留在这里,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出去吃顿好的。”说着,还给刚加上好友的夏稚发了个88的红包,“必须收下,88吃不了什么山珍海味,请那边那个快要碎掉人吃顿麻辣烫还是可以的。”说着,眼神调侃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刷手机的温罗。 夏稚顿了顿,往温罗那边看了一眼,立刻便笑了起来。 他没有客气,认真地道谢后,走到温罗的桌子边。 “下午有点忙。”他低下头,等温罗看过来的时候继续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温罗抬起头,左边脸颊那里一直延伸到太阳穴,有一道清晰的红印。 夏稚笑得更开心了,下意识抬手,用手指搓了一下红印,“你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啊。” 温罗愣了一下,随后眼疾手快地握住夏稚的手,紧紧包裹进手心,嘴上不满地嚷嚷:“没事做,又困的不行,索性睡一会了。可以走了吗?我们一起吃饭去?” “嗯。”夏稚没有挣开他的手,道:“姐给我发了红包,让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请。” 温罗哎呀一声,兴奋地站起来,跟老板姐打了声招呼后拉着夏稚就往外走。 “跟你一起吃什么都行!” … 最后,两人去吃了校门口的麻辣香锅。 能在学校附近开店且经营长远的店基本都很有特色,像羊杂面、咖啡、麻辣香锅…… 学生们愿意买单,生意自然红火。 夏稚和温罗吃了一百多块钱的麻辣香锅,对于两个成年的男生来说吃的不算多了,但好巧不巧的是,他们俩都属于‘干饭人’,吃饭多吃菜少,所以最后吃饱的时候,还剩了个菜底,饭倒是一共吃了五碗。 吃完饭,两人又自爱学校附近的小广场走了走。 就当是饭后消食了,总之,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却都没有提出要回去的意思。 夏稚对此时此刻的眷恋是有迹可循的。 正如同他深深地明白这不过是一个游戏,里面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幻觉。 他的眷恋,不过是一种变相的任性罢了。 第368章 回到伴随他度过了四年的寝室,夏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无声眺望漆黑的夜色。 与温罗分别后,他倒是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这个神奇的游戏世界。 龙西理工大学国内大学综合排名第四,是家长口中极好的大学之一,能在这里上学,各科方面的成绩必然是名列前茅的。 学校也很重视学生,在校园内给予的条件都是数一数二的,比如说寝室,都是一人一间,虽然空间很小,且是上床下桌,也足够隐私了。 夏稚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朋友了,只记得除了温罗之外,他的寝室从来没有人来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游戏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和温罗很亲近。 唯有一次,那是在副本中,幻境中的温罗笑着面对他。夏稚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惊讶、熟悉、好奇……因为还不懂当时游戏的机制,所以误打误撞破开了幻境的束缚。 夏稚对温罗一直都有一种……他本该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就是深信他的存在,所以即使不见,也不会觉得想念。 可那次幻境就像一个闸口,浸出一滴水后,泉涌般的思念如同洪水般冲刷而来。 从那之后,他时常会想起温罗。 摇了摇头,夏稚试图将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从脑海中甩开。 不能再继续掉以轻心了。 即使再怀念没有死亡前的时光,夏稚也必须抛弃一切杂念,以突破幻境为目的,在这局游戏中保持警惕。 今天的经历,就当做是一个美好的梦吧。 今晚注定是不安稳的一夜。 游戏中的夏稚很少做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太过紧张的缘故,睡着之后真的只是睡觉,很少会有做梦的时候。 偶尔做梦,也是跟当下的游戏环境有关的,与其说陷入梦魇之中,不如说是身体的防御系统正在用噩梦的形式来唤醒他。 所以半夜被冻醒的夏稚略微茫然地坐起来,大脑放空没多久,就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冻的颤了颤。 下意识抱起自己的手臂搓了搓,夏季薄薄的被褥起不到丝毫保暖的作用。 刺骨的寒风不留一丝温柔,夏稚看向被风吹开的窗帘,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披着薄毯下了床,每走一步都感觉冷风刮骨一般,有些艰难地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 窗外一片白茫茫,漆黑的夜空被映成紫红色。 竟然下了大雪。 震惊地立在窗户前,被风吹开的碎发拂过脸颊,过了一会,夏稚打了个喷嚏,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关上窗户。 寝室内的空气仍然透着寒意,夏稚抿着唇,一声不吭地从柜子里搬出冬季被褥,因为没有晒过,所以被褥有些潮,还有一股闷闷的味道。不过现在由不得他选择了,将被子铺散开,搭在上铺的床边散散潮气,接着夏稚又找了一些可以穿的、厚一点的衣服穿上。 身体正渐渐回温,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而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这么一折腾,睡意全无。 夏稚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 上面显示是凌晨两点三十六,日期则是十二月三十号。 要知道昨天他穿的还是半截袖,那会是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间,夏末秋初,入伏时期,空气正是闷热的时候。 然而没过几个小时,日期倏尔跳了几个月不说,连天气也变了。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银装,也是夏稚许久都没有看到的景色了。 就在这凌晨时分,他的手机震了一声,有人在微信群里说话了。 第413章 夏稚停顿几秒,点开微信,先该群名为‘小小咖啡店大大的美人’,凌晨还没睡来发短信的人正是老板姐。 【钱花不完(老板姐)】:下暴雪了,明早就算停雪了也会封路,离学校远的不急着去啊,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离学校近的先去开门。 下一条信息,她还单独艾特了夏稚。 【钱花不完(老板姐)】:@夏稚夏宝贝明早辛苦去开个门啦,等我到了你就可以撤!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出男生那漂亮的脸蛋,他的眸光微微闪动,仿佛烛火跳跃。 他昨天刚加上老板姐的微信,据老板姐所说,店内除了她就只招到了自己…… 现在看来,几个月过去,咖啡店的规模已经已经不小了,不仅建立了员工群,加上夏稚的话里面一共有七个人呢。 这个时候大概率不会有人回答,夏稚正要打字回复,却见群里还有第三个夜猫子出现了。 【打野一带九(小余)】:不是,姐,你这会叫谁啊,都睡觉呢。 【钱花不完(老板姐)】:你管呢,夏宝贝醒了就会看到! 【打野一带九(小余)】:明天他没有排班,估计都不会早起吧?不如让我去,反正我就住这附近,到时候去找夏哥拿个钥匙不就行了。 【钱花不完(老板姐)】:你这么积极倒也可以……但我要反驳,夏宝贝是不会赖床的,你以为他是你们吗?少造谣了! …… 看着他们的对话,夏稚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嘴角勾起一模似有若无的弧度。 就算没有参与,就这样看着,也是很温馨的。 奇怪的感觉。 明明这个他备注了叫‘小余’的好友在此时此刻的记忆中跟谁都对不上号。 夏稚还是回复了他们。 【夏稚】:好,明早我去开门。 【打野一带九(小余)】:? 【打野一带九(小余)】:你怎么还没睡? 【钱花不完(老板姐)】:啊啊啊啊夏宝贝是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呜呜呜! 夏稚哭笑不得地回复:没有吵醒我,是我昨晚睡觉忘记关窗,刚才被冻醒了。 【打野一带九(小余)】:粗心大意。 【打野一带九(小余)】:生病了怎么办?赶紧吃点药预防一下,多喝热水。 【钱花不完(老板姐)】:这也是我要说的话……你小子手速太快了,撤回,让我说。@打野一带九 老板姐的年纪不算大,因为她也是刚刚毕业所以决定在龙理外开个咖啡店,而小余管自己叫哥,年纪应该更小一点…… 都是同龄人,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毕竟大家在网上冲的都是同一波浪。 夏稚无意与他们聊太久,屋内的温度回升后,他也有点困了,于是道了声晚安后,他回到床上,没有换衣服,贴身盖的还是那条薄毯,然后把晾了一会潮气的厚被子改在薄毯上面,随意搭了一下。 北方的潮跟南方还是不太一样的,南方的潮能拧出水来,北方的潮偶尔是对不蓬松、不干燥的一种形容,再加上他有在柜子里放干燥剂的习惯,所以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就这样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亦如往常的起床时间醒来。 许是昨晚醒过一次的缘故,头脑发胀,浑身僵硬,总之不太舒服,起床后用热水洗了把脸才稍稍缓过来一点。 收拾完毕后,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靠近外面的地方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了几把钥匙,有门锁的、柜子锁的、窗户锁的……当然,还有咖啡店大门锁的钥匙。 昨天定下了打工的合同之后,老板姐就给了他一把备用的钥匙。 按理说,新人入职至少该有一段试用期,但是老板姐‘见色忘利’,定下夏稚后也不提试用期的事。 夏稚当时还想,人家信任自己,自己也不能太贪钱,平时打工也会有几周的试用期,所以他想着,如果老板姐不提且到了月底正常给自己发工资,他就返半个月的钱回去。 拿着钥匙出门的时候才早上七点多。 他穿上了最厚的衣服,但也抵挡不住下过雪后的寒冷天气,从寝室走到二食堂这段短短的路程,就冻的他脸色发白,耳朵、鼻尖和嘴唇倒是红的艳丽。 二食堂是小食堂,在男寝和西门之间,来这边上课的人不多,二食堂里相对来说也很冷清,他在窗口买了一个肉包和一杯粥,打包好,带走。 校内的积雪很多,但因为有人上早课,所以已经踩出了一条路。夏稚走到西门,刚好看到扫雪车从马路上开过,虽然仍有积雪,但也能走的过去。 给咖啡店开门,挂上营业的牌子,夏稚打开空调,让暖风吹遍咖啡店的每一个角落,他用自己的钱买了杯咖啡,然后做完端着它来到窗边的小桌子上,一边吃早餐,一边喝咖啡。 因为下了雪,早上来光顾的客人不多,不过外卖软件倒是很热闹,在他吃早餐的这段时间,已经接到了两单来自龙理校内的咖啡订单。 他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干净后,洗手消毒,做完准备工作,才开始给客人制作咖啡。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 夏稚以为是外卖小哥,刚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夏哥你也太快了吧。”来人一边把双肩包放进柜台后面的员工储物柜,一边抱怨道:“我跑去你的寝室找你,结果发现门锁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来这边了。昨晚不是都说了不用你来,我去找你拿钥匙吗?” 男生一定有一米八多了,因为夏稚一米七八,对方比自己高了半个额头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工装裤、外套是加绒的冲锋衣、脚踩黑色皮靴,看起来很是时尚帅气。 夏稚怔愣地盯着他的侧脸,直到对方换上换上工作服,朝柜台后面的他走来。 “等一下。”夏稚下意识地喊住他。 男生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倒性的气场,夏稚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能只是单出想要保持距离,因为对方靠的越近,他的脑子越乱。 对方也听话地停下了,只是看向夏稚的棕色眼睛里冒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男生看了看自己:“我穿错工作服了?” 夏稚顿了顿,脑海中灵光一闪:“你还没洗手消毒呢。” 男生连忙哈哈一声,转过身冲进了后厨。 夏稚脸色复杂望着他的背影,沉默半晌,把最后一单咖啡做完。 准备完毕后,外卖小哥走进来,他接了一单,临走之后没多久,又一个外卖小哥进来,临走了第二单。 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男生准备完毕出来后,清闲再次光临这家小小却精致的咖啡店。 “没有订单了?”男生走过来的时候顺路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外卖软件,“早上就喝咖啡……不愧是大学生。” 夏稚垂着头,动作不算快地擦拭制作区的狼藉,低声道:“早上喝咖啡的确有助于清醒大脑。” 男生继续看电脑:“店内一单,外卖两单,这么早就有人来喝咖啡啊。” “我喝的。”夏稚说。 男生立刻喊道:“你怎么又自己买咖啡啊,娇姐不是说了,咱们喝咖啡不用钱的吗?” 夏稚笑了笑,没有抬头,“那样就对不上账了。” 男生憋着一股气:“他们都免费喝,也不打单,本来就对不上。” 他抱怨的语气…… 真是太熟悉了。 夏稚眸光微闪,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侧头看向男生。 “余放……” “啊?”男生答的很快,他正在打单,单子上是一杯咖啡。 夏稚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窒息。 “你……在龙西理工上学吗?” 和他记忆中的人和名都能对上的男生走过来,着手开始制作咖啡。 男生以为夏稚是在闲聊,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地说道:“不是啊,哥,我不是高中毕业后辍学了吗,家住在这附近而已。”顿了顿,他撇了撇嘴:“你一点都不关注我。” 夏稚心跳又重又沉:“抱歉,我不太确定,因为你说今早要来……” 在龙西理工西门开的咖啡店,要说谁离这里最近,来开门最方便,那必然是住校的龙理大学生夏稚。 可昨晚在群里,余放好像也在附近似的。所以他以为对方也是龙理的学生。 …… 虽然这一猜测被否认了,但夏稚的问题并不是一时起意。 他在思考,‘余放’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于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 无限世界和现实必然是有差别的,这就相当于生前世界和死后世界。 这里既然是游戏副本,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那么这一局游戏中跟生前世界几乎一比一复刻的地点和人是怎么回事? 是通过他的记忆虚构出来的吗? 可夏稚的记忆中没有余放,没有这家咖啡店,也没有老板姐…… 昨天被温罗带过来以前,他都不知道龙理西门有一家咖啡店。 而现在,好似数据拓展一样,他有了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新的选择…… 果然,这些都是假的。 游戏就是游戏,幻境亦是如此。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任何事牵动真实的情绪。 余放的性格与他印象中的好像没有差别。 大大咧咧的,说话很搞笑,性格活泼,是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大男孩。 许是刚才提到了上学的事,余放毫无保留地向夏稚倾诉起自己的家庭情况,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任性的富二代因为父母疏忽了他的成长环境,所以高考的时候乱写一通,结果理所当然地没考上任何学校,听他话里的意思,即使认真考试了,他也不会去上大学,这种对父母报复性的行为很幼稚,不过夏稚看得出来,他觉得很爽快。 有房有车还有钱,什么都不缺,非要自己出来住,父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龙理旁边的这套房子空出来让他住,或许是为了让他耳濡目染,早日结束叛逆,重新参加一次高考上大学吧! “我才不上大学呢。”叛逆的孩子其实什么道理都懂,就比如说现在,余放一点一点剖析父母的真实想法,却以吐槽的方式讲给夏稚听,最后坚定地来一句:谁也别想让我复读,我就要摆烂! 这种熊孩子的行为,即使夏稚有意劝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更何况现在的他跟余放应该也不是朋友关系。 “夏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发泄完情绪之后,余放支支吾吾的,倒是向夏稚请教起来,“我是不是很任性。” 夏稚想了想,没有否认,“只要愿意为自己的决定买单,并以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生活,高考和上大学的确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 前提是你不会遗憾,也不会后悔。 许是明白了夏稚话中深意,余放垂眸,沉默几秒后,说:“我当然积极面对生活了……前几天我还报名参加了一个活动呢,是你们龙理的一项实验,听说非常刺激!” 第414章 第369章 夏稚从未听说过什么实验。 当然,他的专业也跟那些学术实验没什么关系。 余放还兴致勃勃地说起实验的内容,什么脑力测试,新仪器检测……最终让余放描述得极为详细的,还是实验过后给到的好处。 不仅有钱,貌似还管吃住。 “所以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去龙理大学住了。”余放美滋滋地说:“说不定会跟哥分在同一栋寝室楼!” 夏稚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也不能给他提供有用的讯息,于是笑了笑,客气道:“好,如果你真的住进来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好啊好啊!” 夏稚没有排班,订单也不多,在余放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可以之后,夏稚离开了咖啡店。 外面的阳光很足,被扫雪车清理过的路边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湿漉漉的,踩上去显得很脏。 早点回去也好,趁着上午天气不错,他想把被子晒一晒,顺便把一些能穿的厚衣服简单清理一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穿冬季的厚衣服了。 进了学校走了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夏稚拿出来,看见来电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喂,有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听到他的话,反而沉默下来,只有一段短促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出来。 夏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不再说话,而是停在原地,微凉的手握紧手机。 双方的沉默让这场同欢充满了神秘与诡异。 良久,对方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沙哑,难听极了。 “你终于接我的电话了……” 这道难听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哽咽,夏稚猛地愣住,他紧张、担心、甚至是警惕,做好了游戏副本随时随地给他带来灵异恐怖画面的准备。 然而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复杂…… 打来电话的人是温罗,平日里他的声音是那种悦耳的低沉,音调扬高时会透着一种清亮的感觉…… 可刚才那道声音,若是夏稚不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温罗,乍一听见,根本不会往他的身上去想。 电话里的声音仍在响起。 “我想见见你,夏稚……” “你愿意见我吗?”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你。” “夏稚,求你了。” …… 声音越来越哑,语气也逐渐走向卑微。 虽然不清楚自己和温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夏稚对他肯定是没有意见的。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发生口角,夏稚不清楚真相,也没有对温罗感到不满,只是对方的态度实在太过可怜,以至于夏稚忍不住猜测温罗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卑微到极致,甚至连见个面都要靠乞求。 夏稚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了望艳阳高照的天空。 “好吧,你要在哪里见面?” 对面的温罗呼吸仿佛都停下了,过了许久,才不确定地开口:“真的要见我吗?” “不是你说要见面的吗?”夏稚的语气平静,“如果你没做好准备的话,在电话里说也可以。” 为什么错了、到底做了什么、现在的情况如何…… 在电话里也能说的清。 “不,我要见面。”温罗的呼吸急促,“现在就见!” 约好了地点和时间,夏稚抽空回了一趟寝室。 把被子挂到窗边的架子上,怕他不在的时候又下雪,所以没有放到阳台外面去。 好在窗户朝阳不挡光,今天只要是晴天,被子也能晒得干燥暖和一些。 温罗定好的见面地点是一家餐厅,距离学校还挺远的。约定的时间却比午饭的时间早了一些,他也是迫不及待,夏稚十点赶到餐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窗边卡座里的温罗。 他似乎有些憔悴。 瘦了点,黑眼圈很重,头发没有打理过,柔顺地贴着,看起来毫无气势。 不知道他早到了多久,反正夏稚这个时候来,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多分钟了。 走过去,他没有出声,行云流水地坐到温罗的对面。 一直发呆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看清夏稚后,目光倏地炙热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呢还是很哑,“饿了吗?要吃什么?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的。” 夏稚抬头环顾一周,而后说道:“也很贵。” 他查过这里,想要好好地吃一顿,最少都要上千的价格。 温罗会定在这里他倒是不意外,毕竟是公子哥,肯定要选个自己喜欢也熟悉的场所,所以来之前夏稚还特意查看了自己的存款…… 比他想象中要多呢,不管是自己请客还是aa制,都足够支付这次的饭钱。 当然,温罗大概率不会让他拿钱的。 可夏稚没料到,他仅仅是提了一句这里很贵,温罗便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绝望的模样令夏稚心底一沉。 “你不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走,去你想去的地方。” 温罗眼眶发红,他好似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或许针对的根本不是这家餐厅,而是其他的…… 夏稚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疼如此崩溃的温罗,可夏稚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这次来赴约,他真的很想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些或许跟游戏的进度有关,毕竟早上他刚刚经历了时间跳跃,夏末变深冬。 忍着不心软,夏稚深吸一口气,表情仍是平淡的,看起来好像真的在跟温罗冷战一样,不过一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引导。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摇摇头:“如果逃避有用的话,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了。” “我没有逃避!”