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六零:疯批知青不好惹》 第1章 末世大佬穿越小可怜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少女,刺骨的深渊。 “咕噜……咕噜……”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窒息的泡沫从嘴角溢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窒息的感觉让少女面临痛苦。 她的手脚越来越沉,划不动水,力气没了。 她开始往下沉,水压挤压着胸口,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浑浊翻滚的绿色,光线越来越黯然,沉向无底的深渊。 少女感觉死亡很冷。 死亡的寒意比这刺骨的河水更甚,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意识。 “……要……死了吗……”最后的念头模糊不清,如同风中残烛。 “不——!”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想到弟弟林知安那张眼睛亮晶晶的笑脸。 “妈妈的仇还没报!安安才六岁!我答应妈妈照顾他!” 想到弟弟天真无邪却可能从此孤苦无依的脸庞,一股撕裂心肺的痛楚瞬间盖过了溺水的窒息感,比河水更冰冷的恐惧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妈……安安……” 恐惧攥紧心脏,是想到至亲无人照料的刺痛。 “谁来……救救我……安安不能没有姐姐……” 这不是对生的渴求,是至亲无人托付的锥心之痛,是血仇未雪的滔天不甘! 绝望像沉重的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的怨愤巨浪。 “救……救我……”无声的呐喊在冰冷的水波中消散,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异时空,末世,北方基地废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撕裂了空间。 北方基地废墟之上,一道刺目的火球腾空而起。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锋利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建筑残骸,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来。 许知梨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就像破败的玩偶般被狠狠掀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她耗尽心血培育、象征着基地最后希望的生命树,在烈焰中瞬间碳化、崩解。 实验室的强化玻璃墙炸成漫天晶亮的碎屑,折射着地狱般的火光。 碎玻璃的雨幕中,映出顾城那张因阴谋得逞而扭曲、狂喜的脸,和他怀里林薇那毫不掩饰的、毒蛇般的媚笑。 “物资库权限……到手了!”顾城冰冷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许知梨的灵魂深处! 恨! 焚尽一切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感知。 灵魂在焚烧的烈焰中无声地咆哮! 她想扑上去,用指甲抠出他们的眼珠,用牙齿撕碎他们的喉咙,让这对豺狼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为了她手中掌控的、维系整个北方基地数万人生存的庞大物资库权限,这对豺狼竟精心策划了这场绝杀。 用整个实验室和她作为祭品! 最后什么做不了,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爆炸的冲击波即将将她彻底撕碎、意识被高温熔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城手中那个用于引爆炸药的关键控制器,似乎因巨大的冲击,操作失误,猛地爆出一团不正常的电火花。 这意外的二次爆炸,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许知梨残存的意思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报应。”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瞬间,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蛛丝,无视了爆炸的轰鸣与空间的阻止,猛地缠身住她即将溃散的意志核心。 “你……你是……另一个我?” 一个少女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知梨……我、我觉得……我快不行了……浑身发冷……”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消失”的无边恐惧,“ “求你……救救我……我真的怕……怕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那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充满对“消失”的恐惧,“水里……好黑……好冷……没人知道我在……” “你……你是我唯一……唯一能找的人了……”那意识微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像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求求你啊……救我……” “谁?!滚开!!!” 这呼唤并非来自基地的废墟,也不是顾城他们的嘲讽,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深渊中绝望的抓挠,带着与她同源的、对命运的不屈和对至亲的牵挂。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无形的、坚韧的蛛丝,猛地缠绕住她如烟般即将消散的意志。 “滚开!我不……” 末世强者濒死的本能让她抗拒这未知的牵引。 然而—— 那股来自异时空的、充满不甘与牵挂的求救意念,与她自身对背叛者的滔天恨意、对弟弟安安的无限眷恋,在死亡降临的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共鸣! 轰——!!! 不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一道仿佛从宇宙尽头劈来的、刺目欲盲的纯白裂痕。 如同苍穹被硬生生撕开。 冰冷的河水与灼热的烈焰,两种极致的死亡体验,在时空错乱的漩涡中轰然对撞。 许知梨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撕扯、重塑…… 极致的冰寒与焚身的剧痛同时作用在灵魂之上,感官彻底崩坏。 在她意识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团由控制器引发的二次爆炸火光,将顾城和林薇惊愕狂喜的表情瞬间定格,然后彻底吞没。 罪有应得! 两个濒死灵魂,带着各自的血仇与牵挂,在时空的裂缝中轰然交汇、融合…… ———— “小梨!小梨!醒醒!别睡啊!我的老天爷,你可不能吓唬娘啊。”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尖利刺耳的女人声音,像破锣一样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小梨”? 谁是“小梨”? 她模糊地想,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深处,沉重得无法挣脱。 她身体被一双粗糙、带着浓重汗味和劣质肥皂味的手剧烈摇晃着。 “咳咳咳——!呕——!” 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碎的伤口,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浑浊冰冷的河水混着泥沙和胃液,一股脑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呛得她几乎再次窒息。 “活了!真活了!谢天谢地!真是老天保佑。”另一个女人拔高的声音带着的惊喜。 “林家的丫头命硬着哩,掉河里呛口水,阎王爷都不收!快,快把人弄回去,地上凉。”一个苍老的男声指挥着。 掉河里? 呛口水? 许知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重影晃动。 刺眼的日光下,几张沾着汗渍、带着关切或好奇的粗糙人脸在头顶晃动。 “……真是命大啊,老林子家的闺女,这么大水,捞上来还能喘气……” “……唉,造孽啊,她亲娘走了,亲爹又是个糊涂……就剩个六岁的弟弟安安,要是她也……那娃儿可咋整啊,后娘能真心待他?” 一个老婆子抹着眼泪,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同情。 “……听说是她家那个穿碎花褂的亲姐姐推的?看着不像啊,那姑娘刚才哭得可凶了,跟真的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迷惑地嘀咕。 “……嘘!小声点,什么亲姐姐,那是后娘带来的‘金凤凰’,林婉婉!是继姐,亲疏有别懂不懂?那丫头一看就心眼不好,这一家子肯定看不起前妻女儿。” 压低嗓门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许知梨摇晃自己的脑袋,头还是那么疼。 第2章 刚来就有人送大礼 她走神时,一只沾满汗水、泥土,指甲缝积满黑垢的粗糙大手伸来,直接要拽她湿透的胳膊。 那只手尚未触到她胳膊,许知梨身体已先做出反应。 在末世经历过无数生死拼杀形成的本能瞬间激活。 她手腕快速挥动,五指像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内,同时拇指用力下压。 “嗷嗷嗷——!!!”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惨嚎,如同被踩了脖子的鸡! 试图拖拽她的中年妇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她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被铁箍狠狠夹住,随时会碎裂!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邻居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看看疼得直抽气的张久美,又看看那个前一秒还奄奄一息,此刻眼神却锐利如刀锋的少女。 许知梨借着拧腕的反作用力,腰腹用力,翻身坐起,动作迅速,展现出与湿透狼狈外表不符的爆发力和协调性。 那双眼睛,方才还因溺水涣散无神,此刻眼神冰冷漠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杀意和审视,缓缓扫过眼前每张惊惧的脸。 被拧住手腕的张久美还在大声嚎叫,旁边几个想帮忙的邻居手停在半空,眼神惊疑畏惧。 这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林知梨。 “小贱人,小娼妇,你疯了,松开,我是你妈,骨头要碎了——啊!快给我撒手,信不信我抽死你。” 张久美痛得脸都扭曲了,一边尖叫疯狂出脏话,一边拼命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可那只冰冷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林知梨?妈? 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这时,破碎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原主林知梨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和刻骨的恨意,狠狠冲击着许知梨的意识。 1968年,湘省第一机械厂家属院。 亲娘被亲爹举报下乡去北大荒改造,后娶了现在的后妈是张久美。 是个刻薄伪善的嘴脸,克扣食物、动辄打骂,继姐林婉婉那看似温柔实则恶毒的眼神,一次又一次的设计陷害。 亲生父亲林建国那张永远冷漠、视而不见的脸,还有……那最深的血仇——亲生母亲许诺言,被林建国亲手举报,一张纸就定了“罪”,被发配到艰苦奋斗的北大荒。 而16岁的林知梨懦弱,沉默,干不完的活,吃最少的饭。 自从后娘进门,那个整天追着我要抱抱的六岁奶团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再没了蹦蹦跳跳笑出小梨涡的模样,如今只是蜷缩在阴影里,成了个沉默的小影子。 以及,就在刚刚,林婉婉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凑近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 “蠢货,你那机械厂的办公室好工作,归我了。你嘛……留着碍眼做什么?不如去河里清醒清醒!” 所有信息瞬间整合、串联。 这根本不是什么家!是蛇窟!是地狱!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落水,是谋杀! 一双涂劣质雪花膏的手,在水边狠狠推了她后背! 推她的人影清晰了——一张假作惊慌、眼底藏快意的脸。 林婉婉,是后娘带着拖油瓶的继女,推了林知梨下河,死在冰冷河里。 “呵……”一声极冷的笑从许知梨唇间逸出。 她缓缓松开张久美的手腕。 张久美立刻缩手,捂红肿手腕后退。 她惊恐,嘴里叫嚷:“反了天了,淹了趟水就敢打长辈了,大家都看看,这小贱皮蹄子,跟她那下放的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心肠歹毒啊……” 许知梨没理她。 河水滴进颈窝,她微微一颤,她抬手,用手背抹去脸上泥水和脏污。 动作间,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钉在不远处老槐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姑娘,穿崭新碎花褂,梳油亮麻花辫。 她假装担忧焦急,绞着手。 许知梨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她身体僵了一下,眼底掠过慌乱和怨毒。 林婉婉,推她下水的人。 许知梨舌尖舔过尖尖虎牙,残留血腥味,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在她嘴角勾起。 有趣。 刚来,就有人送“大礼”。 许知梨目光定在林婉婉的脸上,一句话没说一拳打飞了数几米远。 这身体真弱,打人打飞就是几米而已。 林婉婉被人打了飞了几米,一脸懵逼晕了。 许知梨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撑起湿透沉重的身体,想离开,她的身体虚弱,骨头疼痛寒冷。 末世强悍的身体没了,换成了这具营养不良的少女躯壳。 这孱弱,让杀意更炽烈翻腾。 就在这时。 “小梨啊,没事吧?吓死我们了!”一个面善些的婶子小心凑近,伸手想扶。 许知梨动作一顿,身体绷紧。 末世本能让她差点攻击。 她压住戒备,僵硬避开伸来的手。 “没……没事。” 她声音嘶哑,虚弱冰冷,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林婉婉。 许知梨湿衣紧贴身体,冰冷,她低头,湿发黏脸,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这样的不舒服,湿裤脚拖拽,留下水痕,一步一步,踉跄朝“家”走去。 她身后,是张久美的咒骂,邻居的私语,林婉婉毒蛇般的目光。 “呸!看她那死样子,淹死才好!丧门星,克了亲娘又祸害自己的姐姐,怎么就没死透啊。” 张久美恨恨地朝着许知梨的背影啐了一口,揉着剧痛的手腕。 林婉婉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惜,脸颊肿的猪头,不好看了,刚刚她是被是软包子的林知梨拳飞了? 林婉婉抚摸自己的脸,紧紧拉住张久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妈!您快别说了,小梨妹妹刚遭了大罪,心里肯定难受着呢……不小心打了而已,咱们快回去给她熬点姜汤暖暖身子……” 她边说,眼角余光死死盯许知梨背影。 这死丫头既然敢打她,好的很,等着瞧吧,我就让爸爸来收拾她。 许知梨脚步没停。 走出人群视线,拐进第一机械厂家属院的低矮红砖平房。 她按记忆走向最角落的屋子,推开油漆剥落的木门,霉味、灰尘味和廉价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没停留,径直走向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梯。 所谓“房间”,是楼梯下方用屋顶斜坡隔出的逼仄空间,高度不足半米,人只能匍匐爬行。 屋顶低矮压抑,唯一光源是扇蒙尘的小气窗,透光很差。 角落里堆着杂物和破旧被褥,散发潮湿霉味。 这里更像储藏间,不像家中女儿的房间。 许知梨弓着腰钻进去,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她冷得颤抖。 第3章 灵魂是末世许知梨 她摸索着从角落破旧藤条箱里翻出带补丁但干燥的衣物。 换衣服时,她身体孱弱,空间低矮,动作僵硬。 当扯下最后一根湿布带,她耗尽力气,重重倒在铺着薄稻草和破旧褥子的“床”上。 她头痛眩晕,在冰冷和疲惫中陷入半昏迷睡眠。 昏睡中,她眉头紧蹙,身体颤抖。 不知何时,许知梨的脸上被冰凉触感惊醒的。 不是丧尸的腐臭黏液,是一滴水。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猩红。 不是末世废墟。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嘶吼的丧尸。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裂纹的灰墙冒出一滴水,顶棚角落垂下的蛛丝,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触手是打满补丁、粗糙扎人的布料。 “同归于尽……顾城林薇……” 许知梨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脑海。 她闷哼一声,手指痉挛地抠进床板。 紧接着,另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绝望和卑微的记忆洪流,蛮横地冲刷进来。 一个同样叫知梨的,不同的是姓林,16岁女孩。 一个被揉碎了、踩烂了的人生。 “呵…………” 一声短促、沙哑的冷笑从许知梨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末日磨砺出的冰冷嘲意。 她舔了舔虎牙,舌尖尝到一丝自己血的咸腥,竟莫名勾起一种熟悉的、濒临毁灭的兴奋感。 忽然,想到了什么。 许知梨指尖按上太阳穴,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下一秒,她的精神猛地一震——那个在末世伴她生存、装载着无数资源的精神空间,竟如影随形! 止血药丸凭空出现在掌心,带着末世特有的、混杂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她毫不犹豫地吞下。 晕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对痛觉的敏感。 这具身体,太娇弱了。 娇弱得让她烦躁。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次是原主母亲许诺言疲惫而绝望的低语,像钝刀子割肉。 “你外公从前在城里教书,家风清正,备受敬重。你爸起初在机械厂普通工人,总借着欣赏书香门第的由头往家里跑,说得好听,哄得我就嫁了。 后来那日子变了,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他第一个站出来,为了撇清关系往上爬,我从风光的林太太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问题’家属,这也罢了……早晚会有麻烦,万万没有想到,他带着那个女人,张久美,和那个拖油瓶林婉婉进门了……一句解释都没有……” “林婉婉?呵……跟她妈一样,天生的毒蛇,面上装得乖,背地里……那些羞辱……你爸?他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不管我的脸面,我的小梨,妈妈就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那一夜,她被带走了,从此就没有回来过。 直到许久,才知道,外公一家也遭了难,被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原主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考上了机械厂办公室工作,林婉婉,设计原主,为了抢名额……还有跳河……‘自杀’…… “自杀么?” 许知梨嗤笑出声,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芒。 跳河? 不。 这是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林婉婉那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扭曲成一张贪婪恶毒的鬼面。 她—— 许知梨—— 来自末世四十年,残酷的生存早已将她打磨得冰冷坚硬。 母亲被丧尸分食的血色画面是她永世的梦魇,也彻底重塑了她的灵魂。 什么善良? 什么天真? 早在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饼干就背后捅刀、为了半壶脏水就推人入尸潮的背叛中,被她亲手埋葬。 她曾是温室里的娇弱梨花,却在绝境中异化成带刺的荆棘,只为生存而缠绕。 警惕是她的盔甲,反击是她刻入骨髓的法则。 “人若犯我……” 许知梨缓缓抬起包扎着的手腕,对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五指缓缓收紧,仿佛要捏碎某个无形的喉咙,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必,让其百倍偿还。” 她厌倦了,真的厌倦了。 爆炸时,她以为终于解脱了。 可这该死的命运,竟把她塞进这具羸弱不堪的躯体,丢到这个更令人窒息的、处处是伪装的牢笼里! 没有丧尸? 没关系。 这屋里的“人”,比丧尸更让她……警惕。 “吱呀——”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一个刻意放柔、却掩不住虚伪刻薄的女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 “小梨啊?还躺着呢?天都亮了,该起来干活了。哟,这屋里什么味儿啊……婉婉,你快去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孩子,真是的,工作没了就没了,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多给你爸丢脸啊……” 张久美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另一个故作娇柔、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你别说了!妹妹她……她一定是太难过了……知梨妹妹,你别怕,姐……姐知道你委屈,可咱不能做傻事啊!你看你……啊——!!!” 林婉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意摆出的担忧和泪痕,在看到床上坐着的许知梨时,瞬间凝固,扭曲成极致的惊恐。 她看到了什么? 坐在床边的许知梨,单薄的身影在昏暗中,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深渊,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手腕上缠着的布条,非但没有虚弱感,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猛兽锁定猎物的专注。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许知梨的嘴角,竟然缓缓地、极其诡异地上扬了。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宣告。 一个来自深渊的警告,看到“故人”时,那份冰冷的……兴味。 许知梨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姐姐”,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压抑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人心上: “早上好啊,亲爱的……姐姐。”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第4章 想让我下乡也行 “谢谢你们来看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抹诡异的笑意显得更加森然,“托你们的福……我,‘活’过来了。” “现在……”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林婉婉瞬间惨白的脸,扫过门口张久美那张惊疑不定、强装镇定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上,舌尖再次舔过尖锐的虎牙,眼底的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们……好好算算账?” 屋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林婉婉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张久美脸上的虚伪关切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惧,后退一步,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许知梨…… 不一样了! 她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可怜虫了! 她像……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许知梨感受着心脏在娇弱胸腔里有力的搏动,感受着末世淬炼出的杀意在血液里奔涌咆哮。 这个年代,这方小小的、令人窒息的天地,将成为她新的猎场。 规则?道德?人情世故? 呵。 她许知梨,只认得一种规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知梨?妈……妈让我给你送药……” 林婉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许知梨颈间。 那里,半块温润的不规则羊脂玉坠,在昏暗中流转着诱人的微光。 那东西值钱!太值钱了! 杀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反正这个窝囊废…… 杀意,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在狭小的阁楼里弥漫开来。 许知梨甚至没完全睁开眼。 末世里千锤百炼的对危险的感知,让她在林婉婉袖口寒光乍现的刹那,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咻——” 匕首带着破风声狠狠扎下,却只刺穿了破旧棉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床上消失,滚落在地的瞬间,手已抄起旁边缺口的粗瓷杯。 “咔嚓!” 瓷杯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在林婉婉的膝弯软筋上。 “啊——!!!” 少女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院中梧桐上栖息的乌鸦惊惶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更添几分诡谲。 许知梨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膝盖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林婉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踩在林婉婉握着匕首、因剧痛而痉挛的手腕上,鞋底狠狠碾了下去。 “呃啊!” 林婉婉的惨叫变成了窒息的呜咽,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颤抖。 破镜子映出她扭曲惊恐的脸,和许知梨那双毫无温度、猩红未褪的眼眸。 “凭你也想杀我?” 许知梨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冰碴,“下辈子投胎,记得练快点。”脚尖的力量加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林婉婉涕泪横流,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许知梨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林婉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捡起了掉落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带着锈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林婉婉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上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最终停在她脆弱的颈侧。 “给你妈带句话。” 许知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想让我下乡也行,我同意。” 刀锋的凉意刺入皮肤,林婉婉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 “但,三个条件,少一个……” 许知梨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林婉婉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愉悦的残忍低语。 “我就让你和你那个好妈妈,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信我,那滋味,会比死难受千百倍。” 她甚至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恶魔……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疯子!疯子!” 林婉婉嘶哑地挤出声音,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许知梨漠然地看着她,手指一松。 “滚。” 林婉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拖着剧痛的腿和几乎被踩断的手腕,仓皇逃离了这间如同魔窟的阁楼,连煤油灯都忘了拿。 阁楼重归死寂。 许知梨扔掉匕首,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闪过,但瞬间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下乡…… 是条路。 她清晰地记得,原主记忆里,那个也叫“许诺言”的母亲,那张与末世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线在牵引。 她必须去。 走到破旧的衣柜前,她回忆着许诺言临走的低语。 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隐蔽的机构。 “咔哒。” 暗格弹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静静躺在里面。 打开,二十根小黄鱼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压在下方的,是一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京城地契。 外公,真是好深的心思。 这份藏匿了大半生、连狼心狗肺的父亲都蒙在鼓里的家底,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心念微动,木匣瞬间消失在手中,纳入她随穿越而来的精神空间。 “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欠我的,必须百倍偿还。”许知梨眼神如寒潭,转身下楼。 厨房里,后妈张久美尖利的嗓音伴随着锅铲敲击灶台的声音炸响:“作死的丫头!磨蹭到日上三竿了!灶头都冷了,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吗?滚过来!” 许知梨充耳未闻,径直走到小院。 父亲林建国正端着茶缸,和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手腕脚踝都缠着布条隐隐渗血的林婉婉坐在石桌旁,一派“父慈女孝”的假象。 许知梨站定,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直刺林建国。 “林建国。”连名带姓,毫无敬意。 林建国眉头紧锁,被打扰的愠怒浮上脸:“没规矩的东西!没看见……” “机械厂的工作……”许知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我的,林婉婉顶替我的岗位,就是偷的。”她甚至懒得看林婉婉一眼。 林婉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尖叫起来:“爸!她胡说!她疯了!她这是要逼死……” “我让你——闭嘴。” 许知梨一个眼风扫过去,林婉婉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第5章 她又不是亲侄女 林建国“砰”地放下茶缸,怒视许知梨:“反了你了!工作名额是厂里定的,你凭什么说工作就是你的工作。” “厂里定的?” 许知梨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 “行。那就去厂里,看看是凭成绩定,还是凭你林建国这张老脸、或者张久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定。”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林建国任何呵斥或阻拦的机会。 前往机械厂的路上,许知梨敏锐地感知着周围。 这个六十年代的世界,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不同于末世狂暴能量,却同样让她精神空间产生细微共鸣的奇异波动。 机械……或许不只是谋生的工具。 许知梨歪了头,一丝兴味闪过眼底。 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许知梨无视门口试图阻拦的秘书,直接推门而入。 厂长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份图纸,看到闯入者,尤其看到是林建国家那个“名声不好”的继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许知梨?你干什么!出去!” 许知梨视若无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沓泛黄的、写满密密麻麻娟秀字迹和精密草图的纸张拍在厂长面前。 “后勤岗的入职名额,林婉婉是冒名顶替,我才是通过考试的人。这是证据。” 厂长愣了一下,拿起纸张,起初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轻视。 但当他目光扫过那些清晰流畅的机械结构草图,对常见设备故障精准独到的分析,甚至还有几处对现有设备提出的,看似大胆却逻辑严密的改进设想时。 他的眼神变了。 他抬头,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瘦弱却站得笔直的少女。 那份笔记里展现出的理解深度和天赋,绝非一个靠关系、甚至靠作弊能得来的水平! 再对比林婉婉入职时那份磕磕巴巴、错漏百出的答卷…高下立判! 厂长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着许知梨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这丫头,不像来讨说法的,倒像…来宣判的? “这事儿,我晓得了,你们出去吧。” ———— 窗外凤凰车铃叮当。 许知梨贴着窗框冷笑。 院墙边歪着林进国的凤凰牌自行车,张久美正拽着麻花辫姑娘往屋里拖,那姑娘腕间的泸牌手表刺得她眯起眼,表链上还缠着原主系的褪色红绳。 “有意思。”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刺耳声响。 张招娣垂眸时眼底藏的算计,和林婉婉当初抢她机械厂名额时如出一辙。 19岁少女腕间戴着外公送的手表现身,偏偏选在她刚夺回工作的节骨眼登门。 寒光闪过,她对着镜面勾起嘴角:“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贪婪,总是最好的饵。 楼下,张久美尖利的嗓音穿透楼板:“老林!王主任说了,只要把招娣嫁给他傻儿子,婉婉的临时工就…” 话音未落,“砰——!!!” 客房单薄的门板在许知梨脚下爆裂开来! 一股刺鼻的汗味,廉价雪花膏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雄性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鸳鸯锦被凌乱,19岁的张招娣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被林进国死死摁住。 睡裙肩带撕裂,露出大片青白皮肤。 少女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抽气声。 林进国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像头被欲望烧昏头的野兽。 “畜生。” 冰冷的两个字,带着淬毒的寒意。 许知梨动了。 快如鬼魅,力逾千斤! 她单手扣住林进国汗湿的后颈,五指如铁钳般嵌入皮肉,猛地将他从张招娣身上扯离! 不等他反应,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这个壮硕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向沉重的实木衣柜! “轰——咔嚓!” 衣柜门板凹陷碎裂,林进国惨嚎着滚落在地,额角鲜血淋漓。 “小杂种!老子弄死你!”林进国目眦欲裂,挣扎着去摸腰间的皮带。 门口,目睹全程的张久美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林……林进国!那是招娣!你……你的侄女啊!” 最后几个字破了音,带着信仰崩塌的尖锐。 “臭婆娘你懂个屁。”林进国捂着流血的额头,嘶声咆哮,唾沫横飞。 “还不是为了婉婉!王主任点名要她!嫁过去,婉婉就能进厂!” 他指着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张招娣,仿佛那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来自许知梨。 她站在房间中央,像一柄出鞘的染血凶刃,无视了张久美的崩溃和林进国的咆哮,冰冷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床角,泪流满面的张招娣,最终钉在林进国身上。 林进国刚抽出皮带,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温度的猩红眼眸,动作猛地僵住。 那眼神,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这还是我的逆女吗? 他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曾经那个柔弱可欺的女儿许知梨,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果敢决然。 他不禁在心中发问:“眼前这个女孩,真的还是我那女儿吗?” 许知梨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碎木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咯吱声。 她弯腰,捡起林进国掉落的皮带,冰冷的金属扣在她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皮带,吓得他后退好几步。 “爸,”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您说,要是明天厂门口大字报贴出来——‘技术骨干林进国白日宣淫,强暴远房侄女,又卖侄女求荣换继女前程’……”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进国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再配上几张现场照片?您觉得,您这‘老脸’,还有您这‘技术骨干’的位置,能保得住几天?” “你……你敢!” 林进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色厉内荏,皮带都握不稳了。 “敢不敢?不劳你费心。”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许知梨,声音发颤:“你……你这逆女,胡说八道什么!她又不是我的亲侄女!” 许知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第6章 腌臜事儿都干出来 许知梨冷笑一声:“是不是亲的重要吗?只要这事儿传出去,您觉得大家会怎么看您,你在这家属院里还怎么还抬起头?” 林进国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手中的皮带无力地滑落。 许知梨轻笑一声,手腕一抖,皮带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林进国身边的床柱上! “你要不要赌一赌,我这疯子的底线在哪里?” 她眼神陡然变得疯狂而暴戾,“或者,您更想试试,被剥光了挂厂门口示众的滋味?” 林进国浑身剧颤,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张久美也吓得噤声,惊恐地看着许知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继女。 许知梨将皮带随意扔在林进国身上,如同丢弃垃圾。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一团的张招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至于你,张招娣。” 张招娣惊恐地抬头。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沪牌手表,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久美,意有所指,“管好你的嘴,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恐怖。 她转向瘫软如泥的林进国,下达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下: “第一,张招娣,不许嫁。” “第二,林婉婉的临时工,想都别想。” “第三,再敢打我东西的主意,或者动我的人……” 许知梨俯身,凑近林进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恶魔般的低语。 “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塞进王主任傻儿子的嘴里,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直起身,无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像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凶兽,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罪恶与丑陋的房间。 走廊昏暗的光线吞噬了她的背影,只留下一丝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进国瘫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热的痕迹慢慢洇开。 张招娣死死捂住嘴,看着许知梨动作利落,眼底除了恐惧,竟悄然燃起一丝扭曲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而张久美,看着失禁的丈夫和狼藉的房间,终于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瘫倒在地。 林进国脸色灰败如土,冷汗浸透后领。 张久美嘴唇咬出血丝,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吱声。 沉默良久,林进国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把张招娣嫁给王主任家那小子。” 张久美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知梨,你……你别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久美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趔趄着撞向墙壁,半边脸瞬间红肿。 许知梨甩了甩手,仿佛掸去灰尘,眼神睥睨:“你也配提‘父亲’的事,张久美,卖侄女求荣的脏手,别碰我。”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对夫妇,如同在看两摊令人作呕的腐肉,“锁好你们那点龌龊心思,别脏了我的眼。” “张久美,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俩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为了利益,什么腌臜事儿干不出来?那可是你男人,你倒‘慷慨’,直接送人,真‘佩服’你!”说罢,她冷笑一声,竖起大拇指,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张久美捂着脸,羞愤欲死,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她尖叫着扑向瘫坐的林进国,指甲疯狂地在他脸上抓挠:“畜生!为了那个拖油瓶的工作你卖我侄女!我跟你拼了!啊——!” 林进国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她:“滚开!臭婆娘!还不是为了婉婉的铁饭碗!王主任点名要这丫头!” 他指着蜷缩在许知梨身后的张招娣,眼神贪婪又扭曲。 许知梨将抖如筛糠的张招娣完全挡在身后,抬脚,狠狠踹在林进国胸口! “咳!”林进国被踹得仰面倒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勾引?” 林进国刚挣扎着吐出狡辩,就被许知梨踩住手腕,剧痛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张招娣在她身后发出崩溃的呜咽:“我没有…姑父你在撒谎…” 张久美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彻底瘫软,涕泪横流地抓住许知梨裤脚:“林知梨啊……别闹大了……求你了……就当……” “认罪书。” 许知梨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她丢下一张纸和一支笔,脚尖碾着林进国的手腕,“写,写清楚时间、地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再签上你的狗名。” 林进国盯着地上那张纸,突然发出毒蛇般的嘶嘶低笑:“好……我写。但你要敢泄露半个字……” 许知梨脚尖骤然发力。 “呃啊——!” 林进国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惨叫声堵在喉咙里。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痛痛痛!快放开,要断了……啊……痛!” 许知梨俯身,猩红的瞳孔锁定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废话少说,再不写,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塞进你写的认罪书里,一起送去派出所。写!”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所有不甘。 林进国哆嗦着,用那只没被踩住的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罪行,最后,许知梨脚尖松开,冰冷命令:“咬破手指,按血印。” 屈辱的鲜红指印,重重按在“林进国”三个字上。 许知梨收起那张染着血印和汗渍的纸,看都没看地上如烂泥般的两人,牵起张招娣冰凉的手,转身离开。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林进国压抑的嘶吼和张久美崩溃的嚎哭。 楼道。 光线昏暗。 张招娣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感激之情:“知梨妹妹,真的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 许知梨望向眼前这个略显做作的女孩,语气平淡道:“我帮你,不过是想让我那好爸爸难堪罢了。拿来吧。” “什……什么……?” 张招娣一脸迷茫,满眼困惑地看着许知梨,实在不明白她伸出手是什么意思。 第7章 尝过饵的贪婪的鱼 许知梨微微挑眉,径直说道:“你手腕上那块泸牌手表,可以还给我了。” 张招娣下意识捂住手腕,部分表盘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光。 她后退半步,杏眼蓄满委屈:“知梨妹妹,你在说什么?这是林叔叔送给我的见面礼啊,知梨妹妹,这不是你的手表的,这怎么可能是你的呢,呵呵。” 许知梨指尖勾住对方手腕的金属表带,猛地一拽,将人扯到身前:“0723——” 她指腹摩挲着表背刻印,嘴角笑意渗着冷意,“我外公当年特意选我生日做编号,全城只此一块。 话未说完,许知梨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之大,让张招娣痛呼出声。 “知梨妹妹,你就算贪我的手表总不能这样编故事吧。” 她强装镇定,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知梨,就算你想要,也不用编这种故事吧?” “故事?” 她逼近一步,将张招娣逼到冰冷的墙角,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许知梨压低声音:“张招娣,你以为那天勾着我爸犯错误就能瞒天过海?” 楼道里飘来晚饭的香气,张招娣却感觉后背发凉。 三天前林进国醉醺醺把表塞进她手里时,只说“给小美人的惊喜”,当时,她是知道这泸牌手表是许知梨的,可她满心想着那手表能换笔钱能给家里带来的改变,所以便佯装不知。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姑父这样的对她。 许知梨看着张招娣那副心虚模样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许知梨扯开张招娣护住手腕的手,嗤笑道:“看清了吗?你姑姑打着‘享福’的幌子,把你往火坑里推,林进国连亲侄女都敢糟蹋,为这点蝇头小利,你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张招娣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鱼! 张招娣哭着点头,“知梨妹妹,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听他们的话……” 许知梨抱胸看着张招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 许知梨退后一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明天天亮前,滚回你乡下,再让我在城里看见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招娣被勒红的手腕,“……我就把你扒光了,沉进护城河,听懂了吗?” 没有劝诫,没有“为你好”。 只有驱逐和死亡威胁。 张招娣死死捂住嘴,惊恐的泪水汹涌而出,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许知梨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下楼。 昏暗的光线吞噬了她的背影,只留下张招娣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判决。 张招娣犹豫了一下,眼中满是不舍与纠结,但最终还是咬咬牙。 知梨妹妹,你说得对,我还是回去吧,城里的日子我也过不惯,而且……而且我也不想再被姑姑他们算计了。 她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物,转身便走进自己房间,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启程回乡下。 楼下的许知梨看了一眼张招娣的方向。 贪婪的鱼儿,只要尝过鱼饵的滋味,那瘾头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戒除。 指不定下次,她还是会听从张久美的主意。 果然,事情并如许知梨所期望的那般顺利发展。 第二天一早,张久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张招娣要回老家的消息,竟直接来到张招娣住的房间。 “招娣啊,我的好侄女,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张久美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漂亮的衣服和精致的糕点。 张招娣看着那些东西,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张久美见状,赶忙趁热打铁,“你看看,姑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还有这城里最时兴的衣服,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多可惜呀。 城里的生活多好啊,比那穷乡僻壤不知道强多少倍。 你留在这儿,姑姑以后肯定好好待你,给你找个好人家,不比在乡下一辈子吃苦强?” 她想起乡下那破旧的房子,每天辛苦的劳作,对比眼前这些诱人的东西,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姑姑,可是……”张招娣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没说出口,眼神里透着纠结与挣扎。 “招娣呀,姑姑我吃的盐,可比那许知梨走过的路还多呢!就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能明白啥?听姑姑的准没错,姑姑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好,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张久美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拉住张招娣的手,脸上堆满了关切与热情。 张招娣轻轻摩挲着那触感顺滑、样式最时兴的料子,心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纠结得不行。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了许知梨的事儿,可许知梨那风风火火、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要是自己反悔,真不知道她又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听姑的,乡下那泥腿子日子有什么奔头?留下!姑给你想办法落户口!隔壁纺织厂李科长的儿子,刚死了老婆,正缺个知冷知热的,只要你听话,姑保你当上城里太太,吃香喝辣!” 张招娣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户口! 城里太太! 李科长儿子! 这些金光闪闪的词砸晕了她。 张招娣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又心虚的笑:“姑,我听您的!我就知道您疼我!” 许知梨斜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这场拙劣的交易。 最终,张招娣还是被城里的繁华迷了眼。 她轻轻推开许知梨为她收拾好的行李,嗫嚅道:“知梨妹妹,我……我想再留一阵子,看看情况。” 她甚至懒得开口嘲讽。 飞蛾扑火前,总觉得自己能驾驭烈焰。 “行。” 许知梨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路,也是你自己选的,下次再被按在床上,记得抱紧你的‘城里太太’梦,别来脏我的眼。” 张招娣低下头,不敢直视许知梨,“知梨妹妹,我晓得你为我好,可我就想再试试,没准姑姑说的没错呢……” 第8章 这蛆窝嫌臭 许知梨手端搪瓷缸,目光淡淡地落在眼前的张招娣身上。 只见张招娣正局促地用手指搅着衣摆,神色满是不安。 凉茶入喉,眼底是冰冷的玩味。 许知梨转身就走,心中暗讽,不知张招娣这选择会带来啥后果,只能尊重她的命运了。 她与张久美、林进国之间的矛盾,怕是因张招娣的留下要更热闹了,倒也让人期待。 撞吧,头破血流才是好戏的开场。 心中暗自思忖,人生在世,还是少插手闲事为妙,如此方能尽享自由。 许知梨做人准则之一:尊重他人命运,不做横插前路的风,不做强加评判的尺。 对村里姑娘来说,城里的繁华宛如巨大的诱惑旋涡。 张招娣决定留下后,像变了个人。 她每日穿着张久美买的漂亮衣裳,手拿香甜糕点,在院子里得意踱步。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即便隐约感觉被姑姑一家利用,可一心想过好日子的她,根本不在意。 ———— 许知梨走进弟弟林知安的房间,轻声说道:“安安,姐姐知道你能听懂姐姐的话。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你都别管,就在房间里开开心心玩你的玩具,好不好呀?” 说着,许知梨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简易的飞机模型递给林知安。 原本面无表情的林知安,一碰到飞机模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压根没顾得上姐姐刚刚说了些什么。 许知梨下楼时,前厅传来嬉笑怒骂,继母张久美正挽着父亲的胳膊,继姐林婉婉倚在未婚夫陆家豪身侧,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正亲亲热热地拿着水果喂给陆家豪吃。 她那说话的声音甜腻得很,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慌。 许知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臂,好家伙,鸡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地起来了。 “咦……” 她实在忍不住轻呼一声,内心一阵恶寒,“不行不行。” 这情形实在叫人招架不住,她暗自想着得赶紧远离这几人。 以前面对丧尸那令人作呕的恶臭都扛过来了,可眼前这一幕,光听那腻歪的声音,看这肉麻的场景,浑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简直忍无可忍。 还不如面对丧尸吧。 “我女婿家豪可是费了好大劲儿!” 张久美拔高音量,生怕角落里的许知梨准备上楼听不见。 “才给你弄到那个纺织厂的回城工作名额!等你下乡干满半年就回城,小梨啊,还不快谢谢你姐夫!这可比你那机械厂办公室体面多了!” 许知梨嗤笑一声,一个纺织厂女红,一个机械厂办公室工作,这能比吗? “你这逆女,就该好好感谢你后妈!她可全都是为你好!” 许知梨的父亲面色一沉,眉头紧皱,用手指着许知梨,语气里满是责备。 许知梨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阴影笼罩着她半边脸。 她没有愤怒,反而缓缓地、极其诡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冰刀刮过玻璃,让前厅虚假的热闹瞬间冻结。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谢他?”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 她没看陆家豪和张久美,清冷的瞳孔直接锁定了林进国,嘴角的弧度残忍而快意。 “林进国,卖侄女求荣的认罪书,血印还新鲜呢,怎么,用我‘自杀’换来的办公室工作想喂饱了林婉婉,现在又想用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回城名额’,来堵我的嘴,换你个狗男人升职上位的?” 她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啪”一声拍在堆满糕点的桌子上。 震得杯盘乱跳。 纸页展开一角,赫然是林进国那歪扭的字迹和刺目的暗红指印! “还是说……”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瞬间面无人色的林进国和张久美,最后落在花容失色的林婉婉脸上。 “你想让我姐夫也欣赏一下,他未来岳父是如何为了小姨子的前程,差点把侄女送上傻儿子的床,又是如何被亲生女儿一脚踹断手腕的英姿?” 死寂! 针落可闻! 陆家豪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桌上那张新鲜的手印的纸,又看看林婉婉惨白的脸,眼神惊疑不定。 许知梨欣赏着这一室精彩纷呈的恐惧和难堪,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林婉婉那杯没喝完的茶,泼在地上。 “脏。” 林进国拍桌而起:“林知梨,站住,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你姐夫人脉广,能帮你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天天和家里作对。” 许知梨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把玩着一枚生锈的螺母。 “人脉广?广到用来算计未婚妻,抢了她的工作,再转头去舔她继姐?” 她掀起眼皮,清冷的目光锁住陆家豪瞬间僵住的脸,“陆同志,这‘两情相悦’的戏码,演得自己都信了?” “你闭嘴!我是你父亲,难道一点不顾及亲情吗?”林进国气得浑身发抖。 “闭不了。” 许知梨将螺母“叮”一声弹在桌上,站起身,与林进国平视,眼神却像在看脚下污泥。 “林进国,摸着你那早被狗啃了的良心问问,你配提‘父亲’两个字?现在又想用这馊透了的‘回城名额’当狗链子拴我?” 她嗤笑一声,“你们也配下棋?顶多是阴沟里抢食的蛆。” “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林进国咆哮,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求之不得。” 许知梨笑容灿烂,却无一丝温度,“这蛆窝,我多待一秒都嫌臭。” 张久美瞅准时机,像条滑腻的蛇贴上来,冰凉的手覆上许知梨的手背,假意拍抚。 “小梨啊,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千错万错是你姐姐的错,她性子软,跟棵菟丝花似的。” 她突然抽出手绢用力按眼角,挤出两滴鳄鱼泪。 “这要是下了乡,还不得让人生吞活剥了?你年轻力壮有本事,到哪儿都能扎根。 这工作…就让给你姐姐吧?啊?妈保证,每月给你寄钱,绝不让你在乡下受半点委屈!” 她偷瞄许知梨,嘴角那抹得逞的笑几乎压不住。 “好啊。” 许知梨歪着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甜美得诡异,眼尾弯成月牙,声音也软糯起来,听得张久美心头一喜。 “不过嘛。” 许知梨拖长了调子,在张久美放松警惕凑近的瞬间,猛地扬手! “啪——!!!” 一记狠辣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张久美堆满假笑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扇得踉跄撞在桌角! “啊——!” 张久美惨叫,半边脸瞬间红肿高耸,嘴角渗血。 “张久美。” 第9章 蛆虫家务事不听 许知梨甩了甩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得冰冷,她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你一个两块钱买来的,也配在我面前充当‘妈’?真是可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发黄变脆的纸,当众打开,用清晰又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今收到林进国现金‘贰仟圆整’系张家嫁女张久美之额外补偿,立据人:张富贵,时间:1966年5月19日。” 念完,她补充道:“哦,这张纸,是从你樟木箱底翻出来的,就跟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肚兜放在一块儿呢。” 她看着张久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许知梨接着说:“对外说两千块彩礼,其实就给了两块……林太太,你这身价,现在倒是值钱了。” “噗——” 林进国刚喝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 他惊骇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看面无人色的张久美。 “怎么可能?彩礼明明就给了两块!私下还给娘家补了两千?”林进国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他脸上全是震惊和慌乱。 许知梨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怎么?怕了?当初结亲,你们对外吹嘘是两千块彩礼,风光娶亲,结果背地里就给两块钱?两块钱就把人买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林家其他人,每个人接触到她的目光都感到一阵压力。 林母突然冲上前,伸手就要抢那张纸,嘴里骂着:“你个死丫头!你敢翻我的东西!” 张久美心里急疯了:不能让老林知道真相,当初娶她就花了两块钱,最近偷偷补给娘家两千块的事也是瞒着老林干的,对外一直吹是两千块彩礼,不然两块钱实在太丢人了! 许知梨灵活地躲开,把纸举得更高:“怎么?现在怕丑事被揭穿了?这些年,你们一家子把我当免费佣人使唤,呼来喝去。现在,该算算这笔账了!” 林进国站在旁边,气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家豪眼神闪烁,悄悄退后半步。 张久美像被抽了骨头的鱼,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指着许知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极致的羞愤和恐惧在眼中炸裂。 “行了,蛆虫们的家务事,我没兴趣听。” 许知梨将欠条随手丢在张久美脸上,像丢一张擦脚布。 她端起桌上那杯滚烫的茶,手腕一倾—— “哗啦!” 褐色的茶水混着茶叶,兜头浇在张久美精心盘起的发髻和红肿的脸上!烫得她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我的条件很简单。” 许知梨声音恢复平淡,伸出两根手指,在捂着湿漉漉、烫红的脸哀嚎的张久美和林进国面前晃了晃。 “第一,工作转让文件,等我‘高兴’了再签。” “第二嘛。” 她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如同宣判。 “两千块现金,现在,立刻,马上。少一个子儿……” 她脚尖踢了踢张久美掉落的、沾着茶水和血迹的手帕。 “我就把这腌臜欠条和你们卖侄女的认罪书,贴到厂门口光荣榜上,让全厂都瞻仰瞻仰林技术员和他‘两块钱’太太的丰功伟绩。” “两千?!你怎么不去抢!”林进国目眦欲裂。 许知梨眼神一厉,扬手作势又要扇! 张久美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连滚爬爬扑到林进国腿边死死抱住:“给!老林!给她!快给她!” 她尖叫道,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 林进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许知梨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又瞥见林婉婉惊疑不定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我给!婉婉,你……你去我抽屉拿!” 林婉婉如蒙大赦,赶紧跑开。 很快,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好的“大团结”被放在桌上。 许知梨慢悠悠地拿起那沓钱,指尖沾了点唾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数了起来。 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如同刮骨的刀。 数完最后一沓,她满意地弹了弹钞票,纳入怀中。 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林进国、瘫软如泥的张久美、眼神躲闪的陆家豪,最后落在林婉婉惨白惊惧的脸上。 “合作愉快。” 许知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弧度,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身后,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和即将爆发的、更深的怨恨与恐惧。 眼前的许知梨像换了个人——曾经被他呼来喝去的小白兔,此刻周身散发着灼人的、近乎邪性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陆家豪下意识偷瞄现任未婚妻林婉婉,那张寡淡的脸此刻因嫉妒扭曲着,怎么看都透着刻薄的小家子气。 要不是她继父林进国拍胸脯保证能安排他进省城机械厂当办公室文员,他哪会跟这种货色订婚? 可谁能想到,这铁饭碗,竟是从林知梨骨头里硬生生扒下来的? 丝丝缕缕的悔意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 在机械厂立足不易,刚订婚就换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但…… 要是许知梨肯回头,肯把这工作夺回来…… 他目光闪烁地黏在许知梨身上,又触电般垂下,强迫自己钉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林婉婉精准捕捉到陆家豪那黏腻又心虚的眼神,一股蚀骨的妒火“腾”地烧穿了理智! 这狗男人这个男人还在觊觎旧爱! 她尖叫一声,像头被激怒的母兽,不管不顾地扑向许知梨,尖利的指甲直取对方那张让她恨得滴血的脸! 许知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常年在末世杀丧尸淬炼出的肌肉记忆让她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滑,林婉婉的指尖带着风声擦过她的鬓角。 “找死?”许知梨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话音未落,她闪电般抬脚,鞋底狠狠踹在林婉婉的后膝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林婉婉像截烂木头般轰然跪砸在地,膝盖骨撞击水泥地的闷响听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剧痛让林婉婉涕泪横流,尖叫卡在喉咙里。 第10章 这场游戏她说了算 许知梨猛地冲上前,像鬼影一样逼近林婉婉。 她冰凉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林婉婉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精心保养的长发,用力向后一拽! “啊——!!!” 剧烈的疼痛让林婉婉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婉婉拼命想掰开许知梨的手,许知梨反而拽得更狠。林婉婉疼得再次惨叫起来。 许知梨弯下腰,凑近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但眼神冰冷刺骨。 “抢我工作的时候,爽吗?” 她猛地发力,手腕一拧一拽! “嗤啦——!” 一大把带着血丝的头皮和头发,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林婉婉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绝望地向张久美伸出手哭喊。 “妈!妈!杀了她!杀了这个疯子!我的头……我的头发……啊,好痛!妈,救救我,呜呜呜……” 林婉婉眼泪止不住求救张久美。 血珠从她渗血的秃头皮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染开一小片暗红。 许知梨厌恶地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头发,像是要甩掉脏东西。 她抬起脚,用破旧的鞋尖随意地碾过地上那绺带血的头发,嘴角挂着让人害怕的轻蔑笑容。 “你算什么东西,想背后偷袭我?你还差得远。不然——” 她目光缓缓扫过林家一张张惨白的脸,最后停在林进国那张因惊怒而抽搐的老脸上,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不然,我就让整个机械厂都听听,咱们‘德高望重’的林进国林技术员,是怎么和情妇张招娣一起,把厂里那批报废的‘红星牌’轴承,当正品倒卖出去,自己把钱吞了的!那笔钱,够你们全家吃枪子儿了吧?”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 林进国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久美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她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看许知梨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恐惧。 林进国猛然听到许知梨话语,他心里惊骇: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批轴承……那是要命的事啊! 林婉婉吓得连哭都忘了,捂着流血的头皮,惊恐地看看她爸,又看看许知梨,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陆家豪感觉像掉进了冰窟,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岳父他们…… 他扶正眼镜框看着许知梨,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现在却像个来报仇的恶鬼,浑身散发着疯狂和毁灭的气息。 他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 林家完了,他好不容易攀上的关系……也要完了!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被强烈吸引的颤栗感同时抓住他,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知梨很满意这死一般的寂静。 她甚至享受地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恐惧的味道。 她抱着手臂,瘦小的身体却像一把出鞘的刀,稳稳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家人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丑态百出。 当初撕碎她人生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这场游戏,她说了算。 许知梨的目光牢牢盯在林进国灰败的脸上,手指慢悠悠地绕着鬓角一缕头发打转,声音拖得长长的,又轻又慢,却像毒蛇爬过。 “老头,两千块钱,揣热乎了?该吐出来了。” 她忽然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再磨蹭一秒——” 她故意停住,看着林进国因极度恐惧而猛然收缩的瞳孔,才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碴的笑。 “我就去保卫科‘自首’,顺便聊聊那批轴承是怎么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报废,又怎么‘刚好’流到张久美弟弟开的修理铺的?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变得又天真又残忍,“那块‘泸牌’手表,外公留给我的念想,你们也敢贪?正好,让保卫科的同志也看看,林技术员是用什么‘定情信物’哄骗自家情妇的?” 林进国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几乎要掐出血!轴承!睡女人!这两件事任何一件捅出去,他都得完蛋! 这丫头……她不是人!她是恶鬼! 他所有的把柄都被她知道了,赤裸裸地暴露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让他快崩溃了。 “你……你……”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想吼,出来的却只是气音,“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许知梨歪了歪头,脸上那点天真的残忍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恶意。 “逼死?林技术员言重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她环视一圈瑟瑟发抖的林家人,红唇吐出恶毒的字眼,“……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踩在烂泥里的滋味。” 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头发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婉婉和摇摇欲坠的林进国,声音不高,却带着断绝一切希望的狠劲。 “钱,表,还有——” 她顿了顿,清清楚楚地扔出最后的炸弹,“断亲书。从今以后我林知梨和林知安跟你们林家,一刀两断,再无关系!签了它,我拿着钱和表马上滚蛋,下乡插队,永远不回城。不签……” 她没说完,只是发出一串低低的、神经质的笑声,那笑声在压抑的空气里回荡,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目光扫过林进国瞬间煞白的脸,张久美绝望的眼神,林婉婉因恐惧而失禁的狼狈样子,最后落在陆家豪那张写满惊骇和复杂欲望的脸上。 许知梨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眼里像烧着毁灭一切的火。 “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所有东西,一样不少,摆在我面前。否则,你们就等着听机械厂的大喇叭,循环广播你们林家的‘光荣事迹’吧!记住。” 她一字一顿,像在下判决,“我,耐心有限。” 她说完,再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和无声的恐惧,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散发着森然的冷气。 第11章 顺利报名下乡 林进国眼前发黑,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该死的!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在挖坑! 认罪书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噩梦,此刻被反复提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锒铛入狱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许知梨嘴角的冷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欺压多年的女儿,早已变成了能撕碎他人生的利刃。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下午,湘省a市街道办事处,知青办主任办公室。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在陈旧的木质办公桌上投下光斑。 墙上大领导画像庄严肃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红底黑字标语格外醒目。 许知梨牵着安安站在桌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一手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申请前往东北大荒”的报名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牢牢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脸蛋脏兮兮却异常安静的小男孩——她的幼弟许知安。 小家伙紧挨着姐姐的腿,大眼睛里充满了怯意和好奇。 安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 这个陌生的环境,对他来说处处都透着新奇。 冷不丁瞧见有人,他心里一紧,有些害怕地赶忙躲到许知梨身后。 不过,那股子好奇劲儿又很快占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人。 许知梨笑着看站在他身后的安安,她深吸一口气,将报名表轻轻放在知青办主任王建国的桌上。 王建国缓缓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先在许知梨稚嫩却倔强的脸上停顿,又落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最后才看向报名表。 他眉头立刻锁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姑娘。” 王建国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忧虑,“你才多大?有十四岁吧?还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北大荒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知道,一到了冬天,那可是零下几十度的‘大烟泡儿’,能冻掉耳朵,你一个南方长大的细妹子,还带着个奶娃娃,咋就铁了心要往那冰窟窿里钻呢?” 他的目光扫过姐弟俩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满是心疼。 许知梨身姿笔直,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眼神澄澈却异常坚定:“王主任,您好,我知道那地方苦,冰天雪地,但我不怕,我妈妈许诺言在北大荒,外公一家也在那儿。我得去,我得照顾他们,也得……给弟弟寻个依靠。” 她感觉到弟弟的小手抓得更紧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涌出属于末世杀伐果断的戾气瞬间被压下。 可面对眼前这位善意的长者,她提醒自己:这里是和平时代,要收敛,要像“正常人”一样。 王建国听闻“许诺言”三个字,露出惊讶之色:“你妈妈是许诺言?当年那事儿……唉,我多少知道点,被举报下去的,吃了不少苦,没想到……”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规矩是规矩,但你这种情况……小姑娘,你父亲那边?” 许知梨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同情,这正是她需要的突破口。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符合年龄的委屈和一丝颤抖——这并非完全伪装,提起那对母女和父亲的背叛,原主的情绪依然强烈。 他迅速压下心底因提及背叛而本能涌起得冰冷杀意,是末世带来的后遗症。 “王主任,我父亲林进国……就是他举报了我外公一家,为了撇清关系,他和妈妈离了婚,把妈妈和外公他们都送去了北大荒,才三个月,他就娶了后妈,后妈还带着个比我大的女儿进门。 而我靠自己考上了省城第一机械厂办公室的工作,结果……父亲为了讨好她们,硬把我的工作抢走给了继姐,连……连我从小定亲的未婚夫,也被她们搅黄了。” 她微微垂下眼睑,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色,再抬眼时,只剩下悲伤和恳求。 “王主任,城里已经没有我和弟弟的活路了,北大荒再苦,至少还有我妈妈的血亲在,求您帮帮我们。” 办公室内一时静默。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对孤雏般的小儿女,尤其是那小男孩懵懂依赖的模样,当年的事儿,关于“继女是否亲生”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同情淹没。 但,这是他们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眼前的这姐弟两的苦,是真真切切的。 他重重靠回椅背,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唉……作孽啊!” 他叹息道,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许知梨。 “你妈妈……是个好同志,可惜了,北大荒,那地方……是真苦,你带着弟弟,这……” 他摇摇头,显然觉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是太难了。 “王主任,我做好准备了,妈妈信里说,那里虽然苦,但人实在,地也广。我想去她流过汗的地方,也想离外公外婆近些,我年轻,有力气,能吃苦!”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悄然放松了紧握的拳头——刚才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再次提醒自己:和平,善意。 王建国沉默良久,目光在姐弟俩身上反复流连。 最终,他像是下了决心,拉开抽屉,拿出公章和文件。 “唉……行吧,丫头,既然你铁了心,也确实没别的路。” 他利落地在报名表和介绍信上盖好章,把写着“贰佰元整”的安置费文件递给许知梨。 “这是安置费,两百块,省着点花,头等大事是置办过冬的东西!棉袄、棉裤、棉鞋、棉帽子、厚手套,一件都不能少!北大荒的冷,不是我们南方人能想象的,那是真能冻死人,还有常用药,感冒发烧、拉肚子、冻疮膏,多备点,那地方缺医少药。” 许知梨小心接过文件,郑重的道谢。 “谢谢王主任!我记下了,一定先买御寒的。” 王建国摆摆手,没让她说完。 他再次拉开抽屉,这次动作更快,也更隐秘,他迅速从自己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看也不看,直接塞到许知梨拿着文件的手下面,用文件盖住。 第12章 王主任的难处 许知梨感觉手心一沉,多了个硬硬的、叠得方正的小布包。 “拿着!”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保没人进来。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心意,二十块钱,还有……五斤全国粮票,三张工业券(购买暖水瓶、脸盆等工业品所需)。布票我这儿也没有多余的……别声张,给你弟弟添件厚实衣裳,再给自己买双好点的棉鞋。穷家富路,带着孩子,身上不能没点应急的钱!” 他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和无奈。 虽然同情这姐弟两的下乡,给她钱和票,这份心意,更多的是源于是她外公恩情。 当初,没少被他外公照顾过,更是是他的良师,当年她外公被举报下乡,很多事无能为力,都自身难保。 叫送别都没有做到。 许知梨愣住了。 掌心的布包像块烙铁,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手心蔓延到心尖。 末世四十年,她早已习惯了资源的极度匮乏和人性的极端冷漠,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生死相搏。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对她这个“异界来客”而言,陌生得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许知梨人情世故法则告诉她,接受馈赠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代价是人情。 但看着王主任那关切、担忧、甚至带着点“你不收我就生气”的眼神,她强行压下了本能。 她不再是那个只相信弱肉强食的末世异能者了。 这里是1968年,这里有像王主任这样心存良善的普通人。 她要学着接受,学着感恩,学着用和平年代的方式去回应这份温暖。 “……谢谢您,王主任!”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深深鞠了一躬,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紧紧攥在手心,连同那份公家的文件。 这一次,她的感激无比真挚,那份刻意收敛的“和平”外壳下,第一次真正融入了一丝属于这个时代的温度。 弟弟许知安似乎也感受到姐姐情绪的波动,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裤腿,仰着小脸看看姐姐,又看看那位好心的伯伯。 他是沉默寡言又不是真的很傻。 也看出眼前伯伯的好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快去吧,早点准备。” 王建国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叮嘱,“路上千万小心,看好弟弟,到了地方……唉,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小知安身上,满是忧虑和不忍。 那是他的老师的外孙子女。 哎,造化弄人。 “我会的,以后叫你王叔叔,谢谢!” 许知梨再次郑重道谢,牵着弟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 几乎就在许知梨姐弟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十八九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气呼呼地冲进来,脸蛋涨得通红。 她看也没看门外,径直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王建国面前的瓷缸子,“咕咚咕咚”就把里面的凉白开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浑然不知,粗鲁擦拭嘴边。 “爸!” 那姑娘把空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带着哭腔喊道,“我跑遍了!还是没找到工作!这下完了,我真得下乡了!我怎么办呀!” 王建国看着女儿,又想起刚刚离开的那对小小身影,脸上疲惫更甚,无奈地摘下老花镜,用力揉着酸胀的鼻梁,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既有对女儿前程的忧虑,更混杂着对那对即将奔赴北大荒之地的小儿女难以言说的深深怜悯。 他从抽屉深处摸索出一个油纸包,推到女儿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别嚎了,这是你王姨给你留的糯米肉肠,路上垫肚子,把你妈织的那条厚毛裤带上,再……塞两包红糖,万一……肚子疼用得着。” 他拿出女儿的知青介绍信,动作远不如刚才给许知梨办手续时利落,带着沉重和迟疑,慢慢地、仔细地叠好,塞进女儿手里。 办公室内,王玉婷的哭诉像尖锐的冰锥,一下下刺在王建国心上。 “爸!北大荒!那是什么鬼地方?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听说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我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王玉婷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发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为啥非得去那么远?郊外姥爷那儿不行吗?您可是知青办主任啊!爸!求求您了,就给我找个临时工,扫大街、糊纸盒都行!只要不下乡,干啥都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和对城市生活的最后眷恋。 因为那里有她等的人,去了乡下以后,他们该何处何从。 王建国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着手抽出一根。 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燃,那微弱的火苗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鬓角新添的白了几根头发。 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玉婷啊……” 他吐出烟圈,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爸……心里能好受吗?能看着你往那冰天雪地里扎?可正因为你老子坐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走后门’?‘搞特殊’?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你爸这顶帽子还想不想戴了?找工作?你以为爸没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爷爷告奶奶?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饭碗?临时工?那也得看有没有招工指标!没有指标,天王老子也没辙!”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份身为父亲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为知青办主任,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底下有个副主任,对他的位置觊觎已久,那心思就像藏在暗处的针,防不胜防。 毕竟小人行事诡谲,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在背后使绊子。 好在,他有个部队的儿子,别人不敢使绊子,就难为自己的小女儿前程发愁。 第13章 玉婷的工作有着落 王玉婷的委屈瞬间爆发,带着哭腔控诉:“说到底!还不是你家那个好妹妹!她和她男人精得像猴儿似的! 占了咱家多少便宜?现在倒好,把您亲女儿的工作名额顶了,把我逼到这份上!爸!您醒醒吧!人家根本没把您当亲哥!” “容妹子……” 王建国眼神黯淡下去,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隐痛。 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护着她长大的亲妹子啊,竟然有一天,为了给自己儿子谋出路,处心积虑算计他女儿的工作,全然不顾后果,害得自己的女儿即将被迫下乡。 这种行径,实在让人寒心。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得像叹息。 “还记得小时候在大杂院,我们俩兄妹睡一个被窝,分一块糖疙瘩的日子,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烟灰无声地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王主任,玉婷姐……” 王建国和王玉婷同时愕然转头,只见刚才离开的许知梨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安静地站在门边。 她牵着的小男孩许知安,也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屋里的大人。 “你……?” 王建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夹烟的手指一抖,那半截“大前门”直直往下掉,差点就掉进他裤裆! “哎呀!”王玉婷惊呼一声。 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拍打,狼狈不堪地拍掉了烟头,裤子上还是烫出了一个小洞,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他尴尬又疑惑地看着许知梨:“许……许丫头?你不是走了吗?还有什么事?” 许知梨仿佛没看到刚才的闹剧,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目光却精准地落在王玉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我听见玉婷姐……需要一份工作?”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这有份工作,可以考虑……” 没等她说完,王玉婷猛地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甚至忘了擦眼泪,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工作?你……你有工作?” 许知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嗯。省城第一机械厂,办公室文员,手续齐全,指标还在我手里。” “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王玉婷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许知梨的手,力气大得让许知梨微微蹙眉。 王玉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真的?!小妹妹!不!知梨妹妹!我的好妹妹!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肯……肯把工作给我?! 天哪!你……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的活菩萨!我……我不用下乡了!爸!你听见了吗?!” 她语无伦次,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狂喜的泪水。 她呀,其实倒不是打心眼里害怕下乡吃苦。 毕竟在那个年代,下乡是不少年轻人都要经历的事儿。 可关键在于,她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对象,两人感情稳定,眼瞅着马上就要订婚,开启新的生活篇章了。 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姑姑,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竟狠心地算计她,害得她丢了工作。 没了工作,按照政策,她这十有八九就得下乡去。 这事儿,她心里头着实委屈,忍不住埋怨自己的父亲。 父亲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儿,对他这个亲妹妹毫无防备,就这么轻信她,结果坑了自己的闺女,把她好好的生活节奏全给打乱了。 好在听到一个好消息。 太好了。 王建国也懵了,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几步跨到许知梨面前,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许……许丫头!这……这……这是真的?你……你真有办法?天大的好事啊!可是……” 狂喜过后,他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啊!丫头!你既然有门路弄到这么好的工作,为啥还要报名去那北大荒之地?这不是……这不是把铁饭碗往泥地里扔吗?你这孩子,到底咋想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拿起自己桌上那个还算干净的搪瓷缸,赶紧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递到许知梨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难以理解的困惑。 许知梨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她没有喝,只是轻轻握着杯壁取暖。 末世里,任何资源交换都需要谨慎评估。 她抬起眼,目光在王建国父女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却清晰稳定: “王叔叔,人各有志,你知道的,北大荒……对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巧妙地避开了追问,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至于这份工作……玉婷姐既然想要,自然要按规矩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王玉婷身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 “玉婷姐,你……是诚心想要吧?这工作机会来之不易,多少人挤破头呢,这‘转让费’……可得按市场行情来。” 许知梨心中飞快盘算:卖给谁都是卖,两千块是市场价。 但眼前这位是知青办主任,他刚才提到的老战友就在向阳红大队。 那正是妈妈许诺言和外公一家下放的地方!一份工作,换一份直达目标地点的“人情引荐”,这买卖太划算了。 末世教会她,关键时刻,“朝中有人”比一沓钞票更有价值。 何况,这王玉婷看着热情单纯,是个值得投资的“南方朋友”,未来或许用得上。 王玉婷此刻看许知梨简直比亲妹妹还亲,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诚心!一万个诚心!知梨妹妹!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姐姐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等你去了东北,姐姐月月给你寄吃的穿的用的!我叫王玉婷,你以后就叫我玉婷姐!” 她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立刻签下契约。 王建国也激动地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表态:“对对对!许丫头,以后玉婷就是你亲姐姐!这份恩情,我老王家记一辈子!你说个数!只要我老王拿得出,绝不含糊!”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 第14章 顺利转卖工作 许知梨眸光流转,那抹算计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她看着王玉婷,声音清脆:“玉婷姐既然把我当亲妹妹,那我也不能亏了姐姐。这工作……市场价是一千五。” 她看到王玉婷和王建国脸色瞬间一紧(两千在68年绝对是巨款),话锋却轻巧一转,“不过嘛,既然是‘亲姐姐’,那就……一千吧。” “一千?!” 王建国和王玉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几乎是打了七五折!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丫头!这……这太……太感谢你了!这情分,叔记下了!叔……叔知道你也是要去向阳红大队!” 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变得郑重,“这样!叔在北大荒向阳大队,有个过命交情的老战友,现在是大队支书!叔给你写封亲笔信!你到了那儿,拿着信去找他!只要不违反原则,他一定会照应你!就当……就当叔报答你!” 这正是许知梨想要的!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真挚,仿佛阳光破开阴霾:“谢谢王叔!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也会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语气轻松地说,“对了,王叔,还得麻烦您两个小事儿。” “你说!尽管说!”王建国此刻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第一呢,麻烦您在知青报名信息上,把我的名字从‘林知梨’改成‘许知梨’。我跟我妈姓许了,第二呢。”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弟弟许知安的小脑袋,“这孩子是我亲弟弟许知安,六岁。麻烦您给出个证明,证明他是我弟弟,是我合法带下乡的孩子,省得路上麻烦。”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改姓?还带个六岁的娃?丫头,这……这户口本上还是‘林’姓啊!带这么小的孩子下乡,这证明……得先去公安局把姓改了,手续才齐全啊!” 许知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儿,王叔。等会儿我就去跟林家把‘断绝关系书’签了,然后马上去公安局改名字。 您这边先帮我把报名表和证明弄好,我保证手续齐全,绝不让您为难。”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行动力。 看着手中那两张即将盖上公章、指向北大荒的报名表,许知梨心中一片冷然。 事情顺利得超出预期,超完美。 她盘算着:林婉婉……是不是也该尝尝下乡的滋味? 可惜,陆家豪那个渣滓,暂时还动不了。 然而,许知梨此刻还不知道,她想把林婉婉也弄下乡的计划,几乎注定要落空。 因为她尚未完全摸清这个时代政策的细枝末节——未婚夫妻报名下乡按规定不能分隔太远,只能选择邻近的知青点。 这本身就限制了林婉婉的去向。 更重要的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个惯会装柔弱、抢她一切的林婉婉,此刻腹中竟已悄然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而根据当时的知青政策,对于已婚且已怀孕的知青,考虑到下乡后艰苦的劳动条件、匮乏的医疗资源以及恶劣的生活环境,对孕妇和胎儿的健康存在极大风险,通常是不予批准或要求暂缓下乡的。 这条保护性规定,无形中成了林婉婉逃避下乡命运的一道护身符。 许知梨的复仇计划,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许知梨的心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兴奋地撞击着胸腔。 下乡的报名表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是通往母亲足迹的门票,也是她斩断过去、开辟新生的战书。 然而,兴奋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也悄然滋生——北大荒,那冰封千里的未知之地,物资就是活命的根本。 她步履轻快,目标明确地走向供销社大楼,脑海中列着长长的清单。 厚实的棉衣棉裤、结实的翻毛大头鞋、能抵御零下几十度的狗皮帽子、防冻疮的蛤蜊油、消炎退烧的药片、能填饱肚子的压缩饼干。 每一样,都关乎她和弟弟能否在那片北大荒之地熬过第一个冬天。 然而,刚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就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供销社门口,人潮汹涌,像开了闸的洪水,黑压压一片。 呼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 大门被挤得“嘎吱”作响,玻璃窗上贴满了扭曲的人脸。 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拼命往里挤,胳膊肘横飞,篮子箩筐互相碰撞。 好家伙,那就跟现代超市里的大爷大妈一个样儿,一瞅见有特价商品,瞬间跟发了疯似的,拼了命地抢购。 那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往跟前挤,就想着多抢点便宜货。 许知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面揣着王建国给的安置费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阵仗,别说采购大批物资,就是挤进去都难如登天。 她这小身板,恐怕刚挤到门口就被踩扁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她真的大包小包满载而出,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无异于举着“快来抢我”的牌子,眼红病就是最大的麻烦。 进?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找麻烦。 退?物资短缺的难题像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喉咙。 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黑夜里的火星,在她脑中倏然点亮——‘黑市’。 下午两点,骄阳高悬,将万物笼罩在耀眼的光晕之中。 许知梨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外套,循着模糊的记忆和路人隐晦的指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片散发着浓烈腥膻和腐败气味的区域边缘。 这里是城里被遗忘的角落——屠宰场的后身,一片废弃的荒地。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水。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动物内脏的腐臭、粪便的骚臭。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年污垢的馊味,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混合气体,蛮横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 许知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她扶着冰冷的、沾满不明污渍的砖墙,大口喘息。 第15章 勇闯黑市 “靠!什么破地方!交易非得选在这种腌臜之地?” 她心里暗骂,这味道简直是对嗅觉的酷刑。 虽然明白这种环境利于隐蔽——谁会没事往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钻呢? 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然而,这念头刚起,一股更深沉、更恐怖的记忆碎片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末世’。 那弥漫在废墟和尸骸间的气味:腐烂多日高度膨胀的尸体爆开的恶臭、浑浊泥水里浸泡着发霉变质的食物残渣发酵的酸腐、下水道彻底堵塞后反涌上来的污秽腥臊。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内脏,那种粘稠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恶臭,足以让最坚强的神经崩溃。 “不行……不能想……呕……” 许知梨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噩梦般的记忆,但生理反应更诚实,她又忍不住扶着墙干呕了几下,胃部痉挛得生疼。 “妈的,这破身体!” 她懊恼地捶了下墙。 四十年的末世生存,精神异能让她洞悉人心、预判危险,却没能给她一副钢铁之躯。 这具十六岁的南方少女身体,娇弱得连这点“开胃小菜”都扛不住。 体能训练,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就在她强忍恶心,试图适应这恶劣环境时,墙角一堆模糊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那声音突兀又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瘆人! 许知梨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末世培养出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迅猛侧身,同时脚下发力想拉开距离! 然而—— “吧唧!” 鞋底传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温热粘腻的触感! 一股更浓烈、更原始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她低头一看,借着远处屠宰场昏黄灯光透过来的一丝微光,赫然发现自己崭新的布鞋,精准地踩进了一滩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狗屎里! “啊——!!!”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 什么冷静! 什么低调! 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猛地转头,眼中寒光爆射,锁定那咳嗽声的来源——墙角蜷缩着的一个高大黑影! 电光石火间!许知梨动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试图抬起格挡的手腕,右膝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顶向对方后腰软肋!同时全身力量下压! “砰!” 一声闷响,那壮硕的身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死死按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脸直接埋进了混杂着血水和污泥的污秽里! 许知梨的右拳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不死也残! “嗷——!!!” 身下的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 “我操!哪来的疯婆子!放手!快放手!嗷!疼死老子了!不交易滚蛋!动什么手啊姑奶奶!嗷嗷嗷!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拳头在距离对方头皮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许知梨僵住了。 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和懊恼。 靠!搞错了! 不是埋伏,只是个倒霉催的、躲在角落咳嗽的“同行”? “对……对不起!”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迅速跳开两步,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歉意和惶恐,声音都软了八度。 “大哥大哥!实在对不住!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被您那咳嗽声吓着了,还以为……还以为有人要抢我!我胆子小,不经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啊!” 她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眼神“无辜”又“慌乱”。 那壮汉挣扎着爬起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污泥血水,疼得龇牙咧嘴。 他个头足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此刻却显得有点狼狈。 他揉着剧痛的后腰和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下手却比土匪还狠的小姑娘,气得浑身哆嗦。 “误会?!我呸!你他妈这叫胆子小?老子差点被你这一下子送走。腰子都快被你顶穿了,手腕子也差点断了,你这小娘皮下手也太黑了!最毒妇人心。 古人诚不欺我,不行!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老子个说法。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少一个子儿老子跟你没完!” 他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凶悍找回场子。 许知梨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不安,泫然欲泣:“大哥……大哥消消气!是我不对!我……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她咬着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慢吞吞地从内袋里,实则精神空间,摸出一块手表。 一块样式极其简约经典、却透着一股低调奢华的欧米茄蝶飞腕表。 表盘在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一脸肉痛和不舍,万分“艰难”地把表递过去:“大哥……您看这个……成吗?就当给您压压惊,赔个不是……实在对不住您了……” 声音带着哭腔,演技满分。 那壮汉的眼睛瞬间直了。 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夺过手表,像捧着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摩挲、掂量。 对着远处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表盘和机芯,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 “哼!算……算你这小娘皮还有点眼力劲儿!” 他强装镇定,但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下次给老子长点眼,再他妈认错人乱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听见没?”他把表紧紧攥在手心,生怕飞了。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我记住了!一定长记性!” 许知梨点头如捣蒜,一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的模样。 壮汉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带着这“飞来横财”溜之大吉。 就在他背过身去,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箍般,精准而冷酷地揪住了他后衣领! 力道之大,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第16章 见黑市老大疤爷 “呃……!” 壮汉猝不及防,被勒得眼冒金星,怒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我操!谁他妈敢揪老子领子!活腻歪了是吧!看老子不……” 他凶神恶煞地猛一回头,当看清那张近在咫尺、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少女脸庞时,所有的狠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凶悍如同冰雪消融,眨眼换上了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 “哎哟!是……是姑奶奶您啊!您……您老还有啥吩咐?小的……小的刚才态度不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许知梨松开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大哥,这就走啦?一块手表……就把您打发啦?” 她慢悠悠地踱步,绕着壮汉走了一圈,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我就在想啊,这一块表……够您吃几顿饱饭呢?还是说……能让您顿顿都吃饱,顿顿都有肉?嗯?” 壮汉的心猛地一跳,贪婪再次被勾起,眼睛瞪得更圆了,小心翼翼地问:“姑……姑奶奶……您……您还有货?” 许知梨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居高临下。 “昂,货……自然是有的。就怕……”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扫过他紧握着手表的手,“就怕大哥您……胃口太小,吃不下我手里的‘硬货’啊。” 壮汉咽了口唾沫,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迷路的小羊羔,而是披着羊皮的过江龙! 他脸上的谄媚更浓了,腰也弯得更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和讨好。 “姑奶奶!您……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这点斤两,哪敢吃您的货啊,您要找,得找我们‘疤爷’。 这片黑市,真正的老大!甭管您手里是啥稀罕玩意儿,只要价钱合适,‘疤爷’都能给您吃得干干净净,包您满意!” “疤爷?” 许知梨挑眉,心中了然。 看来,正主儿要登场了。 她微微颔首,“那就……带路吧。” 许知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踩过狗屎的鞋子,在这片充满血腥与肮脏的土地上,踏出了前往黑市核心的第一步。 壮汉小弟的引荐,让许知梨心中一定。 看来这趟黑市没白来,省去了不少中间环节。 可惜……她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异能空间,大部分区域依旧被无形的锁链禁锢着。 手表这类小型奢侈品还能拿出十块八块,但汽车、大件工业品? 想都别想。 更麻烦的是,现代的东西拿到68年太扎眼,一块设计经典低调的欧米茄蝶飞,已经是她能拿出的、价值与时代差距尚在“可解释”范围内的极限了。 不过无所谓,她在末世囤积的手表堆积如山,区区十块,九牛一毛。 “哦?” 许知梨脸上维持着神秘莫测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疤爷?听着就够份量。 “不过,我这批‘稀罕玩意儿’可不是街边大白菜,你确定他真能一口吃得下?别到时候噎着了。” 她刻意加重了“稀罕玩意儿”的语气。 壮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黄牙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姑奶奶您放一百个心!疤爷在这一片儿,那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甭管多稀罕的货,只要是真金白银的买卖,疤爷的胃口,深不见底,价钱?绝对公道,包您满意!” 话虽漂亮,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许知梨佯装沉吟,片刻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带路,不过……” 她瞥了壮汉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货是什么,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你那份‘好处’,也得看我满不满意。” 她需要保持神秘感,也捏着对方的期待。 壮汉嘿嘿一笑,连声应承,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大杂院门前。 他上前,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过来。 壮汉凑过去耳语几句,门才彻底打开。 院内别有洞天,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各种紧俏物资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散发着混合的气味。 院子中央,一把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陈旧的汗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道深刻的、蜈蚣似的疤痕,从眉骨斜斜划向太阳穴,为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戾。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皮,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是疤爷。 壮汉屁颠屁颠跑过去,弯腰在疤爷耳边低声汇报。 疤爷削苹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圈果皮完美落下,他才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站在院中的许知梨。 眼神锐利、审视,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听说你有稀罕货?” 疤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亮出来,让老子开开眼。”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知梨神色不变,没有半分怯场。她慢悠悠地从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块女式欧米茄蝶飞手表。 她没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而是用一种近乎粗鲁的姿态,随手就朝疤爷丢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块石头。 疤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女人,不懂规矩!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精准地凌空抓住了飞来的手表。 入手微沉,质感冰凉细腻。 他低头,目光落在表盘上。 简约、流畅、精致。 指针走动的声音细微而稳定。 表盘的光泽、表带的做工,无不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优雅和品质。 疤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甚至带着点挑剔。 第17章 疤爷黑心砍价一半 许知梨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艳。 果然…… 她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市侩的精明笑容。 “疤爷,您掌掌眼!这可是正经的好东西!您瞧这设计,简约大方,戴出去既不扎眼又显身份!这走时,分秒不差! 您再看看这成色,跟新的一样!市面上?嘿,不是我吹,您绝对找不着第二块一模一样的!戴上它,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从疤爷手中“拿”回手表,疤爷下意识松了手。 动作流畅地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还特意抬起手,在疤爷眼前晃了晃,展示佩戴效果。 白皙的手腕衬着精致的腕表,确实赏心悦目。 疤爷的目光在许知梨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似乎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东西……是有点意思。” 疤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轻蔑,“就这么一块女表?小打小闹罢了。也配叫‘稀罕货’?也值得让老子亲自过目?” 他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乡下丫头在炫耀一颗玻璃珠。 疤爷伸出手,旁边一个机灵的手下立刻将手表恭敬地递回他手中。 他这次看得更仔细了,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壳,对着光反复查看表盘和机芯,甚至放到耳边听走时的声音。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充满了挑剔的意味。 “啪嗒!” 疤爷突然毫无征兆地合上表盖,发出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他随手将手表丢回给许知梨,动作带着一种打发叫花子的轻慢。 “开个价吧。” 他眼皮耷拉着,仿佛对这块表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许知梨心中冷笑:来了!经典的压价前奏! 她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怯生生的、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惶恐,双手紧紧攥着那块表,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又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 “疤……疤爷,我……我之前也打听过行情的,像……像这种品相、这种牌子的手表,在……在黑市上,怎么也得……得一百五十块!” 她报出的价格,比市场价(200左右)低了不少,既是试探,也是给压价留出空间。 “呵!” 疤爷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冷笑,像冰锥刺破了空气。 几乎在他冷笑的同时,原本分散在院子四周的几个彪形大汉,如同收到无声的命令,瞬间无声地围拢过来。 他们眼神凶狠,双手抱胸,或叉腰而立,形成一堵极具压迫感的人墙,将许知梨和疤爷围在中心。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难不成强买不成? “一百五?”疤爷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许知梨。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屑和威胁,声音冰冷刺骨。 “小丫头片子,把老子当肥羊宰呢?就你这破玩意儿?” 他伸手指着许知梨手里的表,语气轻蔑至极,“八十块!顶天了!多一分钱,都算老子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许知梨心中怒火翻腾:八十?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这疤爷,心比锅底还黑。 她脸上却挤出更加焦急和委屈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据理力争: “疤……疤爷!您……您再仔细看看呀!这真的是好表!正宗的牌子货!走时准得很!您看这成色,这做工,八十块……八十块连块普通的国产表都买不到啊!这……这也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强权压价、又气又怕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疤爷似乎被她的“坚持”惹得有点不耐烦,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猛地伸手,近乎粗暴地从许知梨手中再次夺过手表。 这次,他凑得更近,几乎把表贴到了他那道狰狞的疤痕旁边,借着天光,极其“认真”地端详着,手指在表壳上用力摩挲,仿佛要找出什么瑕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疤爷粗重的呼吸声和他摩挲表壳的细微声响。 终于,疤爷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发现重大缺陷”的遗憾表情,他掂量着手表,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施舍的味道。 “啧……小丫头,看你是个生面孔,不懂规矩,这样吧……”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老子今天心情不错,就当交个朋友。一百块!这价,你走遍整个省城黑市,也找不到第二个!” 他盯着许知梨的眼睛,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是最后的价。行,就成交。不行……”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手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门在那边,带着你的‘稀罕货’,滚蛋。” 许知梨心中冷笑更甚:一百块?还是血亏! 这疤爷,吃相难看至极! 她面上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小脸煞白,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委屈和不甘。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行!一百块,就一百块!” 她用力吸了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话锋急转,语速飞快地提出要求。 “但是疤爷,我不要现钱!麻烦您,把这一百块,全给我换成东西!” 疤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换东西?你要换什么?” 许知梨立刻像报菜名一样,流利地报出清单。 “厚棉衣、厚棉裤,要絮得足足的,翻毛的大头皮棉鞋,越厚实越好。 狗皮帽子,能护住耳朵那种,厚围巾,厚手套,有多少要多少。” 第18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还有,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各给我来十斤,布料,乡下人做衣服那种结实耐用的,深色的,您这儿有多少,我全要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厨房家伙事儿也不能少!一口厚实的大铁锅,一把好使的铁铲,一把锋利的菜刀!还有……” 她着重强调,“一个能烧水做饭的炉子!煤球炉、简易炉灶都行,只要能生火做饭就成!没有炉子,这事儿可办不成!” 她心里盘算着:这些保暖物资是活命的根本,糖是硬通货和人情,布料用途广泛。 炉灶更是独立开伙的关键——知青点大锅饭麻烦多,母亲那边更需要暗中接济。 房子?等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粮食?到了北大荒再解决。 疤爷眯起眼睛,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他上下打量着许知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的底细。 “小丫头,胃口不小啊,换这么多东西?你该不会……拿了东西就想跑路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许知梨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一个坦荡甚至有点天真的笑容。 “呵呵,疤爷,瞧您说的。咱们这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我拿了您的东西,您收了我的表,银货两讫,我就算想跑,您又没损失,不是吗?再说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在您的地盘上,我能跑到哪儿去?” 疤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轻轻拍了拍手。 “有意思,够爽快!” 他对手下吩咐道。 “按这位……姑娘的要求,去备货,棉衣棉裤鞋帽按她说的标准找最好的,糖和布料有多少拿多少,厨房家伙事儿挑结实的,炉子,库房里那个八成新的煤球炉,给她!” 他看似大方,实则这些东西在黑市的实际价值,尤其是按他给的“批发价”算,远低于一千块钱现金。 他依旧在赚。 手下应声而去。 “小姑娘。” 疤爷重新坐下,拿起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你这路子,有点意思。这种表,还有吗?或者……其他新鲜的玩意儿?” 他看似随意地问,眼神却紧紧锁住许知梨。 许知梨心中冷笑:这就开始探底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微笑。 “当然不止这一块表,衣服、日用品……只要您有足够的实力和诚意,好东西,自然还有。” 她抛出一个诱饵。 疤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精光闪烁:“货好说,但我得知道,来路干不干净?别给老子惹一身骚。” 这是黑市最大的忌讳。 许知梨早有腹稿,语气笃定。 “疤爷放心,货的来路绝对稳妥,不会给您添麻烦,合作,是双赢。我能给您带来别人没有的货,您能给我想要的……渠道和方便。” 她把“方便”二字咬得稍重。 疤爷再次打量许知梨,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与风险。 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酷? 最终,他站起身,伸出了那只沾着苹果汁、粗糙有力的大手。 “行!这买卖,老子做了!不过……” 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丑话说前头!货,要真如你所说。要是出了岔子,或者敢耍花样……”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充满威胁。 许知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粘腻的手,笑容甜美无邪。 “没问题,疤爷,合作愉快!”她的指尖冰凉。 双方交易完成。 看着手下人开始搬运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相对于一千块钱的价值,疤爷给的量确实不少,但折算下来他依旧血赚。 许知梨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在冷笑连连。 这压价之恨,一百块一只? 当我是叫花子!这疤爷,心黑手狠,吃相难看!这笔账,先记下了! 还好老娘有先见之明,来之前用锅灰混着凡士林简单改了肤色,眉毛画粗,点了几个小麻子,头发也故意弄乱。 这副尊容,亲爹来了都未必认得! 这交易,就这一次!明天老娘就坐上火车直奔北大荒,你这破黑市,永别了! *许知梨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疤爷那张凶戾的脸,尤其是那道蜈蚣疤,心中恶意翻涌。 啧啧啧,印堂发黑,眉骨带煞,奸门晦暗……离倒霉不远了! 瞧你这嚣张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当投机的典型给端了! 最好再关你十年八年! 活该! 让你压老娘的价! 哼!疤脸老狗! 今日之辱,本姑娘记下了! 等风头过去,等老娘在北大荒站稳脚跟……不,等出发北大荒知青之前,老娘非得写封匿名举报信,把你这个黑窝点连锅端了不可。 看你还敢不敢黑本姑娘的钱。 解气! 接下来下一站目标。 物资搞定,接下来……该去会会我那“好父亲”林进国了!断绝关系书,必须拿到手。 顺便……再给他添点堵!想想就……有点期待了呢。 许知梨指挥着疤爷的手下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僻静角落,她借口有人来接,看着那些足够她和弟弟在北大荒熬过寒冬的物资,心中的憋屈才稍稍平复。 离开那充满血腥、算计和霉运(踩狗屎)的黑市区域,重新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许知梨长长舒了口气。 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王主任给的安置费还剩不少,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本年代文小说里对68年国营饭店红烧肉的极致推崇。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1968年午后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煤烟的味道。 许知梨用手帕,空间里翻出来的旧丝绸帕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压下心头对疤爷的怒火和对未来的筹谋,脚步轻快地朝着记忆中那家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此刻,没有什么比一碗传说中肥而不腻、色泽红亮、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更能抚慰她饱受黑市“洗礼”的心灵和肠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林家人“讲道理”! 第19章 家属院八卦 许知梨踏出国营饭店的门槛,午后炽热的阳光兜头洒下,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口那股暖融融的、近乎不真实的饱足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红烧肉那丰腴软糯的触感,唇齿间依旧萦绕着鱼肉混着酱汁的鲜美余韵。 两碗扎实、粒粒晶莹的白米饭,更是将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四肢百骸。 多少年没这么踏实过了,在末世那会连口热乎的都没有,如今能捧着白米饭,这福气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呼……” 她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叶的空气都带着阳光和食物香气的微醺。 在末世挣扎的四十年里,“饱”是一种奢侈到近乎传说的体验。 饥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每一口食物都伴随着争夺、算计甚至血腥。 而此刻,这种纯粹的、由美食带来的、毫无负担的饱足与幸福感,陌生得让她灵魂都在微微震颤。 阳光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末世废墟上那毒辣的、烤焦一切的凶器,而是暖洋洋地包裹着她,让她甚至有了一种慵懒的、想眯起眼睛晒太阳的冲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隐隐的雀跃,像小小的气泡,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 她下意识地哼起一首旋律,那是在末世前偶然从一台破旧收音机里听来的调子,早已记不清歌词,却莫名地契合她此刻的心情: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女的清甜,却又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难以言喻的悠远。 歌声流淌在午后安静的街巷,仿佛为她心中那片即将奔赴的、广袤而未知的东北大荒,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充满希望的暖色。 然而,这轻松之下,也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我家就在岸上住”的歌词,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家”? 那个即将被她彻底斩断的林家? 还是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有妈妈在的时光? 歌声里带着憧憬,也带着对身后一切的决绝告别。 歌声在踏进家属院大门时戛然而止。 红砖墙上,原本该绿意盎然的爬山虎,此刻也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种无精打采的疲态。 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树荫下,便是家属院最富生机的“情报交流中心”。 几位摇着蒲扇的大娘大婶正坐在小马扎上纳凉。 许知梨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王大娘最先开口,手中的蒲扇不疾不徐地摇着,带起一丝微弱的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哎哟,小梨回来了?这大晌午头的,太阳毒着呢,吃饭了吗?咋这么晚才回来?” 她特意强调了“吃饭”,目光在许知梨脸上逡巡,想看出点什么。 旁边的李婶子快人快语,蒲扇摇得呼呼生风,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直接点破。 “还用问?瞅这空着手回来的样子,她后娘能给她留饭?太阳打西边出来咯,小梨啊,是不是又饿着肚子了?” 她嗓门不小,引得其他几位也看了过来。 许知梨脸上立刻漾开一个乖巧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仿佛刚才的歌声和满足感并未散去。 “王大娘,李婶子,还有刘大妈、张姨,你们都在呀!别担心,我在外面国营饭店吃过了,吃得可饱了,红烧肉,红烧鱼,两大碗米饭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炫耀,巧妙地避开了“后娘”的话题,只强调自己的饱足。 “国营饭店?!” 李婶子惊讶地提高了声音,蒲扇都忘了摇,“哎哟喂!你这孩子,咋那么舍得花钱呀!” 语气里是心疼钱,但也夹杂着一丝“没饿着就好”的宽慰。 王大娘则是舒心地笑了,伸手用蒲扇轻轻拍了拍许知梨的胳膊。 “吃过了就好,吃过了就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亏着嘴。你后娘……”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忙她的呗,咱不指望她。” 许知梨心中一暖。 这些邻居,是这冰冷林家之外,为数不多的温情来源。 她们或许爱八卦,但这份朴素的关心却是真的。 她笑容更真诚了些。 “谢谢大娘、婶子们惦记着,你们对我好,我都记着呢,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张姨笑着接口。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大妈,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探秘的兴奋劲儿。 “小梨啊,听说了没?昨儿个你家动静可不小哇!跟你爸、跟你后娘……是不是又闹腾了?到底为啥事儿啊?跟大妈说说?” 她手里的蒲扇都不摇了,全副心思都写在脸上。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她最烦这种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别人家丑事摊开来看的八卦。 她垂下眼睑,语气变得敷衍而疏离:“刘大妈,没啥大事儿,就是家里一点小摩擦,都过去了。您甭操心啦。” 她不想给这些人提供谈资。 刘大妈显然不满意这回答,撇撇嘴,还想追问:“小摩擦?我看不像吧?听说……” “行了行了!” 王大娘立刻打断她,蒲扇朝刘大妈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带着长辈的威严? “你这人,孩子不愿意说,你非逼着问啥?小梨懂事,心里有数,用不着咱们瞎操心!” 她替许知梨解了围,也堵住了刘大妈的嘴。 许知梨感激地看了王大娘一眼。 “大娘说得对!那我先回家啦,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念叨咯!” 她俏皮地眨眨眼,冲几位长辈挥挥手,转身朝自家单元楼走去。 空气,瞬间凝固。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而她心中对弟弟的无限怜惜与保护欲,此刻已化为最坚硬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第20章 小安安的沉默 许知梨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压低的声音飘来。 “唉,这孩子命苦……” “后娘就是后娘,心硬着呢……” “听说为了工作的事儿?” “嘘……小点声……” 许知梨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嘲。 命苦? 或许吧。 但很快,她就要自己改写命运了。 刚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木门内,就清晰地传来了后娘张久美那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 “这小贱蹄子,死哪儿野去了?饭点不回家,耽误我事儿,真是晦气!” 张久美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嫌恶。 许知梨脸上最后一丝暖意瞬间冻结,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弧度。 许知梨眼底深处,末世战神特有的狠厉与算计,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猛地推开了家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饭桌旁,林进国、张久美,还有那个鸠占鹊巢的继姐林婉婉,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油光水亮的炒腊肉,一盘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汤。 饭菜的香气与屋外的闷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虚假的“家”的温馨。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许知梨的心底!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那三个人,精准地投向客厅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小板凳上。 是她的弟弟,许知安。 六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和过分单薄的肩膀。 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褪色、脏兮兮的布偶兔子,那是妈妈许诺言离开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玻璃。 饭桌上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张久美刚才的咒骂声。 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有恐惧、沉默和那只破旧布偶兔的世界。 自打亲眼目睹母亲被带走后,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后来,林进国娶了张久美,这张久美许知安采取冷暴力,不仅缺衣少食地苛待他,原主又生性软弱可欺,根本做不到细心照料,反而更多的是自艾自怜。 这孩子长期处于被忽视和情感虐待的环境中,久而久之,对周围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感,渐渐地将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仿佛与世隔绝。 这一家人似乎都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存在,更令人心寒的是,林进国作为亲生父亲,竟也嫌弃许知安是个傻子,满心厌恶。 林进国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许知梨。 他眉头习惯性地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张久美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给林婉婉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婉婉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林婉婉则抬起眼皮,瞟了许知梨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优越感的讥诮,随即又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仿佛门口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没吃饭的孩子! 许知梨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巨大的愤怒和尖锐的心疼攫住了。 那愤怒如同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那心疼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在国营饭店积攒的所有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寒!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掀翻桌子的暴戾冲动! 后娘张久美刻薄的嘴脸,父亲林进国冷漠厌弃的眼神,继姐林婉婉那虚伪的优越感。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弟弟! 好啊! 好一个“温馨”的家! 许知梨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饭桌旁那其乐融融,实则冷漠自私的一家三口,最终定格在后娘张久美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刻薄的脸上。 她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看好戏的笑意。 “耽误你事儿了?”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饭桌上的咀嚼声,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 “那正好,我也回来办点事儿。” 她抬脚,稳稳地踏进这个名为“家”的战场。 目光如炬,直射张久美。 “我那份工作转卖两千块钱,以及断亲书,还有我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两块钱‘小妾’。” 空气,瞬间凝固。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张久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站起来,腊肉油星溅到林婉婉裙子上:“老林!你听听!这死丫头嘴里喷的什么粪!没娘养的野种就是……” “啪!” 林进国重重拍下筷子,震得汤碗晃荡。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拿出“严父”派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虚。 “小梨!注意你的言辞!她是你母亲!怎可如此无礼!” 许知梨仿佛没听见,慢悠悠踱到茶几旁,拿起一个苹果。 “咔嚓”咬下一口,汁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下。 她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老头子,年纪大了记性差?我亲妈叫许诺言,北大荒的风雪里永远记住你们一家是什么时候倒霉呢。”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张久美,像看一件劣质摆设,“至于这位?谁缺妈谁认去呗,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呵,小妾永远是小妾,这爱好,挺别致。” “嗷——!!” 张久美彻底炸了,抓起一把筷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反了天了!小贱蹄子!老林!撕烂她的嘴!” 第21章 断亲就给你们端茶倒水? 许知梨脚尖微动,轻松避开。 筷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林进国额头青筋暴跳,伸手就要抓许知梨手腕:“混账!给你妈道歉!立刻!” 许知梨手腕一翻,灵巧挣脱,顺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哐当”巨响中,她眼眶骤然泛红,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道歉?该跪在冰天雪地里忏悔的是你!靠着许诺言吃香喝辣,住好房当工人,转头就举报枕边人下地狱!林进国,你这手‘大义灭亲’玩得可真溜!” 她猛地指向脸色发白的张久美,“就这种趁虚而入、捡破烂都嫌脏的货色,也配叫我妈?不过是个下作的小妾!” “你!你!” 林进国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鼻尖,“闭嘴!不许提那些!你这是污蔑!是要害死全家!” 他色厉内荏,最怕的就是旧事重提。 许知梨闪电般出手,“啪”地打掉那根碍眼的手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着我。” 她眼神如刀,刮过林进国惊惶的脸,“懂点礼貌,林技术员。” 林进国捂着手,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脸涨成猪肝色。 “行了。” 许知梨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甜笑,拍拍手,仿佛掸掉灰尘,“姑奶奶没空看你们演猴戏。我的钱呢?还没凑齐?”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算了。反正机械厂办公室的肥缺,有的是人捧着两千块抢破头。我这就出去喊一嗓子……” 她作势转身。 “别!” 张久美和林婉婉同时扑上来想拉她。 “脏手拿开!” 许知梨厉声呵斥,迅速退后,眼神嫌恶得像沾了什么秽物。 张久美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给!钱准备好了!工作…工作啥时候能转?” 许知梨抱着胳膊,歪头打量她们,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急什么?三个小条件,答应了,工作立马是林婉婉的。” 张久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捅了捅林进国:“老林!断亲书!” 林进国阴沉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许知梨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寂静中,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竟慢悠悠地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林大技术员这文字功夫,不去写八股文真是屈才了!瞧瞧这‘我生老病死与林家无关’——” 她指尖重重戳在纸上,“只写明我下乡不管遇到难事。‘不许’向你们求助,可没写你们‘不能’向我伸手啊!怎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逼人的锐气。 “是打算等我滚蛋了,你们一家子生了病、瘫在床、咽了气,还得我这个‘断亲’的女儿回来披麻戴孝、端屎端尿、给你们养老送终?想得可真美!空手套白狼都没你们会玩!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林进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被彻底戳穿心思的羞恼让他几乎窒息。 “你…你胡说八道!” 许知梨猛地将断亲书拍在桌上,身体前倾,甜美的笑容里淬满了剧毒,声音却轻柔得可怕。 “喂,林进国,一家之主?嗯?连张断亲书都写得这么窝囊废?还是说…”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久美,“你这位‘贤内助’的主意?啧啧啧,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个娘们儿骑在头上拉屎,连个屁都不敢放?林进国,你到底是不是个带把儿的?是男人就痛快点,别磨磨唧唧像个没种的软蛋!” “你——!” 林进国双目赤红,最后的遮羞布被当众撕得粉碎,强烈的羞辱感和被激起的雄性自尊,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一把抢过断亲书,抓起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落款处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许知梨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即将燎原的复仇之火。 她的信条从未改变: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的世界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这只是开始。 林进国被许知梨那句‘没种的软蛋’刺得浑身一颤, “逆女!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林家女儿该有的教养!简直是家门不幸!”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许知梨,眼镜滑到鼻尖,“算计?工作、婚约…那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局!婉婉有了好归宿,你下乡也是响应号召,光荣!你……你懂什么牺牲奉献!” 许知梨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却冰冷刺骨的笑声。 她歪着头,刘海下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话语却字字诛心。 “牺牲?奉献?林大技术员,您这顶高帽子扣得可真顺手!牺牲我,奉献给您的宝贝继女和好前程?” 她缓步逼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却让林进国脊背发凉。 “算计亲生女儿的工作给继女,抢了工作还要抢男人,最后把人一脚踢去下乡当知青………这就是您‘为家’的大局观?您这‘光荣’,是踩着发妻和亲骨血的,往上爬的光荣吧?我呸!” 她啐了一口,眼神陡然转厉。 “再敢跟我提‘家教’?您举报枕边人、纵容后娘苛待亲生子的时候,您那高贵的‘家教’喂狗了?您那点腌臜事,家属院谁心里没本账? 要不要我现在就出去,给您好好‘宣传宣传’您当年是怎么‘大义灭亲’,靠举报发妻当上这技术员的?” “你……你血口喷人!不可理喻!” 林进国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只会徒劳地重复“不可理喻”,最后憋出一句苍白的,“我……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许知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抱着胳膊,姿态闲适得像在欣赏一出闹剧:“为了家?省省吧林进国,您那点心思,比阴沟还脏,我最后警告您一次,痛快地把事儿办了,再磨叽。” 第22章 亲闺女亲儿子不要了 她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 “明天机械厂宣传栏,就会出现一份详实的‘林技术员光辉事迹报告’,保证让您名扬全厂,风光无限。啧,看看现在,天都快黑了,您这磨蹭劲儿,像个男人吗?痛快点儿,行不行?” 就在这时,林婉婉的“表演”开始了。 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啜泣,泪水,可能是硬挤的,从指缝渗出,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呜……知梨妹妹……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向林进国。 “是我不该……不该贪心想要那份工作……不该……不该认识家豪哥……更不该提让妹妹下乡……是我害得妹妹和爸妈反目,爸妈都是为了我才……” 她抽噎着,仿佛喘不上气,“妹妹你放心,我……我这就去知青办说清楚,工作是你的,我不该抢……北大荒,我去……不能让妹妹替我吃苦。” 张久美看着女儿“受委屈”的模样,心都要碎了,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根本没听出女儿话里的“以退为进”,只觉得是许知梨把宝贝女儿逼到了绝境。 那双刻薄的三角眼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死死瞪着许知梨,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 林进国看着林婉婉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那份被许知梨打击得所剩无几的“父权”和“保护欲”瞬间膨胀。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什么算计,只想让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逆女”立刻消失! “够了!” 林进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许知梨咆哮。 “断亲书!我签!两千块!给你!手表!也给你!你这孽障!满意了吧?!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滚!现在就给我滚出林家!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他几乎是抢过断亲书,抓起笔,用尽全身力气签下名字,仿佛不是在签名,而是在刻下诅咒,随后将笔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甜美得晃眼,她动作利落地拿起断亲书、钱和手表,仔细检查。 对着林进国那张扭曲的脸,她甚至还微微欠身,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语气轻快得如同唱歌。 “哎哟,多谢林大技术员慷慨解囊,签字画押,您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生不养,死不葬,黄泉路上见了都当不认识!” 她将东西小心收好,拉起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弟弟许知安的小手。 林进国死死盯着她,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许知梨却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回视。 僵持数秒,林进国颓然又愤恨地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许知梨牵着弟弟,背着小包裹,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解脱的光晕。 她心中冷笑:断亲?这才只是开始。 林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刚出单元门,邻居们关切的目光就聚拢过来。 王大娘眼尖:“小梨?这大包小裹的,还带着安安,天都快黑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换上恰到好处的黯然和隐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王大娘,李婶子,赵大妈,我们……我们以后就不回来了。” 她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爸……林同志说,我是下放劳改分子的子女,留在家里影响不好,已经……签了断亲书了。 我不怨他们,只求他们以后…能善待小知安。” 她欲言又止,将“嫌弃”、“断绝关系”、“影响不好”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传递出去,却把自己塑造成懂事、隐忍、被抛弃的可怜形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断亲了?!” 李婶子嗓门最大,直接朝着林家窗户方向啐了一口。 “林进国!张久美!你们还是不是人,小梨多好的孩子,就因为小梨妈的事?呸!当初举报自己老婆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不好了?现在装什么大瓣蒜!” 赵大妈摇着扇子,满脸鄙夷:“就是!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小梨,别怕,有大娘们在!看他们以后在这家属院怎么抬头做人!” 张大爷吧嗒着烟袋,摇摇头,声音洪亮:“家门不幸啊!为了攀高枝儿,为了升职,连亲闺女亲儿子都不要了!林技术员,你这官儿当得,心都黑透了吧!” 屋内的林进国和张久美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进国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来,对着人群怒吼:“闭嘴!都给我闭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王大娘挺身上前,叉着腰,毫不畏惧地怼回去:“轮不到我们说?林进国!你做的那些事儿,家属院谁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干部!举报发妻,虐待前头儿女,现在为了巴结未来女婿,把亲闺女扫地出门!你亏心不亏心?!你让大家伙评评理!” 邻居们群情激愤,指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进国被怼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砰”一声关上家门,仿佛关上了他最后一丝体面。 许知梨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她拉起弟弟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安安,不怕,以后,姐姐护着你。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他们坚定地走向招待所的方向,将身后的喧嚣、指责和林家的耻辱,彻底抛在身后。 刚走出家属院范围,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抓贼啊!我的篮子!我的包袱!”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踉跄着追赶一个狂奔的瘦小身影,急得直跺脚。 许知梨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偷。 第23章 帮大娘抓小偷 她蹲下身,飞快地对许知安说:“安安,站在这里等姐姐,别动。” 又对追过来的大娘快速道:“奶奶,麻烦您帮我看着弟弟!”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哎!小姑娘!别去!危险啊!” 大娘看着许知梨单薄的身影,着急得大喊,又不得不停下来照看小男孩许知安。 小偷显然熟悉地形,在蛛网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但许知梨的精神异能如同无形的雷达,精准锁定目标。 眼看小偷就要冲出巷口汇入大街人流。 许知梨目光扫过巷口一个下象棋的老大爷,脚下未停,口中疾呼:“大爷!借东西一用!” 话音未落,她脚尖已精准地勾起大爷脚边一张小马扎,顺势一带一甩! 那扁担如同长了眼睛,带着风声,“嗖”地飞向小偷的脚踝! “砰!”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嗷——!” 小偷发出一声惨嚎,小腿剧痛钻心,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包裹脱手甩出老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逃窜,但那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许知梨早已如猎豹般疾冲而至!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距离小偷两步远时,猛地蹬地,身体凌空跃起,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冰冷的决绝,狠狠砸压在小偷背上! “噗!” 小偷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扑砸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彻底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臭娘们!找死!” 小偷目眦欲裂,感受到背上沉重的压力,凶性大发。 他猛地屈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狠撞,目标是许知梨柔软的腰腹! 许知梨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仿佛早预料到这一招。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侧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狠的肘击。 同时,她的双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小偷那只行凶的胳膊,大拇指精准地掐进他肘关节后方的麻筋! “呃啊——!” 小偷手臂瞬间酸麻无力,仿佛被抽了筋。 他惊恐地发现,这看着纤细的女孩,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焊死的钢箍,任他如何扭动挣扎,都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对方掐住麻筋的手指还在不断加力,让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弄死你!” 小偷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用狠话吓退她,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 许知梨膝盖死死顶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地上。 她俯下身,凑近小偷因挣扎而涨红、扭曲的侧脸,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弄死我?就凭你这被扁担一砸就趴窝的废物?” 她甚至嗤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光天化日,偷老人家的救命钱和东西,你还有理了?嗯?” 这时,被惊动的路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有人眼尖,立刻指认。 “是刘三儿!这王八蛋是个惯偷!专门在车站附近摸包!” “对!就是他!上次偷了我家大娘的药钱!” “姑娘抓得好!不能放了他!” 群情激愤的声讨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偷刘三儿听着周围的怒骂,再感受着背上那沉甸甸、纹丝不动的压制力,以及手臂上不断传来的酸麻剧痛,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他妈的! 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这死丫头看着瘦,力气怎么比牛还大? 这下手又黑又准,专挑要命的地方掐。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撼不动分毫,反而被她膝盖顶得腰都快断了。 完了,今儿算是彻底栽了,碰到个活阎王!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心的恐惧懊悔。 许知梨感受到身下猎物的彻底屈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用身体和双手形成的牢笼,将小偷死死禁锢,确保他连一根手指都休想再动。 没过多久,大娘牵着小安安,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匆忙赶了过来。 看到许知梨安然无恙地将小偷死死压在地上,大娘先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惊又怕,忍不住拍着大腿埋怨。 “哎哟,我的天爷!闺女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啊!可吓死我这老太婆了!那东西丢了就丢了,你要是磕着碰着,老太婆这心里头……可怎么过得去哟!” 声音都带着后怕的颤抖。 许知梨这才松开钳制小偷的手,但膝盖依然顶着,利落地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腿和衣襟上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她几步走到被甩开的包裹旁,弯腰捡起,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递到大娘面前,语气平静:“奶奶,东西追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少什么要紧的?” 大娘颤抖着双手接过失而复得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不住地道谢。 “没少!没少!都在呢!姑娘……好闺女……奶奶……奶奶谢谢你!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奶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娘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路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好样的姑娘!” “真勇敢!” “巾帼不让须眉啊!” 周围的人各种夸赞声不绝于耳。 面对众人的赞誉,许知梨脸上露出一丝略显腼腆的微笑,微微低下头。 “老奶奶,您别客气,这都是应该做的。谁看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此刻的温和谦逊,与刚才制服小偷时的狠辣果决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人心生敬佩。 没过多久,接到报案的公安迅速赶到现场,干净利落地给垂头丧气的刘三儿戴上手铐。 其中一位领头的、身材高大的公安干警陆爱国,拨开人群,一眼看到被大娘紧紧拉着的许知梨,以及身边的小男孩。 陆爱国冲过来扶住大娘,语气急切又心疼。 “娘!您怎么在这儿啊?!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这马上天都黑了,多危险。” 大娘看到儿子,又是高兴又是后怕。 第24章 做客去公安家属院 “哎,你工作那么忙,娘不想给你添麻烦,想着自己能行……谁知道运气不好碰上这糟心事儿!还好有这位小同志……” 陆爱国无奈又心疼地打断:“娘!再忙接您也是天大的事!您瞧瞧这闹的!走,您肯定还没吃饭,我叫晴晴……” 大娘一听,立刻柳眉倒竖,熟练地伸手精准捏住儿子的耳朵。 “臭小子!你媳妇都快生了!你还敢让她下厨?!反了你了!你都多大的年龄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还想让你媳妇给你做饭啊。” 陆爱国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告饶。 “哎哟娘!轻点轻点!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给您接风嘛!我手艺您知道的……就这一顿!就这一顿!平时我伺候得可好了,您儿媳妇顿顿营养均衡!” 大娘这才满意松手:“这还差不多!” 大娘立刻亲热地拉过许知梨的手。 “爱国啊,今天多亏了这位小同志,要不是她拼了命帮我把东西追回来,我给我那宝贝孙孙准备的小衣服小被子,可就全没了,说啥都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转向许知梨,热情似火。 “小同志啊,今天你必须跟大娘回家!吃顿饭,住一宿!让大娘好好谢谢你!不然大娘这心里过意不去!” 陆爱国也诚挚邀请,说道:“对对,小同志,务必赏光!我家就在后面公安局家属院,很近。” 大娘目光敏锐,一眼就瞧见许知梨身后背着的包裹,关切地问道:“小同志,你是不是来这边找亲戚呀?我看你背着个包裹,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许知梨微笑着摸了摸安安的头,坦然回答道:“大娘,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被赶出来了,明天我就要去北大荒当下乡知青,这不正准备去招待所住一晚呢。” 大娘一听,更心疼了,紧紧拉住许知梨的手:“去什么招待所!跟大娘回家!今晚就住家里!啥也别说了,走!” 许知梨感受到大娘发自肺腑的热情和不容拒绝的坚持,看着大娘关切的眼神,以及陆爱国真诚的邀请,那份长久以来的冰冷防备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不再推辞,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拉着许知安微微躬身:“那就……谢谢大娘,谢谢陆公安,麻烦你们了。”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公安家属院。 在途中,许知梨顺便把自己和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娘、陆爱国,还有闻讯赶来的阿姨。 饭桌上,只见大娘不停地往许知梨碗里夹菜,心疼地说道:“哎哟,小同志,你可真是受委屈了,你亲爸那可真不是个东西,跟这种人断了父女关系也好,以后啊,大娘就叫你小梨。明天大娘送你去火车站。” “谢谢大娘。”许知梨感激地说道。 陆爱国也在这开口了,从口袋掏出一笔钱。 “叔叔呢,也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能帮你,这一笔钱就算是我和你晴晴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着。” “不了,叔叔。” 许知梨赶忙推辞,“这东西还是留给即将出生的小弟弟吧,我在乡下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叔叔,不要破费了。” “那可不行。” 陆爱国板着脸摆摆手。 “在乡下需要的东西多着呢,就看你背的那个小包裹,肯定还得置办不少物资吧。” “大娘,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 许知梨笑着解释,“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北大荒那边需要的衣食、药品之类的,我都已经提前邮寄过去了,估计等我到了乡下,过几天东西也就到了。” “你这孩子做事真不错,干脆利落,考虑得也周到。”陆爱国称赞道。 大娘轻轻握住许知梨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略显粗糙的掌心,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傻丫头,就算你准备得再周全,也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啊。” 说着,大娘转身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蓝布包,慢慢打开,掏出里面的全都是全国通票,轻轻放在许知梨手里。 “像你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有爹娘疼着,还带着小弟弟。可惜啊,小姑娘,你却要孤身一人去北大荒,在那风里雪里吃苦……” 话还没说完,大娘那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许知梨的发顶。 “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记得给大娘写信,大娘这把老骨头虽然不顶什么大用了,但好歹还能给你撑撑腰,生活上能帮一点是一点。” “大娘,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我之前不过是顺手帮了点小忙,真不值得您为我做这么多。” 许知梨一脸疑惑与感激,目光真诚地看着大娘。 “大娘我也说不清楚为啥。” 大娘微笑着,眼中满是慈爱,“就是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大哥。” 身旁的叔叔阿姨听了,也跟着笑着点点头。 “孩子,你就别拒绝啦,长辈给的东西不能推辞哦。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喊我奶奶,我儿子叫陆爱国,旁边这位阿姨是白晴,你愿不愿意认他们做干爸干妈呀?” 大娘一脸期待地看着许知梨。 “好的,奶奶,干爸干妈。” 许知梨没有一丝犹豫喊了陆爱国与白晴为干爸干妈。 许知梨凭借自己的精神异能,真切地感受到大娘满满的善意,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与大娘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很深的亲缘关系,心想以后肯定还会再相见。 再看眼前的叔叔阿姨,也是一脸的善意,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透着对自己的怜惜。 随后,许知梨便带着安安去客房休息了。 陆爱国扶着白晴来到大娘的房间,有些好奇地问道:“娘,您为啥突然就认那小同志做孙女的啊?”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呵呵。” 大娘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就是看这孩子顺眼,打心眼里喜欢。儿子,你也清楚,你娘我这直觉一向很准,从来没出过差错。” “娘,我当然信您啊,从小到大,多亏了您的直觉,一次又一次让我躲过不少麻烦,娘,您对我可真好。”陆爱国笑着说道。 第25章 搬空黑市仓库 “行了,别贫嘴了。” 大娘笑着嗔怪:“你也不看看你媳妇还在这儿呢,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跟妈妈撒娇。” 白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家爱人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了。 在外人眼中,陆爱国是个威严严肃的公安局长,可私底下,完全就是个十足的活宝。 她有时候也会暗自思忖,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不过,自打嫁过来,爱人对她关怀备至,婆婆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没有婆媳矛盾,这样的生活,她实在是打心底里感到满意。 刚刚婆婆认了许知梨姐弟做孙女和孙子,白晴倒也没有异议。 婆婆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这么多年来,她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在生活方面,有婆婆出面,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婆婆的儿子多,而且个个都有能力,大家要是一人帮衬一点,以他们的为人,都不是小气的人,养活许知梨姐弟俩自然不成问题。 再说了,这也是婆婆的底气所在,所以婆婆才敢毫不犹豫地帮一帮许知梨姐弟。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陆家小院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 许知梨盘膝坐在客房的硬板床上,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阖着眼,精神异能如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精准地感知着陆家每一缕平缓的呼吸——奶奶的慈祥安稳,干爸干妈的亲昵相依,安安的纯净无暇。 确认无虞,她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丝近乎妖异的兴奋光芒一闪而逝。 “风高月黑,真是杀人放火……哦不,是讨债的好时间。”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在阴影里带着淬毒的冷意。 她的首要目标便是黑市。 “黑市老大啊黑市老大,本来我也不想端了你这摊子,反正迟早你也会被公家的人抓走,但那手表得拿出来,可别到时候追查起来,把我给扯上,这可怨不得我哦。” 许知梨低声嘀咕着。 她的目标很明确:拿回那块可能成为隐患的“欧米茄”手表,同时给未来可能牵连自己的后患做个“清理”。 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汐,瞬间淹没了城郊那个隐秘角落——黑市。 黑市里所有活物,无论是守夜的喽啰还是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鼾声四起,与夏虫的鸣叫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完美。” 许知梨满意地低语,身影如狸猫般轻盈翻出窗外,融入夜色。 月光下,竹篱笆的阴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猪场后院那扇腐朽的仓门前。 指尖轻触冰冷的铁锁,精神力探入,内部景象纤毫毕现。 她精准地定位到目标——那块被随意丢在杂物堆里的“欧米茄”手表。 她没有丝毫犹豫,精神力化作无形之手,将其“摄”出,稳稳落入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这是黑市老大贪婪的罪证。 哼,这黑市老大贪婪我货物一半的价钱,惹到我了,算你遇到强敌了。 随后,把手表,收入精神空间里,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仓内堆积如山的物资——白花花的面粉袋、晶莹饱满的米粒、澄黄的油桶……甚至还有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牛肉,以及散发着甜腻气息的水果、糖果。 这些在饥馑年代能救命的金贵东西,此刻在黑市的阴影下散发着罪恶的铜臭。 许知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间泛起一丝干涩。 “粮食……” 她低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本能,“动一口,都是造孽。” 这些沾着血泪和算计的救命粮,是无数人勒紧裤腰带也换不来的希望。 她许知梨再疯、再狠,也干不出断人生路的事!这底线,她得守住。 但! 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瞬间冻结了她眼底的迟疑。 “留给黑市这帮蛆虫东山再起?” 她嗤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魔音刮擦般的刺耳,“让他们继续吸人骨髓,用这些沾着人血的粮食去养肥下一个林进国?哼,做梦!” 没错,林进国和那黑市老大之间,还真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说不知道这关系到底有多深、多复杂,但隐隐约约的,总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藏在暗处的丝线,虽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地牵扯着。 这粮食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该怎么解决呢? 福利院? 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孩子们,那些在贫困深渊里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的眼睛,才是真正需要被这些粮食点亮的地方! 就是它了! 许知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锁定了猎物。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以仓库为中心,狂暴地向外扩张。 方圆百里内,无数信息碎片汹涌灌入她的脑海: 城西破败漏风的福利院里,孩子们蜷缩在薄被里,小肚子因饥饿而微微凹陷…… 城南逼仄潮湿的棚户区,老妇人对着空荡荡的米缸默默垂泪…… 城北挑灯糊纸盒的寡妇,身边病弱的孩子咳得撕心裂肺…… 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身影…… 那时候,饥荒年才过,日子刚有点起色,可处处仍透着艰难,大家都在苦熬。 一幅幅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许知梨的精神感知上。 “呵……”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更多的却是快意恩仇的狠绝。 “黑市老大,你囤积居奇,吸食民脂民膏,好得很!今日,姑奶奶就替你‘行善积德’了!用你这沾满血的粮,去填一填那些被你逼到绝路上普通人的肚子里,这滋味,想必……有趣得很!” 许知梨心念电转,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 这一次动用如果庞大的精神力。 仓库内堆积如山的面粉、大米、食用油、冻肉、水果、糖果……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腾空而起! 第26章 搬空林家一切 把它们精准地分门别类,化作一道道无声的洪流,穿透仓库的墙壁、屋顶,甚至无视了物理的阻隔,朝着那些被锁定的、最需要它们的坐标——福利院摇摇欲坠的厨房、棚户区孤寡老人的灶台、贫病交加家庭的窗台……精准地、悄然地“投放”而去! 许知梨强忍着内心狂跳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悄悄退出。 下一站,便是林家。 抵达林家后,许知梨故技重施,利用精神异能,轻轻松松地将林家人全都弄晕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指,许知梨瞬间出现在林家屋内。 她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插上了门闩,这才开始行动。 家里的主卧是林父和张久美的,此刻二人正睡着,鼾声此起彼伏,睡得很是香甜。 许知梨径直走到床边,猛地伸手揪住张久美的衣领,将她半拉起来。 这张久美欺负原主整整十六年。 绝不放过。 许知梨眼中满是厌恶,咬牙切齿地说低声骂道:“你这个插足我妈妈感情的第三者!我这辈子最讨厌小三了!我曾经发过誓,谁要是敢欺负我妈妈,我就绝不轻饶!扇你扇你扇你扇你……” 啪啪啪啪啪…… 许知梨连着扇了张久美好十几个巴掌。 看着眼前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女人,许知梨不禁想起妈妈许诺言。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如今这个年代,许诺言妈妈竟都有着被感情欺骗的相似经历,这让她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许知梨猛地松开张久美的衣领,任由她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床上,也不管她会不会醒来。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一次,收拾完张久美,接下来就轮到她的好父亲——林进国了。 许知梨绕过床边,走到林进国那一侧,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如同腊月的冰霜般寒冷刺骨。 她低声怒喝道:“你这个渣男!竟敢欺负我妈妈,欺骗她的感情,你简直罪该万死!” 说罢,又是一阵“扇你扇你扇你扇你扇你……”的怒斥声,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 许知梨双眼通红似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眼中满是汹涌的恨意。 她的一手如雨点般疯狂地朝着林进国的脸上左右开弓,每一下巴掌都倾注了她全身的力量,仿佛要把这些年深埋心底的愤怒与委屈,都借着这狂风骤雨般的巴掌彻底宣泄出来。 “你这混蛋,和末世里那个无情的爸爸简直一模一样!可恶,总算我找到报了末世之仇。” 许知梨一边狠扇,一边低声骂:“不管你是不是末世世界的那个渣男,你们都是一样的私自利、卑贱无耻之人!” 思绪飘回到末世,丧尸病毒如恶魔般肆虐。 那时候,林进国总是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将妈妈许诺言推向丧尸堆里。 每一次,若不是许知梨拼了命及时赶到,妈妈恐怕早已命丧丧尸之口。 就在又一次丧尸如潮水般疯狂围攻时,林进国故技重施,再次用力推搡许诺言。 可这次,许诺言侧身敏捷躲过。 而他,因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丧尸潮中,瞬间被丧尸淹没。 此时,看着眼前被自己扇成猪头模样的林进国和张久美,许知梨心中竟涌起一丝快意的好笑。 教训完这两人后,许知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林家所有的东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被搬得一干二净。 在这个年代,林家积攒的东西可真不少,花花绿绿的钱票、各式各样的票据、精致的手表、整整二十根小黄鱼、琳琅满目的首饰,还有木质桌椅、大衣柜这类大件家具,搪瓷制品、暖水瓶等日常用品。 厨房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各类衣服挂满衣柜,床上用品更是崭新厚实,甚至还有自行车和收音机。 要知道,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收入才四十多元,林家能有这么多东西,说到底还是仰仗许诺言的爸爸声望与努力才积攒下来的。 许知梨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空空荡荡的屋子。 如今,除了林家一家三口睡的床还在原地,其他东西统统被搬了个精光,真可谓是家徒四壁,估计老鼠见了都得忍不住落泪。 只见她轻轻打了个响指,瞬间凭空出现在家属院外面。 紧接着,又是一个响指,她便回到了公安局后面家属院的客房里。 许知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活了一整晚,实在是困乏至极。 她轻轻抱着六岁的小泽,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对于今日要下乡的知青而言,必须在七点半之前赶到火车站。 许大娘起了个大早,她名叫许玲,为了给许知梨和小泽准备早饭,忙前忙后,还特意煮了十个鸡蛋。 许知梨手里提着许大娘给的小麻袋,满是感激地说道:“奶奶,辛苦您做早饭啦,太谢谢奶奶了。” 望着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干奶奶,许知梨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此刻的许知梨,一手提着一个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背包,牵着安安,一副轻装上阵的模样。 许大娘看着她,忍不住担忧道:“小梨啊,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呀?要不要再多准备些?” “哎,奶奶,我要坐那么久的火车,还得照顾安安,带太多东西不方便,再说啦,我把最重要的物资都提前邮寄过去了,生活各方面要用的东西都寄了,就是那邮寄费可真贵呀。 不过为了安全,多花点钱也是应该的,您就放心吧,您可是我奶奶,要是到时候真缺了啥,我肯定给您写信,奶奶,到时,您可不许不答应我呀。”许知梨笑着解释道。 “哈哈,那哪能不答应呀,奶奶知道啦。” 许大娘一边点头,一边不舍得紧紧抓住许知梨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小梨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安安,也不知道为啥,奶奶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小梨啊,到了地方记得报个平安啊。” 第27章 毕竟我不叫喂呀 这时,陆爱国走上前来,递给许知梨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微笑着说:“孩子,这是肉包子,留着在车上吃。” “好的,奶奶,干爸干妈,再见啦!” 许知梨拉着安安的手,一起挥手告别,随后登上了火车。 “小梨啊,在乡下一定要注意安全呐,不管发生啥事,每个月都记得来信,奶奶等你回信。”许大娘在站台上大声叮嘱着。 “好的,奶奶,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干爸,干妈,你们都回去吧。”许知梨在车厢里回应着。 就在众人的依依惜别中,绿皮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向着远方驶去。 这一世,她触摸到了这个年代最滚烫的赤诚。 穿越到这里后,许知梨遇到了许多人,像王建国、王玉婷,还有亲切的许大娘,以及陆爱国和白晴。 他们身上都透着一种质朴与善良的光芒,在许知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她诸多帮助。 林知梨,真的谢谢你,送我来到这个独特的年代。 如今,我已然深深爱上了这片土地。 爱它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百态,也热爱这个国家,尽管它当下或许还带着几分贫穷,但处处都洋溢着蓬勃的希望与期待,让人对未来满怀憧憬。 就在许知梨离开后的第三天,机械厂家属院里,林婉婉接到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通知——她被要求下乡。 这消息一传来,林进国和张久美顿时觉得仿佛天塌了一般。 林婉婉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疯了似的向通知人员拼命解释,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助。 “我真的没有报名啊,我怎么可能报名呢?我已经有工作了,而且还有未婚夫,我根本没必要去报名下乡,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然而,通知工作人员却一脸冷漠,丝毫不为所动:“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报名的,申请下乡的报名记录摆在这儿,这是铁打的事实。你最好在三天后就准备好下乡的事宜。” 说完,通知工作人员扭头便走,嘴里还喊着:“走,去下一家。” 林婉婉瘫倒在地,泪水决堤般涌出,满心的委屈与惊恐交织。 林进国和张久美慌了神,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无措。 林进国赶忙冲上前,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哀求:“同志,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啊,婉婉她真的已经有工作了,这下乡的事儿肯定不能算啊。您行行好,再查查。”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所有流程都是按规定走的,申请表上白纸黑字写着林婉婉的名字,怎么会有假?你们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张久美也跑过来,拉着工作人员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道:“同志,您看我们家婉婉从小就没吃过苦,这下乡去可怎么得了啊。您就高抬贵手,通融通融吧。”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们的手,“这不是通融的事儿,既然报名了,就得遵守规定。三天后准时出发,别耽误了行程,否则……。” 不等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人离开了。 林进国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替婉婉报名下乡?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我们家!” 张久美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婉婉要是下乡了,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林婉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嘟囔:“一定是那个林知梨,肯定是她干的!她肯定是为了报复我们,才这么做的。” 林进国和张久美听了,顿时一愣,两人心中都觉得林婉婉这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林进国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真是林知梨这个小贱人干的,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真是养了白眼狼。” —————— 在末世世界摸爬滚打过来的许知梨,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已然如铁石般坚硬,不会轻易被触动。 然而,来到这个地方,遇见了那些善良淳朴的人,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柔软了下来。 此刻,许知梨微微低下头,专注地为许知安整理着衣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带着轻蔑的轻哼:“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咱们响应号召,到广大农村去建设祖国,为国家发光发热,难道你还觉得下乡当知青是委屈你了不成?” 许知梨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只见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崭新军装的姑娘,看样子似乎每个下乡知青都配备了这样一套军装。 在这年头,身着绿色军装,总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情。 这姑娘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生得十分清秀,只是眉眼间那股高傲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许知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没再搭理。 毕竟,这姑娘又没指名道姓地说她。 可对面那姑娘见对方居然无视自己,顿时气得不行,直接伸出手指,指着许知梨。 “喂,你这人怎么不理人啊!” 许知梨一脸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是在叫我?” 对面的姑娘双手抱胸,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许知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句,转而继续从包里掏出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许大娘一大早精心准备的肉包子,安安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对面的姑娘见状,简直快要抓狂了,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好心好意想跟你聊聊天,你怎么一直不理人,你这人也太没素质了吧!” “原来,你一直是在跟我说话呀?” 许知梨故作疑惑,“可你又没指名道姓,我哪能知道你是在跟我搭话呢。” “不是吧,我都面对面和你说话了呀!”那姑娘满脸的不可置信。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在跟别人说呢,毕竟我可不叫‘喂’呀。”许知梨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坐在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军装姑娘没想到自己竟被众人这般笑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气得她咬牙切齿。 第28章 不怕招来心怀不轨的人? 那女孩“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狠狠指着许知梨,怒喝道:“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下乡当知青,这可是光荣伟大的事,你瞧瞧你,一副愁眉苦脸难过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贪图享乐的资本主义做派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骤然响起。 许知梨面色冷峻,轻轻甩了甩刚刚扇人的手,用冷漠如冰的眼眸直直盯着军装姑娘。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脸皮居然这么厚,打你一巴掌,我手都疼了,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随随便便就给人扣帽子,我可就不客气了,否则,下次直接打掉你的牙。” 军装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当众挨巴掌,顿时恼羞成怒,像发了疯似的一下子就要朝许知梨扑过去,恨不得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坐在她身边的人反应快,眼疾手快地死死将她按住。 “这位同志,你冷静点,咱们可都是去支援下乡知青建设的好同志,别伤了和气。” 军装姑娘挣扎着,气急败坏地吼道:“难道你看不到我被人欺负了吗?凭什么她能这么对我!怎么,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才帮着她说话!” 回应她的,又是“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许知梨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说道:“你身为下乡知青,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思想怎么如此迂腐不堪,心里阴暗腌臜的人,看谁都觉得脏。啧,我真是对你的思想觉悟感到失望,就你这样……” 许知梨说着,啧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对这姑娘思想 深感失望至极的表情。 “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军装姑娘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 “我爸爸可是纺织厂厂长,我妈妈是街道妇女主任,我哥哥是军人,现在都当上营长了!我们一家人思想觉悟可高了,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那种迂腐不堪的人!” 军装姑娘一口气将自家身份抖落出来,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 她却浑然未觉,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渐渐涌起了异样的热度,尤其是那些男同志,眼中的心思几乎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蠢货。” 许知梨暗自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一句。 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怎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 就不怕招来心怀不轨的人,像被狼惦记上一样危险吗? 到时候,下乡后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哎,许知梨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姑娘脑子过于简单单纯了,往后指不定得吃多少亏呢。 “哦?你爸妈哥哥是什么身份,这种事能随随便便对外说吗?你是不是傻呀!你爸妈难道没教过你,在外不要暴露太多家庭信息吗?再说了,就算你一家人自身条件优越,难道就能代表你的思想觉悟也高吗?”许知梨毫不留情地数落道。 对面的姑娘被许知梨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再也顾不得其他,哭哭啼啼地起身,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许知梨终于等到对面那个叽叽喳喳的人不再聒噪,转头温柔地对许知安说道:“安安,你还没吃饭吧,这可是许奶奶特意给咱们做的肉包子哦,快吃吧。” 许知安小朋友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是微微一笑,不过还是乖巧地接过包子开始吃起来。 许知梨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顶,随后自己也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味道真不错呢,奶奶的手艺可真棒。”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刚刚坐在军装姑娘身边的两个人,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笑着主动开口。 其中一个男生说道:“那啥,哈哈,我叫李威国,来自桂省nn市,这次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 紧接着,一个女生也赶忙说道:“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俺……哦不,我叫刘春梅。” 就连许知梨身边的一位同志,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举起手来,说道:“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我叫孟浩子。” 许知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家坐在一块儿,目的地竟然都是一样的。 看着这几个人满含期待的目光,许知梨只好笑着回应道:“你们好呀,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我叫许知梨,这是我的弟弟安安。” 过了一会儿,军装姑娘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绪。 当她看到大家有说有笑的场景,情绪瞬间又有些濒临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畏畏缩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身旁的刘春梅友好地跟她打起招呼:“这位同志,你好呀。我叫刘春梅,旁边这位是李威国,对面的同志是许知梨和孟浩子,当然啦,还有这位可爱的安安小朋友。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都要去同一个目的地——北大荒向阳红大队。你呢,同志你叫什么呀?” 白琳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态度有问题,不得不收敛性子,说道:“我叫白琳琳,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刚刚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向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胡咧咧说出来了。 这样吧,我给大家吃点大白兔奶糖,甜甜嘴,还请大家多多谅解呀。”说着,她便从绿色的斜挎包里掏出了大白兔奶糖。 李威国赶忙笑着回应:“没事没事,谢谢。” 其他几位同志也纷纷伸手接过奶糖,点头致谢。 听到“白琳琳”这个名字,许知梨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正思索着,白琳琳双手捧着十几颗大白兔奶糖递到许知梨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许知青,刚刚是我说话太不注意分寸了,还请许知青原谅我的无理,这几颗糖就当是我赔罪啦。” 许知梨见她态度诚恳端正,便也不再计较那么多,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糖。 白琳琳见许知梨收下了糖,一脸高兴,随即就和身边的人聊起天来。 第29章 大娘蹭吃弄事端 许知梨摊开手心,将糖展示给许知安,轻声细语道:“安安,这是大白兔奶糖哦,甜滋滋的,姐姐帮你把糖纸剥开,给你吃好不好呀?” 许知安没吭声,只是乖巧点头,眼神里满是对糖果的期待。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不同地域的人,因着“下乡知青,支援农村建设,为祖国贡献力量”这一共同目标,相聚于此。 一路上,众人激昂地喊着口号,纵情高唱爱国歌曲,还热烈地畅谈人生理想,年轻的他们浑身充满热血,那高涨的热情仿佛要将整个车厢点燃。 许知梨看着静静坐在身旁的安安,不禁抬头望向窗外,思绪也随之飘远,思索起当下的时局。 如今是1968年6月,距离高考重启还有近十年,而改革开放更是十几年后的事。 穿越到这个时代,对许知梨而言并非坏事。 末世里打打杀杀的日子,她早已厌倦。 相比之下,这个时代更让她心安,虽说也存在风险,但凭自身实力,她有信心保护好自己和这一世的妈妈许诺言。 她暗自琢磨,与妈妈见面时,妈妈会不会记得末世的自己呢? 即便妈妈不是末世的那个她,能有机会陪伴妈妈一生,也算是弥补末世留下的遗憾了。 想到十几年后的改革开放,许知梨满心憧憬,这十几年就当提前享受退休养老的闲适时光,光是想象,都觉得未来的日子好似洒满温暖阳光。 中午时分,车厢里的人们纷纷拿出家中备好的干粮开始进食。 许知梨打开饭盒,刹那间,饺子的香气四溢开来,引得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许奶奶精心制作的煎饺,那金黄酥脆的外皮看着就诱人。 许知梨自己拿了一个,尝过后果然十分喜欢,又拿起一个喂给安安,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模样可爱极了。 虽说6月天气热,饺子已放凉,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许知梨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位大娘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喷涌而出,显然是想讨口吃的。 “小姑娘,能不能给大娘吃点呀,大娘肚子饿得直叫呢。”大娘满脸可怜地说道。 “不好意思,大娘,这饭盒里的饺子只够我们姐弟俩吃,实在抱歉。” 许知梨毫不犹豫,果断拒绝,她和安安的食物本就不多,实在没办法分给别人。 安安吃完后,许知梨就着饭盒拌了几口酱。 哪料,大娘一听这话,瞬间像戏精附体,猛地捂住胸口,扯着尖细的嗓子叫嚷起来:“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啦,有人欺负我这生病的老大娘啊!大家快来评评理,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就该把这种人送去劳动改造!” 喊完,大娘似乎还嫌事儿不够大,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使劲儿哀嚎。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车厢里回荡,宛如一把把小刀往人耳朵里扎。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生病的大娘。 她这一番哭闹,瞬间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引过来。 “小姑娘哟,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大娘我身子不好,生着病呢,就馋这一口饺子,都怪大娘这肚子不争气哟,就想吃上一口哇。” 大娘边哭嚎边用粗糙的手抹眼泪,脸上的褶子里满是算计,不知情的人见了,肯定会被蒙骗。 “大娘,不是我狠心不给您吃,实在是您……” 许知梨故意拉长尾音,话到嘴边又停下,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周围众人脸上扫过,实则暗暗观察他们的反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车厢里大多是下乡知青,年轻气盛,同情心和好奇心都重。 其中一些女知青,说不定还暗暗嫉妒许知梨出众的容貌。 果不其然,过道对面一个穿着明黄色布拉吉的女知青,像被点了火的爆竹,“噌”地一下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责许知梨。 “这位女同志,你不能这么欺负大娘呀!你这样做不对。就不能看在大娘生病的份上让着她点?不过几个饺子,你让大娘吃几个又怎样?咱们都是知识青年,该懂得尊老爱幼,你咋就没点同情心呢?” 这位穿着明黄色布拉吉的女知青李雨秋,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数落着许知梨。 许知梨听了,不禁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我没同情心?好得很!既然我没同情心,那这位同情心泛滥的同志,想必很乐意拿出几个鸡蛋给大娘吃喽。” “是大娘眼巴巴想吃饺子,我又不像你,有饺子却不给大娘吃,我要有早就给了。”李雨秋一听,赶忙紧张地捂住自己的饭盒。 “可大娘生着病,哪能吃我的煎饺子呀,你那鸡蛋可有营养了,正好给大娘补补身子。” 许知梨不依不饶,眼神中满是戏谑。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大娘想吃饺子,你却死活不给,你这思想觉悟咋这么低呢?”李雨秋气得满脸通红,还想继续争辩。 然而,不等许知梨再次回应,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可不对呀,这位同志。” 白琳琳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回怼“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咋能这么双标呢?你口口声声说有同情心,咋不自己给呢?刚刚一听要吃你鸡蛋,你手速快得立马封住饭盒,怎么,事儿没轮到你头上,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惺惺为大娘好?真要你付出点什么,就舍不得啦?” “可……可是,大娘生病了呀,她就想吃饺子啊,不是我……我也想……”李雨秋被怼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辩解。哼,好一朵只会慷他人之慨的“盛世白莲花”!从一开始,这姑娘闹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让大家都讨厌许知梨。 许知梨冷笑一声,接着说:“哦,合着你拿我的东西做好人呢,我刚就说了,我拒绝是有原因的。我这煎饺放了好多辣椒,我是湘省人,就好这口,吃煎饺必须多放辣椒才过瘾,可大娘生病了,哪能吃辣椒?我要是给了,不就害了她嘛!” 第30章 小梨演一场戏 “我给大家看看,我这饭盒是不是放了辣椒酱……” 许知梨缓缓打开饭盒,只见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躺在里头,煎饺表面煎至恰到好处的金色,仿佛裹了一层诱人的金衣,再配上红彤彤、油汪汪的辣椒酱,红白金三色相互映衬,整个饭盒里的景象十分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饭盒飘出的香气,又引得大家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是谁家做的煎饺子,好香啊,太有食欲了。” 哼,许奶奶做的吃食就是要馋死你们! “你刚刚喂你弟弟的时候,那饺子可没放辣椒酱啊,你是不是嫌弃大娘我,故意偷偷放的,就是不想让我吃啊!” 大娘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指责道,脸上那副委屈又气愤的模样,仿佛她才是真正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大娘,您要是早点说想吃,我哪怕不让我弟弟吃中饭,也无论如何得给您吃上几口啊。 可您瞧,您现在生着病呢,这饺子放了辣椒酱,医生肯定嘱咐过要忌口,您可不能吃辣呀。” 许知梨一脸无奈又诚恳地解释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大娘,就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应对。 毕竟一个生病需要忌口不能吃辣的人,这下看她还怎么在众人面前继续抢吃的。 “大娘,真不是我不帮您,我也是着实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这位同志一直怪我没有同情心。 唉,确实是我考虑不够仔细,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大娘您生病这茬儿,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哎……” 许知梨边说边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看似是在自责,实则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大娘和那指责她的人的不满。 那大娘被许知梨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硬生生地将那些想要争辩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许知梨见状,赶忙再接再厉,做出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轻轻扶起地上的大娘,满脸诚恳地对着大娘。 “大娘,都怪我,是我对不住您,让您没吃上饭,是我的不是,啊,对了,这位同志带了好几个鸡蛋呢,您正生着病,吃鸡蛋可是最滋补身子的啦。 这位同志一直对您格外关心呢,要不然咋老是催着我呢,实在是对不住您啊,大娘……” 说着,许知梨竟还挤出几滴眼泪,假意哭了起来。 演戏真累,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原主是个爱哭鬼。 大娘听了这话,心里头一转,目光在许知梨和对面那个知青身上来回打量。 她心里大概也明白,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妹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再瞅瞅对面那姑娘,一看就是个面善好欺的,当下立马就转移了目标,打定主意要在这姑娘这儿蹭吃蹭喝到底了。 “好孩子,大娘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呐,大娘愿意吃鸡蛋,咋会嫌弃呢。” 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就将刚刚还在地上洒脱打滚、弄得黑漆漆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向对面知青的饭盒。 大娘打开饭盒“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煮好四个熟鸡蛋。 她动作麻溜地伸手,一下子就抓起三个鸡蛋,可惜一只手掌实在拿不下四个,不然啊,她怕是恨不得全都拿走。 “呵呵,大娘,您慢慢吃,别噎着。” 对面的姑娘看着自己的鸡蛋就这么被抢走,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车厢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这会儿不给大娘鸡蛋,以这大娘撒泼的劲头,肯定又得闹腾起来。 到时候,自己大半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人缘,可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毁得干干净净。 她满心懊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心里直骂自己:“叫你嘴欠!非得说什么有好吃的就给大娘,这下可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娘就像找到了长期饭票,心安理得地让这个知青负责自己的吃食。 那知青心里纵使有万般不情愿,却也不敢吭声,更不敢再去找许知梨的麻烦。 毕竟,她心里想着,反正就只剩下几天时间就下车了,再怎么憋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于是,在这余下的旅程里,大娘每天都大大咧咧地从知青那儿拿吃的,知青则只能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好赶紧结束这段尴尬又憋屈的旅程。 这边白琳琳这会儿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默默地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心里别提多懊恼了,刚刚那番话又是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这会儿回想起来,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实在没脸面对许知梨。 啊,不对呀!刚刚我可是出于侠义之心,爽利地帮了许知梨说话呢,这下许知梨肯定不能怪我呀。 白琳琳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无比了不起的事,那神情,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 许知梨正在慢悠悠地剥着橘子,不经意间瞥见白琳琳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这人啊,单纯得有些傻气,又胆小怯懦,瞧她刚刚还敢义正言辞地“正刚”,面对不公时倒是有几分勇气,可这会儿却不敢直面自己,这反差实在有趣。 好在,从湘省前往北大荒的这几天火车旅程,一切顺遂。 他们既没碰到鬼鬼祟祟的小偷,也没遇上令人胆寒的人贩子,就这样平平安安地驶向目的地。 在这趟旅程里,绿皮火车走走停停。 每到一站,有人登上这列充满未知的列车,有人则带着各自的故事匆匆离去,就如同生命中的过客,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北大荒,抵达了目的地。 许知梨依旧是轻装上阵,牵着安安,与同行的其他人一道,带上各自的行李,有序地往车厢外走去。 四个人当中,行李最多的当属白琳琳,整整三个大包裹,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第31章 到达北大荒 无奈之下,白琳琳只得承诺给些报酬,这群男知青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七手八脚地将包裹抬下车,又依照指示,搬到了指定的位置。 当他们踏出火车站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下午两点多。 一出站,他们便听到有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呼喊:“要去向日葵公社的知青,都到这边集合啦!” 在这儿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同志和一位中年大叔,二人皆是公社干事,平日里负责接送知青,并将他们分配到下面各个大队。 终于到了北大荒。 许知梨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牵着安安,径直朝着举着向阳红大队牌子的方向走去。 她这一动,周围有些嘈杂,以至于后面刚来的知青没听清叫的是什么名字。 向阳红大队的大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此刻,他望着眼前这群从城里来的知青,不禁暗自苦笑。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是向阳大队的大队长,我叫谢建国,我来点名:许知梨,刘春梅,李威国,白琳琳,孟浩子,陆延臣,姚雪如。好嘞,人都到齐,欢迎各位知青到向阳大队。” 许知梨刚一听到“陆延臣”,“姚雪如”这两个名字,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我去,这俩名字,可不就是她在末世百无聊赖时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嘛! 那本小说叫《穿越六零,大佬的白月光》。 陆延臣和姚雪如正是这小说世界里的男女主角。 敢情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年代文小说的世界里啊! 许知梨定睛瞧去,只见那陆延臣长相硬朗帅气,姚雪如娇弱甜美,一听口音便知是京城人士,果不其然,这两人的形象与小说里的人设完美契合。 想到这儿,许知梨心忖,看来这下乡的日子,怕是要有不少热闹可瞧了。 还好,不管自己现在叫许知梨还是曾用名林知梨,在这书里都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只要自己离这男女主远远的,想来应该不会无端卷入他们的那些事儿里头。 这边,大队长打量着眼前这六位知青,瞧他们的穿着打扮,再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估计没一个是干惯农活的。 尤其其中有个小姑娘,瞧着似乎还不到十五岁。 大队长不禁暗暗嘀咕,这孩子家里人到底咋想的,咋就舍得让这么小的娃来下乡吃苦呢。 大队长把抽到一半的烟从嘴边拿下,在鞋底用力磕了磕,将烟头碾灭。 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瞅瞅他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能扛得住北大荒那厉害的倒春寒? 麦收的时候那么忙,能跟着连轴转吗? 这春播秋收一大堆活计,难不成最后都得落到老社员们身上? 可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得好好安置这批知青。 大队长无奈,只能把满心的叹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说道:“各位知青,现在把你们的行李都搬到牛车上,咱们自己走路回去。离这儿还有二十公里呢,要是大家脚程快些,今晚还能赶上吃顿晚饭。” “啥,二十公里还得我们自己走路?老天爷啊,就算二十公里,那起码也得走五个小时才能到啊!”一个知青忍不住叫苦连天。 “五个小时啊,大队长,为啥不派辆车来接我们,非得让我们走路回去呀?”另一个知青也跟着抱怨起来。 “年轻人,这里可不是城里,没那么好的条件。在农村,能有牛车帮你们拉行李就不错了,还想着有车坐?”大队长耐心解释道。 “好了,大家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走,走……等等,许知青,你怎么还牵着个小男孩呀?”这时,大队长才注意到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纷纷将目光投向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 “大队长,我是响应号召下乡,想要支援农村建设,为美好生活出份力。可我爹娶了后娘后,他们一家人从小就嫌弃我和弟弟,对我们非打即骂。 家里人都觉得安安是个傻子,是个累赘,我要是下乡了,他们肯定不会管安安死活,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安安一起下乡。”许知梨无奈地解释道。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一句:“哦,对了,这有证明,能说明安安是光明正大地跟我走,绝对不是拐卖人口哈。”说着,便从兜里掏出相关证明给大队长看。 众人听闻许知梨的遭遇,心中皆是一阵同情,也不再计较她带着小孩这件事了。 毕竟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还得带着个孩子,确实太不容易了。 大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许知梨说道:“许知青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不想让你带着这孩子。你想啊,你一个人本身力气就小,自己生活恐怕都成问题,哪还有能力养活这孩子呢? 况且这小孩才六岁,也没办法挣工分啊。依我看,你还是再想想办法,把他送回亲戚家吧。” “大队长,我家真没什么亲戚了。而且安安情况特殊,就算有亲戚,我也实在不放心让他寄人篱下,过那种看人脸色的生活。”许知梨满脸忧虑,言辞恳切地说道。 “大队长,这姐弟俩年纪轻轻就遭遇这些,既然都已经来到这儿了,您就同意留下这孩子吧。他们姐弟有困难,我愿意帮衬着点。”就在这时,陆延臣挺身而出,为许知梨说了句公道话。 许知梨闻言,不禁看向陆延臣,而陆延臣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在陆延臣眼中,这个女知青身形瘦瘦高高,像根竹杆子,头发略显枯黄,脸颊消瘦得几乎没什么肉,唯独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闪烁着流光溢彩,透着一股灵动劲儿。 瞧她模样,估计也就十五岁左右,却愿意带着这样一个被旁人视作累赘的弟弟,这小姑娘的品性如此高尚,实在是值得帮衬。 许知梨似乎感受到了陆延臣的善意,两人彼此对视,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一同望向大队长,眼神中满是期待,等待着大队长的同意。 这一幕,恰好被姚雪如看在眼里。 第32章 姚雪如是重生女 无人知道,她竟是重生归来。 上辈子,她与陆延臣情投意合,在那动荡的岁月里,携手结为革命伴侣。 然而,乡下清苦的日子,终究还是磨去了她的坚守。 她没能抵挡住诱惑,转而跟着另一位来自京城的知青回城,并匆忙举行了婚礼。 可回城后的生活,与她憧憬的模样相去甚远。 与丈夫相知三年,却背叛了婚姻,在外与别的女人厮混,家中从此争吵不断,打闹声不绝于耳。 更让她痛心疾首的是,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丈夫竟恶语相向:“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哪怕生个闺女也好啊!娶你回来有什么用!”辱骂过后,甚至还对她拳脚相加。 最终,这段婚姻以离婚收场。 姚雪如在生活的谷底挣扎时,才惊悉陆延臣下放的爷爷已然恢复了高位。 此刻,姚雪如望着陆延臣身旁笑颜如花的白琳琳,心底妒火中烧,不甘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她暗中跟踪两人约会,趁白琳琳不注意,在她为陆延臣精心准备的饭盒里,偷偷掺进了会引发情欲的药草。 之后,又故意将陆延臣约到一处偏僻之地。 当陆延臣拒绝她的示好时,她突然扯开领口,大声哭喊求救,引得附近的村民纷纷围过来指责陆延臣。 面对众人,她还在故意提及两人曾经“同甘共苦”的过往,泪眼婆娑地哭诉道:“我只是想弥补当年犯下的错,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姚雪如偏执地坚信,只要破坏掉白琳琳和陆延臣之间的感情,她就能重新夺回那份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偏爱。 白琳琳看着陆延臣面对姚雪如时那复杂难测的神情,心中既觉心寒,又满是绝望。 最终,无奈之下,她选择离开了陆延臣。 而姚雪如,在嫁给陆延臣十年后,不幸患上癌症,撒手人寰。 可命运弄人,她竟又重生回到了这个时候,恰好是陆延臣与她初次相见的时期。 姚雪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暗暗想着:这下可太好了,陆延臣,你这一次绝对跑不掉了,你注定是属于我的。 大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慨,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但既然许知梨姐弟俩成了向阳红大队的一员,往后要是有困难,队里肯定会帮衬他们的。 大家都不容易啊。 “罢了,走吧。”大队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启程。 此时,牛车上已经坐着一位老爷爷,正悠闲地握着缰绳,准备赶车。 众人出发后,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路况愈发糟糕起来,路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稍不留意,就极有可能崴到脚。 白琳琳最先忍不住叫苦连天:“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让我坐到牛车上呀?”她娇弱地哀求着,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大队长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想的是啥呢?牛车上已经堆满了行李,再加上你一个人,那不得把牛给累死啊?” “就一头牲畜而已,白知青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让她坐上去歇一会儿都不行吗?”孟浩子赶忙站出来为白琳琳说话,他目光匆匆扫过白琳琳后,又下意识地低下头。 其实,他心里藏着更深的算计——在火车上,他偶然听说白琳琳的父亲是城里纺织厂的厂长,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 孟浩子深知,自己虽空有高中文凭,却没本事凭一己之力回城。 只要能搭上白琳琳这条线,说不定就能摆脱这穷乡僻壤。 下乡之前,他听一同乡因受伤才回了城,还说乡下日子苦,粮食少,人还容易被欺负。 孟浩子暗自盘算着,如何巧妙地把这份“善意”转化为未来回城的有力筹码。 他心里清楚,要是再不赶紧想办法回城,恐怕就得一辈子被困在这乡下了。 “行了,你瞧瞧你,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孩子能走路呢!你再看看人家,有抱怨过一声没?而且牛车上那三个大包裹可都是你的,地方都被占满了,根本坐不下人。” 大队长没好气地数落着白琳琳。 白琳琳一听这话,顿时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儿,整个人蔫蔫的,就像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儿,没了半分精神气。 许知梨看着安安一声不吭地默默走路,鞋子前头都磨破了一个洞,露出了一个小脚趾头,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许知梨瞧着,心里一阵泛酸,心疼得不行。 “安安,姐姐抱你走,好不好呀?” 许知梨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安安的头顶,轻声细语地说道。 许知安摇了摇头,倔强地拒绝了姐姐的好意。 “安安,你可真是个乖孩子,姐姐可稀罕你了。就让姐姐抱抱你嘛,姐姐有的是力气。要是姐姐真抱不动了,再把你放下来,好不好啊?”许知梨继续哄着安安。 听到姐姐这么说,许知安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许知梨一把将安安抱起来,安安身子很轻,她抱得十分轻松,仿佛怀里的孩子没有什么重量。 就这样抱了一段路,小家伙竟然在姐姐怀里睡着了,看样子,走路真的把他累坏了。 陆延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前的小姑娘背着个小小的背包,两只手稳稳地抱着熟睡的小孩。 看着这对姐弟,陆延臣不禁心生怜悯,暗暗感叹:这姐弟俩,可真是让人怜惜啊。 陆延臣见状,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中满是关切,对许知梨说道:“许知青,你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这孩子还是让我来抱着吧。” 许知梨微微摇头,婉拒道:“不用了,陆知青,我还能抱得动,真的不麻烦你。” 然而,陆延臣并没有就此作罢。 他目光紧紧锁住许知梨,语气既诚恳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呀,年纪轻轻的。大哥哥帮你抱一会儿孩子,这前面还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的,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说着,他已经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果断地轻轻托住孩子的小屁股,顺势稳稳地将孩子从许知梨怀中接了过来。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怀抱的变化,小身子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像是要从睡梦中醒来。 第33章 到达知青点 陆延臣赶忙轻轻颠了颠,嘴里轻声哄着:“安安小朋友,就让陆哥哥抱着你走路,可别累着你姐姐了,好不好啊。” 许是听到了温柔的哄声,连连点头,小家伙竟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往陆延臣怀里蹭了蹭,继续甜甜地睡着。 许知梨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与感激交织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低声说道:“那就真的麻烦你了,陆知青。” “没事,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同志,一心为祖国建设出力,相互帮衬本就是应该的嘛。” 陆延臣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继续稳稳地走着,一边低头打量起怀中的孩子。 只见小家伙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合着,睡着的模样乖巧又可爱。 “这孩子多大啦?” 陆延臣一边稳稳地抱着孩子,一边随口问道。 许知梨伸手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微笑着回答:“刚满六岁呢,他平常特别认生,没想到对你还挺亲近的,看来他很喜欢你。” 山路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绕在山间。 两人并肩缓缓前行,陆延臣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况,一边不时轻声提醒许知梨:“许知青,注意前面那块碎石。” “小心,这儿有个凸起的树根。” 姚雪如看着陆延臣与许知梨相谈甚欢,她死死咬着嘴唇。 不知不觉,暮色渐渐浓重起来,天边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盒,泛起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余晖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在蜿蜒的山路上交织在一起。 姚雪如跟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想着:这许知梨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勾引我的陆延臣!哼,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总会找到机会,好好收拾这个小贱皮子。 在这世上,谁也别想抢走我的陆延臣! 而白琳琳呢,看着前面的陆延臣,眼中满是崇拜。 她心想,陆大哥不仅长得帅气,性格还这般温柔,照顾小孩都这么有耐心,真是个难得的好对象啊。 其他知青们,其实也都有心献献爱心,帮着分担一下。 可这一路走下来,体力消耗巨大,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帮忙呢。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 终于,当他们抵达向阳红大队知青点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多。 知青点里,一盏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仿佛在迎接这群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向阳红大队的知青点坐落在村子的东边,一排共有五间房子。 位于中间的那间,是大伙共用的厨房和饭厅。 左边的两间,安排给男知青居住。 右边的两间,则是女知青的宿舍。 大队长领着众人来到知青点,而后手指向右边的一间屋子,说道:“那间房现在空着,你们四位女知青就先住这儿吧。”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左边的两间房,对着男知青们说:“你们三位男知青就住左边这两间,里头都有空床,具体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男人迈着匆匆的步伐赶了过来。 这男人身材高大壮实,一张国字脸显得格外刚毅。 他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大队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大队长见状,赶忙向知青们介绍道:“各位知青,这位是沈青阳,他可是咱们第一批下乡的老知青,现在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往后你们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找沈知青帮忙。当然啦,要是有事儿,也能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不会含糊。” 大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然完全降临,便接着说道:“好了,沈知青,这儿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安顿这些知青。” 沈青阳点点头答应。 许知梨见大队长转身就要往外走,赶忙提高声音叫住他:“大队长,您先别急着走啊,我这儿有件事儿,想麻烦您帮个忙。” 此时,大队长都已经走到知青院门口了,才听到许知梨的呼喊。 大队长听闻,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转过身来,问道:“许知青,你这是有啥事呀?” 许知梨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的人都没往这边留意,这才悄悄地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大队长。 大队长一脸狐疑地接过信。 信上是这样写的: 老兄弟,别来无恙啊!咱们都好些日子没通信了。 老哥我这次实在是有事相求,得麻烦你这位老战友帮个忙。 你们队里来了个小姑娘,叫许知梨,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本来呢,安排的是你侄女到你那儿下乡,可巧的是,我家闺女有了爱人,而且这许知梨还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给了我闺女一份工作,可算是解决了老哥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这孩子心地善良,品性又好,只是她带着弟弟下乡,着实不容易。 老哥我厚着脸皮求你,要是她往后遇上啥困难,你可得多照应着这小姑娘点儿。 在此,老哥我先谢过你。 大队长看完信,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转而笑着对许知梨说道:“哟,原来是我老战友的救命恩人呐!那你的事儿,可不就跟我的事儿一样嘛,只要不违反啥规定,我肯定会尽量帮衬你的。” 大队长心里暗自思忖,自己之前欠了王建国一个救命的恩情,没想到这份人情,竟应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罢了,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还带着个六岁的娃,着实不容易。 若是能帮衬她一把,且不触碰底线,倒也值得。 许知梨见大队长态度有所松动,赶忙说道:“大队长,我还真有件事儿,得求您帮个忙,您也清楚,我这次带着弟弟下乡,女知青宿舍住着个男孩子,实在不方便。 可男知青宿舍那边,大家非亲非故的,也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帮忙照顾。所以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在队里起一间房子呀?” 大队长一听,面露难色:“这……” 第34章 坦白安安下乡原因 许知梨见状,急得不行,赶忙接着说道:“大队长,我不会让村民们白帮忙的,只要有人愿意帮我,我可以给工钱。 您想啊,以后知青院肯定还会陆续来人,到时候房子要是不够住可就麻烦了。 而且我弟弟情况特殊,我得随时照看他,可要是人多事儿杂,我肯定看护不过来。 我爹嫌弃我弟弟是累赘,我弟弟这样的,您也知道,他以后是不会管我们姐弟俩死活的,恐怕我们以后都没家可回了。” 其实许知梨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住在乡下,把日子过好,把许知安平平安安地养大,再找机会照顾外公一家,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行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叫我小儿子帮你把这事儿妥妥当当办好。”大队长拍了拍胸脯说道。 “太感谢大队长您了!”许知梨眼中满是感激。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喽,你也赶紧回去,吃了饭好好休息。快回吧。” 说完,大队长背着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昏暗的煤油灯在堂屋中央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土墙上跳动。 几张破旧的方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来个知青。 长途跋涉的尘土还沾在不少人的肩头,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土腥味和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新老知青泾渭分明地坐着,好奇、审视、疲惫的目光交织,打量知青院里面一切。 大家说不失望,不可能的,下乡支援农村建设这里,坏境太糟糕了。 沈青阳身为知青负责人,看了一眼新来的知青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嫌弃这坏境吧。 他站起身,单薄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用力拍了拍手,:“静一静,同志们!都静一静!” 知青们说话嘈杂声渐弱,目光聚焦沈青阳身上。 “今天,咱们知青点又添新力量了!来,把咱们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新来的同志们!鼓掌!” 他带头用力鼓掌,掌声起初稀落,随即变得热烈,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新知青们略显局促地起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紧张,纷纷鞠躬或点头致意。 沈青阳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好!那咱们挨个儿认认脸,通个名儿!我打头儿,沈青阳,川省人,虚岁二十六,是知青院负责人,往后有啥难处,有啥想法,甭客气,尽管找我!” 白术雨一个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姑娘,活泼地跳起来,声音像银铃般。 “我叫白术雨,桂省来的,十九啦!往后请大家多关照!” 老知青们依次简洁介绍:“王强,川省的。” “牛爱国,沪市的。” “刘盼娣,桂市的。” 轮到许知梨,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身边一个瘦小的男孩站起来。 男孩许知安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大人。 “我叫许知梨,湘省人,十六岁,这是我弟弟,许知安,六岁。” 忽然,短暂的沉默。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下,格外清晰。 牛爱国一个膀大腰圆的老知青,抱着胳膊,眉头拧成疙瘩,声音粗嘎。 “啥?带个小娃儿下乡?” 他上下打量着许知安,眼神充满怀疑。 “许知青,你自己还是个半大丫头呢!这……这算怎么回事?” 人群开始骚动,交头接耳。 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姐弟俩身上。 姚雪如,一个穿着相对整洁、辫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女知青,嫌恶地用指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 姚雪如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意味:“就是!才多大点儿?拉屎撒尿都要人伺候吧?难不成……让他住我们女宿舍?” 她环视周围的女知青,寻求支持。 “这绝对不行!男女有别,这像什么话?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知梨感到弟弟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低头,看见安安死死咬住下唇,小脸煞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她的心脏。 她猛地将弟弟整个护在身后,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的小树。 许知梨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压过了议论声。 “我弟六岁,他不是累赘!” 她目光扫过那些不赞同的脸,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家里……没人愿意要他。把他丢下,就是让他等死,我不能!”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破败的土坯房轮廓。 “沈知青,各位同志,我已经跟大队长申请了,起建一间小屋,房子没盖好前,我和弟弟挤一挤,绝不给集体添麻烦,就请大家……多担待几天。” 许知安从姐姐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大声:“姐……我、我能……帮你!我……割草!捡柴!” 他伸出瘦小的胳膊比划着,眼神里有害怕,更有一种倔强的讨好。 许知梨的心瞬间被揉碎了。 她蹲下来,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用指腹轻轻擦去弟弟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又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 许知梨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 “姐知道,安安最能干,不怕,有姐在呢,姐有手有脚,饿不着你冻不着你,咱们姐弟俩,好好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起来是陆延臣。 他之前一直沉默地观察着,眉头微蹙。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亮锐利。 他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众人议论声再次平息。 “我们响应号召,离开城市,来到农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建设!是为了在广阔天地里磨练自己!咱们团结互助,共同克服困难这不正是我们知青应有的精神吗?”他目光扫过牛爱国、姚雪如等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知梨同志完全可以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把弟弟留在家里,但她没有!她宁可自己背负沉重,也要把弟弟带在身边,给他一条活路!这份责任,这份担当,这份骨肉亲情,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志尊重和学习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一些原本不以为然的人低下了头。 第35章 安安去留弄事端 “是啊,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带着六岁的弟弟在这艰苦环境下,真不知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许知梨非但没有抛弃亲生弟弟,还始终不离不弃,这样的好同志,难道不值得我们表扬称赞吗? 陆延臣转向许知梨,语气真诚而直接道:“许知青,在你房子盖好之前,你弟弟晚上可以跟我住,我们男知青屋里炕大,还能挤得下一个小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紧紧依偎姐姐腿边的许知安,高大的身躯自然地微微俯下,脸上漾开一个温和而鼓励的笑容,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透着暖意。 “安安,愿不愿意来跟哥哥做个伴儿?晚上给你讲故事。” 陆延臣这主意想得挺实在,直接解决了安安睡觉的大问题,还避免了女宿舍住一块儿的尴尬。 许知梨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疯狂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意外的光。 “陆知青……太……”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份清冷重新浮现,却掩不住眼底汹涌的感激。 “太谢谢你了,这……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安安,快谢谢陆哥哥,以后晚上跟着哥哥,要听话,知道吗?” 许知安仰着小脸,看看姐姐又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大哥哥,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地说道:“谢谢……陆哥哥。” 沈青阳赶紧站起来,嗓门洪亮地打圆场:“哎!这就对了嘛!陆延臣同志觉悟高,主动分担困难,好样的!李知青,饭是不是都得了?可别让新同志们饿着肚子听咱们掰扯!” 老知青李春燕,一个面容温柔二十七的人,立刻笑着接话,手里还拿着锅铲:“得嘞得嘞!香喷喷的疙瘩汤,贴饼子都出锅了,天都擦黑透了,新同志们一路颠簸,赶紧的,趁热乎吃,吃完洗洗涮涮,好好睡一觉!有啥话,明天精神头足了再说!” 沈青阳附和道:“李知青说得对!新来的同志们,今天啥也别想,吃饱睡足!明天放你们一天假,收拾收拾,熟悉熟悉环境。后天一早,咱们正式上工。” 他转向许知梨,不知想起什么,“哦,许知青,你刚问木箱子是吧?放行李用?” 许知梨点头,脸上带着感激后的平静:“是的,沈知青,东西堆着不是办法。” 沈青阳一拍脑门,爽朗地笑,“瞧我这记性!忙晕头了,明天你出咱们院门,往左边那条路走,数过去第七户,门口堆着好些木料刨花的就是牛木匠家,他手艺好,做的箱子结实,你看上哪个,跟他商量着用粮票或者工分换就成。” 许知梨:“好,记下了,谢谢沈知青。” 饭后,许知梨牵着许知安,走向陆延臣,脸上带着释然和感激。 陆延臣对她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想去摸摸许知安的头,小家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许知梨看着陆延臣温和的侧脸,心中暗道:这陆知青,模样周正,人品看着也端正,不愧是书里的男主。 可惜啊……想到书中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许知梨在心底默默划了条线:恩情要记,麻烦要避。 这潭浑水,她可千万不能蹚。 在末世里看腻了拉扯,这辈子只想带着安安踏踏实实活下去。 晚饭后,知青院的小庭院。 月光清冷地洒在泥地上,勾勒出房屋和晾衣绳模糊的轮廓。 虫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堂屋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映照着院内三三两两洗漱或闲聊的身影。 陆延臣正端着脸盆从洗漱处回来,许知梨牵着许知安站在男宿舍门口,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 姚雪如从从暗处快步走出,直接拦在陆延臣面前,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知青!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合理”地方。 “你……你不会真打算帮许知青照顾她弟弟吧?” 姚雪如飞快地瞥了一眼许知梨姐弟,眼神里充满排斥,又迅速聚焦回陆延臣英俊的脸上,压低声音。 “听我一句劝,别沾姐弟两的事儿,麻烦,带着个拖油瓶,谁知道以后有多少事儿找上门?” 前世根本没有许知梨带着六岁的弟弟下乡事,难道是我重生出现蝴蝶效应? 姚雪如被陆延臣的质问和那冷峻的目光刺得脸上火辣辣,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打转,她慌乱地摆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我怎么会不想帮忙?我……我就是怕那孩子晚上闹腾,吵得你休息不好啊,陆知青,你明天还要上工呢。” 她试图用“关心”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白琳琳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噌”地站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瞬间吸引了还没回屋的知青们的注意。 白琳琳语速极快,像连珠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义愤。 “哟!姚雪如同志,您这话说的可真新鲜,陆知青是点里公认的热心肠,觉悟高,主动帮助有困难的同志,这是发扬雷锋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替陆知青做决定啊?” 她故意拔高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要是哪天你姚雪如同志掉沟里了,我是不是也该学你这样,拦着别人拉你一把?说‘别沾她的事儿,麻烦’?” 几个围观的知青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一个平时就看不惯姚雪如娇气的男知青,靠在门框上凉凉地补刀。 孟浩子故意拖长调子:“就是嘛,陆知青都答应了,人家是帮许知青解决困难。姚知青,你……你这算是以什么身份替陆知青拒绝呢?家属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揶揄,引得更多人偷笑。 姚雪如脸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胡乱地指着白琳琳和看笑话的人。 你……你们……白琳琳!你、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白琳琳乘胜追击,火力全开,言辞更加犀利,句句扣帽子。 “怎么不很我们的事?我们都是一个知青点的革命战友,陆知青助人为乐的好同志,就是我们全体知青应该学习的光辉榜样。 你姚雪如同志,不仅不学习,反而在这里拖后腿、泼冷水?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你个人主义思想严重,这样下去要不得,必须深刻检讨,好好改造。” 她熟练地运用着这时代的大词,将姚雪如的行为定性为严重的“思想问题”,极具杀伤力。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 第36章 白琳琳仗义执言 姚雪如被这顶顶大帽子砸得头晕眼花,特别是“个人主义”、“思想觉悟有问题”这种评价,在当这样的事极其严厉的指责。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羞辱。 姚雪如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一跺脚,带着哭腔尖声喊道:“白琳琳,我……我讨厌死你了!你们几个人都欺负人。” 她再也无法面对众人的目光和嘲讽,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女宿舍,“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和摇头叹息。 许知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白琳琳那副像斗胜小公鸡般扬着头的得意样子,心中那点因对方可能“说话不注意”而产生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姑娘耿直得可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十颗珍贵的、印着蓝白兔的大白兔奶糖。 许知梨脸上带着真诚温暖的笑容,走到围观的几个知青面前,一人分了一颗糖:“谢谢大家理解。” 最后,她走到白琳琳面前,将手帕里剩下的大半把奶糖,约四五颗,一股脑儿塞进白琳琳手里。 “白知青,刚才……真的太感谢你了,仗义执言,帮了大忙。” 白琳琳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手糖,又听到许知梨真诚的道谢,刚才怼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颊“腾”地红透,连耳朵尖都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手足无措地捧着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声音细若蚊呐。 “没……没有啦……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 话没说完,再也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羞涩感,猛地一低头,攥着糖转身就跑,差点撞到门框,一溜烟儿消失在女宿舍方向。 许知梨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莞尔,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收敛笑容,转身面对陆延臣,眼神充满感激,深深鞠了一躬:“陆知青,今晚真的……太麻烦你了!安安就拜托你了。” 陆延臣笑着连忙虚扶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坦荡:“许知青别客气。举手之劳,都是同志,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安。” 许知梨点点头,然后蹲下身,与许知安视线齐平。 她双手轻轻握住弟弟瘦小的肩膀,眼神温柔而坚定,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安安,看着姐姐。” 许知安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安和依赖。 “姐姐知道安安最懂事了。你看,天都这么黑了,该睡觉了。这位陆哥哥是好人,他那里有地方睡。你今晚乖乖跟陆哥哥睡,就像……就像在老家隔壁王伯伯家借住一晚那样,好不好?” 她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简单类比来安抚他。 “姐姐保证,等我们的新房子盖好了,就再也不分开了。安安相信姐姐,好不好?” 许知安看看姐姐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看起来还算温和的陆延臣。 他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最终,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许知梨的一根手指,然后才对着姐姐,极其缓慢而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许知梨心头发酸,脸上却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姐姐的安安最勇敢了!去吧,跟着陆哥哥。” 她轻轻推了推弟弟的后背。 许知安一步三回头,小手紧紧揪着陆延臣的衣角下摆,大眼睛里始终望着姐姐的方向,充满了不舍。 陆延臣也配合地放慢脚步,耐心地等着他。 许知梨一直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温暖的笑容,用力地朝弟弟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怕,姐姐在呢。” 直到看着陆延臣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许知安走进了男宿舍的门,那扇略显破旧的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小小的身影。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心酸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转身,独自走向女宿舍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门。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纤细,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 月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翌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浓稠如墨汁的夜色依旧顽固地笼罩着知青院。 负责做饭的刘春娣呵着白气,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第一个踏进冰冷的院子。 今天有点冷。 刚摸索着走到厨房门口,眼角余光猛地扫到院子中央一个模糊、快速移动的黑影,正无声地打着转儿! “妈呀——!” 刘春娣心脏骤停,惊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喉咙里那声尖叫硬生生卡住,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刘知青!别怕!是我,许知梨!”黑影立刻停住,急促的声音带着歉意传来。 刘春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了人影。 “哎、哎哟……是许知青你啊!可、可吓死我了!这乌漆嘛黑的,你、你这是干啥呢?练啥功夫啊?” 她声音还带着颤。 许知梨快步走过来,顺手抓起搭在颈间的旧毛巾,用力擦了擦额角和鬓边蒸腾的热气,呼吸还有些急促。 “对不住对不住,我身子骨弱,想着趁早上这点清净,活动活动筋骨,慢慢跑跑。” 刘春娣惊魂稍定,摇摇头,一边推开厨房吱呀作响的木门往里走,一边叹道:“哎,你这劲头儿……后天上工了,保管你练得够够的!那活儿,可比你这转圈累人多了!” 她嘴角微微一撇,那神情仿佛在诉说着许知梨怕不是傻子吧。 这知青和别人就是不一祥。 许知梨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笑了笑,语气却很坚持:“一日之计在于晨嘛。筋骨这东西,一天不动弹,就觉得锈住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这小妮子。”刘春娣无奈地摆摆手,不再多劝。 第37章 品尝不一样的早饭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口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刘盼娣熟练地刷洗着大铁锅,添上冰冷的井水。 随着柴禾塞入灶膛,“噼啪”几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骤然跃起,贪婪地舔舐着锅底,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也将刘春娣忙碌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火光映照下,她拿起一个磨得光滑的葫芦瓢,走到墙角那排鼓鼓囊囊、贴着不同名字标签的粗布粮袋前。 她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确:解开袋口的麻绳,从“沈青阳”一排排再到贴着“新知青”标签的袋子前,舀出足量的粮食…… 每个知青都整个过程只有粮食倾泻入盆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许知梨倚着门框,看着这细致入微的分粮景象,有些好奇:“刘知青,这是……?” 刘盼娣头也没抬,手下不停:“哦,这个啊,大伙儿饭量不一样,挣的工分也不一样,有人在这吃,有人自己开火,还有人偶尔出去吃,分开做,账目清楚,谁也别觉着亏了谁。 要是不想吃大锅饭,提前跟做饭的人说声就成。”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透着一种朴素的公平,不知回忆什么,以一口气。 “你们知青要是在饥荒年下乡,那可惨,粮食不够吃时,我们会用野菜如马齿苋、荠菜、树皮或红薯藤充饥,甚至去河里捞鱼、摸虾,可饥荒年哪有鱼虾啊,再者最难时曾把榆树皮磨成粉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以缓解饥饿。每想起来那时候日子太苦。” 许知梨听着刘盼娣的讲述,心中一阵酸涩。 她看了看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又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段艰难岁月里,人们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场景。 许知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刘知青,我们虽然没经历过饥荒,但听你这么一说,真的能感受到那时候的不容易。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也得好好珍惜。” “是啊,我们也要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可不能浪费啊。” 许知梨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对了刘知青,我们新来的,还没粮食呢……”她语气带着点试探。 刘盼娣终于舀完最后一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指着旁边一个明显新一些、装得满满的袋子,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放心,大队长都安排妥了。昨儿你们一到,粮食就送来了。瞧,这几个袋,就是你们几个新知青的口粮。”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许知梨真诚地道谢:“太好了,谢谢你刘知青,也替我谢谢大队长。” “客气啥。”刘春娣爽朗一笑,转身又投入灶台前的忙碌中。 火光跳跃,锅里水汽渐渐蒸腾起来。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知青院里才陆续有了人声和动静。 令人侧目的是,白琳琳和姚雪如的房门依旧紧闭,毫无声响。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许知安,已经跟着陆延臣洗漱完毕,小脸红扑扑的站在院子里。 陆延臣正低声教怎么刷牙,许知安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 许知梨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暖。 弟弟许知安似乎比在家里时放松了些,眼神里少了那份怯懦。 没了后妈虐待,没了亲爹冷漠,现在的安安恢复了活泼可爱一些。 带他下乡的决定带来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稍稍得到了慰藉。 早饭摆上桌。 稀薄的野菜糊糊盛在粗陶碗里,颜色灰绿,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青草气和微苦的味道。 旁边是一小盆蒸熟的小土豆,表皮皱巴巴的,个头只有鹅蛋大小,是当地的老品种。 沈青阳端着自己的碗,环视一圈已围坐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 “今天是刘盼娣做饭。以后呢,女同志负责做饭,男同志负责挑水、劈柴这些力气活。两组可以轮换着来。具体谁和谁搭伙做饭,你们私下商量好。柴火是个问题,下了工谁有空,都得上山去拾掇点回来,别等灶膛空了抓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新知青,“新来的同志还有一天安置时间,缺啥少啥,抓紧去公社供销社置办,过了明儿,就得跟着下地了。” 许知梨拿起一个滚烫的小土豆,剥开薄皮,露出粉糯金黄的芯儿。 一股朴素的甜香钻进鼻腔。 她咬了一口,口感绵密细腻,带着土地最原始的滋味。 即便在末世尝过各种为生存而吃的“食物”,这不起眼的小土豆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满足。 她飞快吃掉一个,把剩下的两个都推到许知安面前。 那碗野菜糊糊,入口确实带着明显的清苦,初尝有些涩口。 但在末世,这已经是富含维生素的“好东西”了。 许知梨屏住呼吸,几大口就喝了个干净,碗底只留下浅浅一层糊痕。 许知安学着姐姐的样子,努力喝了几口糊糊,小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懂事地把碗推给许知梨:“姐,你喝吧。” 自己则专心地对付起香甜的小土豆。 白琳琳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稀薄的糊糊,眉心微蹙。 那苦涩的味道让她本能地抗拒。 但抬眼看到老知青们,包括沈青阳,都面不改色地喝着,甚至有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抿了抿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用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仿佛在喝药。 其他知青,如孟浩子、李威国、柳芳,虽也面露难色,但都沉默地低头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只偶尔被那苦味激得喉头滚动一下。 就在这时。 姚雪如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她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烦躁走出来。 看到桌上的早饭,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坐到桌边,拿起勺子,极其勉强地舀起一点糊糊送进嘴里。 瞬间! 她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吞了黄连。 “噗——咳咳!”她猛地将勺子摔回碗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粘稠的糊糊溅到了桌面上。 “我的天!这什么东西啊?!” 姚雪如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饭桌上的沉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委屈,“又稀又苦!一股子草腥味儿!这叫人怎么咽得下去?!猪食都比这强吧?!” 第38章 落差太大,她急眼骂人 她来自21世纪优渥生活,早餐通常是精致的牛奶麦片、三明治或小笼包。 眼前这碗灰绿色的、散发着土腥苦味的糊糊,对她而言不仅是难以下咽,更是一种对她过去生活的抱以怀念。 强烈的落差感让她瞬间崩溃,口不择言。 这一次更让她坚定一定要嫁给陆延臣。 饭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姚雪如身上。 不明白,姚雪如如今怎么变这样?明明之前还是吃下饭,没像现在这样娇气不得了。 不懂。 老知青们停下了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来。 新知青们尴尬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青阳放下碗筷,眼神冷冷地看向姚雪如。 刘春娣在厨房门口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擦着手,毕竟她厨艺不行,能做熟就行。 偏偏就在这一刻,姚雪如才吃了没几口,突然就爆发了。 “难吃死了。”她嘟囔着。 实在让人费解,明明以往她也能将就着吃下去,虽说谈不上喜欢这些饭菜,可也从没抱怨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挑三拣四起来? 许知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末世里为了争抢一口发霉食物而爆发的血腥冲突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这碗苦糊糊,他们不知道的事在这里可以抱怨吃不好的东西,但在另一个世界,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巨大的荒谬感和现实的冰冷,让她心底一片沉寂。 柳芳见状,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怕再刺激到对方。 “姚知青,唉……咱这不是在城里了,北大荒这地界儿,能填饱肚子就是福气。你看,油盐酱醋都金贵着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刘知青能把这点东西弄熟了,让大家伙儿吃上热乎的,不容易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点恳求,“你就当喝药,好歹垫巴两口?待会儿……待会儿真要饿着肚子,那活儿可顶不住啊!” 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也带着过来人的认命。 啪嗒!哐啷! 姚雪如非但没听劝,反而将手中的木筷子狠狠拍在粗砺的桌面上,又猛地推了一下面前的粗陶碗。 碗底在桌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碗里灰绿色的糊糊剧烈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桌上,像丑陋的泪痕。 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控诉和委屈:“垫巴?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又苦又涩,一股子土腥味儿,我在家的时候,我妈早上给我蒸的鸡蛋羹,又滑又嫩,撒点香油葱花……那才叫饭,这算什么?喂……” 她终究没把那个难听的词完全说出来,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眼泪在她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滴,配上她姣好的面容,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 但这可怜,此刻在老知青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和不识好歹。 坐在对面的牛爱国,一个皮肤黝黑、体格敦实的男知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眉头拧成疙瘩,放下自己快见底的碗,声音粗嘎,带着点火气,也带着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姚知青!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谁在家不是爹妈的心头肉?可咱来这儿是干啥的?是支援建设,是吃苦来了,你看看大家。” 他粗壮的手指扫过桌上沉默吃饭的老知青们,“谁不是这么一口一口咽下去的?日子长了,胃就服帖了。你这娇气劲儿,得收收,再尝尝,闭着眼灌下去,习惯了就好。” 他的语气更像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为你好”。 然而,这番“苦口婆心”无异于火上浇油。 “习惯?” 姚雪如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尖利的声音。 她脸上那点可怜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绝望的神情取代。 能明显感觉出,姚雪如仿佛仍未从过往的虚幻中清醒过来,还沉浸在对后世荣华富贵生活的怀恋里。 她刚一苏醒,便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下乡之后的境地。 一想到距离改革开放带来好日子,还有少则十年,多则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心中不禁一阵失落。 她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她端起那碗几乎没动的糊糊,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嫌弃:“我习惯不了!你们爱吃苦你们吃去!我宁愿饿着!” 话音未落,她端着碗,不是走到一旁,而是赌气似的、近乎发泄地,将那碗糊糊“哗啦”一下倒进了墙角喂鸡的破食槽里。 粘稠的糊糊溅在斑驳的土墙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污迹。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和具有侮辱性,饭桌上瞬间死寂。 连陆延臣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盼娣在厨房门口,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 这是嫌弃她做的饭? 姚雪如看也不看众人,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转身就跑回了宿舍。 门板被她摔得山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她扑倒在冰冷的炕上,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抽动。 脑海里翻腾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家里餐桌上精致的碗碟、弥漫的食物香气…… 与眼前这散发着土腥苦味的糊糊、粗糙的碗、简陋的桌凳、还有那些人麻木或指责的目光,形成了地狱般的落差。 由奢入俭难?这哪里是俭! 这分明是坠入了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21世纪娇养出的胃和灵魂,在这片黑土地上,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和窒息。 短暂的静默后,沈青阳冷冷地扫了一眼墙角污迹和桌上的空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由她去。今儿她歇着,饿一顿,死不了。” 语气里的漠然比责备更让人心寒。 老知青们收回目光,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饭毕,老知青们沉默地收拾碗筷,拿起各自的农具,三三两两走出院子,融入外面灰蒙蒙的晨雾中,留下空荡的饭桌和墙角那刺眼的糊糊污迹。 第39章 牛叔换家具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新知青。 孟浩子和李威国面面相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充满了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无措。 昨天的新奇感褪去,现实的粗粝和方才的冲突像冷水浇头,让他们真切感到了农村生存问题。 他们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彼此,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像两只迷路的鹌鹑。 就在这时,许知梨利落地牵起许亦安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院外走去。 她的动作干脆果断,目标明确,与周围茫然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琳琳眼尖,立刻注意到了。 她心里也正慌着,不知该做什么,看到许知梨行动,下意识就觉得跟着她准没错。 她连忙扯了一下身边陆延臣的袖子,低声急道:“哎,她走了!” 随即也顾不上矜持,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掩饰自己的“跟随”,带着点娇蛮:“喂!许知梨!你等等!你……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许知梨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清晨微光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她看着追上来的白琳琳,又瞥了一眼几步外沉默跟随的陆延臣,眉头微挑,直接问道:“我去办事。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琳琳被她问得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下巴一扬,习惯性地用傲娇掩饰自己的依赖和心虚。 “哼!路是你家开的?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她嘴上硬气,脚步却诚实地紧跟着许知梨。 陆延臣始终落后一两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既没有像白琳琳那样出声询问,也没有对许知梨的质问做出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堆积的柴垛、远处广袤却荒凉的黑土地,仿佛在无声地丈量和评估着这个即将困住他们青春的环境。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显得更深沉,也更让人捉摸不透。 许知梨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她记得沈青阳提过,若需要打家具,得去找村东头左边数第七户的牛木匠。 她紧了紧许亦安的小手,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后,跟着一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同伴,和一个沉默如谜的观察者。 牛木匠家。 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篱笆墙有些歪斜,院里堆着不少半成品的木料和刨花,空气里弥漫着松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工具散落在角落,显出主人的营生。 许知梨站在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外,扬声喊,声音清脆:“牛叔!牛叔在家吗?” 片刻后,堂屋门帘掀开,一个约莫五十岁、精瘦黝黑的男人踱步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脚卷到小腿,赤脚趿拉着草鞋。 手里提着一杆磨得油亮的铜烟锅,正“吧嗒吧嗒”地吸着,随着走动,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飘散过来。 他走到院中,眯着眼打量来人,喉咙里咕哝一声,“呸”地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泥地上。 牛叔看清是几个面生的年轻人,尤其注意到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心里有了数,嗓音带着点沙哑和长期抽烟的浑浊。 “哟,新来的知青娃子?找俺啥事?”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知梨脸上,带着点审视。 许知梨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印着金色双喜字的红盒香烟双手递过去。 “牛叔好!我们是新来的知青,我叫许知梨,听沈知青说您手艺好,特来拜访。这是我们家乡有名的‘双喜’,您尝尝?” 特意强调了“沈知青”和“家乡有名”,拉近距离也点明来意。 牛叔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烟盒,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又凑到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脸上皱纹都舒展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哎呦!双喜!这可是好烟呐!多谢许知青啦。 他小心地把烟揣进怀里,态度明显热络起来,来找俺,是想换点家具使使吧?屋里仓库有,都来看看!” 他转身带路,烟杆在身后晃悠。 仓库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器:粗糙的板凳、厚实的木箱、半新的桌子、甚至还有未完工的柜子。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许知梨目光快速扫过,心中早有盘算,指着仓库一角。 “牛叔,我想要一张结实点的书桌,配一把椅子。再要一个带锁扣的大木箱,嗯……还要两个木脸盆。” 她心思缜密:书桌椅子用于学习规划,带锁箱子存放贵重物品和书籍防人翻动,脸盆是生活必需品。 白琳琳立刻雀跃地附和,声音清脆,“对对对!牛叔,我也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木箱,再加一个脸盆!”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陆延臣沉稳地点点头,言简意赅“我和白知青一样。” 牛叔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眼睛在许知梨点的几样东西上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 “许知青,你点的这几样……这样,书桌算三块五,椅子一块五,大木箱带锁扣贵点,算三块,两个脸盆一块钱一个,拢共十块钱” 他顿了顿,强调,“俺这可都是用的好料子,松木的!结实着呢!这价在咱十里八乡,绝对公道!都是俺一刨子一凿子亲手打出来的辛苦钱。” 许知梨心中飞快计算:1968年,这价格确实不算离谱,尤其木料和手工。 她爽快点头:“成!牛叔实诚人,这价合适。” 说着,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地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递给牛叔。 牛叔接过钱,对着仓库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水印,满意地揣进兜。 但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些为难和恳切,“许知青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你看……能不能用布票跟俺换点钱?家里……唉,闺女开春要出门子(出嫁),扯布做嫁衣裳,布票实在不够使啊!有钱没票,供销社不卖给咱啊!俺知道布票金贵……你看……” 他搓着手,眼神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嫁女缺布票的窘迫非常真实。 第40章 大白兔奶糖弄事端 许知梨略一沉吟,布票确实重要,但眼下家具是刚需,牛叔的需求也实在。 她迅速权衡利弊,点头:“牛叔不容易,闺女出嫁是大事。行,我跟您换一部分。” 她再次从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地数出几张布票和相应的零钱,双手递给牛叔。 “您点点。” 白琳琳和陆延臣见状,也立刻表示愿意用部分布票抵扣。 白琳琳还笑嘻嘻地跟牛叔讨价还价:“牛叔,我这脸盆算便宜点呗?省下的布票多给您点?” 牛叔咧着嘴笑,最终也给了点小优惠。 三人很快完成了交易,各自挑好了成色较新的家具。 许知梨特意检查了木箱的锁扣是否牢靠。 牛叔(仔仔细细点清布票和钱,一张张捋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 “好!几个娃子都爽快!放心,下午!最迟下午,俺就让俺家大小子套车,把家具给你们知青点送过去!以后缺啥少啥,吱声!俺给你们打!” 三人连声道谢,牵着一直安静跟在旁边、好奇看着木头的许知安走出牛家小院。 许知梨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陆知青,白知青,时间还早,我想去趟公社供销社,买点日用品。你们去吗?” 陆延臣点头回应:“正好,我也需要添置些东西。” 白琳琳兴奋地向前走去:“去去去!听说公社有卖雪花膏的!看看去!” 几人快步走向村头路口。 远远就看见一辆老旧的牛车停在那里,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和一个七八岁、黑瘦的男孩。 赶车的老汉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等客。 赶车大爷看到他们几个知青过来,尤其还有生面孔,扬了扬手中的鞭梢,声音洪亮。 “嘿!新来的知青娃子?去公社?正好,人齐了!上车喽!坐稳当!” 牛车不大,木板拼成的车板被磨得光滑。 许知梨先把许知安抱上车,自己再利落地爬上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弟弟揽在怀里。 陆延臣和白琳琳也紧跟着挤了上来。 三位大婶往里挪了挪,给新来的腾出点地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那个小男孩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许知安看。 大家膝盖碰着膝盖,胳膊挨着胳膊,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泥土味和牛身上的气息。 赶车大爷“驾!”地吆喝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空响。 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木质的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响。 牛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一车人和各自的心事,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尘土在车轮后扬起,模糊了知青点远去的轮廓。 许知安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襟,小脸上带着点新奇和紧张。 许知梨笑着摸摸安安的头顶。颠簸的牛车上。 尘土飞扬,阳光有些刺眼。 许知安依偎在姐姐怀里,小手在口袋里摸索,终于掏出一颗印着蓝白兔的奶糖。 他小心地剥开糖纸,奶糖甜腻的香气在混杂着土腥味的空气中散开一丝诱人的气息。 可对面那个叫壮壮的男孩,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奶糖上。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看着许知安慢悠悠地把糖放进嘴里,他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指许知安,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命令式的蛮横。 “喂!把糖给俺!快给俺!” 许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糖差点掉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姐姐怀里缩了缩,紧紧闭着嘴,小脸上满是惊惶和委屈,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倔强,就是不看他。 壮壮见命令无效,没要到糖,就不依不饶哭闹。 他猛地张开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胖腿在车板上乱蹬,踢起一片尘土。 “哇啊啊啊——!他不给俺糖!娘!俺要吃糖!俺要吃糖啊啊啊!!” 壮壮哭声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发麻。 壮壮娘立刻心疼地搂住儿子,一边笨拙地用粗糙的手给他擦鼻涕眼泪,一边不满地抬头瞪向许知梨,声音又高又冲,带着习惯性的指责。 “哎!你这城里来的丫头,咋恁小气哩?俺家壮壮不过是想吃颗糖,你家娃子咋就不能给一颗?看把俺孩子哭的!你们城里人不是最有文化吗?这点事儿都不懂?没素质!” “没素质”三个字咬得极重,是她能想到最“城里”的贬义词。 许知梨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轻轻拍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许知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壮壮的哭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糖是我弟弟的,他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他不想给,天经地义,谁也不能命令他,你儿子撒泼也没用?。” 她刻意用了“撒泼”一词,精准刺中壮壮行为的本质。 壮壮娘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嘿!你这姑娘嘴皮子还挺利索!斤斤计较个啥?不就一颗糖吗?值当跟个孩子置气?” 白琳琳早就气得小脸通红,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许知梨身边探出身,手指几乎要点到壮壮娘鼻子上,声音清脆又尖锐,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你这当娘的才该好好管教!孩子想要东西,不会好好说句好话?上来就哭就抢,要不到就动手打掉别人嘴里的糖! 她指着壮壮撒泼打滚的样子,“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蛮不讲理,跟个土匪似的!这才叫真正的没教养!丢咱们向阳红大队的脸!” 壮壮娘被白琳琳连珠炮似的指责砸得脸色由红转紫,彻底恼羞成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白琳琳和许知梨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娇小姐懂个球!小孩子懂啥?让让他咋了?一颗破糖看把你们金贵的!抠搜成这样,活该在乡下受罪!以后在村里看谁搭理你们!” 她习惯性地试图以孤立等手段来威胁这些知青。她心里清楚,好些知青脸皮薄,耳根子软,很容易被人左右。 以往每次使出这一招,几乎都能轻松得逞。 可这回,她却碰了钉子,遇到的这两个女知青与众不同,竟敢毫不畏惧地正面与她硬刚。 第41章 姐姐太可怕,壮壮道歉 许知梨眉头一蹙,心中对壮壮娘要不到东西就无理取闹行为真是厌恶至极,但还是强压怒火,冷静地回应。 “这位嫂子!你这话可忒不讲理了!” “我们稀罕的不是这一颗糖,我们稀罕的是个“理”字。是东西再小、再金贵,那也是我们的!我们安安不给,你就能纵着孩子哭闹撒泼、伸手就打?” 她眼神清冷如寒,直直地射向壮壮娘的双眼,那目光犹如实质,盯得壮壮娘心里直发毛。 “你这当娘的,光想着自个儿占便宜,从不管别人难不难受、乐不乐意!你这才是真该好好寻思寻思!”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预言,“这么惯孩子、不讲理,往后在村里,看谁还乐意搭理你们娘俩!” 牛车上气氛骤然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几位大婶大娘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一位盘着发髻的大婶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壮壮这孩子,惯得没个样儿了!奶糖多金贵啊,凭啥她儿子想要,人家就得给?这事儿可太逗了,简直要把我笑死!” 旁边一位的大娘立刻附和,拍拍脸颊,“可不咋地!这许知青说得在理,是得好好管教,不能见着好的就想往自己兜里划拉,还真没见过这种人,也不觉得害臊。”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大娘摇摇头,小声嘀咕:“啧,这城里丫头……性子够烈的。” 陆延臣感觉情况不太对,身子一下子就有点绷紧了。 他装作没事人似的,悄悄地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换了个位置,稳稳地站到许知梨姐弟跟壮壮娘中间。 只要壮壮娘稍有举动,他便能瞬间出手,阻拦她对许知梨姐弟的刁难。 他无法参与妇人的骂战,但守护的姿态无声而坚定。 壮壮娘见众人议论似乎偏向对方,更加气急败坏,索性撕破脸,指着许知梨的鼻子,唾沫横飞,用最恶毒的本地话骂道。 “臭外来的!少管俺们村的事!滚回你们城里去!搁这儿充什么大瓣蒜!” 许知梨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淬了寒冰。 她轻轻把许知安推到身后陆延臣的方向,自己缓缓站起身。 牛车本就不稳,她这一站,身形却稳如磐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壮壮娘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一字一顿。 “这不是你们村的事,是你儿子没家教,你当娘的没担当!他哭闹抢糖、打人东西、出口不逊,不该道歉?还是你觉得,仗着自己是本村人欺负我们新来的知青,就可以无法无天,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壮壮娘的泼辣。 壮壮娘被许知梨的眼神和气势慑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撞在车板上,嘴上却不肯认输,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这小孩子懂啥!你……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较劲,不要脸!”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孩子不懂事,你这几十岁的大人也不懂事?惯子如杀子,这道理你都不懂?今天不道歉,这事儿不算完!” 话音未落,她突然出手如电!不是打人,而是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壮壮娘指着她的那根手指,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壮壮娘只觉得手指像被铁钳夹住,一股剧痛传来,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哎哟!疼死俺了!松手!你个疯丫头敢打人!来人啊!知青打人啦!” 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想去抓挠许知梨的脸蛋,却被对方轻易格开。 许知梨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反而手指微微往后压,壮壮娘痛得弯下腰,冷汗直流。 许知梨俯视着她,声音清冷,“打你?脏了我的手,让你儿子道歉!立刻!马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这根指头长长记性!” 她末世里对付过比这凶残百倍的人和丧尸,这种程度的威慑信手拈来。 她的眼神告诉对方,她绝对说到做到。 整个牛车鸦雀无声,只有壮壮娘痛苦的抽气和壮壮被吓呆的、压抑的抽泣。 所有人都被许知梨这雷霆手段和冰冷气势镇住了,包括白琳琳都瞪大了眼睛。 陆延臣垂眸掩住眼中笑意,但更多的是了然。 壮壮看着娘痛苦的样子和许知梨那仿佛要吃人的冰冷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撒泼的念头。 他“哇”地一声真正恐惧地哭出来,不等娘再吼,抽抽噎噎地对着许知安的方向,带着哭腔大声喊,“对……对不起!俺错了,俺不该抢你糖!哇啊啊啊……” 这次壮壮直接被吓哭了,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他满心恐惧,只觉得这个姐姐好可怕,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好想回家的念头,紧接着便“哇啊啊啊……”地大哭起来。 许知梨听到道歉,目光扫过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壮壮,又冷冷地盯了壮壮娘一眼。 确认对方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怨毒,再无反抗之力。 她这才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壮壮娘的手指。 壮壮娘捂着自己剧痛红肿的手指,又惊又怕又恨,抱着还在大哭的儿子缩到牛车最角落,嘴里不敢再骂,只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剜着许知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许知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容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没再看那对母子一眼,转身蹲下,将吓坏了的许知安重新紧紧搂进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安抚,“安安不怕,没事了,姐姐在呢。” 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车上神色各异的人们,最后落在前方。 赶车的老汉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恰到好处地吆喝一声:“吁——!公社到喽!” 老牛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尘土飞扬的供销社门口。 车上的沉默被打破,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准备下车。 但刚才那场冲突的余波,如同未散的硝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许知梨抱着许知安率先利落地跳下车,身影挺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延臣和白琳琳紧随其后。 角落里,壮壮娘的啜泣和低低的咒骂隐隐传来,夹杂着壮壮惊魂未定的抽噎。 第42章 供销社人挤人 供销社门口。 壮娘揉着手指,那指头还一阵阵地疼,上面红印子清晰可见。 她原本恶狠狠地瞪着许知梨,这会儿被许知梨清冷的目光被烫了似的,猛地把目光缩了回去,可眼神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仿佛能化成刀子。 她一把拽过还在抽噎的壮壮,几乎是拖着他,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消失在供销社旁边的小巷里,背影狼狈又愤恨。 牛车上几位目睹全程的大娘大婶,此刻看许知梨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议论,而是混杂着惊讶、一丝敬畏,甚至隐隐的佩服。 这城里来的知青看着文静,动起真格来,那股子狠劲儿和气势,比村里最泼辣的媳妇儿还吓人。 她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新来的知青,实在太疯批了,是个硬茬子,惹不得!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那些复杂的目光。 她脸上原本那股冷冷清清的劲儿,早就没影了,现在就剩下一副好像啥都不在乎的平静模样。 她弯下身子,认认真真地把许知安被扯得乱糟糟的衣服理好,接着用手指肚轻轻擦掉他小脸蛋上还留着的眼泪印子和灰尘。 她这动作又轻又柔,跟刚才干脆利落收拾人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许知梨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很,让人听着心里就踏实。 “安安别怕啦,事儿都过去了,你瞧,姐姐答应你的是不是做到啦?咱可没做错啥。 以后啊,要是再碰上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别害怕,就算天真塌下来,还有姐姐给你撑着呐。记住没?” 许知安仰起小脸蛋,大眼睛里头还留着刚被吓到后的泪花,看着委屈巴巴的。 不过呢,他瞅见姐姐正温柔又笃定地看着自己,那股委屈劲儿就一点点没了,心里头慢慢踏实起来。 他重重地点点头,小手把许知梨的衣角抓得更紧啦。 他可不是傻,却看着很明白。 许知梨牵起安安的小手,挺直脊背,汇入供销社门口涌动的人潮。 她刚才那番作为,回去后用不了半天,“知青点那个不好惹的湘省姑娘”和“供销社门口硬刚壮壮家泼妇”的故事,就会成为大娘大婶们大树下呐凉最热门的谈资。 许知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出名”了,私底下喊许知梨疯批知青。 —————— 供销社内,人声鼎沸,汗味、劣质肥皂味、尘土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狭窄的柜台前挤满了人,胳膊挨着胳膊,后背顶着后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灼和渴望。 在这个刚刚熬过饥馑、物资依旧匮乏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年代,每一次供销社开门,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为了一斤盐、一尺布、甚至一块肥皂,都可能爆发激烈的争抢。 许知梨眨眨眼,“陆知青,白知青,走了走了,正事要紧!咱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吗?再发呆,好东西可都要被抢光啦!” 白琳琳被她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黑压压、如同沸腾粥锅般涌动的人群,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 “许……许知青!你……你没看见吗?这……这哪里是买东西啊。这分明是打仗啊!太……太吓人了!我……我们挤不进去的!” 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陆延臣身后去。 陆延臣也沉重地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忧虑,“白知青说得对,人太多了,秩序混乱,强行挤进去很容易受伤。”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推搡叫嚷的人群,眉头锁得更紧。 许知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不怕挤,她甚至可以利用自己那点微弱但足够实用的精神异能,像水中的游鱼感知水流一样,提前感知到人群的缝隙和推力方向,并施加一点点微小的“引导”,让靠近她的人下意识地偏移重心,给她让出一点点空间。 这让她能在人群中相对轻松地穿梭。 但是……她低头看了看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安安。 小家伙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映着混乱的人影,虽然没哭闹,但小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许知梨的心一下子软了,也揪紧了。 万一挤进去时,混乱中有人撞到、踩到安安怎么办? 她的异能能护住自己,却无法完全护住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安安的眼睛,柔声说:“安安乖,里面人太多了,挤进去像坐摇摇车一样,会有点晕乎乎的。你跟延臣哥哥和琳琳姐姐在外面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姐姐去给你买好吃的糖,很快就出来。” 她轻轻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陆延臣和白琳琳,语气带着商量和不易察觉的恳请。 “陆知青,白知青,能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安安吗?就在门口人少点的地方等我。我自己进去,速度能快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自信但不过分张扬,“我力气还行,也灵活,挤这种地方……有经验。” 白琳琳一听,立刻急了,一把抓住许知梨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不行不行!许知梨你疯啦!你看看那些人!” 她指着人群中一个被挤得帽子都歪了、骂骂咧咧的大婶,“你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的人,你怎么挤得过他们?万一……万一被挤倒了踩着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她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许知梨轻轻挣开白琳琳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野性和狡黠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哈!白知青,你少瞧不起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说吧,你们要买什么?列个单子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看她态度坚决,又看了看一脸依赖望着许知梨的安安,无奈地对视一眼。 陆延臣沉声道:“好吧,你务必小心。” 陆延臣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说出来。 白琳琳不情不愿地报了几样生活用品,特地强调一定要雪花膏。 第43章 供销社,我来了 许知梨听完,利落地打了个响指,然后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ok手势),笑容灿烂,“收到!等着我的好消息!” 陆延臣和白琳琳看着这个奇怪的手势,再次面面相觑,脸上是纯粹的茫然。 白琳琳下意识地学着比了一下,又看看陆延臣,两人都困惑地耸耸肩,摊了摊手——完全不明白这手势代表什么,只觉得是许知青又在搞什么他们不懂的新鲜玩意儿。 许知梨没再解释。 她将安安的小手郑重地交到陆延臣宽厚的手掌里,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头以示安抚。 然后,她退后几步,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瞄准猎物,又像是在感受无形的“气”的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仿佛凝聚起一股无形的气场,那架势不像要去抢购,倒真像是即将发起冲锋的战士,目标明确,气势凛然。 陆延臣和白琳琳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预备姿态,再次愕然地对视一眼。 这次连陆延臣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带着点荒诞感的苦笑——这许知青,今天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和……强大? 下一秒,许知梨动了! “供销社,我来了!”一声清脆的娇叱,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只见她如同一尾灵活的银鱼,又像一道迅疾的闪电,猛地扎入了汹涌的人潮! 她没有鲁莽地硬撞,而是身体微微侧倾,脚步轻盈而精准。 在看似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她的双手快如鬼魅,并非粗暴地推搡,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左手在某个大汉的肘关节外侧看似不经意地一触一带,右手在一位大婶的肩后轻轻一引。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却异常有效。 被她“碰”到的人,往往只是感觉身体被一股巧劲牵引着,重心微微失衡,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晃开半步,露出一个刚好够她纤细身体通过的缝隙! “哎哟!” “谁啊?挤什么挤……咦?” “别推……嗯?” “我是谁?我在哪?” 一连串低低的惊呼和抱怨在她身后响起。 那些被她“拨开”的人,往往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身边滑过,待他们一脸懵逼地站稳、茫然四顾时,许知梨已经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悄无声息地又深入了人群好几米。 只有那些被“借力”的人,兀自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陆延臣紧紧护着安安,目光紧紧追随着许知梨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眼神中的惊愕和探究越来越深。 白琳琳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看呆了。 这……这真的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许知梨吗? 小小的人儿,怎么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啊。 就在许知梨好不容易挤到卖日用品的柜台附近时,一个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了过来。 壮壮娘不知何时又挤到了近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怨恨和刻意挤出的、令人不适的假笑,声音又尖又酸。 “哟!这不是城里来的金贵人儿吗?怎么也挤在这人堆里,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抢这点子嚼谷(指代生活用品)啊?你们城里啥好东西没有,还看得上咱这穷乡僻壤的破玩意儿?” 许知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向壮壮娘。 周围的嘈杂似乎瞬间低了几分,不少人都认出了刚才牛车上“一战成名”的知青姑娘,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的目光。 许知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壮壮娘,供销社的大门开着,就是给所有社员开的。买东西,天经地义,何来‘抢’一说?” 她微微眯起眼,向前逼近半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倒是你,牛车上你儿子撒泼打人、你蛮不讲理的事儿,咱俩的账,可还没算清楚呢!” “撒泼打人”、“蛮不讲理”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壮壮娘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扭曲崩裂。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声音陡然拔高到刺耳的程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和愤怒。 壮壮娘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许知梨脸上。 “你放屁!少在这儿满嘴喷粪,明明是你欺负俺家壮壮,那么金贵的糖,你给那小娃娃吃都不肯分俺娃一颗? 这年头谁家容易?刚熬过饿死人的光景,日子还紧巴着呢,你们城里人吃商品粮,穿好衣裳,就不能体谅体谅俺们乡下人的难处,让着点俺们娘俩?!” 她试图再次挑起“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对立,利用周围村民可能的共情来孤立许知梨。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柜台区域。 许知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体谅?让着点?呵!”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许知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引用了这句极具分量的最高指示,瞬间让嘈杂的供销社为之一静。 “我们都要听组织的教导,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像革命大家庭一样团结一心共同为建设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工人农民都是阶级兄弟,哪能分什么城里人乡下人呢? 可你倒好,一张嘴就是‘城里人’‘乡下人’的,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损人利己、占集体的便宜,还老想着让别人都顺着你、把集体的好处都让给你,你这种个人主义思想,自私自利,破坏革命团结,那可是要不得的,必须好好改造!” 这突如其来的、引经据典的严厉批判,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镇住了场面。 壮壮娘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呃呃”作响,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脚都有些发软。 第44章 总有人刻意刁难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帽子足以让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供销社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在争抢,喧闹的人们,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屏住了呼吸,脸上血色褪尽,惊疑不定地看向风暴中心。 那几个原本对壮壮娘或许还有点同情的大婶,此刻眼神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惧和疏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一点火星。 破坏革命团结? 天爷!这还了得? 这可是要命的大罪过! 谁敢沾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声。 许知梨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的人群,最后如同寒冰利剑,钉在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的壮壮娘身上。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在这火红的年代,革命队伍的团结就是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任何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对抗无产阶级专政,与广大革命群众为敌,是要被彻底打倒,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壮壮娘,你刚才的言论,居心何在,你自己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壮壮娘彻底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只是想撒泼占点便宜,出口恶气,怎么就被扣上了“破坏团结”这种天大的帽子? 看着周围人那如同看阶级敌人般的警惕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拽过壮壮,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逃出了供销社,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许知梨不再理会壮壮娘,转而去看销售员,声音清冷:“姐姐!买东西。” 不等售货员抬头,她小嘴便如机关枪般扫射出一串名目,语速快得几乎不带喘气:“铁壳水壶、搪瓷面盆、搪瓷缸、铁壳暖水瓶、牙刷四把!牙膏、香皂、肥皂、雪花膏、卫生纸……两斤桃酥,再来四斤水果糖。” 清单报完,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瞬间盈满了近乎天真的热切,“姐姐,大铁锅!还有大铁锅吗?” 那热切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柜台后三十好几的女售货员正忙得陀螺,汗水浸透了的确良衬衫的领口。 被这声脆生生的“姐姐”一喊,又对上许知梨那张过分水灵的脸,竟莫名有些局促,拨算盘珠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哎哟,锅啊……” 她抹了把汗,遗憾地摇头,“没了没了,紧俏货,刚卖完,下批啥时候来?鬼知道,你刚说的那些……” 她手指翻飞,“拢共六十五块,外搭四张工业券!” 话音未落,斜刺里猛地炸开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像砂纸刮过铁皮。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开开眼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深色补丁斜襟褂子,面皮黧黑、颧骨高耸的干瘦大娘叉着腰,从人堆里挤到前排,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剜着许知梨。 “城里头工人一个月才挣几个大子儿?二十块顶天了吧?瞅瞅这小娘皮,嗬!一口气糟践掉三个月工钱都不止。” 她唾沫星子飞溅,枯树枝般的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鼻尖。 “啧啧啧,败家精,棺材板儿里伸手——死要钱的主儿,这么个作派,谁敢往家娶?怕不是请了尊活菩萨,得天天三炷香供着,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得意地环视四周,刻意拉长调门,试图点燃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 果然,人群中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和低语附和。 “就是,城里小姐做派……” “真敢花啊……” “谁家养得起……”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许知梨背上,带着看戏的恶意,等着看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窘态。 许知梨原本就被拥挤和汗臭熏得心烦意乱,已经赶走了壮壮娘,又来一个大娘这通尖酸刻薄、刻意放大的污蔑,如同一桶滚油,“轰”地浇在了她压抑许久的邪火上。 许知梨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总有人刻意刁难,再抬头时,脸上那点强装的礼貌彻底剥落,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寒刃。 眼底深处,某种偏执的,不顾一切的戾气翻涌上来。 “大娘——”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腻,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让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也冷得瘆人,死死锁住大娘那张刻薄的脸。 “您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啊。” 她刻意加重了“响”字,带着浓浓的讥诮笑意,“怎么?光算我一个人败家,不算算这东西是我们知青合伙一起买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门外知青几个人。 “我们响应号召,从城里到这穷山沟,睡土炕,啃窝头,点煤油灯,我们好多好多生活用品没带齐,叫‘奢侈败家’?” 许知梨嗤笑一声,目光像淬毒的刀子,刮过大娘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 “您老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怕是连个像样的搪瓷盆都没摸过吧?