温罗提高音量:“我对他们说了,我的事不用他们管,可他们自作主张……” 他们? 只是稍稍思考一番这句话,夏稚就猜到了‘他们’是谁。 极大概率是温罗的父母或家人。 “夏稚,你别听他们的,好吗?”温罗祈求道:“求你了,只看着我,好不好?” 一句问一声‘好吗’、‘好不好’…… 卑微到极点。 夏稚无声凝视他,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他的声音有些哑,或许是因为难过的缘故,“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不想接你的电话。” “果然是因为我去吃饭了,对不对?”温罗略显激动:“他们骗我的!我不知道那是相亲,也不知道他们抱着那样的目的,我只喜欢你,真的!” 夏稚:“……” 好吧,事情好像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轮廓。 温罗的父母插手了温罗的事,而且大概率是知道了对方喜欢自己,不仅想要阻止,还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说骗温罗去相亲,又以什么方式让他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 夏稚还有一点不理解的是,自己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答应温罗的追求,而且从他的人生目标来看,不管任何情景下,他都不准备在上学期间谈恋爱。 既然如此,温罗父母那么神通广大,也应该知道自己没有答应才对,为什么要向自己示威? 目光落在对面憔悴的温罗身上,夏稚终究还是不忍心,幽幽叹息。 “我不怪你了,早就不怪。”顿了顿,他继续说:“因为这件事就埋怨你的话,不太像是我会做的事情,但我也需要缓一缓,温罗。” 温罗猛地看向夏稚。 “所以……” “你要分手吗?” 夏稚:“……” 什么?!他什么时候答应了交往?! 骤然沉默下来,夏稚的内心无比震惊。 原来他已经跟温罗交往了?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 明明之前他还感叹自己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也即将向着好的方向走下去,然而做完了新的选择,时光眨眼间定格在几个月之后,生活确实越来越好,但麻烦事也多了起来…… 这段沉默,直接让温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要分手吧……” “对不起。” “我想要挽留,你知道的,我死都不想放手。” “但我又不想逼你。” 温罗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就跟他以前吐槽那些同学和狐朋狗友一样。 夏稚真的担心他被困在这段执念中造成心理问题,于是立刻开口打断他:“我只是说冷静一下……” 温罗:“不分手?!” “……先不分。”夏稚还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顺着安抚道:“但这几天,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温罗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悲伤:“这半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冷静吗?我想见你,想天天见,快要疯掉了。” 第415章 “……那就学会克制吧。”夏稚别开头,不去看那双炙热的眼眸。 默默良久,服务生走过来,询问是否要上菜。 温罗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服务生便微笑着退下,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桌上摆满了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菜肴。 都是夏稚爱吃的。 这些应该是温罗提前打好招呼的。 “吃点东西吧。”温罗缓过来一点,声音仍是哑的,“你在意的问题,我会解决,放心吧。” 夏稚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望着一桌食物,终究还是心软了。 “怎么没点一些你喜欢吃的。” 夏稚还记得,温罗喜欢吃辣口的菜,最好是调味比较重的,容易下饭的菜…… 现在的桌上一眼望去,都是夏稚爱吃的清淡口的,素菜也比较多。 温罗抬起头,“我什么都能吃,你喜欢吃的我也喜欢吃。” 夏稚:“……没必要这样的。” “有必要。”温罗以为夏稚又要说什么疏离的话,低下头一边扒饭一边道:“你大概无法想象,我会缠你到什么程度。” 第370章 不管怎么说,夏稚和温罗正在交往是既定的事实。 但凡有一点分手的苗头,温罗都表现的非常崩溃,这让没能体会到二人争吵时的心情的夏稚很是为难。 如果只看他自己的心情,那一定是心疼温罗的。 可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好在迄今为止,温罗还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默。 不知是不是害怕自己说错话的缘故,温罗全程只给夏稚夹菜,劝他多吃些,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这顿饭或许还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吃过饭后,温罗不愿意跟夏稚分开,但也不说想去哪,夏稚走到哪,他就跟着,全程没有丝毫怨言。 这令夏稚的心情算不上好。 “你先回去吧。”无声叹口气,夏稚劝说道:“问题既然已经讲清楚了,就没必要这样……” 小心翼翼的。 温罗很显然明白夏稚的意思,但他望向夏稚的目光留恋缱绻,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似的,就是不走。 夏稚也没有办法,只能说:“我今天下午还有课的,我记得你也有,对吧,快回去休息一下等着上课。” 吃完午饭之后正有一段困倦疲乏的时光,夏稚就准备回寝室先睡一会再去上课。 温罗这次听话了,临行前,他表情犹豫,过了很久才向夏稚‘索求’了一个保证。 “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夏稚垂下眼眸,“在什么方面?” “所有方面!”温罗的语气略微急促,“不要听别人的话,好不好,就算是我的家人,你也不要管。”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双目赤红,若是夏稚没有立刻答应他,他恐怕会当即哭出来。 夏稚点了点头。 温罗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夏稚站在原地,每当他回头的时候就摆摆手,这样才把他彻底送走。 回到寝室后,夏稚也没心思休息了,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 大概是半个月前,他跟温罗几乎每天都要聊天,聊天内容都是平常见面时会说的话,要么早午晚安,要么是细小琐事……半月前的某一天,温罗打了个语音通话,这边显示未接通。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想来这个时间刚好是矛盾爆发的节点。 随后,夏稚根据微信内和朋友聊天的顺序一一看下去,最终在与老板姐的私聊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与温罗冷战半月的某一天,老板姐突然私聊他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他的回答是:他向我解释了。 老板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问夏稚要怎么办。 从对话中可以看出,自己早就不生气了,只是‘这件事’闹到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坚持是否是正确的。 老板姐作为‘支持’他这一方的人,自然说了更多好听的话来安抚他,其中就有一句:是他父母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他那样追求你,就没有考虑过父母那边的感受吗?难道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跟你交往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夏稚心中柔软的地方,看聊天时间隔了十多分钟,他才再次作出回复。 简而言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温罗的父母,而温罗有点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不管是被骗着去相了亲,还是得知真相后与父母反目,对于夏稚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化掉的伤心事。 后来的一段时间,老板姐很关心他,时不时就会问上几句。 【老板姐】:你太闷了,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说的,别怪我多管闲事,你这样憋着什么都不说我真的很担心。 【老板姐】:你俩之间我是站你的呀,虽然跟小温也认识很久了,但我还是觉得你更亲切。 【老板姐】:小温今天来咖啡店了,状态不太好,向我隐晦地打听你的近况,我没多说。 【老板姐】:他跟他的父母好像闹掰了。 …… 夏稚每次都有回复,不过回复的内容更多的还是否定、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这也牵出了另外一个夏稚一直很疑惑的问题,他认为自己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只有毕业之后才会考虑恋爱的事,所以这短短几个月内,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愿意打破这条人生守则? 能让他如此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驱使他当初答应跟温罗交往的原因一定很重要。 夏稚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侦探,通过蛛丝马迹来寻找过去的真相。 上完下午的一节课,夏稚在回寝的路上,接到了一通来自‘温罗母亲’的电话。 他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垂眸盯着手机上来电显示许久,接通了。 “听小罗说你在上课。”一道清冷的女性声音传来,毫不客气道:“现在上完了?” 夏稚抿唇:“您有事吗?” “我要见见你。”温母说:“今晚六点来学校正门,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说完,不给夏稚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狂妄且傲慢的态度令夏稚感到不愉,即使对方是自己的长辈。 换作以往,他肯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不会反驳,乖乖照做。 但是现在夏稚可不想继续受气了。 ——这是他的游戏副本哎,还能让一串虚假的数据给欺负了?! 于是夏稚直接把对方私自约定好的时间地点通过微信发给了温罗。 【夏稚】:你母亲打电话让我这个时间去见她,中午我们谈过,你的父母我暂时不想见,所以我不会去的。 温罗在上课,没有立刻回复。 等夏稚慢悠悠地走回了寝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再看手机,多了两个未接来电,是十分钟前温罗打来的,时间相差一分钟,应该是第一次没打通,又立刻打了第二通。 微信那边他也进行了回复,七八条信息,前面一直在道歉、解释,最后说让夏稚放心,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夏稚想了想,直接在微信上回了一个:好。 温罗又打来电话。 夏稚接通。 “我以为你生气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看到夏稚的回复,温罗就能立刻打来电话:“还好,你愿意接我的电话。” 夏稚的心里很复杂,他的情感变化还停留在想念温罗的阶段,且正在心动中,模糊的好感需要一次又一次描绘才能展现最完美的状态,可现在时间直接跳跃到他和温罗开始交往,且已经发生了情侣之间常常会出现的争吵和冷战…… 就像一个视频画音不符,深究起来,夏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没有很生气。”夏稚叹口气,道:“还不至于拒绝和你沟通,但的确会影响到我的心情。” “我知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你……”那边停顿几秒,“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一直都相信你。”夏稚不太适应如此敏感又小心翼翼的温罗,忍不住引导:“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未来会怎么样,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 温罗嗯了一声。 距离晚上六点还有一段时间,温罗也是没话找话,跟夏稚说了一些实验中的小事,比如谁把仪器搞错了,预计的测验时间跟现实对不上,没有第二计划等…… 正如夏稚所说,他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 夏稚默默听着,没有主动提出挂电话。 他以为,温罗会借此机会说一说他要如何应对自己的父母,只是时间快到六点的时候,温罗很是突然地结束了通话。 起初夏稚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后来看了一眼时间,沉默下来。 温罗代替他去赴约了。 可以想象,温母会不开心,甚至大发雷霆。 夏稚翻开通话记录,点开温母的电话号码,发现半月前他们之间也有一通长达四分钟的通话。 不清楚当时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根据温母今天这通电话的态度来看,当时要么跟现在一样,一个气势十足,另外一个默默听着,要么就是维持了表面客套,不过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温母的态度彻底转变。 夏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神情漠然。 他猜想,以温罗的性格,知道他的妈妈私下约见自己,一定会生气,这次母子见面,最好的结果就是冷静对峙,最坏的话…… 吵架也是有可能的。 夏稚抿着唇,心头有一瞬冒出些心虚来。 若是他们不欢而散,温母打来电话质问他的可能性很大。 第416章 冷静逐渐被烦恼所驱散,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电话看了看,没有新的信息,又放下,反复几次,夏稚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爬下床铺,准备换衣服跟到校门口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了一声,一直等候消息的夏稚立刻拿起来,点开一看,发现是咖啡店的工作群里有人艾特他。 【钱花不完(老板姐)】:夏宝贝有空没,来咖啡店一趟呀!@夏稚 夏稚打字回复:有什么事吗? 【钱花不完(老板姐)】:嘿嘿嘿我研究了一款新的饮品,急需一个公平公正的人来品鉴。有空就来,姐请你吃晚饭! 【打野一带九(小余)】:?什么意思,说我不公正呗? 【钱花不完(老板姐)】:你那张嘴刁的跟什么似的,心里没点数吗?我让你尝一口你损我八百句,每一句正经品鉴后的评价,要你何用。 【打野一带九(小余)】:呵,精神被重创,没顿小龙虾哄不好了。 【钱花不完(老板姐)】:你有病。 群里热热闹闹的,后来又冒出来两个没有排班的人凑热闹。 夏稚答应下来,穿上衣服出了寝室。 他在群里说会晚一会到,先去了学校正门。 其实抵达之前,他就问余放在哪里,情况如何,余放都没有回答。等他到了之后,在正门站了一会,又对着街边的豪车看了看,万一是温母的座驾呢。 如果温母还在的话,看见他的身影绝对会出现。 他等了好久,温母都没出现,温罗也没有回复,夏稚放弃了,转身往西门的方向走去。 来到咖啡店大约是晚上六点四十。 夏稚一进门,就被一个扑过来的人影抱住。 是余放。 “夏哥救我!娇姐要杀人了!” “你小子再诽谤我,我就把你开了,让你去喝西北风!” 余放仗着身高优势,把夏稚揽进怀里,又像泥鳅似的绕到夏稚背后躲起来。 可他的身材比夏稚高,俯身缩起来的样子格外滑稽。 都这样了,他还在后面叫嚣:“娇姐好凶!” 夏稚无奈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露出余放,老板姐顺利地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 “夏哥你不帮我!” 余放捂着头哀嚎。 夏稚:“你不惹她,她就不打你。” 老板姐笑:“对,没错!” 余放算是发现了,这个咖啡店里,夏哥和娇姐的关系是最好的! 疯闹过后,夏稚坐到角落。 余放回到柜台后面,老板姐也进去了,过一会端了一杯热乎乎的饮品过来,全程冒着热气。 “尝尝,是新口味的奶茶。” 夏稚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空:“姐,我今晚还想睡觉呢。” “哎呀,茶不多,主要是奶,我在原来的奶中加了一点椰汁……本来想直接加椰奶的,但是味道不太对,你说这东西真奇怪,混在一起明明就是一种东西,当成原料来做,味道却不同。” 夏稚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喝。”暖流顺着喉管的落进胃里,一路走来的冷意被瞬间缓解。 “是吧!”老板姐眼睛一亮:“我准备这几天上菜单,当冬季特饮,等开春了,就撤掉,搞一回饥饿营销!” 夏稚也跟着研究起来,他平时虽然不怎么爱主动说话,但跟熟人在一起,话也多。 这会儿来的客人也多了,余放一个人在前面忙活,夏稚看到了想去帮忙,却被老板姐拦了下来。 “说说吧,最近怎么样?”老板姐笑眯眯的,看起来是一副探听八卦的表情,但她眼中的温柔却是真的。 回想起他们在微信中的聊天记录,夏稚不觉反感,于是说道:“今天和好了。严格来说,我早就不生他的气了,但有些事一直没想通,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老板姐眨眨眼:“那现在是想通了?” 夏稚笑得腼腆,“也没有,可一直想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只会让我们离得越来越远。” 听了夏稚的话,老板姐十分夸张地露出怜惜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哦~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男孩子!”而后,她又叹气,“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 最后一句强调,让夏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有很喜欢温罗吗? 夏稚没有谈过恋爱,无法对比,但如果遵循内心的想法的话,他想,自己是喜欢温罗的。 不过…… 他死了。 游戏中温罗的存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闲聊间,老板姐提到了温罗的父母。 想必之前夏稚跟她提起过两人产生矛盾的根源,所以对于温罗的父母,老板姐提起来的时候也颇为无奈。 “姐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还在上大学呢,大学期间的恋爱都看不到尾,就当是年少轻狂时的鲁莽又怎么样,他爸妈干嘛这样上纲上线。怎么了,他们儿子难道是什么贞洁烈男吗?手腕点守宫砂了?” 简而言之就是大学期间的恋爱不论有没有结果都可以冲一把,遵从自己内心最原始的谷欠望谈个恋爱怎么了?当父母的连这种恋爱都要插手,未免太小题大做。 夏稚晃了晃头,下意识想反驳老板姐,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老板姐:“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我当然也希望你们可以修成正果……不过甩钱让你离开他们儿子的行为,真的很无语。”话音落下,老板姐捂着嘴唇,尴尬地说:“这难道不是霸道总裁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夏稚:“……” 是挺霸总的。 原来竟然还有这件事。 温罗的父母曾经找过夏稚,为了‘修正’自家儿子这段他们看来不正确的恋情,准备用钱来‘摆平’他。 夏稚肯定不会收钱的,不过知道了温罗父母对他们这段感情的真实想法之后开始怀疑自己,与此同时,温罗还被骗着去相亲了一次,这件事对于当时夏稚的情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小夏……”吐槽过后,老板姐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你想过以后吗?如果他的父母一直不同意,你们要怎么办?” 在老板姐的心中,像夏稚这样可爱善良的人就不应该一直看被人的脸色生活,所以他坚持和温罗在一起的话,就必须面对温罗的父母,而这种‘脸色’也会常伴在夏稚的日常生活中。 温罗不可能彻底跟生养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夏稚也绝对不会支持他这样做,到时候温罗夹在中间除了为难,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分手,才最有可能是他们这一对恋人的最终结局。 老板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最佳解决办法。 她能想到的,夏稚也想到了。 适时的沉默,令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糟糕。 “总之,他的父母很强势。”老板姐总结:“以后可能还会单独找你,你要做好准备。” 夏稚心想,今天已经找来了。 来一次咖啡店,把之前的事简单整理了一番。 临睡前,夏稚看了一眼微信,温罗还没有回复。 他会处理好吧…… 夏稚迷迷糊糊地想着。 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无比平常的夜晚发生了。 ——温母自杀了。 第371章 温母自杀未遂,被发现的及时,暂无生命危险,已经送到了医院观察情况。 夏稚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这一消息,因为温罗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联系过他,整个人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似的。 夏稚上午有课,几乎排满了,临上课前给温罗打过一通电话,对方没有接,一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夏稚又发了信息过去,温罗也没回。 之后夏稚专心上课,熟悉的课程和老师讲课的声音令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以为这是好兆头。 然而午休间的食堂里,他无意间路过一桌学生,他们闲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夏稚的耳中。 “昨晚实验的时候我们老师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的,没过一会就让我们先走。” “为什么啊?你们老师不是出了名的实验狂魔吗?” “后来我们小群里探听了一下,好像是他的得意门生家里出事了,母亲自杀了还是什么来着 ……反正昨晚那次实验他都请假了,没来。” “我的天,为什么?家庭矛盾?!” “不清楚……” 夏稚心里一沉,看向说话那群人,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令他的瞳孔微缩。 是温罗同专业的同学和学弟们,以前夏稚在学校的某处等温罗的时候,经常看见他们一起从实验室的方向走出来! 心脏如同被一颗巨大的石头压住,周围嘈杂的环境以及油腻食物的香气使他的呼吸困难,连吃东西的心思都没有了,夏稚立刻离开食堂,步履急促地往外走。 而温罗的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打来。 “你在哪?”接通后,夏稚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方一顿,而后传来一道无比沙哑的声音:“抱歉,这么久没回复你……” “不要道歉!”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温罗的声音那一刻,泪水瞬间涌出夏稚的眼眶:“告诉我现在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我听说……” “嗯。” 温罗打断了他:“我母亲现在还好,我在医院看护。” 夏稚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们的事吗?” “不是……不是。”温罗否认了他的话:“是我的问题,我说的话伤害到了她。” 第417章 夏稚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温罗否认又有什么用,他为什么会出言不逊伤害到温母,理由还用别人来告诉夏稚吗? 短暂沉默后,夏稚的声音略微颤抖:“我可以去探望吗……” 这或许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温母现在也未必想要看到他。 但如果可以的话,夏稚想要当面道歉,他和温罗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应该在今天有一个了结。 不管是至亲之人的阻拦,还是交往至今所遭受的身不由己,温罗的想法很重要,他的想法亦然。 温罗没有拒绝,事到如今,他还在担心夏稚过去会遇见什么状况,千叮咛万嘱咐,甚至开始为自己的父母提前道歉。 夏稚不想听到他的道歉了。 “温罗……” 夏稚茫然环顾四周,看见一棵粗壮的大树,几乎没有任何想法地走过去,背靠树干,动作缓慢地蹲下。 体内的力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抽离,他呼出一口气,静静地聆听电话里温罗微微粗重的呼吸声。 “我很想你。” 无意识的,他喃喃出声。 夏稚在校门口打了车,前往市中心的医院。 温罗叮嘱快到之前一定要打电话,他会到医院门口接他。 上了车,夏稚暂时压下胡思乱想,给老板姐发了个信息过去。 今天下午三点他在咖啡店那边有排班,但很显然,现在正要去做的事情更重要,免不了牵扯更长的时间,如果三点没能赶回咖啡店的话,临时请假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 夏稚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跟温罗要处理一些私事,老板姐算半个知情人,收到消息后很快就批了假,让夏稚专心处理私事。 老板姐很贴心地没有多问。 龙理不在市中心,即使是打车前往最少也需要四十分钟,如果路况不顺利的话,拖到一个小时也很合理。 温罗似乎得了空闲,挂断电话后,就一直给夏稚发微信。 他没有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一段简短而苍白话来幻想与夏稚的未来。 温罗提到了离开家乡,去往更加自由的国外。 这个‘自由’指的是什么,夏稚心知肚明。 然后又说,下半年,他的导师会带他去o国进行一次学术交流,到时候也会在那边完善目前的实验计划,如果足够顺利,毕业之后他就可能会去o国工作。 他对未来胸有成竹,当然,也不忘记询问夏稚的想法。 温罗表示,夏稚愿意的话,他们就一起出国。 如果不愿意,他就努力在那边做出一番成就,然后回国来和父母谈条件。在那之前,就委屈夏稚跟他异地恋几年。 不管怎么样,温罗都没有分手的意思。 夏稚看着那些不停弹出的文字,心中愈发惆怅。 手指落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反复多次,可几分钟过去,夏稚都没能回复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心情也无比复杂。 突然,前方司机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叫。 夏稚抬起头,还没看清是什么状况,车身猛地一个急转弯—— 砰! 意识消散之际,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夏稚缓缓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 “还要怎么做?我们已经尽力了!” 烦躁的吼声在玻璃炸裂的噪音中显得模糊。 “不行,不行……”这是另外一道声音,近乎绝望的呢喃。 随后有人做了什么,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在拼命阻止,撕打的声音响起,拳头砸在肉上,衣料被扯坏…… “疯子!你他妈就是疯子!” “姓温的,你就该死!” …… 顷刻间,杂音全无。 安静中,悬浮在虚无空间里的俊美男生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如宝石琉璃般璀璨,温柔的光芒点缀其中,薄唇透着淡淡的粉,随着眼睛睁开眼的那一瞬张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细微的呼吸声率先成为外界的声音,传入那双小巧的耳朵中。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专属系统hr222,将会在游戏内全程为你服务哦!】 【ssr基因卡[摄人心魄花瓶精]会在进入游戏后立刻生效。】 【请你设定副本安全词。】 不知为何,莫名熟悉的机械音在这空荡荡的空间内响起,而本应该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男生却无丝毫意外。 似乎检测到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他的身体,使他缓缓站立到地上。 脚下的透明随着重量显现变成一片充满科技感的光白地砖。 良久,男生缓缓开口,声音清亮悦耳。 “hr222?什么是游戏?” 【游戏就是灵魂世界《最后一关》中游戏副本,玩家将在游戏内,根据部分背景故事及线索打通游戏结局,这期间可以与其他玩家合作,通关后,玩家会得到稀有道具、成就等奖励哦。】 男生沉默几秒。 “有点熟悉,我以前玩过吗?” 【宿主说什么呢,hr222与宿主是第一次绑定哦。】 男生又是安静了片刻。 “我的任务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只是心里有种直觉,简单通关似乎并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在游戏中,一定有比通关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做。 【宿主的任务就是通关呀。】 男生:“我是谁?” 【宿主为什么问这个呢?】 男生:“你绑定了我,那我是谁呢?” 【宿主请尽快设定安全词。】 男生:“……我叫夏稚。” 系统蓦地沉默下来。 环顾虚无空间数秒,夏稚缓缓坐下。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他来过这里…… 恐怕不止一次两次了吧。 “你是我的系统。”夏稚说:“我以前……通关失败了吗?” hr222仍然没有回应。 “你瞒不了我的,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夏稚轻声说:“虽然我记不起来,但这里就是很熟悉,hr222,你应该跟我绑定了很久吧?” 【嗞——】 似崩坏般的电流声响起,持续了几秒的时间。 夏稚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直到电流声消失。 【系统正在进行修复。】 即使机械音,夏稚也能听出,说出这句话的系统还是一直伴随着他的hr222。 或许是因为他只听到过hr222的声音,即使那样古板生硬,于他来说也是熟悉的。 【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来到《最后一关》无限推理游戏。】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真情实感为宿主掏心掏肺222号机,您可以称呼我为hr222。】 【请宿主说出您的姓名。】 夏稚沉默。 这不是修复,而是重启。 hr222的这番话,他听过。 “hr222。” 【我在,宿主。】 “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现在,请宿主说出您的姓名。】 “我叫夏稚。” 【欢迎宿主夏稚来到《最后一关》无限推理游戏。】 【请问是否要开启新的游戏呢?】 夏稚茫然抬头,望着空无一物、没有边际的空间。 第418章 “我好累啊。” 【请问宿主是否要开启新的游戏呢?】 良久,夏稚笑了。 眼底的光渐渐消散。 “开始吧。” 眩晕感袭来的瞬间,黑暗自视野的四面八方涌向中间。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后,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死寂将他包裹。 夏稚闭上养眼,默数三秒。 再次睁开眼。 窗外明媚,鸟语花香。 消毒水味浓郁,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六号床夏稚,来测一□□温!” 第372章 入夜后便被怪物占据的医院,与医院私下勾结的药房,套着纸袋身形强壮的怪物,报纸上那场吞噬数百条生命的大火,尸臭弥漫的顶楼,地下的火葬场…… 从被大火焚烧的幻境中走出来,夏稚奋力拖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卫辞,一声不吭地根据线索指向,来到小药房。 恐怖的吼叫自身后传来,夏稚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在利爪抓住他们之前,躲进了安全通道中。 身后一片空白,前方的景色如同井底之蛙,方形的视野中,怪物张牙舞爪,像一部没有内核的恐怖片。 液体顺着额角淌下,夏稚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一只手颤抖地抬到卫辞鼻子上。 虽然很微弱,但仍有呼吸。 松了口气,夏稚又看了一眼越来越多堵在门口的怪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短暂的失重感袭来,身上多出一个人的重量也随之消失。 回到中转站,夏稚平复许久,才从那种死里逃生的惊恐中缓过来。 hr222还在不停地夸赞他,或许是察觉到夏稚一直不说话,它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提议道:【要休息一下吗?】 夏稚眨了眨眼:“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最后一关》拥有一个平台,在中转站内的玩家可以暂时登录上去,与其他玩家进行交流,只是时间有限,时间限制是跟通关游戏次数有关的,通关的次数越多,在平台内滞留的时间就越长。】 公共平台…… 夏稚沉吟片刻,对这个陌生的词十分感兴趣。 “我可以在那里待多久?” 【五分钟。】 五分钟到休息时间,能看到其他人,聊聊天也好。 向系统申请前往公共平台,眨眼间,空旷的中转站内浮现出各种新的物体轮廓,然后一点一点化为实质。 先是一串透明的数字和字母快速变换着向后延伸,夏稚跟着转身,面前的场景已然不同于以往。 硕大的屏幕悬浮在空间上方,由远至近有无数普通人站在每一处,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就有两个人凑在一起,正在小声交流。 一股难言的激动涌上心头,夏稚顾不得其他,朝最近的两个人走去,然而刚踏出一步,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另外一个人似有察觉一般,后退一步,静静看着那人由内到外变作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夏稚停住,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这时,那人也看到了他,身形微顿,而后缓缓走过来。 “你好。”那人很有礼貌:“请问你有多久的时间?” 夏稚:“五分钟。” 那人:“新人?” “嗯。” 五分钟的时间,就算有人想骗他什么,也有些难度。 更何况这人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五分钟他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相反,自己这个新人还会浪费他五分钟的时间。 那人似乎是想走的。 但是盯着夏稚看了一会,他又改变了主意,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愿意给我解答?”夏稚有些意外,正视眼前的男人。 ——他长相精致,是一种清俊帅气的东方面孔,没有深邃眼眶、高挺鼻梁那样具有视觉冲击性,却是耐看的模样。个头不算高,就比夏稚高了一点,身材比例倒是很好,再加上比较纤瘦,看起来像日剧中的青春男高。 “就五分钟的时间。”面对夏稚有些诧异的反问,男人也如实回答:“对于我来说,五分钟不算长。” “现在已经没有五分钟了。”夏稚笑了一下:“其实我没什么想问的,这次进来,主要是看一下。”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空间。 这跟《最后一关》中其他规定带给他的熟悉感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循环,可他真正经历的时候,又会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最后一关》如果真的是数据构造,那么它一定还在更新中。 被新人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淡定吸引,年轻男人定定看着对方几秒,忽的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尤。” 夏稚下意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叫秦尤?” “对,怎么了?认识我吗?” “不……” 夏稚怔愣地摇头,眼中犹疑更深。 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并没有‘秦尤’这个人的印象。 可这个名字,就跟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规则一样,仿佛听过,但又没经过大脑。 “我叫夏稚。”手握上去,夏稚低声道:“是个新人。” “我知道。”秦尤说:“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为什么?”夏稚问。 秦尤的神情淡淡的,“你可以将这种‘交朋友’的行为当成选择队友。公共平台的存在相当于给玩家们提供了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组队攻略副本是迟早会发生的。” 夏稚没懂:“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可以说是毫无道理。 秦尤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道:“这里的时间变幻莫测,转瞬间消失的人,可能一分钟之后又会回来。” “意思是进入游戏的时间与这里不相同吗?” “也不一定,有人的时间是相同的。”秦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的时间要到了,下次再来,有十分钟。” 前提是,夏稚在第二个游戏里还活着。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都由实质物体变成透明的数据。 最终消失不见。 站在中转站内,夏稚无声叹口气。 “系统,进入下一个游戏吧。” 【好的。】 …… 游戏开始时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应该是夏稚最熟悉的。 他很少有睁着眼睛进入游戏的时候。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夏稚还在疑惑,为什么只玩过一次游戏的自己会用‘很少有’这样的形容,因为这种形容明显是要他通关过很多局游戏才能作出比较的。 【欢迎来到《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副本……】 推开衣柜的门,夏稚走出来,与门口路过的少年四目相对。 “卧槽这里真的有人……”话音未落,少年倏地红了脸,“你、你是真人吗?” 夏稚看着少年,嘴唇动了动,仿佛身体没有经过大脑的同意,就要下意识地说出一个人名。 可是当他静下心来思考要喊谁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夏稚:“我是玩家。” 少年:“啊!你就是最后一个了,大家都在客厅集合了,快来!” 他自来熟地跨过来牵住夏稚的手,夏稚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拢住自己手腕的手上。 “你叫什么?”他轻声问道。 “啊?我吗?”少年耳朵通红,“我、我叫余放,你可以叫我……额,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哦,余放,熟悉的名字。 真心话大冒险的聚会游戏躲在一重又一重幻境中,将队友悄无声息地屠杀。 直至最后,察觉玩家中可能有内鬼的夏稚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将自己封闭,对余放投来的委屈目光视若无睹。 待剩下最后三个人的时候,他望着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余放,隐隐有一种对方武力值很高的错觉。 明明从表现来看,余放是个傻大个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能打过入夜后的那些怪物吗?” 听见他的问题,余放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你需要我打死它们吗?” 第419章 没有回答能或者不能,他问夏稚需要吗。 机会所剩无几,就连非安全时间也变得珍贵,夏稚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通关策略,只要有人能帮他争取到入夜后的时间…… “我需要。”夏稚双手捧住余放的脸颊,“请帮我争取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拜托了。” 如果余放心里有一座火山,那么从这一刻起,这座火山彻底爆发了。 分别时,余放问他游戏结束后可不可以见面。 也就是去公共平台的意思。 夏稚同意了,但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在那无限的空间里碰面还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也可以说从头至尾,夏稚都没什么信念感。 不论熟悉还是陌生,对于他来说,拼死拼活在游戏中活下去更像是一种体验与观察。 夜幕降临,别墅内响起不似普通野兽发出的凄厉嘶吼。 夏稚那莫名的直觉很准确,余放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憨厚,看见那长满脓包四肢扭曲的怪物时,眼睛中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一个小时就够了吗?”余放说:“我可以帮你控制它们一整晚,只要你想,我还可以留下它们的命。” 夏稚动了动嘴唇,没有回答,而是给了他一个时间:“两个小时后在大厅门口等我。” 余放像小狗似的,连连点头,如果有尾巴的话,一定螺旋飞转。 来到画展厅,夏稚在那一幅幅精美的油画中找到线索,很显然,这一局游戏中的boss并不准备就这样轻易放他离开。 在被吸入油画内的时候,夏稚还在想现实与幻境时间是否对等这种问题。 幻境中,已然暴露身份的内鬼‘玩家’顶着普通玩家的名字,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夏稚脑子里很乱,却没有慌张,就好像很熟悉这个地方…… 就连通关方式都很熟悉。 “你又想骗我吗?” “留在这里。” “永远陪着我,我就放了他。” “反正,只有一个人能离开。” 俊美的男人强硬却有痴迷地吻上来,夏稚躲了一下,没躲开,被粗暴地抵在门上,交换唾液,舌尖纠丨缠。 夏稚的眼中毫无波澜,如同失去了感知一般。 他静静等待男人结束‘捕猎’,而后开始冷静地谈条件。 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谈条件就能通过。 可是…… “见他一面,想都别想。” “你骗我很多次了。” “我不会相信你。” …… 努力劝说许久,男人光听不进,反而在享受夏稚跟他谈条件时的温软语气…… 终于发现这个boss脑子有问题之后,夏稚采取第二计划,软的不行那就只能跑了。 撕裂油画跑出来的时候,身后响起男人那撕心裂肺地吼声。 他叫着自己的名字,急切不舍,可夏稚连头都不干活回,跑出去之后直奔大厅。 余放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看见夏稚时候,眼睛一亮,随后被他身后翻涌而来的黑暗震惊到。 黑暗中风声呼啸,恐怖至极。 夏稚让余放打开门,后者本想跑过来迎他,闻言犹豫一秒,咬牙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光芒乍现,夏稚推了余放一把,两人一起踏出别墅的大门。 偌大的环境如同镜子般瞬间碎裂,黑暗在门内不安地涌动,却不敢踏出大门一步。 他们又要通关了。 “那些是什么?”余放问。 夏稚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他转身,看了一眼依旧茫然的余放,沉默几秒,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看着你通关。” 余放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夏稚哥的意思是,你想看着我先出去吗?哇,想想就幸福死了。” 说完,他假装往前走了几步,留给夏稚一个背影,随后停下,又回头问:“是这样吗?” 夏稚耸耸肩:“大概吧。” 他也不知道,归根究底,还是那两个字:熟悉。 虽然和余放约好了在公共平台见面,但是通关后夏稚申请去到那里,却发现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 别说余放了,之前在这里认识的秦尤也不在。 这次有十分钟的时间,夏稚想了想,选择跟别人交流。 他找了一个落单的,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走到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下。 “你好。” “你好,我叫焦娇,有数不清的时间可以留在这里,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不会回答的,因为我也不知道。哟,你长的还挺好看,那也没什么用,反正我不是看脸的人。” 焦娇…… 夏稚:“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转身正欲离去,身后的女生绕了个圈,跑到他前面来。 “看你长得好看的份上,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勉强回答一下。” 夏稚:“……我叫夏稚。” “现在自我介绍是不是晚了点,好吧,我知道你叫夏稚了,所以你要问什么?” 夏稚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要问的,因为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给我一些通关建议吗?” 焦娇眯起眼。 “啧,萌新中的萌新啊,十分钟,过了几次游戏了?一次?两次?” 夏稚老实回答:“两次。” “哦对,一次是五分钟。” 她似突然想起来了似的,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稚一番,最终挑了挑眉。 “来自前辈的温馨小提示——” “你的所见所闻,都是假的。” “不要信。” 第373章 十分钟的时间感觉比之前的五分钟还短。 也有可能是这位名叫焦娇的玩家‘废话’太多了,她的口头禅很多,经常自问自答,类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也是,你是个萌新……’这种话,浪费了不少时间 焦娇的精神状态有一点奇怪,再加上她明确表达过自己公共平台所停留的时间很长,所以夏稚合理猜测,对方应该是一个通关无数次游戏的大佬。 她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焦娇反复强调一切都是假的。 就算通关失败也没有关系。 从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中,夏稚听出了她对《最后一关》的鄙视,甚至对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只是时间太短,夏稚回到中转站后,没有停歇地开始下一局游戏。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时间越多,他就能认识不同的玩家,从对方口中探听有关游戏的消息,或许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但很显然,他们说话时表露的态度是不会骗人的。 就比如说焦娇,她如此不在乎的原因跟经历有着必然的关系。通关次数太多,经验也很丰富,因此,她对游戏中的恐怖视若无睹,也许早就有了千万种应对的策略。 不得不说,夏稚很羡慕,也想以她为目标,努力将自己也变成一个这样的高能玩家。 