这日子过的,可真够‘会过’的。” 大娘被她呛得脸色由黑转紫,嘴唇哆嗦着刚想嚎叫,许知梨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倏地转身,目光扫过刚才每一个发出嗤笑和附和的面孔,不容置疑的质问。 “还有你们……” 她手指凌厉地虚空点过那几张心虚的脸,“我花我自己下乡知青安家费,买急需的东西,一不偷,二不抢,堂堂正正,碍着你们哪根筋疼了,嗯?” “你们张口闭口‘败家’,舌头底下压死人挺痛快是吧?那我倒要问问!” 你们为村里集体做过啥?修过路?捐过粮?还是帮过孤寡?有这闲工夫对我们这些来支援建设的知青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怎么不去帮帮这个大婶?她衣服补丁,你们谁去买件衣服给这位大婶。” 第45章 供销社弄事端 那多事的人被这连珠炮般的诘问轰得头晕眼花,脸皮紫涨,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 她猛地转回头,几乎贴到大娘面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您操心我嫁不嫁得出去,省省您那点阴沟里的心思吧!我来这儿,是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农村!建设边疆。”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把“大义”的旗帜高高举起,“我可不是来给您那不知道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儿子挑媳妇的!” 这句刻毒至极的影射让大娘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按您那套歪理!想买口锅就是败家!就没人敢娶!” 许知梨扬起下巴,声音响彻整个供销社,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大家想过好日子的人,是不是都得被您这张‘金口玉言’给活活‘说’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的嗡嗡声、嗤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被这狂风骤雨般的反击、这赤裸裸的狠辣和扣下来的“大帽子”震懵了。 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 许知梨缓缓地、缓缓地再次环视全场。 她挺直了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梁,脸上那层寒霜般的冷笑敛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都是一个公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躲闪的脸,“我许知梨,从城里来,是真心想融入大家庭中,支援农村建设,把日子往好了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寒意凛冽“可你们呢?就逮着我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使劲欺负?使劲糟践?” “行!” 她重重吐出一个字,“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她抬起手,食指凌厉地指向所有人,眼神锐利如电,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从今往后——谁!再敢!无缘无故!嚼我许知梨!或者我们知青点!一句舌根!”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到做到!”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那大娘更是面无人色,指着许知梨的枯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你……小妖精……反了……” 除了这几个破碎的音节,再也说不出囫囵话,只能狠狠一跺脚,像被鬼撵似的踉跄着挤出了人群。 供销社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柜台里那个一直皱眉看着的负责人,此刻才如梦初醒,赶紧擦了把冷汗,站出来打圆场,声音都带着点虚。 “好了好了,都散了,像什么话,知青同志置办用的家当,天经地义!那大铁锅是刚需,刚需懂不懂?别围着看了,散了散了。” 许知梨这才像收起利爪的猫,脸上瞬间切换回一种近乎乖巧的平静,冲负责人微微颔首,利落地数出钱和工业券。 就在这时,两个闻声赶来的白琳琳与陆延臣牵着安安的手,费力地挤了进来,看到许知梨安然无恙,又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都愣了一下。 许知梨看也没看他们,只简短命令道:“陆知青,白知青,搬东西。”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语调。 她自己率先扛起最沉的那个装着暖水瓶和面盆的网兜,挺直了那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脊背,目不斜视,在人群自发分开的、噤若寒蝉的通道中,如同一位刚刚打完一场漂亮胜仗的女将军,昂着头,一步步,稳稳地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额发和紧绷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惊艳容颜的轮廓。 供销社里,死寂持续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片压低的、心有余悸的议论声。 “我的娘咧……这姑娘……看着跟朵花儿似的,咋这么……这么……”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那眼神……要吃人啊!” “听见没?‘说到做到’!以后绕着点吧……这疯批娃子。” “快别说了,要是这同志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经此一役,那些原本觉得城里来的小姑娘脸皮薄、好拿捏、可以随意揉搓占点口头便宜的人,此刻心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姑娘,是朵长在刀刃上的花,美得扎眼,碰一下,是真要见血的! 牛车旁,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浮动。 几个早回来的大娘大婶正唠着家常,目光时不时瞟向供销社的方向。 终于,许知梨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出现了,一手紧紧牵着怯生生的弟弟安安,另一只手拎着的物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是想象中厚重笨拙的大铁锅,而是一个锃亮小巧、带着长柄的……现代小铁锅。 这东西在北大荒不常见,但搁在这土灶柴火为主的农村,简直像个精致的玩具,突兀得扎眼。 “呀!许知青!”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婶嗓门洪亮,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小锅,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 “这…这就是你买的‘锅’?这也忒小了吧!塞青菜不够都嫌憋屈,够干啥的呀?怕是不能煎饼都嫌窄!”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口“格格不入”的小锅上,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好奇、不解和隐约的看笑话意味。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绽开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质疑。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锅,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大婶,够用的。” 她微微侧身,将一直沉默躲在身后的安安半揽到身前,手指安抚性地捏了捏弟弟冰凉的小手。 “就我和安安两个人开伙,这小锅,省柴火,热得快,刚刚好,不用总是麻烦知青们。” 她刻意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一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再说了,我已经找过大队长申请建房了,大队长可伶我姐弟两,我弟弟安全得到保障。”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分。 第46章 拜访大队长家 她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探究的眼神,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弟弟情况特殊。” 她轻轻拍了拍安安瘦弱的肩膀,“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照顾。有个自己的小房,对他好,也省得给知青们添麻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把“麻烦知青”和“对弟弟好”的旗子高高举起,堵得人无话可说。 众人看着这个才十六岁就拖着个“累赘”弟弟的小姑娘,眼神复杂。 不理解是真不理解,但那份泼辣劲儿和眼前这份为弟弟打算的“担当”,又让人说不出刻薄话。 目光落到她手里拎着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网兜,心里暗叹:看来是真有点家底,暂时饿不死。 就在这时,许知梨动作利落地把网兜放在牛车上,唰啦一声拉开她那洗得发白的绿色挎包。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从里面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正是供销社里刚买的。 阳光下,糖纸折射出诱人的光彩,瞬间吸引了所有视线,连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大娘大婶们,牛叔。” 许知梨脸上再次漾开那极具欺骗性的甜美笑容,声音像裹了蜜糖,“初来乍到,我和弟弟年纪小,不懂事的地方多着呢。这点糖,甜甜嘴,”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走上前,精准地将两颗糖塞进离她最近的大娘粗糙的手心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往后啊,还得麻烦各位长辈多多照应我们姐弟俩。” “哎哟,许知青,这……这怎么好意思!” 大娘下意识想推拒,眼睛却黏在那漂亮的糖纸上,离不开目光。“你弟弟还小,留着给他吃吧!” “没事儿!” 许知梨一把攥住大娘想要缩回的手,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安安的份儿,我早给他留足啦!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语速轻快,动作却极其麻利,迅速将两颗糖塞进每一个在场大娘大婶、甚至赶车牛叔的手里,包括刚才质疑她锅小的那位大婶。 陆延臣和白琳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和了然。 陆延臣反应很快,也立刻从自己包里掏出糖,温和地笑着:“是啊,大家别客气,一点心意。” 白琳琳也连忙跟上。 一时间,每个人手里都躺着六颗珍贵的糖果,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和一种微妙的、被“糖衣炮弹”击中的无措感。 有人当场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有人则像捧着宝贝,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珍重地放进最里层的口袋,不用问,定是想着家里的娃儿。 许知梨目光随意掠过,瞧见大婶一门心思为家里考虑,都没想着给自己尝一口。对此,她无意多言。 毕竟糖到了大婶手里,是自己享用还是留给家人,这本就是大婶的自由。 安安自己飞快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笑得眉眼弯弯。 “好甜了!” “哎,对,真甜……” 吃过糖的人跟着附和。 许知梨这才满意地移开目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太清楚这年代糖果的分量,也太清楚如何用这廉价的甜蜜,撬动人心,堵住悠悠之口。 这些糖,是示好,更是宣告:我许知梨带着弟弟来了,站稳了,别想轻易拿捏我们。 吃过中饭,日头偏西。 许知梨仔细检查了手里拎着的“敲门砖”,两个玻璃瓶装的、金黄诱人的黄桃罐头,一小包用白纸仔细包好的水果糖,两盒印着精美图案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一瓶贴着红标签的“西凤酒”。 这份量十足的“厚礼”,在物质匮乏的乡下,足以砸开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的门槛。 她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弧度,人情债不能第一天就透支干净,得用在刀刃上。 村支书那边,留着当后手。 现在,目标明确——拿下大队长谢建国! “安安,跟紧姐姐。” 她牵起弟弟的手,小小的手掌冰凉而安静。 姐弟俩的身影,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一个纤细却步伐坚定,一个弱小沉默如同影子。 “大队长,在家吗?” 许知梨的声音在谢家院门外响起,清亮,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谁呀?”一个围着深蓝色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中年女人从灶房探出头来。 她目光在许知梨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定在了她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网兜上,那黄澄澄的罐头、崭新的烟盒、红标的酒瓶,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王秀英脸上的疑惑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欣喜和了然的热络笑容取代。 “哎哟,是许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孩子他爹!许知青来找你啦。” 话音刚落,身材敦实、一脸严肃的大队长谢建国便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堂屋踱了出来。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许知梨姐弟,最后也精准地落在了那网兜“厚礼”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却不动声色。 许知青网兜真是好东西,真有钱。 “许知青?坐。”谢建国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声音沉稳,“是为建房的事儿?” 开门见山,老狐狸的嗅觉。 王秀英手脚麻利地端来两杯水,难得的、加了糖的糖水,特意递到许知梨和安安手里,“许知青,喝口水润润。” “谢谢大婶!”许知梨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杯子,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眼底却一片清明。 许知梨拉着安安的小手,喂着安安喝了水。 “许知青,你也喝点。” 她依言坐下,并没有急着喝水,而是将那个装满“诚意”的网兜,轻轻放在了谢建国面前的显眼位置。 许知梨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糖水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丝暖意艰难地渗进她紧绷的心房。 她抬眼,看到大队长夫妻关切的目光,心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填满,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第47章 建房事宜顺利谈妥 他粗糙的大手拿起桌上那个磕掉几块漆的旧搪瓷缸,“哐当”一声搁在桌面。 他卷起的裤腿下,小腿肚的肌肉虬结,那是常年劳作的印记。 他搓了搓同样粗糙、沾着泥星的手掌,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许知梨那张过分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上。 “唉,许知青啊,”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你带着个才六岁的娃,从城里落到咱这不容易,真不容易,队里都知道,也心疼你们姐弟俩。” 谢建国停顿,一副为难的样子,“按章程,这得队委会讨论,还得报公社批条子,不是我一个人点个头就行的。” “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决心,“你家这情况,太特殊,我不能看着娃娃没个安稳窝,这事儿,我记心上了,一定尽力去办!” 一直坐在石凳,纳鞋底的大队长媳妇王秀英,这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是个面庞黝黑、身材敦实的妇人,闻言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乡音的暖意。 “就是就是,许丫头,别怕麻烦,你们姐弟俩孤零零的,看着就让人揪心,盖房子是大事儿,能帮衬的,咱庄户人家绝不含糊,等批了地,婶子去给你吆喝人!” 许知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久违的被接纳的暖流冲垮了心防。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原主的感情容易煽情。 “大队长,婶子,谢谢!太谢谢了,规矩我懂,该走的流程、该办的手续,我一样不少地配合,我就想……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能关起门来让安安睡个踏实觉。 不至于寄人篱下的感觉,有了家,我才能把心全扑在队里的活计上,给咱向阳大队出力气!” 谢建国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像是对待一个值得尊重的同辈。 “好!许知青,你有这份心,有这份志气,好得很!咱村就需要你这样能吃苦、明事理的后生,行,就这两天,我就让我小儿子给你带路,尽快给你寻摸块合适的地头。” 他话锋又一转,神情严肃起来,“丫头啊,盖房子可不是张嘴说说那么容易,土坯、木料、瓦片…哪一样都得费心思张罗,钱票不说,光人工就是个大头,你心里可得有个谱儿。” 许知梨显然早有准备,她挺直腰背,眼神清亮: “大队长,您提醒得对,我都盘算过了。人工这块,想麻烦大队长帮忙组织下乡亲们,我按……按壮劳力一天六毛的工钱给,就是……实在没地方开伙,管不了饭,只能辛苦大家自己带饭解决。” 谢建国一听,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用旱烟杆轻轻敲了敲鞋帮子,发出笃笃的响声。 “嘿!行啊,许丫头!想得够周全!六毛一天,公道!不管饭……也是没法子的事,大家都能体谅,等地批下来,俺亲自敲钟吆喝,组织人手,人多力量大,抢在农忙前把房给你建起来!” 王秀英立刻拍着大腿说:“管饭的事儿包我身上,干活的地方搭个临时灶,许丫头你就甭操心了,到时候婶子给大伙熬大锅菜,蒸二合面馍馍,保管让大家伙儿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许知梨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谢建国和王秀英,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许知梨肩膀微微颤抖着。 “大队长、婶子,你们就像我和安安的长辈一样啊。真的太感谢您们了,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建国连忙虚扶了一把,用旱烟杆指指凳子示意她坐下,脸上是庄稼人特有的那种厚重温和的笑容。 “快坐下,坐下,你们知青户口落在咱向阳大队,那就是咱向阳村的人,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一家人互相帮衬,天经地义,带着娃好好过,有啥难处,别憋着,来找我,找你婶子,这乡下日子,苦是苦点,可人心是热的!” 许知梨用力地点着头,嘴角却已扬起充满希望的弧度。 她悄悄伸手,把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睁着懵懂大眼听大人说话的弟弟安安揽进怀里,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接下来,三人头碰头地凑在桌边。 谢建国用烟杆在地上比划着方位,王秀英插嘴说着哪块地朝阳、哪块地离水井近,许知梨则专注地听着、记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小屋无比清晰的光。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清晰又突兀地响起。 许知安的小手立刻捂住了肚子,他仰起苍白的小脸,浓密的睫毛下,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巴巴地望着许知梨,声音又细又弱,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姐姐……安安肚肚……好空……好饿呀……” 许知梨瞅见那可爱的小正太,心窝子一下子就被他萌化了,心里头直冒泡泡,忍不住嘀咕:“哎哟喂,这也太招人稀罕啦!” 她刚牵着弟弟温热却没什么力气的小手从大队长家出来。 脑海里,精神空间里那片蔚蓝的海水瞬间翻涌。 那片海水面积足有800平方千米呢,这海水可不一般,是她在末世时从得到的精神空间里分裂出来的。 这片海水还没遭到污染,里面的海货也都没发生变异。 澳洲大龙虾挥舞着巨钳,帝王蟹在礁石上横行霸道,肥硕的鲍鱼紧贴岩壁,东星斑绚丽的鳞片闪着光…… 那些鲜活生猛的海货,带着海洋的咸腥和极致的诱惑力,冲击着她的感官。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喉头升起,口水几乎不受控制地分泌。 不行! 许知梨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原主和弟弟的身体,就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破灯笼,虚不受补,别说这些大荤大腥,就是稍微油腻点都可能拉垮。 她只能强压下翻腾的馋虫和渴望,那空间里的饕餮盛宴,此刻成了扎在心头的刺。 既不能伸手触碰,又无法品尝享用,就这么眼巴巴瞧着,实在叫人心里头难受。 第48章 求人做鸡蛋羹 别无他法,她只能牵着像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安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清冷的知青院。 厨房里,灶膛深处还隐隐透出几点暗红的余烬,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火气。 许知梨心中一喜,这火还没熄灭,省了重新生火的麻烦,正好可以给弟弟弄点吃的。 她看向正在灶台边收拾的李春燕,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恳求:“春燕姐,你看……安安饿得实在受不住了,安安跟我下乡以来,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饱饭,这两天更是蔫蔫的,啥都吃不下,多亏了王婶心疼他,偷偷塞了这两个鸡蛋……” 她摊开掌心,露出两个小小的、带着母鸡体温余热的土鸡蛋,小心翼翼地问:“能麻烦你,帮忙给安安蒸碗蛋羹吗?给他垫垫肚子。” 李春燕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那眼神瞬间软得像化开的春水,满满的都是心疼。 她几步走到安安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视线与小家伙齐平,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安安细软的额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我的小可怜儿,肚子唱空城计啦?瞧这小脸儿白的!别怕啊,春燕姐这就给你变个‘戏法儿’,变碗香喷喷、嫩嘟嘟的鸡蛋羹出来,保管让咱安安吃得小肚皮圆滚滚!” 许知安原本黯淡的眼睛,像被瞬间点亮的小灯泡,“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小嘴巴不自觉地咂吧了两下,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美妙的滋味。 许知梨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心提醒。 安安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那声音因为期待而微微发颤,“谢谢春燕姐姐!安安……安安最喜欢吃鸡蛋羹了。” “跟姐还客气啥。”李春燕笑着站起身,利落地从许知梨手中接过那两颗珍贵的鸡蛋。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粗瓷大碗,将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咔哒”一声轻响,蛋壳裂开,澄黄的蛋黄裹着晶莹的蛋清,“滋溜”一下滑入碗底。 她抄起一双竹筷,手腕快速翻动,金黄的蛋液在碗里旋转、融合。 许知梨也没闲着,她麻利地蹲到灶膛前,拿起火钳,小心地拨开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再熟练地添上几根细软的干茅草和几块小劈柴。 “呼——” 一股火苗欢快地窜起,橘黄的光瞬间照亮了她专注的脸庞,也温暖了冰冷的灶膛。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她不禁又想起空间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鲜。 这一次,不是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决心:安安,再等等……姐姐一定把你这小身板儿养得壮壮的,到时候……龙虾管够! “许知青呀,你一个人带着安安,要是碰上啥事儿,尽管跟姐说,姐肯定帮你。” “春燕姐,太感谢你,要是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李春燕笑笑没在说什么,蛋液搅匀了,李春燕凭着经验,往碗里兑了些温开水,又放一小撮盐,撒进去。 这是她蒸蛋羹从不失手的秘诀,再次搅拌后,她拿起一把小铜勺,极其耐心地将碗口边缘那些细小的白色泡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撇干净。 最后,她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盘子扣在碗上当盖子,稳稳地放进已经热气升腾、水花翻滚的锅里。 “许知梨,后面火不用太大,压着点。” 李春燕守在锅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舵手,“这蛋羹啊,就得文火慢‘煨’,性子急了可不行,这样蒸出来的才像豆腐脑儿似的,安安吃着顺溜,也好克化。” 许知安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贴在姐姐腿边,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勾魂摄魄的蛋香味儿。 他时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舔干涩的嘴唇,那望眼欲穿的小模样,看得许知梨心头发软又发酸。 她搂住弟弟单薄的肩膀,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安安乖,再忍一小会儿,蛋羹马上就好,香着呢。” 李春燕眼睛一亮:“成了!” 她掀开锅盖,大团白雾“呼啦”一下涌出,带着滚烫的湿气。 她垫着湿布将碗端出,揭开扣着的盘子,热气腾腾中,一碗完美的鸡蛋羹呈现眼前:色泽嫩黄如玉,表面光滑如镜,随着碗的移动,诱人地颤动着。 许知安的口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咕咚”一声咽得又响又急,小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许知梨赶紧拿起一把小铁勺,在碗边最凉快的地方,轻轻刮下薄薄一层温热的蛋羹,小心地吹了又吹,才送到弟弟嘴边:“来,安安,张嘴,慢点,小心烫。” 安安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一口含住勺子。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腮帮子鼓鼓地蠕动着,含糊不清地发出“唔……嗯……”的满足喟叹,还不忘口齿不清地表达:“好……好吃!姐姐好吃……谢谢春燕姐姐好”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又无比满足的侧脸,许知梨的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在那暗无天日的末世,整整四十年,她都孤零零地活着。 身边既没有亲人的陪伴,也没有朋友的慰藉,甚至连赖以生存的食物都极度匮乏,目之所及,唯有残垣断壁的废墟,以及四处游荡的丧尸。 可如今,当她成为了这个时代的许知梨,身边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种感觉,真真切切地让她觉得,真好。 只要有机会去牛棚那边看看一位与末世里妈妈模样丝毫不差的人,即便她并非末世的妈妈本人,起码也能稍稍填补一下末世时缺失妈妈陪伴的那份遗憾。 欣慰的暖流汹涌着,几乎要冲垮眼眶的堤坝。 李春燕在一旁看姐弟俩互动,眼中满是言温情,语气温和:“许知青,你对安安可真好,你带弟弟不容易,以后遇到有啥事就说话。” 许知梨笑着点头,“春燕姐,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怕做不好这鸡蛋羹,以后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也千万别客气。” 李春燕是知青院里头,头一个对她和弟弟释放善意的人。 第49章 竟与孩童争抢食物 许知梨拿碗就要分蛋羹,李春燕一把按住碗沿:“别呀,不就是给你蒸碗鸡蛋羹嘛,跟我客气啥呀,别想着分一半给我,瞅瞅你家这弟弟,瘦得皮包骨头的,可得多补补。 咱们都是下乡的知青同志,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能帮上忙,那肯定得帮的呀。” “春燕姐,你要是不接这鸡蛋羹,那这大白兔奶糖总能收下吧?你要是再不收,这鸡蛋羹我可就真不吃了。” “这……行,行,我收下就是,谢谢你啊。” 李春燕脸上洋溢着笑容,从许知梨手中接过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要知道,这奶糖两块五一斤,可算得上是贵价货了。 许知青如此大方,就冲着这送糖的情分,着实让人好感倍增。 看得出来,许知梨为人处世并非那种斤斤计较、自私自利的人。 跟这样的人相处,简单又畅快,不像有些知青,总爱占人便宜,还处处挑毛病,这也嫌弃、那也嫌弃,跟他们相处,实在让人受不了。 许知梨笑笑喂了安安一口鸡蛋羹,其实在这个世界,帮助过许知梨的人还有很多,像王主任、王玉婷、许大娘一家,还有大队长等等。 待在这个和平安稳的时代,感觉还真是蛮不错的。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嚷炸开: “李春燕!都是一个锅吃饭的,有好东西凭啥藏着掖着,就给他一个小崽子开小灶,我们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吗?!” 刘盼娣叉着腰堵在厨房门口,脸上是刻薄的怒意。 她早就看不惯李春燕的老好人,更嫉妒许知梨的大方。 “装什么好人!” 刘盼娣声音更刺耳,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脸上,“这鸡蛋指不定哪偷的!现在倒好,全喂这小野种了,我们不该吃一口吗?!” 刘春盼娣那句“小野种”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许知梨的耳膜。 她喂蛋羹的手猛地一顿,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叮”一声。 李春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盼娣:“你闭嘴!鸡蛋是王秀英婶子亲手给的,看孩子可怜补身子,碍着你什么了?整天就知道占便宜嚼舌根!” 许知梨缓缓放下碗。 她把懵懂的安安往身后藏了藏,两只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再抬眼看向刘盼娣时,那双眼睛里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刘盼娣!” 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你那张嘴,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没漱口吗?‘小野种’?行,这话我记下了。” 周围瞬间死寂。 几个围过来的知青脸色都变了,没人想到许知梨会这么直接、这么狠地顶回去。 刘盼娣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随即恼羞成怒:“你……你骂谁?我说错了吗?谁知道你们姐弟俩哪来的野……”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许知梨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眨眼间,刘盼娣的脸就高高肿了起来。 许知梨怒目而视:“嘴巴放干净点,一再挑衅,真当我好欺负?” 被旁边一个男知青陆延臣厉声打断:“刘盼娣!够了!嘴上积点德吧!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 牛爱国也鄙夷道:“就是!占便宜没够,上次偷摘知青院菜园子黄瓜的是谁?现在倒有脸说别人!” 刘盼娣见众人都针对她,脸涨成猪肝色,跳脚骂道:“你们都瞎了,帮着这新来的狐狸精,肯定是收了她大白兔奶糖,还有你,李春燕,装什么好人,这事儿没完,我……我去找大队长。” 许知梨往前踏了一步,正好堵在刘盼娣想冲出去的路上。 她个子比刘盼娣高些,微微垂着眼睑看她,那眼神像看一只挣扎的臭虫,冰冷又带着一丝玩味。 “找大队长?” 许知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好啊,顺便说说你想贪小孩粮食的事?还是说说你刚刚往李春燕暖壶里倒脏水的事?刘盼娣,你猜,大队长是信你在这撒泼打滚,还是信我们这么多人,嗯?” 刚刚刘盼娣往李春燕倒脏水的事,就是她偶而用精神感知一下,没想到碰到有人干缺德的事。 刘盼娣的脸“唰”地白了。 她没想到许知梨把她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还当众抖了出来。 刹那间,周围知青们的眼神,由原本的不满,陡然变成了震惊与厌恶。 “你……你别血口喷人!”刘盼娣嗓音发颤,看似强硬,实则内心慌乱。 “是不是胡编乱造,找李知青的暖水壶倒点水瞧瞧,不就一清二楚了?” 李春燕刚一提到暖水壶,她立刻慌慌张张地冲过去倒水查看,果不其然,壶里的水已经被弄脏了。 李春燕扑向刘盼娣,双眼冒火,“刘盼娣,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大家一个屋檐下,你竟这般使坏。” 刘盼娣脸色煞白,强装镇定狡辩:“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知梨走上前,冷冷道:“故意与否,你心里清楚,如此行径,实在让人不齿。” 刘盼娣指着许知梨尖叫道:“你、你心肠这么歹毒,该不会这小崽子是你和哪个野汉子生的吧!“ 众人皆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刘盼娣——十六岁的姑娘怎么可能生出六岁的孩子? 这种常识连三岁的小孩都能算明白。 刘盼娣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知梨逼近一步,吐出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言语,“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半个脏字,尤其是冲我弟弟……刘盼娣,我保证,你在向阳大队的日子,会比你想的‘精彩’一万倍,现在,给我滚。” 刘盼娣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撞在门框上。 她惊恐地看着许知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鄙夷的目光,最后一丝气焰也彻底熄灭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厨房,背影狼狈不堪。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李春燕看着许知梨,眼神复杂,有后怕,也有点陌生的敬畏。 第50章 这些聒噪的虫子别来烦 李春燕看着许知梨瞬间收敛的狠戾,心有余悸,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挤出干涩的声音。 “许、许知青,你……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混不吝的性子……” 许知梨脸上那层冰霜瞬间融化,仿佛刚才的狠戾从未存在。 她转身蹲下,对安安露出温柔的笑,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带着哄诱的甜软:“安安不怕哦,坏虫子被姐姐打跑啦~”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刮了下弟弟的小鼻尖,“来,我们吃香香的鸡蛋羹,啊——”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蛋羹,细腻地吹了吹,小心翼翼送到弟弟嘴边,专注得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安安依赖地张开小嘴,脸上重新漾开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他看不懂的哑剧。 周围的知青们早已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无声地散开,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冰冷锐意,像无形的针扎在皮肤上。 这许知梨…… 太邪性了! 那眼神,活像淬了毒的刀子,前一秒还温柔似水,后一秒就能把人剐了! 谁能想到看似娇娇小小的她,处事风格竟如此狠厉果决,近乎疯批。 好些原本存着亲近心思的人,此刻只觉后背发凉,恨不能离她八丈远,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触了她的逆鳞。 她敏锐察觉周围知青刻意保持的距离,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倒也乐得清静。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清静了。 正好。 只要这些聒噪的虫子别来烦她和安安,爱躲多远躲多远。 她只顾低头专心给弟弟喂饭,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她就像完全没察觉似的,跟这压抑的环境显得特别不搭,却压根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野性不羁的少年穿透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安静:“哎!许知梨知青在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少年斜倚在院门口。 古铜色的皮肤,浓眉下是一双清澈又带着野性的眼睛,像未经驯服的小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自由感,像高原上无拘无束的风。 这痞帅又阳光的模样,引得不少女知青悄悄红了脸,目光忍不住追随。 许知梨闻声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双独特的眼睛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吸引的迹象,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个物件。 那少年——谢云策,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个蹲着喂孩子的纤细身影。 他眼睛一亮,几步就跨到了许知梨跟前,动作矫健得像只豹子,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活力。 “哈!许知青,可算找着你了!大队长让我来传个信儿,你在村里批地的事儿,成了!” 他语气雀跃,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走呗?我带你实地转转,瞅瞅哪块地合你眼缘儿,咱立马定下来!” 选地? 许知梨心中一动。 那是不是可以能选牛棚附近的地? 她面上不显,只是对谢云策淡淡点了点头:“行,稍等会儿。” 随即转向李春燕,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春燕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安安?我去去就回。”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李春燕心头又是一跳,忙不迭点头:“哎哎,你放心,我看着安安。” 许知梨这才起身,看向谢云策:“走吧。” 谢云策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点少年人的顽皮:“姐姐这边请!我叫谢云策,这片儿我熟,包你满意!” 他走路带风,晃晃悠悠却步伐稳健。 许知梨目标明确,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记忆中打听到的牛棚方向走去。 “诶?姐姐,” 谢云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歪着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向不对哦,再往前可就是牛棚那地界儿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许知梨脚步不停,只微微侧过脸,那双漂亮的杏眼斜睨着他,眸底深处仿佛有冰棱在凝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怎么?那里不能选?” 她眼神瞬间带刺,气场骤变,仿佛谢云策敢说个“不”字,下一刻就要翻脸。 谢云策被她这骤然转变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 “能!怎么不能!姐姐眼光……挺特别啊!” 他非但没退缩,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顺从地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带路,只是回头看她时,那清澈的眼底深处,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略显荒凉的小路上,谢云策背影挺拔带着野性,许知梨身形纤细却步伐坚定,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当他们走到牛棚附近那片荒僻的坡地时,许知梨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佝偻着背、在野草丛中艰难挖掘野菜的身影。 轰——!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那刻在骨血里的、末世中相依为命、生死与共的熟悉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是她! 绝对是妈妈! 尽管衣衫褴褛,尽管形容憔悴,但那灵魂深处的烙印绝不会错。 许知梨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梁,眼眶瞬间染上骇人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泪! 就在这心神剧震、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嚯!” 谢云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顺着许知梨死死盯住的方向看去,是牛棚那边的人,又看看她瞬间苍白又泛红的侧脸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那是她的亲人吧。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挂着看似天真无邪的、欠揍的笑容。 第51章 第一次见面好像搞砸了 谢云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促狭,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姐……眼睛都看直了呀?那挖野菜的……不会真是你啥‘亲人’吧?” 他故意把“亲人”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和挑衅。 “我说呢,正常人谁乐意跟牛棚沾边儿,还眼巴巴儿地要在这鬼地方盖房子……啧啧,这可真是……太、离、谱、啦!” “闭嘴!!!” 理智的弦,在谢云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彻底崩断。 许知梨猛地转头。 那双刚刚还因见到母亲而猩红含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狂暴的、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戾气。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快过意识,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狠辣无比地直捣谢云策那张笑得欠扁的脸。 谢云策瞳孔骤然收缩。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拳头即将砸中面门的刹那,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后仰,同时脚下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劲风刮过他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嘶——” 他稳住身形,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揉了揉被拳风扫到的颧骨,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仿佛发现宝藏般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哇哦!姐姐,你好凶好辣哦!一拳就要人命啊!该不会……真被我戳中心窝子,恼羞成怒了吧?” 许知梨一拳落空,胸中翻腾的暴戾与见到母亲却不能相认的悲痛、被戳穿秘密的狂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失控尖叫,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冰冷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得像只狡猾狐狸、又敏捷得像头野狼的少年,心中警铃大作:好快的速度! 这人…不简单! 跟他纠缠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更多。 许知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看都没再看谢云策一眼,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踏碎。 “诶?姐姐!姐姐别走啊!” 谢云策立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笑嘻嘻地追了上来,围着她打转,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和好奇。 “怎么不继续看地?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惹你不开心了?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姐姐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许知梨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谢云策那张俊朗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两个字。 “聒噪!” 谢云策被她这眼神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灿烂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啧,好像……真把这位活阎王给惹毛了? 这眼神……比刚才打架还吓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天真”的试探,似乎精准地踩在了这位“疯批”姐姐最不能碰的雷区上。 看着许知梨那清冷似的眼神令他精神一颤。 谢云策笑笑摸着后脑勺,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非但没觉得挫败,反而舔了舔小虎牙,眼底燃起一股更浓烈的兴味,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啧…这姐姐,够野!够辣!眼神能杀人,拳头能要命,偏偏对那小崽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活脱脱一个带刺儿的冰美人儿! 怎么办? 第一次见面好像搞砸了,但……好喜欢啊,这反差,绝了。 得想办法补救…… 许知梨懒得理会身后那道灼热又复杂的视线,目标明确地直奔大队长家——她要立刻把附近那块地定下来。 大队长谢建国家堂屋,桌上摊着简陋的村落草图。 谢建国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许知梨圈出的那块荒地上,两道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年轻女知青,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许知青,”他敲了敲图纸上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当真要选这块地盖房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道理说服她:“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还带着个更小的娃儿,选哪里不好,非要挨着这里扎窝?!”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那里面住的是啥人?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知青,跟他们做邻居,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想不想好了?” 他手指果断地移向图纸中央,靠近知青点那片相对规整的区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听叔一句劝,住这儿!离中心近,离知青点近,安全,出点啥事,喊一嗓子,周围都是人,能照应得上,你们知青之间互相也有个帮衬,烧火做饭、照看孩子,总归方便得多,这才是正经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许知梨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看那张图纸,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建国焦灼的脸上,等谢建国苦口婆心地说完,期待着她改变主意时,许知梨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泠的。 “队长叔!” 她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眼神却冷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图纸上牛棚的位置,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无法撼动的执念一闪而过。 随即,她迎上谢建国不赞同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但我选的地方,挺好。”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平静的姿态下,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咱就往那边那块地盖房子吧。你瞧瞧,这儿离邻居不远不近的,平日里也没多少人走动。 以后咱做点吃食,也没人眼红嫉妒。我跟弟弟身子骨弱,正得好好调养。 住这儿啊,我弟弟沉默寡言,白天能安安静静地晒晒太阳、看看书,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一点不吵吵,多舒坦、多清净呐。 “至于安全……” 许知梨的视线轻轻掠过谢建国紧锁的眉头,落在他因常年劳作而粗壮的手臂上。 随即,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竟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 第52章 丢人大发的谢狗蛋 然而,就在这笑容绽开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纤细白皙的手指,却以一种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轻轻拂过旁边那张厚实的、布满岁月痕迹的硬木方桌一角。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谢建国和王秀英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坚实无比的硬木桌角,硬生生地掉下了一小块,断口处木刺狰狞,露出新鲜的木质纤维,那块木头,就静静地躺在许知梨的脚边。 许知梨仿佛没看到那块掉落的木头,也没理会谢建国和王秀英瞬间变得惊骇,僵硬的表情。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纯良,甚至还带着点少女的腼腆,声音也依旧清亮悦耳,仿佛在谈论天气。 “您放心。” 她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身手,还行,能保障我和安安的安全,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块木头,又缓缓抬眸,看向脸色发白。 “至于那些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来招惹我和安安……” 她唇角那抹纯良的弧度加深,眼底却仿佛有寒芒乍现,“那自然,相安无事。” 堂屋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地上那块刺眼的碎木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谢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许知梨那张漂亮得毫无攻击性的脸,再看看那缺了一角的桌子和地上的碎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女知青,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柔弱花朵,她是一株长满了剧毒尖刺的食人花。 她的“身手还行”,那绝对是能徒手撕碎野狼的级别。 王秀英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分明是活阎王啊,谁要招惹了这么个煞星,还能有命在?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屋内骤降的气压和惊恐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队长叔,选址就这么定了,手续和材料,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谢建国看着那缺角的桌子,心脏还在狂跳。 疯了! 这许知青绝对是个疯的,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而是这种平静下藏着能把人骨头都捏碎的恐怖力量。 名声?在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世俗的顾虑简直像个笑话。 她现在只是捏碎了个桌角,要是谁敢动她弟弟……谢建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这地,她爱选哪选哪吧!只求这尊煞神,别在向阳大队闹出人命来。 许知梨刚跟大队长谢建国敲定好附近那块荒地的选址后,就快要走出院门口,就听见厨房后门。 “哐当”一声巨响,仿佛被什么洪荒之力撞开!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油烟味和怒火的彪悍身影,像颗出膛炮弹般冲了出来。 正是大队长媳妇,谢云策的亲娘——王秀英! “谢!狗!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小院,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只见王秀英眼疾手快,蒲扇般的大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刚踏进院门、还一脸懵逼的谢云策的耳朵。 那力道,那角度,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家传绝学”! “嗷——!!娘!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谢云策猝不及防,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金鸡独立地蹦跶起来,哪还有半分刚才在许知梨面前的痞帅野性? 只剩下狼狈求饶。 王秀英却充耳不闻,一手死死拧着儿子的耳朵,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根烧火棍,劈头盖脸就朝着谢云策结实的屁股蛋子上招呼! “啪!啪!啪!” 棍棍到肉,声音清脆响亮,伴随着王秀英咬牙切齿、唾沫横飞的咆哮。 “拧的就是你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打死你个惹祸精,谁让你把许知青往那鬼地方带的。 啊!你长没长脑子,那是人待的地儿吗?你个浑小子,存心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我让你带!我让你瞎带路。” 谢云策被打得上蹿下跳,活像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嘴里嗷嗷直叫:“哎哟!娘!娘!手下留情!屁股开花啦!!” 他一边躲闪,一边试图讲理,声音都带了哭腔:“娘,您老人家讲讲道理行不行啊,是许知青自己点名要去那边上的,我拦得住吗我,人家是知青,有文化,有主意,我能咋办?我总不能强行把她拽走啊,我冤啊。” “谢!狗!蛋!” 王秀英一听他还在“狡辩”,怒火更炽,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追着儿子的屁股打。 “你还敢跟老娘胡咧咧,你当我傻,那啥地方? 又脏又臭还晦气,离得八丈远人都绕着走,你个死小子,明明知道那不是好住处,为啥不提前跟许知青好好说道说道。 为啥不带着她往咱村东头那敞亮地儿多转转,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动,就是欠收拾,打死你个狗蛋玩意儿!真是活活气死老娘了。” “狗蛋?” 一个带着明显惊愕和难以置信的清冷女声,突兀地插入了这场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武打剧”。 正被老娘追打得抱头鼠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谢云策,浑身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懵懂的眼睛对上了院门口那双漂亮的,此刻正微微睁大的杏眼——许知梨还没走。 她正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深埋在他童年阴影里、打死也不想被外人尤其是被这位“疯批”姐姐知道的、土掉渣的、羞耻度爆表的乳名——狗!蛋! “噗……哈哈……哈哈哈……”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那张瞬间从羞愤爆红到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俊脸,再看看他此刻狼狈不堪、捂着屁股的形象,再结合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名字。 第53章 懒床姚雪如 饶是她心硬如铁,情绪控制力超群,此刻也实在没绷住。 一声极其短促的、压抑的轻笑,像是不小心泄露的气音,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一连串清泠泠却又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了出来。 她甚至微微弯了腰,肩膀轻轻耸动,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轰——!” 谢云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老娘抽的屁股还要烫。 他活了快十五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还是在最不想在姐姐丢脸的人面前。 “娘!!!!!!” 他发出一声悲愤欲绝、近乎崩溃的嚎叫,也顾不上火辣辣的屁股和被拧红的耳朵了,双手猛地捂住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嗖”地一声从王秀英的棍棒下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留下一个狼狈到极点的背影。 院子里,只剩下举着烧火棍、有点懵的王秀英,和扶着院门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眼底却已迅速恢复一片冰冷平静的许知梨。 许知梨止住笑意,抬手随意地抹了下眼角,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大笑从未发生。 她看向王秀英,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凉意。 “王婶子,地我看好了,就牛棚边上那块,就不关谢狗蛋的事儿,是我喜欢清静,不想被打扰,这建房麻烦您和大队长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清冷弧度。 “哦,对了,下次见到谢狗蛋同志,替我谢谢他今天的……‘带路’。” “狗蛋同志”四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感觉传入谢云策耳中。 屋内的谢云策听闻此言,脸上不自然地泛起红晕,赶忙轻咳一声,随后一下子倒在床上,迅速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满心懊恼,只恨不得能将今日在姐姐面前出丑的事都给藏起来。 王秀英:…… 手里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望着许知梨那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心里暗叫不好。 她家那小崽子可是最爱面子的,千叮万嘱不许在外面喊他那个名字——狗蛋。 她呀,一时着急上火就给忘了。 这臭小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在乎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婶子,我先走啦。”许知梨笑着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嘿,可算是抓住他一个小把柄,狗蛋这名字实在太逗,真难把它和那个又野又纯真的少年联系到一块儿。 下次见面他要是再招惹自己,就拿这名字取笑他,看他还敢不敢戏弄自己。 天刚蒙蒙亮,天色微明。 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嘎吱”作响,老知青们窸窸窣窣起床、脸盆碰撞,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像无数根细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许知梨本就极浅的睡眠。 她几乎是瞬间睁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像雪原上骤然结冰的湖。 没有半分犹豫,她掀开薄被,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叠被。 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微颤,却让她眼底最后一丝慵懒也彻底消散。 她快速洗漱完毕,转身准备叫还在熟睡的安安,就没有打扰他起床,去吃饭了。 每个人饭盒都有自己的分量,可以不用等别人一起吃饭。 与这无声的迅捷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角落里那张床上隆起的一团。 姚雪如——这个昨天才“重生”归来的知青,此刻正死死裹着被子,像只受惊的鸵鸟,将头深深埋进去。 她因为骤然从几十年后优渥松弛的生活跌回这艰苦年代而本能地抗拒着。 脑子里更是乱糟糟一片,前世今生的记忆撕扯着她,让她只想缩在这方寸之地,逃避这该死的早起和即将到来的繁重劳作。 “姚雪如!”李春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已经穿戴整齐,叉腰站在姚雪如床前,眉头拧成了死结。 “几点了还赖着,麻溜儿起来,全村就等咱们知青点开镰,你要是磨蹭迟到了,扣工分是小事,整个知青点的脸都得被你丢尽了,大伙儿都得跟着你挨批斗、写检查,你想害死我们吗?” 一旁正在扎辫子的刘盼娣闻言,也立刻帮腔,声音尖细带着不满和焦虑,站在姚雪如床前。 “就是,姚雪如你有点集体荣誉感行不行?昨天队长还说咱们知青干活不积极呢,你这再一迟到,不是坐实了咱们懒散的名声?回头村里那些碎嘴婆子又该编排咱们了!赶紧的。” 被窝里传来姚雪如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哀求的嘟囔:“……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李姐,盼娣,求求你们……帮我跟大队长请个假吧?就说……就说我病了,让我歇两天,缓缓,就两天……”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对前世舒适床铺的眷恋和对现实劳作的恐惧。 “请假?歇两天?” 刘盼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气瞬间冲顶。 她本就看不惯姚雪如这副娇小姐做派,此刻见她非但不起,还想装病逃避劳动,连累大家,积压的火气“腾”地就爆了! “你想屁吃呢!”刘盼娣一声怒吼,猛地俯身,双手抓住姚雪如紧裹的被子边缘,铆足了力气狠狠一掀。 “啊——!” 姚雪如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整个人暴露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瑟瑟发抖,又惊又怒地瞪着刘盼娣。 刘盼娣将被子粗暴地甩到一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姚雪如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拔高到尖锐。 “姚雪如!你给我听清楚了,既然响应号召下了乡,就别做那城里娇小姐的白日梦,这里不是你家热炕头,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地方,劳动是光荣的,偷懒是可耻的,你今儿敢赖床装病,连累我们整个知青点挨批评、扣工分、丢先进红旗。” 第54章 上工第一天 刘盼娣喘了口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姚雪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告大队长,说你思想落后,抗拒劳动,需要开大会重点批评教育,到时候别说请假,牛棚边上那最脏最累的活儿都等着你呢,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怒骂和赤裸裸的威胁,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姚雪如最后一丝侥幸,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姚雪如被逼到墙角几乎崩溃的时刻。 “啧。”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明显不耐的咂舌声。 是许知梨。 她只是在路过姚雪如床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那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侧脸,随风飘进了姚雪如的耳朵。 “想睡?” 许知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姚雪如浑身一颤,“坟地里……清净。”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宿舍门。 清晨微弱的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却只映照出一片生人勿近的漠然与寒意。 宿舍内,死寂一片。 宿舍的人被许知梨最后那句话冻得打了个寒噤,一时忘了继续斥责。 姚雪如更是如坠冰窟,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那个许知梨……她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盼娣看着姚雪如煞白的脸,又想起许知梨那毫无波澜的冰冷侧影,心头莫名一悸。 这个许知梨,太邪性了! 她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脸盆,粗声粗气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真等着去坟地里睡回笼觉啊,赶紧穿衣服!滚出来上工。” 这吼声,比起刚才,莫名少了几分底气。 姚雪如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坟地……清净? 不!她一点也不想“清净”。 生产队晒谷场,天刚蒙蒙亮,人声嗡嗡响。 老知青们沉默地汇入黑压压的人群。空气里有汗味、土腥味和烟味。大队长谢建国站在一个破石碾上,声音很响地分配今天的活儿。 念到新知青名字时,几道目光立刻扫过来。 白琳琳紧张地捏着衣角,脸有点白,引来几个年轻后生的好奇张望。 许知梨就站在那儿,腰背挺直。 那张脸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太显眼,但眼神冷冰冰的,没一点波动。 她没理那些看她的目光,好像周围吵嚷跟她没关系。 “……许知梨!”谢建国声音顿了下,目光扫过她和安安,停在她脸上,“你,跟着壮劳力组,去西沟除草。” 谢建国早见识过许知梨那惊人的力气,在地里干活时,她丝毫不比男劳力差,是把干活的好手。 也是经过许知梨同意的。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除草? 西沟那片荒坡? 草根深得像网,锄头下去震得手发麻,壮劳力干一天都腰酸背痛。 让这个带孩子的女知青去? 大队长这是要整人? 谢建国没管,继续分派。 人群散开,各自去拿家伙。 锄头柄冰凉粗糙,锄刃沾着干泥。 西沟坡上,半人高的杂草丛生,根茎虬结,看着就费劲。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活动手腕,看到许知梨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嗬!新来的娇小姐,跟咱爷们儿刨草根呢?” “啧,细皮嫩肉的,别一锄头下去把自己撅了!” “听说她还带着小孩下乡,大概想多赚点公分养孩子吧?闹呢?” 哄笑声、口哨声飘过来。 许知梨像没听见。 她走到放锄头的地方,挑了一把看起来最沉、锄刃最亮的。 锄头在她手里显得又大又笨。 她掂了掂,走到一片草最密的地方,弯腰,握住锄把。 动作干脆利落。 锄头高高扬起,猛地落下。“噗!”一声闷响,深深楔进土里。 手腕一拧,再一撬,一大片盘根错节的草皮连着深根,整个被掀翻出来,土块和草根飞溅。 一下,两下……她面前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迅速翻开,露出深色的湿土。 那速度和力道,看得旁边几个汉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许知梨没停。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握锄,腰身带动手臂,锄头划出短促有力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深深没入草根深处,再狠狠撬起一大块。 她不是一下一下地刨,而是像割麦子一样,有节奏地往前推进。 锄头在她手里轻得像根棍子,但落下去的力量却沉得吓人。 “嚓!嚓!嚓!” 锄头入土、撬起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在打拍子。 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里,许知梨动了。 她不是慢悠悠地干,而是迈开大步,在坡地上走得飞快。 沉重的锄头在她手里成了收割的镰刀,所过之处,茂密的杂草成片倒下,露出光秃秃的地皮。 脚步落下,带起尘土,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风吹乱她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还是冷冰冰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她手里挥的不是几十斤重的铁锄头,而是在扫地。 她经过那几个看傻的汉子旁边,眼角都没扫一下。目标就是前面的荒草。 一片,两片,三片…… 她像台装了发条的机器。挥锄,撬起,前进,再挥锄……动作连贯,没有停顿,也没有大喘气。汗水从她鬓角流下,但很快被风吹干。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始终平稳的呼吸,证明她还在喘气。 整个西沟坡,死一样安静。 只剩下锄头入土的“噗嗤”声、撬起草根的“嚓啦”声,和她那又快又沉的脚步声。 所有想看笑话的人,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一个汉子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这……这他妈还是人?”另一个使劲揉眼睛。 “娘咧……她刨这一片,顶我刨三片……”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虚。 许知梨好像听不见,她眼里只有眼前的草。 一片接一片,速度一点没慢。 锄头落得最深,草根除得最干净,步子迈得最大最快。 不知道干了多久,当许知梨又一次挥下锄头,习惯性地往前迈步时,她发现——面前那片原本需要十几人干到下午的荒坡,竟然……空了! 第55章 以为被抛弃的安安 她停下动作,锄头拄在地上,她看了看四周。 整个西沟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些眼神里,早没了开始的戏谑,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害怕,还有点说不出的……恐惧。 一个老农,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烟袋杆“啪嗒”掉在脚边。 他看看许知梨,看看那片光秃秃的坡地,又看看她手里那把沾满泥草的锄头,像见了鬼。 他喉咙里“嗬嗬”响,终于,一个带着颤音的词挤了出来: “大……大力士女娃子啊!” 这声喊像炸了锅,人群“嗡”地骚动起来,看许知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女知青,甚至不是看一个能干的劳力,而是在看一个……冷冰冰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的怪物。 许知梨好像没听见那声“大力士”,也没看见那些害怕的眼神。 她只是把锄头上的泥草磕干净,拎起来。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喊来计分员,满十个工分,满意就转身,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里,脚步稳稳地离开了西沟坡。 大队长特意交代过,只要把该做的活儿都干完了,就可以走人。毕竟就算再多做些活,顶天了也就挣十个工分,实在没必要耗在那儿,倒不如早点离开呢。 太阳照在她背上,也化不开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头发冷的劲儿。 那片被她一个人剃光头的荒地,像块刺眼的疤,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向阳大队,来了个狠角色。 知青院门口,晨光熹微,空气微凉。 许知梨几乎是冲回知青院的。 那远超常人的速度带起一阵疾风,刮得路边草叶簌簌作响。 她心中只有一件事——安安。 那个在冰冷末世中,唯一让她感受到血脉温热的小人儿。 她离开时,安安还在熟睡,此刻……他醒来看不到唯一的依靠,该是何等恐慌? 刚踏进院门,视线瞬间被墙角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攫住! 男宿舍冰冷的门槛旁,安安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孤零零地坐在冰凉的地上。 他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单薄的旧衣服裹不住清晨的寒气,小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他正用脏兮兮的小手背,胡乱地抹着不断滚落的泪珠,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小猫的悲鸣。 “姐姐……呜呜……你在哪……姐姐……不要丢掉安安……安安乖……安安会听话……呜呜呜……”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捅进许知梨的心脏。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许知梨全身。 那不是悲伤,而是比悲伤更狂暴的、混合着滔天怒火和彻骨心疼的毁灭欲,这是她的弟弟。 她在这冰冷异世、唯一血脉相连、拼死也要护住的命。 “安安!”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几步就跨到安安面前,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正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安安,猛地听到这他姐姐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姐姐熟悉的身影,那双黯淡的大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姐——姐——!”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安安像一颗小炮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扑进许知梨怀里。 小小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许知梨的脖子,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许知梨的衣襟,他哭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语无伦次。 “姐姐!呜呜呜……姐姐你去哪了!安安……安安醒来……黑黑的……没有姐姐……安安好怕,安安以为……呜呜……以为姐姐不要安安了!像……像以前一样……呜呜呜……安安是没人要的累赘……” “没人要的累赘”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许知梨最敏感的神经上,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骇人的猩红,那个姓林的畜生,他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对待她的安安,冰冷的杀意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此刻,怀里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将她所有的暴戾硬生生压了下去。 许知梨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安安紧箍着她脖子的小手,捧起那张哭得通红、布满泪痕的小脸。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安安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然后,用指腹轻轻捏了捏他冰凉的小鼻子,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哄诱的清甜。 “傻安安,” 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姐姐去上工了,赚工分,给安安买好吃的,把我们家安安养得白白胖胖的,像……像小猪崽一样壮实,好不好?” 安安抽噎着,大眼睛里还盛满泪水,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带着浓重的不安。 “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安安吃太多了?给姐姐添麻烦了?安安……安安可以少吃点的!真的!一天……一天只吃一顿饭也可以!姐姐……别丢掉安安好不好?安安会很乖很乖……” 他卑微地祈求着,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像一把钝刀在许知梨心上反复切割。 这是长期被忽视、被边缘化、甚至被灌输“多余”思想留下的深深烙印,这是虐待孩子精神。 许知梨的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她猛地将安安重新紧紧搂进怀里,低下头,下巴抵着安安柔软的发顶,清晰地传入安安的耳朵。 “安安,你听着!” “从今往后,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姐姐会保护你,用命保护你,谁也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谁也不能再说你一句不好。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姐姐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安安的脸,让他能看清自己眼底的认真和决绝。 “林家那是个臭水沟地方,我们早就离开了,跟着姐姐,自由自在,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姐姐眼里只有安安,等姐姐盖好我们的新房子,那里面,就只有姐姐和安安,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安安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你是姐姐的命,明白吗?” 第56章 给干活的人弄吃 “新房子……只有姐姐和安安……”安安喃喃地重复着,大眼睛里破碎的光芒一点点汇聚,像星辰重新点亮夜空。 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他再次扑进许知梨怀里,放声大哭,但这一次,是宣泄委屈、是重获至宝的狂喜。 “哇——!好!安安要永远跟着姐姐!不分开!安安有家了!安安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呜呜呜……” 许知梨抱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儿,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和依赖的颤抖,那颗在末世四十年里早已被冰封、被磨砺得坚硬如铁、被无数人唾骂为“疯批”、“毫无人性”的心脏,竟奇异地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暖流包裹、浸润。 眼前温馨的画面骤然扭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钢筋水泥、灰暗的天空、弥漫的腐臭、嘶吼的丧尸。 还有那些,一张张在绝望和贪婪中扭曲的、靠近她又最终化为尸骸或背叛者的脸。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她独自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没有温度,没有信任,只有永恒的警惕和杀戮。 每一次“善意”的接近,背后都藏着淬毒的匕首。 她习惯了冰冷,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最狠戾的手段碾碎一切威胁。 人性?温情?那是什么?不过是末世废墟里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她被叫做“疯批”,被诅咒“没人性”……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活着,像一把只为杀戮而生的利刃。 而此刻,怀里这小小身躯传递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滚烫的泪水,像一道撕裂末世阴霾的惊雷,狠狠劈开了她灵魂深处厚重的冰壳。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 这就是,被需要、被全然信赖的感觉?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只是最纯粹的依恋。 许知梨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安安带着皂角香气的柔软发顶,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陌生而珍贵的温暖。 再睁眼时,眼底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深处,那份为守护这份温暖不惜毁灭一切的疯魔执念,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沙哑。 “好了,小哭包,再哭真要变成小花猫了。走,姐姐带你去洗脸,然后……我们去吃早饭。” “嗯!”安安用力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绽开了一个大大的、依赖的笑容,紧紧抓住了姐姐的手。 许知梨牵着他起身,走向水井。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金。 牛棚附近建房工地,尘土飞扬,人声嘈杂。 安顿好安安吃完早饭,许知梨便牵着他来到热火朝天的建房工地。 地基已经挖开,粗粝的石块和湿润的泥土堆在一旁,几个汉子正喊着号子夯实地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新鲜木料的味道。进度比预想的快,大队长谢建国安排得确实得力。 许知梨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谢云策。 他正穿着绿色背心,露出手臂线条流畅、覆盖着薄汗的古铜色肌肉,肩扛一根粗壮的原木,脚步沉稳地走向地基处。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充满了蓬勃的野性力量。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谢云策放下原木,精准地转头望来。 看到许知梨姐弟,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还抬手挥了挥。 许知梨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根会动的木头桩子。 倒是“谢狗蛋”三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直。 她径直走向正提着一桶水、给干活汉子们分发粗瓷碗的王秀英。王婶子脸上带着劳作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 “王婶子,”许知梨声音平静,“方便帮我照看会儿安安吗?” 王秀英抬头,看到是许知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敬畏的笑容:“方便方便!许知青你客气啥,安安交给我,保准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她放下水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这是要干啥去?” 许知梨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和简陋的牛棚,投向其后那座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青山。 阳光透过林隙洒下光斑,空气中仿佛能嗅到草木的清新和……潜在的猎物气息。 “上山。” 许知梨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狩猎者的笃定,“给帮忙的叔伯兄弟们弄点肉菜,补补力气,房子也能盖得快些。” 她只想快点有个安稳的窝,让安安彻底安心,不再像早上那样惊惶无助。 “上、上山?!”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惊骇。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许知青,那后山可邪性得很,老林子深,听说有野猪,还有狼,你一个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缺肉咱想法子买点,犯不着去拼命啊。” 许知梨微微侧头,平静地看着王秀英因担忧而涨红的脸,只淡淡反问了一句:“王婶子,您忘了?”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那截被随意丢弃、足有碗口粗的断木桩,“我的力气,还行。” 王秀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起那缺角的桌子和南坡被一人清空的土堆,心头猛地一跳。 劝阻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份儿。 是啊,眼前这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时,一直紧紧抓着许知梨衣角的安安,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委屈:“姐姐……不要丢下安安……带安安一起去好不好?安安怕……” 早上的起来不见姐姐恐惧尚未完全消散。 许知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立刻蹲下身,与安安平视,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安慰安安情绪。 第57章 安安最棒的小监工 那双在末世能徒手撕裂丧尸的手,此刻却无比温柔地拂去弟弟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哄诱的甜糯。 “安安乖,”她捏了捏安安的小鼻子,眼神专注,“姐姐不是丢下你,姐姐需要安安帮个大忙!” 安安抽噎着,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大忙?” “对!” 许知梨指向那片正在成型的宅基地,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你看,那里,就是以后只属于姐姐和安安的家,安安想不想它又结实又漂亮,像漂亮的房子一样?” “想!”安安用力点头,注意力被转移。 “所以呀。”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郑重,“姐姐现在要去给盖房子的叔叔伯伯们找好吃的肉肉,让他们更有力气干活,而安安,就是姐姐派在这里的小监工。” “小……监工?”安安对这个新词充满好奇,眼泪也忘了流。 “对!” 许知梨认真地点点头,“监工,就是最厉害的小将军,要帮姐姐看着叔叔伯伯们干活。看看他们垒的石头稳不稳?木头摆得直不直?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有人偷懒了……” 她凑近安安耳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小秘密,“你就悄悄告诉王婶子,王婶子会帮你‘教训’他们!这样,咱们的房子就能又快又好地建起来啦,安安这么聪明能干,一定能当个最棒的小监工,对不对?”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巨大的责任感和被姐姐信任的喜悦冲散了所有不安。 他挺起小胸膛,奶声奶气地保证,还带着点小骄傲:“姐姐放心!安安是最棒的小监工,安安会看好我们的家,谁偷懒我就告诉王婶子。” 他主动松开了许知梨的衣角,转而紧紧抓住了王秀英粗糙的大手,仿佛找到了新的“权杖”。 王秀英被小家伙这模样逗乐了,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不少,笑着摸摸安安的头:“好嘞!有咱安安小监工和王婶子在,保证把房子看得牢牢的。对了,你记着背上背篓,背篓里头放着一把柴刀。虽说后山有不少猎物,但保不准会遇到些意外情况,带上柴刀,多少能防身。 许知梨站起身,背上背篓,接过柴刀,对王秀英投去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眼神:“王婶子,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去快回,千万小心!” 王秀英连连摆手,看着许知梨转身走向后山的背影,那纤细却挺拔的身姿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让她心头那份敬畏感又加深了一层。 许知梨步履轻盈却迅捷,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山林的蜿蜒小径尽头。 经过低矮破败的牛棚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棚内——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丝极淡的失落掠过眼底,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没关系,夜晚……很快就能见到了。 这边,王秀英看着许知梨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放下的担忧又悬了起来。 再有力气,那也是个姑娘家啊!深山老林的,她猛地一拍大腿! “谢狗……” “蛋”字刚滚到舌尖,王秀英硬生生刹住,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心虚地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弯腰搬石头的儿子。 果然,谢云策似乎有所感应,猛地直起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警告意味地瞪了过来,仿佛在说:再敢喊那个名字试试。 王秀英被瞪得脖子一缩,心里嘀咕:小兔崽子,小时候叫得欢,现在倒嫌弃了!还不是你自己……唉!想起那桩改变儿子命运的旧事,王秀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无奈,瞬间没了玩笑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语气:“云策!过来!” 谢云策放下石头,捞起搭在肩上的汗衫随意擦了把脸,露出线条分明、隐现块垒的腹肌,快步走了过来:“娘,啥事?” 王秀英指了指许知梨消失的山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许知青一个人进山打野味去了,那后山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赶紧的,跟上去!远远地护着点!别让她出事!听见没?” 她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知道了!” 谢云策的声音还在原地飘荡,人却已经像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他矫健的身影在山林边缘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许知梨方才走过的路径上,速度快得只在王秀英视线里留下一道残影。 王秀英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低声笑骂:“这狗蛋……呸!这臭小子!还跟以前十五岁毛小子了,还是这副火烧屁股的急脾气!”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释然。 也许,跟着那位“煞星”,反而是最安全的? 小儿子15岁当兵,归来时却失忆了,记忆永远定格在了15岁。 退伍回来,他头上缠着层层纱布,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当她望向儿子那双眼,清澈却懵懂,满心欢喜瞬间被无尽悲恸淹没。 她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自己的亲骨肉,历经沙场归来,却遭此横祸,作为母亲,怎不心痛如绞? 王秀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村口挤满了人,都等着看谢家当兵的小儿子谢云策回来。 王秀英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土路尽头,手把围裙角都快拧烂了。 三年了,她提心吊胆了三年,终于要把她的小儿子盼回来了!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人影越走越近,王秀英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咧开嘴想笑,可那笑容刚挤到一半,就硬生生冻在了脸上。 她看清了。 她儿子谢云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脏兮兮的,靠近耳朵那块儿,暗红色的血渍都渗了出来,干涸发黑,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王秀英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的脸上。 那张脸还是她儿子的脸,晒黑了,棱角更硬了。 可那双眼睛……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此刻看过来,里面干干净净,像山沟里没被搅浑的泉水,亮是亮,可那亮光里透着一股子……懵懂。 第58章 当兵归来时受伤失忆 对,就是懵懂,像个半大孩子看稀罕似的,好奇地瞅着这么多来接他的人。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又大又傻气,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抬起手冲着人群挥了挥,脆生生地喊: “娘!我回来啦!” 这声音,这调子,王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大棒子狠狠抡了一下,这哪是她离家时那个已经长成大小伙子、说话做事都透着稳重的儿子? 这分明是……分明是几年前那个还没完全开窍、整天就知道傻乐呵的十五岁少年谢云策! “狗蛋!” 王秀英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声音又尖又哑,劈裂了一样。 她根本顾不上别的,猛地扑上去,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仰着头,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尘土里。 她死死盯着儿子那双让她心都碎了的、清澈又陌生的眼睛,嘴唇哆嗦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的头!你的头咋弄的,你看看娘!你看看清楚,我是娘啊,狗蛋,你还认得娘不,说话啊,你说话啊。” 谢云策被老娘这阵仗吓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委屈:“娘?您……您弄疼我了,我当然认得您啊,您是我娘嘛,我这不好好的?头……头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儿!您哭啥啊?”他想挣开,又不敢太用力。 “好好的,碰了一下?” 王秀英听着儿子这轻飘飘、完全不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话,看着他眼神里那份独属于十五岁谢狗蛋的没心没肺的懵懂,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轰”地一下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纱布,那血,这眼神……这哪是“碰了一下”? 这分明是把她那个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汉子、在部队里闯出名堂的小儿子谢云策……给弄没了!回来的,只是个空长了个大人身子壳子、里头却塞着个半大孩子魂儿的…… “呃!” 王秀英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嗓子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得像被掐断气儿的呜咽,抓着儿子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娘——!” “秀英!” 周围顿时炸了锅,一片惊呼! 谢云策吓坏了,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老娘软下去的身子。 刚才那点委屈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害怕。 他抱着怀里轻飘飘、没一点生气的母亲,看着她紧闭的眼、惨白的脸,还有嘴角被他慌乱擦过留下的一点暗红,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厉害: “娘!您醒醒,您别吓我,娘!叔!婶子!快,快救救我娘,她咋了?刚才还好好的……” 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帮忙,一片混乱中,没人能回答谢云策那充满了少年人惊惶无措的问题。 王秀英昏死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肉:她的云策,丢了。 回来的这个,不是他。 后山密林,光线斑驳,空气潮湿。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林间的幽影,在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植被间快速穿行。 参天古木虬枝盘错,带刺的藤蔓像无数条阴冷的蛇缠绕其间,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或被荆棘勾住。 她手中的柴刀,精准而迅捷地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桠。 “唰!唰!” 锋刃切开藤蔓的沉闷声响在林间格外清晰。 她目标明确——山坳深处,那里是小型猎物的天堂。 野兔、山鸡……若能猎到,便能给辛苦建房的汉子们添点油水,也能让安安吃顿好的。 就在她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一片轻微晃动的灌木丛,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过分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刺耳的脆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来了! 许知梨浑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像一头感知到致命威胁的猎豹,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回头确认。 握紧柴刀的右手肌肉贲张,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扭转,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骤然释放。 手中的柴刀不再是开路工具,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裹挟着冰冷杀意的银白匹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狠狠劈砍过去。 “呜哇——!” 一声短促的惊呼! 刀锋几乎是擦着来人的脸颊呼啸而过。 凌厉的刀风甚至削断了他额前几根飞扬的发丝。 冰冷的刀锋寒意瞬间刺透了皮肤! 树影晃动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绿色军背心的矫健身影狼狈地急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粝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谢云策那张俊朗的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彻底僵住,桃花眼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一丝真正的冷汗顺着他古铜色的鬓角滑落。 “姐姐!” 他捂着差点被开瓢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后怕的嘶哑,“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呃,谋杀向导啊。” 许知梨一击落空,并未追击。 她稳稳地收回柴刀,刀尖斜指地面,冰冷的刃口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她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锐利如刀锋,死死锁定谢云策,声音比林间的晨雾还要冷上三分。 “你,为何跟踪我?”一击不中后极度冷静的许知梨。 谢云策拍着胸口,夸张地大口喘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那双桃花眼看向许知梨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充满了野性的兴奋和纯粹的欣赏。 “姐姐,你好凶好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和不怕死的劲头。 第59章 她的小尾巴谢云策 “这深山老林的,我怕你人生地不熟迷了路,或者掉进哪个老猎户设的陷阱里,那多危险啊。 我对这片林子熟得跟自己家炕头似的,好心好意想来给你当个免费向导,结果差点把命搭上。” 许知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冰冷:“不需要。滚。” 她转身就走,步伐迅捷,试图将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彻底抛开。 然而,谢云策就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腿长步阔,三两步就又轻松地追了上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在她攻击范围边缘的距离,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姐姐,别这么冷淡嘛,这林子里真不是闹着玩的,除了那些阴险的陷阱,还有饿红了眼的野猪,成群结队能把人啃成骨头的豺狗,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出来遛弯儿的熊瞎子!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知梨骤然停下的脚步打断。 许知梨猛地转身,柴刀再次抬起,刀尖几乎要戳到谢云策的鼻尖。 她眼神冷冽如万年寒冰,被纠缠后的极度不耐,再次升腾的杀意,声音里压抑着危险的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那冰冷的刀尖指着,谢云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却异常坦荡地迎上许知梨审视的目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嬉闹,反而沉淀出一种奇异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犹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姐姐你一个人进山,心里……心里就有点发慌,总觉得……不能让你出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与他之前展露的身手形成反差。 “我娘说我是这片山林养大的狼崽子,对山林的路混的很熟,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变得格外诚恳,“姐姐,你信我一次?我真没坏心眼,就是……就是不想你受伤。” 许知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冰冷眼眸,紧紧锁住谢云策坦荡的、甚至还带着点清澈愚蠢的眼神,在她看,那眼神里确实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直觉般的关切和……固执。 她握着柴刀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评估——这个少年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能躲开她突然的致命一击,对山林也确实熟悉。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缠,或者真被他乌鸦嘴说中踩了陷阱被野兽围攻,不如……废物利用?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似乎是从谢云策撞到树干的背部传来的。 他受伤了? 什么时候? 许知梨缓缓放下柴刀,但眼神依旧充满警告,声音冰冷:“跟可以,离我三米远,敢靠近一步,或者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惊扰猎物……” 她没有说完,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柴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冰冷的刃口闪过一道寒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谢云策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得到了骨头的小狗,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保证离姐姐三米远,绝对安静,绝对不捣乱。” 他甚至还夸张地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真的乖乖后退了三步,隔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知梨身后,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始终灼热地追随着前方那道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影。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安全距离穿行的细微声响。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变幻的光斑。 许知梨重新进入狩猎状态,感官全开。 而她的“小尾巴”,则忠实地履行着“三米禁令”,只是那目光中的探究和越来越浓的兴趣,如同林间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许知梨的脚步倏然停住,如同嗅到血腥的猛兽。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泥泞地面——那里,赫然印着几枚新鲜深陷的蹄印, 两个半圆形的凹坑组成一个扭曲的倒心形,边缘带着翻起的湿泥,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的膻臊味。 野猪!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窜过许知梨的神经,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沉寂的火焰,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兴奋。 建房大队那群汉子的午饭,有硬菜了,安安也能吃上香喷喷的肉了。 一直保持三米距离,像头警觉小狼般亦步亦趋的谢云策,立刻察觉到前方气场的剧变。 他无声地靠近一步,瞬间想起禁令又硬生生顿住,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紧绷, “姐姐?怎么了?” 他的目光也迅速扫向地面,看到那蹄印时,瞳孔微微一缩,肌肉瞬间绷紧,像嗅到危险的野兽。 许知梨没有回头,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专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会爬树吗?现在,立刻,找棵粗的上去,待会儿野猪出来,敢下来添乱,我先把你腿打断!” “啊?” 谢云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命令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爬树?为什么……”他话没问完。 许知梨根本没给他问话的时间。 她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瞬间卸下背后的空背篓丢在一旁,动作快到带起残影。 手中的柴刀早已不是砍荆棘的工具,此刻被她反手握紧,刀柄深深陷入掌心,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致命的寒意。 她弓起身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几个无声的滑步便精准地隐匿到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古树之后,只留下一双燃烧着狩猎欲望的、冰冷又炽热的眼睛,死死锁定蹄印延伸的方向。 谢云策被这阵仗彻底震住。 看着许知梨那融入阴影、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他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第60章 好凶辣的姐姐 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打断腿”的威胁和许知梨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服从。 他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狼,动作矫健地窜向旁边一棵同样粗壮的大树,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离地四五米高的粗壮枝桠,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许知梨藏身的方向和蹄印的来路。 他哪是不愿和姐姐同甘共苦、携手前行,实在是姐姐的命令如同铁律令,他只能乖乖服从。 林间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咔嚓……哗啦…… 一阵由远及近、沉重而蛮横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枝杈断裂声。 一个庞大的、覆盖着钢针般粗硬鬃毛的黑影,缓缓挤了出来。 好家伙! 这头野猪体型壮硕得惊人,目测至少有四五百斤。 它头颅硕大,两只沾着泥浆的獠牙如同两把弯曲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然的白光。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残暴戾的光芒,正用它那长拱嘴在落叶堆里翻拱觅食,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野兽膻味瞬间弥漫开来? 树上的谢云策看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玩意儿…… 姐姐能行吗? 许知梨如同与古树融为了一体,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冷静地计算着野猪的移动轨迹、步伐节奏和暴露的弱点。 野猪毫无察觉,拱食的路线正朝着许知梨藏身的大树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就是现在! 许知梨动了! 她不是窜出,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没有呐喊,只有柴刀撕裂空气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锋利的柴刀带着许知梨全身的力量和冲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劈砍在野猪相对脆弱的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这一刀,深可见骨。 寻常柴刀可没这般威力,一劈即中,这全仰仗许知梨强大的精神力与惊人的力气。 “嗷吼——!!!”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剧痛和狂怒的惨嚎!剧痛让它瞬间发狂。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獠牙带着腥风,凶狠地朝着偷袭者顶撞过去。 力量之大,足以撞断碗口粗的小树! 许知梨在一刀得手的瞬间,早已凭借恐怖的腰腹力量和柔韧性,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后仰弹开。 獠牙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 她落地轻盈如猫,没有丝毫停顿,柴刀再次扬起,眼神冰冷如铁,紧紧锁定因剧痛而动作稍显迟滞的野猪。 一场力量悬殊却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瞬间展开。 许知梨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跳跃,快得如同鬼魅。 她充分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出击都狠辣刁钻。 柴刀在她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不断在野猪身上增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野猪的怒吼声、冲撞声、刀锋入肉声、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交织成一首血腥暴力的丛林交响曲。 树上的谢云策看得浑身血液沸腾。 他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被眼前这暴力美学般的战斗彻底点燃了。 他看着许知梨那纤细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身影,看着她每一次在獠牙下惊险闪避又悍然反击的英姿,看着她溅上野猪血却依旧冰冷专注的侧脸。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震撼、崇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激动地喊出声来,但那双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姐姐行事好是果敢凌厉,好凶辣,好喜欢。 怎么办! 心,控制不住地狂跳。 终于,许知梨抓住野猪一次因失血过多而踉跄的破绽。 她眼中寒光爆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的柴刀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狠绝地刺向野猪耳后最致命的颅骨缝隙!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柴刀几乎尽根没入。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双凶残的小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山岳,轰然砸倒在地。 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落叶都跳了起来。 林间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许知梨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许知梨拔出柴刀,随意甩掉刀身上温热的血珠,冰冷的刃口在斑驳的光线下反射着猩红的光芒。 她抬手,用手背随意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抹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好……好厉害……” 谢云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抑制不住的激动,从树上传来。 他像只灵活的猿猴般滑下树,快步跑到许知梨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围着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转了一圈,又看向许知梨,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姐!你太神了!简直……简直像传说中的女战神。 许知梨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吹捧,只是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她走到野猪旁,踢了踢那沉重的躯体,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废话,过来,捆结实了,抬回去,给大伙儿加餐。” “好嘞!” 谢云策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立刻行动起来。 他动作麻利地寻找坚韧的藤蔓,两人合力,用尽方法将这庞然大物牢牢捆扎在事先带来的粗木杠上。 当许知梨在前,谢云策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扛起这沉甸甸的“战利品”踏上归途时。 第61章 许知青猎杀野猪 沉重的野猪尸体压在粗木杠上,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山路微微震颤。 许知梨在前,谢云策在后,两人都绷紧了肌肉,汗水混着之前沾染的野猪血,沿着额角滑落。 尽管负重艰难,许知梨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时刻扫视着周围。 她的左手并未空闲,而是灵活地捻动着几颗随手从地上捡起的、边缘锋利的石子。 嗖! 破空声骤响! 一颗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地射入路边灌木丛的缝隙!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短促的哀鸣。 一只肥硕的山鸡扑腾了两下,便歪倒在草丛里,脑袋被石子砸得血肉模糊。 啪!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颗石子以刁钻的角度飞出,将一只刚探出头、正欲逃窜的野兔瞬间击毙在树根旁。 谢云策看得目瞪口呆,扛着木杠后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姐姐!你这手飞石绝技也太神了,百发百中啊,比枪还准。” 许知梨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扰人的苍蝇。 她目光扫过那只蹬腿的兔子和不再扑腾的山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要不是抬着这大家伙,还能多打几只。” 她示意谢云策停下片刻。 谢云策立刻会意,小心地稳住木杠。 许知梨走过去,像拎两片羽毛般轻松地将山鸡和野兔捡起,随手用藤蔓一捆,挂在了木杠前端,血滴顺着羽毛和皮毛滴落在尘土里,为归途增添了一抹更浓烈的血腥味。 重新上路,夕阳的金辉穿过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许知梨扛着沉重的木杠,步伐却依旧沉稳有力。 然而,就在这跋涉中,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如同细小的电流,悄然划过她的神经末梢。 这山林……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视觉上的不同,而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仿佛周围的树木、脚下的泥土、甚至拂过面颊的风,都对她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欢迎? 或者说,是一种同源的脉动? 许知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念头。 在和平安定的时代,怎么可能会存在超自然的特殊能力呢? 在末日那种混乱危险的世界里,才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超出常理的特殊能力现象,以及汹涌狂暴、充满异能量的特殊变化。 但如今这个世界太太平平、普普通通,根本不可能再有这些超自然的情况出现。 一定是刚才那场与野猪的生死搏杀太过激烈,肾上腺素飙升后的错觉,或者是这山林里某种特殊的植物气息让她产生了混淆。 木系异能那种充满生机的亲和力,似乎有点像,但又感觉……更深沉,更古老? 这丝困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心底的警惕。 她不动声色,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以她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密林、脚下的土地、甚至头顶的天空,急速蔓延开去。 这是她在末世锤炼出的本能,精神力,能探查一切潜在威胁或异常能量源。 方圆百米……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鸟叫,以及谢云策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两百米……依旧只有自然的生命气息。 三百米……感知的边缘触及山涧流水,依旧毫无异常。 那股奇异的脉动感,如同狡猾的游鱼,在她精神力铺开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中只有最纯粹的、属于这个和平世界的宁静与生机。 许知梨缓缓收回精神力,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是错觉吗? 还是……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 “姐姐,怎么了?累了吗?” 谢云策敏锐地察觉到许知梨脚步极其细微的停顿,立刻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直白担忧。 许知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山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事,加快脚步,肉要趁新鲜。”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 错觉也好,真有什么古怪也罢,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这顿肉带回去。 至于这山林,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两旁郁郁葱葱、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林木。 下次,定要再来探个究竟。 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上夯土号子的节奏。 当许知梨和谢云策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时,整个喧嚣的工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嘴巴不自觉地张大,眼睛瞪得溜圆,连手里的锄头、铁锹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 许知梨走在前面,纤细的身躯微微前倾,肩头扛着一根足有碗口粗、被压得深深弯曲的粗木杠子。 木杠后面,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野猪被坚韧的藤蔓五花大绑,猪头无力地耷拉着,两只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暗红色的血污沾染在许知梨的衣襟、裤腿和裸露的手臂上,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透着新鲜的湿红。 她脸上也溅着几点血渍,被她随意抹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痕迹。 她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散发着浓烈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气和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 谢云策跟在后面,同样肩扛木杠的后端,虽然也累得满头大汗,古铜色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毫不掩饰的崇拜,看着许知梨背影的眼神亮得惊人。 “野……野猪!” 一个汉子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头。” “是……是许知青,她……她猎的。” “还有血,你看她身上的血。” 震惊、难以置信、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的低语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昨天一人清空土堆的“怪物”形象还未散去,今天又拖着这么一头恐怖的野兽回来。 这许知青,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62章 集体欢呼宴 大队长谢建国闻声从临时搭的棚子里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许……许知青,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建国的声音都变了调,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清冷的许知梨和那头死透的野猪之间来回扫视。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那一道道震惊、探究、畏惧的目光。 她稳稳地将木杠前端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野猪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这才直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沾满尘土和血污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漠然。 她抬眼看向谢建国,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队长叔,后山撞见这畜生祸害林子,顺手宰了,抬回来给大伙儿加个餐,添点油水,下午干活更有劲儿。” “加……加餐。” 谢建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看着地上那头小山似的野猪,又看看许知梨身上刺目的血迹,心脏砰砰直跳。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野猪啊。 会要人命的玩意儿,她居然“顺手”就给宰了。 溅了一身的血地扛了回来。 震惊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瞬间浮上谢建国的心头。 他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许知青!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太危险了,万一出点啥事……唉!” 他先表达了后怕,随即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还有,这野猪……按规矩,山上打的野物,那可是集体财产,得交到大队,由队里统一分配才行!不能就这么私自分了。” 这话一出,原本被震惊和肉香诱惑冲昏头脑的汉子们,也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啊,这年月,山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私自打猎分肉,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惋惜和担忧的神色。 仿佛肉香近在咫尺,却可能吃不到嘴里,这滋味…… 许知梨还没说话,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谢云策却忍不住了。 他“哐当”一声也把木杠放下,抹了把汗,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地反驳道。 “爹,你这话说的,这野猪是祸害,它糟蹋林子里的树根、野果子,那算不算破坏集体财产?许知青这是为民除害,保护了咱们集体的林子。 再说了,她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不就是为了犒劳给咱家盖房子的叔伯兄弟们? 让大家吃顿好的,把房子盖得更快更好,这难道不是为集体做贡献?这肉,就该给干活的人吃!” 谢云策这番话,一下子把高度拔了上去,也点醒了众人。 “对啊,云策小子说得在理。” “这畜生可没少祸祸咱山上的东西。” “真没想到,饥荒年都过去没多长时间呢,居然还有野猪出没啊。” “许知青这是立了大功啊,还差点搭上命。” “就是,给咱们盖房子的吃,天经地义,吃了肉,下午保管把地基夯得跟铁打的一样!” “队长,这肉该分,许知青打回来的,就该给功臣和出力的吃。”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支持分肉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野猪肉的诱惑和谢云策那番“高大上”的理由,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渴望。 谢建国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又看看地上那头野猪,再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许知梨。 最后目光落在自家小儿子那副“你敢说不我就跟你急”的护犊子模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许知青…… 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也是个能创造奇迹的煞星。 她打的野猪,她要分给盖房的人吃……这事儿,硬按规矩办,只怕会寒了人心,也得罪不起这位祖宗。 谢建国心里迅速盘算着。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声,摆出大队长的威严。 “都吵吵什么!” 他先镇住场子,然后看向许知梨,语气缓和但带着官腔,“许知青不顾危险,猎杀祸害集体山林的野猪,这个……精神是值得肯定的,也确实是保护了集体财产。” 他话锋一转:“至于这野猪的归属和分配嘛。 考虑到这是许知青在保护集体财产过程中的额外收获,并且明确表示是为了犒劳建房大队的辛勤劳动,提高集体生产效率。” “都听好了!” 谢建国抹了一把脸,声音洪亮,压过场上的嘈杂,“野猪是许知青打的,她仁义,拿出来给大伙儿分润分润,规矩按人头算,大人小孩都有份,每人二两,给许知青建房的壮劳力,额外多分一碗,出力多,吃得多,天经地义。”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电,“王秀英,带着妇女同志们架锅烧水,煮肉,男人们排队领肉,谁要觉得不公,现在站出来跟我理论,背地里嚼舌根、闹幺蛾子……” 他掂了掂手里还拿着烟斗,冷笑一声,“工分本子上说话,扣分,还是扣粮,自己掂量。”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这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任何人不得私自上山猎大型野物,太危险,必须报告大队,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谁管以后? 现在有肉吃才是真的。 “队长英明!” “许知青威武!” “谢云策小子说得好。” 工地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汉子们围着野猪啧啧称奇,看向许知梨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感激。 几个老把式已经开始磨刀霍霍。 王秀英听到动静,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又瞥见许知梨脸颊是血,手臂是血的模样,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抖:“许知青,你咋样啊,没啥事吧?” 许知梨笑着赶忙回应:“王婶子,您别担心,我没事儿,这血啊,都是野猪的,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听闻此言,王秀英紧绷的心弦才总算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可真把我吓得不轻!” 但听到大队长拍板,也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 第63章 厚颜无止的王婆子 “还愣着干啥,快,烧水,褪毛,开膛,今儿晌午,咱给爷儿们加硬菜。” 王秀英利落地招呼着一群会做饭的婶子们忙碌起来。 肉香霸道地压过了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建房场,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叫嚣。 妇人们手脚麻利,一碗碗红薯饭配上油光锃亮,热气腾腾的野猪肉分到了男人们手中,帮忙的做饭妇人们也得了半碗,个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围着锅台打转,眼巴巴地咽着口水。 这顿意料之外的“硬菜”,不仅填饱了肚子,更悄然在众人心中,为许知梨“煞星”的形象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又心服口服的金光。 许知梨对周围的欢呼和感激目光视若无睹。 她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仔仔细细清洗着手臂和脸上的血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暗红,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只有当她目光扫过被众人簇拥着,兴奋比划的谢云策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喧嚣渐渐平息,汉子们摸着滚圆的肚子歇息,空气中弥漫着油腥味和饱嗝声。 妇人们收拾着碗筷,脸上带着油光笑意。 大队长谢建国的“特批”和“保护集体”的名义,成功绕过了集体财产的条框,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宴。 许知梨没参与热闹。 她带着安安,坐在离灶棚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 许知梨面前摆着属于她的那份“战利品”——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这是她抬野猪顺路打得小猎物,按乡里默认规矩,谁打到归谁,没人敢置喙,没人敢眼红她那份野猪肉之外的东西,小猎物归个人所有。 毕竟,徒手搏杀野猪的凶名,足以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然而,总有不知死活又贪婪成性的。 王婆子,村里二流子王癞子的老娘,此刻,就像只闻着腥味的老蝇,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黏在许知梨脚边那几只小猎物上,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那点分到的半碗野猪肉,哪填得饱她和她那懒汉儿子被勾起的馋虫? 她看着许知梨冷冰冰的漂亮脸蛋,再看看那几只肥美的野味,一个大胆又无耻的念头像毒草疯长。 “要是能把这煞星娶回家……往后肉还能断喽?进了我王家门,她再能打,也得听婆婆的,她那身力气,就该给我王家打猎。” 这妄念让她兴奋得手指都在一发抖,她完全忽略了儿子那王癞子那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德行,也选择性遗忘了许知梨搏杀野猪肉的恐怖,脑子里只剩下了‘肉’和“掌控这个能打到猎物的女人”妄念。 她堆起满脸的褶子,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谄媚扭曲的笑容,凑到许知梨跟前,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感激。 “哎哟!许知青,今儿这肉可真是……真是托了你的福啊,老婆子我这心里头,热乎,感激得很哪!” 她说着,眼珠子却像钩子一样直往许知梨身后的野兔野鸡上瞟。 许知梨眼皮都没抬,正仔细地给安安擦掉嘴角的一点油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有事说事,少在这绕弯子放屁。” 王婆子被噎得一窒,老脸挂不住。 她搓了搓枯树皮般的手,压下心头的不快,舔着脸凑得更近,压低声音。 “那个……许知青啊,你看,你本事这么大……这打猎对你来说,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儿?老婆子我……家里那口子和我那儿子,身子骨都虚,就馋这口野味补补……你看,能不能……再去林子里转转?给老婆子我弄点?不多,就一只……一只兔子就成。 还不如要你身后的猎物,不会贪心你的打得猎物,就要野兔野鸡就行,毕竟许知青本事通天,野猪都能撂倒,这点野兔野鸡算个啥,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哪里会收拾这些? 放着也是糟蹋,不如……给我家拿了去,让我那能干的儿子帮你收掇收掇? 他可是个会疼人的好后生,许知青啊,一个姑娘家,力气大是好事,可过好日子,总得找个依靠不是?进了我王家门,保管你吃香喝辣的,婆婆我啊,最会疼儿媳妇……”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吃香喷喷的野猪肉瞬间死寂,连几个小屁孩都停止玩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惊恐地投向许知梨,又飞快地瞟向王老太,眼神里充满了“这老太婆疯了?”的难以置信。 她竟敢打许知青的主意,还敢用这种施舍般的,近乎“买媳妇”的口吻,去觊觎这个能徒手杀野猪的煞星? 尤其那句“进了王家门………婆婆疼儿媳妇”,简直是把“控制”和“剥削”写在了脸上。 许知梨终于抬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王婆子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之前打野猪,是给盖房子的叔伯兄弟添力气,为的是我的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脸比磨盘还大?想吃肉,让你家男人儿子自己进山去,没本事就饿着,再敢来我跟前聒噪,我把你扔山沟里喂狼信不信?” 王婆子被许知梨那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辱骂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但肉的诱惑和掌控对方的妄念压过了恐惧。 她心一横,竟然伸手想去拉许知梨的胳膊,嘴里还急急地嚷着:“哎哟许知青,话不能这么说啊,乡里乡亲的……” “滚开!”许知梨厉喝一声,手臂猛地一甩。 “哎哟!” 王婆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下动静不小,附近歇息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王婆子又疼又羞又恼,坐在地上索性不起来了,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哎哟喂!没天理啦,知青打人啦,欺负我老婆子啊,大家快来看啊,许知青她怎么这么恶毒啊……” 第64章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闭嘴!”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刺,瞬间扎穿了王婆子的干嚎。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撒泼的老虔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再嚎一句,我把你满口牙敲下来塞你喉咙里。” 王婆子的嚎叫瞬间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看着许知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毫不怀疑,这煞星真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王婆子那被摔懵的脑子里,之前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甚至更强烈了。 见许知梨没立刻发作,王婆子得寸进尺,眼珠一转,假惺惺地“关心”起来,:“哎哟……许知青啊,老婆子我……心疼你!你看你,年纪轻轻,模样俊,有本事,可命苦啊,还得拖着个这么小的娃……”她指了指害怕地缩在姐姐身后的安安。 “带着个拖累,以后可咋找好婆家哟?我老婆子心善,不嫌弃!我儿子王强,你知道吧?一表人才,身板结实,模样周正,在咱村也是数得着的后生。”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推销珍宝,“听我一句劝,带着孩子嫁到王家来,我保证把你当亲闺女待,这孩子就当老王家的孙子养。往后你打的野味,咱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多好,省得你一个孤儿姐弟俩被人欺负。”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村民们惊呆了,看王婆子的眼神像看疯子。 “呵——” 许知梨的表情从冰冷厌恶变成一种古怪的荒谬感,她短促地、毫无温度地嗤笑一声。 她猛地站起身,阴影笼罩住王婆子。 一直放在身边,沾着野猪血污的杀猪刀被她随手拔出,“夺”地一声深深钉进面前的矮木墩,刀身嗡鸣不止。 她微微俯身,凑近那张老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清晰刺入所有人耳膜: “老虔婆,听好了。” “第一,你那儿子,是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二,我许知梨,嫁猪嫁狗,也不会踏进你王家那臭水沟半步。” “第三,”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刺骨寒意,“敢再说一遍我弟弟是拖累,再敢提一个‘嫁’字,再敢用你那脏眼珠子瞟我的猎物……”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那柄仍在震颤的杀猪刀,又钉回王婆子吓得惨白的脸上: “我就把你和你那废物儿子,扒光了挂村口老槐树上,让全大队看看,什么叫‘一表人才’。听明白了吗?” “滚!” 王婆子浑身剧颤,面无人色,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冰冷的杀意让她毫不怀疑这煞星说到做到。 她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顾不上拍土,像只受惊的老鼠,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连滚带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只在原地留下一滩可疑的水渍。 背影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说媒时的慈祥? 周围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着许知梨重新坐回石头上,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给安安擦手,再看看王婆子消失的方向,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里的敬畏更深了。 这许知青……不仅力气大得吓人,杀野猪眼都不眨,这嘴……这手段……更是毒辣得让人心肝颤啊,惹不起,千万惹不起。 许知梨感受到那些复杂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深意。 这向阳大队,想打她主意的蠢货看来不少。 很好,正好拿这老虔婆杀鸡儆猴。 工地死寂几秒,随即爆发出哄笑: “噗嗤!” “哈哈哈——!” “哎哟我的娘!王癞子他娘,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拍腿大笑。 “撒泡尿照照?我看她是把尿喝进脑子里了!”另一汉子鄙夷道,“就王癞子那德性,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带刺儿的天鹅!” “就是!” 旁边人接口,敬畏地瞟了眼正漫不经心拔起刀、用草根擦拭油脂的许知梨,“许知青那是什么人物?能徒手放倒野猪的煞星!带着弟弟怎么了?有这‘姐姐’,比有十个爹都硬气!王家想捡便宜?不怕噎死扎死!” “唉,话是这么说,” 一个年长些的婶子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可王家那一家子,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癞皮狗!王癞子他爹当年为半垄地,能躺人家门口嚎三天。王癞子更是青出于蓝,偷看女知青洗澡被逮住,还能倒打一耙说人家勾引他!许知青再厉害,架不住他们豁出脸皮死缠烂打、造谣生事来恶心人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她还带着孩子……” 这话像冷水浇熄了哄笑,众人脸上换上担忧。 “不能干看着!” 大笑的壮实汉子猛地一拍旁边堆着的木料,震得灰土飞扬,脸上横肉绷紧,“得跟大队长说,让谢队长用大喇叭吼他们,再敢靠近许知青家百米内,就扣光全家工分,年底分粮让他们喝西北风,看他们还敢蹦跶。” “对!就这么办。”众人齐声响应。 集体的力量和工分的威慑,是对付无赖最有效的刀。 就在这议论纷纷、群情激愤的当口,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外围阴影里的谢云策,缓缓抬起了头。 他原本低垂着,额前碎发遮住眉眼。 阳光从侧面打来,给他耳后几缕碎发镀上跳跃金芒。 然而当他抬头的瞬间—— 仿佛有实质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总是清澈明亮,带着少年光芒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墨黑的海水。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骤然凝结的寒意。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箭矢,死死钉在王癞子一家逃离的方向,仿佛要穿透空气,钉在那个猥琐身影的背心。 他周身阳光无害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锁定猎物前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与紧绷。 下颌线咬得死紧,腮帮微鼓。 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血管贲起。 周围的喧嚣瞬间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王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娘那番亵渎了他心中不可触碰之人的话语。 第65章 睚眦必报,阴险下作 敢打姐姐的主意?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念头,毒蛇般滑过心头。 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阴翳,遮住眼底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揍他一顿?不,太轻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王癞子落单的、偏僻的、没有目击者的机会。 他要让那个垃圾,用身体刻骨铭心地记住,有些人,连用肮脏的念头想一想,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谢云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息冰冷。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像一头终于决定出击的幼狼,在舒展筋骨,磨砺爪牙。 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却再也暖不了分毫。 当夜,月黑风高。 王癞子喝得醉醺醺,一步三晃地溜达到屋后茅厕。 他一边解裤带,一边打着酒嗝,脑子里翻腾着白天他娘绘声绘色描述的“许知青那身段、那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下流的光。 “嘿嘿,听我娘说……那许知青……啧,真是个勾魂的大美人儿……”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对着墙角抖了抖,“等老子……老子非得……” “呼——!” 话音未落,一个散发着土腥和霉味的粗麻袋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整个上半身套了个严严实实。 “唔!谁?!哪个王八蛋敢……”王癞子惊骇欲绝,酒醒了大半,挣扎着就想破口大骂。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言语,是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和脚影! “砰!砰!咚!嗵!” 拳头像沉重的铁锤,精准地砸在他的肋下、肩窝、小腹两侧最柔软的地方。 脚尖狠厉地踢踹他的膝弯、脚踝骨。 每一次打击都带着筋骨欲裂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变了调。 麻袋里的人像被扔进搅拌机的破布袋,毫无反抗之力地扭曲、抽搐。 “啊——!哎哟喂!别打了!好汉饶命!大爷!亲爹!祖宗!求求你,别打了,骨头要断了啊。” 王癞子从最初的叫骂瞬间转为凄厉的哭嚎求饶,涕泪横流,在麻袋里闷声回荡,恐惧彻底攫住了他。 他根本看不清是谁,只知道对方下手狠辣刁钻,专挑让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招呼。 谢云策自己也有些意外于这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精准打击感。 也许是幼年时那个早逝的,据说曾当过军医的爷爷无意间提过的只言片语,在极度愤怒下被本能激发了出来? 他没空细想,此刻他只想让这个敢亵渎姐姐的垃圾,痛,刻骨铭心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王癞子的哀嚎已经微弱下去,也许是谢云策胸中的戾气稍稍发泄。 他停了手,一把扯下麻袋。 月光惨淡地照在王癞子身上。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散发着酒臭和尿骚味的烂泥,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沫,浑身布满了可怖的青紫淤痕,蜷缩着身体不住地抽搐呻吟。 “呸!” 王癞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恶毒地瞪着月光下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嘶哑地威胁:“小……小杂种……你……你有种,敢动你爷……你等着……老子……老子弄不死你!” 谢云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尘土,尽管那里很干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蛆虫,眼神冷得像冰原上冻了千年的石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入王癞子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凭你?” 他微微歪了下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用那对脏眼珠子瞟姐姐,或者脑子里转那些龌龊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癞子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就不止是‘疼’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再也‘用’不了那些念头。” 王癞子被这平静语气下蕴含的恐怖意味吓得浑身一哆嗦,那点虚张声势的狠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拖着剧痛的身体,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里,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充满恐惧的呜咽。 谢云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深知王癞子这种地痞无赖的秉性——睚眦必报,阴险下作。 这次没打死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天。 夜色如墨,虫鸣稀疏。 王癞子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报复的兴奋。 他纠集了村里另外三个同样游手好闲、好勇斗狠的混混,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木棍和锈迹斑斑的柴刀,趁着浓重的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知青点外围的矮墙下。 “就……就是这儿!” 王癞子压低声音,指着亮着昏黄煤油灯的窗户,眼中闪烁着怨毒。 “那小杂种肯定在,还有那个煞星娘们儿!待会儿听我口令,冲进去!男的给我往死里打,女的……嘿嘿,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屋外,许知梨正蹲下来,就着微弱的月光,耐心地教安安用树枝在沙盘上写“人”字。 谢云策则在狭小的院子里,借着月光,沉默而有力地劈着柴火,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突然,谢云策劈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野兽般的警觉瞬间绷紧——墙外那刻意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木棍拖地的悉索声,还有那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他眼神一凛,无声地放下斧头,像灵猫一样迅捷地贴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王癞子那张肿胀扭曲的脸和另外三个混混手持凶器,满脸狞笑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正弓着腰,准备翻过矮墙。 “姐姐!” 谢云策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有麻烦,带安安进屋,锁好门。”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立在门后的一根磨得光滑坚实的枣木棍。 然而,许知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立刻起身。 第66章 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杏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慢慢漾开一种……近乎兴奋的、冰冷的笑意。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头,声音异常平静:“安安,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数到一百。” 安安虽然不明白,但本能地信任姐姐,立刻乖乖照做。 就在王癞子一只脚刚踏上矮墙,正准备招呼同伙冲进来的瞬间—— “哐当!!!” 知青点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个混混身上,将他连人带棍砸得倒飞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包括墙头上刚站稳的王癞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惊呆了。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从洞开的门口倾泻而出,清晰地勾勒出门槛上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许知梨。 她甚至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旧裤兜里。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又像是燃着地狱之火的深渊,一一扫过门外惊愕的混混们,最后定格在王癞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夜。 “哟,深更半夜的,带着‘家伙什’上门……这是,给我送柴火来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们手里的棍棒,随即,那笑意陡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饰的、带着少有兴奋。 “还是说……活腻歪了,想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她不知何时已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曾钉死过野猪、震慑过王婆子的杀猪刀。 刀身映着惨淡的月光和屋内昏黄的灯火,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她甚至随意地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嘶——!” 剩下的两个混混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同伴躺在地上呻吟,又看看许知梨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凶器,再看看她脸上那混合着冰冷与疯狂的神情,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这他妈哪是女人? 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跑……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惧瞬间压倒了王癞子许诺的那点好处。 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扔下棍棒,像受惊的兔子般疯狂逃窜,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王癞子站在墙头上,腿肚子疯狂打颤。 他看着许知梨一步步向他走来,那把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死亡的气息。 他终于明白,他娘那天为什么会被吓尿了裤子,这女人……她不是煞星,她是疯子,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许……许知青……误会……都是误会……”王癞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许知梨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歪头看着他,眼神像打量一只肮脏的老鼠。 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误会?带着棍棒柴刀摸到我门口……王癞子,你这‘误会’的诚意,可真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够下贱的!” “滚!”最后这个字,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王癞子的心脏。 王癞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墙头摔下院子里,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同伴,鬼哭狼嚎地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根被遗弃的木棍。 谢云策握着枣木棍,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许知梨,一个利落的动作,菜刀精准落在砍木桩,又恢复成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走回来。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姐姐强大实力的震撼,有未能出手保护的自责,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吸引的悸动。 