于是,他开始游戏,在不同的副本中观察、学习、寻找相同的过关思路。 一次、两次……他长的好看,性格也不错,动脑能力极强,稍稍有点判断力的玩家在游戏前期发觉夏稚这块金子,都会义无反顾地跟他抱团。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夏稚也不再单打独斗,需要合作的时候,他也不吝啬,通过不同的视角来研究不同的通关方案,游刃有余之际,还能用不确定的方法来做实验…… 每一局游戏结束后,他都会前往公共平台,可惜的是,认识焦娇之后,他没能再遇到她,也没有遇到其他熟悉的人。也和其他玩家在游戏中约好通关后来这里,结果却是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运气也挺差的。 在公共平台中遇到过各式各样的玩家,有老玩家,也有新人,新人一开始都很慌,几乎拉个人就开始各种提问,夏稚也不是时间充足的老玩家,通常会给他们冷静分析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坏处,把这些新人劝的心甘情愿离开。 现在夏稚来到公共平台拥有一个小时的闲聊时间。 不像以前那样运气差,只能与陌生人攀谈,这一次,夏稚意外地遇见一个熟人。 严格来说…… 不是熟人,而是熟悉的面孔。 “周寂。”夏稚笃定的地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被他叫住的男人蓦地停下,目光陌生地看向他:“你叫我?” “对。”夏稚紧紧盯着他:“你叫周寂,对吧?” 男人拧起眉头,神色明显不愉,不过那双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夏稚一番,倒是没有随着烦躁的心情掉头就走。他啧了一声,语气很差:“你认识我?” 夏稚安静下来。 何止认识。 他经历了几个游戏的大boss的名字就叫周寂。 张口闭口说被他骗了,可夏稚根本记不起来以前发生过什么。 第420章 因为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所以他不否认以前有可能会认识‘他们’,但真的问他要一个说法,夏稚只能躺平摆烂。 “不认识。”夏稚撒了个慌。 男人冷笑:“不认识我但知道我的名字?” 夏稚:“原来你真的叫周寂啊。” 男人:“……我看起来像傻子,很好糊弄吗?” 夏稚略微心虚地别开眼,不再开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夏稚的心虚,周寂自然也不例外,他凝神盯着这个漂亮的少年,眼中的 审视意味毫不掩饰。 “你叫什么?”他问。 夏稚犹豫两秒,委婉拒绝:“有缘会再见的。” 周寂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掉头就走。 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又重新站到夏稚的面前。 “又见面了。” 夏稚:“……” 两人的行为都算不上成熟,尤其周寂,幼稚的可以。 夏稚也没什么理由再拒绝,自报家门后,周寂似乎思考几秒,确定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夏稚’这个人后,眉头皱的更紧。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你却知道我的名字?” 这简直太惊悚了。 “你就当我认错人了吧。”夏稚苦恼地说:“纠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更何况叫了你的名字之后,才发现你跟我知道的人也有一点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他知道的名叫周寂的,可不是普通人。 也许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周寂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挺挺地站在夏稚身边,用眼睛瞪走了好几波想要来搭讪聊天的人之后,侧头问:“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因为这尊‘门神’而打探不到任何消息的夏稚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平台,闻言无语片刻,微软的语气透着些许控诉,“没有有用的消息,我准备现在就走了。” 周寂听出他的不满,似笑非笑:“还怪我了?” “……你呢?能待多久?” “试探我?” 周寂的说话方式也是那么的熟悉,经常以反问的句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和看法。 虽然这种话被别人听见或许会理解为挑衅,但夏稚听到后只会觉得安心。 就像你身边总是有一个表达形式很奇特的朋友,你了解他的真实想法,也能从与他的聊天中掌控那种熟悉的相处方式…… 所以说,即使现在相互不认识,夏稚仍然控制不住的安心。 从而愿意跟他多聊两句。 “你总要对我有一些帮助吧。”夏稚直言道:“你什么都不帮我,我就走了,反正脱离这里之后,你也找不到我。” 周寂:“……” 气闷,被拿捏死死的。 “我时间多着呢。”周寂大大咧咧地坐下,侧头见夏稚站的乖巧,直接伸出手拉他,稍稍用了力气,对方就跟着坐下来。 垂眸望着手中那节如羊脂玉般透白的纤细手腕,他轻挑眉梢。 真瘦,还没什么力气。 “要问什么?”稍一回神,他便用话题锁住对方,“告诉你,机不可失,想要知道什么,尽快问,我一会还有事。” 本来就没有什么指向性的问题要问,闻言,夏稚眼睛一亮,“你要做什么去?” 周寂:“打听我的事干什么?问你自己的。” “说说又不会怎么样。”夏稚说。 “我要进游戏。”貌似不是什么重要到需要保密的小事,夏稚追问,心情不错的周寂也就回答了。 夏稚:“你留在平台的时间不是很长吗?为什么急着进游戏啊。” “我有目标行不行?”周寂不客气地伸出手,揉了揉夏稚的头发。 手心柔软的蓬松软毛惹得他有些心猿意马,本来准备揉一下就放开的,现在反而舍不得,多揉了两下,之后就被躲开。 在夏稚心里,周寂和焦娇一样,都是大佬级别的玩家了。 既然如此…… “周寂,你觉得……《最后一关》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男人蓦地看向他,眸光微冷。 这种刺骨的寒意不是针对提出问题的人,而是问句中敏感的话题。 “你能在这里待多久?”周寂忽的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夏稚不懂,但还是乖乖回答了:“一个小时。现在的话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会被强制送出平台。” 周寂顿了顿,哼笑一声,“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等你能够在这里待上二十四小时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这个约定就是无底洞,夏稚不吃这套:“且先不论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只说在平台里能否精准找到某一个人,我都很怀疑。你别骗我了。” “别人不能,我能。”周寂说。 夏稚皱眉。 还是感觉周寂在敷衍自己,可对方不开口回答的话,夏稚就算剖开他的肚子,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许是见夏稚有些不开心,周寂深吸一口气。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这里,你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也能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重点是‘看’,明白吗?” 夏稚:“……不明白。” 《最后一关》是由无数个游戏组建成无限世界,接收的皆是死去之人。 在这里,所有的经历都那么真实。 周寂却说,重点是‘看’,而不是‘体会’。 周寂换了一个话题。 “你是怎么死的?” “车祸。”夏稚说:“在去……探望我男朋友的妈妈的路上。” 在这里,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男朋友?”周寂瞬间皱眉:“你才多大就有男朋友?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你玩的?还去见他妈妈?” 夏稚:“……不是你问的吗,我回答了之后你又要问那么多。” 周寂瞪着眼,深呼吸几个来回,渐渐平复了心情,“算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夏稚看他一眼,“其实,我感觉自己经历的并不只有这些。” 周寂:“怎么说?” “就是现在我能说出来的,不过是因为我记住了。” 就如同那些莫名奇妙的熟悉感,对人、对事、对物、对游戏…… 他真的经历过吗?未必。 但完全否定一种可能性又不是夏稚的处事风格。 周寂对夏稚自我怀疑又反复剖析的行为很不理解。 或许因为他无法体会到这种奇异的感觉。 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夏稚被强制撤出公共平台。 迎接他的是没有终点的游戏。 第374章 游戏的时光漫长。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为了能在公共平台待的更久一些,夏稚一连下了几次游戏副本,不知疲倦的模样让hr222都担心起来。 明明它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虚拟物种。 可令夏稚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的无限循环生涯竟然在一局看似平静的游戏中悄然走向灭亡。 那一局游戏中的boss名叫温罗。 印象中,是他男朋友的名字。 突然遇到与自己曾经经历的人或事紧密相关的情况,夏稚脑海中不自觉的回荡其他人曾经给他的忠告。 ——都是虚假的,你看到的、走过的、 触碰的……一切。 记忆深处的名字复苏,即使那位boss的人形相貌跟温罗明显不同,但这个名字依旧像一个讯号一般,在他迷惘的心雾中点燃一盏灯。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一局游戏通关后,他申请去往公共平台,去到那片拥挤的无限空间后,明显感觉周围的人比以前少很多。 新人的数量不减,到处能看到与其他人攀谈的人,夏稚微微避开,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空旷的地方站了一会,面前掠过一道人影,在他的斜前方站定。 夏稚稍一定神,看着那张眼熟的面孔,嘴唇动了动。 “温罗……” “我吗?”那人倒是有些惊讶,扬唇笑了笑。 随后,灿烂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 第421章 “夏稚哥,就算是很久没见了,也不应该记不住我的长相吧。” 尾音透出些许委屈,夏稚怔住,盯着这张与记忆身处不能忘记的面容许久,声音微微颤抖:“抱歉,你是余放。” 又是一种诡异的记忆错位。 余放的名字,跟眼前这个与温罗长相一样的人对上了。 认知和记忆产生了割裂感,夏稚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没由来地产生一阵恐慌。 而余放好像没有察觉似的,瞬间变换出笑脸,凑过来,诉说自己的思念。 “见到夏稚哥之后我一直很想你,每次通关游戏后都会到这里来……虽然失望了很多次,但是这次终于见到夏稚哥了,我太开心了!” 夏稚迷茫的视线落在余放的脸上。 “那……挺巧的。” “是啊!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了。”说着,余放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一种道具,可以让两个玩家一起组队进游戏副本,我正在打探这个道具的消息。夏稚哥,等我拿到了,我们就一起下副本,好不好?” 这种道具的获得方式一定很苦难。 不论是真是假,夏稚都不想扫兴,于是点头:“嗯,好的。” 或许语气中没什么情绪,但余放仍然很高兴。 后来他也不说什么了,就那样傻笑着站在夏稚身边,像一只乖狗狗…… 夏稚望着他,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见他的身形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时间不多了。”余放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每次都用所有的时间找你,这次运气很好,但也很差,就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 夏稚心里一动,抬起收,揉了揉余放的头。 “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余放占据了夏稚大约十分钟的时间,而他现在能在公共平台待上十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里,夏稚也如同余放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想,周寂应该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他说有办法能找到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也忘记拒绝了多少前来攀谈的新人,身后蓦地飘来一阵风,随后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夏稚回过头,看见那个名叫焦娇的女孩子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 “又见面了!”她道:“我忘记你叫什么了,但是你还是那么好看!” 遇到熟人,夏稚也跟着笑了一下:“我叫夏稚。” “好吧,夏稚。”焦娇耸肩:“上次跟你聊过之后,你不是突然消失了吗?我感觉这里开始你变得无聊,毕竟再也不能看见比你还好看的人了,所以出去下了几局游戏,你猜怎么着?” 夏稚眨眨眼:“你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了?” “不是!那些时间对我来说本来就用不完好吧?”焦娇神秘兮兮地说:“我在其中一局游戏里寻找线索的时候,看见那个大boss的本子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夏稚眸光一滞,沉默几秒后,说:“可你都记不住我的名字。” 焦娇:“……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写了你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我都快对这两个字ptsd了!”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夏稚在心里用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反驳道。 焦娇正在跟他说话,隔着一段距离,夏稚似乎感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在人群之中寻找,却没能精准捕捉,而对方也察觉到了夏稚的搜寻,那道目光注视被刻意隐藏了。 后来焦娇走了,她自称发现了游戏的软肋,所以要更加努力地进游戏来寻找破绽。 夏稚看着她消失,这次再转身回应那道视线,就看到一个面熟的人走过来。 “还记得我吗?”年轻俊秀的男人问道。 “记得,你是卫辞。”夏稚说:“你还好吗?到了中转站之后,身上的伤应该会瞬间痊愈吧?” 通关的时候,卫辞就剩下一口气了。 卫辞点了点头,冷清的性格注定他不会说什么热情的话,真诚道谢后,他望着夏稚,开口解释道:“刚才看到你在跟其他人交谈,我就没有贸然打扰。” “没事的。”夏稚点了点头:“还有其他事要说吗?” 卫辞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最终摇摇头。 “没什么,我要离开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卫辞走的也很快。 而夏稚听在原地,心想今天还真是好运气,一连遇到三个熟人。 如果这个时候周寂再出现的话,那夏稚就该怀疑公共平台是不是出了bug。 不过直到他要主动离开,周寂都没有出现。 行走的过程中,他倒是与人群中的秦尤对视了一眼,秦尤好像在跟别人聊什么重要的话题,即使对视了,两人也只是隔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并未有过交流。 夏稚离开公共平台,再进入游戏中。 转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重新清洗过一样,眼神茫然地望着那无比熟悉学校大门。 ——龙西理工大学。 耳边是小吃车老板的叫卖声,浓郁羊汤的香味扑鼻,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朝气蓬勃的青春校园…… 夏稚手脚冰凉,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对方没有回答,亦如往时他在其他游戏副本中那样安静。 “夏稚。” “夏稚……” “夏稚!” 由远至近传来的呼唤声没有给夏稚多余的思考时间,他回过头,看向那个大步跑来的俊美男生,深吸一口气。 “想什么呢!”思量间,他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这么入神,我喊你都没听到。” 夏稚喉咙发干,有些吃力地叫出那个名字:“温罗。” “干嘛?”温罗扬眉笑起来:“终于要答应我的告白了?” 夏稚如临大敌:“什么?不,我不要答应。” 温罗:“……拒绝的太彻底了,我很伤心。不过我很支持你,那天是我喝醉了,突然跟你告白一定吓坏了吧?别担心,上学期间,我对你的感情会压在心底,直到我有能力保护的你的那天,会重新告白的。”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稚的头:“所以到时候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考虑一次,好不好?” 夏稚眼眶发热,回想起进入无限世界之前的一切,隐忍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温罗立刻慌了,他用手笨拙地抹去残留在夏稚脸颊上的泪珠,急切地哄道:“对不起,我爸不多嘴了,你别哭了,都怪我,没事提这件事干什么,呸呸呸。” 夏稚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没事,我就是……” 突然很委屈,也很想哭。 温罗盯着这张美丽的脸蛋,上面的泪痕如同苹果上的露珠,惹得他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不过,他忍住了。 “吃完午饭不是还要打工吗?” 温罗的喉结动了动,别开头,道:“你想吃什么,我最近一直吃食堂,只要不去食堂,吃什么我都不挑。” 夏稚渐渐平复了心情,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羊杂面店的牌子上。 “吃羊杂面吧。” “好!” 两人去吃了羊杂面,这次跟记忆中不太一样的是,店里人很多,老板和老板娘一直在忙活,并没有时间去招待他们俩。好在两人都是老顾客,自给自足,又是主动端面又是去冰箱里拿饮料的,根本不用操心。 从吃面一直到结账离开,老板娘都没说过印象中的那些话。 因此,夏稚也有些好奇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还在网吧打工吗?生活依然很拮据吗?温罗是不是偷偷给他买饭? 出了店门后,夏稚还频频回头,可店里老板娘忙的脚不沾地,他实在不好意思出声打扰,而且打扰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没吃饱吗?再买点什么吃?”温罗见状,误解了夏稚的意思,指着街边的炸串摊位道:“炸鸡肉肠,吃不吃?” “不了,很饱。”夏稚摇摇头。 “那你一直盯着店里看。”温罗道。 “我是看生意太火爆了。”夏稚小声撒了个慌。 温罗哈哈笑起来:“想帮忙啊?算了吧,我以前帮过,但是被老板娘嫌弃碍事,再加上店面有点小,挤来挤去的,反而给他们添乱。” 夏稚笑了一下。 温罗:“更何况你马上就要去咖啡店打工了,哪有空帮忙啊。” 第375章 咖啡店。 夏稚眸光微滞,回过头望着温罗。 “是哦。”他的声音很轻。 “你今天怎么了?”温罗似是察觉到夏稚的心不在焉,关切地询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别为了打工连身体都不顾了,更何况娇姐也不是那种周扒皮老板,她也会担心你的。” 在咖啡店打工,老板是娇姐…… 看样子跟自己生前的情况对上了,只不过奇怪的是,他没有经历从网吧辞职的流程,反而直接成为了咖啡店的员工。 那现在是什么时间呢? 春季的末尾?炎热的夏季正中? 看天气和大家的穿着打扮,时间大概在夏季。 对上温罗紧张的目光,夏稚说:“没有不舒服,就是刚才吃面有点急,现在撑得慌,等走到咖啡店差不多就消食了。” 见他脸色无异,温罗才彻底放下心来。 如果说之前的猜测还只是夏稚无凭无据推理出来的,那么这一路沿着校内的小路走到西门,又见到那无比熟悉的咖啡店招牌,才令夏稚完全相信这里就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温罗率先走上台阶,推开咖啡店的大门。 第422章 此时一楼已经坐满了人,想来二楼也是如此,只是因为在咖啡店内,大家都非常有素质地保持安静,即使同桌的朋友聊天,也会压低声音,尽量不影响到其他顾客。 座位虽然都坐满了,但柜台里面还是很清闲的,大部分客人来点了咖啡和点心就坐下休息了,一般情况下订单不会特别多。 今天跟夏稚换班的也是熟人,夏稚望着收银台后面那张帅气的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倒是温罗,不客气地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点单。” 男生抬起头,先是看见温罗,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便瞧见走来的夏稚,一双狗狗眼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芒。 “夏哥你来啦!” 夏稚笑了笑,不等开口,就听见温罗不耐烦地说:“现在还是你当值呢,我要点单,快点招待我。” 大男生撇嘴,“顾客,可以扫码点餐呢。” “现在你不是很闲吗?我要柜台点。”温罗眯眼:“你小子心里想的什么我会不知道?痴心妄想!” “哟~温学长你这么急做什么?破防了吗?夏哥还没说话呢,等将来有一天夏哥把你踹了,就知道我是不是‘痴心妄想’了,哼。” “姓余的你——” “略略略进来打我啊,东西打坏了就让娇姐骂你!” 两人一见面就要吵。 在夏稚的印象里,明明他们都没有见过面,可现在看他们相熟且斗嘴的样子,反而……在情理之中。 就好像这副场面他见过很多次了一样,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没有想要劝阻拉架的想法。 到了最后—— “夏稚,这小子嘴里没有好话,以后离他远点!” “夏哥!你这个追求者太烦人了,满口大话,你什么时候明确地拒绝他啊!让他死心!” 夏稚进了柜台,淡定换上工作时穿的围裙,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俩小点声,不要影响到顾客。”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鞋底踩在实木楼梯上的声音很沉闷,如同两棵大树碰撞。 柜台的位置稍一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方向,夏稚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 他倏地愣住,看着那个清俊的男人走下来,来到柜台前。 年轻男人的目光扫过温罗和余放,最终停留在他的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夏稚?”薄唇轻启的瞬间,冷清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夏稚心跳加速,以为自己找到了这一切都是游戏副本的有力证据,然而下一秒,对方却道:“原来你在这里打工。那今天下午小组作业的事就交给你们组长了。” 激动的心情霎时间冷静下来,夏稚的嗓子似被堵住,几经犹豫,才说道:“嗯,好。” “打包一杯冰美式。”年轻男人继续说。 夏稚又点头,趁对方没注意,工作间无声观察着对方。 是秦尤…… 但他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呢?玩家?还是…… 他的记忆中,并没有秦尤这个人。 可是现在,他出现了,且明确是认识自己的。 “秦老师,今天应该放假的,你怎么跑学校来了?” “有点作业需要完成。” “啊?老师也不清闲啊。” “嗯。” “秦老师,程主任之前找你是为什么事?那天我们连课都没上成。” “既然程主任不想告诉你,我也不会说的。” “……” 温罗和秦尤聊了起来,他称呼‘秦老师’,话里话外又提到了他的师父‘程主任’…… 秦尤原来是龙理的老师啊。 将咖啡打包好,夏稚走过去,隔着柜台递给秦尤。 “秦老师,咖啡做好了。” 秦尤点了点头,扫码付账,支付金额超出一杯冰美式的钱,应该是之前在楼上的时候也喝过东西。 