许知梨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下次,再有人半夜‘送柴火’来……” 她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半边精致的下颌线,和唇角那抹若有若无、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记得提醒他们,我的刀,只喜欢见血。” —————— 知青院大院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尿骚味和惊恐的余悸。 几滴可疑的深色液体溅在门槛旁的泥地上,是王癞子连滚带爬逃跑时留下的“勋章”。 院子里静得吓人,知青们扒着窗户缝目睹了全程,此刻都缩回了屋里,门窗紧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出去触许知梨的霉头——那个手持菜刀,眼神像淬了冰的寒刃,嘴角却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诡异弧度,一步步把王癞子和他娘逼得屁滚尿流的许知梨。 那不是简单的吓退,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胆寒的精神凌迟。 只有白琳琳,仗着几分自以为的交情,拉着陆延臣走了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几步上前就想抱住许知梨的胳膊:“许知青!你太牛了!刚才那一下,手起刀落……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知梨在她碰到自己衣袖的前一秒,手腕极其轻微却不容抗拒地一翻,像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精准地格开了白琳琳的手。 动作流畅自然,甚至没看白琳琳一眼,目光平视着院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白琳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和……后怕取代。 她干笑两声,掩饰性地搓了搓手:“咳…那个…真的好酷啊!王癞子那怂样,以后见了你怕是要绕道三里地走!” 许知梨这才缓缓侧过头。 她脸上确实有笑,但那笑意薄得像初冬的冰片,浮在表面,丝毫未达眼底。 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激战过后残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漩涡。 第67章 恰似狼崽子护着自己的食物 她没有接白琳琳关于“酷”的话茬,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目光便越过她,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谢云策身上。 谢云策站在那里,像一尊绷紧的、蓄势待发的石像。 他亲眼看着许知梨如何用一把普通的菜刀,看着王癞子娘如何吓得瘫软在地,看着许知梨眼底那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烧的兴奋和…更深的占有欲。 姐姐不需要保护? 不,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危险的美丽。 他更想把她藏起来了。 “这下,王癞子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许知梨的声音响起,像冰珠子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两天,辛苦你了。” 她目光投向谢云策,那眼神并非简单的疏离,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皮囊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是……威胁等级。 “这么晚了,回吧。” 她每一个字都像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回旋的余地。 夜色在她身后浓稠如墨,衬得她身影愈发单薄,却又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窄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芒。 他这两天的“守护”,像个笨拙的影子缀在她身后,从早上工到田埂,再到这知青院的门槛。 她岂会不知? 昨天收工路上,她甚至故意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在他跟进来时,骤然转身,将他堵在阴影里。 “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时她的问话,也像现在这样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谢云策瞬间绷紧了脊背。 此刻,谢云策的心脏又像被那无形的绳索勒紧了。 他迎着许知梨冰锥般的视线,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异常执拗。 “姐姐,王瘌子一家是烂到根里的毒藤,缠上就甩不掉,你和安安……我不能赌。” 他话语里的“担心”滚烫,几乎要灼伤这冰冷的空气,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他就是要守着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许知梨微微偏了下头,勾勒出她纤细脖颈的弧度,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烈如熔岩的少年,像在看一头试图保护猛虎的幼狼。 有趣。 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玩味掠过她冰封的眼底。 “我在这泥潭里踩了这么久,”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毒的针,“什么蛇虫鼠蚁没见过?王瘌子?” 她极轻地嗤笑一声,那轻蔑如同实质的刀刃,仿佛王瘌子之流在她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总跟着,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把暗处的耗子惊得四处乱窜,平添麻烦。”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应付不了,而是谢云策的冲动会打乱她可能早已布好的、更“彻底”的解决方式,或者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姐姐!” 谢云策急切地向前跨了一大步,瞬间拉近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那股属于年轻雄性、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我知道你厉害,可……可万一呢?” 他目光死死锁住许知梨,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赤诚。 “我对这片地方熟得像自己的掌纹!真要有不长眼的敢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使坏,我……我能第一时间撕了他!” 他话语中的“撕”字,带着野兽护食般的血腥气,绝非虚言。 许知梨沉默了。 夜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习惯了独自在深渊边缘行走,任何试图靠近的温暖或援手,对她而言都像不合时宜的光,刺眼且容易暴露位置。 谢云策这份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执着,像一块投入死水的滚石。 片刻后,她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罢了,”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给这场对峙划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你若执意要杵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入谢云策灼热的眼底:“记住,王瘌子那些人,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扑咬,而是藏在阴沟里,等着你松懈时,用最肮脏的爪子从背后……” 她的话没说完,留下一个充满暗示的留白,像在陈述事实,更像在给这头跃跃欲试的小狼划定狩猎的规则——要“帮忙”,就得按她的方式来,要足够“安静”。 谢云策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星火的荒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用力点头,咧开的嘴角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那笑容纯粹、灿烂,却又带着一种捕猎者锁定目标后的兴奋野性。 “姐姐放心!”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像得到主人首肯的獒犬,“我保证!像影子一样,绝不给你和安安添乱。”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领受了无上荣光的任务。 许知梨看着他瞬间迸发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喜悦和干劲,几不可闻地,极轻、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依旧,却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像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充满不可预测性的实验样本。 或许,留这么一头认准了就不撒手、牙口似乎也挺锋利的小狼在身边,看着他在自己划定的界限内扑腾撕咬,这乏味又肮脏的日子里,也能多出一点…扭曲的乐子? 至于那所谓的“不一样的色彩”,在她眼中,恐怕只会是更深的暗红,或是……猎物濒死时瞳孔扩散的灰败。 谢云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两天,他像个最忠诚的影子:天不亮就守在她门外“顺路”一起上工,收工时永远落后她半步,晚饭后更是雷打不动地杵在知青院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煞神,用阴鸷的眼神逼退所有可能靠近的宵小,包括之前几个想献殷勤的男知青。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圈地。 在他心里,姐姐就如同自己独有的珍宝。 那种守护的心态,恰似狼崽子护着自己的食物,容不得任何人觊觎、染指。 第68章 从未结束,也永不会放心 他贪婪地汲取着与她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他再一次见识到了姐姐的“厉害”——那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带着毁灭性魅力的强大。 这非但没有让他放心,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炸得他心绪翻腾,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守护欲疯狂滋长。 他怎么能放心? 觊觎她的豺狼只会因为恐惧暂时退却,但绝不会消失。 而他,只想做她身边最凶悍的獒犬,把任何伸过来的爪子都咬断! “姐姐……” 谢云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压抑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他深深看了许知梨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崇拜,有迷恋,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那我走了。” 许知梨微微颔首,目光已重新投向无边的夜色,仿佛他的去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云策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尚未平息的,混合着血腥气和戾气的躁动。 没有不放心?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 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要把王癞子一家踩进泥里,让他们连仰望姐姐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要把自己变成姐姐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沾满所有敢靠近她的污秽的血。 姐姐的“厉害”让他着迷,更让他疯狂地想要独占这份强大背后的所有脆弱与危险。 身影融入黑暗,脚步声远去。 但那股属于年轻野兽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似乎还久久萦绕在知青院门口,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守护”,从未结束,也永不会放心。 —————— 半个月的光阴在汗水和期盼中流过。 当最后一抹泥灰压实,最后一块木板钉牢,那座承载着姐弟俩全部希冀的小屋,终于稳稳地扎根在黄土地上。 它简朴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土坯墙,茅草顶,小小的木格窗。 但在许知梨眼中,它胜过末世任何一座钢筋堡垒。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簇新的土墙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许知梨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她低头,看向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许知安,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酸胀的暖流。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亮晶晶的眸子齐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安安,” 她指尖拂过弟弟柔软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看,咱们的家。从今往后,头顶这片瓦,脚下这块地,只属于我们。再不用看人脸色,再不用挤在别人的屋檐下了。” 许知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盛满了揉碎的星辰。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小脑袋,兴奋地拍着小手,在原地蹦跳起来:“家!我们有家啦!姐姐好棒!安安好开心!好开心呀!” 纯真的喜悦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瞬间涤荡了许知梨心头的所有阴霾。 她牵起弟弟温热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是此刻最真实的锚点。 两人缓缓走进新居。 屋内陈设极简,每一处都纤尘不染,每一件简陋的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倾注着主人近乎偏执的心血和对“家”的虔诚。 “走,安安,姐姐带你好好看看。” 许知梨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仿佛怕稍大一点就会震碎这份脆弱的美好。 她牵着弟弟,从洒满夕照的堂屋走到铺着厚厚干草、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卧室,又来到虽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 她指着那口崭新的铁锅,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后呀,姐姐就在这里,给安安煮香喷喷的米饭,炖暖暖的汤。” 她想象着炊烟升起,饭香弥漫的画面,那是她曾在末世废墟中无数次绝望渴求的平凡烟火。 许知安好奇地四处张望,踮着脚摸摸光滑的土墙,又小心翼翼地去碰触桌沿,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满足。 “这里好漂亮!好干净!安安好喜欢!谢谢姐姐!”他仰起小脸,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虽然这里比不上湘省那个家,但,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安安的家。 许知梨的心被这笑容熨帖得无比柔软。 她抬手,指尖带着无限珍重,轻轻揉了揉许知安毛茸茸的发顶。 那柔软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尖,带来一种让她几乎落泪的踏实与满足。 就在这一刻—— 指尖发丝的触感,竟诡异地与另一个冰冷绝望的记忆重叠。 末世废墟,腥风刺鼻。 母亲被渣男假意绊倒,狠狠推向汹涌的尸潮。 许知梨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用尽异能劈开一条血路,死死抓住母亲冰凉粘腻的手腕。 她们刚冲出包围,还未来得及喘息,那个本该是“父亲”的男人,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恶毒,竟从背后猛推了母亲一把,母亲瘦弱的身躯踉跄着扑向另一侧扑来的狰狞丧尸! “妈——!!” 许知梨的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几只腐烂的手爪狠狠抓住。 母亲猛地回头。 那张与这一世的许诺言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不是看向丧尸,而是死死盯住许知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梨子——跑!!快跑啊——!别管我!好好活……活下去!妈妈……永远爱……” 爱你的“你”字尚未出口,数张淌着涎水的腐烂巨口已狠狠噬咬在她脆弱的脖颈和肩头。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许知梨的视野。 “不——!!!啊啊啊——!!!” 许知梨的惨叫已非人声,那是灵魂被生生撕碎的哀鸣。 世界在她眼前崩塌,只剩下母亲被尸群淹没前那双写满无尽爱意与不舍的眼睛……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从此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感受妈妈爱意的孩子。 后来,滔天的恨意烧尽了理智。 她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自私冷血“父亲”。 第69章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诺言 “父亲”还想狡辩,被她用钢筋锥刺穿膝盖钉在地上。 她亲手用那双曾给母亲梳过头的手,死死掐住“父亲”的脖子,听着他喉骨在自己指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碎裂声,看着他眼球暴突、脸色青紫,像一条濒死的鱼。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像破麻袋一样7,精准地投进了最密集的尸潮中心,冷眼看着他被瞬间撕成碎片,听着那凄厉的惨叫被咀嚼声淹没,才算是祭奠了母亲的一丝亡魂。 “姐姐?” 许知安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的稚嫩嗓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血腥恐怖的回忆泡沫。 许知梨猛地回神。 指尖还停留在弟弟柔软的发顶,但她的身体却僵硬如铁,一股冰冷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掠过,又被她强行压下。 胸腔里翻江倒海,末世母亲惨死的画面和眼前弟弟纯真的笑脸激烈碰撞,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行将嘴角扯回一个温柔的弧度,尽管那弧度有些僵硬。 “嗯?安安怎么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姐姐的手……好凉。”许知安小声说,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包裹住姐姐微凉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许知梨心头一颤。 她反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的浮木。 看着眼前这张与末世母亲惊人相似的、许诺言可能拥有的脸庞,一个偏执到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今晚就去牛棚。” 她对自己说,眼底深处是磐石般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疯狂。 无论她是不是……这一世,她就是我的妈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句诺言,谁敢再动她一根头发,我许知梨,定将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末世未能守护的遗憾,今生要用尽一切,哪怕是化身修罗,也要牢牢守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微光。 这间新屋是起点,而守护所有认定的亲人平安顺遂,是她重活一世,刻入骨髓的疯魔誓言。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尾那处散发着草料和牲畜气息的破败牛棚。 她在离牛棚不远的一处废弃草垛后停住,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后,她闭目凝神,试图沟通那个在末世赖以生存的空间。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滞涩的、冰冷的阻隔感,仿佛一道无形的铁闸门沉重落下。 她蹙紧眉头。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那方广袤的空间就像被冻结了绝大部分,仅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每次能取出的东西少得可怜,且似乎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 她尝试了几次,额角都渗出细汗,最终,脚边只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不算大的布兜。 她迅速打开查看:一小把挂面、几斤粗糙的杂粮米、一个用瓷盆装中午做的装鸡汤,热的,空间似乎能保温)、两个沉甸甸的黄桃罐头。 这就是极限了。 “该死!”许知梨低咒一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该死的封锁。 但看着那盆温热的鸡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 好在离得近,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来了。 她将布兜系紧,藏入宽大的旧棉袄下。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寒夜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牛棚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压抑的咳嗽声,随即是一个苍老、疲惫而充满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许知梨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而坚定地传来,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许知梨。” “哐当——!” 牛棚内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椅子翻倒声,仿佛这个名字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里面死水般的沉寂。 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泄出,首先映入许知梨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刻满苦难痕迹的脸。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眼神,那望向她时骤然亮起、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与深入骨髓痛楚的眼神。 许知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被滚烫的岩浆融化。 “妈妈……” 一声带着无尽委屈、依赖和失而复得狂喜的呜咽,冲破了许知梨所有的坚强外壳。 那个在末世杀伐果断、在向阳大队令人胆寒的“煞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寒风里的,只是一个终于找到巢穴、伤痕累累、瑟瑟发抖的幼兽。 许诺言浑身剧震,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梨梨!我的梨梨宝贝!!!” 许知梨像一颗投入母亲怀抱的炮弹,猛地扑了进去,紧紧抱住许诺言瘦削得硌人的身体。 她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带着牛棚草料和汗味、却无比熟悉温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阔别两世的气息。 “妈妈……妈妈……” 她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在那个鬼地方……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她的泪水滚烫,浸湿了许诺言单薄的衣衫。 不再是那个清冷无情的疯批女孩,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无尽黑暗和绝望中跋涉太久,终于抓住唯一光亮的可怜孩子。 许诺言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女儿,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许知梨的头发、脊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声音哽咽:“宝贝……妈妈的宝贝……妈妈也想你啊……想得心都碎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让我们娘俩还能活着见到……” 母女俩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许久,激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偎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许知梨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紧紧贴着母亲,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第70章 见到妈妈外公外婆 “妈妈,”许知梨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那双杏眼里除了依恋,慢慢燃起冰冷的火焰,“这些年……你受苦了,那个畜生,林建国,他怎么敢。” 无论是末世那充满绝望与残酷的光景,还是当下这个年代,那个人都仿佛是冷酷无情的存在。 畜牲! 末世的狠戾在这一刻被对母亲的疼惜彻底点燃,化为刻骨的恨意。 许诺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屈辱和深刻的恨意。 她搂紧女儿,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疲惫:“都怪妈妈……当初瞎了眼,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他在老家……早就有了婆娘,摆了酒席,生了女儿!一直瞒着我……瞒得死死的!”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四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他藏着的家书和老家的照片……他眼看事情败露,为了保住他那机械厂工作,为了向组织表忠心,抢先一步……举报我。说我‘思想落后’,‘有海外关系’……我就这样……被发配到了这里……” 她环视着这阴暗潮湿、散发着异味的牛棚,无尽的悲凉与恨意交织。 许知梨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脆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狠绝取代,但这份狠绝只针对那个伤害她母亲的人。 她看着许诺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誓言: “妈妈,别怕,这一世,我们重生了,他欠你的,欠我们的,我要他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要把他踩进泥里,让他尝尝你受过的所有苦!我发誓,从今往后,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力量。 此刻的疯批,是守护至亲的利刃。 许诺言看着女儿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为保护自己而亮起的凶戾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依靠和力量。 她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带着一丝希望:“好!好孩子,有你在妈妈身边,妈妈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娘俩一起,重新活,活出个人样来给他看。” 她捧起女儿的脸,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坚定:“只是眼下……这牛棚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许知梨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心,那冰冷的杀意缓缓收敛,重新被对母亲的眷恋取代。 她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末世生存者特有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锐利光芒。 “妈妈,不怕。” 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既然老天爷让我们重生在这个时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下放是苦,但再苦,也比不过末世朝不保夕,我们有手有脚,还有……” 她拍了拍那个布兜,露出一个在母亲面前才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笑容,“一点小‘门道’,我们总能想办法,把日子一点点过好。” 许知梨话语中的深意,许诺言心领神会——指的是空间。 只是许知梨尚不知晓,自己的妈妈竟然也拥有系统。 许知梨眼神变清冷:“至于林建国……这笔血债,我们慢慢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你在这里……少受点罪,养好身体,等风头过去,等我们站稳脚跟,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砭骨的寒意。 许诺言看着女儿,那颗在苦难中几乎麻木的心,被女儿的话语和眼神重新注入了生机和力量。 她用力回握女儿的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最珍贵的微光:“好!听你的,宝贝,我们母女同心,其利断金,妈跟你一起,熬过去,斗下去!” 许诺言拉着许知梨的手,将她带到牛棚角落两个蜷缩在草堆上的老人面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郑重:“爸,妈,你们看,这是谁回来了?” 灯光照亮了两位老人。 外公许国栋,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雪摧残的老松,头发几乎全白,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布满了他曾经儒雅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脸庞。 外婆周秀兰,原本富态慈祥的脸庞瘦削得颧骨高耸,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许知梨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许知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弥漫开来。 每次去外婆家模糊却温暖的记忆汹涌而至——外婆总是笑眯眯地塞给她最甜的糕点,外公会用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那些被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家”的温暖碎片,此刻与眼前枯槁的身影形成惨烈的对比。 她喉头滚动,强压下翻涌的泪意和心底那股因亲人受苦而升腾起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亲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公,外婆……梨梨……回来了。” 这一刻,她不是煞星,只是一个离家太久、终于归巢的孩子。 “我的……我的乖梨梨!” 外婆周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枯瘦手掌,颤抖着抚上许知梨冰凉的脸颊。 粗糙的触感带着真实的温度,那小心翼翼的抚摸,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大了……外婆的心肝啊……”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深陷的眼眶滚滚而下。 外公许国栋没有动,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眼中的水光。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沉甸甸的欣慰和感慨:“好……好……回来就好,梨梨……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尽管身处这散发着异味的牛棚,尽管身体被苦难折磨得虚弱不堪,看到外孙女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老人脸上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无比珍稀,带着泪光的笑容。 无比庆幸,他们一家都在这里。 第71章 小到手表,大到航空母舰 许知梨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在外婆粗糙的手心,双手紧紧握住外婆冰冷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外公外婆枯槁却充满慈爱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刻入骨髓的誓言:“外公,外婆,梨梨回来了,以后就哪儿也不去了,我会陪着你们,护着你们,咱们一家人,一定能熬过去!一定会好起来!” 许诺言看着女儿强忍悲痛、努力安抚老人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眼底深处那抹因亲人受苦而翻涌的、被强行压制的凶戾。 她轻轻拉了拉许知梨的手,柔声道:“爸,妈,我和梨梨出去说会儿话,很快就回来,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外婆周秀兰连忙点头,目光不舍地追随着许知梨:“好,好,外面风大,把围巾裹紧点,别冻着我的梨梨这孩子。” 母女俩走出低矮的牛棚,夜晚的寒风立刻裹挟着草屑扑面而来。 许诺言拉着许知梨走到一处背风的草垛后。 这里离牛棚不远,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却又相对隐蔽。 “梨梨,”许诺言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黑暗,“你……是不是还带着精神异能?放出来吧,妈妈有话跟你说,不能让人听见。” 许知梨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微动。 一层无形的,带着微弱精神力波动的屏障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母女二人笼罩在内。 这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精妙的“精神护盾”,能有效隔绝声音的传播和探测。 “好了,妈,现在安全了。”许知梨轻声道,眼中带着询问。 许诺言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凑近女儿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梨梨,妈妈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就在你出现在向阳大队附近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绑定了一个东西。” 许知梨杏眼微睁,满是惊讶:“绑定了东西?什么东西?” “它自称‘万物兑换系统’,”许诺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要我能采集到特定的野生动植物,就能跟它兑换东西,小到一块手表、一袋白面,大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充满了震撼,“大到飞机、坦克的设计图纸,甚至……甚至是航空母舰的完整蓝图!” 许知梨的瞳孔猛地一缩! 末世生存的经验让她瞬间意识到这“系统”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潜在风险。 但她没有立刻质疑,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 许诺言看着女儿瞬间凝重的表情,苦笑着补充:“可是……梨梨宝贝,我现在就是个下放人员,别说上交图纸了,我一窍不通,怎么会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空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用,愁死我了。” 许知梨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她的额发,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光芒的眼睛。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末世经验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妈妈,”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系统,是机遇,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我们必须万分谨慎。” 许知梨条理分明地分析道:“我们现在是被下放到牛棚,接受改造劳动,任何超出身份和能力范围的东西拿出来,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航空母舰图纸?别说上交渠道,光是解释来源,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当务之急,不是想着一步登天为国家做多大贡献,而是先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让外公外婆少受点罪。” “你说的对,是妈妈心急了。” “没事的,妈妈,系统能兑换种子、工具、药品吗?”看到母亲点头,许知梨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好!我们用它来‘润物细无声’。” “先兑换些细粮、营养品、常用药,偷偷给外公外婆补身体,再想办法弄点厚实的棉衣棉被,过冬不能冻着。” “兑换高产、抗病的优良种子!等开春,想办法‘意外发现’或者‘托人从外面带来’,交给大队,粮食增产了,乡亲们得到实惠,自然会念我们的好,我们在村里的处境就能慢慢改善。” “兑换些简单实用的工具图纸,比如改良的农具、省力的水车,或者治疗常见牲畜疫病的土方。这些东西见效快,看得见摸得着,能让乡亲们真切感受到好处,一点点积累我们的名声和话语权。” “至于那些顶级设计图……”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疯批意味的弧度,“妈妈,别忘了,你女儿我,在末世世界,可是拆解组装过无数机械残骸改装后能用,机械原理、图纸……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她眼神清冷如刀,“给我时间,我能‘学会’看懂它们,等我们在向阳大队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等找到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有分量的‘靠山’……那些图纸,自然会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林建国欠我们的债,也会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许诺言听着女儿缜密而大胆的计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融合了智慧、狠戾与守护的复杂光芒,心中涌起巨大的骄傲和安全感。 她用力握住女儿的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最坚实的依靠,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好,梨梨宝贝!妈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妈妈就怎么做!咱们娘俩,一条心,这一世,妈陪着你,咱们不仅要好好活,还要活得有滋有味,把那些欺负我们的,对不起我们的,统统踩在脚下。”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温柔了些许。 精神护盾内,母女俩紧紧依偎。 许诺言想起什么,心疼地抚摸着许知梨的脸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宝贝,跟妈妈说说……在妈妈……被丧尸……之后,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 她不敢想象女儿独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四十年,她该有多心疼她的女儿啊。 第72章 母上大人饶命啊 许知梨的身体微微一僵,那细微的动作旁人几乎难以察觉。 那段在末世独自求生的日子,实在是充满了艰辛。 身边既没有朋友可以相互扶持,也没有亲人能够给予慰藉,每一天的生存,都像是在黑暗中孤独地挣扎,活着,仿佛失去了太多意义,只剩下麻木地延续。 她将脸埋进母亲温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真实的安全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都过去了,妈妈,一个人……习惯了,就是……特别特别想你,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着,妈妈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现在,终于找到了。” 许诺言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紧紧抱住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补偿那缺失的几十年。 “过去了,都过去了,宝贝,妈妈发誓,这一世,妈妈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妈妈跟他拼命!”末世母亲的凶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许知梨抬起头,脸上已不见脆弱,她回抱住母亲,轻声却无比郑重地承诺:“嗯,妈妈,我们再也不分开,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们。我们会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草垛的阴影里,母女俩相拥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坚韧。 精神护盾如同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她们失而复得的亲情。 苦难只是起点,属于她们的星辰大海,正从这最深的黑夜中,悄然启程。 月光惨白,勾勒出残垣断壁的轮廓。 许诺言裹着打补丁的旧毯子,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许知梨站在几步开外,身后不远处是她那坚固的“新家”,灯火在黑暗中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许知梨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异常。 “妈,您就真不想瞅瞅您那宝贝儿子安安呀?安安现在可乖了,可小脸儿蜡黄的,等我好好养养安安,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妈妈身边靠过去,伸手就抱住了妈妈的胳膊,还轻轻地蹭了蹭,脚下也跟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时候,她嘴角带着一副看似随意的笑,眼睛紧紧盯着妈妈,就想瞧瞧妈妈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再小的反应,她都不想错过。 她满心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妈妈在拥有与自己血脉相通的孩子时,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 “哦,那儿子啊,不看也成。”许诺言说着,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许知梨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啊?为啥啊?”许知梨眨眨眼,带着点撒娇的疑惑凑近了些。 “傻闺女,”许诺言伸手,习惯性地想替她拂开额前可能并不存在的碎发,指尖带着宠溺,“这天都多晚了,儿子又跑不了,啥时候想看还没有机会?倒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大晚上的跑出来,也不怕着凉。” 许知梨捕捉到母亲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笑嘻嘻地挽住许诺言的胳膊晃了晃:“妈,突然发现自己又多了个亲骨肉,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想把气氛调得更轻松。 “你这臭梨梨!”许诺言佯怒,眼底却漾开笑意,作势就要去拧她的脸蛋,“敢拿你老妈开涮了是吧?”说着,手已经轻轻捏住了许知梨的耳垂,象征性地捻了捻。 “哎哟!妈!妈!疼疼疼!”许知梨夸张地缩着脖子,顺势把脑袋往母亲肩膀上靠,声音黏糊糊地求饶:“母上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耳朵要掉啦!” 许诺言感受着女儿熟悉的重量和温度,手上那点力道早就化成了轻柔的摩挲。 两人目光相接,看着对方眼中映着自己的笑脸,那股久违的亲昵瞬间涌上心头,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样轻松打闹、毫无隔阂的画面,在末世没来之前,是她们母女俩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许知梨揉着其实一点也不疼的耳朵,故意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嘴角的笑意像盛开的梨花:“妈,你下手也太狠了,再拧下去,我这耳朵真该成招风耳,以后可怎么找对象啊?” 许诺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我女儿天下第一好看”的骄傲,手上终究没舍得再动。 她轻轻拍了拍许知梨的后背,带着点催促,也带着不舍:“少贫嘴了,快回去吧,你弟弟刚到新家,到时候醒了,没找到姐姐,该哭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新家轮廓,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体贴。 “你这孩子,怎么把新家建在这儿……又吵又脏又臭的,别影响了你们,快回去,出来这么久,安安该担心了。” “知道了,妈妈。” 许知梨用力点头,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许诺言一个短暂却紧紧的拥抱,声音闷在母亲带着熟悉气息的肩头,“再见到您,我特别特别开心,妈妈。” 许诺言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在女儿背上笨拙却温柔地拍了两下。 感受到女儿松开,她背后身才低声说:“妈妈也是。”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女儿,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强忍着什么。 许知梨看着母亲有些倔强又孤单的背影,鼻尖微酸,随即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新家的灯火走去。 许知梨新家。 她眼尾瞥见里屋门帘轻轻动了动,许知梨心头一紧,忙踮着脚快步走过去,果然见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来,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软毛,正是刚满六岁的弟弟许知安。 他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 “姐姐……” 小家伙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哭过的奶气,小嘴委屈地瘪着,“我……刚刚没找到姐姐。” 他伸出小手,本能地就要去抓许知梨的衣角,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不见了。 许知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赶紧蹲下身,张开手臂将他整个儿拥进怀里。 小家伙立刻像只归巢的雏鸟,紧紧贴着她,小手用力环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还在小声抽噎。 第73章 生命神树出现 许知梨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温柔地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安安醒啦?姐姐刚才去外面……嗯,上厕所了,姐姐是不是走得太远没听见安安喊我的呀?” 她小心地撒着谎,今晚见到妈妈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弟弟。 小家伙心思敏感,知道妈妈就在不远处却见不到,他肯定会胡思乱想,这一晚就别想睡了。 反正……总有机会再见的。 “没有……” 许知安在她怀里摇摇头,蹭得她脖子痒痒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想喝水,醒来没有见到姐姐。”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依赖地望着姐姐,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她领口的一颗纽扣。 “好的安安,姐姐去给你倒水。” 许知梨抱着他站起身,小家伙虽然六岁了,但抱在怀里依然轻飘飘的。 她稳稳地托着他走到桌边,一手抱着他,一手倒了杯温水,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他嘴边:“来,安安乖,慢慢喝。” 许望安就着姐姐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喝完后,他满足地咂咂小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安心的笑容,之前的惶恐不安消散了大半。 小家伙很懂事,知道姐姐抱着他累,喝饱了水,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哧溜一下从姐姐怀抱里滑下来,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还仰着小脸对许知梨乖乖点头,意思是自己很听话。 许知梨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牵起弟弟软乎乎的小手,那小手立刻信任地、牢牢地回握住她的几根手指。 “安安真乖,走,姐姐陪你睡觉。” 许知梨牵着他走向床边,昏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帮弟弟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手掌有节奏地、轻柔地拍着他的小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只有他们姐弟俩才懂的安眠曲。 许知安的小手一直抓着姐姐的一根手指,直到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陷入安稳的梦乡,那小小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许知梨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床边,昏黄摇曳的油灯在她身后投下温暖的剪影。 她静静凝视着着弟弟许知安熟睡中恬静的小脸。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开它额前一缕柔软的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踏实的存在感。 “睡吧,安安!”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姐姐在呢。” 在这片天地间,眼前这小小的身影,还有下放到牛棚的妈妈、外公和外婆,他们便是许知梨心底最珍视、最渴望守护的全部温暖。 许知梨瞧着安安睡得正熟,忽然,精神空间泛起一丝细微波动。 这波动……不对劲! 并非许知梨自身精神力运转的韵律,更像是一种……古老生命力? 难道是自己精神力出现了异常? 刹那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陡然一黑,她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轻轻一拽,外“睁眼”时,她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的精神空间深处。 然而,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惊愕而放大,是一棵无法用形容其华美的参天巨树。 那树叶晶莹剔透,宛如美玉雕琢而成,连透过的光线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这棵树……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只是,自己之前存放的物资呢? 她惊愕地发现。 她的物资呢? 那些许知梨在末世中拼了命才收集、囤积起来地食物、药品、武器、晶核……统统不见了! 整个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仿佛被彻底清仓! 难怪……难怪之前取用东西的时总觉得数量对不上,少得可怜。 原来根源在这里! “哼!”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哼笑。 忽然,许知梨顿生警惕,赶忙环顾四周,然而,周围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小姑娘,莫要惊慌,也无需寻找。” 那个声音不急不徐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我,便是你眼前这棵树。” “树?”许知梨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株华美得不似凡间之物的巨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一棵树……既然会说话?这怎么可能?” 荒谬! 这简直比末世降临还要离奇。 “呵呵,有何不可能?”那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的笃定,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宛如玉石轻击,“寰宇浩瀚,造化玄奇。末世降临,生灵变异,本就打破了无数常理,我生于你的精神空间,汲取你空间的木系晶核的养分而苏醒,与你对话,又有何稀奇?” 它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即便面对如此荒诞的情形,她在末世养成的冷静还是发挥了作用。 “好,”许知梨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既然你有灵智,能沟通,那么,回答我,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的精神空间?还有,我的物资——那些我用命换来的东西去了哪里?是不是你做的?” 她的目光清冷如刀,紧紧锁住那流光溢彩的树身, “哈哈,小姑娘果然敏锐。”树精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莫急莫急,你空间中的物资,并没有消失,是移动到了白雾所在之处。瞧见那边的白雾了吗?只要你穿过那片白雾,就能看见了。” 随着它的话语,树枝所指的方向,空间边缘处,一片浓厚的、如同液态牛奶般的白色雾气缓缓涌动起来。 许知梨的目光投向那边奇异白雾,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物资还在,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她可是拿自己的性命才换来这些物资,又怎么能不忧心忡忡呢? 要知道,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物资可是她安家立足的根本啊。 第74章 世间万物皆有灵 “小姑娘,你物资中那些蕴含着纯粹生命能量的木系晶核,正是唤醒我沉睡意识、滋养我神树,助我诞生与成长的养分,若没有木系晶核中磅礴而清纯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我至今只是一棵没有灵智的普通神树,也没办法在此与你交谈,这一切,皆因你的馈赠。” 木系晶核! 许知梨心中猛地一沉。 这确实是她在末世积累数量最多的晶核类型。 虽说木系晶核对精神力的直接补充效果远不如极其稀有的精神晶核那样立竿见影,但在无数次生死关头,这些木系晶核都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它们能温和地抚慰许知梨精神创伤。 她实在想不明白,按照常理,晶核与异能者应是同系对应发挥作用,为何木系晶核对于精神异能者同样有效? 而且,偏偏在她这儿,木系晶核不仅能抚慰精神创伤,还能拓展感知力,这究竟是何缘故? 在精神力枯竭时提供缓慢,但持久的续航,甚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意外地拓宽了她的精神感知范围,让她提前规避了致命危险。 每一颗木系晶核,都浸染了着她战斗的汗水与血泪,是她生存保障。 可如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积累,竟然悄然无声地“喂”给了眼前这棵来历不明的树! 一股被窃取、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升腾。 “馈赠?” 许知梨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清冷如刀,眉头紧皱,质问道,“你管这叫馈赠?” “你未经我同意,擅自取用我千辛万苦积攒的保命资源,这与趁火打劫的强盗何何区别异?” “那些晶核是我在尸山血海里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过来才得到的。” 她无数次投身与丧尸的激烈厮杀,又反复周旋于人与人之间,应对那复杂叵测的人心。 生命神树轻轻摇曳着枝叶,发出一阵沙沙声,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 “小姑娘,此言差矣。” 它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在末世收集晶核,所求者何?无非就是生存与力量。我诞生于此,固然汲取了你的木系晶核,但这非掠夺,而是一种……共生契机的开启。” “此乃天道机缘,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况且,”它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待我真正成长起来,所梦给予你的回报,远非那些消耗性的晶核所能比拟的,那东西只是基石,而我,能为你筑起一座生命庇护桥梁。” “口说无凭!”许知梨毫不退让,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你说能给予我更多?好大的口气!可我现在连你究竟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本事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还偷吃我的东西的‘树妖’?” 她刻意加重了“偷吃”两个字。 “树妖?呵……” 生命神树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莞尔,随即,它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宏大,仿佛古老的洪钟在这精神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吾之名——‘生命神树’。” “吾之能——孕育‘生命之果’!” 随着它的宣告,整棵巨树仿佛被无行的力量点亮,树身上流淌的鎏金光芒更加璀璨,枝叶上琉璃般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叶尖悬挂的莹蓝色露珠光芒大盛,滴落时绽放出肉眼可见的、充满生机的碧绿色光晕,如同微型的生命礼花。 “摘下生命之果,此果遇水即溶,其力可生死人,肉白骨,滋养万物,激发潜能。一颗成熟的生命之果,其效力足以抵过你的千颗木系晶核之和!且其力量温和纯粹,毫无副作用,乃真正的生命本源之力。” 紧接着,生命神树开始向许知梨讲述它那悠远而神秘的来历。 它的声音带着追忆往昔的沧桑:它的根须深扎于大地核心,能净化被污染侵蚀的土壤,催生荒芜之地重现绿意盎然的绿洲; 它孕育的花苞内蕴藏着世间最精粹的“生之精粹”,能让濒死的生灵重焕生机,让枯朽的树木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在上古时代,它曾被先民奉为神圣的图腾,其坚韧的枝干可制作成蕴含生机的强大法器,其晶莹的叶片研磨成粉是疗愈一切伤痛的圣药。 它是生命循环的象征,曾默默守护着一方水土的生生不息。 许知梨听着这宛如神话般的描述,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生死人,肉白骨! 净化土地! 催生绿洲! 这每一个能力,在末世都堪称神迹!。 如果这是真的…… 那确实远超木系晶核的价值。 她对更强大、更本源的生命力量的渴望被彻底点燃了。 这或许是她和家人在这年代中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改变命运的契机! 然而,巨大的诱惑背后往往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末世这四十年来,她见过太多伪装美好的致命诱惑。 许知梨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眼神中的光芒锐利而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在精神空间这只是个意念动作,沉声问道:“那么,代价呢?” “你说需要我提供养分让你成长结果。具体需要什么?别告诉我又是什么苛刻到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或者需要我付出生命灵魂之类的代价!”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糊弄的审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这巨大诱惑面前。 生命神树似乎很满意她的谨慎,枝叶微微摇曳,发出悦耳的轻响。 “条件并不严苛,也根本不需要你付出生命与灵魂,我可不是那种会用下作手段之辈。” 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世间万物皆有灵,那些散发着独特光芒,你只需在现实世界中,为我寻找并带回蕴含特殊能量的物品,比如某些蕴含天地精华的稀有矿石、甚至是一些强大变异生物的核心精华。 只要是蕴含精纯能量的东西皆可作为我的养分,我吸收这些能量,便能加速成长,凝结生命之果,而树上结出的每一颗果实,都归你所有。” 许知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75章 你才是生命神树主人 她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在掂量着这桩交易的份量。 巨大的机遇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这棵生命神树所言是真是假?它是否有所隐瞒? 这种共生关系,最终是福是祸? 它吸收能量的上限在哪里?会不会最终反客为主?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毕竟,这“生命神树”展现出的潜力实在太过惊人,好处多到令人窒息,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万分的谨慎。 一方面,她对生命神树描绘的宏伟蓝图怦然心动。 另一方面,末世教会她的最大信条就是——绝不轻信任何超出认知的存在。 随即,一声悠长、低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如同无形的涟漪,温柔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轻轻拂过整个空间。 那些流转的星点光芒也随之轻轻摇曳,如同被叹息的风吹动。 “唉……” 神树的声音响起,不再高高在上,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小姑娘啊……” 它巨大的树冠微微垂落,靠近许知梨意识体所在的位置,那流淌的翠光变得柔和,如同春水般包裹着她,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我生命神树的主人。” 许知梨的意识体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锋芒被巨大的困惑取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些许,眉宇间拧成一个结。 神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继续流淌。 “你是我的主人啊,我所做的一切——吸收那些晶核,让自己一点点成长、复苏——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帮你,守护你。” 它的光华变得更加温润,像是在强调话语的真实性。 “我的诞生,本就是源于你精神空间的这份独一无二,源于你自身那顽强不屈的强大精神力,还有……你所经历的那些磨难所积攒下来的、厚重的气运。 它们共同孕育了我,你说,我怎么会,又怎么能去害你呢?” “你说……我是你的主人?” 许知梨彻底愣住了,微微张开了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困惑如同浓雾,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戒备和决绝。 她仰望着那流淌着亲近光芒的巨大树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表明?为什么还要弄得这般神神秘秘,让人提心吊胆?” 那语气里,除了疑惑,还夹杂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 生命神树的枝叶轻轻晃动起来,光影交错,像是在模拟一个苦涩又自嘲的笑容。 “主人,并非我故弄玄虚,有意隐瞒。”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真,又混杂着古老存在的沧桑。 “在我诞生之初,我的意识……就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混沌一片,懵懂不清。那时的我,只能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吸收能量,获取养分,让自己存活下来,慢慢长大,我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你的存在,更遑论与你沟通。” “直到如今,我的意识终于彻底觉醒,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清晰的认知,才得以跨越这层隔阂,向你解释这一切,向你……认主。”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知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紧抿的唇线却柔和了下来,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并非绳索的束缚,而更像是一条由温暖星光编织成的无形丝线,轻柔却坚韧地将她的精神核心与那株巨大的神树紧紧相连。 她闭上眼,屏息凝神。 果然!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她能清晰地“触摸”到从神树那边传递过来的、微弱却纯净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孺慕的依恋,一种毫无保留的忠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被误解的期待。 这感觉陌生而温暖,像寒冬里忽然触碰到了一捧温热的泉水,让她紧绷的心防不自觉地软化了一角。 “若它所言非虚……” 许知梨的意识在心底低语,带着一丝动摇和审视。 “那我之前,岂不是真的错怪它了?” 那份因恐惧和未知而产生的强烈敌意,在这份清晰的、带着暖意的联系面前,似乎显得有些……仓促了。 她缓缓睁开眼,再次望向那株流淌着温润生命光华的神树,眼神复杂,戒备犹存,但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归属感萌芽。 那她之前的敌意和威胁,就像对着一个满心欢喜、捧着礼物奔向她的孩子,亮出了锋利的刀锋。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不是愤怒,而是迟来的愧疚。 “所以……” 她的意识声音不再冷硬,而是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一直在等我……发现你?等你……醒来?” 生命神树的光华骤然明亮了一瞬,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那传递过来的情绪波动猛地变得强烈起来——孺慕之情更盛,忠诚之意更坚,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则化作了近乎雀跃的欢喜,如同雏鸟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回应,在精神空间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巨大的树冠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渴望靠近又不敢唐突的孩子。 “是的,主人!” 生命神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那份古老的沧桑感被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我一直在努力生长,努力清醒,就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真正地,回到您身边。” “回到……” 许知梨咀嚼着这个词,心尖像是被那纯粹的欢喜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看着眼前这株因她一句话就光芒大放、情绪雀跃的神树,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笨拙的暖流,缓缓注入心田。 “那……”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初阳,带着释然和一丝新生的温柔。 她不再犹豫,向着那巨大而温暖的光源,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76章 安安是小男子汉 “欢迎回来……我的……树?” 她语气里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却无比真诚。 称呼它为“树”,似乎过于简单,但此刻,这反而显得格外亲昵自然。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响彻整个精神空间,无数星点光芒随之欢快地跳跃、旋转。 它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如同找到了港湾的船帆,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终于归家的安稳踏实,是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归属与守护之志!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株神树,它不仅仅是力量,不仅仅是契约的对象。 它更像是……一个因她而生、为她而存的、有些笨拙却赤诚无比的孩子,或者一个沉默而强大的守护者。 它的“生命”,她的“生命”,通过这条温暖星光铸就的纽带,已然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翌日清晨。 许知梨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准备为她和安安做一顿温暖的早餐。 她先来到厨房,舀出几勺白面粉倒在盆里。 接着,烧了些温水,缓缓地倒入面粉中,同时用手不停地搅拌,将面粉搅成絮状后,便开始揉面。 她的双手熟练地在面团上按压、折叠,不一会儿,面团就变得光滑细腻。 她在面团上盖上湿布,将其放置在温暖的地方发酵。 趁着面团发酵的间隙,许知梨开始淘米煮粥。 她把米淘洗干净后,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点柴火灶,静静地守在一旁。 随着火势渐旺,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米香也慢慢弥漫开来。 这边粥刚煮上,那边面团也发好了。 许知梨揭开湿布,只见面团膨胀了一倍,呈现出蜂窝状。 她往案板上撒了些干面粉,把面团放在上面反复揉搓排气,之后将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再把剂子搓圆,做成馒头的形状。 她把馒头一一摆放在蒸笼里,盖上盖子,让它们二次醒发片刻。 几分钟后,许知梨再次点柴火灶,蒸起了馒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馒头的香气扑鼻而来,许知梨知道,馒头蒸熟了。 她熄灭炉灶,揭开蒸笼盖,热气瞬间升腾而起,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与此同时,锅里的白米粥也熬得浓稠香甜。 许知梨望着做好的白面馒头和白米粥,将好几份仔细地收进空间里,这样忙碌的时候,就不用再为做早饭发愁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满心期待着家人会喜欢这份早餐。 这时,许知安闻到了鲜甜的味道,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鼻子还使劲耸了耸,一股白米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小手摸了摸咕噜叫的肚子。 “姐姐,安安肚子饿饿。”稚嫩的声音响起。 许知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去,只见许知安正眼巴巴地盯着窝窝头。 “安安,醒啦,有吃的哦。姐姐先带你去洗漱,以后安安要记得自己起床洗漱哟,安安可是小男子汉,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啦。” 说着,许知梨摆摆手,耐心教他如何刷牙洗脸。 许知安倒是乖巧,没有吵闹,只是乖乖地点点头,把姐姐教的洗漱步骤都记在了心里。 “姐姐,我记住了。” 许知梨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安安那乱蓬蓬的头顶,心里想着,弟弟安安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不像在湘省家属院的时候,完全没有小孩子的生气,就像个木偶一样,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知安轻轻抿了一口白米粥,惊喜地发现粥里放了白糖,不禁开心地说道:“姐姐,白米粥,好甜啊,好好喝。”说完,一手抓起白面馒头,大口吃起来,还时不时喝一口粥。 “安安,喜欢就多吃点,不过要把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光光哦,可不许浪费粮食。” 话一出口,许知梨自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珍贵无比,就算她不说,大家也不会浪费啊。 许知梨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小板凳上,正低头摆弄几块旧积木的弟弟。 六岁的小男孩脸蛋有些蜡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玩具。 “安安,”许知梨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怕惊扰了这晨光里的宁静,她伸手理了理安安额前柔软微翘的头发。 “姐姐要去上工了,你今天是想自己待在家里玩呢,还是跟着姐姐一起去地理?” 许知安闻言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一点小小的依赖。 他看了看窗外远处槐树的树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心爱的宝贝玩具,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最终,他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木片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糥却清晰。 “安安不想出去,安安想在家里玩玩具。” 说完,还献宝似的把木片举到他姐姐眼前晃了晃,看着弟弟乖巧懂事的模样。 许知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总是这么省心,小小年纪就知道体谅姐姐的辛苦。 然而,那暖流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毕竟他才六岁,性格又过于安静内向。 万一……万一有陌生人经过,或者他玩着玩着磕着碰着了呢? 家里就他一个人……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的心微微发紧。 几乎是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意识深处那株生命神树传递来的情绪共鸣——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沉稳的忧虑。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主人,无需过度忧虑。我可以分出一缕本源之力,化作一株最普通的树苗,扎根于这院落的泥土之中。 它将成为我的耳目,守护此地,若有心怀叵测之人靠近,我必第一时间警醒于你,寻常人等,绝无可能突破这神树分身的无形守护。” 生命神树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抚平心绪的力量。 第77章 能化形为凡树 许知梨微微一怔,心中惊讶:“你还有这等神通?能化形为凡树?”这能力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是的,主人,守护您和您的至亲,亦是生命本源之意。”生命神树的回应坚定而平和。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知梨悬着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脸上漾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她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许知安柔软的发顶,带着无限的爱怜和安心,又揉了揉:“好,那安安就在家乖乖的哦,别乱跑,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姐姐很快就回来。” 许知安立刻挺直了小腰板,用力地点着头,小脸蛋上满是郑重其事:“嗯!姐姐放心,安安可听话啦,就在这里玩,等姐姐回来。” 他伸出短短的小手,拍拍胸脯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 许知梨的心被弟弟这副小模样彻底融化了。 她又不厌其烦地仔细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火不能碰、门槛注意别绊着、渴了喝凉好的白开水,许知安仰着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每听一句就用力点一下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确认弟弟都听明白了,许知梨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站起身,走到屋外的小院角落。 意念微动,只见一点微不可查的翠绿光芒从她指尖悄然没入泥土。 几乎是眨眼间,一株嫩绿的小树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出几片青翠欲滴的新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与乡间常见的普通小树苗别无二致。 阳光穿过嫩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看着这株悄然守护着家园的“生命分身”,许知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门口。 许知安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小手朝她挥了挥,脸上是全然信赖的笑容。 她也笑着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许知梨用竹篮子装了六个拳头大小的白面馒头,又拿了三个饭盒的白米粥。 晨风拂过,身后小院里那株新生的树苗,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充满生机的微光,无声地守护着屋内那个安静玩耍的小小身影。 此时,天刚蒙蒙亮,正是个好时候,可以去牛棚给那里的人送早餐。 而许诺言心里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肯定会给大家做早饭,所以她自己并没有动手做。 此刻,她躲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女儿来投喂。 清晨微凉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意,轻轻拂过门前新栽的百日草,娇媚的花在微光中摇曳。 许知梨挎着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自家小菜园摘下的新鲜瓜果。 这些瓜果呀,正是得益于昨天施用了生命之果。 那生命之果只有番茄般大小,我用搪瓷杯盛着,往里加了些水,它遇水就立刻溶化了。 真没想到,这些水给浇菜园,仅仅过了一天时间,瓜果就快要成熟了。 看来下次使用的时候,得稍微加一点兑了生命之果的水,再稀释一百倍才行。 还好我种得不多,都种在自家小菜园里,别人轻易发现不了。 这不,刚盖好房子,没想到一夜之间,菜园里的瓜果就快要长成了,别人会觉得怪异,真是神奇。 许知梨脑海中浮现出小菜园里那些成果,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嘴角微微上扬,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院外的老槐树,她脚步一顿,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只见自家妈妈许诺言正猫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像个侦查兵似的,目光警惕又带着点急切地四处张望。 随后那视线,时不时就精准地飘向许知梨新家的方向——那栋刚翻修不久、窗明几净的小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馨。 许知梨心头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妈妈总是这样,明明关心得要命,却总爱偷偷摸摸,生怕被女儿发现自己这份“过度”的担忧。 她这么大个人了,妈妈还当她是个需要时刻盯着的小娃娃不成? 许知梨屏住呼吸,像只灵巧的猫儿,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从篱笆的阴影里绕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狡黠的笑容上跳跃。 她瞅准时机,猛地从许诺言背后窜出,手掌带着恶作剧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在妈妈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哎哟喂!” 许诺言整个人惊得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怦怦直跳的心口,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悬在半空。 她那双与许知梨极为相似的杏眼瞪得溜圆,看清是自家闺女后,才惊魂未定地长长吁了口气,随即佯怒地扬起手,作势要打。 “臭梨梨!你这死丫头,吓死妈妈了,你妈这心脏,这把年纪了,经不得你这么一吓啊,魂儿都快给你拍散了。” 许知梨早就笑着跳开一步,看着妈妈佯怒却掩不住宠溺的眼神,心里甜丝丝的。 她故意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拖长了调子。 “哎呀,妈妈,怎么可能嘛!您瞧瞧您,这身段,这气色,走出去谁不说您是咱村儿里最貌美如花的中年妇女的呀!哈哈哈……”笑声清脆,像一串风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臭梨梨!反了你了,敢打趣你老娘我?看我不收拾你。” 许诺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一半是刚才吓的,一半是被闺女夸得又羞又喜,嘴上却不饶人,作势就要去揪许知梨的耳朵。 “哎呀,救命呀!貌美如花的许女士打人啦!” 许知梨嬉笑着,挎着篮子灵活地绕着老槐树跑,竹篮里的瓜果也跟着她蹦跳的节奏轻轻晃动。 母女俩一个追,一个躲,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和嗔怪声,惊得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阳光穿过枝叶,将她们追逐嬉闹的身影拉长,投在湿润的泥地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剪影。 笑闹了好一阵,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却盛满了柔和而坚定的光。 第78章 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爱 她把胳膊上的竹篮轻轻取下,不由分说地塞进许诺言手里。 竹篮沉甸甸的,装着的不只是瓜果,更是女儿沉甸甸的心意。 “妈,”许知梨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温柔地、结结实实地将母亲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里,有对过往艰难岁月的释然,更有对这份失而复得的母爱的无限珍惜。 她把脸轻轻贴在妈妈微凉的鬓角,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以后,换我来照顾您。别老偷偷看我那边了,我和安安都好好的,您就放心吧,等将来平反,您啊,就等着安心享福。” 许诺言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鼻子一酸。 怀里的竹篮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手,女儿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她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嗯…好梨梨……”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回抱住女儿,仿佛想把这迟来的爱和愧疚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然后,像所有不习惯流露细腻情感的母亲一样,她重重地在许知梨背上拍了两下,那力道大得让许知梨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妈!” 许知梨笑着抗议,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揉着被拍疼的后背,故意撅起嘴,“您这手劲儿,我还是不是您的亲闺女啊?我看是捡来的吧!” 许诺言看着女儿夸张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和那点未散的水光交织在一起。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许知梨,像是掩饰什么,只丢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斩钉截铁的话:“不是!” 话音未落,她已经挎着那篮沉甸甸的爱,头也不回地、脚步匆匆地往牛棚方向走去,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被女儿的爱意填满的劲儿。 许知梨站在原地,望着妈妈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容里却全是理解和温暖。 她知道,妈妈那句“不是”背后,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是”和“爱”。 晨风吹动她的发梢,带来远处田野清新的泥土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沉静而充满力量,也转身,朝着与妈妈相反的方向——那片等待着耕耘的田野,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亲情的暖意和生活的希望。 今日知青点的任务是抢挖排水沟,陆延臣和白琳琳被分在一组,俩人各自手里的铁锹,走到分配的地段,二话不说就抡开了膀子。 可没挖几下,他们带着火星子的较劲味儿就蹿了上来。 陆延臣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瞅着白琳琳挖的那截沟,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气得直喘粗气。 只见沟沿歪歪扭扭不说,底下还没找着坡度,刚积的水在沟里打了个旋,压根流不动。 他把铁锹往泥里一插,溅起的泥水溅了自己裤脚也顾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瞪得溜圆:“白琳琳,你搁这儿画龙呢?会不会干活?” 白琳琳正费力地甩着铁锹上的泥,闻言猛地直起身,汗水把她额前的碎发的刘海紧紧黏在光洁的脑门上,几缕发丝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 她不服气地扬起下巴,用锹尖点了点沟:“怎么就不会了?你看这深度,够不够?不够我再挖深点?” “深顶个屁用!”陆延臣气得几乎跳脚,往沟里指,“你看这水!往哪儿流?防涝防涝,得让水顺顺当当往低处走!你这挖的是瞎沟,等会儿雨再下来,不得把咱们刚整好的苗地给淹了?” 他嗓门拔高,引得旁边几组正埋头苦干的知青纷纷侧目,好奇地望过来。 白琳琳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却还是梗着脖子:“那……那你说怎么挖才叫会?” “怎么挖?” 陆延臣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锹,往沟头那边挪了挪,“看着,得顺着地势找落差!铁锹往这边斜着切,沟底要平,沿子要齐,水才能跑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麻利,一点不像城里来的知青,铁锹插进泥里,手腕一翻就带起一块整土。 白琳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气鼓鼓的别过脸,嘴唇抿着紧紧的,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泥星子,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她没再犟嘴,蹲下身用手扒拉了扒拉沟底的泥:“知道了,这不头回干这活嘛,谁生下来就会啊。” “头回干就有理了?” 陆延臣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手下动作却没停,继续扩宽着沟,“赶紧的,把你那截烂尾沟给我重新整!要是耽误了进度,看许知青怎么收拾你!” 他故意把“许知青”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白琳琳一听“许知青”三个字,像被戳中了什么,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上却只是不屑地“嗤”了一声,迅速捡起自己的铁锹,不再像之前那样胡乱抡了。 她学着陆延臣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跟着他理出的坡度,一锹一锹地往下挖。 湿泥沉重,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生涩,偶尔用力过猛,一小块泥巴“啪”地溅到陆延臣眼尾下。 “嘶——!”陆延臣吃痛,猛地回头,眼神凶巴巴地瞪向她。 白琳琳立刻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巴,手上的动作却瞬间放得更轻、更小心了。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不不,她才不是怕他陆延臣呢! 实在是……实在是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要是让许知梨看到她干活毛手毛脚、还连累同伴,留下个“不靠谱”的印象,那才真是要了她的命。 对,就是这样! 她白琳琳可是要努力上进的好同志。 另一边,许知梨和李春燕这组早已提前完成了任务。 许知梨干活利落得像一阵风,铁锹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下锹都精准有力,翻起的泥土整齐划一。 有她这个“大力士”主力,加上李春燕的配合,两人负责的沟渠挖得又深又直,水流顺畅无比。 第79章 生命神树吸取山林生机 当她们扛着铁锹提前下工时,收获了一众还在泥水里奋战的知青们羡慕不已的目光。 毕竟,和许知梨搭档,意味着效率、质量和宝贵的休息时间。 许知梨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她没太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坐在树荫下小马扎上的记分员谢冬梅。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笑容温和又认真:“谢同志,辛苦你了。今天我和春燕姐这组的工分,麻烦你记准确些。” 谢冬梅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放心吧,许知青,你们俩哪次不是又快又好?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的,错不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南方来的、身量纤细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姑娘,心里忍不住赞叹:真是难得的好同志,干活稳当又踏实,一点娇气都没有。 这时,李春燕也笑盈盈地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许知梨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感激。 “知梨啊,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跟着你干活,又快又好,还不累人,下回……下回咱俩还一组行不?” 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许知梨被她挽着,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赖,不由爽朗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声音清亮。 “行啊,春燕姐,只要分任务的时候咱俩能凑一块儿,那肯定没问题!跟你搭档我也轻松。” 她轻轻拍了拍李春燕挽着自己的手,动作自然又亲切。 “那说定了,我先回去洗洗这身泥。” 李春燕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扛起铁锹,脚步轻快地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轻松和愉快。 日头渐高,许知梨透过空间手表感知外界,离正午约莫还有两个小时。 她心底泛起一丝安稳的暖意——家中有安安,更有生命神树分身守护,此刻,正是去后山的好时机。 山风拂过田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甜。 许知梨想起空间里那株跃跃欲试的生命神树。 它传递来的信息模糊却急切,似乎需要汲取某种生机,草木之气便是首选。 虽不知它具体如何运作,但试试也无妨。 她背上一个半旧的藤编大筐,步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林间光影斑驳,鸟鸣啁啾,远离了人烟,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新。 越往深处走,那股源于万千草木的、蓬蓬勃勃的生命力便越发浓郁,仿佛能触摸到一种无形的、充满活力的脉动。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 许知梨在心底轻声问询空间内的神树。 回应她的是更加清晰、几乎带着雀跃的催促感,像一只急于探出巢穴的幼鸟。 行至山涧,一条清冽的小溪潺潺流淌。 许知梨忍不住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行走带来的微热,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撩水洗了洗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带来一片清凉。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沾着水珠的睫毛上跳跃,映得眼底也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空间里的神树传递来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几乎带着点撒娇般的“拉扯”感。 许知梨莞尔一笑,环顾四周。 这片山林木葱郁,地势略平,人迹罕至。 意念微动,一株流光溢彩、枝叶仿佛由星辰编织而成的神树虚影在她掌心凝聚。 它实在太过耀眼夺目,与这质朴的山林格格不入。 “乖,低调些。”许知梨集中精神,无形的力量包裹住生命神树。 刹那间,那璀璨的光华收敛,虚影落地生根,化作一棵看似普通的、枝叶格外繁茂的青冈树,只是叶片边缘隐隐流转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光晕。 生命神树似乎有些委屈地轻轻摇曳了一下枝叶,随即,便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深深地将无形的根须探入大地。 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草木精华的淡绿色气息,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温柔地、源源不断地汇向它的根系。 它吸收得极其专注而满足,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满足叹息般的沙沙声。 看着生命神树安然扎根,缓慢而稳定地汲取着山林馈赠的生机,许知梨心底也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与满足感。 她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干,低语道:“慢慢吸收,我就在附近看看。”生命神树传递回一丝慵懒而愉悦的情绪。 安顿好神树,许知梨也开始了自己的“寻宝”。 她放轻脚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茂密的灌木丛、虬结的树根旁、厚厚的落叶层间仔细梭巡。 鲜嫩的野菜、不知名的菌子、或许有用的草药……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家里的储备。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山林里,猎物意味着新鲜的肉食,也意味着能通过她娘许诺言神秘系统,为家人换取更多保障。 忽然,前方一小片低矮的草丛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许知梨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融入树影般静止。 她微微眯起眼,透过草叶的缝隙,隐约瞥见一抹鲜艳的、五彩斑斓的羽毛。 是一只肥硕的野鸡! 它正悠闲地踱着步,时不时低头啄食草籽或小虫,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折射出华丽的色泽。 一丝欣喜悄然爬上许知梨的嘴角,又被她迅速压下。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蹲下身,指尖在湿润的泥土里摸索,触碰到一颗边缘圆润的小石子。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野鸡脖颈转动的弧度,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最完美的时机。 就是现在! 野鸡低头啄食的刹那,许知梨手腕猛地发力,那颗石子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野鸡脚边的草茎上! “咕——咯!!” 野鸡受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烈扑腾,带起一片草屑和尘土。 它慌不择路地朝许知梨藏身的方向斜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许知梨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弹起,双手快如闪电。 左手一把精准地钳住了野鸡疯狂扑扇的翅膀根部,右手则迅速按住它挣扎乱蹬的双脚和试图啄人的尖喙。 第80章 猎杀大野猪时刻 野鸡惊恐的叫声和扑腾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几片彩色的羽毛飞散开来。 一番小小的搏斗后,野鸡终于被牢牢制住,许知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绽开一个明亮而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呼…劲儿还不小。” 她利落地用备好的草绳捆住野鸡的翅膀和爪子,正要将它丢进空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刚才野鸡扑腾开的草丛深处。 几枚带着褐色斑点的蛋,正安静地躺在用干草铺就的简陋小窝里! “呀!还有蛋!” 许知梨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五枚小巧玲珑的野鸡蛋温温热热地躺在掌心,带着山林的气息和生命的余温。 想象着安安看到鸡蛋羹时开心的模样,她心头一片柔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柔地将这意外的收获放进小筐底部,垫上柔软的苔藓。 带着双份的收获,许知梨心情愉悦地继续前行。 她留意着地面,很快在一处松软的泥地上发现了清晰的、分叉的蹄印。 顺着蹄印的方向,她更加谨慎地移动,每一步都轻巧地避开地上的枯枝。 林间的风带来了隐约的、青草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悄悄拨开一丛茂密的忍冬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三只体型健壮、毛色油亮的野山羊正悠闲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啃食着鲜嫩的青草,粗壮的弯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偶尔发出满足的“哞”声。 “好家伙!”许知梨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盘算起羊肉的滋味。 自从末世降临,新鲜羊肉就成了记忆里的奢侈。 空间里冷冻的储备,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眼前这活蹦乱跳、吃着天然牧草的山羊鲜美。 光是想象着热腾腾的羊肉汤、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她口腔里就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了上来。 她屏息凝神,缓缓调动空间之力,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目标锁定最近那只低头啃草、毫无防备的山羊。 意念集中,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它——眨眼间,那只山羊连同它嘴边的青草一起消失无踪! 旁边的两只山羊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茫然地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 许知梨毫不停顿,趁着它们疑惑张望的瞬间,再次发动能力。 第二只、第三只山羊也接连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草地上被啃食的痕迹和地上只有几粒黑黢黢的羊屎蛋子。 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林间空地,许知梨满意地拍了拍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灿烂笑容,仿佛已经闻到了羊肉的香气。 “这下可好了,安安有肉吃了,还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她轻声自语,满载着山林慷慨的馈赠,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归途,阳光穿过树梢,在她身后洒下一路跳跃的光斑。 就在许知梨为捕获三只山羊而满心欢喜,盘算着今晚给安安炖一锅奶白浓香的羊肉汤时,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和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响。 她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收敛笑容,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到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面,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两大三小五只野猪。 两大只膘肥体壮,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尤其是那只体型更大的公猪,嘴边探出森白的獠牙,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三只半大的小猪崽正跟在母猪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落叶下的块茎和虫豸,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哟呵,拖家带口送上门了?” 许知梨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不是纯粹的兴奋,更像是在贫瘠土地上发现宝藏的灼热。 这一家子,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肉量、油脂、甚至可能通过系统兑换珍贵物资的机会。 为安安改善伙食、储备过冬食物的念头瞬间压倒了任何可能的恐惧。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一瞬,理智便迅速回笼。 两大只成年野猪,尤其是那獠牙狰狞的公猪,绝非善类。 末世前的经验告诉她,护崽的母野猪和领地意识极强的公野猪,是山林里最危险的组合之一,冲击力堪比小型坦克。 许知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树干,掌心微微出汗。 她飞快地评估着:硬拼? 双拳难敌四獠牙。 智取?空间收取需要精准锁定,野猪动作迅猛且成群,风险极大。 她目光如电,飞速扫视四周环境——古树粗壮可作掩体,但地面落叶层厚,行动容易发出声响。 不远处有几块棱角分明的山石,还有一截不知何时断裂倒下的、碗口粗的硬木枝干…… 她无声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末世下意识摸刀的位置。 对,还有它。 末世中伴随她出生入死的伙伴——那把刀身狭长、寒光内敛的唐刀。 五十厘米的长度,在近身搏杀中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依仗。 她从空间缓缓将刀抽出半截,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轻微却令人心安的“噌”声,幽暗的光泽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然。 “安安,等姐姐给你带大肉回去……”她在心底默念,仿佛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山林的冷冽空气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灵猫,无声地调整了位置,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野猪一家依旧在悠闲地拱食,浑然不觉杀机已至。 就是现在! 许知梨猛地从树后闪出,并非鲁莽前冲,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截倒下的硬木枝干。 她的动作带起了风声,立刻引起了警觉性最高的公野猪的注意。 它猛地抬头,血红的豆眼瞬间锁定了许知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嘿!看这边!” 许知梨一声清叱,并非无意义的呐喊,而是精准的挑衅。 在公野猪暴怒冲来的瞬间,她已弯腰抄起了地上最沉的那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离小猪崽稍远、但正对着母猪方向的地面狠狠砸去! 第81章 整整七头饿狼 “砰!”一声闷响,碎石和泥土飞溅! 这一下,效果远超预期! 受惊最重的不是被石头溅射到的小猪,它只是吓得跳了一下,而是那头护崽心切的母猪。 它误以为攻击直指它的幼崽,瞬间发出凄厉愤怒的嚎叫,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獠牙前突,裹挟着腥风,不管不顾地朝着许知梨猛冲过来。 而几乎同时,被挑衅的公野猪也暴怒地加速冲刺。 电光火石间,许知梨展现了惊人的冷静与敏捷。 她没有试图同时应对两头野猪,而是利用那截倒下的硬木作为天然障碍,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面扑倒翻滚。 “轰!” 母猪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硬木枝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碗口粗的硬木竟被撞得木屑纷飞,歪斜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母猪也踉跄了一下。 而公野猪则擦着翻滚的许知梨冲了过去,獠牙几乎划破她的裤脚! 机会! 许知梨在翻滚卸力的瞬间已然弹起,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捕捉到母猪因撞击而短暂失衡、暴露出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的瞬间。 她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唐刀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全身冲刺之力,狠狠捅刺而入。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令人心悸。 刀身精准地从野猪颈侧斜向上刺入,直没至柄。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许知梨半身一脸,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嗷——!!!” 母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将许知梨甩开。 许知梨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带得踉跄,双脚死死钉入松软的泥土,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牙关紧咬,承受着恐怖的力量冲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在骨肉间摩擦的震动,感受到野猪生命力急速流逝带来的挣扎减弱。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和最后无力的抽搐,小山般的母猪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许知梨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温热的猪血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枯叶上。 汗水混合着血水,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和成功的亢奋。 “呼……呼……解决一个。”她哑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力量感。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那头公野猪在第一次冲击落空后,目睹伴侣被杀,彻底陷入了狂怒的癫狂。 它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许知梨,刨动着前蹄,鼻腔喷出浓重的白气,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咆哮,獠牙直指她,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再次发起了死亡冲锋。 速度更快,气势更凶。 许知梨瞳孔骤缩,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她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体力消耗巨大,面对这含恨而来的终极冲击,她必须更冷静、更精准。 她迅速拔出深陷在母猪体内的唐刀,带出一蓬血雨,刀身已被染成暗红。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再次敏捷地向侧面闪避,同时将沾满血的刀在身前一划!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一击毙命。 公野猪带着千钧之力冲过她身侧,锋利的獠牙几乎贴着她的腰腹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许知梨手中的刀光再次闪现,目标直指野猪的后腿肌腱! “嗤啦!”刀锋划开坚韧的皮毛和肌肉! 公野猪发出一声痛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一条后腿明显跛了,鲜血迅速染红了它粗壮的腿。 它愤怒地扭身,试图用獠牙再次攻击,但受伤的腿极大地影响了它的灵活性和速度。 许知梨喘息着,眼神却如同最冷酷的猎手。 她知道,胜负已分。 受伤的猛兽虽然危险,但已失去了致命的冲击力。 她不再硬撼,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与它周旋,手中的唐刀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在野猪身上增添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消耗着它的体力和生命。 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挥刀都倾尽全力。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悲鸣中,失血过多、精疲力竭的公野猪也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血红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许知梨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巴滴落。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 看着倒下的两大一小,而那两只小猪早在它父母被攻击时就尖叫着逃入密林深处,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强烈的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些肉,够她和安安吃很久了。 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许知梨从空间得到东西,二话不说,当即就把生命之果吃了下去。 嘿,这生命之果还真有效,之前透支的体力渐渐得到了补充。 只是她也清楚,这副身体实在太过柔弱,往后可得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要是能恢复到以前健康状态的三分之一,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这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一声悠长、凄厉、穿透力极强的狼嚎,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山林短暂的死寂,从侧后方的山脊上遥遥传来!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带着嗜血的兴奋和迫不及待,由远及近!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她猛地抬头,望向狼嚎传来的方向,瞳孔因为极致的危险而急剧收缩! 血腥味! 这冲天而起的浓烈血腥味,终究是引来了山林里最贪婪、最狡诈、也最致命的猎食者!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幕布笼罩着这片修罗场。 许知梨刚以雷霆之势结果了那头垂死挣扎的公野猪,唐刀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还未来得及喘息,那来自四面八方、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的绿瞳,已将她彻底包围! 七头! 整整七头饿狼! 它们低伏着身躯,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涎水从森白的利齿间滴落,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和地上庞大的野猪尸体。 第1章 末世大佬穿越小可怜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少女,刺骨的深渊。 “咕噜……咕噜……”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窒息的泡沫从嘴角溢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窒息的感觉让少女面临痛苦。 她的手脚越来越沉,划不动水,力气没了。 她开始往下沉,水压挤压着胸口,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浑浊翻滚的绿色,光线越来越黯然,沉向无底的深渊。 少女感觉死亡很冷。 死亡的寒意比这刺骨的河水更甚,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结了意识。 “……要……死了吗……”最后的念头模糊不清,如同风中残烛。 “不——!”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想到弟弟林知安那张眼睛亮晶晶的笑脸。 “妈妈的仇还没报!安安才六岁!我答应妈妈照顾他!” 想到弟弟天真无邪却可能从此孤苦无依的脸庞,一股撕裂心肺的痛楚瞬间盖过了溺水的窒息感,比河水更冰冷的恐惧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妈……安安……” 恐惧攥紧心脏,是想到至亲无人照料的刺痛。 “谁来……救救我……安安不能没有姐姐……” 这不是对生的渴求,是至亲无人托付的锥心之痛,是血仇未雪的滔天不甘! 绝望像沉重的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滔天的怨愤巨浪。 “救……救我……”无声的呐喊在冰冷的水波中消散,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异时空,末世,北方基地废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撕裂了空间。 北方基地废墟之上,一道刺目的火球腾空而起。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锋利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建筑残骸,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来。 许知梨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就像破败的玩偶般被狠狠掀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她耗尽心血培育、象征着基地最后希望的生命树,在烈焰中瞬间碳化、崩解。 实验室的强化玻璃墙炸成漫天晶亮的碎屑,折射着地狱般的火光。 碎玻璃的雨幕中,映出顾城那张因阴谋得逞而扭曲、狂喜的脸,和他怀里林薇那毫不掩饰的、毒蛇般的媚笑。 “物资库权限……到手了!”顾城冰冷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许知梨的灵魂深处! 恨! 焚尽一切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感知。 灵魂在焚烧的烈焰中无声地咆哮! 她想扑上去,用指甲抠出他们的眼珠,用牙齿撕碎他们的喉咙,让这对豺狼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为了她手中掌控的、维系整个北方基地数万人生存的庞大物资库权限,这对豺狼竟精心策划了这场绝杀。 用整个实验室和她作为祭品! 最后什么做不了,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爆炸的冲击波即将将她彻底撕碎、意识被高温熔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城手中那个用于引爆炸药的关键控制器,似乎因巨大的冲击,操作失误,猛地爆出一团不正常的电火花。 这意外的二次爆炸,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许知梨残存的意思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报应。”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瞬间,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蛛丝,无视了爆炸的轰鸣与空间的阻止,猛地缠身住她即将溃散的意志核心。 “你……你是……另一个我?” 一个少女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知梨……我、我觉得……我快不行了……浑身发冷……”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消失”的无边恐惧,“ “求你……救救我……我真的怕……怕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那少女声音带着哭腔,充满对“消失”的恐惧,“水里……好黑……好冷……没人知道我在……” “你……你是我唯一……唯一能找的人了……”那意识微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像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求求你啊……救我……” “谁?!滚开!!!” 这呼唤并非来自基地的废墟,也不是顾城他们的嘲讽,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深渊中绝望的抓挠,带着与她同源的、对命运的不屈和对至亲的牵挂。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无形的、坚韧的蛛丝,猛地缠绕住她如烟般即将消散的意志。 “滚开!我不……” 末世强者濒死的本能让她抗拒这未知的牵引。 然而—— 那股来自异时空的、充满不甘与牵挂的求救意念,与她自身对背叛者的滔天恨意、对弟弟安安的无限眷恋,在死亡降临的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共鸣! 轰——!!! 不再是爆炸的火焰,而是一道仿佛从宇宙尽头劈来的、刺目欲盲的纯白裂痕。 如同苍穹被硬生生撕开。 冰冷的河水与灼热的烈焰,两种极致的死亡体验,在时空错乱的漩涡中轰然对撞。 许知梨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裹挟、撕扯、重塑…… 极致的冰寒与焚身的剧痛同时作用在灵魂之上,感官彻底崩坏。 在她意识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那团由控制器引发的二次爆炸火光,将顾城和林薇惊愕狂喜的表情瞬间定格,然后彻底吞没。 罪有应得! 两个濒死灵魂,带着各自的血仇与牵挂,在时空的裂缝中轰然交汇、融合…… ———— “小梨!小梨!醒醒!别睡啊!我的老天爷,你可不能吓唬娘啊。” 一个带着浓重乡音、尖利刺耳的女人声音,像破锣一样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小梨”? 谁是“小梨”? 她模糊地想,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深处,沉重得无法挣脱。 她身体被一双粗糙、带着浓重汗味和劣质肥皂味的手剧烈摇晃着。 “咳咳咳——!呕——!” 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碎的伤口,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浑浊冰冷的河水混着泥沙和胃液,一股脑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呛得她几乎再次窒息。 “活了!真活了!谢天谢地!真是老天保佑。”另一个女人拔高的声音带着的惊喜。 “林家的丫头命硬着哩,掉河里呛口水,阎王爷都不收!快,快把人弄回去,地上凉。”一个苍老的男声指挥着。 掉河里? 呛口水? 许知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重影晃动。 刺眼的日光下,几张沾着汗渍、带着关切或好奇的粗糙人脸在头顶晃动。 “……真是命大啊,老林子家的闺女,这么大水,捞上来还能喘气……” “……唉,造孽啊,她亲娘走了,亲爹又是个糊涂……就剩个六岁的弟弟安安,要是她也……那娃儿可咋整啊,后娘能真心待他?” 一个老婆子抹着眼泪,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同情。 “……听说是她家那个穿碎花褂的亲姐姐推的?看着不像啊,那姑娘刚才哭得可凶了,跟真的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迷惑地嘀咕。 “……嘘!小声点,什么亲姐姐,那是后娘带来的‘金凤凰’,林婉婉!是继姐,亲疏有别懂不懂?那丫头一看就心眼不好,这一家子肯定看不起前妻女儿。” 压低嗓门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许知梨摇晃自己的脑袋,头还是那么疼。 第2章 刚来就有人送大礼 她走神时,一只沾满汗水、泥土,指甲缝积满黑垢的粗糙大手伸来,直接要拽她湿透的胳膊。 那只手尚未触到她胳膊,许知梨身体已先做出反应。 在末世经历过无数生死拼杀形成的本能瞬间激活。 她手腕快速挥动,五指像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内,同时拇指用力下压。 “嗷嗷嗷——!!!”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惨嚎,如同被踩了脖子的鸡! 试图拖拽她的中年妇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她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她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被铁箍狠狠夹住,随时会碎裂!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围观的邻居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看看疼得直抽气的张久美,又看看那个前一秒还奄奄一息,此刻眼神却锐利如刀锋的少女。 许知梨借着拧腕的反作用力,腰腹用力,翻身坐起,动作迅速,展现出与湿透狼狈外表不符的爆发力和协调性。 那双眼睛,方才还因溺水涣散无神,此刻眼神冰冷漠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杀意和审视,缓缓扫过眼前每张惊惧的脸。 被拧住手腕的张久美还在大声嚎叫,旁边几个想帮忙的邻居手停在半空,眼神惊疑畏惧。 这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林知梨。 “小贱人,小娼妇,你疯了,松开,我是你妈,骨头要碎了——啊!快给我撒手,信不信我抽死你。” 张久美痛得脸都扭曲了,一边尖叫疯狂出脏话,一边拼命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可那只冰冷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林知梨?妈? 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这时,破碎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原主林知梨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和刻骨的恨意,狠狠冲击着许知梨的意识。 1968年,湘省第一机械厂家属院。 亲娘被亲爹举报下乡去北大荒改造,后娶了现在的后妈是张久美。 是个刻薄伪善的嘴脸,克扣食物、动辄打骂,继姐林婉婉那看似温柔实则恶毒的眼神,一次又一次的设计陷害。 亲生父亲林建国那张永远冷漠、视而不见的脸,还有……那最深的血仇——亲生母亲许诺言,被林建国亲手举报,一张纸就定了“罪”,被发配到艰苦奋斗的北大荒。 而16岁的林知梨懦弱,沉默,干不完的活,吃最少的饭。 自从后娘进门,那个整天追着我要抱抱的六岁奶团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再没了蹦蹦跳跳笑出小梨涡的模样,如今只是蜷缩在阴影里,成了个沉默的小影子。 以及,就在刚刚,林婉婉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凑近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 “蠢货,你那机械厂的办公室好工作,归我了。你嘛……留着碍眼做什么?不如去河里清醒清醒!” 所有信息瞬间整合、串联。 这根本不是什么家!是蛇窟!是地狱!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落水,是谋杀! 一双涂劣质雪花膏的手,在水边狠狠推了她后背! 推她的人影清晰了——一张假作惊慌、眼底藏快意的脸。 林婉婉,是后娘带着拖油瓶的继女,推了林知梨下河,死在冰冷河里。 “呵……”一声极冷的笑从许知梨唇间逸出。 她缓缓松开张久美的手腕。 张久美立刻缩手,捂红肿手腕后退。 她惊恐,嘴里叫嚷:“反了天了,淹了趟水就敢打长辈了,大家都看看,这小贱皮蹄子,跟她那下放的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心肠歹毒啊……” 许知梨没理她。 河水滴进颈窝,她微微一颤,她抬手,用手背抹去脸上泥水和脏污。 动作间,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钉在不远处老槐树下。 树下站着一个姑娘,穿崭新碎花褂,梳油亮麻花辫。 她假装担忧焦急,绞着手。 许知梨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她身体僵了一下,眼底掠过慌乱和怨毒。 林婉婉,推她下水的人。 许知梨舌尖舔过尖尖虎牙,残留血腥味,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在她嘴角勾起。 有趣。 刚来,就有人送“大礼”。 许知梨目光定在林婉婉的脸上,一句话没说一拳打飞了数几米远。 这身体真弱,打人打飞就是几米而已。 林婉婉被人打了飞了几米,一脸懵逼晕了。 许知梨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撑起湿透沉重的身体,想离开,她的身体虚弱,骨头疼痛寒冷。 末世强悍的身体没了,换成了这具营养不良的少女躯壳。 这孱弱,让杀意更炽烈翻腾。 就在这时。 “小梨啊,没事吧?吓死我们了!”一个面善些的婶子小心凑近,伸手想扶。 许知梨动作一顿,身体绷紧。 末世本能让她差点攻击。 她压住戒备,僵硬避开伸来的手。 “没……没事。” 她声音嘶哑,虚弱冰冷,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林婉婉。 许知梨湿衣紧贴身体,冰冷,她低头,湿发黏脸,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这样的不舒服,湿裤脚拖拽,留下水痕,一步一步,踉跄朝“家”走去。 她身后,是张久美的咒骂,邻居的私语,林婉婉毒蛇般的目光。 “呸!看她那死样子,淹死才好!丧门星,克了亲娘又祸害自己的姐姐,怎么就没死透啊。” 张久美恨恨地朝着许知梨的背影啐了一口,揉着剧痛的手腕。 林婉婉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惜,脸颊肿的猪头,不好看了,刚刚她是被是软包子的林知梨拳飞了? 林婉婉抚摸自己的脸,紧紧拉住张久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妈!您快别说了,小梨妹妹刚遭了大罪,心里肯定难受着呢……不小心打了而已,咱们快回去给她熬点姜汤暖暖身子……” 她边说,眼角余光死死盯许知梨背影。 这死丫头既然敢打她,好的很,等着瞧吧,我就让爸爸来收拾她。 许知梨脚步没停。 走出人群视线,拐进第一机械厂家属院的低矮红砖平房。 她按记忆走向最角落的屋子,推开油漆剥落的木门,霉味、灰尘味和廉价油烟味扑面而来。 她没停留,径直走向通往阁楼的狭窄木梯。 所谓“房间”,是楼梯下方用屋顶斜坡隔出的逼仄空间,高度不足半米,人只能匍匐爬行。 屋顶低矮压抑,唯一光源是扇蒙尘的小气窗,透光很差。 角落里堆着杂物和破旧被褥,散发潮湿霉味。 这里更像储藏间,不像家中女儿的房间。 许知梨弓着腰钻进去,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她冷得颤抖。 第3章 灵魂是末世许知梨 她摸索着从角落破旧藤条箱里翻出带补丁但干燥的衣物。 换衣服时,她身体孱弱,空间低矮,动作僵硬。 当扯下最后一根湿布带,她耗尽力气,重重倒在铺着薄稻草和破旧褥子的“床”上。 她头痛眩晕,在冰冷和疲惫中陷入半昏迷睡眠。 昏睡中,她眉头紧蹙,身体颤抖。 不知何时,许知梨的脸上被冰凉触感惊醒的。 不是丧尸的腐臭黏液,是一滴水。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猩红。 不是末世废墟。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嘶吼的丧尸。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裂纹的灰墙冒出一滴水,顶棚角落垂下的蛛丝,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触手是打满补丁、粗糙扎人的布料。 “同归于尽……顾城林薇……” 许知梨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脑海。 她闷哼一声,手指痉挛地抠进床板。 紧接着,另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绝望和卑微的记忆洪流,蛮横地冲刷进来。 一个同样叫知梨的,不同的是姓林,16岁女孩。 一个被揉碎了、踩烂了的人生。 “呵…………” 一声短促、沙哑的冷笑从许知梨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末日磨砺出的冰冷嘲意。 她舔了舔虎牙,舌尖尝到一丝自己血的咸腥,竟莫名勾起一种熟悉的、濒临毁灭的兴奋感。 忽然,想到了什么。 许知梨指尖按上太阳穴,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下一秒,她的精神猛地一震——那个在末世伴她生存、装载着无数资源的精神空间,竟如影随形! 止血药丸凭空出现在掌心,带着末世特有的、混杂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她毫不犹豫地吞下。 晕眩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对痛觉的敏感。 这具身体,太娇弱了。 娇弱得让她烦躁。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这次是原主母亲许诺言疲惫而绝望的低语,像钝刀子割肉。 “你外公从前在城里教书,家风清正,备受敬重。你爸起初在机械厂普通工人,总借着欣赏书香门第的由头往家里跑,说得好听,哄得我就嫁了。 后来那日子变了,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他第一个站出来,为了撇清关系往上爬,我从风光的林太太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问题’家属,这也罢了……早晚会有麻烦,万万没有想到,他带着那个女人,张久美,和那个拖油瓶林婉婉进门了……一句解释都没有……” “林婉婉?呵……跟她妈一样,天生的毒蛇,面上装得乖,背地里……那些羞辱……你爸?他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不管我的脸面,我的小梨,妈妈就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那一夜,她被带走了,从此就没有回来过。 直到许久,才知道,外公一家也遭了难,被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原主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考上了机械厂办公室工作,林婉婉,设计原主,为了抢名额……还有跳河……‘自杀’…… “自杀么?” 许知梨嗤笑出声,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芒。 跳河? 不。 这是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林婉婉那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在原主的记忆里扭曲成一张贪婪恶毒的鬼面。 她—— 许知梨—— 来自末世四十年,残酷的生存早已将她打磨得冰冷坚硬。 母亲被丧尸分食的血色画面是她永世的梦魇,也彻底重塑了她的灵魂。 什么善良? 什么天真? 早在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饼干就背后捅刀、为了半壶脏水就推人入尸潮的背叛中,被她亲手埋葬。 她曾是温室里的娇弱梨花,却在绝境中异化成带刺的荆棘,只为生存而缠绕。 警惕是她的盔甲,反击是她刻入骨髓的法则。 “人若犯我……” 许知梨缓缓抬起包扎着的手腕,对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五指缓缓收紧,仿佛要捏碎某个无形的喉咙,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必,让其百倍偿还。” 她厌倦了,真的厌倦了。 爆炸时,她以为终于解脱了。 可这该死的命运,竟把她塞进这具羸弱不堪的躯体,丢到这个更令人窒息的、处处是伪装的牢笼里! 没有丧尸? 没关系。 这屋里的“人”,比丧尸更让她……警惕。 “吱呀——”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一个刻意放柔、却掩不住虚伪刻薄的女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 “小梨啊?还躺着呢?天都亮了,该起来干活了。哟,这屋里什么味儿啊……婉婉,你快去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孩子,真是的,工作没了就没了,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呢?多给你爸丢脸啊……” 张久美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另一个故作娇柔、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你别说了!妹妹她……她一定是太难过了……知梨妹妹,你别怕,姐……姐知道你委屈,可咱不能做傻事啊!你看你……啊——!!!” 林婉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意摆出的担忧和泪痕,在看到床上坐着的许知梨时,瞬间凝固,扭曲成极致的惊恐。 她看到了什么? 坐在床边的许知梨,单薄的身影在昏暗中,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深渊,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 手腕上缠着的布条,非但没有虚弱感,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猛兽锁定猎物的专注。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许知梨的嘴角,竟然缓缓地、极其诡异地上扬了。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宣告。 一个来自深渊的警告,看到“故人”时,那份冰冷的……兴味。 许知梨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门口呆若木鸡的“姐姐”,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压抑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人心上: “早上好啊,亲爱的……姐姐。”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第4章 想让我下乡也行 “谢谢你们来看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抹诡异的笑意显得更加森然,“托你们的福……我,‘活’过来了。” “现在……”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林婉婉瞬间惨白的脸,扫过门口张久美那张惊疑不定、强装镇定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上,舌尖再次舔过尖锐的虎牙,眼底的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们……好好算算账?” 屋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林婉婉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张久美脸上的虚伪关切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惧,后退一步,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许知梨…… 不一样了! 她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可怜虫了! 她像……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许知梨感受着心脏在娇弱胸腔里有力的搏动,感受着末世淬炼出的杀意在血液里奔涌咆哮。 这个年代,这方小小的、令人窒息的天地,将成为她新的猎场。 规则?道德?人情世故? 呵。 她许知梨,只认得一种规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知梨?妈……妈让我给你送药……” 林婉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许知梨颈间。 那里,半块温润的不规则羊脂玉坠,在昏暗中流转着诱人的微光。 那东西值钱!太值钱了! 杀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反正这个窝囊废…… 杀意,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在狭小的阁楼里弥漫开来。 许知梨甚至没完全睁开眼。 末世里千锤百炼的对危险的感知,让她在林婉婉袖口寒光乍现的刹那,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咻——” 匕首带着破风声狠狠扎下,却只刺穿了破旧棉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床上消失,滚落在地的瞬间,手已抄起旁边缺口的粗瓷杯。 “咔嚓!” 瓷杯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砸在林婉婉的膝弯软筋上。 “啊——!!!” 少女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院中梧桐上栖息的乌鸦惊惶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更添几分诡谲。 许知梨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膝盖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林婉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踩在林婉婉握着匕首、因剧痛而痉挛的手腕上,鞋底狠狠碾了下去。 “呃啊!” 林婉婉的惨叫变成了窒息的呜咽,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颤抖。 破镜子映出她扭曲惊恐的脸,和许知梨那双毫无温度、猩红未褪的眼眸。 “凭你也想杀我?” 许知梨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冰碴,“下辈子投胎,记得练快点。”脚尖的力量加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林婉婉涕泪横流,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许知梨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林婉婉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捡起了掉落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带着锈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在林婉婉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上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最终停在她脆弱的颈侧。 “给你妈带句话。” 许知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想让我下乡也行,我同意。” 刀锋的凉意刺入皮肤,林婉婉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发不出。 “但,三个条件,少一个……” 许知梨凑近,呼吸几乎喷在林婉婉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愉悦的残忍低语。 “我就让你和你那个好妈妈,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相信我,那滋味,会比死难受千百倍。” 她甚至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恶魔……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疯子!疯子!” 林婉婉嘶哑地挤出声音,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许知梨漠然地看着她,手指一松。 “滚。” 林婉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拖着剧痛的腿和几乎被踩断的手腕,仓皇逃离了这间如同魔窟的阁楼,连煤油灯都忘了拿。 阁楼重归死寂。 许知梨扔掉匕首,指尖按了按太阳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闪过,但瞬间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下乡…… 是条路。 她清晰地记得,原主记忆里,那个也叫“许诺言”的母亲,那张与末世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线在牵引。 她必须去。 走到破旧的衣柜前,她回忆着许诺言临走的低语。 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隐蔽的机构。 “咔哒。” 暗格弹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静静躺在里面。 打开,二十根小黄鱼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压在下方的,是一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京城地契。 外公,真是好深的心思。 这份藏匿了大半生、连狼心狗肺的父亲都蒙在鼓里的家底,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心念微动,木匣瞬间消失在手中,纳入她随穿越而来的精神空间。 “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欠我的,必须百倍偿还。”许知梨眼神如寒潭,转身下楼。 厨房里,后妈张久美尖利的嗓音伴随着锅铲敲击灶台的声音炸响:“作死的丫头!磨蹭到日上三竿了!灶头都冷了,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吗?滚过来!” 许知梨充耳未闻,径直走到小院。 父亲林建国正端着茶缸,和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手腕脚踝都缠着布条隐隐渗血的林婉婉坐在石桌旁,一派“父慈女孝”的假象。 许知梨站定,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直刺林建国。 “林建国。”连名带姓,毫无敬意。 林建国眉头紧锁,被打扰的愠怒浮上脸:“没规矩的东西!没看见……” “机械厂的工作……”许知梨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我的,林婉婉顶替我的岗位,就是偷的。”她甚至懒得看林婉婉一眼。 林婉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尖叫起来:“爸!她胡说!她疯了!她这是要逼死……” “我让你——闭嘴。” 许知梨一个眼风扫过去,林婉婉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喘息。 第5章 她又不是亲侄女 林建国“砰”地放下茶缸,怒视许知梨:“反了你了!工作名额是厂里定的,你凭什么说工作就是你的工作。” “厂里定的?” 许知梨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 “行。那就去厂里,看看是凭成绩定,还是凭你林建国这张老脸、或者张久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定。”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林建国任何呵斥或阻拦的机会。 前往机械厂的路上,许知梨敏锐地感知着周围。 这个六十年代的世界,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不同于末世狂暴能量,却同样让她精神空间产生细微共鸣的奇异波动。 机械……或许不只是谋生的工具。 许知梨歪了头,一丝兴味闪过眼底。 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许知梨无视门口试图阻拦的秘书,直接推门而入。 厂长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份图纸,看到闯入者,尤其看到是林建国家那个“名声不好”的继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许知梨?你干什么!出去!” 许知梨视若无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沓泛黄的、写满密密麻麻娟秀字迹和精密草图的纸张拍在厂长面前。 “后勤岗的入职名额,林婉婉是冒名顶替,我才是通过考试的人。这是证据。” 厂长愣了一下,拿起纸张,起初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轻视。 但当他目光扫过那些清晰流畅的机械结构草图,对常见设备故障精准独到的分析,甚至还有几处对现有设备提出的,看似大胆却逻辑严密的改进设想时。 他的眼神变了。 他抬头,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瘦弱却站得笔直的少女。 那份笔记里展现出的理解深度和天赋,绝非一个靠关系、甚至靠作弊能得来的水平! 再对比林婉婉入职时那份磕磕巴巴、错漏百出的答卷…高下立判! 厂长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他看着许知梨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这丫头,不像来讨说法的,倒像…来宣判的? “这事儿,我晓得了,你们出去吧。” ———— 窗外凤凰车铃叮当。 许知梨贴着窗框冷笑。 院墙边歪着林进国的凤凰牌自行车,张久美正拽着麻花辫姑娘往屋里拖,那姑娘腕间的泸牌手表刺得她眯起眼,表链上还缠着原主系的褪色红绳。 “有意思。”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指甲在窗框上刮出刺耳声响。 张招娣垂眸时眼底藏的算计,和林婉婉当初抢她机械厂名额时如出一辙。 19岁少女腕间戴着外公送的手表现身,偏偏选在她刚夺回工作的节骨眼登门。 寒光闪过,她对着镜面勾起嘴角:“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贪婪,总是最好的饵。 楼下,张久美尖利的嗓音穿透楼板:“老林!王主任说了,只要把招娣嫁给他傻儿子,婉婉的临时工就…” 话音未落,“砰——!!!” 客房单薄的门板在许知梨脚下爆裂开来! 一股刺鼻的汗味,廉价雪花膏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雄性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鸳鸯锦被凌乱,19岁的张招娣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被林进国死死摁住。 睡裙肩带撕裂,露出大片青白皮肤。 少女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抽气声。 林进国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像头被欲望烧昏头的野兽。 “畜生。” 冰冷的两个字,带着淬毒的寒意。 许知梨动了。 快如鬼魅,力逾千斤! 她单手扣住林进国汗湿的后颈,五指如铁钳般嵌入皮肉,猛地将他从张招娣身上扯离! 不等他反应,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这个壮硕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向沉重的实木衣柜! “轰——咔嚓!” 衣柜门板凹陷碎裂,林进国惨嚎着滚落在地,额角鲜血淋漓。 “小杂种!老子弄死你!”林进国目眦欲裂,挣扎着去摸腰间的皮带。 门口,目睹全程的张久美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林……林进国!那是招娣!你……你的侄女啊!” 最后几个字破了音,带着信仰崩塌的尖锐。 “臭婆娘你懂个屁。”林进国捂着流血的额头,嘶声咆哮,唾沫横飞。 “还不是为了婉婉!王主任点名要她!嫁过去,婉婉就能进厂!” 他指着瑟瑟发抖、衣衫不整的张招娣,仿佛那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来自许知梨。 她站在房间中央,像一柄出鞘的染血凶刃,无视了张久美的崩溃和林进国的咆哮,冰冷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床角,泪流满面的张招娣,最终钉在林进国身上。 林进国刚抽出皮带,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温度的猩红眼眸,动作猛地僵住。 那眼神,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 这还是我的逆女吗? 他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曾经那个柔弱可欺的女儿许知梨,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果敢决然。 他不禁在心中发问:“眼前这个女孩,真的还是我那女儿吗?” 许知梨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碎木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咯吱声。 她弯腰,捡起林进国掉落的皮带,冰冷的金属扣在她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皮带,吓得他后退好几步。 “爸,”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您说,要是明天厂门口大字报贴出来——‘技术骨干林进国白日宣淫,强暴远房侄女,又卖侄女求荣换继女前程’……” 她顿了顿,欣赏着林进国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再配上几张现场照片?您觉得,您这‘老脸’,还有您这‘技术骨干’的位置,能保得住几天?” “你……你敢!” 林进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色厉内荏,皮带都握不稳了。 “敢不敢?不劳你费心。”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许知梨,声音发颤:“你……你这逆女,胡说八道什么!她又不是我的亲侄女!” 许知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第6章 腌臜事儿都干出来 许知梨冷笑一声:“是不是亲的重要吗?只要这事儿传出去,您觉得大家会怎么看您,你在这家属院里还怎么还抬起头?” 林进国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手中的皮带无力地滑落。 许知梨轻笑一声,手腕一抖,皮带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林进国身边的床柱上! “你要不要赌一赌,我这疯子的底线在哪里?” 她眼神陡然变得疯狂而暴戾,“或者,您更想试试,被剥光了挂厂门口示众的滋味?” 林进国浑身剧颤,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张久美也吓得噤声,惊恐地看着许知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继女。 许知梨将皮带随意扔在林进国身上,如同丢弃垃圾。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一团的张招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至于你,张招娣。” 张招娣惊恐地抬头。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沪牌手表,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久美,意有所指,“管好你的嘴,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恐怖。 她转向瘫软如泥的林进国,下达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下: “第一,张招娣,不许嫁。” “第二,林婉婉的临时工,想都别想。” “第三,再敢打我东西的主意,或者动我的人……” 许知梨俯身,凑近林进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恶魔般的低语。 “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塞进王主任傻儿子的嘴里,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直起身,无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和几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像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凶兽,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从容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罪恶与丑陋的房间。 走廊昏暗的光线吞噬了她的背影,只留下一丝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进国瘫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热的痕迹慢慢洇开。 张招娣死死捂住嘴,看着许知梨动作利落,眼底除了恐惧,竟悄然燃起一丝扭曲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而张久美,看着失禁的丈夫和狼藉的房间,终于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瘫倒在地。 林进国脸色灰败如土,冷汗浸透后领。 张久美嘴唇咬出血丝,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吱声。 沉默良久,林进国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把张招娣嫁给王主任家那小子。” 张久美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知梨,你……你别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久美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趔趄着撞向墙壁,半边脸瞬间红肿。 许知梨甩了甩手,仿佛掸去灰尘,眼神睥睨:“你也配提‘父亲’的事,张久美,卖侄女求荣的脏手,别碰我。”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对夫妇,如同在看两摊令人作呕的腐肉,“锁好你们那点龌龊心思,别脏了我的眼。” “张久美,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俩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为了利益,什么腌臜事儿干不出来?那可是你男人,你倒‘慷慨’,直接送人,真‘佩服’你!”说罢,她冷笑一声,竖起大拇指,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张久美捂着脸,羞愤欲死,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她尖叫着扑向瘫坐的林进国,指甲疯狂地在他脸上抓挠:“畜生!