一旁余放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金额对了一下,点点头。 望着秦尤离开的背影,夏稚隐隐有些出神。 秦尤看见他的反应……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玩家。 不,与其说是玩家,不如说更像是游戏中自带的npc。 如果是后者的话,贸然试探会不会出岔子? 更何况,除了秦尤之外,身边貌似还有另外一个可以试探的人。 他侧身,无声望着正在换衣区脱掉围裙的余放。 姓名可能重复,但长相和姓名全都重复的很少见吧。 “你干嘛盯他看。”突然,面前响起一道幽怨的声音。 夏稚看过去,只见温罗不满地盯着余放的方向,待与夏稚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又盛满了委屈。 “比起我,你更喜欢他那样的吗?茶里茶气小奶狗?” 夏稚:“……别乱说。” 他可没说自己喜欢余放那款的。 “那我就当你愿意等我,一直到毕业后,再给我一次机会。”顿了顿,温罗又连忙解释道:“当然,到时候你随便考虑,结合当时的情况不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可以!” 又是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卑微的追求方式。 夏稚望着他,脑海中翻涌着过去的种种,忍不住问:“你父母知道你的性取向吗?” 当时他的父母那样反对,甚至不惜自杀来阻止他们那还没有发芽的恋情,夏稚也间因此丧命,要说一点都不怨,夏稚做不到这样极致地糟践自己的人格。 所以此时此刻,再看到这样卑微追求自己的温罗,夏稚的心中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我没有父母,我的家庭情况你是最清楚的,母亲早就去世了,生父早就不联系了。我想要做什么、性取向如何、未来的感情之路会走到什么位置,都是我自己说了算的。”许是说到伤心处,夏稚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父母、有家庭、也必须尊重父母的意愿,在感情方面,不论你有多喜欢我,或是我有多喜欢你,都不能由我们两个人私自决定。” 他也有脸啊。 他不可能在对方父母把嫌恶都表现在明面上的情况下,还死皮赖脸地高呼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是真爱…… 这样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才是那个黏着对方不放的跳梁小丑。 说完这些话的夏稚眼眶发红,紧握成拳头的双手颤抖。 他看着温罗错愕的表情,冷静瞬间填满了大脑。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对着游戏副本里的虚拟数据委屈起来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或许他和温罗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达到需要说这些话的程度。 “对不起。”夏稚闭上眼,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想的太多了,你不要在意……”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很痛,喉咙里委屈得像是哽着一块硬物,难受极了。 “不要道歉。”温罗突然道:“是我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高大的男生在夏稚略微惊讶的目光中,泪流满面。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爱你,我也好想你。” “都怪我,对不起,都怪我……” …… 温罗离开了。 用夏稚递过来的纸巾擦干眼泪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其实夏稚有很多想要问的,比如说:你为什么道歉?为什么说怪你?为什么说好想我? 但是温罗离开的时候,夏稚没有出声挽留。 余放从换衣区出来的时候,还颇为震惊地扫了一圈。 “那个粘人精哪去了?”他问的是夏稚,‘粘人精’指的自然是温罗。 夏稚微微低着头,没让余放发现他的红色眼眶,“他还有事,先走了。” “真好!”余放拍拍手:“那下午我在这里陪你吧夏哥,他在这还很碍事!” “不用,好不容易休息了,回家玩去吧。”夏稚不需要人陪,也想自己静一静。 一提回家,余放就哀嚎一声:“哎,下午我还得回学校一趟呢。” “学校?”夏稚一愣,“你不是……”辍学了吗? 余放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回答道:“对啊,最近在搞什么实验,本来跟我们这群大一新生没关系的,但不知道缺人手还是怎么的,最近总抓我们去学校干活。” …… 和原来不一样了。 余放不是高中毕业后辍学的大少爷了,他在龙西理工上学,而且是大一新生,是他们的学弟。 无声消化这一条讯息,夏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余放就没有多说,在这里逗留了一会,打包了一杯咖啡走。 下午,店里就剩下夏稚一个人。 一开始客人不多,后来来了几个外卖订单,又加上原本店里的顾客走了一轮,他渐渐忙了起来。 因此没有发现坐在一楼角落里的那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正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 第423章 直至晚间,第二轮店内用餐的顾客稳定下来,夏稚清闲下来,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显得太过真实。 无法否认他经历了那么多的游戏副本,适应新的游戏规则,可是莫名的,他总觉得现在正在做的事跟游戏无关。 刚才工作的时候,手机好像振动了两声,他拿起来,解开锁屏,就看到上方提示有一通未接来电和两条未读信息。 都是来自温罗的。 比起刚才面对温罗时产生的复杂情绪,现在的夏稚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他了。 温罗发来的两条信息也很简单,第一条是对不起,第二条是晚上闭店的时候,他会在西门等夏稚下班。 每每排到晚班,温罗都会担心晚上不安全,不管多忙都会去西门接自己。 夏稚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 至于那通未接来电,是在两条短信前打来的,夏稚想了想,就没有回电,同样用信息回了一句:好。 “点单。” 隔着柜台响起一道女性的声音,夏稚连忙放下手机,道:“您要喝点什么?” 女人戴着墨镜,烈焰红唇,穿的裙子是夏稚认识的名牌,脖子上的丝巾也印着同款的logo,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 “要一杯最贵的咖啡。”女人道:“我不喝速溶的。” 夏稚试图点单的手顿了顿。 这家咖啡店面向的顾客都是学生,说白了,最贵的咖啡对于富人来说都是一笔扔掉都不可惜的小钱。 女人的话,仿佛在对夏稚说:看看你们这个穷酸的店能给我端出什么高档咖啡来。 夏稚深吸一口气,将菜单中最贵的咖啡点进菜单里,然后轻声对女人解释这是咖啡,咖啡的价格,以及照例询问是否需要其他点心。 女人沉默地听着,墨镜后面的双眸打量着眼前这个她见过的所有人中可以称之为完美的男生…… 都说每个人的审美是不同的,但如果要评价眼前的男生的话,恐怕所有人的审美都可以短暂地统一一下。 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她生气的时候,嘴角明显向下,若不是戴着墨镜看不清面部中央的情绪,肯定能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 “小同学有女朋友吗?”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无意地攀谈。 早就发现这个女人有些奇怪的夏稚沉默两秒,摇摇头,如实道:“没有恋人。” 没有特指‘女朋友’,而是巧妙地转换为‘恋人’。 女人追问:“也没有喜欢的人?” 夏稚将打出来的单据放到柜台上,朝前方推了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事。” 女人的眉头皱起。 夏稚装作没有看见,道:“如果不带走的话,您可以去那边坐着等,我会给您端过去的。” “不用了,给我打包带走。” 夏稚做好了咖啡,认真打包装袋,交给女人后,望着对方气势汹汹离开的背影。 女人走到路边,将还未喝过一口的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夏稚眸光微闪,盯着这一幕,直到女人上了街边的一辆豪车,车子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他才垂下眼眸,目光扫过桌子上那张没有被拿走的单据。 他想,他知道这位女性是谁了。 迟些时候,老板姐来了一趟。 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然而在夏稚模糊的记忆中,却对上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名字——焦娇。 不像在公共平台那样神神叨叨,这里的焦娇扮演的角色是一个知心大姐姐,比他要打上几岁,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她是一个没什么追求且容易满足的宅女,开了家小店,没事看看动漫追追星,遇到好看的男孩和女孩就会脸红尖叫。 她帮着夏稚熬过了晚上订单最多的时候,招待完最后一个顾客,老板姐又陪着他关店。 “太晚了,你自己一人回去吗?”比起过条街就能回到学校的自己,夏稚更担心九、十点钟独自一人回家的老板姐。 “别担心,有人来接。”老板姐神秘地眨眨眼,而后又止不住泛起甜蜜地说:“我以前都想过了,虽然喜欢高颜值的男男女女,但将来真的要处对象了,不定非要看颜值,结果你猜怎么着?” 夏稚从善如流地接下:“老板姐夫应该很帅吧。” “帅死了!”焦娇美滋滋地翻出照片给夏稚看,骄傲得就差掐腰大笑了。 夏稚看了照片,是一个难得的陌生面孔,长相是娱乐圈中清俊小生那一类的,要是有古装扮相的话,估计会是什么清冷师尊或者温柔王爷…… “帅。”夏稚好不吝啬地夸奖:“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上个月某一天我不是跟小余换班吗?就是本该是我跟小余换班,结果拜托他帮我替了半天班的那次,他自己一个人上了一整天,你还来帮忙了。” “嗯,记得。” “那天我其实去隔壁市参加了一个cp展啦~哇全是帅哥美女!” 焦娇兴致勃勃地讲起和男朋友的初遇,夏稚一边擦桌子一边默默听着,待她讲到正兴奋的时候,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夏稚下意识说了一句‘打烊了’,抬起头便看见温罗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 老板姐的话被打断,本想出声调侃一下温罗,见他脸色苍白的吓人,连忙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温罗没有回答,而是紧紧盯着夏稚,企图从那张淡然的面孔上看出什么情绪……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你知道了,对吗?”温罗喃喃开口:“我妈来过了,对不对?她为难你了吗?跟你说了什么?” 虽然电话里,母亲表示隐藏的很好,只是想见见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但温罗了解夏稚。 老板姐适时地噤声,左看右看。 夏稚擦干净桌子上的浮灰,抬起头。 眼中晕开淡淡的光。 “她没必要对我说什么。” 第376章 从骨子里散发的高贵与鄙夷注定她瞧不起夏稚。 所以还需要她说什么吗?一定是犀利的言辞才能给一个人的心灵造成伤害吗? 夏稚没有要怪谁的意思,他早就知道温罗的父母是什么态度了,毕竟现在的经历不过是依照他真实的回忆拟造出来的假象,所以猜出那个有意隐藏自己真实面貌的中年女性就是温罗母亲的时候,他的内心只有一瞬颤动,很快便平复下来。 而温罗的反应…… 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纵使现在夏稚和他还不是真正的恋人,在父母和心仪之人之间充斥着隐藏矛盾的时候,他又一次选择卑微地安抚心仪之人,而不是去真正的解决问题。 他放不下任何一边,却也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夏稚有些累了,他只想着对方是假的,不是真实存在,所以火气倒是不多,主要是感觉到阵阵疲惫。 “下午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温罗,即使我很喜欢你,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我不想逼你做出什么不孝的决定,更何况约定携手共度余生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未免有点太早了,所以……”对上温罗怔愣的目光,夏稚终究还是心软地轻声说:“你很聪明的,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吧?” 也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如果恋爱会给夏稚的人生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他会选择退出。 到时候,也希望温罗可以轻松一点,不必再如此卑微。 这是夏稚认为‘好聚好散’最好的办法了。 他可以当一个演技很好演员,永远都装作不知道温罗的那份感情,两人依旧是朋友,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分别有了爱人,亦或孤独终老,那一刻,他们的关系仍然是朋友。 温罗的表情仿佛在控诉夏稚的残忍,就连老板姐对着夏稚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没有贸然开口劝说。 夏稚观察的仔细,经历过数不清游戏的他最擅长无声观察所有人的神态了。 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因为以前……他努力了,努力回应这段感情,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然而结果是什么呢?一个家庭不得安生,他也间接为此丧命。 所以,不管这里是真的重生,还是一局可笑的虚假游戏,他都有改变选择的权利。 温罗沉默许久。 最终说了一声好。 他勉强笑着,比哭还难看。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夏稚睫羽微颤,“嗯。” 就只是朋友吧,温罗。 你是我这短暂的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 从那之后,温罗每次见到夏稚,就跟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相约吃饭、打球、去图书馆,夏稚打工的时候,他有空就会陪同。 告白与感情方面的事,他没有再提过,只要跳出这个圈子,温罗就不再自卑,变回夏稚印象中那个阳光灿烂的大男生。 这样很好,夏稚忽视掉心中那一抹惆怅,积极地面对当下的生活。 他们身边共同的朋友几乎看不出来两人有什么问题,只有老板姐和余放,一个是心思细腻的女性,一个是对夏稚有所期待的大男生,他们的敏锐令夏稚有些许不适。前者还好一些,老板姐不过是担心他们,一开始试图从中说和,但后来了解了具体的情况后,也放弃了;后者相对来说比较难搞,要说余放不开心,夏稚身边少了一个他钦定的情敌,那必然是值得庆祝的…… 可是若说他是开心的,余放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没有温罗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感情,夏稚貌似更加封闭了,即使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 就是少了一点活力。 时间一晃过去了许久,久到夏稚都快怀疑这里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重生’。 时间来到大四,没有所谓的回忆剧本,夏稚勤恳努力地熬过了一段大学时光后,即将面临毕业。 他的从业方向很精准,基本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与温罗大不相同。 那一晚,温罗找到夏稚,见面后,浅浅笑了一下。 “老师想要带我去国外深造。”温罗拢了拢围巾,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夏稚:“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成功的话,我们的实验项目很有可能成为人类进化的一大强劲助力。” “这是好事啊。” 从夏稚有印象开始,温罗他们的老师就一直带着他们小组研究什么生物实验,这方面的事夏稚不太懂,他的专业偏文,专业老师上午给他的就业方向还是特助之类的…… 所以温罗如果能在他所熟悉的领域获得成功,夏稚会为他感到高兴。 第424章 温罗呼出一口气,笑了:“是的,我也觉得这是好事。就是……去那边的话,归期不定。” 这一去,可能就是几年,或者…… 大半辈子都留在那边。 明白了他为何顾虑,夏稚难得沉默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让温罗放手去搏,时间不是问题,距离也不是。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朋友。 他有点舍不得。 “去吧。”夏稚压下心中的那一抹不舍的情感,真诚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是舍不得这边的亲人和朋友,大可以不必如此悲观,现在的网络发达,就是天天抽空打一次视频电话又怎么样,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说到这里,夏稚的内心率先被说服,他坚定地说:“你一定要去,你刚上学没多久就跟着你的老师参与这项实验了,它几乎贯穿了你整个大学时光,现在放弃,你一定会后悔的。” 温罗呆呆地望着夏稚。 心跳缓慢加速。 “你想我去吗?” “我想,我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 秋日的月下,相约在球场角落那两道身影被无限拉长,直到漆黑的影子没更加广阔的黑暗中。 二十二岁的大男生,笑着应下心悦之人的支持。 湿润的眼睛中,是永远无法破解的复杂情绪,泪水划过脸颊,哭的突然。 也哭的难看。 温罗还是走了。 消失在夏稚的生活中。 按部就班地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夏稚正式毕业,踏入社会。 他投出的简历全部是石沉大海,是的,应届大学生有很多,考证的人也有很多,如果不是早就基础的话,很难一毕业就被公司招走。 在不停投简历的期间,夏稚在咖啡店做了一段时间的全职服务生,老板姐自然是高兴的,她表示,如果夏稚愿意的话,他们可以签长期合同,她会为夏稚缴纳部分保险。 夏稚很感激,但拒绝了。 他志不在此。 “所以你真的不想他吗?”老板姐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问夏稚一句。 “想的吧。”夏稚不否认地说:“就算是朋友,也会思念他。” “……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老板姐调侃道:“但我觉得,你的‘思念’并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诞生的。其实你一直很喜欢他,对吧?” 老板姐当初想要劝和,就是因为她看得出,这俩人明明是双向奔赴。 一个喜欢到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一个一边假装冷静一边又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让思念、情感都显得合理化。 不过话又说回来,温罗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一段感情中,父母亲人若是成为了最大的阻力,那么这对小情侣一辈子过的都不会安生的。 夏稚望而却步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对于老板姐无情拆穿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夏稚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说:“现在的状态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了。” 老板姐不置可否。 - 虚拟空间之外,神色颓废的男人,靠在泛着光的墙壁上,静静地望着屏幕上的一幕幕。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好了?”门口倏地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非要他轮回到彻底放弃你,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胡子拉碴的男人抬眼,毫无光泽的瞳孔平静地扫过走进来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我。” “你们是什么东西,只是我雇佣的演员。” “你们喜欢上的,是我记忆中的他,明白吗?” 走进来的人脸色更冷,“如果夏稚现在有其他选择,那一定不是你。”说着,他冷笑一声:“ 毕竟现在他就不想‘等你’了,不是吗?” 邋遢的男人猛地冲过来,一拳打在来人的脸上。 被打的一个趔趄,白大褂的领口也被揪起来,俊秀的男人朝旁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底没有丝毫惊慌。 “恼羞成怒了吗?温教授,但凡有点脑子,你现在应该做的都是不是捂住其他人的眼睛和嘴。”他笑起来的模样在邋遢男人眼中格外刺眼。 “《最后一关》还在测试,它不完善,想让他活下来,只能剥离他的意识,而不是重复性地刺激他。”男人冷静分析:“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固执己见?” 一句质问,却令邋遢男人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两步,避开与其他人的接触,甚至惊恐到回避对方的视线。 这种反应,也让被打的人心中萌生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温罗……” “你撒谎骗我们,是不是?” “夏稚到底是脑死亡,还是真正的——” “够了!”被称为温罗的邋遢男人暴怒地制止了他的话。 “你们——是我雇的!” 赤红的眼睛,癫狂的神态。 “你们要做的就是听话,而不是质疑我,明白吗!” 第377章 记忆的最后一刻,停留在绿植茂盛的养老院花园。 夏稚老到不能走路了,也没有什么亲人,他的护工用轮椅推着他来到花园晒太阳。 护工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女孩,她亲切地称呼养老院里的每一位老人为‘爷爷奶奶’。 “夏爷爷,您的身体情况真是不错呀。” 刚刚例行体检过,较比其他老人,他的毛病还真不多。 夏稚只感觉身体疲惫,笑起来时,连扯动嘴角的动作都有一些困难。 “是吗,那还挺好的。” 女孩将他推到花园中央的小亭子里,与他闲聊着。她的声音有些大,吐字清晰,聊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小琐事,大约是为了让老人能够提起精神来,护工的培训细致全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说,夏稚越觉得困。 眼睛想闭上,大脑却在沉睡前,第无数次想起这平淡且安稳的一生。 毕业后的第二年正式入职一家公司,工作了没多久便根据当时的业内行情跳槽几次,他不算一个眼光独到的人,做任何决定前也是纠结许久,但只要做了决定,不管是好是坏,他都能接受。将近三十岁,他的工作才彻底稳定下来,抱着铁饭碗一直熬到退休。退休后,用不算多的积蓄给自己安排了一段旅行,他去了两个国家,路过数不清的国内外城市…… 后来,他找了一个沿海的小城市定居,这里物价不高,还能吃到新鲜的海鲜,在这里拿着每月的退休金,过的自在。 他这一生,后半段时间几乎断绝了跟熟人交流的机会,他不喜欢聚餐,也不喜欢跟没有深丨交过的普通朋友表现得情深义重。 感情方面,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的时候也会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冷情了,只顾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多出一点距离都不愿意走,一想到麻烦更是避而远之,因此也错失了太多机会。 可真正想要改变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想着改变呢,现在这样也能活的很好。 一些熟悉的人名开始从他的人生中渐渐剥离,还有那些超出科学解释的古怪经历,到了人生末尾的时光,他甚至觉得,那些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比较真实的梦罢了…… 即使是现在,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夏稚也是这样想的。 他记不起细节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我快死了,而那些,都无关紧要。 夏稚是寿终正寝,没有病痛折磨,在养老院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他觉得自己睡了一觉。 这一觉很香,也很沉,没有梦,就只是单纯的养精蓄锐,没有外界的声音打扰。 如果是二十多岁正在努力工作且经常熬夜的时候拥有这样的睡眠,夏稚怕不是直接笑醒了。 再睁开眼,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亲爱的宿主您好,欢迎来到《最后一关》无限推理游戏。】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真情实感为宿主掏心掏肺222号机,您可以称呼我为hr222。】 【请宿主说出您的姓名。】 …… 对于夏稚来说,这是一道陌生的机械音。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白,不管是凭空响起的声音还是空间内的装潢设计,都展现出一种超越未来的科技感。 夏稚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望着自己那皮肤细腻骨节分明的手。 他变回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 冬日暖阳仍然驱不散刺骨的寒冷。 女人拢紧身上价值不菲的大衣,露出一节细瘦的手腕,上面镶满细钻的手表在阳光下破开一道刺目的光。 她抬头看向这家小小的咖啡店,下意识就要皱眉表达不喜,但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收敛了情绪,抬脚走进咖啡店内。 店里的人不多,柜台后面的年轻女孩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后,抬眼看到她,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接着,她没再继续招待女人,而是沉默低头做自己的事。 女人此行的目的也不是喝咖啡,她甚至都没看女孩一眼,直接上了楼。 第425章 二楼的隔间里,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这么冷的天,穿的也不多,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和平板电脑。 他双目无神地望向窗外,整个人如同被世界遗忘般。 女人走上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心疼坏了,脚步急促地走过去。 “你瞧瞧你,是不是又没休息好?我说让杨妈去照顾你,你偏偏不让。”再强势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都会变得唠叨:“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倔脾气,我们就你一个孩子,现在的家产未来都是留给你的,你跟我们划清界限有什么用?”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状态也确实不太好,脸颊瘦削,不知是被什么折磨的,都快没个人样了。 “……我知道,你怪我们。”最终,女人叹口气,眼中多了一丝被孩子抵触的哀伤,“可、可你要往好处想,你们的那个实验成功的话,他不是还能活吗?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了,妈妈答应你,一定不会打扰你和他的生活,你们想去哪都可以,好不好?” 实际上…… 她知道,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活过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儿子面前,仗着那人已经死了,说些好听的谎话,来维护那岌岌可危的亲情。 这时,男人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他根本无法痛恨的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 “脑死亡……代表,他已经死了。”难听的声音缓缓从干裂的嘴唇中吐出。 女人当然知道,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嘴上却道:“可是你们的实验不就是能把人‘死而复生’的吗?” 几十年前,人类在生物领域的超科学实验获得了极大的进步,起初是国外一个生物研究的大学团队意外发现了可以储存记忆的方法。后来,人们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唤醒部分病人,也就是人还活着但是完全没有自主行动力的患者…… 温罗上大学的那几年,他的导师带着这群年轻人的团队,就是在研究这类实验。 很显然,时至今日,他们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死而复生?”温罗发出一声讽刺的笑,而后什么都没有说,别开头,依旧看向窗外。 夏稚出车祸后,他疯了。 是别人说他疯了,温罗自己倒是没觉得。 他只是想要夏稚活过来而已,有什么错? 可是最后,他失败了。 夏稚没能救回来,连他的记忆也因为还未成型的实验渐渐遗失。 温罗不停地修改、维护,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偶尔睡得时间长了些,下次就熬夜补回来。就这样,硬生生坚持了几年,他的老师看不下去,来到实验室,给了他一巴掌。 【你想跟他一起去死吗?我告诉你,你死了,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护着他了。】 到时候,他死了,‘夏稚’也没了。 后来,实验逐渐完善,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团队。 团队里的人,包括他,都可以短暂地进入那个虚拟的空间中,以随机身份与夏稚见面,脱离实验后记忆会保留,但是下次再进入空间时,上一次的记忆就会清零,身份也会有变化。 一开始温罗是非常开心的,在虚拟实验中见到夏稚的那一刻,顾不得他已经缺失的记忆,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然而对于其他‘玩家’来说,那是无比惊恐的一幕——因为他的身份是一个可怕的副本boss。 然后便是无数次进入与试探,普通的npc、玩家、boss…… 这些身份,反复调换。 实验拥有一个周期,方便研究员记录与检测,而周期的末尾,则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龙西理工大学,时间是他和夏稚初定关系的那一年。 没有父母管教约束的恋情自然是最快乐的,夏稚性格有些胆小木讷,第一次牵手、拥抱、亲吻……都是温罗主动的。 如果夏稚有一点不愿意,他都会退开。 “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你不一样,你一定是天之骄子,温罗。” 夏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温罗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不,你从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我,喜欢你,却得不到。 恋爱一年后,温罗才发现夏稚在一些事情上,胆小的有些过分。 或许是因为他是孤儿的缘故,只有在面对朋友和爱人的时候,他才没那么小心翼翼。然而之前温罗是‘朋友’,现在是‘爱人’,在不同的时间占据了两个不同的亲密身份。 温罗喜欢夏稚,但这种爱是健康的,并不是自私地独占。在询问过夏稚的想法后,他开始帮夏稚交友、陪他融入感兴趣的圈子……一开始夏稚还是很内向,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听着,回去的路上,却是雀跃地拉着温罗说起那些趣事,也愿意表达自己的看法。 后来,参加同校同学聚会的次数多了,夏稚也会跟相熟的人聊天,开心地接话,或是主动提起自己的近况…… 渐渐的,他交到了朋友,也收获了告白。 那个人跟温罗很不对付,对夏稚告白的动机也不纯,除了看夏稚好看之外,再就是想要故意恶心温罗。 温罗气死了,得知消息之后当即便找过去,却在建筑的拐角处,听见了男生那道清脆严肃的声音。 “我有喜欢的人了,是温罗。想来你也是知道的,不然大概率也不会来找我告白。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不喜欢,希望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提前感谢你的配合。” 瞧吧。 他很聪明的,什么都知道。 温罗的心快要甜化了。 …… 那段时光有多美好呢? 憔悴的男人眼底涌动的光逐渐凝成水。 他看着窗外,那里正对着他们的大学,冬日的阳光将西区那条蜿蜒的小路照亮,走在上面的人,仿佛是过去的他们。 温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回家吧,我们是你的父母,你不应该这样怪我们…… 而他的思绪,似乎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个人说的对,他的执念……已经变了。 从最初祈祷可以跟夏稚在他创立的虚拟实验中长相厮守,再到希望所有意外都有回旋的余地…… 最后,经历了无数次错误选择,夏稚在虚拟实验中反复死亡、重启,没能过上一天舒服安稳的日子,温罗惊恐地发现,或许远离自己,夏稚才能活。 于是,现在的执念是希望夏稚能在那个虚拟的世界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 至少,要过完一生。 第378章 “你是怎么死的。” 新一局游戏中的队友与夏稚闲聊时随口问起。 夏稚笑了一下,神情轻松:“嗯,算是老死的吧。” 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那人露出羡慕的表情,同时又有些疑惑地问:“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老死的玩家。据我所知,玩家中意外死亡的人更多一些,就说我吧,开车的时候为了避开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急转弯直接扎进河里……” 这是一个朴实的、唠叨的玩家。 全程不聊游戏线索,只扯家常。 “我过关全凭运气。”那人说的骄傲自豪:“哦对了,你知道官网吧,就是咱们《最后一关》的论坛,所有玩家都能登录吃瓜的那个,听说最近砝码公会新收了一个厉害的成员,他是个疯子,敌我不分的那种。我希望我不要遇见他,我这么傻,被坑了都不会知道的。” 砝码工会? 忽视掉那一缕转瞬即逝的熟悉感,夏稚问道:“公会是什么?” 那人简单解释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抱团取暖的一群人,但因为拥有共同的利益,所以进入公会的条件也各不相同,但大多都很苛刻,毕竟他们也不想收了一个成员后,转头就给成员办个葬礼。 这位自认幸运的玩家表示,以他的实力大概永远都没机会进入公会了。 夏稚想了想,觉得公会应该跟自己这个只通关了三次游戏的新人没什么关系,遂也没有追问。 他在无限游戏中锻炼自己的心性和能力,带着一个神奇的花瓶精基因在各种游戏中吸引boss的注意力,夏稚有时候会怀疑这东西就像金手指,但也不是对所有生物都有效…… 简而言之,没用,但他就是长的好看。 “你应该自信一点。”这是不知道第几局游戏中的第几个玩家对他说:“色丨诱boss这种事,只有你能行。” 夏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想要拿到至关重要的线索,就一定要有一个胆大的人去游戏boss那里刷个脸,据说与boss见面并不是死亡条件,只有在与其相处的时候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事才可能有危险…… 然而boss温公爵早就在游戏第一天对夏稚表现出了超出旁人的重视,这才让其他玩家动了‘色丨诱’的心思。 “不会让你白干的,我们也有其他计划,会在外面接应你的。” “对,我把保命的道具给你。” 最后还是来到了这局游戏boss的房间。 穿着一身精贵华服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听见敲门声,他转过头,神情由淡漠转为温柔。 “你来了。”他似与老朋友打招呼一般,语气熟稔。 夏稚王者那张有些眼熟,但又陌生的面孔,道:“打扰您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夏稚努力寻找话题,与这位温公爵攀谈,试图从对方的口中获取一些通关的线索。 玩家们此时的情况算不上好,死伤不多,但这局游戏没有时间限制,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按照游戏中的时间来算的话,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 九十多天,且没有时间限制,再找不到通关游戏的关键线索,他们怕不是要在这里过年了…… 所以研究到最后,玩家们统一认为突破点在看似无害的公爵boss身上,也就是这座诡异庄园的主人。 然而夏稚就发现,他跟温公爵的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有关这个庄园过去的故事,我很感兴趣……”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他们不敢的,就让你来做。” 夏稚语塞一瞬,装作听不懂,“公爵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倒是很坦然地换了一个话题,“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夏稚:“……挺好的。” 第426章 “那就好。”温公爵看起来很开心。 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打岔,夏稚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也想不起怎样把话题牵回来,便局促地垂下头。 这一反应被男人看在眼里,轻笑随之响起。 “有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停顿一秒,他摇了摇头,仿佛自我否定一般,“没事了。” 夏稚定定看向他,一直压在心底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翻涌。 “你……”深吸一口气,夏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 如果每一个游戏都是独立的虚拟世界,那温公爵表现出来的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绝不可能见过面。 但如果……游戏是连通的,是不是就能解释的通了? 曾经夏稚也询问过hr222类似的问题,hr222给出的答案也很奇怪,它说自己没有探查权限。 这说明,《最后一关》这个无限游戏世界的构造要比想象中更加完善,hr222很可能是最浅显的一层‘高科技’。 眼前的男人,熟悉,陌生,两种对立的认知在夏稚的脑海中打架。 夏稚口舌有些发干。 “说起来,我有一个朋友……也姓温。” 愈发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虽然我跟他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了,但他是我曾经唯一的朋友。” 和温罗断了联系其实是在他工作的时候。 刚毕业的那几年,他们聊天的次数还是很多的,偶尔也会打打视频。 只是后来温罗所在的实验项目越来越忙,满世界乱跑,不仅有时差,他的休息时间也很少,好不容易视频通话一次,夏稚就看见他那张憔悴的面容。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三十多岁了。 夏稚很担心他的身体,叮嘱他注意休息,从那之后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对方,比起跟自己聊天,他更希望温罗把这几分钟的空闲时间用来休息。 久而久之,温罗也不再联系他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不主动在温罗看来是另外一层意思,又或许是对方已经展开了新的生活,不论是社交圈子还是感情圈子,都出现了新人吧。 温公爵就只是温公爵。 游戏中所有的文本里都没有说明他的名字。 很多boss都是这样的,称呼是一个代号而已。 所以要说共同话题……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稚就想到了‘温’这个姓氏。 温公爵长得跟温罗肯定是不一样的,就算已经几十年没联系了,夏稚也不可能忘记温罗的长相。 全然不相关的两个人,以至于说完这句话后,夏稚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 他不应该多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温罗。 然而出口的话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姓温的朋友吗?”温公爵好像非常感兴趣,“可以跟我细说说他吗?” 夏稚眸光微闪,抬起头,意外撞进温公爵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里,竟是没由来地心虚起来。 “我已经记不住了……”略微慌乱地别开眼,夏稚小小地撒了个谎,“我和他是年少时的好友,许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温公爵没有出声,夏稚不懂声色地观察了他一下,却发现他有些失望。 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只不过情绪变化不深,不足以让他凭借此种失望而发表什么意见。 “可惜了。”沉默良久,温公爵望着夏稚,苦笑一声:“与我同姓的人太少,我对你的朋友还挺好奇的。” 夏稚眼睛一亮,“那公爵愿意讲讲这座庄园的事吗?” 这局游戏的主要内容就是围绕在温家的族谱以及庄园上,想要通关就必须深究。原本话题歪的夏稚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温公爵简单的一句话又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 接下来,温公爵坦然聊起庄园里的事。 一个惊心动魄的背景故事已然成型。 离开公爵的房间后,夏稚回到楼下一名玩家的房间里,其他人都在等待,将庄园中的内幕道出后,一群聪明的人很快便找到了通关的方式。 当晚,万籁俱静之时,夏稚跟在一群玩家中间,悄无声息地通关了。 夏稚不知道的是,他离开这局游戏后,所有的景色都被数字化,字条滚动,由深变浅,最终消食在虚无的空气中,彻底崩塌。 一个人形轮廓站在一片虚无中,望着一个方向,幽幽叹息。 - “他真的忘了你吗?” 咖啡厅里,年轻的女生将咖啡放在温罗的桌子上。 温罗沉默几秒,摇头:“他没有忘,只是不想提起我。” “好像更残忍了。”女生坐到他的对面,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如果夏稚在这里的话,就一定会认出,这个女生,就是他印象中的焦娇,也是焦灿灿。 焦娇和夏稚是朋友,是温罗帮助夏稚融入社交圈子时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不管在虚拟实验中焦娇的身份有多么千奇百怪,但在现实中,他们是同龄人,是同校校友,夏稚出事前,跟焦娇商量了一个完整的梦想计划,那就是开一家咖啡店,就在校门口。焦娇是不想上班,准备开店当老板,夏稚的话,他只是说,想要拥有一家咖啡店,活着冷饮店,都可以。 两人约好一同开店,攒钱的计划刚刚执行,夏稚就出了意外。 后来,焦娇自己努力打工了几年,钱还不够,颓废了几年时光的温罗就出现了,与她合伙开了这家咖啡店。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焦娇想了想,有些哽咽道:“但非要说的话,那次真的是一个意外。” 也就是因为是意外,没有可以怪罪的人和事,才觉得憋屈。 替夏稚难过,为他曾经的遭遇感到委屈,讨厌所有对夏稚有过伤害的人。 连她都知道的事,温罗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一直走不出去罢了。 过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再进去一次?”温罗问道:“上次的基因复制数据快要清零了。” 进入实验一次,就可以留下一具类似‘虚拟载体’一样数据,该组数据就如同真人在实验中的影射,可以跟夏稚频繁见面,但是会有损耗,损耗的越多,角色就愈发崩坏,与夏稚相遇的几率也大大降低。 焦娇沉默了片刻,“短时间内不准备再进去了。” 温罗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想见他了?” 平静的一句话,却令女生险些崩溃。 “姓温的!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把那个破实验当成寄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他妈是个人,有感情的,每见他一次我都很难过你知不知道!这就好像反复在说,我最好的朋友,真的……真的……” 真的已经死了。 没有这个实验,就必须接受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那是个实验,那都是假的,所有的情感和思念都无法寄托,她每次都要扮演一个新的角色去见他,然后分别,现实,虚假,反反复复,不停折磨着她。 焦娇想要脱离,可是又舍不得他;不脱离,自己就快被折磨的生病了。 温罗好像没有了情感。 他就坐在对面,冷漠地看着她流泪、崩溃,最后许是不想看见,直接别开头,看向窗外。 焦娇渐渐冷静了下来。 “过几天吧,刚开学,咖啡店比较忙。”她说:“我准备招个人来,工资待遇方面你有什么看法?” 男声平静响起:“你定吧,钱我有。” “我也有钱。”焦娇说完,蓦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她便停下了。 有句一直想说的话,她犹豫了很久,都没有说。 但是今天不一样,姓温的惹到了她,她现在非常不爽…… 所以,就趁现在说。 “那么多次,只要你缠着他,他就会出意外,你不出现,他反而能好好地活下去……” 男人投来的冷漠视线激的她有些心虚,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又不是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温罗:“你想说什么?” “在实验周期结束的时候,告诉他真相。”焦娇强迫自己的语气坚定,“告诉他所有真相,让他自己选择,到底继续‘玩’下去,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能继续说出来。 是了,焦娇也能想到,如果夏稚得知真相后想要解脱,温罗第一个不同意。 这是他的实验,他为什么创造那个诡异的虚拟世界已然不用过多解释。 温罗已经疯了,他想要的,就是把夏稚‘留’下来,即使用这种方式,也想看到一个活着的夏稚。 “我早就想这样说了。”焦娇不畏惧那双瘆人的黑瞳,直言道:“我或许比不上你和夏稚的关系,但我自认对他的了解不比你浅……” “温罗,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第379章 夏稚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在游戏中轮回的感觉愈发清晰,因为总会对一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感到熟悉,甚至出现了名字和人对不上号的情况。 一次是他的问题,两次也是他的问题,那三次呢?五次呢?十次呢? 再一次感觉到熟悉感,是那个名叫余放的陌生男孩成为与他一组的队友。 他笑起来很灿烂,如同春日的阳光下,喷泉涌动,水雾凝聚出的彩虹,如此夺目耀眼。 不是…… 不是他记忆中的余放。 第427章 可眼前的男生自称余放,对他百般信赖,毫无暴露。 而夏稚又从别的玩家那里听说,这个余放就是砝码公会新收的那个小疯子,那名玩家处于善意,提醒夏稚不要太过信任对方…… 于是一夜过去,这位没有触发死亡条件的玩家离奇死亡了,游戏进度加快的同时,死亡条件也愈发扑朔迷离。 这无疑是给游戏增添了难度,夏稚开始怀疑身边的玩家,包括余放。 可男生表现的毫无破绽,甚至比其他玩家聪明许多,给夏稚一种即使游戏难度还在升级,也仍在掌握中的错觉。 当游戏最后,玩家们死的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夏稚眸光微闪,故作惊恐地望着笑若灿阳的男生。 “是你吗?”