为了那个拖油瓶的工作你卖我侄女!我跟你拼了!啊——!” 林进国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她:“滚开!臭婆娘!还不是为了婉婉的铁饭碗!王主任点名要这丫头!” 他指着蜷缩在许知梨身后的张招娣,眼神贪婪又扭曲。 许知梨将抖如筛糠的张招娣完全挡在身后,抬脚,狠狠踹在林进国胸口! “咳!”林进国被踹得仰面倒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勾引?” 林进国刚挣扎着吐出狡辩,就被许知梨踩住手腕,剧痛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张招娣在她身后发出崩溃的呜咽:“我没有…姑父你在撒谎…” 张久美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彻底瘫软,涕泪横流地抓住许知梨裤脚:“林知梨啊……别闹大了……求你了……就当……” “认罪书。” 许知梨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她丢下一张纸和一支笔,脚尖碾着林进国的手腕,“写,写清楚时间、地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做,再签上你的狗名。” 林进国盯着地上那张纸,突然发出毒蛇般的嘶嘶低笑:“好……我写。但你要敢泄露半个字……” 许知梨脚尖骤然发力。 “呃啊——!” 林进国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惨叫声堵在喉咙里。 “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痛痛痛!快放开,要断了……啊……痛!” 许知梨俯身,猩红的瞳孔锁定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废话少说,再不写,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塞进你写的认罪书里,一起送去派出所。写!”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所有不甘。 林进国哆嗦着,用那只没被踩住的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罪行,最后,许知梨脚尖松开,冰冷命令:“咬破手指,按血印。” 屈辱的鲜红指印,重重按在“林进国”三个字上。 许知梨收起那张染着血印和汗渍的纸,看都没看地上如烂泥般的两人,牵起张招娣冰凉的手,转身离开。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林进国压抑的嘶吼和张久美崩溃的嚎哭。 楼道。 光线昏暗。 张招娣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感激之情:“知梨妹妹,真的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 许知梨望向眼前这个略显做作的女孩,语气平淡道:“我帮你,不过是想让我那好爸爸难堪罢了。拿来吧。” “什……什么……?” 张招娣一脸迷茫,满眼困惑地看着许知梨,实在不明白她伸出手是什么意思。 第7章 尝过饵的贪婪的鱼 许知梨微微挑眉,径直说道:“你手腕上那块泸牌手表,可以还给我了。” 张招娣下意识捂住手腕,部分表盘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光。 她后退半步,杏眼蓄满委屈:“知梨妹妹,你在说什么?这是林叔叔送给我的见面礼啊,知梨妹妹,这不是你的手表的,这怎么可能是你的呢,呵呵。” 许知梨指尖勾住对方手腕的金属表带,猛地一拽,将人扯到身前:“0723——” 她指腹摩挲着表背刻印,嘴角笑意渗着冷意,“我外公当年特意选我生日做编号,全城只此一块。 话未说完,许知梨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之大,让张招娣痛呼出声。 “知梨妹妹,你就算贪我的手表总不能这样编故事吧。” 她强装镇定,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知梨,就算你想要,也不用编这种故事吧?” “故事?” 她逼近一步,将张招娣逼到冰冷的墙角,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许知梨压低声音:“张招娣,你以为那天勾着我爸犯错误就能瞒天过海?” 楼道里飘来晚饭的香气,张招娣却感觉后背发凉。 三天前林进国醉醺醺把表塞进她手里时,只说“给小美人的惊喜”,当时,她是知道这泸牌手表是许知梨的,可她满心想着那手表能换笔钱能给家里带来的改变,所以便佯装不知。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姑父这样的对她。 许知梨看着张招娣那副心虚模样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许知梨扯开张招娣护住手腕的手,嗤笑道:“看清了吗?你姑姑打着‘享福’的幌子,把你往火坑里推,林进国连亲侄女都敢糟蹋,为这点蝇头小利,你差点把自己赔进去!” 张招娣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原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鱼! 张招娣哭着点头,“知梨妹妹,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听他们的话……” 许知梨抱胸看着张招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 许知梨退后一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明天天亮前,滚回你乡下,再让我在城里看见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招娣被勒红的手腕,“……我就把你扒光了,沉进护城河,听懂了吗?” 没有劝诫,没有“为你好”。 只有驱逐和死亡威胁。 张招娣死死捂住嘴,惊恐的泪水汹涌而出,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许知梨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下楼。 昏暗的光线吞噬了她的背影,只留下张招娣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判决。 张招娣犹豫了一下,眼中满是不舍与纠结,但最终还是咬咬牙。 知梨妹妹,你说得对,我还是回去吧,城里的日子我也过不惯,而且……而且我也不想再被姑姑他们算计了。 她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物,转身便走进自己房间,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启程回乡下。 楼下的许知梨看了一眼张招娣的方向。 贪婪的鱼儿,只要尝过鱼饵的滋味,那瘾头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戒除。 指不定下次,她还是会听从张久美的主意。 果然,事情并如许知梨所期望的那般顺利发展。 第二天一早,张久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张招娣要回老家的消息,竟直接来到张招娣住的房间。 “招娣啊,我的好侄女,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张久美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着漂亮的衣服和精致的糕点。 张招娣看着那些东西,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 张久美见状,赶忙趁热打铁,“你看看,姑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还有这城里最时兴的衣服,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多可惜呀。 城里的生活多好啊,比那穷乡僻壤不知道强多少倍。 你留在这儿,姑姑以后肯定好好待你,给你找个好人家,不比在乡下一辈子吃苦强?” 她想起乡下那破旧的房子,每天辛苦的劳作,对比眼前这些诱人的东西,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姑姑,可是……”张招娣话到嘴边,却又犹豫着没说出口,眼神里透着纠结与挣扎。 “招娣呀,姑姑我吃的盐,可比那许知梨走过的路还多呢!就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能明白啥?听姑姑的准没错,姑姑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好,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张久美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拉住张招娣的手,脸上堆满了关切与热情。 张招娣轻轻摩挲着那触感顺滑、样式最时兴的料子,心中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纠结得不行。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了许知梨的事儿,可许知梨那风风火火、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要是自己反悔,真不知道她又会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听姑的,乡下那泥腿子日子有什么奔头?留下!姑给你想办法落户口!隔壁纺织厂李科长的儿子,刚死了老婆,正缺个知冷知热的,只要你听话,姑保你当上城里太太,吃香喝辣!” 张招娣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户口! 城里太太! 李科长儿子! 这些金光闪闪的词砸晕了她。 张招娣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又心虚的笑:“姑,我听您的!我就知道您疼我!” 许知梨斜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这场拙劣的交易。 最终,张招娣还是被城里的繁华迷了眼。 她轻轻推开许知梨为她收拾好的行李,嗫嚅道:“知梨妹妹,我……我想再留一阵子,看看情况。” 她甚至懒得开口嘲讽。 飞蛾扑火前,总觉得自己能驾驭烈焰。 “行。” 许知梨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路,也是你自己选的,下次再被按在床上,记得抱紧你的‘城里太太’梦,别来脏我的眼。” 张招娣低下头,不敢直视许知梨,“知梨妹妹,我晓得你为我好,可我就想再试试,没准姑姑说的没错呢……” 第8章 这蛆窝嫌臭 许知梨手端搪瓷缸,目光淡淡地落在眼前的张招娣身上。 只见张招娣正局促地用手指搅着衣摆,神色满是不安。 凉茶入喉,眼底是冰冷的玩味。 许知梨转身就走,心中暗讽,不知张招娣这选择会带来啥后果,只能尊重她的命运了。 她与张久美、林进国之间的矛盾,怕是因张招娣的留下要更热闹了,倒也让人期待。 撞吧,头破血流才是好戏的开场。 心中暗自思忖,人生在世,还是少插手闲事为妙,如此方能尽享自由。 许知梨做人准则之一:尊重他人命运,不做横插前路的风,不做强加评判的尺。 对村里姑娘来说,城里的繁华宛如巨大的诱惑旋涡。 张招娣决定留下后,像变了个人。 她每日穿着张久美买的漂亮衣裳,手拿香甜糕点,在院子里得意踱步。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即便隐约感觉被姑姑一家利用,可一心想过好日子的她,根本不在意。 ———— 许知梨走进弟弟林知安的房间,轻声说道:“安安,姐姐知道你能听懂姐姐的话。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或者听到什么动静,你都别管,就在房间里开开心心玩你的玩具,好不好呀?” 说着,许知梨迅速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简易的飞机模型递给林知安。 原本面无表情的林知安,一碰到飞机模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压根没顾得上姐姐刚刚说了些什么。 许知梨下楼时,前厅传来嬉笑怒骂,继母张久美正挽着父亲的胳膊,继姐林婉婉倚在未婚夫陆家豪身侧,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正亲亲热热地拿着水果喂给陆家豪吃。 她那说话的声音甜腻得很,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慌。 许知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臂,好家伙,鸡皮疙瘩都密密麻麻地起来了。 “咦……” 她实在忍不住轻呼一声,内心一阵恶寒,“不行不行。” 这情形实在叫人招架不住,她暗自想着得赶紧远离这几人。 以前面对丧尸那令人作呕的恶臭都扛过来了,可眼前这一幕,光听那腻歪的声音,看这肉麻的场景,浑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简直忍无可忍。 还不如面对丧尸吧。 “我女婿家豪可是费了好大劲儿!” 张久美拔高音量,生怕角落里的许知梨准备上楼听不见。 “才给你弄到那个纺织厂的回城工作名额!等你下乡干满半年就回城,小梨啊,还不快谢谢你姐夫!这可比你那机械厂办公室体面多了!” 许知梨嗤笑一声,一个纺织厂女红,一个机械厂办公室工作,这能比吗? “你这逆女,就该好好感谢你后妈!她可全都是为你好!” 许知梨的父亲面色一沉,眉头紧皱,用手指着许知梨,语气里满是责备。 许知梨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阴影笼罩着她半边脸。 她没有愤怒,反而缓缓地、极其诡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冰刀刮过玻璃,让前厅虚假的热闹瞬间冻结。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谢他?”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针。 她没看陆家豪和张久美,清冷的瞳孔直接锁定了林进国,嘴角的弧度残忍而快意。 “林进国,卖侄女求荣的认罪书,血印还新鲜呢,怎么,用我‘自杀’换来的办公室工作想喂饱了林婉婉,现在又想用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回城名额’,来堵我的嘴,换你个狗男人升职上位的?” 她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啪”一声拍在堆满糕点的桌子上。 震得杯盘乱跳。 纸页展开一角,赫然是林进国那歪扭的字迹和刺目的暗红指印! “还是说……” 许知梨的目光扫过瞬间面无人色的林进国和张久美,最后落在花容失色的林婉婉脸上。 “你想让我姐夫也欣赏一下,他未来岳父是如何为了小姨子的前程,差点把侄女送上傻儿子的床,又是如何被亲生女儿一脚踹断手腕的英姿?” 死寂! 针落可闻! 陆家豪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桌上那张新鲜的手印的纸,又看看林婉婉惨白的脸,眼神惊疑不定。 许知梨欣赏着这一室精彩纷呈的恐惧和难堪,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林婉婉那杯没喝完的茶,泼在地上。 “脏。” 林进国拍桌而起:“林知梨,站住,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你姐夫人脉广,能帮你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天天和家里作对。” 许知梨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把玩着一枚生锈的螺母。 “人脉广?广到用来算计未婚妻,抢了她的工作,再转头去舔她继姐?” 她掀起眼皮,清冷的目光锁住陆家豪瞬间僵住的脸,“陆同志,这‘两情相悦’的戏码,演得自己都信了?” “你闭嘴!我是你父亲,难道一点不顾及亲情吗?”林进国气得浑身发抖。 “闭不了。” 许知梨将螺母“叮”一声弹在桌上,站起身,与林进国平视,眼神却像在看脚下污泥。 “林进国,摸着你那早被狗啃了的良心问问,你配提‘父亲’两个字?现在又想用这馊透了的‘回城名额’当狗链子拴我?” 她嗤笑一声,“你们也配下棋?顶多是阴沟里抢食的蛆。” “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林进国咆哮,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求之不得。” 许知梨笑容灿烂,却无一丝温度,“这蛆窝,我多待一秒都嫌臭。” 张久美瞅准时机,像条滑腻的蛇贴上来,冰凉的手覆上许知梨的手背,假意拍抚。 “小梨啊,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千错万错是你姐姐的错,她性子软,跟棵菟丝花似的。” 她突然抽出手绢用力按眼角,挤出两滴鳄鱼泪。 “这要是下了乡,还不得让人生吞活剥了?你年轻力壮有本事,到哪儿都能扎根。 这工作…就让给你姐姐吧?啊?妈保证,每月给你寄钱,绝不让你在乡下受半点委屈!” 她偷瞄许知梨,嘴角那抹得逞的笑几乎压不住。 “好啊。” 许知梨歪着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甜美得诡异,眼尾弯成月牙,声音也软糯起来,听得张久美心头一喜。 “不过嘛。” 许知梨拖长了调子,在张久美放松警惕凑近的瞬间,猛地扬手! “啪——!!!” 一记狠辣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张久美堆满假笑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扇得踉跄撞在桌角! “啊——!” 张久美惨叫,半边脸瞬间红肿高耸,嘴角渗血。 “张久美。” 第9章 蛆虫家务事不听 许知梨甩了甩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变得冰冷,她的声音也冷冰冰的。 “你一个两块钱买来的,也配在我面前充当‘妈’?真是可笑。” 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发黄变脆的纸,当众打开,用清晰又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今收到林进国现金‘贰仟圆整’系张家嫁女张久美之额外补偿,立据人:张富贵,时间:1966年5月19日。” 念完,她补充道:“哦,这张纸,是从你樟木箱底翻出来的,就跟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肚兜放在一块儿呢。” 她看着张久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许知梨接着说:“对外说两千块彩礼,其实就给了两块……林太太,你这身价,现在倒是值钱了。” “噗——” 林进国刚喝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 他惊骇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看面无人色的张久美。 “怎么可能?彩礼明明就给了两块!私下还给娘家补了两千?”林进国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他脸上全是震惊和慌乱。 许知梨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怎么?怕了?当初结亲,你们对外吹嘘是两千块彩礼,风光娶亲,结果背地里就给两块钱?两块钱就把人买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林家其他人,每个人接触到她的目光都感到一阵压力。 林母突然冲上前,伸手就要抢那张纸,嘴里骂着:“你个死丫头!你敢翻我的东西!” 张久美心里急疯了:不能让老林知道真相,当初娶她就花了两块钱,最近偷偷补给娘家两千块的事也是瞒着老林干的,对外一直吹是两千块彩礼,不然两块钱实在太丢人了! 许知梨灵活地躲开,把纸举得更高:“怎么?现在怕丑事被揭穿了?这些年,你们一家子把我当免费佣人使唤,呼来喝去。现在,该算算这笔账了!” 林进国站在旁边,气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家豪眼神闪烁,悄悄退后半步。 张久美像被抽了骨头的鱼,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指着许知梨,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极致的羞愤和恐惧在眼中炸裂。 “行了,蛆虫们的家务事,我没兴趣听。” 许知梨将欠条随手丢在张久美脸上,像丢一张擦脚布。 她端起桌上那杯滚烫的茶,手腕一倾—— “哗啦!” 褐色的茶水混着茶叶,兜头浇在张久美精心盘起的发髻和红肿的脸上!烫得她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我的条件很简单。” 许知梨声音恢复平淡,伸出两根手指,在捂着湿漉漉、烫红的脸哀嚎的张久美和林进国面前晃了晃。 “第一,工作转让文件,等我‘高兴’了再签。” “第二嘛。” 她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如同宣判。 “两千块现金,现在,立刻,马上。少一个子儿……” 她脚尖踢了踢张久美掉落的、沾着茶水和血迹的手帕。 “我就把这腌臜欠条和你们卖侄女的认罪书,贴到厂门口光荣榜上,让全厂都瞻仰瞻仰林技术员和他‘两块钱’太太的丰功伟绩。” “两千?!你怎么不去抢!”林进国目眦欲裂。 许知梨眼神一厉,扬手作势又要扇! 张久美吓得魂飞魄散,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连滚爬爬扑到林进国腿边死死抱住:“给!老林!给她!快给她!” 她尖叫道,声音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 林进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许知梨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又瞥见林婉婉惊疑不定的目光,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我给!婉婉,你……你去我抽屉拿!” 林婉婉如蒙大赦,赶紧跑开。 很快,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好的“大团结”被放在桌上。 许知梨慢悠悠地拿起那沓钱,指尖沾了点唾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极其缓慢地数了起来。 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如同刮骨的刀。 数完最后一沓,她满意地弹了弹钞票,纳入怀中。 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林进国、瘫软如泥的张久美、眼神躲闪的陆家豪,最后落在林婉婉惨白惊惧的脸上。 “合作愉快。” 许知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弧度,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身后,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和即将爆发的、更深的怨恨与恐惧。 眼前的许知梨像换了个人——曾经被他呼来喝去的小白兔,此刻周身散发着灼人的、近乎邪性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陆家豪下意识偷瞄现任未婚妻林婉婉,那张寡淡的脸此刻因嫉妒扭曲着,怎么看都透着刻薄的小家子气。 要不是她继父林进国拍胸脯保证能安排他进省城机械厂当办公室文员,他哪会跟这种货色订婚? 可谁能想到,这铁饭碗,竟是从林知梨骨头里硬生生扒下来的? 丝丝缕缕的悔意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 在机械厂立足不易,刚订婚就换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但…… 要是许知梨肯回头,肯把这工作夺回来…… 他目光闪烁地黏在许知梨身上,又触电般垂下,强迫自己钉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林婉婉精准捕捉到陆家豪那黏腻又心虚的眼神,一股蚀骨的妒火“腾”地烧穿了理智! 这狗男人这个男人还在觊觎旧爱! 她尖叫一声,像头被激怒的母兽,不管不顾地扑向许知梨,尖利的指甲直取对方那张让她恨得滴血的脸! 许知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常年在末世杀丧尸淬炼出的肌肉记忆让她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滑,林婉婉的指尖带着风声擦过她的鬓角。 “找死?”许知梨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话音未落,她闪电般抬脚,鞋底狠狠踹在林婉婉的后膝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林婉婉像截烂木头般轰然跪砸在地,膝盖骨撞击水泥地的闷响听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剧痛让林婉婉涕泪横流,尖叫卡在喉咙里。 第10章 这场游戏她说了算 许知梨猛地冲上前,像鬼影一样逼近林婉婉。 她冰凉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林婉婉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精心保养的长发,用力向后一拽! “啊——!!!” 剧烈的疼痛让林婉婉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婉婉拼命想掰开许知梨的手,许知梨反而拽得更狠。林婉婉疼得再次惨叫起来。 许知梨弯下腰,凑近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但眼神冰冷刺骨。 “抢我工作的时候,爽吗?” 她猛地发力,手腕一拧一拽! “嗤啦——!” 一大把带着血丝的头皮和头发,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林婉婉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绝望地向张久美伸出手哭喊。 “妈!妈!杀了她!杀了这个疯子!我的头……我的头发……啊,好痛!妈,救救我,呜呜呜……” 林婉婉眼泪止不住求救张久美。 血珠从她渗血的秃头皮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染开一小片暗红。 许知梨厌恶地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头发,像是要甩掉脏东西。 她抬起脚,用破旧的鞋尖随意地碾过地上那绺带血的头发,嘴角挂着让人害怕的轻蔑笑容。 “你算什么东西,想背后偷袭我?你还差得远。不然——” 她目光缓缓扫过林家一张张惨白的脸,最后停在林进国那张因惊怒而抽搐的老脸上,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不然,我就让整个机械厂都听听,咱们‘德高望重’的林进国林技术员,是怎么和情妇张招娣一起,把厂里那批报废的‘红星牌’轴承,当正品倒卖出去,自己把钱吞了的!那笔钱,够你们全家吃枪子儿了吧?”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 林进国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久美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她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看许知梨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恐惧。 林进国猛然听到许知梨话语,他心里惊骇: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批轴承……那是要命的事啊! 林婉婉吓得连哭都忘了,捂着流血的头皮,惊恐地看看她爸,又看看许知梨,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陆家豪感觉像掉进了冰窟,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岳父他们…… 他扶正眼镜框看着许知梨,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孩,现在却像个来报仇的恶鬼,浑身散发着疯狂和毁灭的气息。 他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 林家完了,他好不容易攀上的关系……也要完了!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被强烈吸引的颤栗感同时抓住他,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许知梨很满意这死一般的寂静。 她甚至享受地深吸了一口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恐惧的味道。 她抱着手臂,瘦小的身体却像一把出鞘的刀,稳稳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家人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丑态百出。 当初撕碎她人生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这场游戏,她说了算。 许知梨的目光牢牢盯在林进国灰败的脸上,手指慢悠悠地绕着鬓角一缕头发打转,声音拖得长长的,又轻又慢,却像毒蛇爬过。 “老头,两千块钱,揣热乎了?该吐出来了。” 她忽然向前轻盈地踏出一步,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再磨蹭一秒——” 她故意停住,看着林进国因极度恐惧而猛然收缩的瞳孔,才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碴的笑。 “我就去保卫科‘自首’,顺便聊聊那批轴承是怎么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报废,又怎么‘刚好’流到张久美弟弟开的修理铺的?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变得又天真又残忍,“那块‘泸牌’手表,外公留给我的念想,你们也敢贪?正好,让保卫科的同志也看看,林技术员是用什么‘定情信物’哄骗自家情妇的?” 林进国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几乎要掐出血!轴承!睡女人!这两件事任何一件捅出去,他都得完蛋! 这丫头……她不是人!她是恶鬼! 他所有的把柄都被她知道了,赤裸裸地暴露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让他快崩溃了。 “你……你……”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想吼,出来的却只是气音,“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许知梨歪了歪头,脸上那点天真的残忍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恶意。 “逼死?林技术员言重了。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她环视一圈瑟瑟发抖的林家人,红唇吐出恶毒的字眼,“……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踩在烂泥里的滋味。” 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头发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婉婉和摇摇欲坠的林进国,声音不高,却带着断绝一切希望的狠劲。 “钱,表,还有——” 她顿了顿,清清楚楚地扔出最后的炸弹,“断亲书。从今以后我林知梨和林知安跟你们林家,一刀两断,再无关系!签了它,我拿着钱和表马上滚蛋,下乡插队,永远不回城。不签……” 她没说完,只是发出一串低低的、神经质的笑声,那笑声在压抑的空气里回荡,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目光扫过林进国瞬间煞白的脸,张久美绝望的眼神,林婉婉因恐惧而失禁的狼狈样子,最后落在陆家豪那张写满惊骇和复杂欲望的脸上。 许知梨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眼里像烧着毁灭一切的火。 “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所有东西,一样不少,摆在我面前。否则,你们就等着听机械厂的大喇叭,循环广播你们林家的‘光荣事迹’吧!记住。” 她一字一顿,像在下判决,“我,耐心有限。” 她说完,再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和无声的恐惧,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散发着森然的冷气。 第11章 顺利报名下乡 林进国眼前发黑,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该死的!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在挖坑! 认罪书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噩梦,此刻被反复提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锒铛入狱的模样。 他死死盯着许知梨嘴角的冷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欺压多年的女儿,早已变成了能撕碎他人生的利刃。 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下午,湘省a市街道办事处,知青办主任办公室。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在陈旧的木质办公桌上投下光斑。 墙上大领导画像庄严肃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红底黑字标语格外醒目。 许知梨牵着安安站在桌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一手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申请前往东北大荒”的报名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牢牢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脸蛋脏兮兮却异常安静的小男孩——她的幼弟许知安。 小家伙紧挨着姐姐的腿,大眼睛里充满了怯意和好奇。 安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 这个陌生的环境,对他来说处处都透着新奇。 冷不丁瞧见有人,他心里一紧,有些害怕地赶忙躲到许知梨身后。 不过,那股子好奇劲儿又很快占了上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人。 许知梨笑着看站在他身后的安安,她深吸一口气,将报名表轻轻放在知青办主任王建国的桌上。 王建国缓缓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先在许知梨稚嫩却倔强的脸上停顿,又落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最后才看向报名表。 他眉头立刻锁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姑娘。” 王建国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忧虑,“你才多大?有十四岁吧?还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北大荒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知道,一到了冬天,那可是零下几十度的‘大烟泡儿’,能冻掉耳朵,你一个南方长大的细妹子,还带着个奶娃娃,咋就铁了心要往那冰窟窿里钻呢?” 他的目光扫过姐弟俩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满是心疼。 许知梨身姿笔直,像一株迎风的小白杨,眼神澄澈却异常坚定:“王主任,您好,我知道那地方苦,冰天雪地,但我不怕,我妈妈许诺言在北大荒,外公一家也在那儿。我得去,我得照顾他们,也得……给弟弟寻个依靠。” 她感觉到弟弟的小手抓得更紧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涌出属于末世杀伐果断的戾气瞬间被压下。 可面对眼前这位善意的长者,她提醒自己:这里是和平时代,要收敛,要像“正常人”一样。 王建国听闻“许诺言”三个字,露出惊讶之色:“你妈妈是许诺言?当年那事儿……唉,我多少知道点,被举报下去的,吃了不少苦,没想到……”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规矩是规矩,但你这种情况……小姑娘,你父亲那边?” 许知梨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同情,这正是她需要的突破口。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符合年龄的委屈和一丝颤抖——这并非完全伪装,提起那对母女和父亲的背叛,原主的情绪依然强烈。 他迅速压下心底因提及背叛而本能涌起得冰冷杀意,是末世带来的后遗症。 “王主任,我父亲林进国……就是他举报了我外公一家,为了撇清关系,他和妈妈离了婚,把妈妈和外公他们都送去了北大荒,才三个月,他就娶了后妈,后妈还带着个比我大的女儿进门。 而我靠自己考上了省城第一机械厂办公室的工作,结果……父亲为了讨好她们,硬把我的工作抢走给了继姐,连……连我从小定亲的未婚夫,也被她们搅黄了。” 她微微垂下眼睑,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色,再抬眼时,只剩下悲伤和恳求。 “王主任,城里已经没有我和弟弟的活路了,北大荒再苦,至少还有我妈妈的血亲在,求您帮帮我们。” 办公室内一时静默。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对孤雏般的小儿女,尤其是那小男孩懵懂依赖的模样,当年的事儿,关于“继女是否亲生”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同情淹没。 但,这是他们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眼前的这姐弟两的苦,是真真切切的。 他重重靠回椅背,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唉……作孽啊!” 他叹息道,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许知梨。 “你妈妈……是个好同志,可惜了,北大荒,那地方……是真苦,你带着弟弟,这……” 他摇摇头,显然觉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是太难了。 “王主任,我做好准备了,妈妈信里说,那里虽然苦,但人实在,地也广。我想去她流过汗的地方,也想离外公外婆近些,我年轻,有力气,能吃苦!”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悄然放松了紧握的拳头——刚才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再次提醒自己:和平,善意。 王建国沉默良久,目光在姐弟俩身上反复流连。 最终,他像是下了决心,拉开抽屉,拿出公章和文件。 “唉……行吧,丫头,既然你铁了心,也确实没别的路。” 他利落地在报名表和介绍信上盖好章,把写着“贰佰元整”的安置费文件递给许知梨。 “这是安置费,两百块,省着点花,头等大事是置办过冬的东西!棉袄、棉裤、棉鞋、棉帽子、厚手套,一件都不能少!北大荒的冷,不是我们南方人能想象的,那是真能冻死人,还有常用药,感冒发烧、拉肚子、冻疮膏,多备点,那地方缺医少药。” 许知梨小心接过文件,郑重的道谢。 “谢谢王主任!我记下了,一定先买御寒的。” 王建国摆摆手,没让她说完。 他再次拉开抽屉,这次动作更快,也更隐秘,他迅速从自己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看也不看,直接塞到许知梨拿着文件的手下面,用文件盖住。 第12章 王主任的难处 许知梨感觉手心一沉,多了个硬硬的、叠得方正的小布包。 “拿着!”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保没人进来。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心意,二十块钱,还有……五斤全国粮票,三张工业券(购买暖水瓶、脸盆等工业品所需)。布票我这儿也没有多余的……别声张,给你弟弟添件厚实衣裳,再给自己买双好点的棉鞋。穷家富路,带着孩子,身上不能没点应急的钱!” 他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和无奈。 虽然同情这姐弟两的下乡,给她钱和票,这份心意,更多的是源于是她外公恩情。 当初,没少被他外公照顾过,更是是他的良师,当年她外公被举报下乡,很多事无能为力,都自身难保。 叫送别都没有做到。 许知梨愣住了。 掌心的布包像块烙铁,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手心蔓延到心尖。 末世四十年,她早已习惯了资源的极度匮乏和人性的极端冷漠,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生死相搏。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对她这个“异界来客”而言,陌生得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发热。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许知梨人情世故法则告诉她,接受馈赠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代价是人情。 但看着王主任那关切、担忧、甚至带着点“你不收我就生气”的眼神,她强行压下了本能。 她不再是那个只相信弱肉强食的末世异能者了。 这里是1968年,这里有像王主任这样心存良善的普通人。 她要学着接受,学着感恩,学着用和平年代的方式去回应这份温暖。 “……谢谢您,王主任!”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深深鞠了一躬,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紧紧攥在手心,连同那份公家的文件。 这一次,她的感激无比真挚,那份刻意收敛的“和平”外壳下,第一次真正融入了一丝属于这个时代的温度。 弟弟许知安似乎也感受到姐姐情绪的波动,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裤腿,仰着小脸看看姐姐,又看看那位好心的伯伯。 他是沉默寡言又不是真的很傻。 也看出眼前伯伯的好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快去吧,早点准备。” 王建国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叮嘱,“路上千万小心,看好弟弟,到了地方……唉,好好干,照顾好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小知安身上,满是忧虑和不忍。 那是他的老师的外孙子女。 哎,造化弄人。 “我会的,以后叫你王叔叔,谢谢!” 许知梨再次郑重道谢,牵着弟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那小小的、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坚定。 几乎就在许知梨姐弟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十八九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气呼呼地冲进来,脸蛋涨得通红。 她看也没看门外,径直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王建国面前的瓷缸子,“咕咚咕咚”就把里面的凉白开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浑然不知,粗鲁擦拭嘴边。 “爸!” 那姑娘把空杯子重重往桌上一墩,发出闷响,带着哭腔喊道,“我跑遍了!还是没找到工作!这下完了,我真得下乡了!我怎么办呀!” 王建国看着女儿,又想起刚刚离开的那对小小身影,脸上疲惫更甚,无奈地摘下老花镜,用力揉着酸胀的鼻梁,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既有对女儿前程的忧虑,更混杂着对那对即将奔赴北大荒之地的小儿女难以言说的深深怜悯。 他从抽屉深处摸索出一个油纸包,推到女儿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别嚎了,这是你王姨给你留的糯米肉肠,路上垫肚子,把你妈织的那条厚毛裤带上,再……塞两包红糖,万一……肚子疼用得着。” 他拿出女儿的知青介绍信,动作远不如刚才给许知梨办手续时利落,带着沉重和迟疑,慢慢地、仔细地叠好,塞进女儿手里。 办公室内,王玉婷的哭诉像尖锐的冰锥,一下下刺在王建国心上。 “爸!北大荒!那是什么鬼地方?到了冬天,天寒地冻,听说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我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王玉婷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发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为啥非得去那么远?郊外姥爷那儿不行吗?您可是知青办主任啊!爸!求求您了,就给我找个临时工,扫大街、糊纸盒都行!只要不下乡,干啥都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和对城市生活的最后眷恋。 因为那里有她等的人,去了乡下以后,他们该何处何从。 王建国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着手抽出一根。 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燃,那微弱的火苗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鬓角新添的白了几根头发。 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玉婷啊……” 他吐出烟圈,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爸……心里能好受吗?能看着你往那冰天雪地里扎?可正因为你老子坐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走后门’?‘搞特殊’?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你爸这顶帽子还想不想戴了?找工作?你以为爸没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爷爷告奶奶?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饭碗?临时工?那也得看有没有招工指标!没有指标,天王老子也没辙!”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份身为父亲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为知青办主任,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底下有个副主任,对他的位置觊觎已久,那心思就像藏在暗处的针,防不胜防。 毕竟小人行事诡谲,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在背后使绊子。 好在,他有个部队的儿子,别人不敢使绊子,就难为自己的小女儿前程发愁。 第13章 玉婷的工作有着落 王玉婷的委屈瞬间爆发,带着哭腔控诉:“说到底!还不是你家那个好妹妹!她和她男人精得像猴儿似的! 占了咱家多少便宜?现在倒好,把您亲女儿的工作名额顶了,把我逼到这份上!爸!您醒醒吧!人家根本没把您当亲哥!” “容妹子……” 王建国眼神黯淡下去,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隐痛。 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护着她长大的亲妹子啊,竟然有一天,为了给自己儿子谋出路,处心积虑算计他女儿的工作,全然不顾后果,害得自己的女儿即将被迫下乡。 这种行径,实在让人寒心。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得像叹息。 “还记得小时候在大杂院,我们俩兄妹睡一个被窝,分一块糖疙瘩的日子,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烟灰无声地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王主任,玉婷姐……” 王建国和王玉婷同时愕然转头,只见刚才离开的许知梨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安静地站在门边。 她牵着的小男孩许知安,也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屋里的大人。 “你……?” 王建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夹烟的手指一抖,那半截“大前门”直直往下掉,差点就掉进他裤裆! “哎呀!”王玉婷惊呼一声。 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拍打,狼狈不堪地拍掉了烟头,裤子上还是烫出了一个小洞,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他尴尬又疑惑地看着许知梨:“许……许丫头?你不是走了吗?还有什么事?” 许知梨仿佛没看到刚才的闹剧,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目光却精准地落在王玉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我听见玉婷姐……需要一份工作?”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这有份工作,可以考虑……” 没等她说完,王玉婷猛地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甚至忘了擦眼泪,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工作?你……你有工作?” 许知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嗯。省城第一机械厂,办公室文员,手续齐全,指标还在我手里。” “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王玉婷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许知梨的手,力气大得让许知梨微微蹙眉。 王玉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真的?!小妹妹!不!知梨妹妹!我的好妹妹!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肯……肯把工作给我?! 天哪!你……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的活菩萨!我……我不用下乡了!爸!你听见了吗?!” 她语无伦次,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狂喜的泪水。 她呀,其实倒不是打心眼里害怕下乡吃苦。 毕竟在那个年代,下乡是不少年轻人都要经历的事儿。 可关键在于,她已经有了情投意合的对象,两人感情稳定,眼瞅着马上就要订婚,开启新的生活篇章了。 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姑姑,为了自家儿子的前程,竟狠心地算计她,害得她丢了工作。 没了工作,按照政策,她这十有八九就得下乡去。 这事儿,她心里头着实委屈,忍不住埋怨自己的父亲。 父亲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儿,对他这个亲妹妹毫无防备,就这么轻信她,结果坑了自己的闺女,把她好好的生活节奏全给打乱了。 好在听到一个好消息。 太好了。 王建国也懵了,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几步跨到许知梨面前,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许……许丫头!这……这……这是真的?你……你真有办法?天大的好事啊!可是……” 狂喜过后,他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啊!丫头!你既然有门路弄到这么好的工作,为啥还要报名去那北大荒之地?这不是……这不是把铁饭碗往泥地里扔吗?你这孩子,到底咋想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拿起自己桌上那个还算干净的搪瓷缸,赶紧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递到许知梨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难以理解的困惑。 许知梨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她没有喝,只是轻轻握着杯壁取暖。 末世里,任何资源交换都需要谨慎评估。 她抬起眼,目光在王建国父女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却清晰稳定: “王叔叔,人各有志,你知道的,北大荒……对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巧妙地避开了追问,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至于这份工作……玉婷姐既然想要,自然要按规矩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王玉婷身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 “玉婷姐,你……是诚心想要吧?这工作机会来之不易,多少人挤破头呢,这‘转让费’……可得按市场行情来。” 许知梨心中飞快盘算:卖给谁都是卖,两千块是市场价。 但眼前这位是知青办主任,他刚才提到的老战友就在向阳红大队。 那正是妈妈许诺言和外公一家下放的地方!一份工作,换一份直达目标地点的“人情引荐”,这买卖太划算了。 末世教会她,关键时刻,“朝中有人”比一沓钞票更有价值。 何况,这王玉婷看着热情单纯,是个值得投资的“南方朋友”,未来或许用得上。 王玉婷此刻看许知梨简直比亲妹妹还亲,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诚心!一万个诚心!知梨妹妹!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姐姐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等你去了东北,姐姐月月给你寄吃的穿的用的!我叫王玉婷,你以后就叫我玉婷姐!” 她拍着胸脯保证,恨不得立刻签下契约。 王建国也激动地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表态:“对对对!许丫头,以后玉婷就是你亲姐姐!这份恩情,我老王家记一辈子!你说个数!只要我老王拿得出,绝不含糊!”他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 第14章 顺利转卖工作 许知梨眸光流转,那抹算计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她看着王玉婷,声音清脆:“玉婷姐既然把我当亲妹妹,那我也不能亏了姐姐。这工作……市场价是一千五。” 她看到王玉婷和王建国脸色瞬间一紧(两千在68年绝对是巨款),话锋却轻巧一转,“不过嘛,既然是‘亲姐姐’,那就……一千吧。” “一千?!” 王建国和王玉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几乎是打了七五折!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丫头!这……这太……太感谢你了!这情分,叔记下了!叔……叔知道你也是要去向阳红大队!” 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变得郑重,“这样!叔在北大荒向阳大队,有个过命交情的老战友,现在是大队支书!叔给你写封亲笔信!你到了那儿,拿着信去找他!只要不违反原则,他一定会照应你!就当……就当叔报答你!” 这正是许知梨想要的!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真挚,仿佛阳光破开阴霾:“谢谢王叔!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也会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似的,语气轻松地说,“对了,王叔,还得麻烦您两个小事儿。” “你说!尽管说!”王建国此刻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第一呢,麻烦您在知青报名信息上,把我的名字从‘林知梨’改成‘许知梨’。我跟我妈姓许了,第二呢。”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弟弟许知安的小脑袋,“这孩子是我亲弟弟许知安,六岁。麻烦您给出个证明,证明他是我弟弟,是我合法带下乡的孩子,省得路上麻烦。”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改姓?还带个六岁的娃?丫头,这……这户口本上还是‘林’姓啊!带这么小的孩子下乡,这证明……得先去公安局把姓改了,手续才齐全啊!” 许知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儿,王叔。等会儿我就去跟林家把‘断绝关系书’签了,然后马上去公安局改名字。 您这边先帮我把报名表和证明弄好,我保证手续齐全,绝不让您为难。”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行动力。 看着手中那两张即将盖上公章、指向北大荒的报名表,许知梨心中一片冷然。 事情顺利得超出预期,超完美。 她盘算着:林婉婉……是不是也该尝尝下乡的滋味? 可惜,陆家豪那个渣滓,暂时还动不了。 然而,许知梨此刻还不知道,她想把林婉婉也弄下乡的计划,几乎注定要落空。 因为她尚未完全摸清这个时代政策的细枝末节——未婚夫妻报名下乡按规定不能分隔太远,只能选择邻近的知青点。 这本身就限制了林婉婉的去向。 更重要的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个惯会装柔弱、抢她一切的林婉婉,此刻腹中竟已悄然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而根据当时的知青政策,对于已婚且已怀孕的知青,考虑到下乡后艰苦的劳动条件、匮乏的医疗资源以及恶劣的生活环境,对孕妇和胎儿的健康存在极大风险,通常是不予批准或要求暂缓下乡的。 这条保护性规定,无形中成了林婉婉逃避下乡命运的一道护身符。 许知梨的复仇计划,在第一步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许知梨的心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兴奋地撞击着胸腔。 下乡的报名表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是通往母亲足迹的门票,也是她斩断过去、开辟新生的战书。 然而,兴奋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也悄然滋生——北大荒,那冰封千里的未知之地,物资就是活命的根本。 她步履轻快,目标明确地走向供销社大楼,脑海中列着长长的清单。 厚实的棉衣棉裤、结实的翻毛大头鞋、能抵御零下几十度的狗皮帽子、防冻疮的蛤蜊油、消炎退烧的药片、能填饱肚子的压缩饼干。 每一样,都关乎她和弟弟能否在那片北大荒之地熬过第一个冬天。 然而,刚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就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供销社门口,人潮汹涌,像开了闸的洪水,黑压压一片。 呼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 大门被挤得“嘎吱”作响,玻璃窗上贴满了扭曲的人脸。 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拼命往里挤,胳膊肘横飞,篮子箩筐互相碰撞。 好家伙,那就跟现代超市里的大爷大妈一个样儿,一瞅见有特价商品,瞬间跟发了疯似的,拼了命地抢购。 那场面,简直乱成一锅粥,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往跟前挤,就想着多抢点便宜货。 许知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面揣着王建国给的安置费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阵仗,别说采购大批物资,就是挤进去都难如登天。 她这小身板,恐怕刚挤到门口就被踩扁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她真的大包小包满载而出,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无异于举着“快来抢我”的牌子,眼红病就是最大的麻烦。 进?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找麻烦。 退?物资短缺的难题像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喉咙。 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黑夜里的火星,在她脑中倏然点亮——‘黑市’。 下午两点,骄阳高悬,将万物笼罩在耀眼的光晕之中。 许知梨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外套,循着模糊的记忆和路人隐晦的指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片散发着浓烈腥膻和腐败气味的区域边缘。 这里是城里被遗忘的角落——屠宰场的后身,一片废弃的荒地。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水。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动物内脏的腐臭、粪便的骚臭。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年污垢的馊味,形成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混合气体,蛮横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 许知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她扶着冰冷的、沾满不明污渍的砖墙,大口喘息。 第15章 勇闯黑市 “靠!什么破地方!交易非得选在这种腌臜之地?” 她心里暗骂,这味道简直是对嗅觉的酷刑。 虽然明白这种环境利于隐蔽——谁会没事往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钻呢? 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然而,这念头刚起,一股更深沉、更恐怖的记忆碎片猛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末世’。 那弥漫在废墟和尸骸间的气味:腐烂多日高度膨胀的尸体爆开的恶臭、浑浊泥水里浸泡着发霉变质的食物残渣发酵的酸腐、下水道彻底堵塞后反涌上来的污秽腥臊。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内脏,那种粘稠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恶臭,足以让最坚强的神经崩溃。 “不行……不能想……呕……” 许知梨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噩梦般的记忆,但生理反应更诚实,她又忍不住扶着墙干呕了几下,胃部痉挛得生疼。 “妈的,这破身体!” 她懊恼地捶了下墙。 四十年的末世生存,精神异能让她洞悉人心、预判危险,却没能给她一副钢铁之躯。 这具十六岁的南方少女身体,娇弱得连这点“开胃小菜”都扛不住。 体能训练,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就在她强忍恶心,试图适应这恶劣环境时,墙角一堆模糊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那声音突兀又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瘆人! 许知梨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末世培养出的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迅猛侧身,同时脚下发力想拉开距离! 然而—— “吧唧!” 鞋底传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温热粘腻的触感! 一股更浓烈、更原始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她低头一看,借着远处屠宰场昏黄灯光透过来的一丝微光,赫然发现自己崭新的布鞋,精准地踩进了一滩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狗屎里! “啊——!!!”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 什么冷静! 什么低调! 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猛地转头,眼中寒光爆射,锁定那咳嗽声的来源——墙角蜷缩着的一个高大黑影! 电光石火间!许知梨动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对方试图抬起格挡的手腕,右膝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顶向对方后腰软肋!同时全身力量下压! “砰!” 一声闷响,那壮硕的身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死死按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脸直接埋进了混杂着血水和污泥的污秽里! 许知梨的右拳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不死也残! “嗷——!!!” 身下的人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 “我操!哪来的疯婆子!放手!快放手!嗷!疼死老子了!不交易滚蛋!动什么手啊姑奶奶!嗷嗷嗷!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拳头在距离对方头皮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许知梨僵住了。 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和懊恼。 靠!搞错了! 不是埋伏,只是个倒霉催的、躲在角落咳嗽的“同行”? “对……对不起!”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迅速跳开两步,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歉意和惶恐,声音都软了八度。 “大哥大哥!实在对不住!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被您那咳嗽声吓着了,还以为……还以为有人要抢我!我胆子小,不经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啊!” 她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眼神“无辜”又“慌乱”。 那壮汉挣扎着爬起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污泥血水,疼得龇牙咧嘴。 他个头足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此刻却显得有点狼狈。 他揉着剧痛的后腰和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下手却比土匪还狠的小姑娘,气得浑身哆嗦。 “误会?!我呸!你他妈这叫胆子小?老子差点被你这一下子送走。腰子都快被你顶穿了,手腕子也差点断了,你这小娘皮下手也太黑了!最毒妇人心。 古人诚不欺我,不行!这事儿没完,你必须给老子个说法。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少一个子儿老子跟你没完!” 他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凶悍找回场子。 许知梨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不安,泫然欲泣:“大哥……大哥消消气!是我不对!我……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她咬着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慢吞吞地从内袋里,实则精神空间,摸出一块手表。 一块样式极其简约经典、却透着一股低调奢华的欧米茄蝶飞腕表。 表盘在微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一脸肉痛和不舍,万分“艰难”地把表递过去:“大哥……您看这个……成吗?就当给您压压惊,赔个不是……实在对不住您了……” 声音带着哭腔,演技满分。 那壮汉的眼睛瞬间直了。 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一把夺过手表,像捧着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摩挲、掂量。 对着远处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表盘和机芯,脸上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 “哼!算……算你这小娘皮还有点眼力劲儿!” 他强装镇定,但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下次给老子长点眼,再他妈认错人乱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听见没?”他把表紧紧攥在手心,生怕飞了。 “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我记住了!一定长记性!” 许知梨点头如捣蒜,一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的模样。 壮汉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要带着这“飞来横财”溜之大吉。 就在他背过身去,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箍般,精准而冷酷地揪住了他后衣领! 力道之大,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第16章 见黑市老大疤爷 “呃……!” 壮汉猝不及防,被勒得眼冒金星,怒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我操!谁他妈敢揪老子领子!活腻歪了是吧!看老子不……” 他凶神恶煞地猛一回头,当看清那张近在咫尺、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少女脸庞时,所有的狠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凶悍如同冰雪消融,眨眼换上了谄媚到近乎滑稽的笑容。 “哎哟!是……是姑奶奶您啊!您……您老还有啥吩咐?小的……小的刚才态度不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许知梨松开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大哥,这就走啦?一块手表……就把您打发啦?” 她慢悠悠地踱步,绕着壮汉走了一圈,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我就在想啊,这一块表……够您吃几顿饱饭呢?还是说……能让您顿顿都吃饱,顿顿都有肉?嗯?” 壮汉的心猛地一跳,贪婪再次被勾起,眼睛瞪得更圆了,小心翼翼地问:“姑……姑奶奶……您……您还有货?” 许知梨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居高临下。 “昂,货……自然是有的。就怕……”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扫过他紧握着手表的手,“就怕大哥您……胃口太小,吃不下我手里的‘硬货’啊。” 壮汉咽了口唾沫,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迷路的小羊羔,而是披着羊皮的过江龙! 他脸上的谄媚更浓了,腰也弯得更低,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和讨好。 “姑奶奶!您……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这点斤两,哪敢吃您的货啊,您要找,得找我们‘疤爷’。 这片黑市,真正的老大!甭管您手里是啥稀罕玩意儿,只要价钱合适,‘疤爷’都能给您吃得干干净净,包您满意!” “疤爷?” 许知梨挑眉,心中了然。 看来,正主儿要登场了。 她微微颔首,“那就……带路吧。” 许知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踩过狗屎的鞋子,在这片充满血腥与肮脏的土地上,踏出了前往黑市核心的第一步。 壮汉小弟的引荐,让许知梨心中一定。 看来这趟黑市没白来,省去了不少中间环节。 可惜……她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异能空间,大部分区域依旧被无形的锁链禁锢着。 手表这类小型奢侈品还能拿出十块八块,但汽车、大件工业品? 想都别想。 更麻烦的是,现代的东西拿到68年太扎眼,一块设计经典低调的欧米茄蝶飞,已经是她能拿出的、价值与时代差距尚在“可解释”范围内的极限了。 不过无所谓,她在末世囤积的手表堆积如山,区区十块,九牛一毛。 “哦?” 许知梨脸上维持着神秘莫测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疤爷?听着就够份量。 “不过,我这批‘稀罕玩意儿’可不是街边大白菜,你确定他真能一口吃得下?别到时候噎着了。” 她刻意加重了“稀罕玩意儿”的语气。 壮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黄牙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姑奶奶您放一百个心!疤爷在这一片儿,那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甭管多稀罕的货,只要是真金白银的买卖,疤爷的胃口,深不见底,价钱?绝对公道,包您满意!” 话虽漂亮,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许知梨佯装沉吟,片刻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带路,不过……” 她瞥了壮汉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货是什么,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你那份‘好处’,也得看我满不满意。” 她需要保持神秘感,也捏着对方的期待。 壮汉嘿嘿一笑,连声应承,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大杂院门前。 他上前,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过来。 壮汉凑过去耳语几句,门才彻底打开。 院内别有洞天,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各种紧俏物资分门别类地堆放着,散发着混合的气味。 院子中央,一把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形魁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陈旧的汗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道深刻的、蜈蚣似的疤痕,从眉骨斜斜划向太阳穴,为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戾。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皮,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是疤爷。 壮汉屁颠屁颠跑过去,弯腰在疤爷耳边低声汇报。 疤爷削苹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圈果皮完美落下,他才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站在院中的许知梨。 眼神锐利、审视,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听说你有稀罕货?” 疤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亮出来,让老子开开眼。”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知梨神色不变,没有半分怯场。她慢悠悠地从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一块女式欧米茄蝶飞手表。 她没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而是用一种近乎粗鲁的姿态,随手就朝疤爷丢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块石头。 疤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女人,不懂规矩!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精准地凌空抓住了飞来的手表。 入手微沉,质感冰凉细腻。 他低头,目光落在表盘上。 简约、流畅、精致。 指针走动的声音细微而稳定。 表盘的光泽、表带的做工,无不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优雅和品质。 疤爷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甚至带着点挑剔。 第17章 疤爷黑心砍价一半 许知梨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艳。 果然…… 她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市侩的精明笑容。 “疤爷,您掌掌眼!这可是正经的好东西!您瞧这设计,简约大方,戴出去既不扎眼又显身份!这走时,分秒不差! 您再看看这成色,跟新的一样!市面上?嘿,不是我吹,您绝对找不着第二块一模一样的!戴上它,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从疤爷手中“拿”回手表,疤爷下意识松了手。 动作流畅地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还特意抬起手,在疤爷眼前晃了晃,展示佩戴效果。 白皙的手腕衬着精致的腕表,确实赏心悦目。 疤爷的目光在许知梨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似乎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营造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东西……是有点意思。” 疤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轻蔑,“就这么一块女表?小打小闹罢了。也配叫‘稀罕货’?也值得让老子亲自过目?” 他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乡下丫头在炫耀一颗玻璃珠。 疤爷伸出手,旁边一个机灵的手下立刻将手表恭敬地递回他手中。 他这次看得更仔细了,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壳,对着光反复查看表盘和机芯,甚至放到耳边听走时的声音。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充满了挑剔的意味。 “啪嗒!” 疤爷突然毫无征兆地合上表盖,发出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他随手将手表丢回给许知梨,动作带着一种打发叫花子的轻慢。 “开个价吧。” 他眼皮耷拉着,仿佛对这块表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许知梨心中冷笑:来了!经典的压价前奏! 她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怯生生的、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惶恐,双手紧紧攥着那块表,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又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 “疤……疤爷,我……我之前也打听过行情的,像……像这种品相、这种牌子的手表,在……在黑市上,怎么也得……得一百五十块!” 她报出的价格,比市场价(200左右)低了不少,既是试探,也是给压价留出空间。 “呵!” 疤爷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冷笑,像冰锥刺破了空气。 几乎在他冷笑的同时,原本分散在院子四周的几个彪形大汉,如同收到无声的命令,瞬间无声地围拢过来。 他们眼神凶狠,双手抱胸,或叉腰而立,形成一堵极具压迫感的人墙,将许知梨和疤爷围在中心。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难不成强买不成? “一百五?”疤爷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许知梨。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屑和威胁,声音冰冷刺骨。 “小丫头片子,把老子当肥羊宰呢?就你这破玩意儿?” 他伸手指着许知梨手里的表,语气轻蔑至极,“八十块!顶天了!多一分钱,都算老子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许知梨心中怒火翻腾:八十?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这疤爷,心比锅底还黑。 她脸上却挤出更加焦急和委屈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据理力争: “疤……疤爷!您……您再仔细看看呀!这真的是好表!正宗的牌子货!走时准得很!您看这成色,这做工,八十块……八十块连块普通的国产表都买不到啊!这……这也太……”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被强权压价、又气又怕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疤爷似乎被她的“坚持”惹得有点不耐烦,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猛地伸手,近乎粗暴地从许知梨手中再次夺过手表。 这次,他凑得更近,几乎把表贴到了他那道狰狞的疤痕旁边,借着天光,极其“认真”地端详着,手指在表壳上用力摩挲,仿佛要找出什么瑕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疤爷粗重的呼吸声和他摩挲表壳的细微声响。 终于,疤爷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发现重大缺陷”的遗憾表情,他掂量着手表,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施舍的味道。 “啧……小丫头,看你是个生面孔,不懂规矩,这样吧……” 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老子今天心情不错,就当交个朋友。一百块!这价,你走遍整个省城黑市,也找不到第二个!” 他盯着许知梨的眼睛,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是最后的价。行,就成交。不行……”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手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门在那边,带着你的‘稀罕货’,滚蛋。” 许知梨心中冷笑更甚:一百块?还是血亏! 这疤爷,吃相难看至极! 她面上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小脸煞白,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委屈和不甘。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行!一百块,就一百块!” 她用力吸了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话锋急转,语速飞快地提出要求。 “但是疤爷,我不要现钱!麻烦您,把这一百块,全给我换成东西!” 疤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换东西?你要换什么?” 许知梨立刻像报菜名一样,流利地报出清单。 “厚棉衣、厚棉裤,要絮得足足的,翻毛的大头皮棉鞋,越厚实越好。 狗皮帽子,能护住耳朵那种,厚围巾,厚手套,有多少要多少。” 第18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还有,大白兔奶糖和水果硬糖,各给我来十斤,布料,乡下人做衣服那种结实耐用的,深色的,您这儿有多少,我全要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厨房家伙事儿也不能少!一口厚实的大铁锅,一把好使的铁铲,一把锋利的菜刀!还有……” 她着重强调,“一个能烧水做饭的炉子!煤球炉、简易炉灶都行,只要能生火做饭就成!没有炉子,这事儿可办不成!” 她心里盘算着:这些保暖物资是活命的根本,糖是硬通货和人情,布料用途广泛。 炉灶更是独立开伙的关键——知青点大锅饭麻烦多,母亲那边更需要暗中接济。 房子?等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粮食?到了北大荒再解决。 疤爷眯起眼睛,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他上下打量着许知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的底细。 “小丫头,胃口不小啊,换这么多东西?你该不会……拿了东西就想跑路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许知梨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露出一个坦荡甚至有点天真的笑容。 “呵呵,疤爷,瞧您说的。咱们这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我拿了您的东西,您收了我的表,银货两讫,我就算想跑,您又没损失,不是吗?再说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在您的地盘上,我能跑到哪儿去?” 疤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轻轻拍了拍手。 “有意思,够爽快!” 他对手下吩咐道。 “按这位……姑娘的要求,去备货,棉衣棉裤鞋帽按她说的标准找最好的,糖和布料有多少拿多少,厨房家伙事儿挑结实的,炉子,库房里那个八成新的煤球炉,给她!” 他看似大方,实则这些东西在黑市的实际价值,尤其是按他给的“批发价”算,远低于一千块钱现金。 他依旧在赚。 手下应声而去。 “小姑娘。” 疤爷重新坐下,拿起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你这路子,有点意思。这种表,还有吗?或者……其他新鲜的玩意儿?” 他看似随意地问,眼神却紧紧锁住许知梨。 许知梨心中冷笑:这就开始探底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微笑。 “当然不止这一块表,衣服、日用品……只要您有足够的实力和诚意,好东西,自然还有。” 她抛出一个诱饵。 疤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精光闪烁:“货好说,但我得知道,来路干不干净?别给老子惹一身骚。” 这是黑市最大的忌讳。 许知梨早有腹稿,语气笃定。 “疤爷放心,货的来路绝对稳妥,不会给您添麻烦,合作,是双赢。我能给您带来别人没有的货,您能给我想要的……渠道和方便。” 她把“方便”二字咬得稍重。 疤爷再次打量许知梨,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与风险。 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酷? 最终,他站起身,伸出了那只沾着苹果汁、粗糙有力的大手。 “行!这买卖,老子做了!不过……” 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丑话说前头!货,要真如你所说。要是出了岔子,或者敢耍花样……”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充满威胁。 许知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粘腻的手,笑容甜美无邪。 “没问题,疤爷,合作愉快!”她的指尖冰凉。 双方交易完成。 看着手下人开始搬运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相对于一千块钱的价值,疤爷给的量确实不少,但折算下来他依旧血赚。 许知梨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在冷笑连连。 这压价之恨,一百块一只? 当我是叫花子!这疤爷,心黑手狠,吃相难看!这笔账,先记下了! 还好老娘有先见之明,来之前用锅灰混着凡士林简单改了肤色,眉毛画粗,点了几个小麻子,头发也故意弄乱。 这副尊容,亲爹来了都未必认得! 这交易,就这一次!明天老娘就坐上火车直奔北大荒,你这破黑市,永别了! *许知梨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疤爷那张凶戾的脸,尤其是那道蜈蚣疤,心中恶意翻涌。 啧啧啧,印堂发黑,眉骨带煞,奸门晦暗……离倒霉不远了! 瞧你这嚣张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当投机的典型给端了! 最好再关你十年八年! 活该! 让你压老娘的价! 哼!疤脸老狗! 今日之辱,本姑娘记下了! 等风头过去,等老娘在北大荒站稳脚跟……不,等出发北大荒知青之前,老娘非得写封匿名举报信,把你这个黑窝点连锅端了不可。 看你还敢不敢黑本姑娘的钱。 解气! 接下来下一站目标。 物资搞定,接下来……该去会会我那“好父亲”林进国了!断绝关系书,必须拿到手。 顺便……再给他添点堵!想想就……有点期待了呢。 许知梨指挥着疤爷的手下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僻静角落,她借口有人来接,看着那些足够她和弟弟在北大荒熬过寒冬的物资,心中的憋屈才稍稍平复。 离开那充满血腥、算计和霉运(踩狗屎)的黑市区域,重新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许知梨长长舒了口气。 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王主任给的安置费还剩不少,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本年代文小说里对68年国营饭店红烧肉的极致推崇。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1968年午后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煤烟的味道。 许知梨用手帕,空间里翻出来的旧丝绸帕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压下心头对疤爷的怒火和对未来的筹谋,脚步轻快地朝着记忆中那家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此刻,没有什么比一碗传说中肥而不腻、色泽红亮、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更能抚慰她饱受黑市“洗礼”的心灵和肠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林家人“讲道理”! 第19章 家属院八卦 许知梨踏出国营饭店的门槛,午后炽热的阳光兜头洒下,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口那股暖融融的、近乎不真实的饱足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红烧肉那丰腴软糯的触感,唇齿间依旧萦绕着鱼肉混着酱汁的鲜美余韵。 两碗扎实、粒粒晶莹的白米饭,更是将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四肢百骸。 多少年没这么踏实过了,在末世那会连口热乎的都没有,如今能捧着白米饭,这福气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呼……” 她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连吸入肺叶的空气都带着阳光和食物香气的微醺。 在末世挣扎的四十年里,“饱”是一种奢侈到近乎传说的体验。 饥饿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每一口食物都伴随着争夺、算计甚至血腥。 而此刻,这种纯粹的、由美食带来的、毫无负担的饱足与幸福感,陌生得让她灵魂都在微微震颤。 阳光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末世废墟上那毒辣的、烤焦一切的凶器,而是暖洋洋地包裹着她,让她甚至有了一种慵懒的、想眯起眼睛晒太阳的冲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隐隐的雀跃,像小小的气泡,从心底咕嘟咕嘟冒上来。 她下意识地哼起一首旋律,那是在末世前偶然从一台破旧收音机里听来的调子,早已记不清歌词,却莫名地契合她此刻的心情: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女的清甜,却又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难以言喻的悠远。 歌声流淌在午后安静的街巷,仿佛为她心中那片即将奔赴的、广袤而未知的东北大荒,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充满希望的暖色。 然而,这轻松之下,也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我家就在岸上住”的歌词,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家”? 那个即将被她彻底斩断的林家? 还是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有妈妈在的时光? 歌声里带着憧憬,也带着对身后一切的决绝告别。 歌声在踏进家属院大门时戛然而止。 红砖墙上,原本该绿意盎然的爬山虎,此刻也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种无精打采的疲态。 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树荫下,便是家属院最富生机的“情报交流中心”。 几位摇着蒲扇的大娘大婶正坐在小马扎上纳凉。 许知梨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王大娘最先开口,手中的蒲扇不疾不徐地摇着,带起一丝微弱的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哎哟,小梨回来了?这大晌午头的,太阳毒着呢,吃饭了吗?咋这么晚才回来?” 她特意强调了“吃饭”,目光在许知梨脸上逡巡,想看出点什么。 旁边的李婶子快人快语,蒲扇摇得呼呼生风,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直接点破。 “还用问?瞅这空着手回来的样子,她后娘能给她留饭?太阳打西边出来咯,小梨啊,是不是又饿着肚子了?” 她嗓门不小,引得其他几位也看了过来。 许知梨脸上立刻漾开一个乖巧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仿佛刚才的歌声和满足感并未散去。 “王大娘,李婶子,还有刘大妈、张姨,你们都在呀!别担心,我在外面国营饭店吃过了,吃得可饱了,红烧肉,红烧鱼,两大碗米饭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炫耀,巧妙地避开了“后娘”的话题,只强调自己的饱足。 “国营饭店?!” 李婶子惊讶地提高了声音,蒲扇都忘了摇,“哎哟喂!你这孩子,咋那么舍得花钱呀!” 语气里是心疼钱,但也夹杂着一丝“没饿着就好”的宽慰。 王大娘则是舒心地笑了,伸手用蒲扇轻轻拍了拍许知梨的胳膊。 “吃过了就好,吃过了就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亏着嘴。你后娘……”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忙她的呗,咱不指望她。” 许知梨心中一暖。 这些邻居,是这冰冷林家之外,为数不多的温情来源。 她们或许爱八卦,但这份朴素的关心却是真的。 她笑容更真诚了些。 “谢谢大娘、婶子们惦记着,你们对我好,我都记着呢,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 张姨笑着接口。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大妈,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探秘的兴奋劲儿。 “小梨啊,听说了没?昨儿个你家动静可不小哇!跟你爸、跟你后娘……是不是又闹腾了?到底为啥事儿啊?跟大妈说说?” 她手里的蒲扇都不摇了,全副心思都写在脸上。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她最烦这种刨根问底、恨不得把别人家丑事摊开来看的八卦。 她垂下眼睑,语气变得敷衍而疏离:“刘大妈,没啥大事儿,就是家里一点小摩擦,都过去了。您甭操心啦。” 她不想给这些人提供谈资。 刘大妈显然不满意这回答,撇撇嘴,还想追问:“小摩擦?我看不像吧?听说……” “行了行了!” 王大娘立刻打断她,蒲扇朝刘大妈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带着长辈的威严? “你这人,孩子不愿意说,你非逼着问啥?小梨懂事,心里有数,用不着咱们瞎操心!” 她替许知梨解了围,也堵住了刘大妈的嘴。 许知梨感激地看了王大娘一眼。 “大娘说得对!那我先回家啦,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念叨咯!” 她俏皮地眨眨眼,冲几位长辈挥挥手,转身朝自家单元楼走去。 空气,瞬间凝固。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而她心中对弟弟的无限怜惜与保护欲,此刻已化为最坚硬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第20章 小安安的沉默 许知梨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压低的声音飘来。 “唉,这孩子命苦……” “后娘就是后娘,心硬着呢……” “听说为了工作的事儿?” “嘘……小点声……” 许知梨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嘲。 命苦? 或许吧。 但很快,她就要自己改写命运了。 刚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木门内,就清晰地传来了后娘张久美那尖利又刻薄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 “这小贱蹄子,死哪儿野去了?饭点不回家,耽误我事儿,真是晦气!” 张久美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嫌恶。 许知梨脸上最后一丝暖意瞬间冻结,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弧度。 许知梨眼底深处,末世战神特有的狠厉与算计,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猛地推开了家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饭桌旁,林进国、张久美,还有那个鸠占鹊巢的继姐林婉婉,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油光水亮的炒腊肉,一盘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盆飘着蛋花的汤。 饭菜的香气与屋外的闷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虚假的“家”的温馨。 然而,这温馨的画面,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许知梨的心底!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了那三个人,精准地投向客厅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小板凳上。 是她的弟弟,许知安。 六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和过分单薄的肩膀。 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褪色、脏兮兮的布偶兔子,那是妈妈许诺言离开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玻璃。 饭桌上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张久美刚才的咒骂声。 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有恐惧、沉默和那只破旧布偶兔的世界。 自打亲眼目睹母亲被带走后,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后来,林进国娶了张久美,这张久美许知安采取冷暴力,不仅缺衣少食地苛待他,原主又生性软弱可欺,根本做不到细心照料,反而更多的是自艾自怜。 这孩子长期处于被忽视和情感虐待的环境中,久而久之,对周围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感,渐渐地将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仿佛与世隔绝。 这一家人似乎都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存在,更令人心寒的是,林进国作为亲生父亲,竟也嫌弃许知安是个傻子,满心厌恶。 林进国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许知梨。 他眉头习惯性地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张久美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给林婉婉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婉婉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林婉婉则抬起眼皮,瞟了许知梨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优越感的讥诮,随即又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仿佛门口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想起角落里还有一个没吃饭的孩子! 许知梨的心,在那一瞬间被巨大的愤怒和尖锐的心疼攫住了。 那愤怒如同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那心疼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在国营饭店积攒的所有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寒!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掀翻桌子的暴戾冲动! 后娘张久美刻薄的嘴脸,父亲林进国冷漠厌弃的眼神,继姐林婉婉那虚伪的优越感。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弟弟! 好啊! 好一个“温馨”的家! 许知梨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饭桌旁那其乐融融,实则冷漠自私的一家三口,最终定格在后娘张久美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写满刻薄的脸上。 她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看好戏的笑意。 “耽误你事儿了?”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饭桌上的咀嚼声,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 “那正好,我也回来办点事儿。” 她抬脚,稳稳地踏进这个名为“家”的战场。 目光如炬,直射张久美。 “我那份工作转卖两千块钱,以及断亲书,还有我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该给我了?两块钱‘小妾’。” 空气,瞬间凝固。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降临。 张久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站起来,腊肉油星溅到林婉婉裙子上:“老林!你听听!这死丫头嘴里喷的什么粪!没娘养的野种就是……” “啪!” 林进国重重拍下筷子,震得汤碗晃荡。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拿出“严父”派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虚。 “小梨!注意你的言辞!她是你母亲!怎可如此无礼!” 许知梨仿佛没听见,慢悠悠踱到茶几旁,拿起一个苹果。 “咔嚓”咬下一口,汁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流下。 她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老头子,年纪大了记性差?我亲妈叫许诺言,北大荒的风雪里永远记住你们一家是什么时候倒霉呢。”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张久美,像看一件劣质摆设,“至于这位?谁缺妈谁认去呗,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呵,小妾永远是小妾,这爱好,挺别致。” “嗷——!!” 张久美彻底炸了,抓起一把筷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反了天了!小贱蹄子!老林!撕烂她的嘴!” 第21章 断亲就给你们端茶倒水? 许知梨脚尖微动,轻松避开。 筷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林进国额头青筋暴跳,伸手就要抓许知梨手腕:“混账!给你妈道歉!立刻!” 许知梨手腕一翻,灵巧挣脱,顺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哐当”巨响中,她眼眶骤然泛红,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道歉?该跪在冰天雪地里忏悔的是你!靠着许诺言吃香喝辣,住好房当工人,转头就举报枕边人下地狱!林进国,你这手‘大义灭亲’玩得可真溜!” 她猛地指向脸色发白的张久美,“就这种趁虚而入、捡破烂都嫌脏的货色,也配叫我妈?不过是个下作的小妾!” “你!你!” 林进国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鼻尖,“闭嘴!不许提那些!你这是污蔑!是要害死全家!” 他色厉内荏,最怕的就是旧事重提。 许知梨闪电般出手,“啪”地打掉那根碍眼的手指,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着我。” 她眼神如刀,刮过林进国惊惶的脸,“懂点礼貌,林技术员。” 林进国捂着手,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脸涨成猪肝色。 “行了。” 许知梨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甜笑,拍拍手,仿佛掸掉灰尘,“姑奶奶没空看你们演猴戏。我的钱呢?还没凑齐?”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唉,算了。反正机械厂办公室的肥缺,有的是人捧着两千块抢破头。我这就出去喊一嗓子……” 她作势转身。 “别!” 张久美和林婉婉同时扑上来想拉她。 “脏手拿开!” 许知梨厉声呵斥,迅速退后,眼神嫌恶得像沾了什么秽物。 张久美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给!钱准备好了!工作…工作啥时候能转?” 许知梨抱着胳膊,歪头打量她们,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急什么?三个小条件,答应了,工作立马是林婉婉的。” 张久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捅了捅林进国:“老林!断亲书!” 林进国阴沉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许知梨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寂静中,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竟慢悠悠地鼓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林大技术员这文字功夫,不去写八股文真是屈才了!瞧瞧这‘我生老病死与林家无关’——” 她指尖重重戳在纸上,“只写明我下乡不管遇到难事。‘不许’向你们求助,可没写你们‘不能’向我伸手啊!怎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逼人的锐气。 “是打算等我滚蛋了,你们一家子生了病、瘫在床、咽了气,还得我这个‘断亲’的女儿回来披麻戴孝、端屎端尿、给你们养老送终?想得可真美!空手套白狼都没你们会玩!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林进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被彻底戳穿心思的羞恼让他几乎窒息。 “你…你胡说八道!” 许知梨猛地将断亲书拍在桌上,身体前倾,甜美的笑容里淬满了剧毒,声音却轻柔得可怕。 “喂,林进国,一家之主?嗯?连张断亲书都写得这么窝囊废?还是说…”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久美,“你这位‘贤内助’的主意?啧啧啧,一个大老爷们儿,被个娘们儿骑在头上拉屎,连个屁都不敢放?林进国,你到底是不是个带把儿的?是男人就痛快点,别磨磨唧唧像个没种的软蛋!” “你——!” 林进国双目赤红,最后的遮羞布被当众撕得粉碎,强烈的羞辱感和被激起的雄性自尊,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一把抢过断亲书,抓起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落款处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许知梨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即将燎原的复仇之火。 她的信条从未改变: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的世界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这只是开始。 林进国被许知梨那句‘没种的软蛋’刺得浑身一颤, “逆女!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林家女儿该有的教养!简直是家门不幸!”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许知梨,眼镜滑到鼻尖,“算计?工作、婚约…那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局!婉婉有了好归宿,你下乡也是响应号召,光荣!你……你懂什么牺牲奉献!” 许知梨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却冰冷刺骨的笑声。 她歪着头,刘海下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话语却字字诛心。 “牺牲?奉献?林大技术员,您这顶高帽子扣得可真顺手!牺牲我,奉献给您的宝贝继女和好前程?” 她缓步逼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却让林进国脊背发凉。 “算计亲生女儿的工作给继女,抢了工作还要抢男人,最后把人一脚踢去下乡当知青………这就是您‘为家’的大局观?您这‘光荣’,是踩着发妻和亲骨血的,往上爬的光荣吧?我呸!” 她啐了一口,眼神陡然转厉。 “再敢跟我提‘家教’?您举报枕边人、纵容后娘苛待亲生子的时候,您那高贵的‘家教’喂狗了?您那点腌臜事,家属院谁心里没本账? 要不要我现在就出去,给您好好‘宣传宣传’您当年是怎么‘大义灭亲’,靠举报发妻当上这技术员的?” “你……你血口喷人!不可理喻!” 林进国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只会徒劳地重复“不可理喻”,最后憋出一句苍白的,“我……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许知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抱着胳膊,姿态闲适得像在欣赏一出闹剧:“为了家?省省吧林进国,您那点心思,比阴沟还脏,我最后警告您一次,痛快地把事儿办了,再磨叽。” 第22章 亲闺女亲儿子不要了 她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 “明天机械厂宣传栏,就会出现一份详实的‘林技术员光辉事迹报告’,保证让您名扬全厂,风光无限。啧,看看现在,天都快黑了,您这磨蹭劲儿,像个男人吗?痛快点儿,行不行?” 就在这时,林婉婉的“表演”开始了。 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啜泣,泪水,可能是硬挤的,从指缝渗出,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呜……知梨妹妹……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向林进国。 “是我不该……不该贪心想要那份工作……不该……不该认识家豪哥……更不该提让妹妹下乡……是我害得妹妹和爸妈反目,爸妈都是为了我才……” 她抽噎着,仿佛喘不上气,“妹妹你放心,我……我这就去知青办说清楚,工作是你的,我不该抢……北大荒,我去……不能让妹妹替我吃苦。” 张久美看着女儿“受委屈”的模样,心都要碎了,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根本没听出女儿话里的“以退为进”,只觉得是许知梨把宝贝女儿逼到了绝境。 那双刻薄的三角眼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死死瞪着许知梨,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 林进国看着林婉婉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那份被许知梨打击得所剩无几的“父权”和“保护欲”瞬间膨胀。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什么算计,只想让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逆女”立刻消失! “够了!” 林进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许知梨咆哮。 “断亲书!我签!两千块!给你!手表!也给你!你这孽障!满意了吧?!别再扯那些有的没的!滚!现在就给我滚出林家!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他几乎是抢过断亲书,抓起笔,用尽全身力气签下名字,仿佛不是在签名,而是在刻下诅咒,随后将笔狠狠掼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甜美得晃眼,她动作利落地拿起断亲书、钱和手表,仔细检查。 对着林进国那张扭曲的脸,她甚至还微微欠身,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语气轻快得如同唱歌。 “哎哟,多谢林大技术员慷慨解囊,签字画押,您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生不养,死不葬,黄泉路上见了都当不认识!” 她将东西小心收好,拉起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弟弟许知安的小手。 林进国死死盯着她,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许知梨却毫不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回视。 僵持数秒,林进国颓然又愤恨地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许知梨牵着弟弟,背着小包裹,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解脱的光晕。 她心中冷笑:断亲?这才只是开始。 林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刚出单元门,邻居们关切的目光就聚拢过来。 王大娘眼尖:“小梨?这大包小裹的,还带着安安,天都快黑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换上恰到好处的黯然和隐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王大娘,李婶子,赵大妈,我们……我们以后就不回来了。” 她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爸……林同志说,我是下放劳改分子的子女,留在家里影响不好,已经……签了断亲书了。 我不怨他们,只求他们以后…能善待小知安。” 她欲言又止,将“嫌弃”、“断绝关系”、“影响不好”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传递出去,却把自己塑造成懂事、隐忍、被抛弃的可怜形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啥?!断亲了?!” 李婶子嗓门最大,直接朝着林家窗户方向啐了一口。 “林进国!张久美!你们还是不是人,小梨多好的孩子,就因为小梨妈的事?呸!当初举报自己老婆的时候怎么不怕影响不好了?现在装什么大瓣蒜!” 赵大妈摇着扇子,满脸鄙夷:“就是!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小梨,别怕,有大娘们在!看他们以后在这家属院怎么抬头做人!” 张大爷吧嗒着烟袋,摇摇头,声音洪亮:“家门不幸啊!为了攀高枝儿,为了升职,连亲闺女亲儿子都不要了!林技术员,你这官儿当得,心都黑透了吧!” 屋内的林进国和张久美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进国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来,对着人群怒吼:“闭嘴!都给我闭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王大娘挺身上前,叉着腰,毫不畏惧地怼回去:“轮不到我们说?林进国!你做的那些事儿,家属院谁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干部!举报发妻,虐待前头儿女,现在为了巴结未来女婿,把亲闺女扫地出门!你亏心不亏心?!你让大家伙评评理!” 邻居们群情激愤,指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进国被怼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砰”一声关上家门,仿佛关上了他最后一丝体面。 许知梨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她拉起弟弟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安安,不怕,以后,姐姐护着你。天大地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处。”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他们坚定地走向招待所的方向,将身后的喧嚣、指责和林家的耻辱,彻底抛在身后。 刚走出家属院范围,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抓贼啊!我的篮子!我的包袱!”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踉跄着追赶一个狂奔的瘦小身影,急得直跺脚。 许知梨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那个小偷。 第23章 帮大娘抓小偷 她蹲下身,飞快地对许知安说:“安安,站在这里等姐姐,别动。” 又对追过来的大娘快速道:“奶奶,麻烦您帮我看着弟弟!”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哎!小姑娘!别去!危险啊!” 大娘看着许知梨单薄的身影,着急得大喊,又不得不停下来照看小男孩许知安。 小偷显然熟悉地形,在蛛网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但许知梨的精神异能如同无形的雷达,精准锁定目标。 眼看小偷就要冲出巷口汇入大街人流。 许知梨目光扫过巷口一个下象棋的老大爷,脚下未停,口中疾呼:“大爷!借东西一用!” 话音未落,她脚尖已精准地勾起大爷脚边一张小马扎,顺势一带一甩! 那扁担如同长了眼睛,带着风声,“嗖”地飞向小偷的脚踝! “砰!”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嗷——!” 小偷发出一声惨嚎,小腿剧痛钻心,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包裹脱手甩出老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逃窜,但那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许知梨早已如猎豹般疾冲而至! 她没有丝毫停顿,在距离小偷两步远时,猛地蹬地,身体凌空跃起,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冰冷的决绝,狠狠砸压在小偷背上! “噗!” 小偷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扑砸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彻底被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臭娘们!找死!” 小偷目眦欲裂,感受到背上沉重的压力,凶性大发。 他猛地屈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狠撞,目标是许知梨柔软的腰腹! 许知梨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仿佛早预料到这一招。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侧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狠的肘击。 同时,她的双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小偷那只行凶的胳膊,大拇指精准地掐进他肘关节后方的麻筋! “呃啊——!” 小偷手臂瞬间酸麻无力,仿佛被抽了筋。 他惊恐地发现,这看着纤细的女孩,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焊死的钢箍,任他如何扭动挣扎,都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对方掐住麻筋的手指还在不断加力,让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弄死你!” 小偷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用狠话吓退她,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 许知梨膝盖死死顶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地上。 她俯下身,凑近小偷因挣扎而涨红、扭曲的侧脸,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弄死我?就凭你这被扁担一砸就趴窝的废物?” 她甚至嗤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光天化日,偷老人家的救命钱和东西,你还有理了?嗯?” 这时,被惊动的路人呼啦啦围了上来。有人眼尖,立刻指认。 “是刘三儿!这王八蛋是个惯偷!专门在车站附近摸包!” “对!就是他!上次偷了我家大娘的药钱!” “姑娘抓得好!不能放了他!” 群情激愤的声讨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偷刘三儿听着周围的怒骂,再感受着背上那沉甸甸、纹丝不动的压制力,以及手臂上不断传来的酸麻剧痛,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他妈的! 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这死丫头看着瘦,力气怎么比牛还大? 这下手又黑又准,专挑要命的地方掐。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撼不动分毫,反而被她膝盖顶得腰都快断了。 完了,今儿算是彻底栽了,碰到个活阎王!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心的恐惧懊悔。 许知梨感受到身下猎物的彻底屈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用身体和双手形成的牢笼,将小偷死死禁锢,确保他连一根手指都休想再动。 没过多久,大娘牵着小安安,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匆忙赶了过来。 看到许知梨安然无恙地将小偷死死压在地上,大娘先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惊又怕,忍不住拍着大腿埋怨。 “哎哟,我的天爷!闺女啊!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啊!可吓死我这老太婆了!那东西丢了就丢了,你要是磕着碰着,老太婆这心里头……可怎么过得去哟!” 声音都带着后怕的颤抖。 许知梨这才松开钳制小偷的手,但膝盖依然顶着,利落地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腿和衣襟上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她几步走到被甩开的包裹旁,弯腰捡起,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递到大娘面前,语气平静:“奶奶,东西追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少什么要紧的?” 大娘颤抖着双手接过失而复得的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不住地道谢。 “没少!没少!都在呢!姑娘……好闺女……奶奶……奶奶谢谢你!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奶奶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娘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路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好样的姑娘!” “真勇敢!” “巾帼不让须眉啊!” 周围的人各种夸赞声不绝于耳。 面对众人的赞誉,许知梨脸上露出一丝略显腼腆的微笑,微微低下头。 “老奶奶,您别客气,这都是应该做的。谁看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此刻的温和谦逊,与刚才制服小偷时的狠辣果决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人心生敬佩。 没过多久,接到报案的公安迅速赶到现场,干净利落地给垂头丧气的刘三儿戴上手铐。 其中一位领头的、身材高大的公安干警陆爱国,拨开人群,一眼看到被大娘紧紧拉着的许知梨,以及身边的小男孩。 陆爱国冲过来扶住大娘,语气急切又心疼。 “娘!您怎么在这儿啊?!您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这马上天都黑了,多危险。” 大娘看到儿子,又是高兴又是后怕。 第24章 做客去公安家属院 “哎,你工作那么忙,娘不想给你添麻烦,想着自己能行……谁知道运气不好碰上这糟心事儿!还好有这位小同志……” 陆爱国无奈又心疼地打断:“娘!再忙接您也是天大的事!您瞧瞧这闹的!走,您肯定还没吃饭,我叫晴晴……” 大娘一听,立刻柳眉倒竖,熟练地伸手精准捏住儿子的耳朵。 “臭小子!你媳妇都快生了!你还敢让她下厨?!反了你了!你都多大的年龄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还想让你媳妇给你做饭啊。” 陆爱国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告饶。 “哎哟娘!轻点轻点!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给您接风嘛!我手艺您知道的……就这一顿!就这一顿!平时我伺候得可好了,您儿媳妇顿顿营养均衡!” 大娘这才满意松手:“这还差不多!” 大娘立刻亲热地拉过许知梨的手。 “爱国啊,今天多亏了这位小同志,要不是她拼了命帮我把东西追回来,我给我那宝贝孙孙准备的小衣服小被子,可就全没了,说啥都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转向许知梨,热情似火。 “小同志啊,今天你必须跟大娘回家!吃顿饭,住一宿!让大娘好好谢谢你!不然大娘这心里过意不去!” 陆爱国也诚挚邀请,说道:“对对,小同志,务必赏光!我家就在后面公安局家属院,很近。” 大娘目光敏锐,一眼就瞧见许知梨身后背着的包裹,关切地问道:“小同志,你是不是来这边找亲戚呀?我看你背着个包裹,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许知梨微笑着摸了摸安安的头,坦然回答道:“大娘,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被赶出来了,明天我就要去北大荒当下乡知青,这不正准备去招待所住一晚呢。” 大娘一听,更心疼了,紧紧拉住许知梨的手:“去什么招待所!跟大娘回家!今晚就住家里!啥也别说了,走!” 许知梨感受到大娘发自肺腑的热情和不容拒绝的坚持,看着大娘关切的眼神,以及陆爱国真诚的邀请,那份长久以来的冰冷防备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不再推辞,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拉着许知安微微躬身:“那就……谢谢大娘,谢谢陆公安,麻烦你们了。”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公安家属院。 在途中,许知梨顺便把自己和林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大娘、陆爱国,还有闻讯赶来的阿姨。 饭桌上,只见大娘不停地往许知梨碗里夹菜,心疼地说道:“哎哟,小同志,你可真是受委屈了,你亲爸那可真不是个东西,跟这种人断了父女关系也好,以后啊,大娘就叫你小梨。明天大娘送你去火车站。” “谢谢大娘。”许知梨感激地说道。 陆爱国也在这开口了,从口袋掏出一笔钱。 “叔叔呢,也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能帮你,这一笔钱就算是我和你晴晴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着。” “不了,叔叔。” 许知梨赶忙推辞,“这东西还是留给即将出生的小弟弟吧,我在乡下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叔叔,不要破费了。” “那可不行。” 陆爱国板着脸摆摆手。 “在乡下需要的东西多着呢,就看你背的那个小包裹,肯定还得置办不少物资吧。” “大娘,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 许知梨笑着解释,“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北大荒那边需要的衣食、药品之类的,我都已经提前邮寄过去了,估计等我到了乡下,过几天东西也就到了。” “你这孩子做事真不错,干脆利落,考虑得也周到。”陆爱国称赞道。 大娘轻轻握住许知梨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略显粗糙的掌心,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傻丫头,就算你准备得再周全,也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啊。” 说着,大娘转身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蓝布包,慢慢打开,掏出里面的全都是全国通票,轻轻放在许知梨手里。 “像你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有爹娘疼着,还带着小弟弟。可惜啊,小姑娘,你却要孤身一人去北大荒,在那风里雪里吃苦……” 话还没说完,大娘那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许知梨的发顶。 “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记得给大娘写信,大娘这把老骨头虽然不顶什么大用了,但好歹还能给你撑撑腰,生活上能帮一点是一点。” “大娘,我实在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我之前不过是顺手帮了点小忙,真不值得您为我做这么多。” 许知梨一脸疑惑与感激,目光真诚地看着大娘。 “大娘我也说不清楚为啥。” 大娘微笑着,眼中满是慈爱,“就是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大哥。” 身旁的叔叔阿姨听了,也跟着笑着点点头。 “孩子,你就别拒绝啦,长辈给的东西不能推辞哦。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喊我奶奶,我儿子叫陆爱国,旁边这位阿姨是白晴,你愿不愿意认他们做干爸干妈呀?” 大娘一脸期待地看着许知梨。 “好的,奶奶,干爸干妈。” 许知梨没有一丝犹豫喊了陆爱国与白晴为干爸干妈。 许知梨凭借自己的精神异能,真切地感受到大娘满满的善意,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与大娘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很深的亲缘关系,心想以后肯定还会再相见。 再看眼前的叔叔阿姨,也是一脸的善意,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透着对自己的怜惜。 随后,许知梨便带着安安去客房休息了。 陆爱国扶着白晴来到大娘的房间,有些好奇地问道:“娘,您为啥突然就认那小同志做孙女的啊?”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呵呵。” 大娘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就是看这孩子顺眼,打心眼里喜欢。儿子,你也清楚,你娘我这直觉一向很准,从来没出过差错。” “娘,我当然信您啊,从小到大,多亏了您的直觉,一次又一次让我躲过不少麻烦,娘,您对我可真好。”陆爱国笑着说道。 第25章 搬空黑市仓库 “行了,别贫嘴了。” 大娘笑着嗔怪:“你也不看看你媳妇还在这儿呢,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跟妈妈撒娇。” 白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家爱人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了。 在外人眼中,陆爱国是个威严严肃的公安局长,可私底下,完全就是个十足的活宝。 她有时候也会暗自思忖,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不过,自打嫁过来,爱人对她关怀备至,婆婆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没有婆媳矛盾,这样的生活,她实在是打心底里感到满意。 刚刚婆婆认了许知梨姐弟做孙女和孙子,白晴倒也没有异议。 婆婆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而且这么多年来,她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在生活方面,有婆婆出面,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婆婆的儿子多,而且个个都有能力,大家要是一人帮衬一点,以他们的为人,都不是小气的人,养活许知梨姐弟俩自然不成问题。 再说了,这也是婆婆的底气所在,所以婆婆才敢毫不犹豫地帮一帮许知梨姐弟。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陆家小院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 许知梨盘膝坐在客房的硬板床上,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阖着眼,精神异能如水银泻地般无声蔓延,精准地感知着陆家每一缕平缓的呼吸——奶奶的慈祥安稳,干爸干妈的亲昵相依,安安的纯净无暇。 确认无虞,她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丝近乎妖异的兴奋光芒一闪而逝。 “风高月黑,真是杀人放火……哦不,是讨债的好时间。”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在阴影里带着淬毒的冷意。 她的首要目标便是黑市。 “黑市老大啊黑市老大,本来我也不想端了你这摊子,反正迟早你也会被公家的人抓走,但那手表得拿出来,可别到时候追查起来,把我给扯上,这可怨不得我哦。” 许知梨低声嘀咕着。 她的目标很明确:拿回那块可能成为隐患的“欧米茄”手表,同时给未来可能牵连自己的后患做个“清理”。 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汐,瞬间淹没了城郊那个隐秘角落——黑市。 黑市里所有活物,无论是守夜的喽啰还是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鼾声四起,与夏虫的鸣叫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完美。” 许知梨满意地低语,身影如狸猫般轻盈翻出窗外,融入夜色。 月光下,竹篱笆的阴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猪场后院那扇腐朽的仓门前。 指尖轻触冰冷的铁锁,精神力探入,内部景象纤毫毕现。 她精准地定位到目标——那块被随意丢在杂物堆里的“欧米茄”手表。 她没有丝毫犹豫,精神力化作无形之手,将其“摄”出,稳稳落入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这是黑市老大贪婪的罪证。 哼,这黑市老大贪婪我货物一半的价钱,惹到我了,算你遇到强敌了。 随后,把手表,收入精神空间里,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仓内堆积如山的物资——白花花的面粉袋、晶莹饱满的米粒、澄黄的油桶……甚至还有冻得硬邦邦的猪肉、牛肉,以及散发着甜腻气息的水果、糖果。 这些在饥馑年代能救命的金贵东西,此刻在黑市的阴影下散发着罪恶的铜臭。 许知梨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间泛起一丝干涩。 “粮食……” 她低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本能,“动一口,都是造孽。” 这些沾着血泪和算计的救命粮,是无数人勒紧裤腰带也换不来的希望。 她许知梨再疯、再狠,也干不出断人生路的事!这底线,她得守住。 但! 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瞬间冻结了她眼底的迟疑。 “留给黑市这帮蛆虫东山再起?” 她嗤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魔音刮擦般的刺耳,“让他们继续吸人骨髓,用这些沾着人血的粮食去养肥下一个林进国?哼,做梦!” 没错,林进国和那黑市老大之间,还真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说不知道这关系到底有多深、多复杂,但隐隐约约的,总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藏在暗处的丝线,虽不显眼,却实实在在地牵扯着。 这粮食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该怎么解决呢? 福利院? 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孩子们,那些在贫困深渊里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的眼睛,才是真正需要被这些粮食点亮的地方! 就是它了! 许知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锁定了猎物。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以仓库为中心,狂暴地向外扩张。 方圆百里内,无数信息碎片汹涌灌入她的脑海: 城西破败漏风的福利院里,孩子们蜷缩在薄被里,小肚子因饥饿而微微凹陷…… 城南逼仄潮湿的棚户区,老妇人对着空荡荡的米缸默默垂泪…… 城北挑灯糊纸盒的寡妇,身边病弱的孩子咳得撕心裂肺…… 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身影…… 那时候,饥荒年才过,日子刚有点起色,可处处仍透着艰难,大家都在苦熬。 一幅幅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许知梨的精神感知上。 “呵……”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音节,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更多的却是快意恩仇的狠绝。 “黑市老大,你囤积居奇,吸食民脂民膏,好得很!今日,姑奶奶就替你‘行善积德’了!用你这沾满血的粮,去填一填那些被你逼到绝路上普通人的肚子里,这滋味,想必……有趣得很!” 许知梨心念电转,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 这一次动用如果庞大的精神力。 仓库内堆积如山的面粉、大米、食用油、冻肉、水果、糖果……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腾空而起! 第26章 搬空林家一切 把它们精准地分门别类,化作一道道无声的洪流,穿透仓库的墙壁、屋顶,甚至无视了物理的阻隔,朝着那些被锁定的、最需要它们的坐标——福利院摇摇欲坠的厨房、棚户区孤寡老人的灶台、贫病交加家庭的窗台……精准地、悄然地“投放”而去! 许知梨强忍着内心狂跳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悄悄退出。 下一站,便是林家。 抵达林家后,许知梨故技重施,利用精神异能,轻轻松松地将林家人全都弄晕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指,许知梨瞬间出现在林家屋内。 她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插上了门闩,这才开始行动。 家里的主卧是林父和张久美的,此刻二人正睡着,鼾声此起彼伏,睡得很是香甜。 许知梨径直走到床边,猛地伸手揪住张久美的衣领,将她半拉起来。 这张久美欺负原主整整十六年。 绝不放过。 许知梨眼中满是厌恶,咬牙切齿地说低声骂道:“你这个插足我妈妈感情的第三者!我这辈子最讨厌小三了!我曾经发过誓,谁要是敢欺负我妈妈,我就绝不轻饶!扇你扇你扇你扇你……” 啪啪啪啪啪…… 许知梨连着扇了张久美好十几个巴掌。 看着眼前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女人,许知梨不禁想起妈妈许诺言。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如今这个年代,许诺言妈妈竟都有着被感情欺骗的相似经历,这让她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许知梨猛地松开张久美的衣领,任由她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床上,也不管她会不会醒来。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一次,收拾完张久美,接下来就轮到她的好父亲——林进国了。 许知梨绕过床边,走到林进国那一侧,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如同腊月的冰霜般寒冷刺骨。 她低声怒喝道:“你这个渣男!竟敢欺负我妈妈,欺骗她的感情,你简直罪该万死!” 说罢,又是一阵“扇你扇你扇你扇你扇你……”的怒斥声,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 许知梨双眼通红似火,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眼中满是汹涌的恨意。 她的一手如雨点般疯狂地朝着林进国的脸上左右开弓,每一下巴掌都倾注了她全身的力量,仿佛要把这些年深埋心底的愤怒与委屈,都借着这狂风骤雨般的巴掌彻底宣泄出来。 “你这混蛋,和末世里那个无情的爸爸简直一模一样!可恶,总算我找到报了末世之仇。” 许知梨一边狠扇,一边低声骂:“不管你是不是末世世界的那个渣男,你们都是一样的私自利、卑贱无耻之人!” 思绪飘回到末世,丧尸病毒如恶魔般肆虐。 那时候,林进国总是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将妈妈许诺言推向丧尸堆里。 每一次,若不是许知梨拼了命及时赶到,妈妈恐怕早已命丧丧尸之口。 就在又一次丧尸如潮水般疯狂围攻时,林进国故技重施,再次用力推搡许诺言。 可这次,许诺言侧身敏捷躲过。 而他,因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丧尸潮中,瞬间被丧尸淹没。 此时,看着眼前被自己扇成猪头模样的林进国和张久美,许知梨心中竟涌起一丝快意的好笑。 教训完这两人后,许知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林家所有的东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被搬得一干二净。 在这个年代,林家积攒的东西可真不少,花花绿绿的钱票、各式各样的票据、精致的手表、整整二十根小黄鱼、琳琅满目的首饰,还有木质桌椅、大衣柜这类大件家具,搪瓷制品、暖水瓶等日常用品。 厨房用品也是一应俱全,各类衣服挂满衣柜,床上用品更是崭新厚实,甚至还有自行车和收音机。 要知道,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收入才四十多元,林家能有这么多东西,说到底还是仰仗许诺言的爸爸声望与努力才积攒下来的。 许知梨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空空荡荡的屋子。 如今,除了林家一家三口睡的床还在原地,其他东西统统被搬了个精光,真可谓是家徒四壁,估计老鼠见了都得忍不住落泪。 只见她轻轻打了个响指,瞬间凭空出现在家属院外面。 紧接着,又是一个响指,她便回到了公安局后面家属院的客房里。 许知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活了一整晚,实在是困乏至极。 她轻轻抱着六岁的小泽,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对于今日要下乡的知青而言,必须在七点半之前赶到火车站。 许大娘起了个大早,她名叫许玲,为了给许知梨和小泽准备早饭,忙前忙后,还特意煮了十个鸡蛋。 许知梨手里提着许大娘给的小麻袋,满是感激地说道:“奶奶,辛苦您做早饭啦,太谢谢奶奶了。” 望着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干奶奶,许知梨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此刻的许知梨,一手提着一个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背包,牵着安安,一副轻装上阵的模样。 许大娘看着她,忍不住担忧道:“小梨啊,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呀?要不要再多准备些?” “哎,奶奶,我要坐那么久的火车,还得照顾安安,带太多东西不方便,再说啦,我把最重要的物资都提前邮寄过去了,生活各方面要用的东西都寄了,就是那邮寄费可真贵呀。 不过为了安全,多花点钱也是应该的,您就放心吧,您可是我奶奶,要是到时候真缺了啥,我肯定给您写信,奶奶,到时,您可不许不答应我呀。”许知梨笑着解释道。 “哈哈,那哪能不答应呀,奶奶知道啦。” 许大娘一边点头,一边不舍得紧紧抓住许知梨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小梨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安安,也不知道为啥,奶奶就是放心不下你们。小梨啊,到了地方记得报个平安啊。” 第27章 毕竟我不叫喂呀 这时,陆爱国走上前来,递给许知梨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微笑着说:“孩子,这是肉包子,留着在车上吃。” “好的,奶奶,干爸干妈,再见啦!” 许知梨拉着安安的手,一起挥手告别,随后登上了火车。 “小梨啊,在乡下一定要注意安全呐,不管发生啥事,每个月都记得来信,奶奶等你回信。”许大娘在站台上大声叮嘱着。 “好的,奶奶,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干爸,干妈,你们都回去吧。”许知梨在车厢里回应着。 就在众人的依依惜别中,绿皮火车缓缓启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向着远方驶去。 这一世,她触摸到了这个年代最滚烫的赤诚。 穿越到这里后,许知梨遇到了许多人,像王建国、王玉婷,还有亲切的许大娘,以及陆爱国和白晴。 他们身上都透着一种质朴与善良的光芒,在许知梨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她诸多帮助。 林知梨,真的谢谢你,送我来到这个独特的年代。 如今,我已然深深爱上了这片土地。 爱它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百态,也热爱这个国家,尽管它当下或许还带着几分贫穷,但处处都洋溢着蓬勃的希望与期待,让人对未来满怀憧憬。 就在许知梨离开后的第三天,机械厂家属院里,林婉婉接到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通知——她被要求下乡。 这消息一传来,林进国和张久美顿时觉得仿佛天塌了一般。 林婉婉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疯了似的向通知人员拼命解释,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无助。 “我真的没有报名啊,我怎么可能报名呢?我已经有工作了,而且还有未婚夫,我根本没必要去报名下乡,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 然而,通知工作人员却一脸冷漠,丝毫不为所动:“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报名的,申请下乡的报名记录摆在这儿,这是铁打的事实。你最好在三天后就准备好下乡的事宜。” 说完,通知工作人员扭头便走,嘴里还喊着:“走,去下一家。” 林婉婉瘫倒在地,泪水决堤般涌出,满心的委屈与惊恐交织。 林进国和张久美慌了神,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无措。 林进国赶忙冲上前,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哀求:“同志,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啊,婉婉她真的已经有工作了,这下乡的事儿肯定不能算啊。您行行好,再查查。”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所有流程都是按规定走的,申请表上白纸黑字写着林婉婉的名字,怎么会有假?你们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张久美也跑过来,拉着工作人员的胳膊,哭哭啼啼地说道:“同志,您看我们家婉婉从小就没吃过苦,这下乡去可怎么得了啊。您就高抬贵手,通融通融吧。”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们的手,“这不是通融的事儿,既然报名了,就得遵守规定。三天后准时出发,别耽误了行程,否则……。” 不等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人离开了。 林进国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替婉婉报名下乡?肯定是有人故意整我们家!” 张久美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婉婉要是下乡了,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林婉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嘟囔:“一定是那个林知梨,肯定是她干的!她肯定是为了报复我们,才这么做的。” 林进国和张久美听了,顿时一愣,两人心中都觉得林婉婉这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林进国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真是林知梨这个小贱人干的,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真是养了白眼狼。” —————— 在末世世界摸爬滚打过来的许知梨,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已然如铁石般坚硬,不会轻易被触动。 然而,来到这个地方,遇见了那些善良淳朴的人,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柔软了下来。 此刻,许知梨微微低下头,专注地为许知安整理着衣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带着轻蔑的轻哼:“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咱们响应号召,到广大农村去建设祖国,为国家发光发热,难道你还觉得下乡当知青是委屈你了不成?” 许知梨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只见对面坐着一个身着崭新军装的姑娘,看样子似乎每个下乡知青都配备了这样一套军装。 在这年头,身着绿色军装,总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情。 这姑娘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生得十分清秀,只是眉眼间那股高傲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许知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没再搭理。 毕竟,这姑娘又没指名道姓地说她。 可对面那姑娘见对方居然无视自己,顿时气得不行,直接伸出手指,指着许知梨。 “喂,你这人怎么不理人啊!” 许知梨一脸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是在叫我?” 对面的姑娘双手抱胸,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许知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句,转而继续从包里掏出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许大娘一大早精心准备的肉包子,安安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对面的姑娘见状,简直快要抓狂了,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好心好意想跟你聊聊天,你怎么一直不理人,你这人也太没素质了吧!” “原来,你一直是在跟我说话呀?” 许知梨故作疑惑,“可你又没指名道姓,我哪能知道你是在跟我搭话呢。” “不是吧,我都面对面和你说话了呀!”那姑娘满脸的不可置信。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在跟别人说呢,毕竟我可不叫‘喂’呀。”许知梨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坐在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军装姑娘没想到自己竟被众人这般笑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气得她咬牙切齿。 第28章 不怕招来心怀不轨的人? 那女孩“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狠狠指着许知梨,怒喝道:“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下乡当知青,这可是光荣伟大的事,你瞧瞧你,一副愁眉苦脸难过的样子,一看就是那种贪图享乐的资本主义做派的大小姐!”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骤然响起。 许知梨面色冷峻,轻轻甩了甩刚刚扇人的手,用冷漠如冰的眼眸直直盯着军装姑娘。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脸皮居然这么厚,打你一巴掌,我手都疼了,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随随便便就给人扣帽子,我可就不客气了,否则,下次直接打掉你的牙。” 军装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当众挨巴掌,顿时恼羞成怒,像发了疯似的一下子就要朝许知梨扑过去,恨不得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坐在她身边的人反应快,眼疾手快地死死将她按住。 “这位同志,你冷静点,咱们可都是去支援下乡知青建设的好同志,别伤了和气。” 军装姑娘挣扎着,气急败坏地吼道:“难道你看不到我被人欺负了吗?凭什么她能这么对我!怎么,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才帮着她说话!” 回应她的,又是“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许知梨眼神中满是不屑,冷冷说道:“你身为下乡知青,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思想怎么如此迂腐不堪,心里阴暗腌臜的人,看谁都觉得脏。啧,我真是对你的思想觉悟感到失望,就你这样……” 许知梨说着,啧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对这姑娘思想 深感失望至极的表情。 “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军装姑娘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 “我爸爸可是纺织厂厂长,我妈妈是街道妇女主任,我哥哥是军人,现在都当上营长了!我们一家人思想觉悟可高了,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那种迂腐不堪的人!” 军装姑娘一口气将自家身份抖落出来,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 她却浑然未觉,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渐渐涌起了异样的热度,尤其是那些男同志,眼中的心思几乎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蠢货。” 许知梨暗自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一句。 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怎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 就不怕招来心怀不轨的人,像被狼惦记上一样危险吗? 到时候,下乡后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哎,许知梨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姑娘脑子过于简单单纯了,往后指不定得吃多少亏呢。 “哦?你爸妈哥哥是什么身份,这种事能随随便便对外说吗?你是不是傻呀!你爸妈难道没教过你,在外不要暴露太多家庭信息吗?再说了,就算你一家人自身条件优越,难道就能代表你的思想觉悟也高吗?”许知梨毫不留情地数落道。 对面的姑娘被许知梨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再也顾不得其他,哭哭啼啼地起身,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许知梨终于等到对面那个叽叽喳喳的人不再聒噪,转头温柔地对许知安说道:“安安,你还没吃饭吧,这可是许奶奶特意给咱们做的肉包子哦,快吃吧。” 许知安小朋友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是微微一笑,不过还是乖巧地接过包子开始吃起来。 许知梨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顶,随后自己也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味道真不错呢,奶奶的手艺可真棒。”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刚刚坐在军装姑娘身边的两个人,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笑着主动开口。 其中一个男生说道:“那啥,哈哈,我叫李威国,来自桂省nn市,这次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 紧接着,一个女生也赶忙说道:“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俺……哦不,我叫刘春梅。” 就连许知梨身边的一位同志,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举起手来,说道:“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我叫孟浩子。” 许知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家坐在一块儿,目的地竟然都是一样的。 看着这几个人满含期待的目光,许知梨只好笑着回应道:“你们好呀,我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我叫许知梨,这是我的弟弟安安。” 过了一会儿,军装姑娘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绪。 当她看到大家有说有笑的场景,情绪瞬间又有些濒临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畏畏缩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身旁的刘春梅友好地跟她打起招呼:“这位同志,你好呀。我叫刘春梅,旁边这位是李威国,对面的同志是许知梨和孟浩子,当然啦,还有这位可爱的安安小朋友。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都要去同一个目的地——北大荒向阳红大队。你呢,同志你叫什么呀?” 白琳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态度有问题,不得不收敛性子,说道:“我叫白琳琳,也是去北大荒向阳红大队。刚刚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一向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胡咧咧说出来了。 这样吧,我给大家吃点大白兔奶糖,甜甜嘴,还请大家多多谅解呀。”说着,她便从绿色的斜挎包里掏出了大白兔奶糖。 李威国赶忙笑着回应:“没事没事,谢谢。” 其他几位同志也纷纷伸手接过奶糖,点头致谢。 听到“白琳琳”这个名字,许知梨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正思索着,白琳琳双手捧着十几颗大白兔奶糖递到许知梨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许知青,刚刚是我说话太不注意分寸了,还请许知青原谅我的无理,这几颗糖就当是我赔罪啦。” 