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生顿了顿,笑容不变。 他的目光眷恋,徘徊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良久,喉咙间溢出一声叹息。 “太慢了。”余放答非所问:“进度,太慢了。” “这样下去,你永远都无法解脱。” “没有病毒,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有一些‘叛徒’看不下去了而已。” 说着,藏在外套里的刀子被他拿出来,在手中轻易地转了两个圈。 夏稚警惕地后退一步,然而下一秒,伴随着刀刃捅进肉丨体的声音,夏稚猛地瞪大眼睛。 ——余放自杀了。 当着他的面,结束了这场游戏。 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震惊之外,夏稚并无其他感受,只是复杂地来到还微微喘息的余放身边,缓缓蹲下。 伸出手,捂住对方流血的致命伤,夏稚沉默着,什么都没有问。 余放笑了。 “你看,你都不认识我……”脱口而出的气音被涌出的鲜血打断,缓了几秒,他困难地开口:“却还是会心软。” “别被困在这里了……” “大胆点,去质问他吧。” … 地上的人彻底失去呼吸的那一刻,按照游戏规则,一局内只剩下一名玩家时,完全逃生通道将立刻出现在幸存玩家周围五米远的范围内。 夏稚垂眸,顶着那张陌生的、灰白的脸庞许久,站起身,无声踏入一片光明的白。 脑海中是hr222雀跃的欢呼声,它尽职尽责地提供情绪价值,为再次通关的宿主喝彩。 是假的。 夏稚莫名想到。 这一切都是假的。 hr222是假的。 游戏是假的。 玩家是假的。 …… 《最后一关》是假的。 手上属于别人的血已经凭空消失,五指微微收缩,似乎仍能感觉到大量鲜热的液体滑落。 夏稚沉默着,直到hr222的欢呼和祝福结束。 “下一局游戏吧。” 他说。 无限世界…… 会有终点吗? 白光闪现,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被阳光笼罩的校园,香味扑鼻的街边小摊,熟悉的朋友,重获的青春…… “夏稚,你又发呆。” 温罗笑着揽住他的肩膀。 抬眸静静与眼前熟悉的男生对视,夏稚嘴唇动了动。 “你呢,为什么这么疲惫?” “什么?”温罗不解。 “你看起来很疲惫,也很兴奋。”夏稚说:“你很激动,温罗。” 温罗顿住,良久,才哈哈大笑一声:“你忘了吗,我刚刚从实验室出来啊。确实累,但一想到跟你一起吃饭,我就很开心。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怎么样?” 被揽住的漂亮男生抿唇无声。 从那双眼睛里,温罗看到了冷静、沉着、坚定…… 唯独没有试探。 他笃定自己内心所想。 温罗有些慌了。 不管用什么态度来反驳旁人的提议,他都无法用同样的方式来应对正处于怀疑中的夏稚。 为什么? 因为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轮回中,他才应该是心虚的那个人。 他心虚,他无耻,他自私…… 是啊,他们好像说的没错,自己是就是疯子。 “温罗?”沉默过后,那道细小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现在是什么时间?” 温罗下意识:“午休时间,我刚出来的时候快到十一点四十了。” “不是。”夏稚摇摇头:“我问的是年份。” 温罗喉咙间似有一把刀划过,疼得滴血。 “这不是真的,温罗。”不等他回答,面容精致的男生已经给出了一个近乎满分的答案,“你不是真的,我也不是,这是一局游戏——一局正在考验我内心的游戏。” “什……” “你也惊讶,对吧,或许觉得是我疯了。”夏稚轻松地说出‘疯了’两个字,“但是我会向你证明,我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说完,夏稚猛地从他的胳膊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流不息的马路。 不远处,一辆疾驰的货车驶来,越来越近,却没有刹车的意思。 温罗目眦欲裂,吼叫着喊出夏稚的名字,飞奔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拉回。 然而大货车仍是贴面而过,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夏稚跌倒,温罗为了护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充当了肉垫。 耳边是陌生人的惊呼,有人在打救护车,有人在做急救,有人表情后怕地窃窃私语…… 夏稚眼睛微微瞪大,心跳蓦地加速。 这种感觉…… 不一样。 他认为,自己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不论怎么样,游戏都不可能让他死掉的。 可是车子达到一定速度,带来致命的冲击,那一瞬间,夏稚还是感到一种恐惧。 ——即将死掉的恐惧。 他通关了这么多游戏,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面的游刃有余,死亡的恐惧已经无法成为折磨他的心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这一局的游戏中,他或许…… 真的会死。 温罗的头磕在地上,当即流了一地鲜血。 缓过神来的夏稚顾不得脸上的擦伤,捂住他的伤口。 没过一会,救护车赶到,夏稚跟着一起上了车,前往市中心的医院。 半小时后,医院,急救室的门外,夏稚脸上的血痕未擦,沉默地站在墙边,安静等待。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局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会医院应该已经通知温罗的父母了吧? 夏稚有些犹豫,是否继续留在这里。 在他的印象里,温罗的父母并不喜欢他,尤其是温母,对他的态度很恶劣,打心底里瞧不起。 因为他是个男生,是个孤儿,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再也没有任何优点。 哦,或许这张好看的脸在长辈眼中也不算优点。 一直忐忑地等待着,然而等昏迷中的温罗转到了病房,爱子如命的温父和温母也没有出现。 护士带着夏稚去包扎了一下,他的身上除了有一些擦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处理好擦伤后,夏稚来到温罗的病房。 高级病房,只有他一个病人。 温罗已经醒了,还打着止痛的药物,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靠在床头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夏稚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入。 看到他的温罗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一脸的平静,待他走近后,笑了一下。 第428章 “你好点了吗?”夏稚轻声问:“你的父母或许是走不开,还没来。” 温罗望着他,眼底光芒缱绻,“他们不会来了。” 夏稚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个游戏世界难道有什么奇怪的设定吗? 温罗笑了一下。 “他们的存在,被我抹除了。”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场面诡异。 用沉默来回应,夏稚感觉自己的心跳愈发加速。 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得够深,但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冲破身体。 温罗依旧是笑着,眼眶却发红。 “他们会伤害你,所以在这里,不会有他们的存在。”他声音轻颤地哄道:“别去想他们,乖。只要你不想,他们永远都不会出现。” 空气仿佛凝固,偌大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存在愈显渺小。 夏稚坐在病床边,安静地望着病床上这个被他曾经藏起来的大男生。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对吗?”未曾发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夏稚强忍住内心想哭的冲动,问:“你也知道你为什么存在。” “是。”温罗没有否认,他想要故作轻松的笑,却在露出白牙的同时,流下了积攒已久的眼泪。 夏稚:“……你还好吗。” 温罗:“不好。我好想你,想你想的快疯了,不,可能我已经疯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夏稚:“抱歉。” 温罗继续笑,滑过面颊的泪水也更多。 他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这一切都是止疼的药。” “治标不治本。” 第380章 温罗在每一次的实验中,都抹去了自己父母的数据。 光怪陆离的游戏无限循环,唯有实验周期的最后一局,是由夏稚的记忆构造。 在这里,所有的事态发展都会根据他不同时期的不同选择进行变化。 而他的父母,注定是掩埋在夏稚回忆中一块黑色污点。 - “你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暴怒之下的温罗推开家门,对笑脸相迎的母亲出言不逊。 “我已经说过了,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他都没有答应我的告白,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温母脸色骤变,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的那无需言表的讽刺。 “他这么快就向你告状了?呵,我真没看错,长成那副模样,是个男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温罗怒火更盛,还未反驳,楼上便传来脚步声,以及严厉的呵斥:“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为了一个男同学回家来跟父母大吵大闹,学校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温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没有告状。”第一时间,温罗向父母澄清,“是我的朋友看到你们了,看到我家的豪车停在路边,我的父母连车都没有下,甚至没有邀请夏稚上车谈话,而是让站在路边,隔着一扇半开的车窗挨训!” 温母微微蹙眉,心里确实有些后悔。 因为他们的行为被其他同学看到了,并且已经传到儿子的耳朵里…… 这样的话,儿子会不会因为他们的行为在学校受到非议呢? “我和你母亲只是看到了那个男同学,随意聊了两句而已。”温父走下来,将妻子揽入怀中,冷冷盯着温罗道:“就算如你所说的那样,他没有答应你,但你不肯放弃,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 “希望?”温罗冷笑:“希望他拒绝我?你们别想了,我认定了他,我会缠着他。” “温罗!”温母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一定要跟爸爸妈妈闹成这样吗?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他是一个孤儿,对你的未来没有丝毫助力,而且是一个男人,将来你们都不会有孩子!” “我不会要孩子的。” 温罗避开父母的目光,嘲讽似的补充一句:“因为我没有掌控欲,不能像你们一样,为了不让我的父母失望,我还是别有后代了。” ‘啪’ 头被凌厉带风的巴掌打得歪过去,温罗的半张脸肿胀发麻,那块皮肉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试图脱离皮囊飞出去似的。 这一巴掌,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你干嘛打孩子,下手还这么重!” “不打他就无法无天了。” “怎么就无法无天了,我们儿子这么优秀……” “都是你宠的。” 熟悉的争执如同一双手,拨开耳鸣酿成薄纱。 温罗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自嘲不已。 人人都觉得他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如同统一的家庭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父母恩爱,家产雄厚,他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又是巨额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实际上呢? 温罗看向还在争执的父母,眼珠微微转动。 ——父亲身边早就养了情人,如换衣服一般,母亲也知道,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对情爱没有兴趣,她更爱钱,为了钱和权利,她将自己伪装成贤内助,私下默默收揽各种职权,偶尔还会在背地操控,在任何方面都比父亲强。他的父母之间早有协议,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说是表面和谐,不如说这是一对夫妻、一个家庭默认的生活方式。 他们没有要分开的打算,丈夫对妻子的关心、妻子对丈夫照料、夫妻对孩子的爱护……都是发自内心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声反驳父母的温罗才是最混账的那一个。 因为他的父母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不能从这样的家庭逃离,也不能发表评价。 温罗没有资格。 曾经他不懂什么叫左右为难,看到网上那么多无法缓解家庭矛盾的例子,他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一种无力感涌上来,卸掉他手脚上的力气,令他像虫子一样,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 “别再去找他。”离开家之前,温罗哑声恳求:“我求求你们了。” …… “别难过了。” 回到学校,傻乎乎的少年还安慰他。 “只是跟我说了两句话而已,不是很过分。”夏稚安抚似的拍了拍温罗的肩膀,如实道:“他们作为你的父母,希望我可以远离你。我承认自己没有你优秀啦,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夏稚当即反驳了长辈,并表示,他和温罗之间的关系很纯粹。 因为…… “我对他们说过,你已经拒绝我的告白了。”温罗的声音很闷,“但是他们不信,因为我缠着你……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温罗告白了,就在一月前。 夏稚拒绝了温罗,因为他不想在毕业之前考虑感情方面的事。 当时夏稚占据了主导地位,反过来给了温罗两个选择:一是像以前那样,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不要逾矩;二是如果会感觉尴尬,毕业之前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处着就好。 温罗当然要选一。 夏稚再三强调,他会非常‘狠心’,学业未完之前,绝对不会考虑私人感情的问题。 温罗全都应下了,心里却自私地想:一定要在上学时守住夏稚! 但在后面的相处中,坚定守护友谊的夏稚还是对他那些无伤大雅、得寸进尺的小心思无限包容,比如在夏稚的追求者面前故意揽住他的肩膀,暗地里对那些觊觎他的人亮出獠牙…… 夏稚反复安抚他,嘴上不停说着‘我没有关系,不要在意’。 他们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温罗得了便宜还卖乖。 尤其是焦娇,就差把‘烦温罗’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就是一匹狼,一肚子坏水!你不要把他当狗,就直接骂他,别客气,知道吗!”焦娇叮嘱夏稚。 温罗听着丝毫不生气,在一旁笑嘻嘻的:“你怎么知道夏稚骂了我,我不会爽?” 焦娇:“……靠,滚。” 有一次温罗喝醉酒了,大着舌头给夏稚打电话,一边哭一边道歉。 父母的强势以及没有资格与父母划清界限的温罗终究还是在意的,即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这期间他的父母各自忙碌,并没有再插手他的私人生活。 夏稚踏着夜色而来,接他回寝室。 温罗记不清太多细节了,只记得,他不顾一切地抱紧夏稚,仿佛听不到对方说话似的反复提问。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这个问题,对于不想思考感情的夏稚来说,已经算犯规了。 他回答了吗?应该是回答了的。 但是温罗没记住。 因为他醉倒了,睡过去,第二天下午才醒,头痛得仿佛被人打了一顿,夏稚来给他送饭,照顾宿醉的他,依旧温和,一如既往的乖。 温罗忍住了吻他的冲动,维持着为时不多的表面友谊。 那时,距离毕业还有一年的时间。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夏稚毕业的那天,温罗迫不及待地再次告白。 第429章 他只是想排个号,或者说再次强调自己那不曾变过的心。 本以为会等很久才能得到回答,没想到的是,阳光的少年笑容明媚,漂亮的脸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嘴唇一张一合间,粉色柔软的舌若隐若现。 “好啊。” 夏稚答应了。 - 医院病房的环境渐渐变幻,在夏稚惊诧的目光中化作数据,开始剥离。 而温罗,仍然是那副虚弱的模样,狼狈地跌坐在透明的虚无之地上。 夏稚欲走过去搀扶,温罗却笑了笑,说:“你认知中的我,受伤了。” 夏稚的脚步蓦地停下,垂头静静望着他。 几秒钟后,地上的男人变成透明的,细小的数字和字母在人形轮廓中横冲直撞。 而这时,夏稚听见身后响起一阵低沉的喘息声。 他转过身,看清身后站的人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温罗。 是憔悴的温罗。 他看起来比自己记忆中的温罗年纪要大一些,更瘦,身上穿着白色大褂,虽然看起来很干净利落,可那双无光眼眸中透出的疲惫却是无法忽视的。 前后温罗转变之大,夏稚茫然无措地后退一步。 其实刚才温罗说的那些过往,他都没有印象。 所以有太多疑问想要问出口了,可如今面对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陌生的‘温罗’,夏稚除了警惕,再无其他想法。 夏稚这种反应,温罗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怔愣几秒,随后自嘲地笑了,声音越来越大,眼角闪过湿润的光。 焦娇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他拒绝的很彻底。 让夏稚知道真相,不可能的…… 这项留住夏稚的实验是唯一的救赎了,没有实验,他和夏稚就彻底阴阳相隔了。 他觉得,是焦娇腻了。 她对夏稚的感情没有自己深,当初实验刚刚成立的时候,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实验中见到夏稚的焦娇喜极而泣。 结果,现在时间久了,她觉得自己能从悲伤中走出,开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自私。 温罗承认,他是自私的。 周围的人骂他是疯子、自私、魔鬼、冷酷无情…… 无所谓,他不在乎。 只要能见到夏稚,不论在什么场合下,用什么身份,他都很期待。 曾经有人骂他:你这样的魔鬼就应该跟夏稚一起死,只不过夏稚上天堂,而你要下地狱。 温罗不置可否。 …… 思绪凝滞的时间有些长了。 在夏稚看来,这个年纪有些大的温罗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高,只是太过消瘦,像杆子一样站在那里,要是有一阵风刮过,他或许会被吹散。 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些许酸涩的情绪,夏稚微微垂眸,思量半晌,轻声道:“你是温罗,是……已经长大的温罗,那我呢?” 他又是怎么死的? 被夏稚的声音唤回注意,温罗深深地望着他。 “对不起。” “……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夏稚说:“你说了,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轮回了。” 什么寿终正寝,都是假的。 真正的死因只有一个。 可他早就忘了。 温罗沉默不言。 “是意外吗?”夏稚试探询问。 温罗先是摇头,然后顿住,轻轻点了一下。 和焦娇一样,他不想承认那是意外。 如果从一开始就接受了意外身亡这个说法,他不可能有动力和目标研究出这项实验。 这个回答无法令夏稚满意。 “到底是不是意外?” 第381章 是意外。 温罗不愿承认的意外。 真正交往后,他们的甜蜜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 夏稚是那种性子很软且随遇而然的性格,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工作,他大概率会没有野心地干一辈子,直到退休。 他的专业毕业后的从业方向很广泛,但是广泛的行业,竞争者也更多一些。这类工作往往不需要什么技术,需要的是经验。可对于应届毕业生来说,缺少的恰好就是工作经验。 勤工俭学时的工作内容跟专业没什么关系,简而言之,毕业后,夏稚在找工作频繁碰壁。 相比之下,温罗的状况要更好一些,他一直跟着师父参与一些实验,他的师父也有意带他走向更宽广、更复杂的专业领域,再加上温罗并不缺钱,所以生后上不需要有任何焦虑。 温罗沉浸在甜蜜的恋爱时光中,没有及时发现夏稚当下的困境,每天牵牵手、抱一抱令他满足不已。 生活质量不对等,夏稚虽然随遇而安,但骨子里也是要强的人,时间一久,他就开始担心起来。 他是孤儿,未成年的时候就试图独立,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他的人生宗旨,但因为各种限制而无法达到真正独立的状态,又软又服帖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找工作更加积极,没有工作的时候也在努力打工,至少要保证每月都能赚出房租和生活费。 在他这般焦虑的情况下,对当下人生无比满足的温罗就显得有些吃顿。他一如既往地黏着夏稚,一个吻,一个拥抱,一瞬的肢体接触,他们如愿住到了一起,房租平分,水电燃气费也是平分,日常的吃吃喝喝不算数,两人都会往他们的小家里添置东西。 温罗从未在意过这些,但也正是因为拿钱不当回事,才导致他始终沉浸在甜蜜的同居生活中,而忽视了本身就很要强的夏稚。 两人第一次在生活中产生分歧,是夏稚打工的那家小书店倒闭,老板的家人出了点事,需要一大笔钱来周转,情况很突然,没有时间留给夏稚找到下一个合适的工作,因为平时跟老板相处的还算不错,逢年过节老板也会给夏稚格外加点工资,遇到这种突然急用钱的情况下,即使突然失业了,夏稚也没有想过补偿的事。 工资按日结算完毕后,夏稚算了一下,去掉房租水电的钱之后,这个月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资金窘迫,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找了一个入职很快且不需要太久试用期的小酒吧打工。夏稚本无意隐瞒温罗,可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失业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别让温罗知道,等他再找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稳定的工作之后再说吧。 可是突然改变的作息还是让温罗察觉到了。 得知夏稚失业却不愿意依赖自己,温罗开始没有安全感。 他怕‘温罗’这个人在夏稚的生活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是一个换掉也没关系的同居搭子。 那一次吵架,以温罗毫无安全感的质问开始,到他歇斯底里地表示想要融入夏稚人生,最后他在哭,哭的没有尊严。 夏稚是心软的,那个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温罗安抚好了。 “我不太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会表达自己的心,但是……” “温罗,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仅因为你曾经对我毫无保留地释放善意,还有我对你的依赖,也与日俱增。 他想要做到更好,为了孤独的童年、为了未来、为了温罗。 那次之后,温罗好像更了解夏稚了。 他像在上学时帮夏稚融入各种朋友圈一样,闲暇之余开始帮他参谋各种公司。 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夏稚刚毕业没多久,最是应该趁现在还是应届毕业生的优势尽快进入一家正式的公司工作,即使前几个月、半年甚至是一年属于实习生也好,总归是要涨些工作经验,更方便日后工作变化。 