许知梨见她态度诚恳端正,便也不再计较那么多,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糖。 白琳琳见许知梨收下了糖,一脸高兴,随即就和身边的人聊起天来。 第29章 大娘蹭吃弄事端 许知梨摊开手心,将糖展示给许知安,轻声细语道:“安安,这是大白兔奶糖哦,甜滋滋的,姐姐帮你把糖纸剥开,给你吃好不好呀?” 许知安没吭声,只是乖巧点头,眼神里满是对糖果的期待。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不同地域的人,因着“下乡知青,支援农村建设,为祖国贡献力量”这一共同目标,相聚于此。 一路上,众人激昂地喊着口号,纵情高唱爱国歌曲,还热烈地畅谈人生理想,年轻的他们浑身充满热血,那高涨的热情仿佛要将整个车厢点燃。 许知梨看着静静坐在身旁的安安,不禁抬头望向窗外,思绪也随之飘远,思索起当下的时局。 如今是1968年6月,距离高考重启还有近十年,而改革开放更是十几年后的事。 穿越到这个时代,对许知梨而言并非坏事。 末世里打打杀杀的日子,她早已厌倦。 相比之下,这个时代更让她心安,虽说也存在风险,但凭自身实力,她有信心保护好自己和这一世的妈妈许诺言。 她暗自琢磨,与妈妈见面时,妈妈会不会记得末世的自己呢? 即便妈妈不是末世的那个她,能有机会陪伴妈妈一生,也算是弥补末世留下的遗憾了。 想到十几年后的改革开放,许知梨满心憧憬,这十几年就当提前享受退休养老的闲适时光,光是想象,都觉得未来的日子好似洒满温暖阳光。 中午时分,车厢里的人们纷纷拿出家中备好的干粮开始进食。 许知梨打开饭盒,刹那间,饺子的香气四溢开来,引得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许奶奶精心制作的煎饺,那金黄酥脆的外皮看着就诱人。 许知梨自己拿了一个,尝过后果然十分喜欢,又拿起一个喂给安安,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模样可爱极了。 虽说6月天气热,饺子已放凉,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许知梨并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位大娘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喷涌而出,显然是想讨口吃的。 “小姑娘,能不能给大娘吃点呀,大娘肚子饿得直叫呢。”大娘满脸可怜地说道。 “不好意思,大娘,这饭盒里的饺子只够我们姐弟俩吃,实在抱歉。” 许知梨毫不犹豫,果断拒绝,她和安安的食物本就不多,实在没办法分给别人。 安安吃完后,许知梨就着饭盒拌了几口酱。 哪料,大娘一听这话,瞬间像戏精附体,猛地捂住胸口,扯着尖细的嗓子叫嚷起来:“天啊,还有没有天理啦,有人欺负我这生病的老大娘啊!大家快来评评理,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就该把这种人送去劳动改造!” 喊完,大娘似乎还嫌事儿不够大,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使劲儿哀嚎。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车厢里回荡,宛如一把把小刀往人耳朵里扎。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生病的大娘。 她这一番哭闹,瞬间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引过来。 “小姑娘哟,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大娘我身子不好,生着病呢,就馋这一口饺子,都怪大娘这肚子不争气哟,就想吃上一口哇。” 大娘边哭嚎边用粗糙的手抹眼泪,脸上的褶子里满是算计,不知情的人见了,肯定会被蒙骗。 “大娘,不是我狠心不给您吃,实在是您……” 许知梨故意拉长尾音,话到嘴边又停下,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周围众人脸上扫过,实则暗暗观察他们的反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车厢里大多是下乡知青,年轻气盛,同情心和好奇心都重。 其中一些女知青,说不定还暗暗嫉妒许知梨出众的容貌。 果不其然,过道对面一个穿着明黄色布拉吉的女知青,像被点了火的爆竹,“噌”地一下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责许知梨。 “这位女同志,你不能这么欺负大娘呀!你这样做不对。就不能看在大娘生病的份上让着她点?不过几个饺子,你让大娘吃几个又怎样?咱们都是知识青年,该懂得尊老爱幼,你咋就没点同情心呢?” 这位穿着明黄色布拉吉的女知青李雨秋,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数落着许知梨。 许知梨听了,不禁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我没同情心?好得很!既然我没同情心,那这位同情心泛滥的同志,想必很乐意拿出几个鸡蛋给大娘吃喽。” “是大娘眼巴巴想吃饺子,我又不像你,有饺子却不给大娘吃,我要有早就给了。”李雨秋一听,赶忙紧张地捂住自己的饭盒。 “可大娘生着病,哪能吃我的煎饺子呀,你那鸡蛋可有营养了,正好给大娘补补身子。” 许知梨不依不饶,眼神中满是戏谑。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大娘想吃饺子,你却死活不给,你这思想觉悟咋这么低呢?”李雨秋气得满脸通红,还想继续争辩。 然而,不等许知梨再次回应,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可不对呀,这位同志。” 白琳琳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回怼“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咋能这么双标呢?你口口声声说有同情心,咋不自己给呢?刚刚一听要吃你鸡蛋,你手速快得立马封住饭盒,怎么,事儿没轮到你头上,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惺惺为大娘好?真要你付出点什么,就舍不得啦?” “可……可是,大娘生病了呀,她就想吃饺子啊,不是我……我也想……”李雨秋被怼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辩解。哼,好一朵只会慷他人之慨的“盛世白莲花”!从一开始,这姑娘闹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让大家都讨厌许知梨。 许知梨冷笑一声,接着说:“哦,合着你拿我的东西做好人呢,我刚就说了,我拒绝是有原因的。我这煎饺放了好多辣椒,我是湘省人,就好这口,吃煎饺必须多放辣椒才过瘾,可大娘生病了,哪能吃辣椒?我要是给了,不就害了她嘛!” 第30章 小梨演一场戏 “我给大家看看,我这饭盒是不是放了辣椒酱……” 许知梨缓缓打开饭盒,只见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躺在里头,煎饺表面煎至恰到好处的金色,仿佛裹了一层诱人的金衣,再配上红彤彤、油汪汪的辣椒酱,红白金三色相互映衬,整个饭盒里的景象十分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饭盒飘出的香气,又引得大家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是谁家做的煎饺子,好香啊,太有食欲了。” 哼,许奶奶做的吃食就是要馋死你们! “你刚刚喂你弟弟的时候,那饺子可没放辣椒酱啊,你是不是嫌弃大娘我,故意偷偷放的,就是不想让我吃啊!” 大娘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指责道,脸上那副委屈又气愤的模样,仿佛她才是真正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大娘,您要是早点说想吃,我哪怕不让我弟弟吃中饭,也无论如何得给您吃上几口啊。 可您瞧,您现在生着病呢,这饺子放了辣椒酱,医生肯定嘱咐过要忌口,您可不能吃辣呀。” 许知梨一脸无奈又诚恳地解释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大娘,就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应对。 毕竟一个生病需要忌口不能吃辣的人,这下看她还怎么在众人面前继续抢吃的。 “大娘,真不是我不帮您,我也是着实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这位同志一直怪我没有同情心。 唉,确实是我考虑不够仔细,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大娘您生病这茬儿,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哎……” 许知梨边说边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看似是在自责,实则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大娘和那指责她的人的不满。 那大娘被许知梨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硬生生地将那些想要争辩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许知梨见状,赶忙再接再厉,做出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轻轻扶起地上的大娘,满脸诚恳地对着大娘。 “大娘,都怪我,是我对不住您,让您没吃上饭,是我的不是,啊,对了,这位同志带了好几个鸡蛋呢,您正生着病,吃鸡蛋可是最滋补身子的啦。 这位同志一直对您格外关心呢,要不然咋老是催着我呢,实在是对不住您啊,大娘……” 说着,许知梨竟还挤出几滴眼泪,假意哭了起来。 演戏真累,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原主是个爱哭鬼。 大娘听了这话,心里头一转,目光在许知梨和对面那个知青身上来回打量。 她心里大概也明白,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妹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再瞅瞅对面那姑娘,一看就是个面善好欺的,当下立马就转移了目标,打定主意要在这姑娘这儿蹭吃蹭喝到底了。 “好孩子,大娘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呐,大娘愿意吃鸡蛋,咋会嫌弃呢。” 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就将刚刚还在地上洒脱打滚、弄得黑漆漆的手,毫不客气地伸向对面知青的饭盒。 大娘打开饭盒“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里头整整齐齐地放着煮好四个熟鸡蛋。 她动作麻溜地伸手,一下子就抓起三个鸡蛋,可惜一只手掌实在拿不下四个,不然啊,她怕是恨不得全都拿走。 “呵呵,大娘,您慢慢吃,别噎着。” 对面的姑娘看着自己的鸡蛋就这么被抢走,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车厢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这会儿不给大娘鸡蛋,以这大娘撒泼的劲头,肯定又得闹腾起来。 到时候,自己大半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人缘,可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毁得干干净净。 她满心懊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心里直骂自己:“叫你嘴欠!非得说什么有好吃的就给大娘,这下可好!” 接下来的几天,大娘就像找到了长期饭票,心安理得地让这个知青负责自己的吃食。 那知青心里纵使有万般不情愿,却也不敢吭声,更不敢再去找许知梨的麻烦。 毕竟,她心里想着,反正就只剩下几天时间就下车了,再怎么憋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于是,在这余下的旅程里,大娘每天都大大咧咧地从知青那儿拿吃的,知青则只能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只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好赶紧结束这段尴尬又憋屈的旅程。 这边白琳琳这会儿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默默地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心里别提多懊恼了,刚刚那番话又是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这会儿回想起来,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实在没脸面对许知梨。 啊,不对呀!刚刚我可是出于侠义之心,爽利地帮了许知梨说话呢,这下许知梨肯定不能怪我呀。 白琳琳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无比了不起的事,那神情,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儿。 许知梨正在慢悠悠地剥着橘子,不经意间瞥见白琳琳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这人啊,单纯得有些傻气,又胆小怯懦,瞧她刚刚还敢义正言辞地“正刚”,面对不公时倒是有几分勇气,可这会儿却不敢直面自己,这反差实在有趣。 好在,从湘省前往北大荒的这几天火车旅程,一切顺遂。 他们既没碰到鬼鬼祟祟的小偷,也没遇上令人胆寒的人贩子,就这样平平安安地驶向目的地。 在这趟旅程里,绿皮火车走走停停。 每到一站,有人登上这列充满未知的列车,有人则带着各自的故事匆匆离去,就如同生命中的过客,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北大荒,抵达了目的地。 许知梨依旧是轻装上阵,牵着安安,与同行的其他人一道,带上各自的行李,有序地往车厢外走去。 四个人当中,行李最多的当属白琳琳,整整三个大包裹,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第31章 到达北大荒 无奈之下,白琳琳只得承诺给些报酬,这群男知青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七手八脚地将包裹抬下车,又依照指示,搬到了指定的位置。 当他们踏出火车站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下午两点多。 一出站,他们便听到有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呼喊:“要去向日葵公社的知青,都到这边集合啦!” 在这儿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同志和一位中年大叔,二人皆是公社干事,平日里负责接送知青,并将他们分配到下面各个大队。 终于到了北大荒。 许知梨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牵着安安,径直朝着举着向阳红大队牌子的方向走去。 她这一动,周围有些嘈杂,以至于后面刚来的知青没听清叫的是什么名字。 向阳红大队的大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此刻,他望着眼前这群从城里来的知青,不禁暗自苦笑。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是向阳大队的大队长,我叫谢建国,我来点名:许知梨,刘春梅,李威国,白琳琳,孟浩子,陆延臣,姚雪如。好嘞,人都到齐,欢迎各位知青到向阳大队。” 许知梨刚一听到“陆延臣”,“姚雪如”这两个名字,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我去,这俩名字,可不就是她在末世百无聊赖时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嘛! 那本小说叫《穿越六零,大佬的白月光》。 陆延臣和姚雪如正是这小说世界里的男女主角。 敢情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年代文小说的世界里啊! 许知梨定睛瞧去,只见那陆延臣长相硬朗帅气,姚雪如娇弱甜美,一听口音便知是京城人士,果不其然,这两人的形象与小说里的人设完美契合。 想到这儿,许知梨心忖,看来这下乡的日子,怕是要有不少热闹可瞧了。 还好,不管自己现在叫许知梨还是曾用名林知梨,在这书里都不过是个边缘人物。 只要自己离这男女主远远的,想来应该不会无端卷入他们的那些事儿里头。 这边,大队长打量着眼前这六位知青,瞧他们的穿着打扮,再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估计没一个是干惯农活的。 尤其其中有个小姑娘,瞧着似乎还不到十五岁。 大队长不禁暗暗嘀咕,这孩子家里人到底咋想的,咋就舍得让这么小的娃来下乡吃苦呢。 大队长把抽到一半的烟从嘴边拿下,在鞋底用力磕了磕,将烟头碾灭。 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瞅瞅他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能扛得住北大荒那厉害的倒春寒? 麦收的时候那么忙,能跟着连轴转吗? 这春播秋收一大堆活计,难不成最后都得落到老社员们身上? 可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得好好安置这批知青。 大队长无奈,只能把满心的叹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说道:“各位知青,现在把你们的行李都搬到牛车上,咱们自己走路回去。离这儿还有二十公里呢,要是大家脚程快些,今晚还能赶上吃顿晚饭。” “啥,二十公里还得我们自己走路?老天爷啊,就算二十公里,那起码也得走五个小时才能到啊!”一个知青忍不住叫苦连天。 “五个小时啊,大队长,为啥不派辆车来接我们,非得让我们走路回去呀?”另一个知青也跟着抱怨起来。 “年轻人,这里可不是城里,没那么好的条件。在农村,能有牛车帮你们拉行李就不错了,还想着有车坐?”大队长耐心解释道。 “好了,大家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走,走……等等,许知青,你怎么还牵着个小男孩呀?”这时,大队长才注意到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纷纷将目光投向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 “大队长,我是响应号召下乡,想要支援农村建设,为美好生活出份力。可我爹娶了后娘后,他们一家人从小就嫌弃我和弟弟,对我们非打即骂。 家里人都觉得安安是个傻子,是个累赘,我要是下乡了,他们肯定不会管安安死活,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安安一起下乡。”许知梨无奈地解释道。 说完,她又赶紧补充一句:“哦,对了,这有证明,能说明安安是光明正大地跟我走,绝对不是拐卖人口哈。”说着,便从兜里掏出相关证明给大队长看。 众人听闻许知梨的遭遇,心中皆是一阵同情,也不再计较她带着小孩这件事了。 毕竟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还得带着个孩子,确实太不容易了。 大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许知梨说道:“许知青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不想让你带着这孩子。你想啊,你一个人本身力气就小,自己生活恐怕都成问题,哪还有能力养活这孩子呢? 况且这小孩才六岁,也没办法挣工分啊。依我看,你还是再想想办法,把他送回亲戚家吧。” “大队长,我家真没什么亲戚了。而且安安情况特殊,就算有亲戚,我也实在不放心让他寄人篱下,过那种看人脸色的生活。”许知梨满脸忧虑,言辞恳切地说道。 “大队长,这姐弟俩年纪轻轻就遭遇这些,既然都已经来到这儿了,您就同意留下这孩子吧。他们姐弟有困难,我愿意帮衬着点。”就在这时,陆延臣挺身而出,为许知梨说了句公道话。 许知梨闻言,不禁看向陆延臣,而陆延臣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在陆延臣眼中,这个女知青身形瘦瘦高高,像根竹杆子,头发略显枯黄,脸颊消瘦得几乎没什么肉,唯独那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闪烁着流光溢彩,透着一股灵动劲儿。 瞧她模样,估计也就十五岁左右,却愿意带着这样一个被旁人视作累赘的弟弟,这小姑娘的品性如此高尚,实在是值得帮衬。 许知梨似乎感受到了陆延臣的善意,两人彼此对视,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一同望向大队长,眼神中满是期待,等待着大队长的同意。 这一幕,恰好被姚雪如看在眼里。 第32章 姚雪如是重生女 无人知道,她竟是重生归来。 上辈子,她与陆延臣情投意合,在那动荡的岁月里,携手结为革命伴侣。 然而,乡下清苦的日子,终究还是磨去了她的坚守。 她没能抵挡住诱惑,转而跟着另一位来自京城的知青回城,并匆忙举行了婚礼。 可回城后的生活,与她憧憬的模样相去甚远。 与丈夫相知三年,却背叛了婚姻,在外与别的女人厮混,家中从此争吵不断,打闹声不绝于耳。 更让她痛心疾首的是,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丈夫竟恶语相向:“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哪怕生个闺女也好啊!娶你回来有什么用!”辱骂过后,甚至还对她拳脚相加。 最终,这段婚姻以离婚收场。 姚雪如在生活的谷底挣扎时,才惊悉陆延臣下放的爷爷已然恢复了高位。 此刻,姚雪如望着陆延臣身旁笑颜如花的白琳琳,心底妒火中烧,不甘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她暗中跟踪两人约会,趁白琳琳不注意,在她为陆延臣精心准备的饭盒里,偷偷掺进了会引发情欲的药草。 之后,又故意将陆延臣约到一处偏僻之地。 当陆延臣拒绝她的示好时,她突然扯开领口,大声哭喊求救,引得附近的村民纷纷围过来指责陆延臣。 面对众人,她还在故意提及两人曾经“同甘共苦”的过往,泪眼婆娑地哭诉道:“我只是想弥补当年犯下的错,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姚雪如偏执地坚信,只要破坏掉白琳琳和陆延臣之间的感情,她就能重新夺回那份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偏爱。 白琳琳看着陆延臣面对姚雪如时那复杂难测的神情,心中既觉心寒,又满是绝望。 最终,无奈之下,她选择离开了陆延臣。 而姚雪如,在嫁给陆延臣十年后,不幸患上癌症,撒手人寰。 可命运弄人,她竟又重生回到了这个时候,恰好是陆延臣与她初次相见的时期。 姚雪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暗暗想着:这下可太好了,陆延臣,你这一次绝对跑不掉了,你注定是属于我的。 大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慨,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但既然许知梨姐弟俩成了向阳红大队的一员,往后要是有困难,队里肯定会帮衬他们的。 大家都不容易啊。 “罢了,走吧。”大队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启程。 此时,牛车上已经坐着一位老爷爷,正悠闲地握着缰绳,准备赶车。 众人出发后,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路况愈发糟糕起来,路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稍不留意,就极有可能崴到脚。 白琳琳最先忍不住叫苦连天:“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能不能让我坐到牛车上呀?”她娇弱地哀求着,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大队长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想的是啥呢?牛车上已经堆满了行李,再加上你一个人,那不得把牛给累死啊?” “就一头牲畜而已,白知青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让她坐上去歇一会儿都不行吗?”孟浩子赶忙站出来为白琳琳说话,他目光匆匆扫过白琳琳后,又下意识地低下头。 其实,他心里藏着更深的算计——在火车上,他偶然听说白琳琳的父亲是城里纺织厂的厂长,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绝佳契机。 孟浩子深知,自己虽空有高中文凭,却没本事凭一己之力回城。 只要能搭上白琳琳这条线,说不定就能摆脱这穷乡僻壤。 下乡之前,他听一同乡因受伤才回了城,还说乡下日子苦,粮食少,人还容易被欺负。 孟浩子暗自盘算着,如何巧妙地把这份“善意”转化为未来回城的有力筹码。 他心里清楚,要是再不赶紧想办法回城,恐怕就得一辈子被困在这乡下了。 “行了,你瞧瞧你,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孩子能走路呢!你再看看人家,有抱怨过一声没?而且牛车上那三个大包裹可都是你的,地方都被占满了,根本坐不下人。” 大队长没好气地数落着白琳琳。 白琳琳一听这话,顿时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儿,整个人蔫蔫的,就像一朵失去了水分的花儿,没了半分精神气。 许知梨看着安安一声不吭地默默走路,鞋子前头都磨破了一个洞,露出了一个小脚趾头,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许知梨瞧着,心里一阵泛酸,心疼得不行。 “安安,姐姐抱你走,好不好呀?” 许知梨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安安的头顶,轻声细语地说道。 许知安摇了摇头,倔强地拒绝了姐姐的好意。 “安安,你可真是个乖孩子,姐姐可稀罕你了。就让姐姐抱抱你嘛,姐姐有的是力气。要是姐姐真抱不动了,再把你放下来,好不好啊?”许知梨继续哄着安安。 听到姐姐这么说,许知安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许知梨一把将安安抱起来,安安身子很轻,她抱得十分轻松,仿佛怀里的孩子没有什么重量。 就这样抱了一段路,小家伙竟然在姐姐怀里睡着了,看样子,走路真的把他累坏了。 陆延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前的小姑娘背着个小小的背包,两只手稳稳地抱着熟睡的小孩。 看着这对姐弟,陆延臣不禁心生怜悯,暗暗感叹:这姐弟俩,可真是让人怜惜啊。 陆延臣见状,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中满是关切,对许知梨说道:“许知青,你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这孩子还是让我来抱着吧。” 许知梨微微摇头,婉拒道:“不用了,陆知青,我还能抱得动,真的不麻烦你。” 然而,陆延臣并没有就此作罢。 他目光紧紧锁住许知梨,语气既诚恳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呀,年纪轻轻的。大哥哥帮你抱一会儿孩子,这前面还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的,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说着,他已经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果断地轻轻托住孩子的小屁股,顺势稳稳地将孩子从许知梨怀中接了过来。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怀抱的变化,小身子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像是要从睡梦中醒来。 第33章 到达知青点 陆延臣赶忙轻轻颠了颠,嘴里轻声哄着:“安安小朋友,就让陆哥哥抱着你走路,可别累着你姐姐了,好不好啊。” 许是听到了温柔的哄声,连连点头,小家伙竟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往陆延臣怀里蹭了蹭,继续甜甜地睡着。 许知梨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与感激交织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低声说道:“那就真的麻烦你了,陆知青。” “没事,咱们都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同志,一心为祖国建设出力,相互帮衬本就是应该的嘛。” 陆延臣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继续稳稳地走着,一边低头打量起怀中的孩子。 只见小家伙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合着,睡着的模样乖巧又可爱。 “这孩子多大啦?” 陆延臣一边稳稳地抱着孩子,一边随口问道。 许知梨伸手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微笑着回答:“刚满六岁呢,他平常特别认生,没想到对你还挺亲近的,看来他很喜欢你。” 山路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绕在山间。 两人并肩缓缓前行,陆延臣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路况,一边不时轻声提醒许知梨:“许知青,注意前面那块碎石。” “小心,这儿有个凸起的树根。” 姚雪如看着陆延臣与许知梨相谈甚欢,她死死咬着嘴唇。 不知不觉,暮色渐渐浓重起来,天边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盒,泛起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余晖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在蜿蜒的山路上交织在一起。 姚雪如跟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想着:这许知梨小小年纪,竟然就知道勾引我的陆延臣!哼,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我总会找到机会,好好收拾这个小贱皮子。 在这世上,谁也别想抢走我的陆延臣! 而白琳琳呢,看着前面的陆延臣,眼中满是崇拜。 她心想,陆大哥不仅长得帅气,性格还这般温柔,照顾小孩都这么有耐心,真是个难得的好对象啊。 其他知青们,其实也都有心献献爱心,帮着分担一下。 可这一路走下来,体力消耗巨大,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帮忙呢。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 终于,当他们抵达向阳红大队知青点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多。 知青点里,一盏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仿佛在迎接这群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向阳红大队的知青点坐落在村子的东边,一排共有五间房子。 位于中间的那间,是大伙共用的厨房和饭厅。 左边的两间,安排给男知青居住。 右边的两间,则是女知青的宿舍。 大队长领着众人来到知青点,而后手指向右边的一间屋子,说道:“那间房现在空着,你们四位女知青就先住这儿吧。”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左边的两间房,对着男知青们说:“你们三位男知青就住左边这两间,里头都有空床,具体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男人迈着匆匆的步伐赶了过来。 这男人身材高大壮实,一张国字脸显得格外刚毅。 他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大队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大队长见状,赶忙向知青们介绍道:“各位知青,这位是沈青阳,他可是咱们第一批下乡的老知青,现在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往后你们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找沈知青帮忙。当然啦,要是有事儿,也能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不会含糊。” 大队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然完全降临,便接着说道:“好了,沈知青,这儿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安顿这些知青。” 沈青阳点点头答应。 许知梨见大队长转身就要往外走,赶忙提高声音叫住他:“大队长,您先别急着走啊,我这儿有件事儿,想麻烦您帮个忙。” 此时,大队长都已经走到知青院门口了,才听到许知梨的呼喊。 大队长听闻,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转过身来,问道:“许知青,你这是有啥事呀?” 许知梨左右看了看,见院子里的人都没往这边留意,这才悄悄地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大队长。 大队长一脸狐疑地接过信。 信上是这样写的: 老兄弟,别来无恙啊!咱们都好些日子没通信了。 老哥我这次实在是有事相求,得麻烦你这位老战友帮个忙。 你们队里来了个小姑娘,叫许知梨,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本来呢,安排的是你侄女到你那儿下乡,可巧的是,我家闺女有了爱人,而且这许知梨还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给了我闺女一份工作,可算是解决了老哥我心头的一件大事。 这孩子心地善良,品性又好,只是她带着弟弟下乡,着实不容易。 老哥我厚着脸皮求你,要是她往后遇上啥困难,你可得多照应着这小姑娘点儿。 在此,老哥我先谢过你。 大队长看完信,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转而笑着对许知梨说道:“哟,原来是我老战友的救命恩人呐!那你的事儿,可不就跟我的事儿一样嘛,只要不违反啥规定,我肯定会尽量帮衬你的。” 大队长心里暗自思忖,自己之前欠了王建国一个救命的恩情,没想到这份人情,竟应在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罢了,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还带着个六岁的娃,着实不容易。 若是能帮衬她一把,且不触碰底线,倒也值得。 许知梨见大队长态度有所松动,赶忙说道:“大队长,我还真有件事儿,得求您帮个忙,您也清楚,我这次带着弟弟下乡,女知青宿舍住着个男孩子,实在不方便。 可男知青宿舍那边,大家非亲非故的,也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帮忙照顾。所以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在队里起一间房子呀?” 大队长一听,面露难色:“这……” 第34章 坦白安安下乡原因 许知梨见状,急得不行,赶忙接着说道:“大队长,我不会让村民们白帮忙的,只要有人愿意帮我,我可以给工钱。 您想啊,以后知青院肯定还会陆续来人,到时候房子要是不够住可就麻烦了。 而且我弟弟情况特殊,我得随时照看他,可要是人多事儿杂,我肯定看护不过来。 我爹嫌弃我弟弟是累赘,我弟弟这样的,您也知道,他以后是不会管我们姐弟俩死活的,恐怕我们以后都没家可回了。” 其实许知梨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住在乡下,把日子过好,把许知安平平安安地养大,再找机会照顾外公一家,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行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叫我小儿子帮你把这事儿妥妥当当办好。”大队长拍了拍胸脯说道。 “太感谢大队长您了!”许知梨眼中满是感激。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喽,你也赶紧回去,吃了饭好好休息。快回吧。” 说完,大队长背着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昏暗的煤油灯在堂屋中央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土墙上跳动。 几张破旧的方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十来个知青。 长途跋涉的尘土还沾在不少人的肩头,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土腥味和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新老知青泾渭分明地坐着,好奇、审视、疲惫的目光交织,打量知青院里面一切。 大家说不失望,不可能的,下乡支援农村建设这里,坏境太糟糕了。 沈青阳身为知青负责人,看了一眼新来的知青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嫌弃这坏境吧。 他站起身,单薄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用力拍了拍手,:“静一静,同志们!都静一静!” 知青们说话嘈杂声渐弱,目光聚焦沈青阳身上。 “今天,咱们知青点又添新力量了!来,把咱们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新来的同志们!鼓掌!” 他带头用力鼓掌,掌声起初稀落,随即变得热烈,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新知青们略显局促地起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来乍到的紧张,纷纷鞠躬或点头致意。 沈青阳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好!那咱们挨个儿认认脸,通个名儿!我打头儿,沈青阳,川省人,虚岁二十六,是知青院负责人,往后有啥难处,有啥想法,甭客气,尽管找我!” 白术雨一个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姑娘,活泼地跳起来,声音像银铃般。 “我叫白术雨,桂省来的,十九啦!往后请大家多关照!” 老知青们依次简洁介绍:“王强,川省的。” “牛爱国,沪市的。” “刘盼娣,桂市的。” 轮到许知梨,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身边一个瘦小的男孩站起来。 男孩许知安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大人。 “我叫许知梨,湘省人,十六岁,这是我弟弟,许知安,六岁。” 忽然,短暂的沉默。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下,格外清晰。 牛爱国一个膀大腰圆的老知青,抱着胳膊,眉头拧成疙瘩,声音粗嘎。 “啥?带个小娃儿下乡?” 他上下打量着许知安,眼神充满怀疑。 “许知青,你自己还是个半大丫头呢!这……这算怎么回事?” 人群开始骚动,交头接耳。 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姐弟俩身上。 姚雪如,一个穿着相对整洁、辫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女知青,嫌恶地用指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 姚雪如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意味:“就是!才多大点儿?拉屎撒尿都要人伺候吧?难不成……让他住我们女宿舍?” 她环视周围的女知青,寻求支持。 “这绝对不行!男女有别,这像什么话?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知梨感到弟弟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低头,看见安安死死咬住下唇,小脸煞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她的心脏。 她猛地将弟弟整个护在身后,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的小树。 许知梨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压过了议论声。 “我弟六岁,他不是累赘!” 她目光扫过那些不赞同的脸,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家里……没人愿意要他。把他丢下,就是让他等死,我不能!”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破败的土坯房轮廓。 “沈知青,各位同志,我已经跟大队长申请了,起建一间小屋,房子没盖好前,我和弟弟挤一挤,绝不给集体添麻烦,就请大家……多担待几天。” 许知安从姐姐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大声:“姐……我、我能……帮你!我……割草!捡柴!” 他伸出瘦小的胳膊比划着,眼神里有害怕,更有一种倔强的讨好。 许知梨的心瞬间被揉碎了。 她蹲下来,完全不顾旁人的目光,用指腹轻轻擦去弟弟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又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 许知梨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却带着磐石般的承诺。 “姐知道,安安最能干,不怕,有姐在呢,姐有手有脚,饿不着你冻不着你,咱们姐弟俩,好好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起来是陆延臣。 他之前一直沉默地观察着,眉头微蹙。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亮锐利。 他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众人议论声再次平息。 “我们响应号召,离开城市,来到农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建设!是为了在广阔天地里磨练自己!咱们团结互助,共同克服困难这不正是我们知青应有的精神吗?”他目光扫过牛爱国、姚雪如等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知梨同志完全可以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把弟弟留在家里,但她没有!她宁可自己背负沉重,也要把弟弟带在身边,给他一条活路!这份责任,这份担当,这份骨肉亲情,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志尊重和学习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一些原本不以为然的人低下了头。 第35章 安安去留弄事端 “是啊,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带着六岁的弟弟在这艰苦环境下,真不知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许知梨非但没有抛弃亲生弟弟,还始终不离不弃,这样的好同志,难道不值得我们表扬称赞吗? 陆延臣转向许知梨,语气真诚而直接道:“许知青,在你房子盖好之前,你弟弟晚上可以跟我住,我们男知青屋里炕大,还能挤得下一个小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紧紧依偎姐姐腿边的许知安,高大的身躯自然地微微俯下,脸上漾开一个温和而鼓励的笑容,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透着暖意。 “安安,愿不愿意来跟哥哥做个伴儿?晚上给你讲故事。” 陆延臣这主意想得挺实在,直接解决了安安睡觉的大问题,还避免了女宿舍住一块儿的尴尬。 许知梨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疯狂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意外的光。 “陆知青……太……”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份清冷重新浮现,却掩不住眼底汹涌的感激。 “太谢谢你了,这……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安安,快谢谢陆哥哥,以后晚上跟着哥哥,要听话,知道吗?” 许知安仰着小脸,看看姐姐又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大哥哥,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地说道:“谢谢……陆哥哥。” 沈青阳赶紧站起来,嗓门洪亮地打圆场:“哎!这就对了嘛!陆延臣同志觉悟高,主动分担困难,好样的!李知青,饭是不是都得了?可别让新同志们饿着肚子听咱们掰扯!” 老知青李春燕,一个面容温柔二十七的人,立刻笑着接话,手里还拿着锅铲:“得嘞得嘞!香喷喷的疙瘩汤,贴饼子都出锅了,天都擦黑透了,新同志们一路颠簸,赶紧的,趁热乎吃,吃完洗洗涮涮,好好睡一觉!有啥话,明天精神头足了再说!” 沈青阳附和道:“李知青说得对!新来的同志们,今天啥也别想,吃饱睡足!明天放你们一天假,收拾收拾,熟悉熟悉环境。后天一早,咱们正式上工。” 他转向许知梨,不知想起什么,“哦,许知青,你刚问木箱子是吧?放行李用?” 许知梨点头,脸上带着感激后的平静:“是的,沈知青,东西堆着不是办法。” 沈青阳一拍脑门,爽朗地笑,“瞧我这记性!忙晕头了,明天你出咱们院门,往左边那条路走,数过去第七户,门口堆着好些木料刨花的就是牛木匠家,他手艺好,做的箱子结实,你看上哪个,跟他商量着用粮票或者工分换就成。” 许知梨:“好,记下了,谢谢沈知青。” 饭后,许知梨牵着许知安,走向陆延臣,脸上带着释然和感激。 陆延臣对她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想去摸摸许知安的头,小家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许知梨看着陆延臣温和的侧脸,心中暗道:这陆知青,模样周正,人品看着也端正,不愧是书里的男主。 可惜啊……想到书中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许知梨在心底默默划了条线:恩情要记,麻烦要避。 这潭浑水,她可千万不能蹚。 在末世里看腻了拉扯,这辈子只想带着安安踏踏实实活下去。 晚饭后,知青院的小庭院。 月光清冷地洒在泥地上,勾勒出房屋和晾衣绳模糊的轮廓。 虫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堂屋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映照着院内三三两两洗漱或闲聊的身影。 陆延臣正端着脸盆从洗漱处回来,许知梨牵着许知安站在男宿舍门口,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 姚雪如从从暗处快步走出,直接拦在陆延臣面前,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知青!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合理”地方。 “你……你不会真打算帮许知青照顾她弟弟吧?” 姚雪如飞快地瞥了一眼许知梨姐弟,眼神里充满排斥,又迅速聚焦回陆延臣英俊的脸上,压低声音。 “听我一句劝,别沾姐弟两的事儿,麻烦,带着个拖油瓶,谁知道以后有多少事儿找上门?” 前世根本没有许知梨带着六岁的弟弟下乡事,难道是我重生出现蝴蝶效应? 姚雪如被陆延臣的质问和那冷峻的目光刺得脸上火辣辣,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打转,她慌乱地摆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没有,我怎么会不想帮忙?我……我就是怕那孩子晚上闹腾,吵得你休息不好啊,陆知青,你明天还要上工呢。” 她试图用“关心”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白琳琳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噌”地站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瞬间吸引了还没回屋的知青们的注意。 白琳琳语速极快,像连珠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义愤。 “哟!姚雪如同志,您这话说的可真新鲜,陆知青是点里公认的热心肠,觉悟高,主动帮助有困难的同志,这是发扬雷锋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替陆知青做决定啊?” 她故意拔高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要是哪天你姚雪如同志掉沟里了,我是不是也该学你这样,拦着别人拉你一把?说‘别沾她的事儿,麻烦’?” 几个围观的知青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一个平时就看不惯姚雪如娇气的男知青,靠在门框上凉凉地补刀。 孟浩子故意拖长调子:“就是嘛,陆知青都答应了,人家是帮许知青解决困难。姚知青,你……你这算是以什么身份替陆知青拒绝呢?家属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揶揄,引得更多人偷笑。 姚雪如脸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胡乱地指着白琳琳和看笑话的人。 你……你们……白琳琳!你、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白琳琳乘胜追击,火力全开,言辞更加犀利,句句扣帽子。 “怎么不很我们的事?我们都是一个知青点的革命战友,陆知青助人为乐的好同志,就是我们全体知青应该学习的光辉榜样。 你姚雪如同志,不仅不学习,反而在这里拖后腿、泼冷水?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你个人主义思想严重,这样下去要不得,必须深刻检讨,好好改造。” 她熟练地运用着这时代的大词,将姚雪如的行为定性为严重的“思想问题”,极具杀伤力。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 第36章 白琳琳仗义执言 姚雪如被这顶顶大帽子砸得头晕眼花,特别是“个人主义”、“思想觉悟有问题”这种评价,在当这样的事极其严厉的指责。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羞辱。 姚雪如眼泪终于决堤,她猛地一跺脚,带着哭腔尖声喊道:“白琳琳,我……我讨厌死你了!你们几个人都欺负人。” 她再也无法面对众人的目光和嘲讽,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女宿舍,“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和摇头叹息。 许知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白琳琳那副像斗胜小公鸡般扬着头的得意样子,心中那点因对方可能“说话不注意”而产生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姑娘耿直得可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十颗珍贵的、印着蓝白兔的大白兔奶糖。 许知梨脸上带着真诚温暖的笑容,走到围观的几个知青面前,一人分了一颗糖:“谢谢大家理解。” 最后,她走到白琳琳面前,将手帕里剩下的大半把奶糖,约四五颗,一股脑儿塞进白琳琳手里。 “白知青,刚才……真的太感谢你了,仗义执言,帮了大忙。” 白琳琳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手糖,又听到许知梨真诚的道谢,刚才怼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颊“腾”地红透,连耳朵尖都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手足无措地捧着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声音细若蚊呐。 “没……没有啦……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 话没说完,再也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羞涩感,猛地一低头,攥着糖转身就跑,差点撞到门框,一溜烟儿消失在女宿舍方向。 许知梨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莞尔,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收敛笑容,转身面对陆延臣,眼神充满感激,深深鞠了一躬:“陆知青,今晚真的……太麻烦你了!安安就拜托你了。” 陆延臣笑着连忙虚扶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坦荡:“许知青别客气。举手之劳,都是同志,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安。” 许知梨点点头,然后蹲下身,与许知安视线齐平。 她双手轻轻握住弟弟瘦小的肩膀,眼神温柔而坚定,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安安,看着姐姐。” 许知安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安和依赖。 “姐姐知道安安最懂事了。你看,天都这么黑了,该睡觉了。这位陆哥哥是好人,他那里有地方睡。你今晚乖乖跟陆哥哥睡,就像……就像在老家隔壁王伯伯家借住一晚那样,好不好?” 她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简单类比来安抚他。 “姐姐保证,等我们的新房子盖好了,就再也不分开了。安安相信姐姐,好不好?” 许知安看看姐姐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看起来还算温和的陆延臣。 他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最终,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许知梨的一根手指,然后才对着姐姐,极其缓慢而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许知梨心头发酸,脸上却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姐姐的安安最勇敢了!去吧,跟着陆哥哥。” 她轻轻推了推弟弟的后背。 许知安一步三回头,小手紧紧揪着陆延臣的衣角下摆,大眼睛里始终望着姐姐的方向,充满了不舍。 陆延臣也配合地放慢脚步,耐心地等着他。 许知梨一直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温暖的笑容,用力地朝弟弟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不怕,姐姐在呢。” 直到看着陆延臣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许知安走进了男宿舍的门,那扇略显破旧的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小小的身影。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心酸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转身,独自走向女宿舍那扇透着微弱光线的门。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纤细,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 月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翌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只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浓稠如墨汁的夜色依旧顽固地笼罩着知青院。 负责做饭的刘春娣呵着白气,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第一个踏进冰冷的院子。 今天有点冷。 刚摸索着走到厨房门口,眼角余光猛地扫到院子中央一个模糊、快速移动的黑影,正无声地打着转儿! “妈呀——!” 刘春娣心脏骤停,惊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喉咙里那声尖叫硬生生卡住,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刘知青!别怕!是我,许知梨!”黑影立刻停住,急促的声音带着歉意传来。 刘春娣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了人影。 “哎、哎哟……是许知青你啊!可、可吓死我了!这乌漆嘛黑的,你、你这是干啥呢?练啥功夫啊?” 她声音还带着颤。 许知梨快步走过来,顺手抓起搭在颈间的旧毛巾,用力擦了擦额角和鬓边蒸腾的热气,呼吸还有些急促。 “对不住对不住,我身子骨弱,想着趁早上这点清净,活动活动筋骨,慢慢跑跑。” 刘春娣惊魂稍定,摇摇头,一边推开厨房吱呀作响的木门往里走,一边叹道:“哎,你这劲头儿……后天上工了,保管你练得够够的!那活儿,可比你这转圈累人多了!” 她嘴角微微一撇,那神情仿佛在诉说着许知梨怕不是傻子吧。 这知青和别人就是不一祥。 许知梨跟着走到厨房门口,笑了笑,语气却很坚持:“一日之计在于晨嘛。筋骨这东西,一天不动弹,就觉得锈住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这小妮子。”刘春娣无奈地摆摆手,不再多劝。 第37章 品尝不一样的早饭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口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刘盼娣熟练地刷洗着大铁锅,添上冰冷的井水。 随着柴禾塞入灶膛,“噼啪”几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骤然跃起,贪婪地舔舐着锅底,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也将刘春娣忙碌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火光映照下,她拿起一个磨得光滑的葫芦瓢,走到墙角那排鼓鼓囊囊、贴着不同名字标签的粗布粮袋前。 她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确:解开袋口的麻绳,从“沈青阳”一排排再到贴着“新知青”标签的袋子前,舀出足量的粮食…… 每个知青都整个过程只有粮食倾泻入盆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许知梨倚着门框,看着这细致入微的分粮景象,有些好奇:“刘知青,这是……?” 刘盼娣头也没抬,手下不停:“哦,这个啊,大伙儿饭量不一样,挣的工分也不一样,有人在这吃,有人自己开火,还有人偶尔出去吃,分开做,账目清楚,谁也别觉着亏了谁。 要是不想吃大锅饭,提前跟做饭的人说声就成。”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透着一种朴素的公平,不知回忆什么,以一口气。 “你们知青要是在饥荒年下乡,那可惨,粮食不够吃时,我们会用野菜如马齿苋、荠菜、树皮或红薯藤充饥,甚至去河里捞鱼、摸虾,可饥荒年哪有鱼虾啊,再者最难时曾把榆树皮磨成粉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以缓解饥饿。每想起来那时候日子太苦。” 许知梨听着刘盼娣的讲述,心中一阵酸涩。 她看了看灶膛里橘红色的火苗,又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段艰难岁月里,人们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场景。 许知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刘知青,我们虽然没经历过饥荒,但听你这么一说,真的能感受到那时候的不容易。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也得好好珍惜。” “是啊,我们也要知道,粮食来之不易,可不能浪费啊。” 许知梨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对了刘知青,我们新来的,还没粮食呢……”她语气带着点试探。 刘盼娣终于舀完最后一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指着旁边一个明显新一些、装得满满的袋子,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放心,大队长都安排妥了。昨儿你们一到,粮食就送来了。瞧,这几个袋,就是你们几个新知青的口粮。” 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许知梨真诚地道谢:“太好了,谢谢你刘知青,也替我谢谢大队长。” “客气啥。”刘春娣爽朗一笑,转身又投入灶台前的忙碌中。 火光跳跃,锅里水汽渐渐蒸腾起来。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知青院里才陆续有了人声和动静。 令人侧目的是,白琳琳和姚雪如的房门依旧紧闭,毫无声响。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许知安,已经跟着陆延臣洗漱完毕,小脸红扑扑的站在院子里。 陆延臣正低声教怎么刷牙,许知安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 许知梨远远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暖。 弟弟许知安似乎比在家里时放松了些,眼神里少了那份怯懦。 没了后妈虐待,没了亲爹冷漠,现在的安安恢复了活泼可爱一些。 带他下乡的决定带来的沉重压力,在这一刻稍稍得到了慰藉。 早饭摆上桌。 稀薄的野菜糊糊盛在粗陶碗里,颜色灰绿,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青草气和微苦的味道。 旁边是一小盆蒸熟的小土豆,表皮皱巴巴的,个头只有鹅蛋大小,是当地的老品种。 沈青阳端着自己的碗,环视一圈已围坐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 “今天是刘盼娣做饭。以后呢,女同志负责做饭,男同志负责挑水、劈柴这些力气活。两组可以轮换着来。具体谁和谁搭伙做饭,你们私下商量好。柴火是个问题,下了工谁有空,都得上山去拾掇点回来,别等灶膛空了抓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新知青,“新来的同志还有一天安置时间,缺啥少啥,抓紧去公社供销社置办,过了明儿,就得跟着下地了。” 许知梨拿起一个滚烫的小土豆,剥开薄皮,露出粉糯金黄的芯儿。 一股朴素的甜香钻进鼻腔。 她咬了一口,口感绵密细腻,带着土地最原始的滋味。 即便在末世尝过各种为生存而吃的“食物”,这不起眼的小土豆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满足。 她飞快吃掉一个,把剩下的两个都推到许知安面前。 那碗野菜糊糊,入口确实带着明显的清苦,初尝有些涩口。 但在末世,这已经是富含维生素的“好东西”了。 许知梨屏住呼吸,几大口就喝了个干净,碗底只留下浅浅一层糊痕。 许知安学着姐姐的样子,努力喝了几口糊糊,小眉头还是皱了起来,懂事地把碗推给许知梨:“姐,你喝吧。” 自己则专心地对付起香甜的小土豆。 白琳琳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稀薄的糊糊,眉心微蹙。 那苦涩的味道让她本能地抗拒。 但抬眼看到老知青们,包括沈青阳,都面不改色地喝着,甚至有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抿了抿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用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仿佛在喝药。 其他知青,如孟浩子、李威国、柳芳,虽也面露难色,但都沉默地低头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只偶尔被那苦味激得喉头滚动一下。 就在这时。 姚雪如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她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烦躁走出来。 看到桌上的早饭,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坐到桌边,拿起勺子,极其勉强地舀起一点糊糊送进嘴里。 瞬间! 她的脸皱成一团,像是吞了黄连。 “噗——咳咳!”她猛地将勺子摔回碗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粘稠的糊糊溅到了桌面上。 “我的天!这什么东西啊?!” 姚雪如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饭桌上的沉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委屈,“又稀又苦!一股子草腥味儿!这叫人怎么咽得下去?!猪食都比这强吧?!” 第38章 落差太大,她急眼骂人 她来自21世纪优渥生活,早餐通常是精致的牛奶麦片、三明治或小笼包。 眼前这碗灰绿色的、散发着土腥苦味的糊糊,对她而言不仅是难以下咽,更是一种对她过去生活的抱以怀念。 强烈的落差感让她瞬间崩溃,口不择言。 这一次更让她坚定一定要嫁给陆延臣。 饭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姚雪如身上。 不明白,姚雪如如今怎么变这样?明明之前还是吃下饭,没像现在这样娇气不得了。 不懂。 老知青们停下了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下来。 新知青们尴尬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青阳放下碗筷,眼神冷冷地看向姚雪如。 刘春娣在厨房门口探出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擦着手,毕竟她厨艺不行,能做熟就行。 偏偏就在这一刻,姚雪如才吃了没几口,突然就爆发了。 “难吃死了。”她嘟囔着。 实在让人费解,明明以往她也能将就着吃下去,虽说谈不上喜欢这些饭菜,可也从没抱怨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挑三拣四起来? 许知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末世里为了争抢一口发霉食物而爆发的血腥冲突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这碗苦糊糊,他们不知道的事在这里可以抱怨吃不好的东西,但在另一个世界,却是活下去的希望。 巨大的荒谬感和现实的冰冷,让她心底一片沉寂。 柳芳见状,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怕再刺激到对方。 “姚知青,唉……咱这不是在城里了,北大荒这地界儿,能填饱肚子就是福气。你看,油盐酱醋都金贵着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刘知青能把这点东西弄熟了,让大家伙儿吃上热乎的,不容易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点恳求,“你就当喝药,好歹垫巴两口?待会儿……待会儿真要饿着肚子,那活儿可顶不住啊!” 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也带着过来人的认命。 啪嗒!哐啷! 姚雪如非但没听劝,反而将手中的木筷子狠狠拍在粗砺的桌面上,又猛地推了一下面前的粗陶碗。 碗底在桌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碗里灰绿色的糊糊剧烈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桌上,像丑陋的泪痕。 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充满了控诉和委屈:“垫巴?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又苦又涩,一股子土腥味儿,我在家的时候,我妈早上给我蒸的鸡蛋羹,又滑又嫩,撒点香油葱花……那才叫饭,这算什么?喂……” 她终究没把那个难听的词完全说出来,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眼泪在她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滴,配上她姣好的面容,确实有几分楚楚可怜。 但这可怜,此刻在老知青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和不识好歹。 坐在对面的牛爱国,一个皮肤黝黑、体格敦实的男知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眉头拧成疙瘩,放下自己快见底的碗,声音粗嘎,带着点火气,也带着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姚知青!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谁在家不是爹妈的心头肉?可咱来这儿是干啥的?是支援建设,是吃苦来了,你看看大家。” 他粗壮的手指扫过桌上沉默吃饭的老知青们,“谁不是这么一口一口咽下去的?日子长了,胃就服帖了。你这娇气劲儿,得收收,再尝尝,闭着眼灌下去,习惯了就好。” 他的语气更像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为你好”。 然而,这番“苦口婆心”无异于火上浇油。 “习惯?” 姚雪如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尖利的声音。 她脸上那点可怜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绝望的神情取代。 能明显感觉出,姚雪如仿佛仍未从过往的虚幻中清醒过来,还沉浸在对后世荣华富贵生活的怀恋里。 她刚一苏醒,便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下乡之后的境地。 一想到距离改革开放带来好日子,还有少则十年,多则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心中不禁一阵失落。 她一分一秒都忍不了。 她端起那碗几乎没动的糊糊,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嫌弃:“我习惯不了!你们爱吃苦你们吃去!我宁愿饿着!” 话音未落,她端着碗,不是走到一旁,而是赌气似的、近乎发泄地,将那碗糊糊“哗啦”一下倒进了墙角喂鸡的破食槽里。 粘稠的糊糊溅在斑驳的土墙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污迹。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和具有侮辱性,饭桌上瞬间死寂。 连陆延臣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盼娣在厨房门口,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 这是嫌弃她做的饭? 姚雪如看也不看众人,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转身就跑回了宿舍。 门板被她摔得山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她扑倒在冰冷的炕上,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被褥里,肩膀剧烈地抽动。 脑海里翻腾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母亲温暖的怀抱、家里餐桌上精致的碗碟、弥漫的食物香气…… 与眼前这散发着土腥苦味的糊糊、粗糙的碗、简陋的桌凳、还有那些人麻木或指责的目光,形成了地狱般的落差。 由奢入俭难?这哪里是俭! 这分明是坠入了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21世纪娇养出的胃和灵魂,在这片黑土地上,感到了彻骨的冰冷和窒息。 短暂的静默后,沈青阳冷冷地扫了一眼墙角污迹和桌上的空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由她去。今儿她歇着,饿一顿,死不了。” 语气里的漠然比责备更让人心寒。 老知青们收回目光,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饭毕,老知青们沉默地收拾碗筷,拿起各自的农具,三三两两走出院子,融入外面灰蒙蒙的晨雾中,留下空荡的饭桌和墙角那刺眼的糊糊污迹。 第39章 牛叔换家具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新知青。 孟浩子和李威国面面相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充满了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无措。 昨天的新奇感褪去,现实的粗粝和方才的冲突像冷水浇头,让他们真切感到了农村生存问题。 他们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彼此,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像两只迷路的鹌鹑。 就在这时,许知梨利落地牵起许亦安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院外走去。 她的动作干脆果断,目标明确,与周围茫然的气氛格格不入。 白琳琳眼尖,立刻注意到了。 她心里也正慌着,不知该做什么,看到许知梨行动,下意识就觉得跟着她准没错。 她连忙扯了一下身边陆延臣的袖子,低声急道:“哎,她走了!” 随即也顾不上矜持,小跑着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忘掩饰自己的“跟随”,带着点娇蛮:“喂!许知梨!你等等!你……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许知梨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清晨微光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轮廓。 她看着追上来的白琳琳,又瞥了一眼几步外沉默跟随的陆延臣,眉头微挑,直接问道:“我去办事。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琳琳被她问得一噎,脸上有点挂不住,下巴一扬,习惯性地用傲娇掩饰自己的依赖和心虚。 “哼!路是你家开的?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她嘴上硬气,脚步却诚实地紧跟着许知梨。 陆延臣始终落后一两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既没有像白琳琳那样出声询问,也没有对许知梨的质问做出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堆积的柴垛、远处广袤却荒凉的黑土地,仿佛在无声地丈量和评估着这个即将困住他们青春的环境。 他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显得更深沉,也更让人捉摸不透。 许知梨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她记得沈青阳提过,若需要打家具,得去找村东头左边数第七户的牛木匠。 她紧了紧许亦安的小手,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后,跟着一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同伴,和一个沉默如谜的观察者。 牛木匠家。 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篱笆墙有些歪斜,院里堆着不少半成品的木料和刨花,空气里弥漫着松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工具散落在角落,显出主人的营生。 许知梨站在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外,扬声喊,声音清脆:“牛叔!牛叔在家吗?” 片刻后,堂屋门帘掀开,一个约莫五十岁、精瘦黝黑的男人踱步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脚卷到小腿,赤脚趿拉着草鞋。 手里提着一杆磨得油亮的铜烟锅,正“吧嗒吧嗒”地吸着,随着走动,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飘散过来。 他走到院中,眯着眼打量来人,喉咙里咕哝一声,“呸”地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泥地上。 牛叔看清是几个面生的年轻人,尤其注意到许知梨身边的小男孩,心里有了数,嗓音带着点沙哑和长期抽烟的浑浊。 “哟,新来的知青娃子?找俺啥事?”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知梨脸上,带着点审视。 许知梨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印着金色双喜字的红盒香烟双手递过去。 “牛叔好!我们是新来的知青,我叫许知梨,听沈知青说您手艺好,特来拜访。这是我们家乡有名的‘双喜’,您尝尝?” 特意强调了“沈知青”和“家乡有名”,拉近距离也点明来意。 牛叔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烟盒,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又凑到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脸上皱纹都舒展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哎呦!双喜!这可是好烟呐!多谢许知青啦。 他小心地把烟揣进怀里,态度明显热络起来,来找俺,是想换点家具使使吧?屋里仓库有,都来看看!” 他转身带路,烟杆在身后晃悠。 仓库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器:粗糙的板凳、厚实的木箱、半新的桌子、甚至还有未完工的柜子。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许知梨目光快速扫过,心中早有盘算,指着仓库一角。 “牛叔,我想要一张结实点的书桌,配一把椅子。再要一个带锁扣的大木箱,嗯……还要两个木脸盆。” 她心思缜密:书桌椅子用于学习规划,带锁箱子存放贵重物品和书籍防人翻动,脸盆是生活必需品。 白琳琳立刻雀跃地附和,声音清脆,“对对对!牛叔,我也要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木箱,再加一个脸盆!”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陆延臣沉稳地点点头,言简意赅“我和白知青一样。” 牛叔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眼睛在许知梨点的几样东西上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 “许知青,你点的这几样……这样,书桌算三块五,椅子一块五,大木箱带锁扣贵点,算三块,两个脸盆一块钱一个,拢共十块钱” 他顿了顿,强调,“俺这可都是用的好料子,松木的!结实着呢!这价在咱十里八乡,绝对公道!都是俺一刨子一凿子亲手打出来的辛苦钱。” 许知梨心中飞快计算:1968年,这价格确实不算离谱,尤其木料和手工。 她爽快点头:“成!牛叔实诚人,这价合适。” 说着,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地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递给牛叔。 牛叔接过钱,对着仓库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水印,满意地揣进兜。 但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些为难和恳切,“许知青啊……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你看……能不能用布票跟俺换点钱?家里……唉,闺女开春要出门子(出嫁),扯布做嫁衣裳,布票实在不够使啊!有钱没票,供销社不卖给咱啊!俺知道布票金贵……你看……” 他搓着手,眼神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嫁女缺布票的窘迫非常真实。 第40章 大白兔奶糖弄事端 许知梨略一沉吟,布票确实重要,但眼下家具是刚需,牛叔的需求也实在。 她迅速权衡利弊,点头:“牛叔不容易,闺女出嫁是大事。行,我跟您换一部分。” 她再次从内袋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地数出几张布票和相应的零钱,双手递给牛叔。 “您点点。” 白琳琳和陆延臣见状,也立刻表示愿意用部分布票抵扣。 白琳琳还笑嘻嘻地跟牛叔讨价还价:“牛叔,我这脸盆算便宜点呗?省下的布票多给您点?” 牛叔咧着嘴笑,最终也给了点小优惠。 三人很快完成了交易,各自挑好了成色较新的家具。 许知梨特意检查了木箱的锁扣是否牢靠。 牛叔(仔仔细细点清布票和钱,一张张捋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拍着胸脯保证。 “好!几个娃子都爽快!放心,下午!最迟下午,俺就让俺家大小子套车,把家具给你们知青点送过去!以后缺啥少啥,吱声!俺给你们打!” 三人连声道谢,牵着一直安静跟在旁边、好奇看着木头的许知安走出牛家小院。 许知梨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陆知青,白知青,时间还早,我想去趟公社供销社,买点日用品。你们去吗?” 陆延臣点头回应:“正好,我也需要添置些东西。” 白琳琳兴奋地向前走去:“去去去!听说公社有卖雪花膏的!看看去!” 几人快步走向村头路口。 远远就看见一辆老旧的牛车停在那里,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和一个七八岁、黑瘦的男孩。 赶车的老汉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等客。 赶车大爷看到他们几个知青过来,尤其还有生面孔,扬了扬手中的鞭梢,声音洪亮。 “嘿!新来的知青娃子?去公社?正好,人齐了!上车喽!坐稳当!” 牛车不大,木板拼成的车板被磨得光滑。 许知梨先把许知安抱上车,自己再利落地爬上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弟弟揽在怀里。 陆延臣和白琳琳也紧跟着挤了上来。 三位大婶往里挪了挪,给新来的腾出点地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那个小男孩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许知安看。 大家膝盖碰着膝盖,胳膊挨着胳膊,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泥土味和牛身上的气息。 赶车大爷“驾!”地吆喝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空响。 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木质的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响。 牛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一车人和各自的心事,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尘土在车轮后扬起,模糊了知青点远去的轮廓。 许知安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襟,小脸上带着点新奇和紧张。 许知梨笑着摸摸安安的头顶。颠簸的牛车上。 尘土飞扬,阳光有些刺眼。 许知安依偎在姐姐怀里,小手在口袋里摸索,终于掏出一颗印着蓝白兔的奶糖。 他小心地剥开糖纸,奶糖甜腻的香气在混杂着土腥味的空气中散开一丝诱人的气息。 可对面那个叫壮壮的男孩,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奶糖上。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看着许知安慢悠悠地把糖放进嘴里,他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指许知安,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命令式的蛮横。 “喂!把糖给俺!快给俺!” 许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哆嗦,糖差点掉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姐姐怀里缩了缩,紧紧闭着嘴,小脸上满是惊惶和委屈,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倔强,就是不看他。 壮壮见命令无效,没要到糖,就不依不饶哭闹。 他猛地张开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胖腿在车板上乱蹬,踢起一片尘土。 “哇啊啊啊——!他不给俺糖!娘!俺要吃糖!俺要吃糖啊啊啊!!” 壮壮哭声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发麻。 壮壮娘立刻心疼地搂住儿子,一边笨拙地用粗糙的手给他擦鼻涕眼泪,一边不满地抬头瞪向许知梨,声音又高又冲,带着习惯性的指责。 “哎!你这城里来的丫头,咋恁小气哩?俺家壮壮不过是想吃颗糖,你家娃子咋就不能给一颗?看把俺孩子哭的!你们城里人不是最有文化吗?这点事儿都不懂?没素质!” “没素质”三个字咬得极重,是她能想到最“城里”的贬义词。 许知梨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轻轻拍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许知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壮壮的哭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糖是我弟弟的,他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他不想给,天经地义,谁也不能命令他,你儿子撒泼也没用?。” 她刻意用了“撒泼”一词,精准刺中壮壮行为的本质。 壮壮娘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嘿!你这姑娘嘴皮子还挺利索!斤斤计较个啥?不就一颗糖吗?值当跟个孩子置气?” 白琳琳早就气得小脸通红,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许知梨身边探出身,手指几乎要点到壮壮娘鼻子上,声音清脆又尖锐,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你这当娘的才该好好管教!孩子想要东西,不会好好说句好话?上来就哭就抢,要不到就动手打掉别人嘴里的糖! 她指着壮壮撒泼打滚的样子,“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蛮不讲理,跟个土匪似的!这才叫真正的没教养!丢咱们向阳红大队的脸!” 壮壮娘被白琳琳连珠炮似的指责砸得脸色由红转紫,彻底恼羞成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白琳琳和许知梨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娇小姐懂个球!小孩子懂啥?让让他咋了?一颗破糖看把你们金贵的!抠搜成这样,活该在乡下受罪!以后在村里看谁搭理你们!” 她习惯性地试图以孤立等手段来威胁这些知青。她心里清楚,好些知青脸皮薄,耳根子软,很容易被人左右。 以往每次使出这一招,几乎都能轻松得逞。 可这回,她却碰了钉子,遇到的这两个女知青与众不同,竟敢毫不畏惧地正面与她硬刚。 第41章 姐姐太可怕,壮壮道歉 许知梨眉头一蹙,心中对壮壮娘要不到东西就无理取闹行为真是厌恶至极,但还是强压怒火,冷静地回应。 “这位嫂子!你这话可忒不讲理了!” “我们稀罕的不是这一颗糖,我们稀罕的是个“理”字。是东西再小、再金贵,那也是我们的!我们安安不给,你就能纵着孩子哭闹撒泼、伸手就打?” 她眼神清冷如寒,直直地射向壮壮娘的双眼,那目光犹如实质,盯得壮壮娘心里直发毛。 “你这当娘的,光想着自个儿占便宜,从不管别人难不难受、乐不乐意!你这才是真该好好寻思寻思!”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冰冷的预言,“这么惯孩子、不讲理,往后在村里,看谁还乐意搭理你们娘俩!” 牛车上气氛骤然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几位大婶大娘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一位盘着发髻的大婶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壮壮这孩子,惯得没个样儿了!奶糖多金贵啊,凭啥她儿子想要,人家就得给?这事儿可太逗了,简直要把我笑死!” 旁边一位的大娘立刻附和,拍拍脸颊,“可不咋地!这许知青说得在理,是得好好管教,不能见着好的就想往自己兜里划拉,还真没见过这种人,也不觉得害臊。”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大娘摇摇头,小声嘀咕:“啧,这城里丫头……性子够烈的。” 陆延臣感觉情况不太对,身子一下子就有点绷紧了。 他装作没事人似的,悄悄地挪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换了个位置,稳稳地站到许知梨姐弟跟壮壮娘中间。 只要壮壮娘稍有举动,他便能瞬间出手,阻拦她对许知梨姐弟的刁难。 他无法参与妇人的骂战,但守护的姿态无声而坚定。 壮壮娘见众人议论似乎偏向对方,更加气急败坏,索性撕破脸,指着许知梨的鼻子,唾沫横飞,用最恶毒的本地话骂道。 “臭外来的!少管俺们村的事!滚回你们城里去!搁这儿充什么大瓣蒜!” 许知梨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淬了寒冰。 她轻轻把许知安推到身后陆延臣的方向,自己缓缓站起身。 牛车本就不稳,她这一站,身形却稳如磐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壮壮娘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一字一顿。 “这不是你们村的事,是你儿子没家教,你当娘的没担当!他哭闹抢糖、打人东西、出口不逊,不该道歉?还是你觉得,仗着自己是本村人欺负我们新来的知青,就可以无法无天,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壮壮娘的泼辣。 壮壮娘被许知梨的眼神和气势慑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撞在车板上,嘴上却不肯认输,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这小孩子懂啥!你……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较劲,不要脸!”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孩子不懂事,你这几十岁的大人也不懂事?惯子如杀子,这道理你都不懂?今天不道歉,这事儿不算完!” 话音未落,她突然出手如电!不是打人,而是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壮壮娘指着她的那根手指,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壮壮娘只觉得手指像被铁钳夹住,一股剧痛传来,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 “哎哟!疼死俺了!松手!你个疯丫头敢打人!来人啊!知青打人啦!” 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想去抓挠许知梨的脸蛋,却被对方轻易格开。 许知梨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反而手指微微往后压,壮壮娘痛得弯下腰,冷汗直流。 许知梨俯视着她,声音清冷,“打你?脏了我的手,让你儿子道歉!立刻!马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这根指头长长记性!” 她末世里对付过比这凶残百倍的人和丧尸,这种程度的威慑信手拈来。 她的眼神告诉对方,她绝对说到做到。 整个牛车鸦雀无声,只有壮壮娘痛苦的抽气和壮壮被吓呆的、压抑的抽泣。 所有人都被许知梨这雷霆手段和冰冷气势镇住了,包括白琳琳都瞪大了眼睛。 陆延臣垂眸掩住眼中笑意,但更多的是了然。 壮壮看着娘痛苦的样子和许知梨那仿佛要吃人的冰冷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撒泼的念头。 他“哇”地一声真正恐惧地哭出来,不等娘再吼,抽抽噎噎地对着许知安的方向,带着哭腔大声喊,“对……对不起!俺错了,俺不该抢你糖!哇啊啊啊……” 这次壮壮直接被吓哭了,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他满心恐惧,只觉得这个姐姐好可怕,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好想回家的念头,紧接着便“哇啊啊啊……”地大哭起来。 许知梨听到道歉,目光扫过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壮壮,又冷冷地盯了壮壮娘一眼。 确认对方眼中只剩下恐惧和怨毒,再无反抗之力。 她这才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甩开壮壮娘的手指。 壮壮娘捂着自己剧痛红肿的手指,又惊又怕又恨,抱着还在大哭的儿子缩到牛车最角落,嘴里不敢再骂,只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剜着许知梨,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许知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容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没再看那对母子一眼,转身蹲下,将吓坏了的许知安重新紧紧搂进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安抚,“安安不怕,没事了,姐姐在呢。” 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车上神色各异的人们,最后落在前方。 赶车的老汉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恰到好处地吆喝一声:“吁——!公社到喽!” 老牛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尘土飞扬的供销社门口。 车上的沉默被打破,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准备下车。 但刚才那场冲突的余波,如同未散的硝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许知梨抱着许知安率先利落地跳下车,身影挺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延臣和白琳琳紧随其后。 角落里,壮壮娘的啜泣和低低的咒骂隐隐传来,夹杂着壮壮惊魂未定的抽噎。 第42章 供销社人挤人 供销社门口。 壮娘揉着手指,那指头还一阵阵地疼,上面红印子清晰可见。 她原本恶狠狠地瞪着许知梨,这会儿被许知梨清冷的目光被烫了似的,猛地把目光缩了回去,可眼神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仿佛能化成刀子。 她一把拽过还在抽噎的壮壮,几乎是拖着他,灰溜溜地挤开人群,消失在供销社旁边的小巷里,背影狼狈又愤恨。 牛车上几位目睹全程的大娘大婶,此刻看许知梨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议论,而是混杂着惊讶、一丝敬畏,甚至隐隐的佩服。 这城里来的知青看着文静,动起真格来,那股子狠劲儿和气势,比村里最泼辣的媳妇儿还吓人。 她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新来的知青,实在太疯批了,是个硬茬子,惹不得!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那些复杂的目光。 她脸上原本那股冷冷清清的劲儿,早就没影了,现在就剩下一副好像啥都不在乎的平静模样。 她弯下身子,认认真真地把许知安被扯得乱糟糟的衣服理好,接着用手指肚轻轻擦掉他小脸蛋上还留着的眼泪印子和灰尘。 她这动作又轻又柔,跟刚才干脆利落收拾人的样子,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许知梨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很,让人听着心里就踏实。 “安安别怕啦,事儿都过去了,你瞧,姐姐答应你的是不是做到啦?咱可没做错啥。 以后啊,要是再碰上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别害怕,就算天真塌下来,还有姐姐给你撑着呐。记住没?” 许知安仰起小脸蛋,大眼睛里头还留着刚被吓到后的泪花,看着委屈巴巴的。 不过呢,他瞅见姐姐正温柔又笃定地看着自己,那股委屈劲儿就一点点没了,心里头慢慢踏实起来。 他重重地点点头,小手把许知梨的衣角抓得更紧啦。 他可不是傻,却看着很明白。 许知梨牵起安安的小手,挺直脊背,汇入供销社门口涌动的人潮。 她刚才那番作为,回去后用不了半天,“知青点那个不好惹的湘省姑娘”和“供销社门口硬刚壮壮家泼妇”的故事,就会成为大娘大婶们大树下呐凉最热门的谈资。 许知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村庄里,“出名”了,私底下喊许知梨疯批知青。 —————— 供销社内,人声鼎沸,汗味、劣质肥皂味、尘土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狭窄的柜台前挤满了人,胳膊挨着胳膊,后背顶着后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灼和渴望。 在这个刚刚熬过饥馑、物资依旧匮乏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年代,每一次供销社开门,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为了一斤盐、一尺布、甚至一块肥皂,都可能爆发激烈的争抢。 许知梨眨眨眼,“陆知青,白知青,走了走了,正事要紧!咱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吗?再发呆,好东西可都要被抢光啦!” 白琳琳被她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黑压压、如同沸腾粥锅般涌动的人群,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 “许……许知青!你……你没看见吗?这……这哪里是买东西啊。这分明是打仗啊!太……太吓人了!我……我们挤不进去的!” 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陆延臣身后去。 陆延臣也沉重地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忧虑,“白知青说得对,人太多了,秩序混乱,强行挤进去很容易受伤。”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推搡叫嚷的人群,眉头锁得更紧。 许知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不怕挤,她甚至可以利用自己那点微弱但足够实用的精神异能,像水中的游鱼感知水流一样,提前感知到人群的缝隙和推力方向,并施加一点点微小的“引导”,让靠近她的人下意识地偏移重心,给她让出一点点空间。 这让她能在人群中相对轻松地穿梭。 但是……她低头看了看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安安。 小家伙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映着混乱的人影,虽然没哭闹,但小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许知梨的心一下子软了,也揪紧了。 万一挤进去时,混乱中有人撞到、踩到安安怎么办? 她的异能能护住自己,却无法完全护住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着安安的眼睛,柔声说:“安安乖,里面人太多了,挤进去像坐摇摇车一样,会有点晕乎乎的。你跟延臣哥哥和琳琳姐姐在外面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姐姐去给你买好吃的糖,很快就出来。” 她轻轻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 然后,她站起身,转向陆延臣和白琳琳,语气带着商量和不易察觉的恳请。 “陆知青,白知青,能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安安吗?就在门口人少点的地方等我。我自己进去,速度能快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自信但不过分张扬,“我力气还行,也灵活,挤这种地方……有经验。” 白琳琳一听,立刻急了,一把抓住许知梨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不行不行!许知梨你疯啦!你看看那些人!” 她指着人群中一个被挤得帽子都歪了、骂骂咧咧的大婶,“你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一阵风都能吹跑的人,你怎么挤得过他们?万一……万一被挤倒了踩着了怎么办?太危险了!” 她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许知梨轻轻挣开白琳琳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野性和狡黠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哈!白知青,你少瞧不起人!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说吧,你们要买什么?列个单子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看她态度坚决,又看了看一脸依赖望着许知梨的安安,无奈地对视一眼。 陆延臣沉声道:“好吧,你务必小心。” 陆延臣把需要的东西一一说出来。 白琳琳不情不愿地报了几样生活用品,特地强调一定要雪花膏。 第43章 供销社,我来了 许知梨听完,利落地打了个响指,然后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ok手势),笑容灿烂,“收到!等着我的好消息!” 陆延臣和白琳琳看着这个奇怪的手势,再次面面相觑,脸上是纯粹的茫然。 白琳琳下意识地学着比了一下,又看看陆延臣,两人都困惑地耸耸肩,摊了摊手——完全不明白这手势代表什么,只觉得是许知青又在搞什么他们不懂的新鲜玩意儿。 许知梨没再解释。 她将安安的小手郑重地交到陆延臣宽厚的手掌里,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头以示安抚。 然后,她退后几步,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瞄准猎物,又像是在感受无形的“气”的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周身仿佛凝聚起一股无形的气场,那架势不像要去抢购,倒真像是即将发起冲锋的战士,目标明确,气势凛然。 陆延臣和白琳琳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预备姿态,再次愕然地对视一眼。 这次连陆延臣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带着点荒诞感的苦笑——这许知青,今天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和……强大? 下一秒,许知梨动了! “供销社,我来了!”一声清脆的娇叱,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只见她如同一尾灵活的银鱼,又像一道迅疾的闪电,猛地扎入了汹涌的人潮! 她没有鲁莽地硬撞,而是身体微微侧倾,脚步轻盈而精准。 在看似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她的双手快如鬼魅,并非粗暴地推搡,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左手在某个大汉的肘关节外侧看似不经意地一触一带,右手在一位大婶的肩后轻轻一引。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却异常有效。 被她“碰”到的人,往往只是感觉身体被一股巧劲牵引着,重心微微失衡,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晃开半步,露出一个刚好够她纤细身体通过的缝隙! “哎哟!” “谁啊?挤什么挤……咦?” “别推……嗯?” “我是谁?我在哪?” 一连串低低的惊呼和抱怨在她身后响起。 那些被她“拨开”的人,往往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身边滑过,待他们一脸懵逼地站稳、茫然四顾时,许知梨已经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悄无声息地又深入了人群好几米。 只有那些被“借力”的人,兀自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陆延臣紧紧护着安安,目光紧紧追随着许知梨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眼神中的惊愕和探究越来越深。 白琳琳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看呆了。 这……这真的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许知梨吗? 小小的人儿,怎么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啊。 就在许知梨好不容易挤到卖日用品的柜台附近时,一个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像锥子一样扎了过来。 壮壮娘不知何时又挤到了近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怨恨和刻意挤出的、令人不适的假笑,声音又尖又酸。 “哟!这不是城里来的金贵人儿吗?怎么也挤在这人堆里,跟我们这些泥腿子抢这点子嚼谷(指代生活用品)啊?你们城里啥好东西没有,还看得上咱这穷乡僻壤的破玩意儿?” 许知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向壮壮娘。 周围的嘈杂似乎瞬间低了几分,不少人都认出了刚才牛车上“一战成名”的知青姑娘,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的目光。 许知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壮壮娘,供销社的大门开着,就是给所有社员开的。买东西,天经地义,何来‘抢’一说?” 她微微眯起眼,向前逼近半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倒是你,牛车上你儿子撒泼打人、你蛮不讲理的事儿,咱俩的账,可还没算清楚呢!” “撒泼打人”、“蛮不讲理”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壮壮娘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扭曲崩裂。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声音陡然拔高到刺耳的程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和愤怒。 壮壮娘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许知梨脸上。 “你放屁!少在这儿满嘴喷粪,明明是你欺负俺家壮壮,那么金贵的糖,你给那小娃娃吃都不肯分俺娃一颗? 这年头谁家容易?刚熬过饿死人的光景,日子还紧巴着呢,你们城里人吃商品粮,穿好衣裳,就不能体谅体谅俺们乡下人的难处,让着点俺们娘俩?!” 她试图再次挑起“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对立,利用周围村民可能的共情来孤立许知梨。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一小步,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柜台区域。 许知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体谅?让着点?呵!”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许知梨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引用了这句极具分量的最高指示,瞬间让嘈杂的供销社为之一静。 “我们都要听组织的教导,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像革命大家庭一样团结一心共同为建设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工人农民都是阶级兄弟,哪能分什么城里人乡下人呢? 可你倒好,一张嘴就是‘城里人’‘乡下人’的,整天就琢磨着怎么,损人利己、占集体的便宜,还老想着让别人都顺着你、把集体的好处都让给你,你这种个人主义思想,自私自利,破坏革命团结,那可是要不得的,必须好好改造!” 这突如其来的、引经据典的严厉批判,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镇住了场面。 壮壮娘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呃呃”作响,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脚都有些发软。 第44章 总有人刻意刁难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帽子足以让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供销社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在争抢,喧闹的人们,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屏住了呼吸,脸上血色褪尽,惊疑不定地看向风暴中心。 那几个原本对壮壮娘或许还有点同情的大婶,此刻眼神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惧和疏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一点火星。 破坏革命团结? 天爷!这还了得? 这可是要命的大罪过! 谁敢沾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声。 许知梨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的人群,最后如同寒冰利剑,钉在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的壮壮娘身上。 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在这火红的年代,革命队伍的团结就是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任何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对抗无产阶级专政,与广大革命群众为敌,是要被彻底打倒,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壮壮娘,你刚才的言论,居心何在,你自己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壮壮娘彻底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她只是想撒泼占点便宜,出口恶气,怎么就被扣上了“破坏团结”这种天大的帽子? 看着周围人那如同看阶级敌人般的警惕眼神,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拽过壮壮,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逃出了供销社,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许知梨不再理会壮壮娘,转而去看销售员,声音清冷:“姐姐!买东西。” 不等售货员抬头,她小嘴便如机关枪般扫射出一串名目,语速快得几乎不带喘气:“铁壳水壶、搪瓷面盆、搪瓷缸、铁壳暖水瓶、牙刷四把!牙膏、香皂、肥皂、雪花膏、卫生纸……两斤桃酥,再来四斤水果糖。” 清单报完,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瞬间盈满了近乎天真的热切,“姐姐,大铁锅!还有大铁锅吗?” 那热切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柜台后三十好几的女售货员正忙得陀螺,汗水浸透了的确良衬衫的领口。 被这声脆生生的“姐姐”一喊,又对上许知梨那张过分水灵的脸,竟莫名有些局促,拨算盘珠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哎哟,锅啊……” 她抹了把汗,遗憾地摇头,“没了没了,紧俏货,刚卖完,下批啥时候来?鬼知道,你刚说的那些……” 她手指翻飞,“拢共六十五块,外搭四张工业券!” 话音未落,斜刺里猛地炸开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像砂纸刮过铁皮。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开开眼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深色补丁斜襟褂子,面皮黧黑、颧骨高耸的干瘦大娘叉着腰,从人堆里挤到前排,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剜着许知梨。 “城里头工人一个月才挣几个大子儿?二十块顶天了吧?瞅瞅这小娘皮,嗬!一口气糟践掉三个月工钱都不止。” 她唾沫星子飞溅,枯树枝般的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鼻尖。 “啧啧啧,败家精,棺材板儿里伸手——死要钱的主儿,这么个作派,谁敢往家娶?怕不是请了尊活菩萨,得天天三炷香供着,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得意地环视四周,刻意拉长调门,试图点燃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情绪。 果然,人群中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和低语附和。 “就是,城里小姐做派……” “真敢花啊……” “谁家养得起……”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许知梨背上,带着看戏的恶意,等着看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窘态。 许知梨原本就被拥挤和汗臭熏得心烦意乱,已经赶走了壮壮娘,又来一个大娘这通尖酸刻薄、刻意放大的污蔑,如同一桶滚油,“轰”地浇在了她压抑许久的邪火上。 许知梨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总有人刻意刁难,再抬头时,脸上那点强装的礼貌彻底剥落,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寒刃。 眼底深处,某种偏执的,不顾一切的戾气翻涌上来。 “大娘——”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腻,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让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也冷得瘆人,死死锁住大娘那张刻薄的脸。 “您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啊。” 她刻意加重了“响”字,带着浓浓的讥诮笑意,“怎么?光算我一个人败家,不算算这东西是我们知青合伙一起买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门外知青几个人。 “我们响应号召,从城里到这穷山沟,睡土炕,啃窝头,点煤油灯,我们好多好多生活用品没带齐,叫‘奢侈败家’?” 许知梨嗤笑一声,目光像淬毒的刀子,刮过大娘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 “您老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怕是连个像样的搪瓷盆都没摸过吧?这日子过的,可真够‘会过’的。” 大娘被她呛得脸色由黑转紫,嘴唇哆嗦着刚想嚎叫,许知梨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倏地转身,目光扫过刚才每一个发出嗤笑和附和的面孔,不容置疑的质问。 “还有你们……” 她手指凌厉地虚空点过那几张心虚的脸,“我花我自己下乡知青安家费,买急需的东西,一不偷,二不抢,堂堂正正,碍着你们哪根筋疼了,嗯?” “你们张口闭口‘败家’,舌头底下压死人挺痛快是吧?那我倒要问问!” 你们为村里集体做过啥?修过路?捐过粮?还是帮过孤寡?有这闲工夫对我们这些来支援建设的知青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怎么不去帮帮这个大婶?她衣服补丁,你们谁去买件衣服给这位大婶。” 第45章 供销社弄事端 那多事的人被这连珠炮般的诘问轰得头晕眼花,脸皮紫涨,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 她猛地转回头,几乎贴到大娘面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您操心我嫁不嫁得出去,省省您那点阴沟里的心思吧!我来这儿,是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农村!建设边疆。”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把“大义”的旗帜高高举起,“我可不是来给您那不知道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儿子挑媳妇的!” 这句刻毒至极的影射让大娘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按您那套歪理!想买口锅就是败家!就没人敢娶!” 许知梨扬起下巴,声音响彻整个供销社,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大家想过好日子的人,是不是都得被您这张‘金口玉言’给活活‘说’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的嗡嗡声、嗤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被这狂风骤雨般的反击、这赤裸裸的狠辣和扣下来的“大帽子”震懵了。 空气凝固得像块铁板。 许知梨缓缓地、缓缓地再次环视全场。 她挺直了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梁,脸上那层寒霜般的冷笑敛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都是一个公社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或惊恐、或躲闪的脸,“我许知梨,从城里来,是真心想融入大家庭中,支援农村建设,把日子往好了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寒意凛冽“可你们呢?就逮着我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使劲欺负?使劲糟践?” “行!” 她重重吐出一个字,“今天,我把话撂这儿!” 她抬起手,食指凌厉地指向所有人,眼神锐利如电,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劲儿。 “从今往后——谁!再敢!无缘无故!嚼我许知梨!或者我们知青点!一句舌根!”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到做到!”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那大娘更是面无人色,指着许知梨的枯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你……小妖精……反了……” 除了这几个破碎的音节,再也说不出囫囵话,只能狠狠一跺脚,像被鬼撵似的踉跄着挤出了人群。 供销社里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柜台里那个一直皱眉看着的负责人,此刻才如梦初醒,赶紧擦了把冷汗,站出来打圆场,声音都带着点虚。 “好了好了,都散了,像什么话,知青同志置办用的家当,天经地义!那大铁锅是刚需,刚需懂不懂?别围着看了,散了散了。” 许知梨这才像收起利爪的猫,脸上瞬间切换回一种近乎乖巧的平静,冲负责人微微颔首,利落地数出钱和工业券。 就在这时,两个闻声赶来的白琳琳与陆延臣牵着安安的手,费力地挤了进来,看到许知梨安然无恙,又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都愣了一下。 许知梨看也没看他们,只简短命令道:“陆知青,白知青,搬东西。”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语调。 她自己率先扛起最沉的那个装着暖水瓶和面盆的网兜,挺直了那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脊背,目不斜视,在人群自发分开的、噤若寒蝉的通道中,如同一位刚刚打完一场漂亮胜仗的女将军,昂着头,一步步,稳稳地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额发和紧绷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惊艳容颜的轮廓。 供销社里,死寂持续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片压低的、心有余悸的议论声。 “我的娘咧……这姑娘……看着跟朵花儿似的,咋这么……这么……”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那眼神……要吃人啊!” “听见没?‘说到做到’!以后绕着点吧……这疯批娃子。” “快别说了,要是这同志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经此一役,那些原本觉得城里来的小姑娘脸皮薄、好拿捏、可以随意揉搓占点口头便宜的人,此刻心底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姑娘,是朵长在刀刃上的花,美得扎眼,碰一下,是真要见血的! 牛车旁,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浮动。 几个早回来的大娘大婶正唠着家常,目光时不时瞟向供销社的方向。 终于,许知梨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出现了,一手紧紧牵着怯生生的弟弟安安,另一只手拎着的物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是想象中厚重笨拙的大铁锅,而是一个锃亮小巧、带着长柄的……现代小铁锅。 这东西在北大荒不常见,但搁在这土灶柴火为主的农村,简直像个精致的玩具,突兀得扎眼。 “呀!许知青!”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婶嗓门洪亮,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小锅,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 “这…这就是你买的‘锅’?这也忒小了吧!塞青菜不够都嫌憋屈,够干啥的呀?怕是不能煎饼都嫌窄!”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口“格格不入”的小锅上,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好奇、不解和隐约的看笑话意味。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绽开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质疑。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锅,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大婶,够用的。” 她微微侧身,将一直沉默躲在身后的安安半揽到身前,手指安抚性地捏了捏弟弟冰凉的小手。 “就我和安安两个人开伙,这小锅,省柴火,热得快,刚刚好,不用总是麻烦知青们。” 她刻意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一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再说了,我已经找过大队长申请建房了,大队长可伶我姐弟两,我弟弟安全得到保障。”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几分。 第46章 拜访大队长家 她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探究的眼神,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弟弟情况特殊。” 她轻轻拍了拍安安瘦弱的肩膀,“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照顾。有个自己的小房,对他好,也省得给知青们添麻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把“麻烦知青”和“对弟弟好”的旗子高高举起,堵得人无话可说。 众人看着这个才十六岁就拖着个“累赘”弟弟的小姑娘,眼神复杂。 不理解是真不理解,但那份泼辣劲儿和眼前这份为弟弟打算的“担当”,又让人说不出刻薄话。 目光落到她手里拎着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网兜,心里暗叹:看来是真有点家底,暂时饿不死。 就在这时,许知梨动作利落地把网兜放在牛车上,唰啦一声拉开她那洗得发白的绿色挎包。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从里面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正是供销社里刚买的。 阳光下,糖纸折射出诱人的光彩,瞬间吸引了所有视线,连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大娘大婶们,牛叔。” 许知梨脸上再次漾开那极具欺骗性的甜美笑容,声音像裹了蜜糖,“初来乍到,我和弟弟年纪小,不懂事的地方多着呢。这点糖,甜甜嘴,”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走上前,精准地将两颗糖塞进离她最近的大娘粗糙的手心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往后啊,还得麻烦各位长辈多多照应我们姐弟俩。” “哎哟,许知青,这……这怎么好意思!” 大娘下意识想推拒,眼睛却黏在那漂亮的糖纸上,离不开目光。“你弟弟还小,留着给他吃吧!” “没事儿!” 许知梨一把攥住大娘想要缩回的手,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安安的份儿,我早给他留足啦!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语速轻快,动作却极其麻利,迅速将两颗糖塞进每一个在场大娘大婶、甚至赶车牛叔的手里,包括刚才质疑她锅小的那位大婶。 陆延臣和白琳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和了然。 陆延臣反应很快,也立刻从自己包里掏出糖,温和地笑着:“是啊,大家别客气,一点心意。” 白琳琳也连忙跟上。 一时间,每个人手里都躺着六颗珍贵的糖果,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和一种微妙的、被“糖衣炮弹”击中的无措感。 有人当场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有人则像捧着宝贝,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珍重地放进最里层的口袋,不用问,定是想着家里的娃儿。 许知梨目光随意掠过,瞧见大婶一门心思为家里考虑,都没想着给自己尝一口。对此,她无意多言。 毕竟糖到了大婶手里,是自己享用还是留给家人,这本就是大婶的自由。 安安自己飞快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笑得眉眼弯弯。 “好甜了!” “哎,对,真甜……” 吃过糖的人跟着附和。 许知梨这才满意地移开目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太清楚这年代糖果的分量,也太清楚如何用这廉价的甜蜜,撬动人心,堵住悠悠之口。 这些糖,是示好,更是宣告:我许知梨带着弟弟来了,站稳了,别想轻易拿捏我们。 吃过中饭,日头偏西。 许知梨仔细检查了手里拎着的“敲门砖”,两个玻璃瓶装的、金黄诱人的黄桃罐头,一小包用白纸仔细包好的水果糖,两盒印着精美图案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一瓶贴着红标签的“西凤酒”。 这份量十足的“厚礼”,在物质匮乏的乡下,足以砸开绝大多数基层干部的门槛。 她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弧度,人情债不能第一天就透支干净,得用在刀刃上。 村支书那边,留着当后手。 现在,目标明确——拿下大队长谢建国! “安安,跟紧姐姐。” 她牵起弟弟的手,小小的手掌冰凉而安静。 姐弟俩的身影,在土路上拉得长长的,一个纤细却步伐坚定,一个弱小沉默如同影子。 “大队长,在家吗?” 许知梨的声音在谢家院门外响起,清亮,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谁呀?”一个围着深蓝色旧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中年女人从灶房探出头来。 她目光在许知梨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定在了她手里拎着的、沉甸甸的网兜上,那黄澄澄的罐头、崭新的烟盒、红标的酒瓶,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 王秀英脸上的疑惑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欣喜和了然的热络笑容取代。 “哎哟,是许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孩子他爹!许知青来找你啦。” 话音刚落,身材敦实、一脸严肃的大队长谢建国便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堂屋踱了出来。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许知梨姐弟,最后也精准地落在了那网兜“厚礼”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却不动声色。 许知青网兜真是好东西,真有钱。 “许知青?坐。”谢建国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声音沉稳,“是为建房的事儿?” 开门见山,老狐狸的嗅觉。 王秀英手脚麻利地端来两杯水,难得的、加了糖的糖水,特意递到许知梨和安安手里,“许知青,喝口水润润。” “谢谢大婶!”许知梨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杯子,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眼底却一片清明。 许知梨拉着安安的小手,喂着安安喝了水。 “许知青,你也喝点。” 她依言坐下,并没有急着喝水,而是将那个装满“诚意”的网兜,轻轻放在了谢建国面前的显眼位置。 许知梨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糖水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丝暖意艰难地渗进她紧绷的心房。 她抬眼,看到大队长夫妻关切的目光,心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填满,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第47章 建房事宜顺利谈妥 他粗糙的大手拿起桌上那个磕掉几块漆的旧搪瓷缸,“哐当”一声搁在桌面。 他卷起的裤腿下,小腿肚的肌肉虬结,那是常年劳作的印记。 他搓了搓同样粗糙、沾着泥星的手掌,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许知梨那张过分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上。 “唉,许知青啊,”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你带着个才六岁的娃,从城里落到咱这不容易,真不容易,队里都知道,也心疼你们姐弟俩。” 谢建国停顿,一副为难的样子,“按章程,这得队委会讨论,还得报公社批条子,不是我一个人点个头就行的。” “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决心,“你家这情况,太特殊,我不能看着娃娃没个安稳窝,这事儿,我记心上了,一定尽力去办!” 一直坐在石凳,纳鞋底的大队长媳妇王秀英,这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是个面庞黝黑、身材敦实的妇人,闻言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乡音的暖意。 “就是就是,许丫头,别怕麻烦,你们姐弟俩孤零零的,看着就让人揪心,盖房子是大事儿,能帮衬的,咱庄户人家绝不含糊,等批了地,婶子去给你吆喝人!” 许知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久违的被接纳的暖流冲垮了心防。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原主的感情容易煽情。 “大队长,婶子,谢谢!太谢谢了,规矩我懂,该走的流程、该办的手续,我一样不少地配合,我就想……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能关起门来让安安睡个踏实觉。 不至于寄人篱下的感觉,有了家,我才能把心全扑在队里的活计上,给咱向阳大队出力气!” 谢建国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像是对待一个值得尊重的同辈。 “好!许知青,你有这份心,有这份志气,好得很!咱村就需要你这样能吃苦、明事理的后生,行,就这两天,我就让我小儿子给你带路,尽快给你寻摸块合适的地头。” 他话锋又一转,神情严肃起来,“丫头啊,盖房子可不是张嘴说说那么容易,土坯、木料、瓦片…哪一样都得费心思张罗,钱票不说,光人工就是个大头,你心里可得有个谱儿。” 许知梨显然早有准备,她挺直腰背,眼神清亮: “大队长,您提醒得对,我都盘算过了。人工这块,想麻烦大队长帮忙组织下乡亲们,我按……按壮劳力一天六毛的工钱给,就是……实在没地方开伙,管不了饭,只能辛苦大家自己带饭解决。” 谢建国一听,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用旱烟杆轻轻敲了敲鞋帮子,发出笃笃的响声。 “嘿!行啊,许丫头!想得够周全!六毛一天,公道!不管饭……也是没法子的事,大家都能体谅,等地批下来,俺亲自敲钟吆喝,组织人手,人多力量大,抢在农忙前把房给你建起来!” 王秀英立刻拍着大腿说:“管饭的事儿包我身上,干活的地方搭个临时灶,许丫头你就甭操心了,到时候婶子给大伙熬大锅菜,蒸二合面馍馍,保管让大家伙儿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许知梨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谢建国和王秀英,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许知梨肩膀微微颤抖着。 “大队长、婶子,你们就像我和安安的长辈一样啊。真的太感谢您们了,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建国连忙虚扶了一把,用旱烟杆指指凳子示意她坐下,脸上是庄稼人特有的那种厚重温和的笑容。 “快坐下,坐下,你们知青户口落在咱向阳大队,那就是咱向阳村的人,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一家人互相帮衬,天经地义,带着娃好好过,有啥难处,别憋着,来找我,找你婶子,这乡下日子,苦是苦点,可人心是热的!” 许知梨用力地点着头,嘴角却已扬起充满希望的弧度。 她悄悄伸手,把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睁着懵懂大眼听大人说话的弟弟安安揽进怀里,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接下来,三人头碰头地凑在桌边。 谢建国用烟杆在地上比划着方位,王秀英插嘴说着哪块地朝阳、哪块地离水井近,许知梨则专注地听着、记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小屋无比清晰的光。 “咕噜噜…咕噜噜…”一阵清晰又突兀地响起。 许知安的小手立刻捂住了肚子,他仰起苍白的小脸,浓密的睫毛下,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巴巴地望着许知梨,声音又细又弱,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姐姐……安安肚肚……好空……好饿呀……” 许知梨瞅见那可爱的小正太,心窝子一下子就被他萌化了,心里头直冒泡泡,忍不住嘀咕:“哎哟喂,这也太招人稀罕啦!” 她刚牵着弟弟温热却没什么力气的小手从大队长家出来。 脑海里,精神空间里那片蔚蓝的海水瞬间翻涌。 那片海水面积足有800平方千米呢,这海水可不一般,是她在末世时从得到的精神空间里分裂出来的。 这片海水还没遭到污染,里面的海货也都没发生变异。 澳洲大龙虾挥舞着巨钳,帝王蟹在礁石上横行霸道,肥硕的鲍鱼紧贴岩壁,东星斑绚丽的鳞片闪着光…… 那些鲜活生猛的海货,带着海洋的咸腥和极致的诱惑力,冲击着她的感官。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喉头升起,口水几乎不受控制地分泌。 不行! 许知梨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原主和弟弟的身体,就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破灯笼,虚不受补,别说这些大荤大腥,就是稍微油腻点都可能拉垮。 她只能强压下翻腾的馋虫和渴望,那空间里的饕餮盛宴,此刻成了扎在心头的刺。 既不能伸手触碰,又无法品尝享用,就这么眼巴巴瞧着,实在叫人心里头难受。 第48章 求人做鸡蛋羹 别无他法,她只能牵着像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安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清冷的知青院。 厨房里,灶膛深处还隐隐透出几点暗红的余烬,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火气。 许知梨心中一喜,这火还没熄灭,省了重新生火的麻烦,正好可以给弟弟弄点吃的。 她看向正在灶台边收拾的李春燕,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恳求:“春燕姐,你看……安安饿得实在受不住了,安安跟我下乡以来,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饱饭,这两天更是蔫蔫的,啥都吃不下,多亏了王婶心疼他,偷偷塞了这两个鸡蛋……” 她摊开掌心,露出两个小小的、带着母鸡体温余热的土鸡蛋,小心翼翼地问:“能麻烦你,帮忙给安安蒸碗蛋羹吗?给他垫垫肚子。” 李春燕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那眼神瞬间软得像化开的春水,满满的都是心疼。 她几步走到安安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视线与小家伙齐平,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安安细软的额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我的小可怜儿,肚子唱空城计啦?瞧这小脸儿白的!别怕啊,春燕姐这就给你变个‘戏法儿’,变碗香喷喷、嫩嘟嘟的鸡蛋羹出来,保管让咱安安吃得小肚皮圆滚滚!” 许知安原本黯淡的眼睛,像被瞬间点亮的小灯泡,“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小嘴巴不自觉地咂吧了两下,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美妙的滋味。 许知梨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心提醒。 安安立刻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那声音因为期待而微微发颤,“谢谢春燕姐姐!安安……安安最喜欢吃鸡蛋羹了。” “跟姐还客气啥。”李春燕笑着站起身,利落地从许知梨手中接过那两颗珍贵的鸡蛋。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粗瓷大碗,将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咔哒”一声轻响,蛋壳裂开,澄黄的蛋黄裹着晶莹的蛋清,“滋溜”一下滑入碗底。 她抄起一双竹筷,手腕快速翻动,金黄的蛋液在碗里旋转、融合。 许知梨也没闲着,她麻利地蹲到灶膛前,拿起火钳,小心地拨开灰烬,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再熟练地添上几根细软的干茅草和几块小劈柴。 “呼——” 一股火苗欢快地窜起,橘黄的光瞬间照亮了她专注的脸庞,也温暖了冰冷的灶膛。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中,她不禁又想起空间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鲜。 这一次,不是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决心:安安,再等等……姐姐一定把你这小身板儿养得壮壮的,到时候……龙虾管够! “许知青呀,你一个人带着安安,要是碰上啥事儿,尽管跟姐说,姐肯定帮你。” “春燕姐,太感谢你,要是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李春燕笑笑没在说什么,蛋液搅匀了,李春燕凭着经验,往碗里兑了些温开水,又放一小撮盐,撒进去。 这是她蒸蛋羹从不失手的秘诀,再次搅拌后,她拿起一把小铜勺,极其耐心地将碗口边缘那些细小的白色泡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撇干净。 最后,她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盘子扣在碗上当盖子,稳稳地放进已经热气升腾、水花翻滚的锅里。 “许知梨,后面火不用太大,压着点。” 李春燕守在锅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舵手,“这蛋羹啊,就得文火慢‘煨’,性子急了可不行,这样蒸出来的才像豆腐脑儿似的,安安吃着顺溜,也好克化。” 许知安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贴在姐姐腿边,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清晰的、勾魂摄魄的蛋香味儿。 他时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舔干涩的嘴唇,那望眼欲穿的小模样,看得许知梨心头发软又发酸。 她搂住弟弟单薄的肩膀,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安安乖,再忍一小会儿,蛋羹马上就好,香着呢。” 李春燕眼睛一亮:“成了!” 她掀开锅盖,大团白雾“呼啦”一下涌出,带着滚烫的湿气。 她垫着湿布将碗端出,揭开扣着的盘子,热气腾腾中,一碗完美的鸡蛋羹呈现眼前:色泽嫩黄如玉,表面光滑如镜,随着碗的移动,诱人地颤动着。 许知安的口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咕咚”一声咽得又响又急,小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许知梨赶紧拿起一把小铁勺,在碗边最凉快的地方,轻轻刮下薄薄一层温热的蛋羹,小心地吹了又吹,才送到弟弟嘴边:“来,安安,张嘴,慢点,小心烫。” 安安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一口含住勺子。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腮帮子鼓鼓地蠕动着,含糊不清地发出“唔……嗯……”的满足喟叹,还不忘口齿不清地表达:“好……好吃!姐姐好吃……谢谢春燕姐姐好”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又无比满足的侧脸,许知梨的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在那暗无天日的末世,整整四十年,她都孤零零地活着。 身边既没有亲人的陪伴,也没有朋友的慰藉,甚至连赖以生存的食物都极度匮乏,目之所及,唯有残垣断壁的废墟,以及四处游荡的丧尸。 可如今,当她成为了这个时代的许知梨,身边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种感觉,真真切切地让她觉得,真好。 只要有机会去牛棚那边看看一位与末世里妈妈模样丝毫不差的人,即便她并非末世的妈妈本人,起码也能稍稍填补一下末世时缺失妈妈陪伴的那份遗憾。 欣慰的暖流汹涌着,几乎要冲垮眼眶的堤坝。 李春燕在一旁看姐弟俩互动,眼中满是言温情,语气温和:“许知青,你对安安可真好,你带弟弟不容易,以后遇到有啥事就说话。” 许知梨笑着点头,“春燕姐,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还真怕做不好这鸡蛋羹,以后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也千万别客气。” 李春燕是知青院里头,头一个对她和弟弟释放善意的人。 第49章 竟与孩童争抢食物 许知梨拿碗就要分蛋羹,李春燕一把按住碗沿:“别呀,不就是给你蒸碗鸡蛋羹嘛,跟我客气啥呀,别想着分一半给我,瞅瞅你家这弟弟,瘦得皮包骨头的,可得多补补。 咱们都是下乡的知青同志,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能帮上忙,那肯定得帮的呀。” “春燕姐,你要是不接这鸡蛋羹,那这大白兔奶糖总能收下吧?你要是再不收,这鸡蛋羹我可就真不吃了。” “这……行,行,我收下就是,谢谢你啊。” 李春燕脸上洋溢着笑容,从许知梨手中接过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要知道,这奶糖两块五一斤,可算得上是贵价货了。 许知青如此大方,就冲着这送糖的情分,着实让人好感倍增。 看得出来,许知梨为人处世并非那种斤斤计较、自私自利的人。 跟这样的人相处,简单又畅快,不像有些知青,总爱占人便宜,还处处挑毛病,这也嫌弃、那也嫌弃,跟他们相处,实在让人受不了。 许知梨笑笑喂了安安一口鸡蛋羹,其实在这个世界,帮助过许知梨的人还有很多,像王主任、王玉婷、许大娘一家,还有大队长等等。 待在这个和平安稳的时代,感觉还真是蛮不错的。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嚷炸开: “李春燕!都是一个锅吃饭的,有好东西凭啥藏着掖着,就给他一个小崽子开小灶,我们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吗?!” 刘盼娣叉着腰堵在厨房门口,脸上是刻薄的怒意。 她早就看不惯李春燕的老好人,更嫉妒许知梨的大方。 “装什么好人!” 刘盼娣声音更刺耳,手指几乎戳到许知梨脸上,“这鸡蛋指不定哪偷的!现在倒好,全喂这小野种了,我们不该吃一口吗?!” 刘春盼娣那句“小野种”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许知梨的耳膜。 她喂蛋羹的手猛地一顿,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叮”一声。 李春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盼娣:“你闭嘴!鸡蛋是王秀英婶子亲手给的,看孩子可怜补身子,碍着你什么了?整天就知道占便宜嚼舌根!” 许知梨缓缓放下碗。 她把懵懂的安安往身后藏了藏,两只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再抬眼看向刘盼娣时,那双眼睛里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潭,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刘盼娣!” 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你那张嘴,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没漱口吗?‘小野种’?行,这话我记下了。” 周围瞬间死寂。 几个围过来的知青脸色都变了,没人想到许知梨会这么直接、这么狠地顶回去。 刘盼娣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随即恼羞成怒:“你……你骂谁?我说错了吗?谁知道你们姐弟俩哪来的野……”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许知梨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眨眼间,刘盼娣的脸就高高肿了起来。 许知梨怒目而视:“嘴巴放干净点,一再挑衅,真当我好欺负?” 被旁边一个男知青陆延臣厉声打断:“刘盼娣!够了!嘴上积点德吧!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 牛爱国也鄙夷道:“就是!占便宜没够,上次偷摘知青院菜园子黄瓜的是谁?现在倒有脸说别人!” 刘盼娣见众人都针对她,脸涨成猪肝色,跳脚骂道:“你们都瞎了,帮着这新来的狐狸精,肯定是收了她大白兔奶糖,还有你,李春燕,装什么好人,这事儿没完,我……我去找大队长。” 许知梨往前踏了一步,正好堵在刘盼娣想冲出去的路上。 她个子比刘盼娣高些,微微垂着眼睑看她,那眼神像看一只挣扎的臭虫,冰冷又带着一丝玩味。 “找大队长?” 许知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好啊,顺便说说你想贪小孩粮食的事?还是说说你刚刚往李春燕暖壶里倒脏水的事?刘盼娣,你猜,大队长是信你在这撒泼打滚,还是信我们这么多人,嗯?” 刚刚刘盼娣往李春燕倒脏水的事,就是她偶而用精神感知一下,没想到碰到有人干缺德的事。 刘盼娣的脸“唰”地白了。 她没想到许知梨把她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还当众抖了出来。 刹那间,周围知青们的眼神,由原本的不满,陡然变成了震惊与厌恶。 “你……你别血口喷人!”刘盼娣嗓音发颤,看似强硬,实则内心慌乱。 “是不是胡编乱造,找李知青的暖水壶倒点水瞧瞧,不就一清二楚了?” 李春燕刚一提到暖水壶,她立刻慌慌张张地冲过去倒水查看,果不其然,壶里的水已经被弄脏了。 李春燕扑向刘盼娣,双眼冒火,“刘盼娣,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大家一个屋檐下,你竟这般使坏。” 刘盼娣脸色煞白,强装镇定狡辩:“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知梨走上前,冷冷道:“故意与否,你心里清楚,如此行径,实在让人不齿。” 刘盼娣指着许知梨尖叫道:“你、你心肠这么歹毒,该不会这小崽子是你和哪个野汉子生的吧!“ 众人皆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刘盼娣——十六岁的姑娘怎么可能生出六岁的孩子? 这种常识连三岁的小孩都能算明白。 刘盼娣话音未落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知梨逼近一步,吐出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言语,“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半个脏字,尤其是冲我弟弟……刘盼娣,我保证,你在向阳大队的日子,会比你想的‘精彩’一万倍,现在,给我滚。” 刘盼娣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撞在门框上。 她惊恐地看着许知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鄙夷的目光,最后一丝气焰也彻底熄灭了。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厨房,背影狼狈不堪。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李春燕看着许知梨,眼神复杂,有后怕,也有点陌生的敬畏。 第50章 这些聒噪的虫子别来烦 李春燕看着许知梨瞬间收敛的狠戾,心有余悸,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挤出干涩的声音。 “许、许知青,你……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混不吝的性子……” 许知梨脸上那层冰霜瞬间融化,仿佛刚才的狠戾从未存在。 她转身蹲下,对安安露出温柔的笑,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带着哄诱的甜软:“安安不怕哦,坏虫子被姐姐打跑啦~”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刮了下弟弟的小鼻尖,“来,我们吃香香的鸡蛋羹,啊——”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蛋羹,细腻地吹了吹,小心翼翼送到弟弟嘴边,专注得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安安依赖地张开小嘴,脸上重新漾开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他看不懂的哑剧。 周围的知青们早已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无声地散开,动作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僵硬。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冰冷锐意,像无形的针扎在皮肤上。 这许知梨…… 太邪性了! 那眼神,活像淬了毒的刀子,前一秒还温柔似水,后一秒就能把人剐了! 谁能想到看似娇娇小小的她,处事风格竟如此狠厉果决,近乎疯批。 好些原本存着亲近心思的人,此刻只觉后背发凉,恨不能离她八丈远,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触了她的逆鳞。 她敏锐察觉周围知青刻意保持的距离,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倒也乐得清静。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清静了。 正好。 只要这些聒噪的虫子别来烦她和安安,爱躲多远躲多远。 她只顾低头专心给弟弟喂饭,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她就像完全没察觉似的,跟这压抑的环境显得特别不搭,却压根不在乎。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野性不羁的少年穿透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安静:“哎!许知梨知青在吗?”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少年斜倚在院门口。 古铜色的皮肤,浓眉下是一双清澈又带着野性的眼睛,像未经驯服的小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自由感,像高原上无拘无束的风。 这痞帅又阳光的模样,引得不少女知青悄悄红了脸,目光忍不住追随。 许知梨闻声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双独特的眼睛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吸引的迹象,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个物件。 那少年——谢云策,目光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那个蹲着喂孩子的纤细身影。 他眼睛一亮,几步就跨到了许知梨跟前,动作矫健得像只豹子,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活力。 “哈!许知青,可算找着你了!大队长让我来传个信儿,你在村里批地的事儿,成了!” 他语气雀跃,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走呗?我带你实地转转,瞅瞅哪块地合你眼缘儿,咱立马定下来!” 选地? 许知梨心中一动。 那是不是可以能选牛棚附近的地? 她面上不显,只是对谢云策淡淡点了点头:“行,稍等会儿。” 随即转向李春燕,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春燕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安安?我去去就回。”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李春燕心头又是一跳,忙不迭点头:“哎哎,你放心,我看着安安。” 许知梨这才起身,看向谢云策:“走吧。” 谢云策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点少年人的顽皮:“姐姐这边请!我叫谢云策,这片儿我熟,包你满意!” 他走路带风,晃晃悠悠却步伐稳健。 许知梨目标明确,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记忆中打听到的牛棚方向走去。 “诶?姐姐,” 谢云策快走两步与她并肩,歪着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方向不对哦,再往前可就是牛棚那地界儿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许知梨脚步不停,只微微侧过脸,那双漂亮的杏眼斜睨着他,眸底深处仿佛有冰棱在凝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怎么?那里不能选?” 她眼神瞬间带刺,气场骤变,仿佛谢云策敢说个“不”字,下一刻就要翻脸。 谢云策被她这骤然转变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 “能!怎么不能!姐姐眼光……挺特别啊!” 他非但没退缩,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顺从地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带路,只是回头看她时,那清澈的眼底深处,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略显荒凉的小路上,谢云策背影挺拔带着野性,许知梨身形纤细却步伐坚定,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 当他们走到牛棚附近那片荒僻的坡地时,许知梨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佝偻着背、在野草丛中艰难挖掘野菜的身影。 轰——!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那刻在骨血里的、末世中相依为命、生死与共的熟悉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是她! 绝对是妈妈! 尽管衣衫褴褛,尽管形容憔悴,但那灵魂深处的烙印绝不会错。 许知梨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梁,眼眶瞬间染上骇人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泪! 就在这心神剧震、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嚯!” 谢云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顺着许知梨死死盯住的方向看去,是牛棚那边的人,又看看她瞬间苍白又泛红的侧脸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那是她的亲人吧。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挂着看似天真无邪的、欠揍的笑容。 第51章 第一次见面好像搞砸了 谢云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促狭,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姐……眼睛都看直了呀?那挖野菜的……不会真是你啥‘亲人’吧?” 他故意把“亲人”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带着赤裸裸的试探和挑衅。 “我说呢,正常人谁乐意跟牛棚沾边儿,还眼巴巴儿地要在这鬼地方盖房子……啧啧,这可真是……太、离、谱、啦!” “闭嘴!!!” 理智的弦,在谢云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彻底崩断。 许知梨猛地转头。 那双刚刚还因见到母亲而猩红含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狂暴的、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戾气。 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快过意识,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狠辣无比地直捣谢云策那张笑得欠扁的脸。 谢云策瞳孔骤然收缩。 他反应快得惊人,在拳头即将砸中面门的刹那,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后仰,同时脚下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劲风刮过他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嘶——” 他稳住身形,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揉了揉被拳风扫到的颧骨,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仿佛发现宝藏般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哇哦!姐姐,你好凶好辣哦!一拳就要人命啊!该不会……真被我戳中心窝子,恼羞成怒了吧?” 许知梨一拳落空,胸中翻腾的暴戾与见到母亲却不能相认的悲痛、被戳穿秘密的狂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失控尖叫,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冰冷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得像只狡猾狐狸、又敏捷得像头野狼的少年,心中警铃大作:好快的速度! 这人…不简单! 跟他纠缠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更多。 许知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看都没再看谢云策一眼,转身就走。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踏碎。 “诶?姐姐!姐姐别走啊!” 谢云策立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笑嘻嘻地追了上来,围着她打转,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和好奇。 “怎么不继续看地?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惹你不开心了?我这人嘴笨,不太会说话,姐姐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许知梨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谢云策那张俊朗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两个字。 “聒噪!” 谢云策被她这眼神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灿烂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啧,好像……真把这位活阎王给惹毛了? 这眼神……比刚才打架还吓人。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天真”的试探,似乎精准地踩在了这位“疯批”姐姐最不能碰的雷区上。 看着许知梨那清冷似的眼神令他精神一颤。 谢云策笑笑摸着后脑勺,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非但没觉得挫败,反而舔了舔小虎牙,眼底燃起一股更浓烈的兴味,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啧…这姐姐,够野!够辣!眼神能杀人,拳头能要命,偏偏对那小崽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活脱脱一个带刺儿的冰美人儿! 怎么办? 第一次见面好像搞砸了,但……好喜欢啊,这反差,绝了。 