投职简历像流水一样发送出去,收回的要么是婉拒短信,要么就是石沉大海。 那段时间,夏稚又找了一个冷饮店的工作,比在酒吧好一点,因为是平价连锁冷饮店,工资不多,但也够他每月生活。 也是在冷饮店工作的这段期间,夏稚萌生了未来开一家饮品店的想法。他当时想的是,等他退休了,就开一家这样的店,不以挣钱为目的,反正退休后有退休金,只要能回本就好,没有客人的时候,两三好友聚一聚也是不错的。 焦娇知道了之后,立刻‘参与’进这个计划中,两人仿佛真的把这家店当成了乏味生活中的一个救赎,在反复幻想之后,开始切入实际地计算本钱、开店地段、店铺内容等…… 最后敲定,他们要共同开一家咖啡店。 温罗还因为自己不是夏稚的第一个开店合伙人狠狠吃了一回醋呢! 生活就是这样。 油盐酱醋茶,小事,小小事……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人生故事。 毕业后一年多,夏稚都没能进入一家正式的公司企业实习。 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毕竟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比比皆是,他又不是那么出众的人。 然而他的直觉是对的。 温罗有一次突然回家拿东西,不凑巧的,听到了父亲跟秘书的谈话。 秘书问还需不需要‘限制’他的就业范围? 他的父亲说:要。什么时候温罗跟他分开并回家来,什么时候解除限制。 原来,如此。 温罗以为父母放弃了。 也天真的以为,父母看到了他的决心,不会再阻拦他们。 以温罗的性格,忍下来才是不正常的。 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回到出租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让夏稚担心。 第430章 从那天开始,他和父母之间仿佛开战了一般,父母和他提条件,让他跟不认识的女人结婚生子,还说不影响他结婚后把夏稚养在外面…… 毫无底线,令他作呕。 无声的冷战在父母与儿子之间弥漫,从那日开始,温罗再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用父母给的卡。除了实验会给发一部分奖金之外,温罗也开始打工,他去当仓库搬运工,按劳动力给钱,时间充裕,干一次给的薪资也高。 以往过节的时候,夏稚会催促他回家去看望父母。 结果他一整年都没回过家,就算夏稚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问了几次,温罗都以跟父母吵架的名义搪塞了过去。 他不想让夏稚知道父母的做法是那样绝情,他们的想法也是肮脏不堪。 就这样过着月光并存不下钱的日子,两年后,他的父母妥协了。 温父让他回家一趟,说了很多,最终目的还是希望温罗‘回头是岸’,见他毫无动摇之后,终是叹口气,解除了针对夏稚的就业限制,还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不少钱。 温罗没要卡,他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肉不贵的时候多吃两顿,肉贵了就少吃两顿,只要跟夏稚在一起,怎么样都能活。 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那一年,夏稚投出的简历开始依稀有所回应,虽然去面试过后会被排掉,毕竟竞争足够激烈,但是对于毕业后三年都没进过正式企业的夏稚来说绝对算得上飞跃的进步。 与此同时,频繁在实验中出现的‘异国实验组’也是真实存在的,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温罗的师父通过他们的实验组织得知国外正在进展一项十分重要的生物实验,若是成功的话,将会为该领域收获更辉煌的成就,只是时间需要很久,几个月、一年、两年…… 也是纠结许久,决定带着他们的团队‘出差’一次,温罗作为师父的左膀右臂,自然要去。 温罗想带着夏稚一起走,但他们早已不是刚恋爱时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年纪了。 “如果我们要过一辈子的话,难道你以后出差一次就要带我一次吗?到时候我的工作怎么办?” ‘过一辈子’这句话给温罗拿捏得死死的。 然而,令温罗后悔一辈子的事,在他离开后迅速发生了。 那是他刚到国外的实验组没多久,半夜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夏稚出车祸了,受伤太重,没能抢救过来。 温罗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他痛骂对面的人。 直到电话被焦娇接过去,她哭着说:夏稚不在了。 那是去面试之前,夏稚在等公交,街边的小孩在玩闹,一辆失控的车驶上公交专用道,没有刹车…… 监控上,俊秀的青年推了一把呆住的小孩子,下一秒,整个人被撞出监控画面之外。 …… - “这是一个意外。” 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感在心头环绕,夏稚难受得紧,整个人如同被困在笼子里一般。 即使呼吸困难,但他的理智尚存,冷静地作出总结。 这就是一场意外。 搭上性命的见义勇为。 憔悴的温罗沉默。 夏稚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嗯,没有血。 “既然是意外,你为什么……”他看向温罗。 对方的眼睛里充斥着绝望,却在看向他时,化作缱绻与疯狂。 眼前的男人是不甘心的。 不然他们现在也不会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见面。 那些所谓的实验,夏稚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经死了,却又能跟活着的人说话,全都是实验的功劳。 温罗依旧没有回答,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解脱。 光是想想往后余生都没有夏稚的参与,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得不到回应,夏稚默默许久,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男人紧盯着他,眸光闪烁。 想了想,夏稚又往前走。 一直走到男人的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柔软的唇张张合合。 “我没有那些记忆了,为什么?” 温罗的喉结动了动,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说:“还有的,只是被打乱了。” “起初实验并不成熟,但时间不多了,他们都认为我疯了,想要将你的身体火化。我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实验暂时提取你的基因、记忆等。” “在实验中,必须让你的记忆活跃起来,也就是说,‘思考’的能力会令你更加完整,从而提取出一组最鲜活的记忆,不然随着记忆消散,我拥有的不过是你的基因空壳。” 思考的能力…… 夏稚歪头,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所以那些游戏什么的,就是为了让我思考吗?” 许是被他可爱的表情逗到了,一直愁眉苦脸的温罗露出一个算得上愉快的笑容。 “一开始,只是一些具有思考能力的小游戏,下棋、数独之类。因为实验太过简陋,以我自己的能力只能勉强保住你的记忆。可时间久了,你的记忆虽然在复苏,却也出现了不少意外,比如那个空间里偶尔会凝聚出你记忆中的人或者片段,比如我、焦娇、甚至是我的父母……最重要的是,那场车祸折磨着你,总会有一辆疾驰的车冲向你。” “渐渐的,你似乎察觉到只要不思考,那些东西就不会出现……” 于是实验初期还在努力收集记忆碎片的夏稚摆烂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温罗开始细心构造这项寒酸的实验空间,也以生物实验的名义招了许多同行来,并声称夏稚是自愿参加实验的人。 有人提议,用一些恐怖画面来刺激大脑,但这种情况只适用于没有行动能力的活人,温罗清楚夏稚已经死了,简单的恐怖画面根本不会奏效…… 不过经过提醒,温罗想到了更绝妙的办法——以恐怖画面为基础而构造的实体数据场地诞生,就如同密室逃脱一般。 第一个故事无比简单,也确实有效果,为了躲开那些恐怖的东西,夏稚不仅努力思考,拼命奔跑、躲避也使残缺的基因数据更加协调,这对于观察者温罗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 “所以……”夏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些游戏副本,就是这么来的吗?” “算是雏形。”温罗喃喃道:“后面无数次更改、升级、完善,都是为了留住你。” “可我的记忆仍然不见了。”话音刚落,夏稚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猛地看向温罗的眼睛,“每一次我认为的生前记忆,都是真的吗?” 温罗苦涩地笑了一下:“假的。” “不,我的意思是,在那里遇到的你,是不是……真的你。” 既然温罗现在都可以站在这里跟他说话,那是不是说明之前见过的温罗也是真的? 明白了夏稚的逻辑,温罗遗憾地摇摇头:“除了最初时,我频繁进来见你之外,后面你在副本中看到的‘温罗’,大概率是经过处理的数据,只是为了方便我随时链接。” 所以有的时候‘温罗’也不认识夏稚,只是觉得熟悉,就如同夏稚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庞时的感觉一样。 “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是的,全凭自愿。” 现在这项实验已经基本成型了,它的项目名称就是《最后一关》 各种恐怖游戏形成后,实验空间里面的机制也更加完善。 刚成型的《最后一关》也不算复杂,为了方便观察总结,几个游戏副本轮流体验。结果在实验中愈发完整的夏稚开始动脑思考了,混的风生水起不说,还开始研究《最后一关》的构造以及存在的意义…… 在外面的温罗按照夏稚偶尔冒出的小灵感,开始往实验里添加。 渐渐的,光是游戏机制就搞出来好几种版本。 “你觉得跟你一起通关的数据都是真的,也认为应该会有一个更大的平台,或是组织……” 连不同版本的游戏机制夏稚都体验过不少了。 只是每当一小段循环结束后,他在实验中的记忆就会重启,仿佛没有玩过那些游戏,也没有见过那些人。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夏稚无法想象自己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虚假的数据,可是温罗所说的一切反而能解开他内心的疑惑。 他望着眼前憔悴的青年许久,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不知被什么驱使着,他抬起手,轻轻触碰温罗那瘦削的脸颊。 “你今年几岁了?”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温柔。 温罗喉结微动,眼眶发红。 “三十四。” 夏稚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十年了吗?” 温罗:“没有……” “那你很厉害嘛。”夏稚笑起来:“还不到十年,你研发的实验就像模像样的……” 温罗终是没忍住,将眼前未曾改变过模样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脸颊埋进那温热的脖颈里,湿透那单薄的领口。 夏稚喉咙间难受得紧,视线被突然涌出的泪水模糊不清。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摸到十分明显的骨头…… 温罗太瘦了。 好像一点肌肉都没有。 跟自己印象中的温罗,一点都不一样。 第382章 之后的时间里,夏稚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兴致勃勃地询问了温罗很多东西。 因为他没有过去的记忆,却反复在记忆凝聚的世界中对温罗产生感情,所以即使知道了真相,他也没有想要追究谁的责任。 不过,夏稚知道温罗一直在害怕什么。 第431章 ‘你问我答’的过程中,夏稚知晓了他死后发生的很多事。 比如一开始太多熟人阻止温罗搞这项实验,他就发疯到看谁都不顺眼,完美演绎什么叫做‘人人都要害我’。因此阴郁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的老师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冲进实验室给了他一巴掌…… “师父帮了我很多。”温罗苦笑。 夏稚也想苦笑,但是脑补了一下温罗本来还气鼓鼓的当一个提防所有人的阴暗批,一切诱惑对他来说都是无用的,这时候老师突然出现,来一句:我帮你搞实验。温罗整个人就亮了,这个画面太过搞笑! 还有温罗和父母的关系也愈发糟糕,他怨父母曾经那样对待夏稚,甚至想到,如果不是因为那几年就业机会被封闭,夏稚也不会那样急迫地投简历,想要尽快入职,这样也未必会出车祸…… 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凑到一起,夏稚几乎可以拼凑出温罗那些近乎绝望的日子。 他恨着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 支撑温罗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最后一关》了。 新招进实验组的年轻人不知道《最后一关》是温罗单独为留住夏稚而设立的实验项目,进入团队后提了很多建议,他们看的小说种类比较多,什么恐怖的、刑侦的、虚拟无限流……当得知目的是为了让实验体思考加行动,他们便兴致勃勃地拟造出许多烧脑的游戏副本。 《最后一关》至此,一直在温罗及其实验团队的掌控之中。 夏稚垂下眼眸,默默良久,问道:“我可能再想起完整的过去吗?” 他喜欢温罗,也很想重新体验一次没有顾虑、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同居生活。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没关系,只体验一两年这样的生活也好。 “你都以什么身份出现过呀?” “怪物,路人甲,玩家……” 一开始温罗回答的还很爽快,但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望着夏稚,恋恋不舍地说:“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温罗这个名字也令你起疑,所以后面我用了很多假名字,也用那些名字创建新的身份数据,不仅便于我重新链接,还能让他们在虚拟世界中保护你。” 夏稚惊讶:“我在这里会受伤?”他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每次游戏最后,不论还剩下多少玩家,他都能完美逃脱。 “会。”温罗后悔地说:“第一次发现你会被那些恐怖的怪物伤到后,我意识到这里的数据也会有互相吞噬的现象,所以给你加了一层保护墙。” 只稍稍一动脑,夏稚就知道保护墙是什么了。 “……花瓶精的基因?” 温罗:“还有hr222。”对上夏稚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连忙解释:“这些数据的名称都不是我写的,是组员自己研究的……” 夏稚:“花瓶精是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吗?” 温罗:“算是,至少不会想要伤害你。” 夏稚:“hr222是为了给我解释那些规则的吗?” 温罗:“是的,规则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为了方便,hr222就诞生了。” 夏稚:“它为什么叫hr222?” 温罗:“……可能是‘好人’的缩写?” 夏稚:“……好牵强。” 他们聊了很多,到最后,温罗的状态隐隐显现出曾经的活跃,眼中也不再是黯淡无光。 夏稚笑看着他,试图记住他的模样。 因为这次结束后,他就会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了。 夏稚的心里不安,身边的温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实验中跟夏稚如此坦诚的面对面,也没想到不等夏稚询问,他就近乎崩溃地坦白了全部。 所以现在…… 温罗小心翼翼地看向夏稚,却正对上那双含笑的清澈眼眸。 在沉溺在这双眼睛前,他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温罗。” 他听见夏稚叫他的名字,心脏倏地提到嗓子眼。 “等你不见了,我是不是就要重新开始了?” 温罗呼吸一滞,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夏稚。 下一秒,垂在一旁的手被轻轻握住,温罗心跳微微加速。 “你出去之后,能不能……” 夏稚本来想说,可不可以不要删掉我现在拥有的记忆,因为我好不容易见到了你。 但是一想到他们的实验可能需要清除掉他的记忆,所以夏稚沉默了下来。 听出少年声音中的哽咽,温罗心疼极了,顾不得心虚,反手握住夏稚的手,语气迫切:“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夏稚笑着摇摇头。 他这副样子,反而让温罗难受到近乎窒息。 面对焦娇的提议时坚守的防线,此时此刻,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了。 良久,他认真地看着夏稚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你想要结束这一切吗?” 夏稚怔住,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温罗:“焦娇对我说,应该让你解脱,因为我的行为很自私。” “如果今天没有跟你见面、没有坦白所有,我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他们说我是疯子,或许真的没错。” …… 夏稚安静地听着,直到温罗再次问出那句:你想要结束吗? 结束,就是真的死了。 什么最后一关,什么无限游戏,什么超出科学范围的灵异事件…… 都如同往日云烟,伴随着他的基因数据被抹杀,彻底化为虚有。 温罗的问题,无疑是在问他:你想死吗? 如果是漫无目的的夏稚,恐怕真的觉得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脱。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目光充满希冀的温罗,夏稚缓缓开口:“如果能一直记得你、记得其他朋友的话……我想活着。” 温罗猛地愣住,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听到的话一样,一双眼睛缓缓睁大。 “怎么呆住啦?” “我——”温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不可置信地说:“你愿意一直生活在《最后一关》里吗?我不想骗你,如果你要留在这里,就必须玩那些奇怪的游戏,保持大脑和身体的基础运作。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帮你,或者,你愿意体验其他类型的游戏吗?我记得他们以前还提议过什么万人迷快穿……对不起,我不太懂这些,但如果你需要,我出去之后一定给实验升级!” “停停停!”夏稚无奈发笑:“这样就很好了,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罗屏住呼吸,良久,他抬起双臂,将夏稚温柔地拥入怀中。 夏稚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的冷木香被消毒水味掩盖。 他好像想起来了一些细节,温罗以前那么开朗,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偏偏喜欢的气味是偏冷调的,他的一些洗面奶、洗衣液、空气清新剂、香水等,都是冷香型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爱好一点都没变。 夏稚安心地闭上眼睛,却不忘提条件:“我有前提条件的,是要在记得你们的情况下,才想要‘活’着。” “我知道!”温罗回答的声音很大,仿佛在作出保证一般:“出去之后我会把观察周期延长,更改记忆数据,以后就算是周期结束,也不会清空记忆了。” 这样也挺好的…… 没想到对于温罗来说,更改一段虚拟世界中的规则设定竟然如此简单,夏稚想了想,得寸进尺地提出了更多要求。 比如温罗要时常进来探望他,不要对其他人抱有敌意,如果他们的朋友想要进来也是可以的。 “不要强求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嘛。”夏稚笑着说:“难道你觉得,其他人对我的感情也跟你一样刻骨铭心吗?” 温罗:“……谁都不可能比得过我!” …… 温罗要离开了。 离开前拼命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至于更改实验内容的问题,对于夏稚来说,可能只是眨眼间的小事,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当温罗的身体化成数据,最终凝聚为一道白光,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后消失在原地。 夏稚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头涌上一层又一层期待。 曾经,他孤独地走过完整的童年,直到遇见温罗。 他如同晴空下的露水,包裹着光芒,落在干涸的泥土里。 此时此刻,过去的故事,又重新开始了。 周围的景色发生变化时,心态早已不同的夏稚站在原地,嘴角勾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静静地观察着一个场地的诞生。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小的阳台是赠送的。他和温罗刚住进来的时候,很喜欢这个阳台,虽然他们俩都不抽烟,但当时想好了,如果是朋友来玩,他们抽烟的话,全都赶去阳台;这间小屋子不大,温罗当时用自己的存款修整了一番,花的钱不算多,后续陆陆续续置办了一些家具,是夏稚刚打工资金宽松时买的,就比如眼前的这张懒人沙发。 夏稚神色动容,嘴唇微微颤抖,熟悉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他坐上去,捞起一旁柔软的抱枕抱在怀里。 家的温暖瞬间包裹至全身。 太真实了…… 随后,空气中响起那熟悉的机械音。 【欢迎宿主回家。】 【我是掏心掏肺为宿主服务的专属系统:hr222。】 【宿主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向我提出哦。】 夏稚将脸埋在抱枕里许久,半晌,舒畅地喟叹出声。 这里,就是他以后的‘中转站’。 每一局游戏,就像他的工作一样:出门、毫无负担的‘工作’、体验各种刺激的游戏世界、回家、休息…… 这样的生活很值得期待。 《最后一关》里面没有时间观念,夏稚也不知道自己在家里待了多久,在沙发上睡觉,在床上打滚,打开电视,看着重复的节目…… 最后,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第432章 “hr222。” “我准备好了。” …… 久违的眩晕感令夏稚有些站不稳,他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扶住旁边的墙体。 却不想,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稳稳地牵住了他的手,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冷香的怀抱将他拥住。 夏稚微微一怔,待眩晕感平复,惊喜地睁开眼睛—— 一个他不曾忘记的模样,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是上大学时的温罗。 周围陆陆续续走过来几个人。 他们亦如其他游戏副本里老练的玩家那样,找到群体的中心,如归巢的鸟儿一般聚过来。 “大家都是老玩家了吧?来,都做一下自我介绍。” “游戏机制没有玩家对立,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坦诚一些。” “我玩过……你们可以跟我走……” “叫我李哥就行!” …… 吵闹的背景下,年轻的温罗对夏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叫温罗。” 阳光温柔,仿佛回到了相识的那一年。 夏稚那有些破旧的行李箱的轮子卡在学校路边的下水口,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唯有一道身影停下。 [要帮忙吗?] [我也是来报道的。] [不用客气!认识之后就是朋友了!] [你好,我叫温罗。] 夏稚笑了起来,眼底汇聚晶莹的水光。 “你好,温罗。” 泛黄的记忆里,漂亮却有些自卑的少年被那道笑容晃了眼睛,耳尖发烫。 他低下头,嗫嚅着说:你好。 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 现在,他说: “我叫夏稚。”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