得想办法补救…… 许知梨懒得理会身后那道灼热又复杂的视线,目标明确地直奔大队长家——她要立刻把附近那块地定下来。 大队长谢建国家堂屋,桌上摊着简陋的村落草图。 谢建国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许知梨圈出的那块荒地上,两道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年轻女知青,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许知青,”他敲了敲图纸上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当真要选这块地盖房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道理说服她:“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还带着个更小的娃儿,选哪里不好,非要挨着这里扎窝?!”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那里面住的是啥人?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知青,跟他们做邻居,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想不想好了?” 他手指果断地移向图纸中央,靠近知青点那片相对规整的区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听叔一句劝,住这儿!离中心近,离知青点近,安全,出点啥事,喊一嗓子,周围都是人,能照应得上,你们知青之间互相也有个帮衬,烧火做饭、照看孩子,总归方便得多,这才是正经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许知梨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看那张图纸,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建国焦灼的脸上,等谢建国苦口婆心地说完,期待着她改变主意时,许知梨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泠的。 “队长叔!” 她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眼神却冷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图纸上牛棚的位置,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无法撼动的执念一闪而过。 随即,她迎上谢建国不赞同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但我选的地方,挺好。”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平静的姿态下,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咱就往那边那块地盖房子吧。你瞧瞧,这儿离邻居不远不近的,平日里也没多少人走动。 以后咱做点吃食,也没人眼红嫉妒。我跟弟弟身子骨弱,正得好好调养。 住这儿啊,我弟弟沉默寡言,白天能安安静静地晒晒太阳、看看书,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一点不吵吵,多舒坦、多清净呐。 “至于安全……” 许知梨的视线轻轻掠过谢建国紧锁的眉头,落在他因常年劳作而粗壮的手臂上。 随即,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竟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 第52章 丢人大发的谢狗蛋 然而,就在这笑容绽开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纤细白皙的手指,却以一种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轻轻拂过旁边那张厚实的、布满岁月痕迹的硬木方桌一角。 咔嚓!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谢建国和王秀英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坚实无比的硬木桌角,硬生生地掉下了一小块,断口处木刺狰狞,露出新鲜的木质纤维,那块木头,就静静地躺在许知梨的脚边。 许知梨仿佛没看到那块掉落的木头,也没理会谢建国和王秀英瞬间变得惊骇,僵硬的表情。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纯良,甚至还带着点少女的腼腆,声音也依旧清亮悦耳,仿佛在谈论天气。 “您放心。” 她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身手,还行,能保障我和安安的安全,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块木头,又缓缓抬眸,看向脸色发白。 “至于那些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来招惹我和安安……” 她唇角那抹纯良的弧度加深,眼底却仿佛有寒芒乍现,“那自然,相安无事。” 堂屋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地上那块刺眼的碎木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谢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许知梨那张漂亮得毫无攻击性的脸,再看看那缺了一角的桌子和地上的碎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女知青,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柔弱花朵,她是一株长满了剧毒尖刺的食人花。 她的“身手还行”,那绝对是能徒手撕碎野狼的级别。 王秀英更是吓得捂住了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分明是活阎王啊,谁要招惹了这么个煞星,还能有命在?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屋内骤降的气压和惊恐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队长叔,选址就这么定了,手续和材料,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谢建国看着那缺角的桌子,心脏还在狂跳。 疯了! 这许知青绝对是个疯的,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而是这种平静下藏着能把人骨头都捏碎的恐怖力量。 名声?在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世俗的顾虑简直像个笑话。 她现在只是捏碎了个桌角,要是谁敢动她弟弟……谢建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这地,她爱选哪选哪吧!只求这尊煞神,别在向阳大队闹出人命来。 许知梨刚跟大队长谢建国敲定好附近那块荒地的选址后,就快要走出院门口,就听见厨房后门。 “哐当”一声巨响,仿佛被什么洪荒之力撞开! 紧接着,一道裹挟着油烟味和怒火的彪悍身影,像颗出膛炮弹般冲了出来。 正是大队长媳妇,谢云策的亲娘——王秀英! “谢!狗!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小院,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只见王秀英眼疾手快,蒲扇般的大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刚踏进院门、还一脸懵逼的谢云策的耳朵。 那力道,那角度,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的“家传绝学”! “嗷——!!娘!疼疼疼!耳朵要掉了!!” 谢云策猝不及防,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金鸡独立地蹦跶起来,哪还有半分刚才在许知梨面前的痞帅野性? 只剩下狼狈求饶。 王秀英却充耳不闻,一手死死拧着儿子的耳朵,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根烧火棍,劈头盖脸就朝着谢云策结实的屁股蛋子上招呼! “啪!啪!啪!” 棍棍到肉,声音清脆响亮,伴随着王秀英咬牙切齿、唾沫横飞的咆哮。 “拧的就是你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打死你个惹祸精,谁让你把许知青往那鬼地方带的。 啊!你长没长脑子,那是人待的地儿吗?你个浑小子,存心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我让你带!我让你瞎带路。” 谢云策被打得上蹿下跳,活像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嘴里嗷嗷直叫:“哎哟!娘!娘!手下留情!屁股开花啦!!” 他一边躲闪,一边试图讲理,声音都带了哭腔:“娘,您老人家讲讲道理行不行啊,是许知青自己点名要去那边上的,我拦得住吗我,人家是知青,有文化,有主意,我能咋办?我总不能强行把她拽走啊,我冤啊。” “谢!狗!蛋!” 王秀英一听他还在“狡辩”,怒火更炽,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追着儿子的屁股打。 “你还敢跟老娘胡咧咧,你当我傻,那啥地方? 又脏又臭还晦气,离得八丈远人都绕着走,你个死小子,明明知道那不是好住处,为啥不提前跟许知青好好说道说道。 为啥不带着她往咱村东头那敞亮地儿多转转,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动,就是欠收拾,打死你个狗蛋玩意儿!真是活活气死老娘了。” “狗蛋?” 一个带着明显惊愕和难以置信的清冷女声,突兀地插入了这场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武打剧”。 正被老娘追打得抱头鼠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谢云策,浑身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懵懂的眼睛对上了院门口那双漂亮的,此刻正微微睁大的杏眼——许知梨还没走。 她正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深埋在他童年阴影里、打死也不想被外人尤其是被这位“疯批”姐姐知道的、土掉渣的、羞耻度爆表的乳名——狗!蛋! “噗……哈哈……哈哈哈……”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那张瞬间从羞愤爆红到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俊脸,再看看他此刻狼狈不堪、捂着屁股的形象,再结合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名字。 第53章 懒床姚雪如 饶是她心硬如铁,情绪控制力超群,此刻也实在没绷住。 一声极其短促的、压抑的轻笑,像是不小心泄露的气音,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一连串清泠泠却又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了出来。 她甚至微微弯了腰,肩膀轻轻耸动,笑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轰——!” 谢云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老娘抽的屁股还要烫。 他活了快十五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还是在最不想在姐姐丢脸的人面前。 “娘!!!!!!” 他发出一声悲愤欲绝、近乎崩溃的嚎叫,也顾不上火辣辣的屁股和被拧红的耳朵了,双手猛地捂住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以一种近乎逃命的速度,“嗖”地一声从王秀英的棍棒下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留下一个狼狈到极点的背影。 院子里,只剩下举着烧火棍、有点懵的王秀英,和扶着院门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眼底却已迅速恢复一片冰冷平静的许知梨。 许知梨止住笑意,抬手随意地抹了下眼角,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大笑从未发生。 她看向王秀英,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的凉意。 “王婶子,地我看好了,就牛棚边上那块,就不关谢狗蛋的事儿,是我喜欢清静,不想被打扰,这建房麻烦您和大队长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清冷弧度。 “哦,对了,下次见到谢狗蛋同志,替我谢谢他今天的……‘带路’。” “狗蛋同志”四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感觉传入谢云策耳中。 屋内的谢云策听闻此言,脸上不自然地泛起红晕,赶忙轻咳一声,随后一下子倒在床上,迅速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满心懊恼,只恨不得能将今日在姐姐面前出丑的事都给藏起来。 王秀英:…… 手里的烧火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望着许知梨那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心里暗叫不好。 她家那小崽子可是最爱面子的,千叮万嘱不许在外面喊他那个名字——狗蛋。 她呀,一时着急上火就给忘了。 这臭小子都多大了,还这么在乎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婶子,我先走啦。”许知梨笑着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嘿,可算是抓住他一个小把柄,狗蛋这名字实在太逗,真难把它和那个又野又纯真的少年联系到一块儿。 下次见面他要是再招惹自己,就拿这名字取笑他,看他还敢不敢戏弄自己。 天刚蒙蒙亮,天色微明。 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嘎吱”作响,老知青们窸窸窣窣起床、脸盆碰撞,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像无数根细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许知梨本就极浅的睡眠。 她几乎是瞬间睁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像雪原上骤然结冰的湖。 没有半分犹豫,她掀开薄被,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叠被。 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微颤,却让她眼底最后一丝慵懒也彻底消散。 她快速洗漱完毕,转身准备叫还在熟睡的安安,就没有打扰他起床,去吃饭了。 每个人饭盒都有自己的分量,可以不用等别人一起吃饭。 与这无声的迅捷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角落里那张床上隆起的一团。 姚雪如——这个昨天才“重生”归来的知青,此刻正死死裹着被子,像只受惊的鸵鸟,将头深深埋进去。 她因为骤然从几十年后优渥松弛的生活跌回这艰苦年代而本能地抗拒着。 脑子里更是乱糟糟一片,前世今生的记忆撕扯着她,让她只想缩在这方寸之地,逃避这该死的早起和即将到来的繁重劳作。 “姚雪如!”李春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已经穿戴整齐,叉腰站在姚雪如床前,眉头拧成了死结。 “几点了还赖着,麻溜儿起来,全村就等咱们知青点开镰,你要是磨蹭迟到了,扣工分是小事,整个知青点的脸都得被你丢尽了,大伙儿都得跟着你挨批斗、写检查,你想害死我们吗?” 一旁正在扎辫子的刘盼娣闻言,也立刻帮腔,声音尖细带着不满和焦虑,站在姚雪如床前。 “就是,姚雪如你有点集体荣誉感行不行?昨天队长还说咱们知青干活不积极呢,你这再一迟到,不是坐实了咱们懒散的名声?回头村里那些碎嘴婆子又该编排咱们了!赶紧的。” 被窝里传来姚雪如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哀求的嘟囔:“……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李姐,盼娣,求求你们……帮我跟大队长请个假吧?就说……就说我病了,让我歇两天,缓缓,就两天……”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对前世舒适床铺的眷恋和对现实劳作的恐惧。 “请假?歇两天?” 刘盼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气瞬间冲顶。 她本就看不惯姚雪如这副娇小姐做派,此刻见她非但不起,还想装病逃避劳动,连累大家,积压的火气“腾”地就爆了! “你想屁吃呢!”刘盼娣一声怒吼,猛地俯身,双手抓住姚雪如紧裹的被子边缘,铆足了力气狠狠一掀。 “啊——!” 姚雪如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整个人暴露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瑟瑟发抖,又惊又怒地瞪着刘盼娣。 刘盼娣将被子粗暴地甩到一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姚雪如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拔高到尖锐。 “姚雪如!你给我听清楚了,既然响应号召下了乡,就别做那城里娇小姐的白日梦,这里不是你家热炕头,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地方,劳动是光荣的,偷懒是可耻的,你今儿敢赖床装病,连累我们整个知青点挨批评、扣工分、丢先进红旗。” 第54章 上工第一天 刘盼娣喘了口气,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姚雪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报告大队长,说你思想落后,抗拒劳动,需要开大会重点批评教育,到时候别说请假,牛棚边上那最脏最累的活儿都等着你呢,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怒骂和赤裸裸的威胁,像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姚雪如最后一丝侥幸,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姚雪如被逼到墙角几乎崩溃的时刻。 “啧。”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明显不耐的咂舌声。 是许知梨。 她只是在路过姚雪如床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有那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侧脸,随风飘进了姚雪如的耳朵。 “想睡?” 许知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姚雪如浑身一颤,“坟地里……清净。”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宿舍门。 清晨微弱的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却只映照出一片生人勿近的漠然与寒意。 宿舍内,死寂一片。 宿舍的人被许知梨最后那句话冻得打了个寒噤,一时忘了继续斥责。 姚雪如更是如坠冰窟,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那个许知梨……她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刘盼娣看着姚雪如煞白的脸,又想起许知梨那毫无波澜的冰冷侧影,心头莫名一悸。 这个许知梨,太邪性了! 她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脸盆,粗声粗气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真等着去坟地里睡回笼觉啊,赶紧穿衣服!滚出来上工。” 这吼声,比起刚才,莫名少了几分底气。 姚雪如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坟地……清净? 不!她一点也不想“清净”。 生产队晒谷场,天刚蒙蒙亮,人声嗡嗡响。 老知青们沉默地汇入黑压压的人群。空气里有汗味、土腥味和烟味。大队长谢建国站在一个破石碾上,声音很响地分配今天的活儿。 念到新知青名字时,几道目光立刻扫过来。 白琳琳紧张地捏着衣角,脸有点白,引来几个年轻后生的好奇张望。 许知梨就站在那儿,腰背挺直。 那张脸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太显眼,但眼神冷冰冰的,没一点波动。 她没理那些看她的目光,好像周围吵嚷跟她没关系。 “……许知梨!”谢建国声音顿了下,目光扫过她和安安,停在她脸上,“你,跟着壮劳力组,去西沟除草。” 谢建国早见识过许知梨那惊人的力气,在地里干活时,她丝毫不比男劳力差,是把干活的好手。 也是经过许知梨同意的。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除草? 西沟那片荒坡? 草根深得像网,锄头下去震得手发麻,壮劳力干一天都腰酸背痛。 让这个带孩子的女知青去? 大队长这是要整人? 谢建国没管,继续分派。 人群散开,各自去拿家伙。 锄头柄冰凉粗糙,锄刃沾着干泥。 西沟坡上,半人高的杂草丛生,根茎虬结,看着就费劲。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活动手腕,看到许知梨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嗬!新来的娇小姐,跟咱爷们儿刨草根呢?” “啧,细皮嫩肉的,别一锄头下去把自己撅了!” “听说她还带着小孩下乡,大概想多赚点公分养孩子吧?闹呢?” 哄笑声、口哨声飘过来。 许知梨像没听见。 她走到放锄头的地方,挑了一把看起来最沉、锄刃最亮的。 锄头在她手里显得又大又笨。 她掂了掂,走到一片草最密的地方,弯腰,握住锄把。 动作干脆利落。 锄头高高扬起,猛地落下。“噗!”一声闷响,深深楔进土里。 手腕一拧,再一撬,一大片盘根错节的草皮连着深根,整个被掀翻出来,土块和草根飞溅。 一下,两下……她面前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迅速翻开,露出深色的湿土。 那速度和力道,看得旁边几个汉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许知梨没停。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握锄,腰身带动手臂,锄头划出短促有力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深深没入草根深处,再狠狠撬起一大块。 她不是一下一下地刨,而是像割麦子一样,有节奏地往前推进。 锄头在她手里轻得像根棍子,但落下去的力量却沉得吓人。 “嚓!嚓!嚓!” 锄头入土、撬起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在打拍子。 在所有人惊呆的目光里,许知梨动了。 她不是慢悠悠地干,而是迈开大步,在坡地上走得飞快。 沉重的锄头在她手里成了收割的镰刀,所过之处,茂密的杂草成片倒下,露出光秃秃的地皮。 脚步落下,带起尘土,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风吹乱她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眼睛,还是冷冰冰的,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她手里挥的不是几十斤重的铁锄头,而是在扫地。 她经过那几个看傻的汉子旁边,眼角都没扫一下。目标就是前面的荒草。 一片,两片,三片…… 她像台装了发条的机器。挥锄,撬起,前进,再挥锄……动作连贯,没有停顿,也没有大喘气。汗水从她鬓角流下,但很快被风吹干。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始终平稳的呼吸,证明她还在喘气。 整个西沟坡,死一样安静。 只剩下锄头入土的“噗嗤”声、撬起草根的“嚓啦”声,和她那又快又沉的脚步声。 所有想看笑话的人,嘴巴张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一个汉子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这……这他妈还是人?”另一个使劲揉眼睛。 “娘咧……她刨这一片,顶我刨三片……”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虚。 许知梨好像听不见,她眼里只有眼前的草。 一片接一片,速度一点没慢。 锄头落得最深,草根除得最干净,步子迈得最大最快。 不知道干了多久,当许知梨又一次挥下锄头,习惯性地往前迈步时,她发现——面前那片原本需要十几人干到下午的荒坡,竟然……空了! 第55章 以为被抛弃的安安 她停下动作,锄头拄在地上,她看了看四周。 整个西沟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些眼神里,早没了开始的戏谑,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害怕,还有点说不出的……恐惧。 一个老农,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烟袋杆“啪嗒”掉在脚边。 他看看许知梨,看看那片光秃秃的坡地,又看看她手里那把沾满泥草的锄头,像见了鬼。 他喉咙里“嗬嗬”响,终于,一个带着颤音的词挤了出来: “大……大力士女娃子啊!” 这声喊像炸了锅,人群“嗡”地骚动起来,看许知梨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女知青,甚至不是看一个能干的劳力,而是在看一个……冷冰冰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的怪物。 许知梨好像没听见那声“大力士”,也没看见那些害怕的眼神。 她只是把锄头上的泥草磕干净,拎起来。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喊来计分员,满十个工分,满意就转身,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里,脚步稳稳地离开了西沟坡。 大队长特意交代过,只要把该做的活儿都干完了,就可以走人。毕竟就算再多做些活,顶天了也就挣十个工分,实在没必要耗在那儿,倒不如早点离开呢。 太阳照在她背上,也化不开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头发冷的劲儿。 那片被她一个人剃光头的荒地,像块刺眼的疤,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向阳大队,来了个狠角色。 知青院门口,晨光熹微,空气微凉。 许知梨几乎是冲回知青院的。 那远超常人的速度带起一阵疾风,刮得路边草叶簌簌作响。 她心中只有一件事——安安。 那个在冰冷末世中,唯一让她感受到血脉温热的小人儿。 她离开时,安安还在熟睡,此刻……他醒来看不到唯一的依靠,该是何等恐慌? 刚踏进院门,视线瞬间被墙角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攫住! 男宿舍冰冷的门槛旁,安安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孤零零地坐在冰凉的地上。 他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单薄的旧衣服裹不住清晨的寒气,小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他正用脏兮兮的小手背,胡乱地抹着不断滚落的泪珠,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小猫的悲鸣。 “姐姐……呜呜……你在哪……姐姐……不要丢掉安安……安安乖……安安会听话……呜呜呜……”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捅进许知梨的心脏。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许知梨全身。 那不是悲伤,而是比悲伤更狂暴的、混合着滔天怒火和彻骨心疼的毁灭欲,这是她的弟弟。 她在这冰冷异世、唯一血脉相连、拼死也要护住的命。 “安安!”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几步就跨到安安面前,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正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安安,猛地听到这他姐姐的声音,哭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姐姐熟悉的身影,那双黯淡的大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姐——姐——!”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安安像一颗小炮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扑进许知梨怀里。 小小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许知梨的脖子,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许知梨的衣襟,他哭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语无伦次。 “姐姐!呜呜呜……姐姐你去哪了!安安……安安醒来……黑黑的……没有姐姐……安安好怕,安安以为……呜呜……以为姐姐不要安安了!像……像以前一样……呜呜呜……安安是没人要的累赘……” “没人要的累赘”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许知梨最敏感的神经上,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骇人的猩红,那个姓林的畜生,他怎么敢? 怎么敢如此对待她的安安,冰冷的杀意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此刻,怀里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将她所有的暴戾硬生生压了下去。 许知梨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安安紧箍着她脖子的小手,捧起那张哭得通红、布满泪痕的小脸。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安安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然后,用指腹轻轻捏了捏他冰凉的小鼻子,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哄诱的清甜。 “傻安安,” 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姐姐去上工了,赚工分,给安安买好吃的,把我们家安安养得白白胖胖的,像……像小猪崽一样壮实,好不好?” 安安抽噎着,大眼睛里还盛满泪水,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带着浓重的不安。 “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安安吃太多了?给姐姐添麻烦了?安安……安安可以少吃点的!真的!一天……一天只吃一顿饭也可以!姐姐……别丢掉安安好不好?安安会很乖很乖……” 他卑微地祈求着,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像一把钝刀在许知梨心上反复切割。 这是长期被忽视、被边缘化、甚至被灌输“多余”思想留下的深深烙印,这是虐待孩子精神。 许知梨的心,疼得几乎要窒息。 她猛地将安安重新紧紧搂进怀里,低下头,下巴抵着安安柔软的发顶,清晰地传入安安的耳朵。 “安安,你听着!” “从今往后,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姐姐会保护你,用命保护你,谁也不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谁也不能再说你一句不好。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姐姐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安安的脸,让他能看清自己眼底的认真和决绝。 “林家那是个臭水沟地方,我们早就离开了,跟着姐姐,自由自在,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姐姐眼里只有安安,等姐姐盖好我们的新房子,那里面,就只有姐姐和安安,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安安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你是姐姐的命,明白吗?” 第56章 给干活的人弄吃 “新房子……只有姐姐和安安……”安安喃喃地重复着,大眼睛里破碎的光芒一点点汇聚,像星辰重新点亮夜空。 巨大的喜悦和安全感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他再次扑进许知梨怀里,放声大哭,但这一次,是宣泄委屈、是重获至宝的狂喜。 “哇——!好!安安要永远跟着姐姐!不分开!安安有家了!安安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呜呜呜……” 许知梨抱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儿,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和依赖的颤抖,那颗在末世四十年里早已被冰封、被磨砺得坚硬如铁、被无数人唾骂为“疯批”、“毫无人性”的心脏,竟奇异地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暖流包裹、浸润。 眼前温馨的画面骤然扭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破碎的钢筋水泥、灰暗的天空、弥漫的腐臭、嘶吼的丧尸。 还有那些,一张张在绝望和贪婪中扭曲的、靠近她又最终化为尸骸或背叛者的脸。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她独自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没有温度,没有信任,只有永恒的警惕和杀戮。 每一次“善意”的接近,背后都藏着淬毒的匕首。 她习惯了冰冷,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最狠戾的手段碾碎一切威胁。 人性?温情?那是什么?不过是末世废墟里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她被叫做“疯批”,被诅咒“没人性”……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活着,像一把只为杀戮而生的利刃。 而此刻,怀里这小小身躯传递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滚烫的泪水,像一道撕裂末世阴霾的惊雷,狠狠劈开了她灵魂深处厚重的冰壳。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 这就是,被需要、被全然信赖的感觉? 不是算计,不是利用,只是最纯粹的依恋。 许知梨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安安带着皂角香气的柔软发顶,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陌生而珍贵的温暖。 再睁眼时,眼底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深处,那份为守护这份温暖不惜毁灭一切的疯魔执念,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沙哑。 “好了,小哭包,再哭真要变成小花猫了。走,姐姐带你去洗脸,然后……我们去吃早饭。” “嗯!”安安用力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绽开了一个大大的、依赖的笑容,紧紧抓住了姐姐的手。 许知梨牵着他起身,走向水井。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金。 牛棚附近建房工地,尘土飞扬,人声嘈杂。 安顿好安安吃完早饭,许知梨便牵着他来到热火朝天的建房工地。 地基已经挖开,粗粝的石块和湿润的泥土堆在一旁,几个汉子正喊着号子夯实地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新鲜木料的味道。进度比预想的快,大队长谢建国安排得确实得力。 许知梨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谢云策。 他正穿着绿色背心,露出手臂线条流畅、覆盖着薄汗的古铜色肌肉,肩扛一根粗壮的原木,脚步沉稳地走向地基处。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充满了蓬勃的野性力量。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谢云策放下原木,精准地转头望来。 看到许知梨姐弟,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还抬手挥了挥。 许知梨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根会动的木头桩子。 倒是“谢狗蛋”三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直。 她径直走向正提着一桶水、给干活汉子们分发粗瓷碗的王秀英。王婶子脸上带着劳作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 “王婶子,”许知梨声音平静,“方便帮我照看会儿安安吗?” 王秀英抬头,看到是许知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敬畏的笑容:“方便方便!许知青你客气啥,安安交给我,保准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她放下水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这是要干啥去?” 许知梨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和简陋的牛棚,投向其后那座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青山。 阳光透过林隙洒下光斑,空气中仿佛能嗅到草木的清新和……潜在的猎物气息。 “上山。” 许知梨言简意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狩猎者的笃定,“给帮忙的叔伯兄弟们弄点肉菜,补补力气,房子也能盖得快些。” 她只想快点有个安稳的窝,让安安彻底安心,不再像早上那样惊惶无助。 “上、上山?!” 王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惊骇。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许知青,那后山可邪性得很,老林子深,听说有野猪,还有狼,你一个小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缺肉咱想法子买点,犯不着去拼命啊。” 许知梨微微侧头,平静地看着王秀英因担忧而涨红的脸,只淡淡反问了一句:“王婶子,您忘了?”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那截被随意丢弃、足有碗口粗的断木桩,“我的力气,还行。” 王秀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起那缺角的桌子和南坡被一人清空的土堆,心头猛地一跳。 劝阻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份儿。 是啊,眼前这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时,一直紧紧抓着许知梨衣角的安安,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带着浓重的不安和委屈:“姐姐……不要丢下安安……带安安一起去好不好?安安怕……” 早上的起来不见姐姐恐惧尚未完全消散。 许知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立刻蹲下身,与安安平视,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安慰安安情绪。 第57章 安安最棒的小监工 那双在末世能徒手撕裂丧尸的手,此刻却无比温柔地拂去弟弟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哄诱的甜糯。 “安安乖,”她捏了捏安安的小鼻子,眼神专注,“姐姐不是丢下你,姐姐需要安安帮个大忙!” 安安抽噎着,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大忙?” “对!” 许知梨指向那片正在成型的宅基地,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你看,那里,就是以后只属于姐姐和安安的家,安安想不想它又结实又漂亮,像漂亮的房子一样?” “想!”安安用力点头,注意力被转移。 “所以呀。”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郑重,“姐姐现在要去给盖房子的叔叔伯伯们找好吃的肉肉,让他们更有力气干活,而安安,就是姐姐派在这里的小监工。” “小……监工?”安安对这个新词充满好奇,眼泪也忘了流。 “对!” 许知梨认真地点点头,“监工,就是最厉害的小将军,要帮姐姐看着叔叔伯伯们干活。看看他们垒的石头稳不稳?木头摆得直不直?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有人偷懒了……” 她凑近安安耳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小秘密,“你就悄悄告诉王婶子,王婶子会帮你‘教训’他们!这样,咱们的房子就能又快又好地建起来啦,安安这么聪明能干,一定能当个最棒的小监工,对不对?”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巨大的责任感和被姐姐信任的喜悦冲散了所有不安。 他挺起小胸膛,奶声奶气地保证,还带着点小骄傲:“姐姐放心!安安是最棒的小监工,安安会看好我们的家,谁偷懒我就告诉王婶子。” 他主动松开了许知梨的衣角,转而紧紧抓住了王秀英粗糙的大手,仿佛找到了新的“权杖”。 王秀英被小家伙这模样逗乐了,心里的担忧也消散不少,笑着摸摸安安的头:“好嘞!有咱安安小监工和王婶子在,保证把房子看得牢牢的。对了,你记着背上背篓,背篓里头放着一把柴刀。虽说后山有不少猎物,但保不准会遇到些意外情况,带上柴刀,多少能防身。 许知梨站起身,背上背篓,接过柴刀,对王秀英投去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眼神:“王婶子,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去快回,千万小心!” 王秀英连连摆手,看着许知梨转身走向后山的背影,那纤细却挺拔的身姿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让她心头那份敬畏感又加深了一层。 许知梨步履轻盈却迅捷,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山林的蜿蜒小径尽头。 经过低矮破败的牛棚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棚内——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丝极淡的失落掠过眼底,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没关系,夜晚……很快就能见到了。 这边,王秀英看着许知梨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放下的担忧又悬了起来。 再有力气,那也是个姑娘家啊!深山老林的,她猛地一拍大腿! “谢狗……” “蛋”字刚滚到舌尖,王秀英硬生生刹住,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心虚地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弯腰搬石头的儿子。 果然,谢云策似乎有所感应,猛地直起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警告意味地瞪了过来,仿佛在说:再敢喊那个名字试试。 王秀英被瞪得脖子一缩,心里嘀咕:小兔崽子,小时候叫得欢,现在倒嫌弃了!还不是你自己……唉!想起那桩改变儿子命运的旧事,王秀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无奈,瞬间没了玩笑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语气:“云策!过来!” 谢云策放下石头,捞起搭在肩上的汗衫随意擦了把脸,露出线条分明、隐现块垒的腹肌,快步走了过来:“娘,啥事?” 王秀英指了指许知梨消失的山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许知青一个人进山打野味去了,那后山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赶紧的,跟上去!远远地护着点!别让她出事!听见没?” 她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知道了!” 谢云策的声音还在原地飘荡,人却已经像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他矫健的身影在山林边缘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许知梨方才走过的路径上,速度快得只在王秀英视线里留下一道残影。 王秀英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低声笑骂:“这狗蛋……呸!这臭小子!还跟以前十五岁毛小子了,还是这副火烧屁股的急脾气!”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释然。 也许,跟着那位“煞星”,反而是最安全的? 小儿子15岁当兵,归来时却失忆了,记忆永远定格在了15岁。 退伍回来,他头上缠着层层纱布,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当她望向儿子那双眼,清澈却懵懂,满心欢喜瞬间被无尽悲恸淹没。 她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自己的亲骨肉,历经沙场归来,却遭此横祸,作为母亲,怎不心痛如绞? 王秀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村口挤满了人,都等着看谢家当兵的小儿子谢云策回来。 王秀英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土路尽头,手把围裙角都快拧烂了。 三年了,她提心吊胆了三年,终于要把她的小儿子盼回来了!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人影越走越近,王秀英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咧开嘴想笑,可那笑容刚挤到一半,就硬生生冻在了脸上。 她看清了。 她儿子谢云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脏兮兮的,靠近耳朵那块儿,暗红色的血渍都渗了出来,干涸发黑,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王秀英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的脸上。 那张脸还是她儿子的脸,晒黑了,棱角更硬了。 可那双眼睛……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此刻看过来,里面干干净净,像山沟里没被搅浑的泉水,亮是亮,可那亮光里透着一股子……懵懂。 第58章 当兵归来时受伤失忆 对,就是懵懂,像个半大孩子看稀罕似的,好奇地瞅着这么多来接他的人。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又大又傻气,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抬起手冲着人群挥了挥,脆生生地喊: “娘!我回来啦!” 这声音,这调子,王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大棒子狠狠抡了一下,这哪是她离家时那个已经长成大小伙子、说话做事都透着稳重的儿子? 这分明是……分明是几年前那个还没完全开窍、整天就知道傻乐呵的十五岁少年谢云策! “狗蛋!” 王秀英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声音又尖又哑,劈裂了一样。 她根本顾不上别的,猛地扑上去,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仰着头,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尘土里。 她死死盯着儿子那双让她心都碎了的、清澈又陌生的眼睛,嘴唇哆嗦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的头!你的头咋弄的,你看看娘!你看看清楚,我是娘啊,狗蛋,你还认得娘不,说话啊,你说话啊。” 谢云策被老娘这阵仗吓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委屈:“娘?您……您弄疼我了,我当然认得您啊,您是我娘嘛,我这不好好的?头……头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事儿!您哭啥啊?”他想挣开,又不敢太用力。 “好好的,碰了一下?” 王秀英听着儿子这轻飘飘、完全不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话,看着他眼神里那份独属于十五岁谢狗蛋的没心没肺的懵懂,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轰”地一下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纱布,那血,这眼神……这哪是“碰了一下”? 这分明是把她那个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汉子、在部队里闯出名堂的小儿子谢云策……给弄没了!回来的,只是个空长了个大人身子壳子、里头却塞着个半大孩子魂儿的…… “呃!” 王秀英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嗓子眼,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得像被掐断气儿的呜咽,抓着儿子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娘——!” “秀英!” 周围顿时炸了锅,一片惊呼! 谢云策吓坏了,手忙脚乱地一把抱住老娘软下去的身子。 刚才那点委屈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害怕。 他抱着怀里轻飘飘、没一点生气的母亲,看着她紧闭的眼、惨白的脸,还有嘴角被他慌乱擦过留下的一点暗红,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带着哭腔,声音抖得厉害: “娘!您醒醒,您别吓我,娘!叔!婶子!快,快救救我娘,她咋了?刚才还好好的……” 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帮忙,一片混乱中,没人能回答谢云策那充满了少年人惊惶无措的问题。 王秀英昏死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肉:她的云策,丢了。 回来的这个,不是他。 后山密林,光线斑驳,空气潮湿。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林间的幽影,在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植被间快速穿行。 参天古木虬枝盘错,带刺的藤蔓像无数条阴冷的蛇缠绕其间,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或被荆棘勾住。 她手中的柴刀,精准而迅捷地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桠。 “唰!唰!” 锋刃切开藤蔓的沉闷声响在林间格外清晰。 她目标明确——山坳深处,那里是小型猎物的天堂。 野兔、山鸡……若能猎到,便能给辛苦建房的汉子们添点油水,也能让安安吃顿好的。 就在她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一片轻微晃动的灌木丛,全身肌肉绷紧,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过分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刺耳的脆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来了! 许知梨浑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像一头感知到致命威胁的猎豹,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回头确认。 握紧柴刀的右手肌肉贲张,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扭转,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骤然释放。 手中的柴刀不再是开路工具,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裹挟着冰冷杀意的银白匹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狠狠劈砍过去。 “呜哇——!” 一声短促的惊呼! 刀锋几乎是擦着来人的脸颊呼啸而过。 凌厉的刀风甚至削断了他额前几根飞扬的发丝。 冰冷的刀锋寒意瞬间刺透了皮肤! 树影晃动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绿色军背心的矫健身影狼狈地急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粝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谢云策那张俊朗的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彻底僵住,桃花眼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一丝真正的冷汗顺着他古铜色的鬓角滑落。 “姐姐!” 他捂着差点被开瓢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后怕的嘶哑,“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呃,谋杀向导啊。” 许知梨一击落空,并未追击。 她稳稳地收回柴刀,刀尖斜指地面,冰冷的刃口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她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锐利如刀锋,死死锁定谢云策,声音比林间的晨雾还要冷上三分。 “你,为何跟踪我?”一击不中后极度冷静的许知梨。 谢云策拍着胸口,夸张地大口喘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那双桃花眼看向许知梨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充满了野性的兴奋和纯粹的欣赏。 “姐姐,你好凶好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和不怕死的劲头。 第59章 她的小尾巴谢云策 “这深山老林的,我怕你人生地不熟迷了路,或者掉进哪个老猎户设的陷阱里,那多危险啊。 我对这片林子熟得跟自己家炕头似的,好心好意想来给你当个免费向导,结果差点把命搭上。” 许知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冰冷:“不需要。滚。” 她转身就走,步伐迅捷,试图将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彻底抛开。 然而,谢云策就像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腿长步阔,三两步就又轻松地追了上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在她攻击范围边缘的距离,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姐姐,别这么冷淡嘛,这林子里真不是闹着玩的,除了那些阴险的陷阱,还有饿红了眼的野猪,成群结队能把人啃成骨头的豺狗,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出来遛弯儿的熊瞎子!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知梨骤然停下的脚步打断。 许知梨猛地转身,柴刀再次抬起,刀尖几乎要戳到谢云策的鼻尖。 她眼神冷冽如万年寒冰,被纠缠后的极度不耐,再次升腾的杀意,声音里压抑着危险的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那冰冷的刀尖指着,谢云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却异常坦荡地迎上许知梨审视的目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嬉闹,反而沉淀出一种奇异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犹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姐姐你一个人进山,心里……心里就有点发慌,总觉得……不能让你出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笨拙,与他之前展露的身手形成反差。 “我娘说我是这片山林养大的狼崽子,对山林的路混的很熟,对危险有种天生的直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变得格外诚恳,“姐姐,你信我一次?我真没坏心眼,就是……就是不想你受伤。” 许知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那双能洞悉人心的冰冷眼眸,紧紧锁住谢云策坦荡的、甚至还带着点清澈愚蠢的眼神,在她看,那眼神里确实没有算计,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直觉般的关切和……固执。 她握着柴刀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评估——这个少年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能躲开她突然的致命一击,对山林也确实熟悉。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缠,或者真被他乌鸦嘴说中踩了陷阱被野兽围攻,不如……废物利用? 更重要的是,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似乎是从谢云策撞到树干的背部传来的。 他受伤了? 什么时候? 许知梨缓缓放下柴刀,但眼神依旧充满警告,声音冰冷:“跟可以,离我三米远,敢靠近一步,或者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惊扰猎物……” 她没有说完,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柴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冰冷的刃口闪过一道寒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谢云策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得到了骨头的小狗,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保证离姐姐三米远,绝对安静,绝对不捣乱。” 他甚至还夸张地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真的乖乖后退了三步,隔着一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知梨身后,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始终灼热地追随着前方那道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影。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安全距离穿行的细微声响。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变幻的光斑。 许知梨重新进入狩猎状态,感官全开。 而她的“小尾巴”,则忠实地履行着“三米禁令”,只是那目光中的探究和越来越浓的兴趣,如同林间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许知梨的脚步倏然停住,如同嗅到血腥的猛兽。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泥泞地面——那里,赫然印着几枚新鲜深陷的蹄印, 两个半圆形的凹坑组成一个扭曲的倒心形,边缘带着翻起的湿泥,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的膻臊味。 野猪!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窜过许知梨的神经,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沉寂的火焰,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兴奋。 建房大队那群汉子的午饭,有硬菜了,安安也能吃上香喷喷的肉了。 一直保持三米距离,像头警觉小狼般亦步亦趋的谢云策,立刻察觉到前方气场的剧变。 他无声地靠近一步,瞬间想起禁令又硬生生顿住,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紧绷, “姐姐?怎么了?” 他的目光也迅速扫向地面,看到那蹄印时,瞳孔微微一缩,肌肉瞬间绷紧,像嗅到危险的野兽。 许知梨没有回头,侧脸线条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专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会爬树吗?现在,立刻,找棵粗的上去,待会儿野猪出来,敢下来添乱,我先把你腿打断!” “啊?” 谢云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的命令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爬树?为什么……”他话没问完。 许知梨根本没给他问话的时间。 她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瞬间卸下背后的空背篓丢在一旁,动作快到带起残影。 手中的柴刀早已不是砍荆棘的工具,此刻被她反手握紧,刀柄深深陷入掌心,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致命的寒意。 她弓起身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几个无声的滑步便精准地隐匿到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古树之后,只留下一双燃烧着狩猎欲望的、冰冷又炽热的眼睛,死死锁定蹄印延伸的方向。 谢云策被这阵仗彻底震住。 看着许知梨那融入阴影、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他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第60章 好凶辣的姐姐 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打断腿”的威胁和许知梨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服从。 他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小狼,动作矫健地窜向旁边一棵同样粗壮的大树,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上了离地四五米高的粗壮枝桠,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许知梨藏身的方向和蹄印的来路。 他哪是不愿和姐姐同甘共苦、携手前行,实在是姐姐的命令如同铁律令,他只能乖乖服从。 林间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咔嚓……哗啦…… 一阵由远及近、沉重而蛮横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枝杈断裂声。 一个庞大的、覆盖着钢针般粗硬鬃毛的黑影,缓缓挤了出来。 好家伙! 这头野猪体型壮硕得惊人,目测至少有四五百斤。 它头颅硕大,两只沾着泥浆的獠牙如同两把弯曲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然的白光。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眼睛里闪烁着凶残暴戾的光芒,正用它那长拱嘴在落叶堆里翻拱觅食,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野兽膻味瞬间弥漫开来? 树上的谢云策看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玩意儿…… 姐姐能行吗? 许知梨如同与古树融为了一体,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冷静地计算着野猪的移动轨迹、步伐节奏和暴露的弱点。 野猪毫无察觉,拱食的路线正朝着许知梨藏身的大树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就是现在! 许知梨动了! 她不是窜出,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身影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没有呐喊,只有柴刀撕裂空气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锋利的柴刀带着许知梨全身的力量和冲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劈砍在野猪相对脆弱的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位置!这一刀,深可见骨。 寻常柴刀可没这般威力,一劈即中,这全仰仗许知梨强大的精神力与惊人的力气。 “嗷吼——!!!” 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剧痛和狂怒的惨嚎!剧痛让它瞬间发狂。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獠牙带着腥风,凶狠地朝着偷袭者顶撞过去。 力量之大,足以撞断碗口粗的小树! 许知梨在一刀得手的瞬间,早已凭借恐怖的腰腹力量和柔韧性,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后仰弹开。 獠牙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 她落地轻盈如猫,没有丝毫停顿,柴刀再次扬起,眼神冰冷如铁,紧紧锁定因剧痛而动作稍显迟滞的野猪。 一场力量悬殊却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瞬间展开。 许知梨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跳跃,快得如同鬼魅。 她充分利用树木作为掩体,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出击都狠辣刁钻。 柴刀在她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不断在野猪身上增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野猪的怒吼声、冲撞声、刀锋入肉声、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交织成一首血腥暴力的丛林交响曲。 树上的谢云策看得浑身血液沸腾。 他不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被眼前这暴力美学般的战斗彻底点燃了。 他看着许知梨那纤细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身影,看着她每一次在獠牙下惊险闪避又悍然反击的英姿,看着她溅上野猪血却依旧冰冷专注的侧脸。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震撼、崇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激动地喊出声来,但那双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姐姐行事好是果敢凌厉,好凶辣,好喜欢。 怎么办! 心,控制不住地狂跳。 终于,许知梨抓住野猪一次因失血过多而踉跄的破绽。 她眼中寒光爆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的柴刀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狠绝地刺向野猪耳后最致命的颅骨缝隙!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响! 柴刀几乎尽根没入。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 那双凶残的小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山岳,轰然砸倒在地。 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落叶都跳了起来。 林间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许知梨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许知梨拔出柴刀,随意甩掉刀身上温热的血珠,冰冷的刃口在斑驳的光线下反射着猩红的光芒。 她抬手,用手背随意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抹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好……好厉害……” 谢云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抑制不住的激动,从树上传来。 他像只灵活的猿猴般滑下树,快步跑到许知梨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围着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转了一圈,又看向许知梨,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姐!你太神了!简直……简直像传说中的女战神。 许知梨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吹捧,只是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她走到野猪旁,踢了踢那沉重的躯体,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废话,过来,捆结实了,抬回去,给大伙儿加餐。” “好嘞!” 谢云策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立刻行动起来。 他动作麻利地寻找坚韧的藤蔓,两人合力,用尽方法将这庞然大物牢牢捆扎在事先带来的粗木杠上。 当许知梨在前,谢云策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扛起这沉甸甸的“战利品”踏上归途时。 第61章 许知青猎杀野猪 沉重的野猪尸体压在粗木杠上,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山路微微震颤。 许知梨在前,谢云策在后,两人都绷紧了肌肉,汗水混着之前沾染的野猪血,沿着额角滑落。 尽管负重艰难,许知梨的眼眸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时刻扫视着周围。 她的左手并未空闲,而是灵活地捻动着几颗随手从地上捡起的、边缘锋利的石子。 嗖! 破空声骤响! 一颗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地射入路边灌木丛的缝隙!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短促的哀鸣。 一只肥硕的山鸡扑腾了两下,便歪倒在草丛里,脑袋被石子砸得血肉模糊。 啪! 又是一声脆响!另一颗石子以刁钻的角度飞出,将一只刚探出头、正欲逃窜的野兔瞬间击毙在树根旁。 谢云策看得目瞪口呆,扛着木杠后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姐姐!你这手飞石绝技也太神了,百发百中啊,比枪还准。” 许知梨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扰人的苍蝇。 她目光扫过那只蹬腿的兔子和不再扑腾的山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了,要不是抬着这大家伙,还能多打几只。” 她示意谢云策停下片刻。 谢云策立刻会意,小心地稳住木杠。 许知梨走过去,像拎两片羽毛般轻松地将山鸡和野兔捡起,随手用藤蔓一捆,挂在了木杠前端,血滴顺着羽毛和皮毛滴落在尘土里,为归途增添了一抹更浓烈的血腥味。 重新上路,夕阳的金辉穿过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许知梨扛着沉重的木杠,步伐却依旧沉稳有力。 然而,就在这跋涉中,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如同细小的电流,悄然划过她的神经末梢。 这山林……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视觉上的不同,而是一种…… 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仿佛周围的树木、脚下的泥土、甚至拂过面颊的风,都对她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欢迎? 或者说,是一种同源的脉动? 许知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念头。 在和平安定的时代,怎么可能会存在超自然的特殊能力呢? 在末日那种混乱危险的世界里,才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超出常理的特殊能力现象,以及汹涌狂暴、充满异能量的特殊变化。 但如今这个世界太太平平、普普通通,根本不可能再有这些超自然的情况出现。 一定是刚才那场与野猪的生死搏杀太过激烈,肾上腺素飙升后的错觉,或者是这山林里某种特殊的植物气息让她产生了混淆。 木系异能那种充满生机的亲和力,似乎有点像,但又感觉……更深沉,更古老? 这丝困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心底的警惕。 她不动声色,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以她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密林、脚下的土地、甚至头顶的天空,急速蔓延开去。 这是她在末世锤炼出的本能,精神力,能探查一切潜在威胁或异常能量源。 方圆百米……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鸟叫,以及谢云策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两百米……依旧只有自然的生命气息。 三百米……感知的边缘触及山涧流水,依旧毫无异常。 那股奇异的脉动感,如同狡猾的游鱼,在她精神力铺开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中只有最纯粹的、属于这个和平世界的宁静与生机。 许知梨缓缓收回精神力,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是错觉吗? 还是……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存在? “姐姐,怎么了?累了吗?” 谢云策敏锐地察觉到许知梨脚步极其细微的停顿,立刻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直白担忧。 许知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山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事,加快脚步,肉要趁新鲜。”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 错觉也好,真有什么古怪也罢,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这顿肉带回去。 至于这山林,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两旁郁郁葱葱、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林木。 下次,定要再来探个究竟。 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工地上夯土号子的节奏。 当许知梨和谢云策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时,整个喧嚣的工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嘴巴不自觉地张大,眼睛瞪得溜圆,连手里的锄头、铁锹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们看到了什么? 许知梨走在前面,纤细的身躯微微前倾,肩头扛着一根足有碗口粗、被压得深深弯曲的粗木杠子。 木杠后面,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野猪被坚韧的藤蔓五花大绑,猪头无力地耷拉着,两只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暗红色的血污沾染在许知梨的衣襟、裤腿和裸露的手臂上,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透着新鲜的湿红。 她脸上也溅着几点血渍,被她随意抹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痕迹。 她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散发着浓烈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气和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 谢云策跟在后面,同样肩扛木杠的后端,虽然也累得满头大汗,古铜色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毫不掩饰的崇拜,看着许知梨背影的眼神亮得惊人。 “野……野猪!” 一个汉子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头。” “是……是许知青,她……她猎的。” “还有血,你看她身上的血。” 震惊、难以置信、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的低语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昨天一人清空土堆的“怪物”形象还未散去,今天又拖着这么一头恐怖的野兽回来。 这许知青,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62章 集体欢呼宴 大队长谢建国闻声从临时搭的棚子里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许……许知青,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建国的声音都变了调,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清冷的许知梨和那头死透的野猪之间来回扫视。 许知梨仿佛没感受到那一道道震惊、探究、畏惧的目光。 她稳稳地将木杠前端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野猪沉重的尸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这才直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沾满尘土和血污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漠然。 她抬眼看向谢建国,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队长叔,后山撞见这畜生祸害林子,顺手宰了,抬回来给大伙儿加个餐,添点油水,下午干活更有劲儿。” “加……加餐。” 谢建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看着地上那头小山似的野猪,又看看许知梨身上刺目的血迹,心脏砰砰直跳。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野猪啊。 会要人命的玩意儿,她居然“顺手”就给宰了。 溅了一身的血地扛了回来。 震惊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瞬间浮上谢建国的心头。 他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 “许知青!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太危险了,万一出点啥事……唉!” 他先表达了后怕,随即话锋一转,点出了关键,“还有,这野猪……按规矩,山上打的野物,那可是集体财产,得交到大队,由队里统一分配才行!不能就这么私自分了。” 这话一出,原本被震惊和肉香诱惑冲昏头脑的汉子们,也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啊,这年月,山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私自打猎分肉,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惋惜和担忧的神色。 仿佛肉香近在咫尺,却可能吃不到嘴里,这滋味…… 许知梨还没说话,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谢云策却忍不住了。 他“哐当”一声也把木杠放下,抹了把汗,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地反驳道。 “爹,你这话说的,这野猪是祸害,它糟蹋林子里的树根、野果子,那算不算破坏集体财产?许知青这是为民除害,保护了咱们集体的林子。 再说了,她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不就是为了犒劳给咱家盖房子的叔伯兄弟们? 让大家吃顿好的,把房子盖得更快更好,这难道不是为集体做贡献?这肉,就该给干活的人吃!” 谢云策这番话,一下子把高度拔了上去,也点醒了众人。 “对啊,云策小子说得在理。” “这畜生可没少祸祸咱山上的东西。” “真没想到,饥荒年都过去没多长时间呢,居然还有野猪出没啊。” “许知青这是立了大功啊,还差点搭上命。” “就是,给咱们盖房子的吃,天经地义,吃了肉,下午保管把地基夯得跟铁打的一样!” “队长,这肉该分,许知青打回来的,就该给功臣和出力的吃。”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支持分肉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野猪肉的诱惑和谢云策那番“高大上”的理由,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渴望。 谢建国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又看看地上那头野猪,再看看旁边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许知梨。 最后目光落在自家小儿子那副“你敢说不我就跟你急”的护犊子模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许知青…… 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也是个能创造奇迹的煞星。 她打的野猪,她要分给盖房的人吃……这事儿,硬按规矩办,只怕会寒了人心,也得罪不起这位祖宗。 谢建国心里迅速盘算着。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声,摆出大队长的威严。 “都吵吵什么!” 他先镇住场子,然后看向许知梨,语气缓和但带着官腔,“许知青不顾危险,猎杀祸害集体山林的野猪,这个……精神是值得肯定的,也确实是保护了集体财产。” 他话锋一转:“至于这野猪的归属和分配嘛。 考虑到这是许知青在保护集体财产过程中的额外收获,并且明确表示是为了犒劳建房大队的辛勤劳动,提高集体生产效率。” “都听好了!” 谢建国抹了一把脸,声音洪亮,压过场上的嘈杂,“野猪是许知青打的,她仁义,拿出来给大伙儿分润分润,规矩按人头算,大人小孩都有份,每人二两,给许知青建房的壮劳力,额外多分一碗,出力多,吃得多,天经地义。”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电,“王秀英,带着妇女同志们架锅烧水,煮肉,男人们排队领肉,谁要觉得不公,现在站出来跟我理论,背地里嚼舌根、闹幺蛾子……” 他掂了掂手里还拿着烟斗,冷笑一声,“工分本子上说话,扣分,还是扣粮,自己掂量。”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这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任何人不得私自上山猎大型野物,太危险,必须报告大队,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谁管以后? 现在有肉吃才是真的。 “队长英明!” “许知青威武!” “谢云策小子说得好。” 工地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汉子们围着野猪啧啧称奇,看向许知梨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感激。 几个老把式已经开始磨刀霍霍。 王秀英听到动静,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又瞥见许知梨脸颊是血,手臂是血的模样,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抖:“许知青,你咋样啊,没啥事吧?” 许知梨笑着赶忙回应:“王婶子,您别担心,我没事儿,这血啊,都是野猪的,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听闻此言,王秀英紧绷的心弦才总算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可真把我吓得不轻!” 但听到大队长拍板,也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 第63章 厚颜无止的王婆子 “还愣着干啥,快,烧水,褪毛,开膛,今儿晌午,咱给爷儿们加硬菜。” 王秀英利落地招呼着一群会做饭的婶子们忙碌起来。 肉香霸道地压过了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建房场,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叫嚣。 妇人们手脚麻利,一碗碗红薯饭配上油光锃亮,热气腾腾的野猪肉分到了男人们手中,帮忙的做饭妇人们也得了半碗,个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围着锅台打转,眼巴巴地咽着口水。 这顿意料之外的“硬菜”,不仅填饱了肚子,更悄然在众人心中,为许知梨“煞星”的形象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又心服口服的金光。 许知梨对周围的欢呼和感激目光视若无睹。 她走到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仔仔细细清洗着手臂和脸上的血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暗红,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只有当她目光扫过被众人簇拥着,兴奋比划的谢云策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喧嚣渐渐平息,汉子们摸着滚圆的肚子歇息,空气中弥漫着油腥味和饱嗝声。 妇人们收拾着碗筷,脸上带着油光笑意。 大队长谢建国的“特批”和“保护集体”的名义,成功绕过了集体财产的条框,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宴。 许知梨没参与热闹。 她带着安安,坐在离灶棚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 许知梨面前摆着属于她的那份“战利品”——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羽毛鲜亮的野鸡,这是她抬野猪顺路打得小猎物,按乡里默认规矩,谁打到归谁,没人敢置喙,没人敢眼红她那份野猪肉之外的东西,小猎物归个人所有。 毕竟,徒手搏杀野猪的凶名,足以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然而,总有不知死活又贪婪成性的。 王婆子,村里二流子王癞子的老娘,此刻,就像只闻着腥味的老蝇,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黏在许知梨脚边那几只小猎物上,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那点分到的半碗野猪肉,哪填得饱她和她那懒汉儿子被勾起的馋虫? 她看着许知梨冷冰冰的漂亮脸蛋,再看看那几只肥美的野味,一个大胆又无耻的念头像毒草疯长。 “要是能把这煞星娶回家……往后肉还能断喽?进了我王家门,她再能打,也得听婆婆的,她那身力气,就该给我王家打猎。” 这妄念让她兴奋得手指都在一发抖,她完全忽略了儿子那王癞子那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德行,也选择性遗忘了许知梨搏杀野猪肉的恐怖,脑子里只剩下了‘肉’和“掌控这个能打到猎物的女人”妄念。 她堆起满脸的褶子,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谄媚扭曲的笑容,凑到许知梨跟前,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感激。 “哎哟!许知青,今儿这肉可真是……真是托了你的福啊,老婆子我这心里头,热乎,感激得很哪!” 她说着,眼珠子却像钩子一样直往许知梨身后的野兔野鸡上瞟。 许知梨眼皮都没抬,正仔细地给安安擦掉嘴角的一点油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有事说事,少在这绕弯子放屁。” 王婆子被噎得一窒,老脸挂不住。 她搓了搓枯树皮般的手,压下心头的不快,舔着脸凑得更近,压低声音。 “那个……许知青啊,你看,你本事这么大……这打猎对你来说,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儿?老婆子我……家里那口子和我那儿子,身子骨都虚,就馋这口野味补补……你看,能不能……再去林子里转转?给老婆子我弄点?不多,就一只……一只兔子就成。 还不如要你身后的猎物,不会贪心你的打得猎物,就要野兔野鸡就行,毕竟许知青本事通天,野猪都能撂倒,这点野兔野鸡算个啥,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哪里会收拾这些? 放着也是糟蹋,不如……给我家拿了去,让我那能干的儿子帮你收掇收掇? 他可是个会疼人的好后生,许知青啊,一个姑娘家,力气大是好事,可过好日子,总得找个依靠不是?进了我王家门,保管你吃香喝辣的,婆婆我啊,最会疼儿媳妇……”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吃香喷喷的野猪肉瞬间死寂,连几个小屁孩都停止玩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惊恐地投向许知梨,又飞快地瞟向王老太,眼神里充满了“这老太婆疯了?”的难以置信。 她竟敢打许知青的主意,还敢用这种施舍般的,近乎“买媳妇”的口吻,去觊觎这个能徒手杀野猪的煞星? 尤其那句“进了王家门………婆婆疼儿媳妇”,简直是把“控制”和“剥削”写在了脸上。 许知梨终于抬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王婆子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之前打野猪,是给盖房子的叔伯兄弟添力气,为的是我的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脸比磨盘还大?想吃肉,让你家男人儿子自己进山去,没本事就饿着,再敢来我跟前聒噪,我把你扔山沟里喂狼信不信?” 王婆子被许知梨那眼神和毫不留情的辱骂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但肉的诱惑和掌控对方的妄念压过了恐惧。 她心一横,竟然伸手想去拉许知梨的胳膊,嘴里还急急地嚷着:“哎哟许知青,话不能这么说啊,乡里乡亲的……” “滚开!”许知梨厉喝一声,手臂猛地一甩。 “哎哟!” 王婆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一下动静不小,附近歇息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王婆子又疼又羞又恼,坐在地上索性不起来了,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哎哟喂!没天理啦,知青打人啦,欺负我老婆子啊,大家快来看啊,许知青她怎么这么恶毒啊……” 第64章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闭嘴!” 许知梨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刺,瞬间扎穿了王婆子的干嚎。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撒泼的老虔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再嚎一句,我把你满口牙敲下来塞你喉咙里。” 王婆子的嚎叫瞬间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看着许知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毫不怀疑,这煞星真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王婆子那被摔懵的脑子里,之前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甚至更强烈了。 见许知梨没立刻发作,王婆子得寸进尺,眼珠一转,假惺惺地“关心”起来,:“哎哟……许知青啊,老婆子我……心疼你!你看你,年纪轻轻,模样俊,有本事,可命苦啊,还得拖着个这么小的娃……”她指了指害怕地缩在姐姐身后的安安。 “带着个拖累,以后可咋找好婆家哟?我老婆子心善,不嫌弃!我儿子王强,你知道吧?一表人才,身板结实,模样周正,在咱村也是数得着的后生。”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推销珍宝,“听我一句劝,带着孩子嫁到王家来,我保证把你当亲闺女待,这孩子就当老王家的孙子养。往后你打的野味,咱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多好,省得你一个孤儿姐弟俩被人欺负。”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村民们惊呆了,看王婆子的眼神像看疯子。 “呵——” 许知梨的表情从冰冷厌恶变成一种古怪的荒谬感,她短促地、毫无温度地嗤笑一声。 她猛地站起身,阴影笼罩住王婆子。 一直放在身边,沾着野猪血污的杀猪刀被她随手拔出,“夺”地一声深深钉进面前的矮木墩,刀身嗡鸣不止。 她微微俯身,凑近那张老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清晰刺入所有人耳膜: “老虔婆,听好了。” “第一,你那儿子,是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二,我许知梨,嫁猪嫁狗,也不会踏进你王家那臭水沟半步。” “第三,”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刺骨寒意,“敢再说一遍我弟弟是拖累,再敢提一个‘嫁’字,再敢用你那脏眼珠子瞟我的猎物……”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那柄仍在震颤的杀猪刀,又钉回王婆子吓得惨白的脸上: “我就把你和你那废物儿子,扒光了挂村口老槐树上,让全大队看看,什么叫‘一表人才’。听明白了吗?” “滚!” 王婆子浑身剧颤,面无人色,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冰冷的杀意让她毫不怀疑这煞星说到做到。 她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顾不上拍土,像只受惊的老鼠,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连滚带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只在原地留下一滩可疑的水渍。 背影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说媒时的慈祥? 周围一片死寂。 村民们看着许知梨重新坐回石头上,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给安安擦手,再看看王婆子消失的方向,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里的敬畏更深了。 这许知青……不仅力气大得吓人,杀野猪眼都不眨,这嘴……这手段……更是毒辣得让人心肝颤啊,惹不起,千万惹不起。 许知梨感受到那些复杂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深意。 这向阳大队,想打她主意的蠢货看来不少。 很好,正好拿这老虔婆杀鸡儆猴。 工地死寂几秒,随即爆发出哄笑: “噗嗤!” “哈哈哈——!” “哎哟我的娘!王癞子他娘,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拍腿大笑。 “撒泡尿照照?我看她是把尿喝进脑子里了!”另一汉子鄙夷道,“就王癞子那德性,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带刺儿的天鹅!” “就是!” 旁边人接口,敬畏地瞟了眼正漫不经心拔起刀、用草根擦拭油脂的许知梨,“许知青那是什么人物?能徒手放倒野猪的煞星!带着弟弟怎么了?有这‘姐姐’,比有十个爹都硬气!王家想捡便宜?不怕噎死扎死!” “唉,话是这么说,” 一个年长些的婶子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可王家那一家子,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癞皮狗!王癞子他爹当年为半垄地,能躺人家门口嚎三天。王癞子更是青出于蓝,偷看女知青洗澡被逮住,还能倒打一耙说人家勾引他!许知青再厉害,架不住他们豁出脸皮死缠烂打、造谣生事来恶心人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她还带着孩子……” 这话像冷水浇熄了哄笑,众人脸上换上担忧。 “不能干看着!” 大笑的壮实汉子猛地一拍旁边堆着的木料,震得灰土飞扬,脸上横肉绷紧,“得跟大队长说,让谢队长用大喇叭吼他们,再敢靠近许知青家百米内,就扣光全家工分,年底分粮让他们喝西北风,看他们还敢蹦跶。” “对!就这么办。”众人齐声响应。 集体的力量和工分的威慑,是对付无赖最有效的刀。 就在这议论纷纷、群情激愤的当口,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外围阴影里的谢云策,缓缓抬起了头。 他原本低垂着,额前碎发遮住眉眼。 阳光从侧面打来,给他耳后几缕碎发镀上跳跃金芒。 然而当他抬头的瞬间—— 仿佛有实质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总是清澈明亮,带着少年光芒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墨黑的海水。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骤然凝结的寒意。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箭矢,死死钉在王癞子一家逃离的方向,仿佛要穿透空气,钉在那个猥琐身影的背心。 他周身阳光无害的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锁定猎物前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与紧绷。 下颌线咬得死紧,腮帮微鼓。 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血管贲起。 周围的喧嚣瞬间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王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他娘那番亵渎了他心中不可触碰之人的话语。 第65章 睚眦必报,阴险下作 敢打姐姐的主意?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念头,毒蛇般滑过心头。 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阴翳,遮住眼底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风暴。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揍他一顿?不,太轻了。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王癞子落单的、偏僻的、没有目击者的机会。 他要让那个垃圾,用身体刻骨铭心地记住,有些人,连用肮脏的念头想一想,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谢云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息冰冷。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像一头终于决定出击的幼狼,在舒展筋骨,磨砺爪牙。 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却再也暖不了分毫。 当夜,月黑风高。 王癞子喝得醉醺醺,一步三晃地溜达到屋后茅厕。 他一边解裤带,一边打着酒嗝,脑子里翻腾着白天他娘绘声绘色描述的“许知青那身段、那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下流的光。 “嘿嘿,听我娘说……那许知青……啧,真是个勾魂的大美人儿……”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对着墙角抖了抖,“等老子……老子非得……” “呼——!” 话音未落,一个散发着土腥和霉味的粗麻袋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整个上半身套了个严严实实。 “唔!谁?!哪个王八蛋敢……”王癞子惊骇欲绝,酒醒了大半,挣扎着就想破口大骂。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言语,是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和脚影! “砰!砰!咚!嗵!” 拳头像沉重的铁锤,精准地砸在他的肋下、肩窝、小腹两侧最柔软的地方。 脚尖狠厉地踢踹他的膝弯、脚踝骨。 每一次打击都带着筋骨欲裂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变了调。 麻袋里的人像被扔进搅拌机的破布袋,毫无反抗之力地扭曲、抽搐。 “啊——!哎哟喂!别打了!好汉饶命!大爷!亲爹!祖宗!求求你,别打了,骨头要断了啊。” 王癞子从最初的叫骂瞬间转为凄厉的哭嚎求饶,涕泪横流,在麻袋里闷声回荡,恐惧彻底攫住了他。 他根本看不清是谁,只知道对方下手狠辣刁钻,专挑让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招呼。 谢云策自己也有些意外于这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精准打击感。 也许是幼年时那个早逝的,据说曾当过军医的爷爷无意间提过的只言片语,在极度愤怒下被本能激发了出来? 他没空细想,此刻他只想让这个敢亵渎姐姐的垃圾,痛,刻骨铭心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王癞子的哀嚎已经微弱下去,也许是谢云策胸中的戾气稍稍发泄。 他停了手,一把扯下麻袋。 月光惨淡地照在王癞子身上。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散发着酒臭和尿骚味的烂泥,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沫,浑身布满了可怖的青紫淤痕,蜷缩着身体不住地抽搐呻吟。 “呸!” 王癞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恶毒地瞪着月光下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嘶哑地威胁:“小……小杂种……你……你有种,敢动你爷……你等着……老子……老子弄不死你!” 谢云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尘土,尽管那里很干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蛆虫,眼神冷得像冰原上冻了千年的石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入王癞子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凭你?” 他微微歪了下头,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用那对脏眼珠子瞟姐姐,或者脑子里转那些龌龊念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癞子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就不止是‘疼’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再也‘用’不了那些念头。” 王癞子被这平静语气下蕴含的恐怖意味吓得浑身一哆嗦,那点虚张声势的狠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拖着剧痛的身体,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里,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充满恐惧的呜咽。 谢云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深知王癞子这种地痞无赖的秉性——睚眦必报,阴险下作。 这次没打死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天。 夜色如墨,虫鸣稀疏。 王癞子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报复的兴奋。 他纠集了村里另外三个同样游手好闲、好勇斗狠的混混,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木棍和锈迹斑斑的柴刀,趁着浓重的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知青点外围的矮墙下。 “就……就是这儿!” 王癞子压低声音,指着亮着昏黄煤油灯的窗户,眼中闪烁着怨毒。 “那小杂种肯定在,还有那个煞星娘们儿!待会儿听我口令,冲进去!男的给我往死里打,女的……嘿嘿,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屋外,许知梨正蹲下来,就着微弱的月光,耐心地教安安用树枝在沙盘上写“人”字。 谢云策则在狭小的院子里,借着月光,沉默而有力地劈着柴火,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突然,谢云策劈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野兽般的警觉瞬间绷紧——墙外那刻意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木棍拖地的悉索声,还有那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他眼神一凛,无声地放下斧头,像灵猫一样迅捷地贴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王癞子那张肿胀扭曲的脸和另外三个混混手持凶器,满脸狞笑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正弓着腰,准备翻过矮墙。 “姐姐!” 谢云策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有麻烦,带安安进屋,锁好门。”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立在门后的一根磨得光滑坚实的枣木棍。 然而,许知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立刻起身。 第66章 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杏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慢慢漾开一种……近乎兴奋的、冰冷的笑意。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安安的头,声音异常平静:“安安,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数到一百。” 安安虽然不明白,但本能地信任姐姐,立刻乖乖照做。 就在王癞子一只脚刚踏上矮墙,正准备招呼同伙冲进来的瞬间—— “哐当!!!” 知青点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个混混身上,将他连人带棍砸得倒飞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包括墙头上刚站稳的王癞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惊呆了。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从洞开的门口倾泻而出,清晰地勾勒出门槛上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许知梨。 她甚至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旧裤兜里。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又像是燃着地狱之火的深渊,一一扫过门外惊愕的混混们,最后定格在王癞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夜。 “哟,深更半夜的,带着‘家伙什’上门……这是,给我送柴火来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们手里的棍棒,随即,那笑意陡然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毫不掩饰的、带着少有兴奋。 “还是说……活腻歪了,想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她不知何时已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曾钉死过野猪、震慑过王婆子的杀猪刀。 刀身映着惨淡的月光和屋内昏黄的灯火,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她甚至随意地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嘶——!” 剩下的两个混混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同伴躺在地上呻吟,又看看许知梨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凶器,再看看她脸上那混合着冰冷与疯狂的神情,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这他妈哪是女人? 这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跑……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惧瞬间压倒了王癞子许诺的那点好处。 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扔下棍棒,像受惊的兔子般疯狂逃窜,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王癞子站在墙头上,腿肚子疯狂打颤。 他看着许知梨一步步向他走来,那把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死亡的气息。 他终于明白,他娘那天为什么会被吓尿了裤子,这女人……她不是煞星,她是疯子,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许……许知青……误会……都是误会……”王癞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许知梨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歪头看着他,眼神像打量一只肮脏的老鼠。 她轻轻掂了掂手中的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误会?带着棍棒柴刀摸到我门口……王癞子,你这‘误会’的诚意,可真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够下贱的!” “滚!”最后这个字,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王癞子的心脏。 王癞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墙头摔下院子里,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同伴,鬼哭狼嚎地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根被遗弃的木棍。 谢云策握着枣木棍,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许知梨,一个利落的动作,菜刀精准落在砍木桩,又恢复成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走回来。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姐姐强大实力的震撼,有未能出手保护的自责,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吸引的悸动。 许知梨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下次,再有人半夜‘送柴火’来……” 她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半边精致的下颌线,和唇角那抹若有若无、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记得提醒他们,我的刀,只喜欢见血。” —————— 知青院大院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尿骚味和惊恐的余悸。 几滴可疑的深色液体溅在门槛旁的泥地上,是王癞子连滚带爬逃跑时留下的“勋章”。 院子里静得吓人,知青们扒着窗户缝目睹了全程,此刻都缩回了屋里,门窗紧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出去触许知梨的霉头——那个手持菜刀,眼神像淬了冰的寒刃,嘴角却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诡异弧度,一步步把王癞子和他娘逼得屁滚尿流的许知梨。 那不是简单的吓退,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胆寒的精神凌迟。 只有白琳琳,仗着几分自以为的交情,拉着陆延臣走了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几步上前就想抱住许知梨的胳膊:“许知青!你太牛了!刚才那一下,手起刀落……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知梨在她碰到自己衣袖的前一秒,手腕极其轻微却不容抗拒地一翻,像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精准地格开了白琳琳的手。 动作流畅自然,甚至没看白琳琳一眼,目光平视着院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白琳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讪讪和……后怕取代。 她干笑两声,掩饰性地搓了搓手:“咳…那个…真的好酷啊!王癞子那怂样,以后见了你怕是要绕道三里地走!” 许知梨这才缓缓侧过头。 她脸上确实有笑,但那笑意薄得像初冬的冰片,浮在表面,丝毫未达眼底。 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激战过后残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冰冷漩涡。 第67章 恰似狼崽子护着自己的食物 她没有接白琳琳关于“酷”的话茬,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目光便越过她,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谢云策身上。 谢云策站在那里,像一尊绷紧的、蓄势待发的石像。 他亲眼看着许知梨如何用一把普通的菜刀,看着王癞子娘如何吓得瘫软在地,看着许知梨眼底那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烧的兴奋和…更深的占有欲。 姐姐不需要保护? 不,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危险的美丽。 他更想把她藏起来了。 “这下,王癞子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许知梨的声音响起,像冰珠子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两天,辛苦你了。” 她目光投向谢云策,那眼神并非简单的疏离,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皮囊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是……威胁等级。 “这么晚了,回吧。” 她每一个字都像命令,斩钉截铁,没有回旋的余地。 夜色在她身后浓稠如墨,衬得她身影愈发单薄,却又像一柄出鞘即见血的窄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芒。 他这两天的“守护”,像个笨拙的影子缀在她身后,从早上工到田埂,再到这知青院的门槛。 她岂会不知? 昨天收工路上,她甚至故意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在他跟进来时,骤然转身,将他堵在阴影里。 “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时她的问话,也像现在这样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谢云策瞬间绷紧了脊背。 此刻,谢云策的心脏又像被那无形的绳索勒紧了。 他迎着许知梨冰锥般的视线,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异常执拗。 “姐姐,王瘌子一家是烂到根里的毒藤,缠上就甩不掉,你和安安……我不能赌。” 他话语里的“担心”滚烫,几乎要灼伤这冰冷的空气,更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他就是要守着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许知梨微微偏了下头,勾勒出她纤细脖颈的弧度,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烈如熔岩的少年,像在看一头试图保护猛虎的幼狼。 有趣。 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玩味掠过她冰封的眼底。 “我在这泥潭里踩了这么久,”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毒的针,“什么蛇虫鼠蚁没见过?王瘌子?” 她极轻地嗤笑一声,那轻蔑如同实质的刀刃,仿佛王瘌子之流在她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总跟着,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把暗处的耗子惊得四处乱窜,平添麻烦。”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应付不了,而是谢云策的冲动会打乱她可能早已布好的、更“彻底”的解决方式,或者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姐姐!” 谢云策急切地向前跨了一大步,瞬间拉近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那股属于年轻雄性、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我知道你厉害,可……可万一呢?” 他目光死死锁住许知梨,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赤诚。 “我对这片地方熟得像自己的掌纹!真要有不长眼的敢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使坏,我……我能第一时间撕了他!” 他话语中的“撕”字,带着野兽护食般的血腥气,绝非虚言。 许知梨沉默了。 夜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习惯了独自在深渊边缘行走,任何试图靠近的温暖或援手,对她而言都像不合时宜的光,刺眼且容易暴露位置。 谢云策这份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执着,像一块投入死水的滚石。 片刻后,她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罢了,”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给这场对峙划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你若执意要杵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入谢云策灼热的眼底:“记住,王瘌子那些人,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扑咬,而是藏在阴沟里,等着你松懈时,用最肮脏的爪子从背后……” 她的话没说完,留下一个充满暗示的留白,像在陈述事实,更像在给这头跃跃欲试的小狼划定狩猎的规则——要“帮忙”,就得按她的方式来,要足够“安静”。 谢云策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投入星火的荒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用力点头,咧开的嘴角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那笑容纯粹、灿烂,却又带着一种捕猎者锁定目标后的兴奋野性。 “姐姐放心!”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像得到主人首肯的獒犬,“我保证!像影子一样,绝不给你和安安添乱。”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领受了无上荣光的任务。 许知梨看着他瞬间迸发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喜悦和干劲,几不可闻地,极轻、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依旧,却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像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充满不可预测性的实验样本。 或许,留这么一头认准了就不撒手、牙口似乎也挺锋利的小狼在身边,看着他在自己划定的界限内扑腾撕咬,这乏味又肮脏的日子里,也能多出一点…扭曲的乐子? 至于那所谓的“不一样的色彩”,在她眼中,恐怕只会是更深的暗红,或是……猎物濒死时瞳孔扩散的灰败。 谢云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两天,他像个最忠诚的影子:天不亮就守在她门外“顺路”一起上工,收工时永远落后她半步,晚饭后更是雷打不动地杵在知青院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煞神,用阴鸷的眼神逼退所有可能靠近的宵小,包括之前几个想献殷勤的男知青。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圈地。 在他心里,姐姐就如同自己独有的珍宝。 那种守护的心态,恰似狼崽子护着自己的食物,容不得任何人觊觎、染指。 第68章 从未结束,也永不会放心 他贪婪地汲取着与她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他再一次见识到了姐姐的“厉害”——那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带着毁灭性魅力的强大。 这非但没有让他放心,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炸得他心绪翻腾,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守护欲疯狂滋长。 他怎么能放心? 觊觎她的豺狼只会因为恐惧暂时退却,但绝不会消失。 而他,只想做她身边最凶悍的獒犬,把任何伸过来的爪子都咬断! “姐姐……” 谢云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压抑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情绪。 他深深看了许知梨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崇拜,有迷恋,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那我走了。” 许知梨微微颔首,目光已重新投向无边的夜色,仿佛他的去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云策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却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尚未平息的,混合着血腥气和戾气的躁动。 没有不放心?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 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要把王癞子一家踩进泥里,让他们连仰望姐姐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要把自己变成姐姐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沾满所有敢靠近她的污秽的血。 姐姐的“厉害”让他着迷,更让他疯狂地想要独占这份强大背后的所有脆弱与危险。 身影融入黑暗,脚步声远去。 但那股属于年轻野兽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似乎还久久萦绕在知青院门口,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守护”,从未结束,也永不会放心。 —————— 半个月的光阴在汗水和期盼中流过。 当最后一抹泥灰压实,最后一块木板钉牢,那座承载着姐弟俩全部希冀的小屋,终于稳稳地扎根在黄土地上。 它简朴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土坯墙,茅草顶,小小的木格窗。 但在许知梨眼中,它胜过末世任何一座钢筋堡垒。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簇新的土墙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许知梨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她低头,看向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许知安,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酸胀的暖流。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亮晶晶的眸子齐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安安,” 她指尖拂过弟弟柔软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看,咱们的家。从今往后,头顶这片瓦,脚下这块地,只属于我们。再不用看人脸色,再不用挤在别人的屋檐下了。” 许知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盛满了揉碎的星辰。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小脑袋,兴奋地拍着小手,在原地蹦跳起来:“家!我们有家啦!姐姐好棒!安安好开心!好开心呀!” 纯真的喜悦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瞬间涤荡了许知梨心头的所有阴霾。 她牵起弟弟温热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是此刻最真实的锚点。 两人缓缓走进新居。 屋内陈设极简,每一处都纤尘不染,每一件简陋的家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倾注着主人近乎偏执的心血和对“家”的虔诚。 “走,安安,姐姐带你好好看看。” 许知梨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仿佛怕稍大一点就会震碎这份脆弱的美好。 她牵着弟弟,从洒满夕照的堂屋走到铺着厚厚干草、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卧室,又来到虽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 她指着那口崭新的铁锅,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后呀,姐姐就在这里,给安安煮香喷喷的米饭,炖暖暖的汤。” 她想象着炊烟升起,饭香弥漫的画面,那是她曾在末世废墟中无数次绝望渴求的平凡烟火。 许知安好奇地四处张望,踮着脚摸摸光滑的土墙,又小心翼翼地去碰触桌沿,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满足。 “这里好漂亮!好干净!安安好喜欢!谢谢姐姐!”他仰起小脸,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冰雪,虽然这里比不上湘省那个家,但,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安安的家。 许知梨的心被这笑容熨帖得无比柔软。 她抬手,指尖带着无限珍重,轻轻揉了揉许知安毛茸茸的发顶。 那柔软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尖,带来一种让她几乎落泪的踏实与满足。 就在这一刻—— 指尖发丝的触感,竟诡异地与另一个冰冷绝望的记忆重叠。 末世废墟,腥风刺鼻。 母亲被渣男假意绊倒,狠狠推向汹涌的尸潮。 许知梨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用尽异能劈开一条血路,死死抓住母亲冰凉粘腻的手腕。 她们刚冲出包围,还未来得及喘息,那个本该是“父亲”的男人,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恶毒,竟从背后猛推了母亲一把,母亲瘦弱的身躯踉跄着扑向另一侧扑来的狰狞丧尸! “妈——!!” 许知梨的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几只腐烂的手爪狠狠抓住。 母亲猛地回头。 那张与这一世的许诺言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不是看向丧尸,而是死死盯住许知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梨子——跑!!快跑啊——!别管我!好好活……活下去!妈妈……永远爱……” 爱你的“你”字尚未出口,数张淌着涎水的腐烂巨口已狠狠噬咬在她脆弱的脖颈和肩头。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许知梨的视野。 “不——!!!啊啊啊——!!!” 许知梨的惨叫已非人声,那是灵魂被生生撕碎的哀鸣。 世界在她眼前崩塌,只剩下母亲被尸群淹没前那双写满无尽爱意与不舍的眼睛……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从此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感受妈妈爱意的孩子。 后来,滔天的恨意烧尽了理智。 她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自私冷血“父亲”。 第69章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诺言 “父亲”还想狡辩,被她用钢筋锥刺穿膝盖钉在地上。 她亲手用那双曾给母亲梳过头的手,死死掐住“父亲”的脖子,听着他喉骨在自己指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碎裂声,看着他眼球暴突、脸色青紫,像一条濒死的鱼。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像破麻袋一样7,精准地投进了最密集的尸潮中心,冷眼看着他被瞬间撕成碎片,听着那凄厉的惨叫被咀嚼声淹没,才算是祭奠了母亲的一丝亡魂。 “姐姐?” 许知安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的稚嫩嗓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血腥恐怖的回忆泡沫。 许知梨猛地回神。 指尖还停留在弟弟柔软的发顶,但她的身体却僵硬如铁,一股冰冷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掠过,又被她强行压下。 胸腔里翻江倒海,末世母亲惨死的画面和眼前弟弟纯真的笑脸激烈碰撞,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行将嘴角扯回一个温柔的弧度,尽管那弧度有些僵硬。 “嗯?安安怎么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姐姐的手……好凉。”许知安小声说,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包裹住姐姐微凉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许知梨心头一颤。 她反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的浮木。 看着眼前这张与末世母亲惊人相似的、许诺言可能拥有的脸庞,一个偏执到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今晚就去牛棚。” 她对自己说,眼底深处是磐石般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疯狂。 无论她是不是……这一世,她就是我的妈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句诺言,谁敢再动她一根头发,我许知梨,定将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末世未能守护的遗憾,今生要用尽一切,哪怕是化身修罗,也要牢牢守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微光。 这间新屋是起点,而守护所有认定的亲人平安顺遂,是她重活一世,刻入骨髓的疯魔誓言。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许知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尾那处散发着草料和牲畜气息的破败牛棚。 她在离牛棚不远的一处废弃草垛后停住,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后,她闭目凝神,试图沟通那个在末世赖以生存的空间。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滞涩的、冰冷的阻隔感,仿佛一道无形的铁闸门沉重落下。 她蹙紧眉头。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那方广袤的空间就像被冻结了绝大部分,仅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每次能取出的东西少得可怜,且似乎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 她尝试了几次,额角都渗出细汗,最终,脚边只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不算大的布兜。 她迅速打开查看:一小把挂面、几斤粗糙的杂粮米、一个用瓷盆装中午做的装鸡汤,热的,空间似乎能保温)、两个沉甸甸的黄桃罐头。 这就是极限了。 “该死!”许知梨低咒一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该死的封锁。 但看着那盆温热的鸡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 好在离得近,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来了。 她将布兜系紧,藏入宽大的旧棉袄下。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寒夜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牛棚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压抑的咳嗽声,随即是一个苍老、疲惫而充满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许知梨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而坚定地传来,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许知梨。” “哐当——!” 牛棚内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椅子翻倒声,仿佛这个名字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里面死水般的沉寂。 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泄出,首先映入许知梨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刻满苦难痕迹的脸。 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那眼神,那望向她时骤然亮起、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与深入骨髓痛楚的眼神。 许知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在下一秒被滚烫的岩浆融化。 “妈妈……” 一声带着无尽委屈、依赖和失而复得狂喜的呜咽,冲破了许知梨所有的坚强外壳。 那个在末世杀伐果断、在向阳大队令人胆寒的“煞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寒风里的,只是一个终于找到巢穴、伤痕累累、瑟瑟发抖的幼兽。 许诺言浑身剧震,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梨梨!我的梨梨宝贝!!!” 许知梨像一颗投入母亲怀抱的炮弹,猛地扑了进去,紧紧抱住许诺言瘦削得硌人的身体。 她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带着牛棚草料和汗味、却无比熟悉温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阔别两世的气息。 “妈妈……妈妈……” 她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在那个鬼地方……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她的泪水滚烫,浸湿了许诺言单薄的衣衫。 不再是那个清冷无情的疯批女孩,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无尽黑暗和绝望中跋涉太久,终于抓住唯一光亮的可怜孩子。 许诺言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女儿,枯瘦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许知梨的头发、脊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声音哽咽:“宝贝……妈妈的宝贝……妈妈也想你啊……想得心都碎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让我们娘俩还能活着见到……” 母女俩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过了许久,激烈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偎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许知梨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紧紧贴着母亲,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第70章 见到妈妈外公外婆 “妈妈,”许知梨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那双杏眼里除了依恋,慢慢燃起冰冷的火焰,“这些年……你受苦了,那个畜生,林建国,他怎么敢。” 无论是末世那充满绝望与残酷的光景,还是当下这个年代,那个人都仿佛是冷酷无情的存在。 畜牲! 末世的狠戾在这一刻被对母亲的疼惜彻底点燃,化为刻骨的恨意。 许诺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屈辱和深刻的恨意。 她搂紧女儿,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疲惫:“都怪妈妈……当初瞎了眼,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他在老家……早就有了婆娘,摆了酒席,生了女儿!一直瞒着我……瞒得死死的!”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四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他藏着的家书和老家的照片……他眼看事情败露,为了保住他那机械厂工作,为了向组织表忠心,抢先一步……举报我。说我‘思想落后’,‘有海外关系’……我就这样……被发配到了这里……” 她环视着这阴暗潮湿、散发着异味的牛棚,无尽的悲凉与恨意交织。 许知梨听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脆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狠绝取代,但这份狠绝只针对那个伤害她母亲的人。 她看着许诺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誓言: “妈妈,别怕,这一世,我们重生了,他欠你的,欠我们的,我要他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要把他踩进泥里,让他尝尝你受过的所有苦!我发誓,从今往后,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力量。 此刻的疯批,是守护至亲的利刃。 许诺言看着女儿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为保护自己而亮起的凶戾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依靠和力量。 她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带着一丝希望:“好!好孩子,有你在妈妈身边,妈妈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娘俩一起,重新活,活出个人样来给他看。” 她捧起女儿的脸,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而坚定:“只是眼下……这牛棚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许知梨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心,那冰冷的杀意缓缓收敛,重新被对母亲的眷恋取代。 她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末世生存者特有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锐利光芒。 “妈妈,不怕。” 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既然老天爷让我们重生在这个时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下放是苦,但再苦,也比不过末世朝不保夕,我们有手有脚,还有……” 她拍了拍那个布兜,露出一个在母亲面前才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笑容,“一点小‘门道’,我们总能想办法,把日子一点点过好。” 许知梨话语中的深意,许诺言心领神会——指的是空间。 只是许知梨尚不知晓,自己的妈妈竟然也拥有系统。 许知梨眼神变清冷:“至于林建国……这笔血债,我们慢慢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你在这里……少受点罪,养好身体,等风头过去,等我们站稳脚跟,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砭骨的寒意。 许诺言看着女儿,那颗在苦难中几乎麻木的心,被女儿的话语和眼神重新注入了生机和力量。 她用力回握女儿的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最珍贵的微光:“好!听你的,宝贝,我们母女同心,其利断金,妈跟你一起,熬过去,斗下去!” 许诺言拉着许知梨的手,将她带到牛棚角落两个蜷缩在草堆上的老人面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郑重:“爸,妈,你们看,这是谁回来了?” 灯光照亮了两位老人。 外公许国栋,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雪摧残的老松,头发几乎全白,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布满了他曾经儒雅如今却憔悴不堪的脸庞。 外婆周秀兰,原本富态慈祥的脸庞瘦削得颧骨高耸,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许知梨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许知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弥漫开来。 每次去外婆家模糊却温暖的记忆汹涌而至——外婆总是笑眯眯地塞给她最甜的糕点,外公会用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那些被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家”的温暖碎片,此刻与眼前枯槁的身影形成惨烈的对比。 她喉头滚动,强压下翻涌的泪意和心底那股因亲人受苦而升腾起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亲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公,外婆……梨梨……回来了。” 这一刻,她不是煞星,只是一个离家太久、终于归巢的孩子。 “我的……我的乖梨梨!” 外婆周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枯瘦手掌,颤抖着抚上许知梨冰凉的脸颊。 粗糙的触感带着真实的温度,那小心翼翼的抚摸,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大了……外婆的心肝啊……”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深陷的眼眶滚滚而下。 外公许国栋没有动,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眼中的水光。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沉甸甸的欣慰和感慨:“好……好……回来就好,梨梨……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尽管身处这散发着异味的牛棚,尽管身体被苦难折磨得虚弱不堪,看到外孙女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老人脸上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无比珍稀,带着泪光的笑容。 无比庆幸,他们一家都在这里。 第71章 小到手表,大到航空母舰 许知梨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在外婆粗糙的手心,双手紧紧握住外婆冰冷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外公外婆枯槁却充满慈爱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刻入骨髓的誓言:“外公,外婆,梨梨回来了,以后就哪儿也不去了,我会陪着你们,护着你们,咱们一家人,一定能熬过去!一定会好起来!” 许诺言看着女儿强忍悲痛、努力安抚老人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眼底深处那抹因亲人受苦而翻涌的、被强行压制的凶戾。 她轻轻拉了拉许知梨的手,柔声道:“爸,妈,我和梨梨出去说会儿话,很快就回来,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外婆周秀兰连忙点头,目光不舍地追随着许知梨:“好,好,外面风大,把围巾裹紧点,别冻着我的梨梨这孩子。” 母女俩走出低矮的牛棚,夜晚的寒风立刻裹挟着草屑扑面而来。 许诺言拉着许知梨走到一处背风的草垛后。 这里离牛棚不远,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却又相对隐蔽。 “梨梨,”许诺言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黑暗,“你……是不是还带着精神异能?放出来吧,妈妈有话跟你说,不能让人听见。” 许知梨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微动。 一层无形的,带着微弱精神力波动的屏障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母女二人笼罩在内。 这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精妙的“精神护盾”,能有效隔绝声音的传播和探测。 “好了,妈,现在安全了。”许知梨轻声道,眼中带着询问。 许诺言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凑近女儿耳边,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梨梨,妈妈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就在你出现在向阳大队附近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绑定了一个东西。” 许知梨杏眼微睁,满是惊讶:“绑定了东西?什么东西?” “它自称‘万物兑换系统’,”许诺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只要我能采集到特定的野生动植物,就能跟它兑换东西,小到一块手表、一袋白面,大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充满了震撼,“大到飞机、坦克的设计图纸,甚至……甚至是航空母舰的完整蓝图!” 许知梨的瞳孔猛地一缩! 末世生存的经验让她瞬间意识到这“系统”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潜在风险。 但她没有立刻质疑,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 许诺言看着女儿瞬间凝重的表情,苦笑着补充:“可是……梨梨宝贝,我现在就是个下放人员,别说上交图纸了,我一窍不通,怎么会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空有宝山却不知道怎么用,愁死我了。” 许知梨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她的额发,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光芒的眼睛。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末世经验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妈妈,”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系统,是机遇,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我们必须万分谨慎。” 许知梨条理分明地分析道:“我们现在是被下放到牛棚,接受改造劳动,任何超出身份和能力范围的东西拿出来,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航空母舰图纸?别说上交渠道,光是解释来源,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当务之急,不是想着一步登天为国家做多大贡献,而是先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让外公外婆少受点罪。” “你说的对,是妈妈心急了。” “没事的,妈妈,系统能兑换种子、工具、药品吗?”看到母亲点头,许知梨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好!我们用它来‘润物细无声’。” “先兑换些细粮、营养品、常用药,偷偷给外公外婆补身体,再想办法弄点厚实的棉衣棉被,过冬不能冻着。” “兑换高产、抗病的优良种子!等开春,想办法‘意外发现’或者‘托人从外面带来’,交给大队,粮食增产了,乡亲们得到实惠,自然会念我们的好,我们在村里的处境就能慢慢改善。” “兑换些简单实用的工具图纸,比如改良的农具、省力的水车,或者治疗常见牲畜疫病的土方。这些东西见效快,看得见摸得着,能让乡亲们真切感受到好处,一点点积累我们的名声和话语权。” “至于那些顶级设计图……”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疯批意味的弧度,“妈妈,别忘了,你女儿我,在末世世界,可是拆解组装过无数机械残骸改装后能用,机械原理、图纸……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她眼神清冷如刀,“给我时间,我能‘学会’看懂它们,等我们在向阳大队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等找到一个足够安全、足够有分量的‘靠山’……那些图纸,自然会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林建国欠我们的债,也会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许诺言听着女儿缜密而大胆的计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融合了智慧、狠戾与守护的复杂光芒,心中涌起巨大的骄傲和安全感。 她用力握住女儿的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最坚实的依靠,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好,梨梨宝贝!妈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妈妈就怎么做!咱们娘俩,一条心,这一世,妈陪着你,咱们不仅要好好活,还要活得有滋有味,把那些欺负我们的,对不起我们的,统统踩在脚下。”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温柔了些许。 精神护盾内,母女俩紧紧依偎。 许诺言想起什么,心疼地抚摸着许知梨的脸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宝贝,跟妈妈说说……在妈妈……被丧尸……之后,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吃了多少苦?” 她不敢想象女儿独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四十年,她该有多心疼她的女儿啊。 第72章 母上大人饶命啊 许知梨的身体微微一僵,那细微的动作旁人几乎难以察觉。 那段在末世独自求生的日子,实在是充满了艰辛。 身边既没有朋友可以相互扶持,也没有亲人能够给予慰藉,每一天的生存,都像是在黑暗中孤独地挣扎,活着,仿佛失去了太多意义,只剩下麻木地延续。 她将脸埋进母亲温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真实的安全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都过去了,妈妈,一个人……习惯了,就是……特别特别想你,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着,妈妈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现在,终于找到了。” 许诺言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紧紧抱住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补偿那缺失的几十年。 “过去了,都过去了,宝贝,妈妈发誓,这一世,妈妈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妈妈跟他拼命!”末世母亲的凶悍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许知梨抬起头,脸上已不见脆弱,她回抱住母亲,轻声却无比郑重地承诺:“嗯,妈妈,我们再也不分开,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们。我们会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草垛的阴影里,母女俩相拥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坚韧。 精神护盾如同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她们失而复得的亲情。 苦难只是起点,属于她们的星辰大海,正从这最深的黑夜中,悄然启程。 月光惨白,勾勒出残垣断壁的轮廓。 许诺言裹着打补丁的旧毯子,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许知梨站在几步开外,身后不远处是她那坚固的“新家”,灯火在黑暗中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许知梨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兴奋,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异常。 “妈,您就真不想瞅瞅您那宝贝儿子安安呀?安安现在可乖了,可小脸儿蜡黄的,等我好好养养安安,就好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妈妈身边靠过去,伸手就抱住了妈妈的胳膊,还轻轻地蹭了蹭,脚下也跟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时候,她嘴角带着一副看似随意的笑,眼睛紧紧盯着妈妈,就想瞧瞧妈妈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再小的反应,她都不想错过。 她满心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妈妈在拥有与自己血脉相通的孩子时,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 “哦,那儿子啊,不看也成。”许诺言说着,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许知梨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啊?为啥啊?”许知梨眨眨眼,带着点撒娇的疑惑凑近了些。 “傻闺女,”许诺言伸手,习惯性地想替她拂开额前可能并不存在的碎发,指尖带着宠溺,“这天都多晚了,儿子又跑不了,啥时候想看还没有机会?倒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大晚上的跑出来,也不怕着凉。” 许知梨捕捉到母亲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笑嘻嘻地挽住许诺言的胳膊晃了晃:“妈,突然发现自己又多了个亲骨肉,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想把气氛调得更轻松。 “你这臭梨梨!”许诺言佯怒,眼底却漾开笑意,作势就要去拧她的脸蛋,“敢拿你老妈开涮了是吧?”说着,手已经轻轻捏住了许知梨的耳垂,象征性地捻了捻。 “哎哟!妈!妈!疼疼疼!”许知梨夸张地缩着脖子,顺势把脑袋往母亲肩膀上靠,声音黏糊糊地求饶:“母上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真的,耳朵要掉啦!” 许诺言感受着女儿熟悉的重量和温度,手上那点力道早就化成了轻柔的摩挲。 两人目光相接,看着对方眼中映着自己的笑脸,那股久违的亲昵瞬间涌上心头,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样轻松打闹、毫无隔阂的画面,在末世没来之前,是她们母女俩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许知梨揉着其实一点也不疼的耳朵,故意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嘴角的笑意像盛开的梨花:“妈,你下手也太狠了,再拧下去,我这耳朵真该成招风耳,以后可怎么找对象啊?” 许诺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我女儿天下第一好看”的骄傲,手上终究没舍得再动。 她轻轻拍了拍许知梨的后背,带着点催促,也带着不舍:“少贫嘴了,快回去吧,你弟弟刚到新家,到时候醒了,没找到姐姐,该哭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新家轮廓,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体贴。 “你这孩子,怎么把新家建在这儿……又吵又脏又臭的,别影响了你们,快回去,出来这么久,安安该担心了。” “知道了,妈妈。” 许知梨用力点头,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许诺言一个短暂却紧紧的拥抱,声音闷在母亲带着熟悉气息的肩头,“再见到您,我特别特别开心,妈妈。” 许诺言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在女儿背上笨拙却温柔地拍了两下。 感受到女儿松开,她背后身才低声说:“妈妈也是。”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女儿,微微抬了抬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强忍着什么。 许知梨看着母亲有些倔强又孤单的背影,鼻尖微酸,随即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新家的灯火走去。 许知梨新家。 她眼尾瞥见里屋门帘轻轻动了动,许知梨心头一紧,忙踮着脚快步走过去,果然见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门后探出来,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软毛,正是刚满六岁的弟弟许知安。 他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 “姐姐……” 小家伙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哭过的奶气,小嘴委屈地瘪着,“我……刚刚没找到姐姐。” 他伸出小手,本能地就要去抓许知梨的衣角,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不见了。 许知梨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赶紧蹲下身,张开手臂将他整个儿拥进怀里。 小家伙立刻像只归巢的雏鸟,紧紧贴着她,小手用力环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还在小声抽噎。 第73章 生命神树出现 许知梨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温柔地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安安醒啦?姐姐刚才去外面……嗯,上厕所了,姐姐是不是走得太远没听见安安喊我的呀?” 她小心地撒着谎,今晚见到妈妈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弟弟。 小家伙心思敏感,知道妈妈就在不远处却见不到,他肯定会胡思乱想,这一晚就别想睡了。 反正……总有机会再见的。 “没有……” 许知安在她怀里摇摇头,蹭得她脖子痒痒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想喝水,醒来没有见到姐姐。”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依赖地望着姐姐,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她领口的一颗纽扣。 “好的安安,姐姐去给你倒水。” 许知梨抱着他站起身,小家伙虽然六岁了,但抱在怀里依然轻飘飘的。 她稳稳地托着他走到桌边,一手抱着他,一手倒了杯温水,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他嘴边:“来,安安乖,慢慢喝。” 许望安就着姐姐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喝完后,他满足地咂咂小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安心的笑容,之前的惶恐不安消散了大半。 小家伙很懂事,知道姐姐抱着他累,喝饱了水,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哧溜一下从姐姐怀抱里滑下来,光着脚丫站在地上,还仰着小脸对许知梨乖乖点头,意思是自己很听话。 许知梨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牵起弟弟软乎乎的小手,那小手立刻信任地、牢牢地回握住她的几根手指。 “安安真乖,走,姐姐陪你睡觉。” 许知梨牵着他走向床边,昏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帮弟弟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手掌有节奏地、轻柔地拍着他的小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只有他们姐弟俩才懂的安眠曲。 许知安的小手一直抓着姐姐的一根手指,直到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陷入安稳的梦乡,那小小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许知梨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床边,昏黄摇曳的油灯在她身后投下温暖的剪影。 她静静凝视着着弟弟许知安熟睡中恬静的小脸。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开它额前一缕柔软的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踏实的存在感。 “睡吧,安安!”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姐姐在呢。” 在这片天地间,眼前这小小的身影,还有下放到牛棚的妈妈、外公和外婆,他们便是许知梨心底最珍视、最渴望守护的全部温暖。 许知梨瞧着安安睡得正熟,忽然,精神空间泛起一丝细微波动。 这波动……不对劲! 并非许知梨自身精神力运转的韵律,更像是一种……古老生命力? 难道是自己精神力出现了异常? 刹那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陡然一黑,她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轻轻一拽,外“睁眼”时,她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的精神空间深处。 然而,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惊愕而放大,是一棵无法用形容其华美的参天巨树。 那树叶晶莹剔透,宛如美玉雕琢而成,连透过的光线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这棵树……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只是,自己之前存放的物资呢? 她惊愕地发现。 她的物资呢? 那些许知梨在末世中拼了命才收集、囤积起来地食物、药品、武器、晶核……统统不见了! 整个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仿佛被彻底清仓! 难怪……难怪之前取用东西的时总觉得数量对不上,少得可怜。 原来根源在这里! “哼!”一声低沉却异常清晰的哼笑。 忽然,许知梨顿生警惕,赶忙环顾四周,然而,周围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小姑娘,莫要惊慌,也无需寻找。” 那个声音不急不徐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我,便是你眼前这棵树。” “树?”许知梨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株华美得不似凡间之物的巨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一棵树……既然会说话?这怎么可能?” 荒谬! 这简直比末世降临还要离奇。 “呵呵,有何不可能?”那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的笃定,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沙沙声,宛如玉石轻击,“寰宇浩瀚,造化玄奇。末世降临,生灵变异,本就打破了无数常理,我生于你的精神空间,汲取你空间的木系晶核的养分而苏醒,与你对话,又有何稀奇?” 它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即便面对如此荒诞的情形,她在末世养成的冷静还是发挥了作用。 “好,”许知梨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既然你有灵智,能沟通,那么,回答我,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我的精神空间?还有,我的物资——那些我用命换来的东西去了哪里?是不是你做的?” 她的目光清冷如刀,紧紧锁住那流光溢彩的树身, “哈哈,小姑娘果然敏锐。”树精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莫急莫急,你空间中的物资,并没有消失,是移动到了白雾所在之处。瞧见那边的白雾了吗?只要你穿过那片白雾,就能看见了。” 随着它的话语,树枝所指的方向,空间边缘处,一片浓厚的、如同液态牛奶般的白色雾气缓缓涌动起来。 许知梨的目光投向那边奇异白雾,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物资还在,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她可是拿自己的性命才换来这些物资,又怎么能不忧心忡忡呢? 要知道,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物资可是她安家立足的根本啊。 第74章 世间万物皆有灵 “小姑娘,你物资中那些蕴含着纯粹生命能量的木系晶核,正是唤醒我沉睡意识、滋养我神树,助我诞生与成长的养分,若没有木系晶核中磅礴而清纯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我至今只是一棵没有灵智的普通神树,也没办法在此与你交谈,这一切,皆因你的馈赠。” 木系晶核! 许知梨心中猛地一沉。 这确实是她在末世积累数量最多的晶核类型。 虽说木系晶核对精神力的直接补充效果远不如极其稀有的精神晶核那样立竿见影,但在无数次生死关头,这些木系晶核都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它们能温和地抚慰许知梨精神创伤。 她实在想不明白,按照常理,晶核与异能者应是同系对应发挥作用,为何木系晶核对于精神异能者同样有效? 而且,偏偏在她这儿,木系晶核不仅能抚慰精神创伤,还能拓展感知力,这究竟是何缘故? 在精神力枯竭时提供缓慢,但持久的续航,甚是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意外地拓宽了她的精神感知范围,让她提前规避了致命危险。 每一颗木系晶核,都浸染了着她战斗的汗水与血泪,是她生存保障。 可如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积累,竟然悄然无声地“喂”给了眼前这棵来历不明的树! 一股被窃取、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升腾。 “馈赠?” 许知梨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清冷如刀,眉头紧皱,质问道,“你管这叫馈赠?” “你未经我同意,擅自取用我千辛万苦积攒的保命资源,这与趁火打劫的强盗何何区别异?” “那些晶核是我在尸山血海里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过来才得到的。” 她无数次投身与丧尸的激烈厮杀,又反复周旋于人与人之间,应对那复杂叵测的人心。 生命神树轻轻摇曳着枝叶,发出一阵沙沙声,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智慧。 “小姑娘,此言差矣。” 它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在末世收集晶核,所求者何?无非就是生存与力量。我诞生于此,固然汲取了你的木系晶核,但这非掠夺,而是一种……共生契机的开启。” “此乃天道机缘,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况且,”它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待我真正成长起来,所梦给予你的回报,远非那些消耗性的晶核所能比拟的,那东西只是基石,而我,能为你筑起一座生命庇护桥梁。” “口说无凭!”许知梨毫不退让,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你说能给予我更多?好大的口气!可我现在连你究竟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本事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还偷吃我的东西的‘树妖’?” 她刻意加重了“偷吃”两个字。 “树妖?呵……” 生命神树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莞尔,随即,它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宏大,仿佛古老的洪钟在这精神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吾之名——‘生命神树’。” “吾之能——孕育‘生命之果’!” 随着它的宣告,整棵巨树仿佛被无行的力量点亮,树身上流淌的鎏金光芒更加璀璨,枝叶上琉璃般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嗡鸣,叶尖悬挂的莹蓝色露珠光芒大盛,滴落时绽放出肉眼可见的、充满生机的碧绿色光晕,如同微型的生命礼花。 “摘下生命之果,此果遇水即溶,其力可生死人,肉白骨,滋养万物,激发潜能。一颗成熟的生命之果,其效力足以抵过你的千颗木系晶核之和!且其力量温和纯粹,毫无副作用,乃真正的生命本源之力。” 紧接着,生命神树开始向许知梨讲述它那悠远而神秘的来历。 它的声音带着追忆往昔的沧桑:它的根须深扎于大地核心,能净化被污染侵蚀的土壤,催生荒芜之地重现绿意盎然的绿洲; 它孕育的花苞内蕴藏着世间最精粹的“生之精粹”,能让濒死的生灵重焕生机,让枯朽的树木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 在上古时代,它曾被先民奉为神圣的图腾,其坚韧的枝干可制作成蕴含生机的强大法器,其晶莹的叶片研磨成粉是疗愈一切伤痛的圣药。 它是生命循环的象征,曾默默守护着一方水土的生生不息。 许知梨听着这宛如神话般的描述,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生死人,肉白骨! 净化土地! 催生绿洲! 这每一个能力,在末世都堪称神迹!。 如果这是真的…… 那确实远超木系晶核的价值。 她对更强大、更本源的生命力量的渴望被彻底点燃了。 这或许是她和家人在这年代中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改变命运的契机! 然而,巨大的诱惑背后往往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末世这四十年来,她见过太多伪装美好的致命诱惑。 许知梨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眼神中的光芒锐利而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在精神空间这只是个意念动作,沉声问道:“那么,代价呢?” “你说需要我提供养分让你成长结果。具体需要什么?别告诉我又是什么苛刻到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或者需要我付出生命灵魂之类的代价!”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糊弄的审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这巨大诱惑面前。 生命神树似乎很满意她的谨慎,枝叶微微摇曳,发出悦耳的轻响。 “条件并不严苛,也根本不需要你付出生命与灵魂,我可不是那种会用下作手段之辈。” 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世间万物皆有灵,那些散发着独特光芒,你只需在现实世界中,为我寻找并带回蕴含特殊能量的物品,比如某些蕴含天地精华的稀有矿石、甚至是一些强大变异生物的核心精华。 只要是蕴含精纯能量的东西皆可作为我的养分,我吸收这些能量,便能加速成长,凝结生命之果,而树上结出的每一颗果实,都归你所有。” 许知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75章 你才是生命神树主人 她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仿佛在掂量着这桩交易的份量。 巨大的机遇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这棵生命神树所言是真是假?它是否有所隐瞒? 这种共生关系,最终是福是祸? 它吸收能量的上限在哪里?会不会最终反客为主?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 毕竟,这“生命神树”展现出的潜力实在太过惊人,好处多到令人窒息,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万分的谨慎。 一方面,她对生命神树描绘的宏伟蓝图怦然心动。 另一方面,末世教会她的最大信条就是——绝不轻信任何超出认知的存在。 随即,一声悠长、低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如同无形的涟漪,温柔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轻轻拂过整个空间。 那些流转的星点光芒也随之轻轻摇曳,如同被叹息的风吹动。 “唉……” 神树的声音响起,不再高高在上,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小姑娘啊……” 它巨大的树冠微微垂落,靠近许知梨意识体所在的位置,那流淌的翠光变得柔和,如同春水般包裹着她,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我生命神树的主人。” 许知梨的意识体猛地一颤,眼中锐利的锋芒被巨大的困惑取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了些许,眉宇间拧成一个结。 神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继续流淌。 “你是我的主人啊,我所做的一切——吸收那些晶核,让自己一点点成长、复苏——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帮你,守护你。” 它的光华变得更加温润,像是在强调话语的真实性。 “我的诞生,本就是源于你精神空间的这份独一无二,源于你自身那顽强不屈的强大精神力,还有……你所经历的那些磨难所积攒下来的、厚重的气运。 它们共同孕育了我,你说,我怎么会,又怎么能去害你呢?” “你说……我是你的主人?” 许知梨彻底愣住了,微微张开了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困惑如同浓雾,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戒备和决绝。 她仰望着那流淌着亲近光芒的巨大树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表明?为什么还要弄得这般神神秘秘,让人提心吊胆?” 那语气里,除了疑惑,还夹杂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 生命神树的枝叶轻轻晃动起来,光影交错,像是在模拟一个苦涩又自嘲的笑容。 “主人,并非我故弄玄虚,有意隐瞒。”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真,又混杂着古老存在的沧桑。 “在我诞生之初,我的意识……就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混沌一片,懵懂不清。那时的我,只能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吸收能量,获取养分,让自己存活下来,慢慢长大,我甚至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你的存在,更遑论与你沟通。” “直到如今,我的意识终于彻底觉醒,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清晰的认知,才得以跨越这层隔阂,向你解释这一切,向你……认主。”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知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紧抿的唇线却柔和了下来,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并非绳索的束缚,而更像是一条由温暖星光编织成的无形丝线,轻柔却坚韧地将她的精神核心与那株巨大的神树紧紧相连。 她闭上眼,屏息凝神。 果然!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她能清晰地“触摸”到从神树那边传递过来的、微弱却纯净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孺慕的依恋,一种毫无保留的忠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被误解的期待。 这感觉陌生而温暖,像寒冬里忽然触碰到了一捧温热的泉水,让她紧绷的心防不自觉地软化了一角。 “若它所言非虚……” 许知梨的意识在心底低语,带着一丝动摇和审视。 “那我之前,岂不是真的错怪它了?” 那份因恐惧和未知而产生的强烈敌意,在这份清晰的、带着暖意的联系面前,似乎显得有些……仓促了。 她缓缓睁开眼,再次望向那株流淌着温润生命光华的神树,眼神复杂,戒备犹存,但深处却悄然多了一丝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归属感萌芽。 那她之前的敌意和威胁,就像对着一个满心欢喜、捧着礼物奔向她的孩子,亮出了锋利的刀锋。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不是愤怒,而是迟来的愧疚。 “所以……” 她的意识声音不再冷硬,而是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一直在等我……发现你?等你……醒来?” 生命神树的光华骤然明亮了一瞬,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那传递过来的情绪波动猛地变得强烈起来——孺慕之情更盛,忠诚之意更坚,而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则化作了近乎雀跃的欢喜,如同雏鸟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回应,在精神空间里漾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巨大的树冠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渴望靠近又不敢唐突的孩子。 “是的,主人!” 生命神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那份古老的沧桑感被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我一直在努力生长,努力清醒,就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真正地,回到您身边。” “回到……” 许知梨咀嚼着这个词,心尖像是被那纯粹的欢喜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看着眼前这株因她一句话就光芒大放、情绪雀跃的神树,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笨拙的暖流,缓缓注入心田。 “那……”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初阳,带着释然和一丝新生的温柔。 她不再犹豫,向着那巨大而温暖的光源,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76章 安安是小男子汉 “欢迎回来……我的……树?” 她语气里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却无比真诚。 称呼它为“树”,似乎过于简单,但此刻,这反而显得格外亲昵自然。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响彻整个精神空间,无数星点光芒随之欢快地跳跃、旋转。 它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如同找到了港湾的船帆,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终于归家的安稳踏实,是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归属与守护之志!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株神树,它不仅仅是力量,不仅仅是契约的对象。 它更像是……一个因她而生、为她而存的、有些笨拙却赤诚无比的孩子,或者一个沉默而强大的守护者。 它的“生命”,她的“生命”,通过这条温暖星光铸就的纽带,已然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翌日清晨。 许知梨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准备为她和安安做一顿温暖的早餐。 她先来到厨房,舀出几勺白面粉倒在盆里。 接着,烧了些温水,缓缓地倒入面粉中,同时用手不停地搅拌,将面粉搅成絮状后,便开始揉面。 她的双手熟练地在面团上按压、折叠,不一会儿,面团就变得光滑细腻。 她在面团上盖上湿布,将其放置在温暖的地方发酵。 趁着面团发酵的间隙,许知梨开始淘米煮粥。 她把米淘洗干净后,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点柴火灶,静静地守在一旁。 随着火势渐旺,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米香也慢慢弥漫开来。 这边粥刚煮上,那边面团也发好了。 许知梨揭开湿布,只见面团膨胀了一倍,呈现出蜂窝状。 她往案板上撒了些干面粉,把面团放在上面反复揉搓排气,之后将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再把剂子搓圆,做成馒头的形状。 她把馒头一一摆放在蒸笼里,盖上盖子,让它们二次醒发片刻。 几分钟后,许知梨再次点柴火灶,蒸起了馒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馒头的香气扑鼻而来,许知梨知道,馒头蒸熟了。 她熄灭炉灶,揭开蒸笼盖,热气瞬间升腾而起,那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与此同时,锅里的白米粥也熬得浓稠香甜。 许知梨望着做好的白面馒头和白米粥,将好几份仔细地收进空间里,这样忙碌的时候,就不用再为做早饭发愁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满心期待着家人会喜欢这份早餐。 这时,许知安闻到了鲜甜的味道,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鼻子还使劲耸了耸,一股白米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小手摸了摸咕噜叫的肚子。 “姐姐,安安肚子饿饿。”稚嫩的声音响起。 许知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去,只见许知安正眼巴巴地盯着窝窝头。 “安安,醒啦,有吃的哦。姐姐先带你去洗漱,以后安安要记得自己起床洗漱哟,安安可是小男子汉,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啦。” 说着,许知梨摆摆手,耐心教他如何刷牙洗脸。 许知安倒是乖巧,没有吵闹,只是乖乖地点点头,把姐姐教的洗漱步骤都记在了心里。 “姐姐,我记住了。” 许知梨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安安那乱蓬蓬的头顶,心里想着,弟弟安安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不像在湘省家属院的时候,完全没有小孩子的生气,就像个木偶一样,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知安轻轻抿了一口白米粥,惊喜地发现粥里放了白糖,不禁开心地说道:“姐姐,白米粥,好甜啊,好好喝。”说完,一手抓起白面馒头,大口吃起来,还时不时喝一口粥。 “安安,喜欢就多吃点,不过要把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光光哦,可不许浪费粮食。” 话一出口,许知梨自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珍贵无比,就算她不说,大家也不会浪费啊。 许知梨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小板凳上,正低头摆弄几块旧积木的弟弟。 六岁的小男孩脸蛋有些蜡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玩具。 “安安,”许知梨的声音格外轻柔,像怕惊扰了这晨光里的宁静,她伸手理了理安安额前柔软微翘的头发。 “姐姐要去上工了,你今天是想自己待在家里玩呢,还是跟着姐姐一起去地理?” 许知安闻言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一点小小的依赖。 他看了看窗外远处槐树的树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心爱的宝贝玩具,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最终,他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木片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糥却清晰。 “安安不想出去,安安想在家里玩玩具。” 说完,还献宝似的把木片举到他姐姐眼前晃了晃,看着弟弟乖巧懂事的模样。 许知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总是这么省心,小小年纪就知道体谅姐姐的辛苦。 然而,那暖流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毕竟他才六岁,性格又过于安静内向。 万一……万一有陌生人经过,或者他玩着玩着磕着碰着了呢? 家里就他一个人……这念头一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的心微微发紧。 几乎是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意识深处那株生命神树传递来的情绪共鸣——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沉稳的忧虑。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主人,无需过度忧虑。我可以分出一缕本源之力,化作一株最普通的树苗,扎根于这院落的泥土之中。 它将成为我的耳目,守护此地,若有心怀叵测之人靠近,我必第一时间警醒于你,寻常人等,绝无可能突破这神树分身的无形守护。” 生命神树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抚平心绪的力量。 第77章 能化形为凡树 许知梨微微一怔,心中惊讶:“你还有这等神通?能化形为凡树?”这能力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是的,主人,守护您和您的至亲,亦是生命本源之意。”生命神树的回应坚定而平和。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知梨悬着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她脸上漾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她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许知安柔软的发顶,带着无限的爱怜和安心,又揉了揉:“好,那安安就在家乖乖的哦,别乱跑,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姐姐很快就回来。” 许知安立刻挺直了小腰板,用力地点着头,小脸蛋上满是郑重其事:“嗯!姐姐放心,安安可听话啦,就在这里玩,等姐姐回来。” 他伸出短短的小手,拍拍胸脯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 许知梨的心被弟弟这副小模样彻底融化了。 她又不厌其烦地仔细叮嘱了几句安全事项——火不能碰、门槛注意别绊着、渴了喝凉好的白开水,许知安仰着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每听一句就用力点一下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确认弟弟都听明白了,许知梨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站起身,走到屋外的小院角落。 意念微动,只见一点微不可查的翠绿光芒从她指尖悄然没入泥土。 几乎是眨眼间,一株嫩绿的小树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出几片青翠欲滴的新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与乡间常见的普通小树苗别无二致。 阳光穿过嫩叶,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看着这株悄然守护着家园的“生命分身”,许知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门口。 许知安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小手朝她挥了挥,脸上是全然信赖的笑容。 她也笑着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许知梨用竹篮子装了六个拳头大小的白面馒头,又拿了三个饭盒的白米粥。 晨风拂过,身后小院里那株新生的树苗,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充满生机的微光,无声地守护着屋内那个安静玩耍的小小身影。 此时,天刚蒙蒙亮,正是个好时候,可以去牛棚给那里的人送早餐。 而许诺言心里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肯定会给大家做早饭,所以她自己并没有动手做。 此刻,她躲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女儿来投喂。 清晨微凉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意,轻轻拂过门前新栽的百日草,娇媚的花在微光中摇曳。 许知梨挎着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着刚从自家小菜园摘下的新鲜瓜果。 这些瓜果呀,正是得益于昨天施用了生命之果。 那生命之果只有番茄般大小,我用搪瓷杯盛着,往里加了些水,它遇水就立刻溶化了。 真没想到,这些水给浇菜园,仅仅过了一天时间,瓜果就快要成熟了。 看来下次使用的时候,得稍微加一点兑了生命之果的水,再稀释一百倍才行。 还好我种得不多,都种在自家小菜园里,别人轻易发现不了。 这不,刚盖好房子,没想到一夜之间,菜园里的瓜果就快要长成了,别人会觉得怪异,真是神奇。 许知梨脑海中浮现出小菜园里那些成果,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嘴角微微上扬,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院外的老槐树,她脚步一顿,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只见自家妈妈许诺言正猫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像个侦查兵似的,目光警惕又带着点急切地四处张望。 随后那视线,时不时就精准地飘向许知梨新家的方向——那栋刚翻修不久、窗明几净的小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馨。 许知梨心头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妈妈总是这样,明明关心得要命,却总爱偷偷摸摸,生怕被女儿发现自己这份“过度”的担忧。 她这么大个人了,妈妈还当她是个需要时刻盯着的小娃娃不成? 许知梨屏住呼吸,像只灵巧的猫儿,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从篱笆的阴影里绕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狡黠的笑容上跳跃。 她瞅准时机,猛地从许诺言背后窜出,手掌带着恶作剧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在妈妈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哎哟喂!” 许诺言整个人惊得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怦怦直跳的心口,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悬在半空。 她那双与许知梨极为相似的杏眼瞪得溜圆,看清是自家闺女后,才惊魂未定地长长吁了口气,随即佯怒地扬起手,作势要打。 “臭梨梨!你这死丫头,吓死妈妈了,你妈这心脏,这把年纪了,经不得你这么一吓啊,魂儿都快给你拍散了。” 许知梨早就笑着跳开一步,看着妈妈佯怒却掩不住宠溺的眼神,心里甜丝丝的。 她故意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拖长了调子。 “哎呀,妈妈,怎么可能嘛!您瞧瞧您,这身段,这气色,走出去谁不说您是咱村儿里最貌美如花的中年妇女的呀!哈哈哈……”笑声清脆,像一串风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臭梨梨!反了你了,敢打趣你老娘我?看我不收拾你。” 许诺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一半是刚才吓的,一半是被闺女夸得又羞又喜,嘴上却不饶人,作势就要去揪许知梨的耳朵。 “哎呀,救命呀!貌美如花的许女士打人啦!” 许知梨嬉笑着,挎着篮子灵活地绕着老槐树跑,竹篮里的瓜果也跟着她蹦跳的节奏轻轻晃动。 母女俩一个追,一个躲,小小的院落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和嗔怪声,惊得树梢上几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阳光穿过枝叶,将她们追逐嬉闹的身影拉长,投在湿润的泥地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剪影。 笑闹了好一阵,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许知梨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却盛满了柔和而坚定的光。 第78章 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爱 她把胳膊上的竹篮轻轻取下,不由分说地塞进许诺言手里。 竹篮沉甸甸的,装着的不只是瓜果,更是女儿沉甸甸的心意。 “妈,”许知梨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温柔地、结结实实地将母亲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里,有对过往艰难岁月的释然,更有对这份失而复得的母爱的无限珍惜。 她把脸轻轻贴在妈妈微凉的鬓角,感受着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以后,换我来照顾您。别老偷偷看我那边了,我和安安都好好的,您就放心吧,等将来平反,您啊,就等着安心享福。” 许诺言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弄得鼻子一酸。 怀里的竹篮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手,女儿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她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嗯…好梨梨……”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回抱住女儿,仿佛想把这迟来的爱和愧疚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然后,像所有不习惯流露细腻情感的母亲一样,她重重地在许知梨背上拍了两下,那力道大得让许知梨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妈!” 许知梨笑着抗议,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揉着被拍疼的后背,故意撅起嘴,“您这手劲儿,我还是不是您的亲闺女啊?我看是捡来的吧!” 许诺言看着女儿夸张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和那点未散的水光交织在一起。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许知梨,像是掩饰什么,只丢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斩钉截铁的话:“不是!” 话音未落,她已经挎着那篮沉甸甸的爱,头也不回地、脚步匆匆地往牛棚方向走去,那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被女儿的爱意填满的劲儿。 许知梨站在原地,望着妈妈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容里却全是理解和温暖。 她知道,妈妈那句“不是”背后,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是”和“爱”。 晨风吹动她的发梢,带来远处田野清新的泥土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沉静而充满力量,也转身,朝着与妈妈相反的方向——那片等待着耕耘的田野,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亲情的暖意和生活的希望。 今日知青点的任务是抢挖排水沟,陆延臣和白琳琳被分在一组,俩人各自手里的铁锹,走到分配的地段,二话不说就抡开了膀子。 可没挖几下,他们带着火星子的较劲味儿就蹿了上来。 陆延臣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瞅着白琳琳挖的那截沟,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气得直喘粗气。 只见沟沿歪歪扭扭不说,底下还没找着坡度,刚积的水在沟里打了个旋,压根流不动。 他把铁锹往泥里一插,溅起的泥水溅了自己裤脚也顾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瞪得溜圆:“白琳琳,你搁这儿画龙呢?会不会干活?” 白琳琳正费力地甩着铁锹上的泥,闻言猛地直起身,汗水把她额前的碎发的刘海紧紧黏在光洁的脑门上,几缕发丝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 她不服气地扬起下巴,用锹尖点了点沟:“怎么就不会了?你看这深度,够不够?不够我再挖深点?” “深顶个屁用!”陆延臣气得几乎跳脚,往沟里指,“你看这水!往哪儿流?防涝防涝,得让水顺顺当当往低处走!你这挖的是瞎沟,等会儿雨再下来,不得把咱们刚整好的苗地给淹了?” 他嗓门拔高,引得旁边几组正埋头苦干的知青纷纷侧目,好奇地望过来。 白琳琳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却还是梗着脖子:“那……那你说怎么挖才叫会?” “怎么挖?” 陆延臣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锹,往沟头那边挪了挪,“看着,得顺着地势找落差!铁锹往这边斜着切,沟底要平,沿子要齐,水才能跑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麻利,一点不像城里来的知青,铁锹插进泥里,手腕一翻就带起一块整土。 白琳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气鼓鼓的别过脸,嘴唇抿着紧紧的,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了点泥星子,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她没再犟嘴,蹲下身用手扒拉了扒拉沟底的泥:“知道了,这不头回干这活嘛,谁生下来就会啊。” “头回干就有理了?” 陆延臣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手下动作却没停,继续扩宽着沟,“赶紧的,把你那截烂尾沟给我重新整!要是耽误了进度,看许知青怎么收拾你!” 他故意把“许知青”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白琳琳一听“许知青”三个字,像被戳中了什么,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上却只是不屑地“嗤”了一声,迅速捡起自己的铁锹,不再像之前那样胡乱抡了。 她学着陆延臣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跟着他理出的坡度,一锹一锹地往下挖。 湿泥沉重,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生涩,偶尔用力过猛,一小块泥巴“啪”地溅到陆延臣眼尾下。 “嘶——!”陆延臣吃痛,猛地回头,眼神凶巴巴地瞪向她。 白琳琳立刻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巴,手上的动作却瞬间放得更轻、更小心了。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不不,她才不是怕他陆延臣呢! 实在是……实在是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要是让许知梨看到她干活毛手毛脚、还连累同伴,留下个“不靠谱”的印象,那才真是要了她的命。 对,就是这样! 她白琳琳可是要努力上进的好同志。 另一边,许知梨和李春燕这组早已提前完成了任务。 许知梨干活利落得像一阵风,铁锹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下锹都精准有力,翻起的泥土整齐划一。 有她这个“大力士”主力,加上李春燕的配合,两人负责的沟渠挖得又深又直,水流顺畅无比。 第79章 生命神树吸取山林生机 当她们扛着铁锹提前下工时,收获了一众还在泥水里奋战的知青们羡慕不已的目光。 毕竟,和许知梨搭档,意味着效率、质量和宝贵的休息时间。 许知梨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她没太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坐在树荫下小马扎上的记分员谢冬梅。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笑容温和又认真:“谢同志,辛苦你了。今天我和春燕姐这组的工分,麻烦你记准确些。” 谢冬梅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放心吧,许知青,你们俩哪次不是又快又好?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的,错不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南方来的、身量纤细却蕴藏着惊人力量的姑娘,心里忍不住赞叹:真是难得的好同志,干活稳当又踏实,一点娇气都没有。 这时,李春燕也笑盈盈地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许知梨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感激。 “知梨啊,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跟着你干活,又快又好,还不累人,下回……下回咱俩还一组行不?” 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许知梨被她挽着,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赖,不由爽朗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声音清亮。 “行啊,春燕姐,只要分任务的时候咱俩能凑一块儿,那肯定没问题!跟你搭档我也轻松。” 她轻轻拍了拍李春燕挽着自己的手,动作自然又亲切。 “那说定了,我先回去洗洗这身泥。” 李春燕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扛起铁锹,脚步轻快地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轻松和愉快。 日头渐高,许知梨透过空间手表感知外界,离正午约莫还有两个小时。 她心底泛起一丝安稳的暖意——家中有安安,更有生命神树分身守护,此刻,正是去后山的好时机。 山风拂过田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甜。 许知梨想起空间里那株跃跃欲试的生命神树。 它传递来的信息模糊却急切,似乎需要汲取某种生机,草木之气便是首选。 虽不知它具体如何运作,但试试也无妨。 她背上一个半旧的藤编大筐,步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林间光影斑驳,鸟鸣啁啾,远离了人烟,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新。 越往深处走,那股源于万千草木的、蓬蓬勃勃的生命力便越发浓郁,仿佛能触摸到一种无形的、充满活力的脉动。 “你也感觉到了,对吗?” 许知梨在心底轻声问询空间内的神树。 回应她的是更加清晰、几乎带着雀跃的催促感,像一只急于探出巢穴的幼鸟。 行至山涧,一条清冽的小溪潺潺流淌。 许知梨忍不住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行走带来的微热,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撩水洗了洗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带来一片清凉。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沾着水珠的睫毛上跳跃,映得眼底也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空间里的神树传递来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几乎带着点撒娇般的“拉扯”感。 许知梨莞尔一笑,环顾四周。 这片山林木葱郁,地势略平,人迹罕至。 意念微动,一株流光溢彩、枝叶仿佛由星辰编织而成的神树虚影在她掌心凝聚。 它实在太过耀眼夺目,与这质朴的山林格格不入。 “乖,低调些。”许知梨集中精神,无形的力量包裹住生命神树。 刹那间,那璀璨的光华收敛,虚影落地生根,化作一棵看似普通的、枝叶格外繁茂的青冈树,只是叶片边缘隐隐流转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光晕。 生命神树似乎有些委屈地轻轻摇曳了一下枝叶,随即,便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深深地将无形的根须探入大地。 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草木精华的淡绿色气息,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温柔地、源源不断地汇向它的根系。 它吸收得极其专注而满足,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满足叹息般的沙沙声。 看着生命神树安然扎根,缓慢而稳定地汲取着山林馈赠的生机,许知梨心底也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与满足感。 她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干,低语道:“慢慢吸收,我就在附近看看。”生命神树传递回一丝慵懒而愉悦的情绪。 安顿好神树,许知梨也开始了自己的“寻宝”。 她放轻脚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茂密的灌木丛、虬结的树根旁、厚厚的落叶层间仔细梭巡。 鲜嫩的野菜、不知名的菌子、或许有用的草药……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家里的储备。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山林里,猎物意味着新鲜的肉食,也意味着能通过她娘许诺言神秘系统,为家人换取更多保障。 忽然,前方一小片低矮的草丛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许知梨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融入树影般静止。 她微微眯起眼,透过草叶的缝隙,隐约瞥见一抹鲜艳的、五彩斑斓的羽毛。 是一只肥硕的野鸡! 它正悠闲地踱着步,时不时低头啄食草籽或小虫,长长的尾羽在阳光下折射出华丽的色泽。 一丝欣喜悄然爬上许知梨的嘴角,又被她迅速压下。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蹲下身,指尖在湿润的泥土里摸索,触碰到一颗边缘圆润的小石子。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野鸡脖颈转动的弧度,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最完美的时机。 就是现在! 野鸡低头啄食的刹那,许知梨手腕猛地发力,那颗石子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野鸡脚边的草茎上! “咕——咯!!” 野鸡受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鸣叫,巨大的翅膀猛烈扑腾,带起一片草屑和尘土。 它慌不择路地朝许知梨藏身的方向斜冲过来! 电光火石间,许知梨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弹起,双手快如闪电。 左手一把精准地钳住了野鸡疯狂扑扇的翅膀根部,右手则迅速按住它挣扎乱蹬的双脚和试图啄人的尖喙。 第80章 猎杀大野猪时刻 野鸡惊恐的叫声和扑腾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几片彩色的羽毛飞散开来。 一番小小的搏斗后,野鸡终于被牢牢制住,许知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绽开一个明亮而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呼…劲儿还不小。” 她利落地用备好的草绳捆住野鸡的翅膀和爪子,正要将它丢进空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刚才野鸡扑腾开的草丛深处。 几枚带着褐色斑点的蛋,正安静地躺在用干草铺就的简陋小窝里! “呀!还有蛋!” 许知梨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五枚小巧玲珑的野鸡蛋温温热热地躺在掌心,带着山林的气息和生命的余温。 想象着安安看到鸡蛋羹时开心的模样,她心头一片柔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柔地将这意外的收获放进小筐底部,垫上柔软的苔藓。 带着双份的收获,许知梨心情愉悦地继续前行。 她留意着地面,很快在一处松软的泥地上发现了清晰的、分叉的蹄印。 顺着蹄印的方向,她更加谨慎地移动,每一步都轻巧地避开地上的枯枝。 林间的风带来了隐约的、青草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悄悄拨开一丛茂密的忍冬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三只体型健壮、毛色油亮的野山羊正悠闲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啃食着鲜嫩的青草,粗壮的弯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偶尔发出满足的“哞”声。 “好家伙!”许知梨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盘算起羊肉的滋味。 自从末世降临,新鲜羊肉就成了记忆里的奢侈。 空间里冷冻的储备,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眼前这活蹦乱跳、吃着天然牧草的山羊鲜美。 光是想象着热腾腾的羊肉汤、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她口腔里就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唾液,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了上来。 她屏息凝神,缓缓调动空间之力,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目标锁定最近那只低头啃草、毫无防备的山羊。 意念集中,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它——眨眼间,那只山羊连同它嘴边的青草一起消失无踪! 旁边的两只山羊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茫然地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 许知梨毫不停顿,趁着它们疑惑张望的瞬间,再次发动能力。 第二只、第三只山羊也接连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草地上被啃食的痕迹和地上只有几粒黑黢黢的羊屎蛋子。 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林间空地,许知梨满意地拍了拍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带着点小狡黠的灿烂笑容,仿佛已经闻到了羊肉的香气。 “这下可好了,安安有肉吃了,还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她轻声自语,满载着山林慷慨的馈赠,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归途,阳光穿过树梢,在她身后洒下一路跳跃的光斑。 就在许知梨为捕获三只山羊而满心欢喜,盘算着今晚给安安炖一锅奶白浓香的羊肉汤时,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和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响。 她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收敛笑容,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到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面,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两大三小五只野猪。 两大只膘肥体壮,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尤其是那只体型更大的公猪,嘴边探出森白的獠牙,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三只半大的小猪崽正跟在母猪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落叶下的块茎和虫豸,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哟呵,拖家带口送上门了?” 许知梨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不是纯粹的兴奋,更像是在贫瘠土地上发现宝藏的灼热。 这一家子,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肉量、油脂、甚至可能通过系统兑换珍贵物资的机会。 为安安改善伙食、储备过冬食物的念头瞬间压倒了任何可能的恐惧。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一瞬,理智便迅速回笼。 两大只成年野猪,尤其是那獠牙狰狞的公猪,绝非善类。 末世前的经验告诉她,护崽的母野猪和领地意识极强的公野猪,是山林里最危险的组合之一,冲击力堪比小型坦克。 许知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树干,掌心微微出汗。 她飞快地评估着:硬拼? 双拳难敌四獠牙。 智取?空间收取需要精准锁定,野猪动作迅猛且成群,风险极大。 她目光如电,飞速扫视四周环境——古树粗壮可作掩体,但地面落叶层厚,行动容易发出声响。 不远处有几块棱角分明的山石,还有一截不知何时断裂倒下的、碗口粗的硬木枝干…… 她无声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末世下意识摸刀的位置。 对,还有它。 末世中伴随她出生入死的伙伴——那把刀身狭长、寒光内敛的唐刀。 五十厘米的长度,在近身搏杀中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依仗。 她从空间缓缓将刀抽出半截,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轻微却令人心安的“噌”声,幽暗的光泽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然。 “安安,等姐姐给你带大肉回去……”她在心底默念,仿佛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山林的冷冽空气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灵猫,无声地调整了位置,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野猪一家依旧在悠闲地拱食,浑然不觉杀机已至。 就是现在! 许知梨猛地从树后闪出,并非鲁莽前冲,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截倒下的硬木枝干。 她的动作带起了风声,立刻引起了警觉性最高的公野猪的注意。 它猛地抬头,血红的豆眼瞬间锁定了许知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嘿!看这边!” 许知梨一声清叱,并非无意义的呐喊,而是精准的挑衅。 在公野猪暴怒冲来的瞬间,她已弯腰抄起了地上最沉的那块石头,用尽全力朝着离小猪崽稍远、但正对着母猪方向的地面狠狠砸去! 第81章 整整七头饿狼 “砰!”一声闷响,碎石和泥土飞溅! 这一下,效果远超预期! 受惊最重的不是被石头溅射到的小猪,它只是吓得跳了一下,而是那头护崽心切的母猪。 它误以为攻击直指它的幼崽,瞬间发出凄厉愤怒的嚎叫,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獠牙前突,裹挟着腥风,不管不顾地朝着许知梨猛冲过来。 而几乎同时,被挑衅的公野猪也暴怒地加速冲刺。 电光火石间,许知梨展现了惊人的冷静与敏捷。 她没有试图同时应对两头野猪,而是利用那截倒下的硬木作为天然障碍,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面扑倒翻滚。 “轰!” 母猪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硬木枝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碗口粗的硬木竟被撞得木屑纷飞,歪斜出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母猪也踉跄了一下。 而公野猪则擦着翻滚的许知梨冲了过去,獠牙几乎划破她的裤脚! 机会! 许知梨在翻滚卸力的瞬间已然弹起,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捕捉到母猪因撞击而短暂失衡、暴露出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的瞬间。 她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唐刀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全身冲刺之力,狠狠捅刺而入。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令人心悸。 刀身精准地从野猪颈侧斜向上刺入,直没至柄。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许知梨半身一脸,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嗷——!!!” 母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将许知梨甩开。 许知梨死死握住刀柄,身体被带得踉跄,双脚死死钉入松软的泥土,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牙关紧咬,承受着恐怖的力量冲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在骨肉间摩擦的震动,感受到野猪生命力急速流逝带来的挣扎减弱。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和最后无力的抽搐,小山般的母猪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许知梨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温热的猪血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枯叶上。 汗水混合着血水,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和成功的亢奋。 “呼……呼……解决一个。”她哑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力量感。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那头公野猪在第一次冲击落空后,目睹伴侣被杀,彻底陷入了狂怒的癫狂。 它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许知梨,刨动着前蹄,鼻腔喷出浓重的白气,喉咙里滚动着嗜血的咆哮,獠牙直指她,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再次发起了死亡冲锋。 速度更快,气势更凶。 许知梨瞳孔骤缩,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她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体力消耗巨大,面对这含恨而来的终极冲击,她必须更冷静、更精准。 她迅速拔出深陷在母猪体内的唐刀,带出一蓬血雨,刀身已被染成暗红。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再次敏捷地向侧面闪避,同时将沾满血的刀在身前一划!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一击毙命。 公野猪带着千钧之力冲过她身侧,锋利的獠牙几乎贴着她的腰腹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许知梨手中的刀光再次闪现,目标直指野猪的后腿肌腱! “嗤啦!”刀锋划开坚韧的皮毛和肌肉! 公野猪发出一声痛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一条后腿明显跛了,鲜血迅速染红了它粗壮的腿。 它愤怒地扭身,试图用獠牙再次攻击,但受伤的腿极大地影响了它的灵活性和速度。 许知梨喘息着,眼神却如同最冷酷的猎手。 她知道,胜负已分。 受伤的猛兽虽然危险,但已失去了致命的冲击力。 她不再硬撼,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与它周旋,手中的唐刀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在野猪身上增添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消耗着它的体力和生命。 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挥刀都倾尽全力。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悲鸣中,失血过多、精疲力竭的公野猪也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血红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许知梨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巴滴落。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 看着倒下的两大一小,而那两只小猪早在它父母被攻击时就尖叫着逃入密林深处,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强烈的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些肉,够她和安安吃很久了。 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许知梨从空间得到东西,二话不说,当即就把生命之果吃了下去。 嘿,这生命之果还真有效,之前透支的体力渐渐得到了补充。 只是她也清楚,这副身体实在太过柔弱,往后可得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要是能恢复到以前健康状态的三分之一,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这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一声悠长、凄厉、穿透力极强的狼嚎,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山林短暂的死寂,从侧后方的山脊上遥遥传来!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带着嗜血的兴奋和迫不及待,由远及近! 许知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她猛地抬头,望向狼嚎传来的方向,瞳孔因为极致的危险而急剧收缩! 血腥味! 这冲天而起的浓烈血腥味,终究是引来了山林里最贪婪、最狡诈、也最致命的猎食者!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无形的幕布笼罩着这片修罗场。 许知梨刚以雷霆之势结果了那头垂死挣扎的公野猪,唐刀拔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还未来得及喘息,那来自四面八方、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的绿瞳,已将她彻底包围! 七头! 整整七头饿狼! 它们低伏着身躯,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涎水从森白的利齿间滴落,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她和地上庞大的野猪尸体。 第82章 合作刺杀狼群 她无奈地蹲下身,随即将死去的野猪收进了空间。 一丝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摇曳扭曲的光斑,更衬得狼群如同从阴影里钻出的恶鬼。 许知梨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刚经历猎杀野猪,血腥味浓烈至此,这群狼显然是被野猪血腥味彻底激起了凶性,找到这儿了。 她握紧了手中尚在滴血的唐刀,冰冷的刀柄沾染了汗水和血污,却成了此刻唯一的依仗。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寒冰般扫视着步步紧逼的狼群,寻找着那可能的,微乎其微的生机。 “畜牲……” 她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淬炼过的狠厉,并非嘲讽,而是绝境中迸发的杀意。 她快速用衣角擦去刀柄上滑腻的血污,确保握持稳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绷紧如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后方密林深处突兀地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咔嚓!” 这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中如同惊雷!不仅许知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围拢的狼群也齐刷刷地扭头,幽绿的瞳孔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踉跄地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一双清澈却难掩惊惶的眼睛,在看清场中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然放大。 是谢云策! “姐姐?” 少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显而易见的恐惧,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显然是被巨大的动静和浓烈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却万万没想到撞见如此恐怖的景象。 “谢云策?”许知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惊骇远大于任何喜悦,“谁让你来的?快走,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因为急迫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命令式的尖锐。 这少年,此刻出现无异于送死,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谢云策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龇牙咧嘴的狼群,最后定格在许知梨沾满血污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 那背影,孤独地挡在群狼之前,仿佛一座即将被怒涛吞噬的礁石。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 “我不走!”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倔强。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略显单薄的短刀,刀身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寒光。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他不再犹豫,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姿态,跌跌撞撞却异常迅速地冲到许知梨身侧,与她背靠着背站定。 短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但指向狼群的方向却异常坚定。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呼吸急促得像风箱,可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最近的一头灰狼,燃烧着初生牛犊般的决绝。 “你……” 许知梨又急又气,恨不得把他扔出去,可眼下狼群因新出现的“猎物”而更加躁动,低吼声此起彼伏,显然已将两人都视为盘中餐。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发总攻。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语速极快,声音低沉却清晰,如同淬火的钢铁:“听着!别乱动!背靠我,别让它们绕后,狼群会试探,会佯攻,找最弱的突破,稳住下盘,看准了再出手,别浪费力气,它们的弱点是鼻子、眼睛、腰腹,还有脖子,听我口令!” 谢云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许知梨纤细的后背传递来的力量和温度,这给了他一丝莫名的支撑。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话音未落,狼群的试探已然开始!一头体型中等的灰狼率先发难,它没有直扑,而是狡猾地从侧翼急速掠过,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刨起泥土,试图扰乱视线并寻找破绽! “别理它!守!”许知梨厉喝,唐刀稳稳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不为所动。 几乎同时,正面那头体型最为雄壮、颈毛如鬃的狼王,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如同进攻的号角! 两头健硕的公狼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獠牙毕露,带着腥风直扑许知梨。 而另一头狡猾的母狼则悄无声息地从谢云策的视觉死角,贴地疾窜,目标是他的脚踝。 “左!”许知梨暴喝,身体如猎豹般侧移,手中唐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地劈向左侧扑来的公狼!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公狼惨嚎一声,前腿被斩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翻滚在地。 但她右边扑来的公狼已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直高度紧张的谢云策动了! 他牢记许知梨的提醒,没有冒进,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身防御和许知梨的侧翼。 他猛地矮身,手中短刀不是刺,而是如同盾牌般向上奋力一撩! “嗤啦!”短刀险之又险地划过了扑向许知梨右边公狼柔软的腹部! 虽然伤口不深,却足以让那畜生吃痛,攻势一滞! 许知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拧身回刀,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划在公狼的弱点脖子。 “嗷呜!”公狼脖子的血狂喷,惨叫着翻滚出去,了然无生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头偷袭谢云策脚踝的母狼已然扑到。 谢云策刚刺杀一头公狼,随即,顾不上那头母狼扑过来,眼看那森白的利齿就要咬上他的小腿。 “谢云策小心!”许知梨眼角余光瞥见,心脏骤停!她回救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谢云策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 他凭借本能,猛地将身体重心后仰,同时那条被攻击的腿竭尽全力向后缩去。 但终究慢了一丝! “嘶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和皮肉被划开的声音,母狼锋利的爪尖狠狠擦过谢云策的小腿外侧。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管,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 “啊!”谢云策痛呼出声,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看到少年为了救自己而受伤,殷红的鲜血刺痛了许知梨的双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轰然爆发! 第83章 头狼重伤濒死,群狼无首! 一直刻意压制、只展现出末世磨砺出的普通武者身手的力量,此刻再无保留! “找死!”一声低沉的怒叱,如同来自九幽!许知梨周身的气势骤然剧变!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力与空间异能融合的、冰冷而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她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沾染血污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手中那柄原本只是锋利的唐刀,此刻嗡鸣震颤,刀锋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近乎凝实的锐利寒芒! 她动了! 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身影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刀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泼洒的银色瀑布,又似死神的镰影。 一头从侧面扑来的灰狼,只觉眼前银光暴涨,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冰凉,连哀嚎都未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许知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刀随身转,反手一记凌厉的上撩! “噗!”另一头企图偷袭她后背的狼,柔软的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混合着热血喷涌而出,溅湿了旁边的树干。 狼群的攻势在她骤然爆发的恐怖战力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那冰冷的杀意和雷霆的手段,让这些嗜血的野兽也感到了本能的战栗,包围圈下意识地向外松散开些许。 “跟紧我!”许知梨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却像定海神针般传入谢云策耳中。 少年忍着腿上的剧痛,咬着牙,一步不落地紧贴在她身后,用短刀拼命格挡着偶尔漏过来的攻击,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此刻的许知梨,就是唯一的生路! 许知梨的目标极其明确——狼王! 那头颈毛如鬃、一直在后方指挥的畜生,她如同战场上的尖刀,无视其他狼的骚扰,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狼群的阵型,直扑核心! 狼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再坐镇指挥,而是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獠牙直指许知梨的咽喉扑来!它要将这个威胁彻底撕碎!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交锋之际,许知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前冲之势不减,却在狼王腾空扑来的刹那,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右侧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极限滑步。 狼王势在必得的一扑,只撕碎了她留在原地的残影! 而真正的杀招,在她滑步的同时已然发动。 唐刀并非直刺,而是在极小的角度内,借助腰腹旋转之力,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捅入了狼王因扑击而暴露的,相对柔软的侧腹软肋! “嗷——!!!” 这一声惨嚎凄厉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狼王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重重砸落在地,鲜血如同小溪般从它身下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枯叶。 它挣扎着想站起,却徒劳地抽搐着,生命正飞速流逝。 头狼重伤濒死! 群狼无首! 剩余的几头狼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它们不再有组织的进攻,有的夹着尾巴哀鸣着后退,有的则因恐惧而更加疯狂地扑咬,但已不成章法。 “就是现在!杀!”许知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并未因狼王的倒下而停歇,刀光再起,如同死神的叹息,收割着残余的抵抗。 谢云策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和力量,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他嘶吼着,紧跟在许知梨侧后方,用短刀拼命地格挡、捅刺,为许知梨清理着侧翼的威胁。 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她的后背,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不退!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竟在生死搏杀中迅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许知梨的刀光所向披靡,谢云策的短刀则如同最忠诚的盾牌,填补着她高速移动中可能出现的微小空隙。 如同虎入羊群! 剩余的野狼在许知梨恐怖的杀戮效率和谢云策拼死的掩护下,很快便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哀嚎声、扑倒声、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一片。 当最后一头试图逃跑的狼被许知梨掷出的飞刀钉死在树干上时,喧嚣的战场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狼尸和野猪的尸体,如同地狱的画卷。 许知梨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从她额角、鬓边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过度爆发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谢云策更是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毫无血色。 他背靠着许知梨,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小腿上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鲜血浸透了半条裤腿,握着短刀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关节处一片青紫。 但他看向许知梨的眼神,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崇拜的光芒。 “结……结束了?”少年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后怕。 许知梨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腿上的伤口,心头那股因战斗而沸腾的杀意迅速褪去,涌上的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这个傻小子…… “嗯,结束了。”她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动作麻利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谢云策腿上的伤口。 “忍着点。”她低声说,快速而精准地为他进行简单的压迫止血包扎。 “姐姐,我没事,你别担心。”谢云策咬着牙说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不想让许知梨太过担心。 他看着许知梨专注而利落的动作,看着她染血的侧脸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一种奇异的暖流冲淡了伤口的剧痛和刚才的恐惧。 第84章 两人彼此试探 他不过是个年仅15岁的少年,究竟为何,又在何时练就了这般出色的身手? 这实在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许知梨处理好伤口,站起身,环顾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目光扫过狼群的尸体,最后落在身边这个虽然狼狈却异常坚毅的少年身上。 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带着一种战友般的认可,轻轻拍了拍谢云策未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低沉却清晰。 “干得不错,小子,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收拾战利品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山下家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补充道:“然后……回家,安安该等急了。”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林叶,落在两人沾满血污却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杀戮气息尚未散去,但“回家”两个字,却像黑暗中的烛火,微弱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劫后余生之路,将所有的惊心动魄,都悄然沉淀为一份共历生死后的、沉甸甸的“日常”温情。 最后一头狼拖着凄厉的哀嚎,身影渐渐隐没在幽深的密林之中,浓重的血腥味,好似实质一般,沉甸甸地 许知梨拄着刀剧烈喘息片刻,立刻反手将唐刀归鞘,顾不上自己满身的血污,几步抢到谢云策身边。 少年正靠着一棵大树勉强站立,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额发,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 小腿外侧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条裤腿,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你这傻小子!” 许知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后怕,她蹲下身,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撩开他破损的裤管。 看到那深可见骨的爪痕,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锁住。 她迅速从空间里,意念取出,旁人看来像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末世里用惯的、效果极好的金疮药粉和一卷干净布条。 “嘶……”当冰凉的药粉接触伤口时,谢云策忍不住痛哼出声,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忍着点,必须止血消毒,这林子里脏东西多。” 许知梨低声道,手上动作麻利却极尽小心。 她先用药粉厚厚覆盖伤口,再用布条紧紧缠绕压迫止血。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小腿的皮肤,带着薄茧,有些冰凉,却让谢云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我……我没事。”谢云策忍着痛,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目光落在许知梨专注的侧脸上,她沾着血污和汗水的睫毛低垂,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有危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许知梨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瞪他,那眼神里有责备,但更深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一丝动容:“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地往前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爹娘交代?”她语气凶巴巴的,手上却更加轻柔地打了个结。 “姐姐……” 谢云策忽然俯身凑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一丝青草气息的热气,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进她眼底,“你是在…关心我?” 许知梨心头猛地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沾着血污和泥土的手背,不轻不重地将他凑得太近的脑袋推开:“少贫嘴!坐好别乱动,再乱动伤口崩开我不管了!” 她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处理好伤口,许知梨试着扶他站起。 谢云策借力起身,却反手抓住了许知梨扶着他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细腻,与他粗糙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谢云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猛地回神,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手,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好在脸上有血污和尘土遮掩。 他掩饰性地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地看向地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咳……姐姐,”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扫过那些狼尸,“这些…你不打算拿去黑市换钱吗?听说狼皮挺值钱的。” 他的语气带着好奇,也有一丝试探。 他并非完全不通世事,知道黑市的存在和其中的暴利。 许知梨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短刀,闻言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清冷,迎着谢云策带着探究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沉稳。 “黑市?风险太大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幽深的山林,仿佛在警惕隔墙有耳。 “咱们要是被盯上,或者被举报了,那可不是丢点钱的事,整个村子都可能被牵连。” “谢大队长平时对我们多有照顾,乡亲们也都不错,把这些猎物分给大家,让大伙儿都沾沾油腥,开开心心的,这人情和安稳,比那点黑市的钱可值钱多了,以后在村里,大家互相帮衬着,日子才更好过。” 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黑市的事。 不过现在绝不能当着他的面去,他太单纯正直,万一说漏嘴或者不认同,徒增麻烦。 狼皮确实珍贵,等风声过了,找个机会悄悄去一趟,说不定能换到些稀罕的药品或者种子。 她面上笑容依旧温和,带着一种为集体着想的无私:“再说了,这狼群是咱们俩一起拼命打下来的,让大伙儿都尝尝鲜,一起高兴高兴,不是更好?”她特意强调了“咱们俩”。 谢云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探究。 姐姐这番话滴水不漏,人情世故考虑得周全,可那过于完美的理由背后,是否也藏着对他的一丝不信任? 觉得他年纪小,守不住秘密? 他眸光微不可查地暗了暗,但随即又释然了。 姐姐果然不简单。 她有自己的考量,甚至可能另有打算。 不过没关系,她说得对,现在分给村里确实更稳妥。 来日方长…… 第85章 分狼肉,许知青高义 他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十足钦佩的笑容,重重点头:“姐姐说得太对了!是我眼皮子浅,光想着钱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听姐姐的!” 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刚才眼底的幽深只是错觉。 “嗯,”许知梨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地上的狼尸,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也不能浪费,狼皮是好东西,剥下来硝制好了能保暖,也能换正经渠道的物资,狼肉虽然糙点,但也是肉,得赶紧收拾,这血腥味太重,久了怕引来其他东西。”她说着,抽出腰间一把更小巧锋利的剥皮刀。 “我帮你!”谢云策立刻道,不顾腿伤想弯腰。 “你老实坐着!”许知梨不容置疑地把他按回树根旁,“看着就行,别添乱。” 她动作麻利地将狼尸拖到一起,避开致命伤处,锋利的刀刃如同最灵巧的舞者,精准地切入皮毛与肌肉的间隙,手腕翻转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筋膜分离的声音细微,一张张相对完整的狼皮被利落地剥下,摊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姐姐,你这手法……”谢云策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惊叹,“比村里的老猎户还利索!” 许知梨头也没抬,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活计,汗水顺着她沾了血污的脸颊滑落。 “这是我的本事,在山里讨生活,没点保命吃饭的本事怎么行?这些都得学,以后有机会教你,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她语气平淡,却透着生存的智慧。 很快,几张狼皮处理完毕,狼肉也被她熟练地剔骨分割,大块的用坚韧的藤蔓捆扎结实。 她将最重的肉捆扛在自己肩上,又把叠好的狼皮塞进谢云策怀里:“拿好这个,轻点。我扶着你走。” 谢云策抱着带着余温的狼皮,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只觉得怀中沉甸甸的,是信任也是责任。 他借着许知梨的搀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踏上归途。 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归鸟的鸣叫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上,谢云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许知梨的侧脸上。 她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坚韧,扛着重物的身影在阳光下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强大。 一种混杂着钦佩、依赖和难以言说的悸动,在他年轻的胸腔里悄然滋生,比腿上的伤口更让他心绪不宁。 而许知梨,全副心神都在警惕周围环境和尽快回村上,并未察觉身边少年悄然变化的目光。 当两人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村口那棵老榆树下闲聊纳凉的村民们,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那扛着的、滴着暗红液体的沉重肉块,那抱在怀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厚实皮毛,还有两人身上斑驳刺目的血迹和明显带伤的狼狈。 “老天爷!许知青?云策小子?你们……们这是……”一个老汉惊得烟袋锅都掉了。 “野…野狼?!这么多?!”眼尖的妇人指着狼皮失声叫道。 “哎哟喂!真是狼!许知青把狼群给打啦?!” 惊呼声、赞叹声瞬间如同沸水般炸开。 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许知梨放下肉捆,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温和的笑容,刚想开口,闻讯赶来的大队长谢建国已经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那堆成小山的狼肉和谢云策怀里抱着的几张狼皮,再看到两人身上的伤,尤其是谢云策明显包扎过的小腿,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巨大的激动和欣慰。 “许知青!云策!”谢建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用力拍了拍许知梨的肩膀,又仔细看了看自家儿子的伤,“好!好样的!你们俩……你们俩这是为咱们向阳大队除了大害啊,这群畜生最近祸害了多少牲口,乡亲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好!太好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队长,”许知梨连忙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清晰,“这次能脱险,多亏了谢云策,要不是他关键时刻冲出来帮我,又拼死护着我,我一个人……后果不堪设想。”她看向谢云策,眼神真挚。 被当众夸奖,尤其是被许知梨这样肯定,谢云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局促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有,爹,我……我就是帮了点小忙,主要是姐姐厉害……我……我还拖后腿了。”他下意识想藏起受伤的腿。 “胡说!”谢建国眼睛一瞪,随即又化作满满的笑意和骄傲,他看看浑身是血却眼神坚毅的许知梨,又看看满脸通红却难掩少年英气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村民们的议论: “都别吵吵了!听我说!许知青和云策,为咱们向阳大队立了大功!这些狼肉,抬到晒谷场去,按户分!家家有份!让咱们全村老少都沾沾光,尝尝这除害英雄打回来的肉!至于这狼皮……” 他看向许知梨,眼神带着询问和尊重。 许知梨立刻接口道:大队长长,狼皮您看着处理,等硝制好了,是队里留着用还是换些公用的东西都行,我和谢云策,听队里的安排。”她态度谦和,将功劳归于集体。 谢建国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赞许地看了许知梨一眼,朗声道:“好!许知青高义!狼皮卖了钱,一部分归公,给队里添置家伙什儿,剩下的,记在许知青和云策的工分上!以后队里有啥好事,优先考虑你们俩,大家伙儿说,好不好?” “好!” “许知青仁义!” “云策小子也出息了!” “谢谢许知青!谢谢云策!” 向阳大队的欢呼声和感谢声瞬间将两人淹没。 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和感激。 许知梨和谢云策隔着喧闹的人群,目光不期然地相遇。 阳光下的光晕映在两人眼中,许知梨看到了少年眼中闪亮的星光和藏不住的喜悦与自豪,谢云策则看到了姐姐眼底那抹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真实的暖意。 所有的疲惫、伤痛和惊心动魄,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浓浓的、带着烟火气的乡情所抚慰,化作了沉甸甸的收获和一份扎根于此的、踏实温暖的“日常”。 第86章 肉丸子跳舞跳累了 阳光晒下来的金辉懒洋洋地铺满了小院,为篱笆和屋角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许知梨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带着一身山林的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 几乎是门响的瞬间,正在小石凳上摆弄玩具的许知安猛地抬起头。 那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小脸“唰”地白了,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惊惶。 但担忧立刻压倒了恐惧,他咬了下嘴唇,又急急地往前冲了两步,小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只敢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目光死死锁在许知梨脸颊那片刺目的暗红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你……你受伤了吗?”那目光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 许知梨心头一跳,暗道这小家伙的鼻子怎么比猎犬还灵? 她迅速调整表情,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带着点无奈:“安安别怕,姐姐好着呢,一滴血都没有自己的,这是抬那些猎物时,不小心溅上的,你看。” 她特意原地转了个小圈,动作利落,“浑身上下是不是好好的?” 许知安却不依,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固执地绕着许知梨转了一圈又一圈,踮起脚尖,小手虚虚地在她胳膊、后背小心地比划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检查出伤口,嘴里还念念有词,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和浓浓的关切。 “姐姐骗人,味道好重,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更小心,要是……要是受伤了,安安会哭鼻子的,会好担心好担心。”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一股暖流蓦地涌上许知梨的心口,冲散了山林带来的疲惫和紧绷。 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用力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带着亲昵的安抚:“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安安这么心疼姐姐,姐姐保证,下次一定加倍小心,看!” 她变戏法似的朝厨房方向走去,顺手从空间里取出几样新鲜的食材。 一只肥硕的山鸡、一捧鲜嫩的菌菇,“姐姐今天可没白忙活,晚上给你做最爱的肉丸子,再加个鲜菌汤,好不好?” “好呀好呀!” 许知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落进了两颗小星星,刚才的惊惶和担忧立刻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他蹦跳着跟在姐姐身后,小脸上满是期待,“姐姐最好了!” 看着弟弟那纯粹无邪、瞬间阴转晴的笑脸,许知梨忍不住笑出声,疲惫似乎也轻了几分。 只是低头嗅了嗅自己沾满狼血的衣襟,那浓重的腥气让她秀眉微蹙。 但,得赶紧洗洗,这味道太冲了。 走进略显昏暗的屋内,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上来。 她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炉膛里跳跃的火苗驱散着暮色渐浓带来的微凉,也映红了她沾着些许尘灰的脸颊。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旧木椅上,身体一放松,白日山林里惊心动魄的画面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灰狼幽绿的瞳孔、利齿破空的风声、谢云策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侧脸,他肩上、脚踝上的刺目鲜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后怕的寒意丝丝缕缕爬上脊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一块不知何时撞出的青紫淤痕,指尖微微发凉。 幸好……幸好都过去了,幸好都活着回来了这念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咕嘟咕嘟……”铁锅发出欢快的叫声。 许知梨定了定神,将烧好的热水倒入浴桶,又兑入清凉的井水,用手背仔细试了试温度。 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简陋的窗棂。 她褪下那身沾染了死亡气息的厚重外衣和里衫,带着一身疲惫与尚未散尽的紧绷,缓缓踏入温热的水中。 当温热的清水温柔地包裹住她酸痛的四肢百骸时,许知梨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和安宁。 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温水浸泡的干枯枝条,渐渐舒展、放松。 她将整个身子沉下去,只露出肩膀和头颈,闭上眼睛,让水流带走肌肤上残留的腥气和山林间的寒气。 然而,谢云策苍白着脸、肩头染血的模样,却固执地在眼前晃动。 他紧抿着唇强忍疼痛的样子,挥刀时那决绝的背影……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那郎中靠不靠谱?有没有处理好?” 她无意识地搅动着水面,喃喃低语,眉宇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这担忧如同水汽,弥漫在小小的浴室内,挥之不去。 直到水温渐凉,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 起身,擦干,换上干净柔软的棉布衣裤。 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 转身走进厨房,炉膛里的火重新被拨旺,温暖的光亮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她熟练地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笃笃笃地切肉。 刀刃与砧板碰撞出富有韵律的声响,是独属于家的安稳节奏。 一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将鲜肉剁成细茸,一边脑海里又不自觉地回放着白日的惊险片段。 以后真得更谨慎些了,不能再让安安那样担惊受怕。 她暗暗告诫自己,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细致。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便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霸道地盖过了之前残留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许知安像只嗅到鱼腥味的小猫,早早地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肉丸,小鼻子一耸一耸,忍不住咽着口水,隔一会儿就问。 “姐姐姐姐,肉丸子跳舞跳累了吗?可以出锅了吗?安安的肚子在唱歌啦!” 许知梨被弟弟那馋猫样逗乐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笑道:“小馋猫,再唱一会儿,让丸子再泡个热乎澡,马上就好咯!” 终于,热气腾腾、圆润饱满的肉丸子被盛进了粗瓷大碗里,浓郁的汤汁还在微微滚动。 第87章 那般光明的前程就此断送 许知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最胖的,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开,烫得他“嘶哈嘶哈”直抽气,小脸皱成一团,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一边烫得跺脚, 一边含糊不清、无比满足地嚷着:“嗷!烫!好烫!……可是!好次!姐姐做的肉丸子最好次啦!天下第一好次!” 橘黄色的油灯下,许知梨看着弟弟狼吞虎咽、被烫得龇牙咧嘴又心满意足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漾开了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盛满了宠溺和安心。 “慢点吃,小傻瓜,又没人跟你抢,锅里还多着呢。”她轻声说着,自己也夹起一个丸子,轻轻吹着。 昏黄的灯光将姐弟俩依偎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墙壁上,食物的香气、弟弟满足的咀嚼声、炉火细微的噼啪声,交织成这山野小院最平凡也最动人的乐章,将白日所有的惊心动魄都温柔地隔绝在了门外。 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足以抚慰一切。 夕阳熔金,将小院的篱笆和晾晒的衣裳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 谢云策的身影就在这时出现在院门口,他手里提着一条处理好的、筋肉分明的新鲜狼肉,沉甸甸的。 “姐姐!” 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大步走进院子,步履轻快,仿佛连那沉甸甸的狼肉都轻了几分。 金色的余晖落在他微汗的额角和挺直的鼻梁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棵沐浴在阳光里的小白杨,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姐姐,我刚分到这块上好的肉,想着姐姐忙得没功夫去领,就赶忙给姐姐送过来啦,刚走到门口就闻到味儿了,就知道姐姐厨艺肯定了得,这做出来的菜,香得保准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许知梨看到是谢云策和他手中的狼肉,她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直起身子。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和那双清澈得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许知梨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向阳大队的传言她听过:这个身手矫健能独自猎狼的青年,并非真正的十五岁少年,而是因伤失忆、被迫退伍的军人。 那般光明的前程……就这样断送在了一场意外和那片空白的记忆里吗?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她空间的生命之果,传说有种种神效,不知对修复记忆……是否也有一线可能? 但这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和他,不过几面之缘,连熟悉都算不上。 贸然去探问人家最隐秘的伤痛,实在太唐突,也太冒昧了。 许知梨暗自思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考量。 或许……该先多接触些,让他放下防备,等关系更熟稔自然了,再找个水到渠成的时机,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一下? 顺便也能了解些他失忆前的点滴…… 心思百转,也不过一瞬。 许知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她指了指厨房方向,那里正飘出更浓郁的饭菜香:“谢云策,来得正好,我们吃晚饭呢,你吃过了吗?” 她声音轻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要是还没吃,留下来尝尝姐姐的手艺?正好试试我这肉丸子好不好吃。” 谢云策脸上的笑容凝滞了零点一秒。 他傍晚确实已经在家里吃过了。 但“留下来尝尝姐姐的手艺”这几个字,像带着甜香的钩子,瞬间勾住了他全部心神。 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闻着那诱人的饭菜香……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急切,语气却斩钉截铁:“没!姐姐,我还没吃呢!” 谢云策生怕她不信似的,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真的!就等着……就等着看姐姐做什么好吃的!” 耳根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许知梨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异样,只当少年人正是长身体容易饿的时候。 她眉眼弯弯,笑容更真切了几分:“那就好,你先坐院子里歇会儿,喝口水,”她指了指旁边石凳上晾着的薄荷水,“我手脚快,饭菜一会儿就好。” 说完,她利落地提起那条狼腿,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家里头新添了一个人,刚刚的菜不够吃,少年的饭量大,做饭的时候得加多几个菜。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规律的切菜声,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油脂遇热的“滋啦”声。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香气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晚风带着饭菜的香气和草木的清新拂过面颊,小院里只剩下锅碗瓢盆的交响和远处隐约的归鸟啼鸣。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熨帖的暖意,伴随着那诱人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渗入谢云策的心底。 他嘴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他慵懒地靠坐在那儿,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无处安放。 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而满足。 许知安仰着那张小脸,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谢云策,脆生生地问道:“小哥哥,你是谁呀?” 虽说突然来了个陌生的人,他心底难免有些怕生,但他又觉得,别人来他们家,如果不接待一下,会显得自己家很没礼貌,便还是鼓起勇气,尝试着去接待这位小哥哥。 谢云策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孩子开口竟是问这个。 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轻声说道:“我叫谢云策,是你姐姐的朋友,来看看你们。”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哦,那小哥哥你喝水吧。” 许知安从石桌上端起端出一杯清澈碧绿的薄荷水,“姐姐说,味道清凉,能提神醒脑,夏天喝很舒服。” 第88章 谢云策蹭吃蹭喝 谢云策接过许知安端过来的水杯,指尖感受到一片沁凉,他低头轻抿一口。 一股带着清新药草味的凉意瞬间滑过干渴的喉咙,如涓涓细流浸润心田,将一路走来的燥热和疲惫悄然驱散。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眉眼舒展:“真解渴,舒服极了,你姐姐,真的很会照顾人。” 许知安听到对姐姐的夸赞,小胸脯立刻挺得高高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用力点头附和。 “嗯嗯!姐姐最厉害了,家里什么事都是姐姐做,做饭、洗衣、种菜……姐姐都会。” 他掰着手指数着,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谢云策看着眼前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又看看正麻利地转身去厨房处理狼肉的许知梨单薄的背影,心中那份怜惜更深了几分。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和一个平等的小大人说话:“安安,姐姐这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做点什么帮她分担一下呀?” 许知安立刻放下杯子,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脸绷得认真,歪着头思考起来。 浓密的睫毛扑闪着,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虽稚嫩却透着坚定。 “我想快点长高长大,像谢哥哥一样有力气,那样我就能帮姐姐挑水、劈柴,干重活了,现在……现在我会自己洗菜,还会扫地,以后我还要学做饭,学缝衣服,让姐姐能多歇歇。” 他越说声音越亮,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成“大人”帮姐姐撑起家的样子。 谢云策心头一暖,忍不住又伸手,带着无限怜爱地揉了揉许知安细软的头发:“安安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过啊。” 他语气温和地引导,“你还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长得棒棒的,还有,要好好学习知识。等你有了知识,懂得道理,能帮姐姐的地方才更多、更好呢,对不对?” 许知安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谢云策,仿佛把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咀嚼了一遍。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小手急切地抓住了谢云策的衣袖,带着恳求:“小哥哥,那……那你能教我吗?姐姐太忙了,有时候没空教我认字……”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渴望。 谢云策心中一动。 他本就对这对坚韧又温暖的姐弟充满好感,此刻看着孩子眼中纯粹的学习渴望,哪里会拒绝? 他立刻点头,笑容温暖如春阳:“当然可以!你想学什么?只要哥哥会的,都教你。” “真的!”许知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兴奋得几乎要从石凳上跳起来。 “我想学认字,姐姐说,认了字就能看懂好多好多书,知道好多故事,以后还能帮姐姐给奶奶写信,念信!”他小手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书本里神奇的世界。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就从最简单的字认起。”谢云策也被孩子的热情感染,兴致勃勃。 他立刻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夕阳的金辉洒在粗糙的石桌面上,他铺开纸,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安安,你看,”他指着那个字,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引导的魔力,“这个字念‘人’,你看它的样子,一撇,一捺,稳稳地站着,是不是就像一个小小的人,顶天立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许知安略显紧张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带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描摹那个“人”字。 许知安全神贯注,小脸绷得紧紧的,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一笔一画都透着初学者的虔诚。 “姐姐,小哥哥教我写字呢!”许知安兴奋地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这时,许知梨端着刚炒好的、香气扑鼻的狼肉片和一小盘碧绿的青菜走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青菜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她看着石桌旁,高大青年正耐心地握着幼弟的手,在昏黄的暮色里一笔一画地教习,那专注而温柔的侧影,让她心头蓦然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好看的弧度。 “快别写了,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将菜放到桌上,招呼道。 天暗了,小院里点起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三人。 谢云策这才想起什么,带着歉意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姐姐,差点忘了正事。” 他忙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递了过去,“这是我爹让我带给你的,邮递员下午送来的,当时我们在山上,他没找着人,就把信搁大队部那儿了,我刚才光顾着说话,差点又给忘了。” 许知梨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了然,大概又是老家那边的信。 她随手接过,道了声谢,便放在了石桌一角,用碗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走。 “不急这一会儿,信又不会跑。快,先吃饭,尝尝我的手艺,这肉可得趁热吃。”她利落地给谢云策盛了满满一碗狼肉。 谢云策依言坐下,夹了一筷子色泽油亮的狼肉片送入口中。 肉质紧实弹牙,带着山野的粗犷香气,又被许知梨巧妙地用简单的调料激发了鲜美。 他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姐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太好吃了!” 那真诚而毫不掩饰的赞叹,让许知梨清冷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给自己和弟弟夹了菜:“喜欢就多吃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乡下地方没什么调料,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合!可合了!”许知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快乐的小松鼠,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帮腔,“姐姐做饭天下第一好吃!小哥哥,我没骗你吧?” 他得意地晃着小脑袋。 谢云策看着眼前这一幕:灯下温婉娴静的姐姐,活泼可爱的弟弟,桌上虽简单却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的饭菜,心中那股暖流仿佛要满溢出来。 第89章 姑父林建国 他笑着点头,又给许知安夹了一大块肉:“安安说得对,姐姐的手艺,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的饭桌上,三人围坐。 许知安叽叽喳喳地说着童言童语,谢云策耐心回应,偶尔和许知梨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许知梨则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弟弟擦擦嘴边的油渍,再给谢云策添点狼肉。 碗筷轻碰声,低语谈笑声,在夏夜微凉的晚风里交织,充满了寻常人家最朴实的温馨与安宁。 饭后,许知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谢云策则陪着意犹未尽的许知安在庭院里,借着灯光,用树枝在地上继续比划着那个新学的“人”字。 许知安咯咯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不一会儿,许知梨擦着手走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石桌,才想起那封被碗压着的信。 她走过去拿起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带着点颤抖的笔迹——来自湘省老家,许奶奶的回信。 她早前寄出的报平安信,终于等来了回音。 她拆开信封,抽出薄薄的信纸。 昏黄的灯光下,她一行行看下去。 起初是许奶奶熟悉的嘘寒问暖,絮叨着挂念。 然而,当目光触及信中描述的关于林建国一家的近况时,许知梨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也凝滞了一瞬。 几行字飞快地掠过眼底,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震惊、快意、释然甚至一丝丝悲悯,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掠过,最终化为唇边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释然笑意。 那笑意如同拨云见月,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一小片阴霾。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通透。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自己种下的苦果,终究得自己咽下去。” 那声音里没有激烈的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与平静。 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一直留意着她的谢云策。 他立刻停下和许知安的比划,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低声问:“姐姐?怎么了?看你脸色……是信里有什么要紧事?是家里……” 他语气带着担忧,怕是她老家又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许知梨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她摇了摇头,将信纸轻轻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语气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谢云策耳中。 “没什么大事,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也似乎吹散了某些沉重的过往。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上,安静而悠长。 —————— 许知梨安安静静地坐在临着窗边的桌旁,微风轻拂,竹风铃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悠悠传来,她沉浸其中,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许奶奶寄来的信。 信里写的,竟是她那既自私又绝情的父亲遭遇的倒霉事儿。 说起来,就在许知梨下乡后的第三天,这事儿就发生了。 暴雨在天地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网,狠狠抽打着县城坑洼的泥路,也抽打着张招娣单薄的脊背。 张招娣站在县管委员会,那两扇沉重的、漆皮剥落的黑漆大门前,雨水顺着发梢、衣角淌成冰冷的溪流,每一滴砸在地上都像是敲在张推荐绷紧的神经末梢上。 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县城革委员会的门口。 此刻,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神一片空洞。 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她,要她去揭发林建国的丑事。 张招娣湿透的蓝布工装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吸饱了雨水和一种更沉重、几乎要将我压垮的东西。 门檐下那盏昏黄的电灯,在狂乱雨幕的切割下,光线微弱而飘摇,像风中残烛。 门内隐隐传来模糊的人声,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张招娣僵直的脊背绷得更紧一分。 她微微皱起眉头,不知怎的,心底对这个地方生出几分抗拒。 然而,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虽满心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一步步向前,去执行既定之事。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刺骨的寒意却敌不过脑袋里那把反复灼烧的火焰。 举报林建国! 举报林建国!! 举报林建国!! 举报信,那封浸透了她全部决绝的信,此刻就揣在她湿透的衣襟内侧,紧贴着疯狂跳动的心脏,硬邦邦的纸边几乎要嵌进肉里。 张招娣攥着衣襟的手紧了紧,粗糙的掌心沁出细汗——俺一个农村来的,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啥时候干过这种“告官”的事? 可……可这口气咽不下啊! 想起村头老槐树下的说笑还在耳边飘,三姑六婆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背后咋戳脊梁骨。 可再想想屋里那摊烂事,她后槽牙咬得发酸:管他呢!俺张招娣不是软柿子,真逼到份上,大不了举报后回农村土里刨食的力气,也能做下去,她豁出去了。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沉重地打开一道缝隙。 昏黄的光线斜切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 门缝后露出一张脸,是管委会的办事员小王,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被搅扰的不耐和看清门外人后的愕然。 “这位同志?”他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些,“下这么大雨,你杵这儿干啥?快进来!” 张招娣没有动,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嘴唇抖动着,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我……我要举报!举报林进国!” “谁?你说的究竟是谁?是第一机械厂那个林技术员吗?”小王满脸狐疑,像是压根儿没听清,又好似根本不敢相信听到的内容。 “对,就是他!第一机械厂的那位林大技术员——林进国!” 张招娣猛地提高音量,这三个字,穿透了哗哗的雨声,“也就是我的姑父,林进国!” 第90章 侄女拿出姑父证据 小王那时候还没进管委会时,还不知道自己无比敬重的许先生,竟然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林建国害得下放,他知道真相绝对会愤怒到极点,恨不得将林建国千刀万剐,亲手扒了他的皮才解恨。 想到这儿,管委会的大门被彻底拉开了,小王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张招娣,随即侧开身:“这位同志请进来说,快请进。” 他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赵主任!这位同志来了,有特殊情况说要举报……举报她姑父林进国!” 门厅里原本模糊的议论声瞬间死寂。 几道惊疑、探究、甚至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目光刀子般射过来,落在张招娣这个浑身湿透、形同水鬼的“大义灭亲”者身上。 雨水在张招娣脚下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在众人那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之下,她紧张得下意识紧紧抓着衣角。 随后,她就被带进了那间挂着“主任室”木牌的屋子。 一盏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 管委会主任赵德刚坐在宽大的、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桌角放着一个硕大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模糊的红字“为人民服务”,缸口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茶渍。 “同志。”赵德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雨这么大,先坐下,喝口热水?”他朝旁边努努嘴,示意一个空着的木凳。 “小刘,拿件毛巾给这位同志擦擦吧。” 她站着没动,也没有接过小刘给的毛巾,她目光呆滞,不知怎么了,举起勇气说:“赵主任,我实名举报,举报县机械厂车间技术员林进国。”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他利用职权,监守自盗!将厂里根本不是报废的机器零部件,通过黑市疤爷的渠道,大肆倒卖国家资产,中饱私囊!” “哗——” 门外围拢过来的几个办事员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德刚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他重重地把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搪瓷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要把张招娣看穿。 “这位同志!”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提醒,“你举报的,那可是你的亲人,你的姑父啊,他还是机械厂里的骨干,这可不是儿戏,空口无凭,得有真凭实据!说话要负责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张招娣,带着审视和巨大的压力,“你一个姑娘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份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混杂着门外那些无声的目光,几乎要将张招娣碾碎。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亲情的枷锁,人伦的审判,以及一个年轻女子在这种指控面前天然的“不可信”。 张招娣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里的怀疑和鄙夷。 她是疯了? 被水泡糊涂了? 还是被谁利用了? 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掏胸前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而是探向身后裤腰处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用细绳牢牢捆扎在内衬上的硬物——那是比举报信更致命的东西。 终于,“刺啦”一声,油布被撕开一个口子。 张招娣几乎是粗暴地将里面一个厚厚的小册子抽了出来,狠狠拍在赵德刚面前那张堆满文件的桌面上! “啪!”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那个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晃荡了一下。 “证据?!” 张招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这就是证据!林进国自己私藏、用来跟疤爷对账分赃的机械厂内部账本。” “上面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记着他偷运出去的东西,数量、型号、日期,还有他亲手签的代号,疤爷?”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像是夜枭的悲鸣,“他昨晚就被一锅端了,这本账,就是他疤爷倒台前,有人从他老窝里拼死抢出来的!上面沾的血,还没干透呢!” 那本硬壳账本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深蓝色的封皮被雨水浸染得颜色更深,边缘处,几抹暗红近褐的污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狰狞。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连门外探头探脑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赵德刚死死盯着那本账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小王!立刻!马上!带人!去机械厂车间!给我把林进国控制起来!立刻!” 门外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是!主任!”小王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赵德刚这才重新低下头,极其缓慢、极其慎重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本染血的账册一角,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粘连着血迹,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代号、日期,还有角落里那个熟悉的、属于林进国的潦草签名,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翻过一页,他额角的青筋就跳动一下,脸色也阴沉一分。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时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哗哗雨声。 时间被这沉重的寂静无限拉长。 张招娣僵立在原地,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她眼神空洞得如同幽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仿若一尊毫无生气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咆哮和挣扎的响动。 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林进国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卫科干事一左一右死死地扭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推搡进来。 他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沾满了泥点和油污,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一贯精明世故的小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他拼命挣扎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心中不详的预感冒出来。 难道…… 第91章 贪污机械厂集体财产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赵德刚!你搞什么名堂!我是厂里的干部!我为厂里流过汗,立过功。”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德刚脸上。 赵德刚缓缓抬起头,合上那本染血的账册,他没有看林进国,对扭着林建国的干事说:“带机械厂去!通知厂区大喇叭,全体职工,马上到礼堂集合,立刻!” “赵德刚,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仗着你是管委会主任就乱来,我背后可有公家机械厂撑腰呢!” 林进国嘶吼着,被强行扭转身,推搡着朝通往机械厂礼堂的侧门走去。 赵德刚却不屑地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道:“哼,公家机械厂又怎样?在这一亩三分地,我照章办事,你少拿这个来唬我。” 赵德刚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别拿机械厂压人,要是行得正坐得端,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要是违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说罢,他紧紧盯着对方,毫无退缩之意。 林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虽慌却仍嘴硬:“你别血口喷人,我哪违规了?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机械厂那边你可不好交代!”边说边暗中握紧了拳头。 这时,机械厂工人们都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管委会的人、林进国和保卫科身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对,得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 瞬间,工人们纷纷附和,“没错,一定要弄个明白!” “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委屈,也别冤枉了咱们林技术员!” 林进国看着周围支持自己的工友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大声说道:“我相信清者自清,今天一定要把这泼到我身上的脏水给洗干净!” “呵呵,林大技术员,我可没平白无故,人证我都有!” 说话的是管委会主任赵德刚,他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林进国,眼神中带着审视。 林进国眉头紧皱,心中又惊又怒,大声反驳道:“赵主任,你说话要有证据,我一直兢兢业业,为厂里的技术革新出谋划策,怎么可能做出你说的那种事?到底是谁要举报我?” “那你瞅瞅,你身后那是谁?”管委会主任赵德刚冷冷地说。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张招娣,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竟然是你?张招娣!你怎么下得去手……又怎么敢如此对待你姑父,我可是你的亲姑父啊。” 面对他惊怒的目光,张招娣没有躲闪,只是脸色露出迷茫,歪了头看向他。 礼堂方向隐隐传来刺耳的电流嗡鸣声,紧接着,厂区里那破旧的大喇叭发出了通知声,一遍遍回荡在雨幕中,召唤着所有能听到的人。 小小的礼堂很快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 无数道目光,惊疑、茫然、愤怒、好奇、麻木……像无数盏探照灯,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被孤零零推搡出来的身影上——林进国。 他站在临时拉开的幕布前,灯光惨白地打在他脸上,徒劳地整理着自己脏污的中山装领口,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机械厂长周长舟火急火燎地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礼堂厅。 他直直望向正上台的人,声色俱厉地说道:“赵主任,这儿可是公家的厂子,有规章制度,你平白无故带走我的员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赵主任脸色一沉,却仍强装镇定,回应道:“周厂长,你言重了,我们是在协助厂里调查问题、整肃纪律,你手下这位技术员林进国,涉嫌滥用职权,损害厂里利益,无视规章制度。” 周长舟气得脸色发青,“你这是在颠倒黑白!我的员工都是为厂子做贡献的,倒是你们管委会,最近动作频频,也该有个度。” 台下的员工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嘀咕:“赵主任最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总盯着厂里的事……” “是啊,听说只要有人举报,他们就要调查处理,也不怕冤枉好人。” “现在做事都得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上麻烦。”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那位咱可惹不起……”有人连忙制止。 众人闻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时,被带走的林进国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周厂长!赵主任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带走,还硬给我扣上损害国家集体财产的帽子,我绝没有做过这种事,恳请周厂长和厂里为我主持公道,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议论声更大了。 机械厂工人们看向赵主任的目光充满了质疑。 赵主任脸色涨红,指着台下议论声最大的方向:“你……你这是干扰调查,是要负责任的。”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否则,我们就要报请上级处理了。” 那名工人一时语塞,周长舟走上前,挡在他身前,直视着赵主任的眼睛:“赵主任,你若真有理有据,何必动怒?今天,你必须当众把事情说清楚,拿出让大家信服的证据来!不然,我们机械厂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好得很呐!哼,各位都给我睁大眼睛瞧好了,这是什么?看清楚了啊。” 赵德刚拿着那本账册,大步走上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账本高高举起,面向台下拥挤的人群。 “工友们!同志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关键证据!证明机械厂车间技术员林进国,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人员,长期、大量盗窃、倒卖国家资产,性质严重!这本账册,就是证据链中的关键一环!” 他用力晃了晃手中的账册,封皮上的暗色污渍在灯光下十分显眼。 台下“轰”地一声炸开了锅!震惊和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不可能吧!” “天啊,真有这事?” “那本子上脏兮兮的是什么?哪来的?”工人们七嘴八舌,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第92章 林建国,你个蛀虫 赵德刚双手紧握着账册,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后,扬声向众人宣告:“工友们!这本账册,是知情人不顾安危,从非法交易团伙头目手里夺回来的!”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们是如何勾结不法分子,侵吞咱机械厂集体财产的!” “再看这上面的暗色印记,”赵德刚指着账册一处,“那是知情人为了揭露真相,与他们抗争时留下的见证。”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声浪: “告发他们!让林建国这个大蛀虫伏法!” “对!必须严惩林建国!” “林进国!你这个蛀虫!” “吸工人血汗的败类!” “林进国必须负责!” 谴责声、怒斥声、拍打座椅的声响如同怒涛般汹涌而来。 林进国被这汹涌的声浪冲击得站立不稳,踉跄后退,脸色由灰败转为死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猛地扑向赵德刚,声音尖利扭曲,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污蔑!这是污蔑!赵德刚,你陷害我,这账本是假的,是他们伪造的,我……我清清白白,我对厂里忠心耿耿啊!”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抢夺账册,却被旁边的干事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台下前排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泥痕和明显疲惫、擦伤的工人奋力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伤痕的中年汉子,他高高举起双手,手里捧着一大团湿漉漉、皱巴巴、沾满泥水的纸团! “林进国,你还在狡辩。” 那汉子声如洪钟,愤怒的吼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看看这是什么,你前脚刚被带走,后脚就有人冲进你办公室撕东西烧东西,当我们看不见吗?” “这是老子从你办公室废纸篓里抢出来的,从你那个宝贝铁皮炉子里扒拉出来的,你想毁灭证据?晚了。” 他一边吼着,一边和旁边几个工友七手八脚地将那团湿透的纸团尽可能地在台前的地面上摊开、拼凑。 尽管纸张被撕得粉碎又被雨水泡得发胀模糊,但一些关键的字眼——“转让协议”、“张招娣”、“叁佰圆整”、“自愿放弃工作权利”……以及角落里那个属于林进国的、龙飞凤舞的签名,在混乱的纸屑中顽强地显露出来,刺目无比。 “大家看清楚。” 汉子指着地上那摊狼藉,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林进国,不仅倒卖国家财产,还利用职权,违规转让工作指标,私下收钱,把本该给困难职工的机会,卖给了谁?还有,张招娣,他那个所谓的‘侄女’!” “张招娣”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更猛烈的议论风暴。 台下不少人都对那个经常来找林进国、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有印象。 “张招娣?那个……不是他侄女吗?” “哼!什么侄女,关系早就不正常了。” “怪不得,总往他办公室跑。” 林进国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摇晃,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拼凑起来的“罪证”,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眼神彻底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不……不是的……那是……那是……”他语无伦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神情崩溃的女人哭喊着冲了进来。 正是张招娣! 她身上那件曾经鲜艳的碎花罩衫沾满泥污,脸上涕泪横流。 “林进国!林进国你这个骗子!混蛋!”张招娣的哭喊尖锐刺耳,她跌跌撞撞冲到台下,指着台上摇摇欲坠的男人。 只见她双眼通红,指着林进国,声泪俱下:“你毁了我!你把我害惨了!你说,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真不是东西,把人家害成这样……” “看着体面,背地里这么不堪……” 林进国低着头,双手紧握,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张招娣继续哭诉:“当初我信了你,结果呢?你做出这种事,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人群中有人叹息:“唉,自作孽啊……” 林进国承受不住压力,抬起头,满脸慌乱:“我……我一时糊涂……我……” 张招娣凄厉地打断他:“糊涂?现在说糊涂有什么用?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今儿个被这个负心汉害成这副模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同样被水浸湿、边角卷起的硬皮小本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台上砸去。 那本子“啪”地一声,砸在林进国胸口,又弹落在他脚边。 张招娣哭嚎着,声音充满绝望:“还有你给医生的钱!让他……让他‘处理’掉……处理掉我的孩子啊,你说那是你的污点,林进国,你的良心呢?那你是你的亲骨肉啊,你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工人们听着张招娣的哭嚎,皆是一脸震惊,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嘈杂。 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这林进国还是人吗?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林进国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神慌乱,不敢去看张招娣那充满绝望与恨意的双眼,也不敢去面对周围工友们那一道道谴责的目光。 张招娣瘫倒在地,泪水混着泥土,将她的脸弄得狼狈不堪,她继续哭诉着:“我好歹也是你侄女啊,就算不是亲的,那又怎样?我对你可是毫无怨言。” “不管你说要我做什么,我肯定听你的。可你呢,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所谓的前途,竟然能狠下心来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你每晚睡觉,难道不会梦到孩子的冤魂吗?”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工人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指着林进国愤怒地说道:“林进国,你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其他工人也纷纷附和,谴责声此起彼伏。 林进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招娣,我……我错了,当时我是鬼迷心窍,我害怕啊,害怕这件事影响我的工作,影响我的一切,我也一直在自责,一直在后悔啊……” 赵德刚脸色铁青,看向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林进国,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 “林进国!你身为国家干部,思想堕落,生活腐化,利用职权,监守自盗,倒卖国家资产!腐化堕落,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为掩盖罪行,意图销毁证据,伤害他人,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林进国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长长的嘶鸣。 他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第93章 开除林建国 他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茫然地扫视着台下愤怒的人群,扫过瘫在地上哭嚎的张招娣,最后,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钉在了张招娣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燃烧到极致的、要将一切拖入地狱的疯狂怨毒! “我完了?” 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在摩擦,“对!我是完了,可你们以为她这个贱人是什么好东西?” 他猛地抬起被反剪的手,食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笔直地、恶狠狠地指向台下孤零零站着的张招娣。 “她举报我?哈哈哈!大义灭亲?好一个清高的好侄女。” 他的笑声陡然拔高,充满了癫狂的嘲讽,“你们看看她,看看她身上穿的那件‘的确良’,多体面,多光鲜,那料子哪儿来的?嗯?” 他扭曲着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汁,“就是老子用倒卖厂里零件的脏钱买的,她张招娣,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样不是沾着我林进国的油水?” “她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装清高?她才是最大的伪君子,她比老子更脏。” 所有的目光,瞬间像无数道聚光灯,齐刷刷地打在张招娣身上。 惊愕、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如同实质的芒刺,扎得张招娣身上,但,她被控制了浑然不知。 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些目光里刚刚升腾起的些许同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赤裸的审视和无声的谴责。 “原来是一窝的?狗咬狗?都不是好东西!”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嚷,瞬间引起更多人的共鸣。 大家的目光如炬,恶狠狠地盯着林建国与张招娣,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工人们压低嗓门的议论声,像毒蜂一样嗡嗡作响,每一道射向舞台的目光都淬着冰。 “呸!牲口不如!”前排一个老工人猛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齿。 “那可是他亲侄女啊…张久美的侄女,论辈分,得叫他姑父,作孽啊!” 旁边的大婶攥紧了衣角,声音颤抖,脸上交织着同情张招娣和对林建国滔天罪行的恶心。 “平时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脏事……开除都是轻的!”几个年轻工人毫不掩饰地朝着林建国被拖走的方向怒视,拳头捏得咯咯响。 机械厂领导们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周厂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咱们厂风清正,没想到内部竟藏着这样的毒瘤。” 赵德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锐利的目光也转向张招娣,带着深深的审视和疑问。 站在台下的张招娣有一瞬间迷茫与无惜,片刻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或羞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迷茫。 在死寂得能听到心跳声的空气里,在无数道灼人的目光注视下,抬起手,手指冰冷而稳定,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崭新的、水蓝色的确良外衣的纽扣。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仪式感。 “嗤啦——嗤啦——” 纽扣脱离扣眼的声音,细微却异常清晰,像小刀划破紧绷的鼓面。 每解开一颗,台下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简直是伤风败俗! 众人见状,纷纷窃窃私语,对着她指指点点。 终于,最后一颗纽扣解开。 张招娣双手抓住衣襟,猛地向两边一分! 水蓝色的确良外衣被彻底敞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打满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补丁的土布内衫。 那些补丁,大的套着小的,深色的压着浅色的,针脚粗糙而顽强,像无数块丑陋的伤疤,覆盖在单薄的内衫上。 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张招娣平静地、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 “姑父。” 这个称呼从张招娣嘴里吐出,不带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疏离。 “从你第一次把我推出去,想用我去换供销社主任那个傻儿子的亲事,好给你自己搭桥铺路那天起……” 张招娣的目光掠过他瞬间僵硬的、灰败的脸,掠过众人那些震惊、错愕、渐渐转为复杂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最终落回自己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旧内衫上,声音里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 “……你那些沾着工人血汗的脏钱,我就一分一厘,再也没有碰过。” “这件衣服,”张招娣轻轻抚过那崭新的、水蓝的的确良面料,指尖冰凉,“是姑姑厂里去年‘三八’节送给我的,发给所有女工的劳保福利,标签还在里面缝着。” 死寂。 无边的、沉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礼堂,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窗外,那持续了半天的滂沱暴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密的雨丝,温柔地洗刷着泥泞的大地。 赵德刚沉默地看着张招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本决定性的账册,最后目光复杂地扫过台上那个彻底瘫软下去、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林进国。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向话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林进国,道德败坏,触犯国法,证据确凿。经研究决定,立即开除其公职!其所有问题,移交相关部门,依法从严惩处!” 话音落下,没有预想中的欢呼,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静默。 大家伙儿,厂里的领导、干活的工人、保卫科的、革委会的,这会儿看着林建国和张招娣那档子事,心里头都不是滋味儿。 有人还憋着股火,刚才那股子怒气没全下去,就像烧过的柴火堆,还有火星子在那儿燎着。 有人直愣愣地杵着,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就跟让人一闷棍打懵了似的。 第94章 林家倒大霉咯 也有人不住地叹气,嘴角往下耷拉着,摇着头说不出话。 更有那撇着嘴的,眼神里全是瞧不上,好像这俩人干了啥丢尽脸面的事。 可要说最显眼的,还是大伙儿那股子愣劲儿,就好像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和耳朵,心里头直打鼓:这俩人,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林建国做的事情真的让人震惊到无语,简直突破道德底线了。 要说这张招娣,她可是林建国的亲侄女,虽说不是亲侄女,但她的姑姑和张招娣是亲姑侄关系,论辈分也是不能接受啊,做出这种事来,实在是让人不齿啊。 林进国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干事架着胳膊,身体像拖一袋沉重的垃圾一样,拖离了舞台。 他的头深深地垂着,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经过张招娣身边时,他似乎想抬头看她一眼,最终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就被拖进了后台的阴影里。 张招娣依旧站在原地,敞开着那件崭新的外衣,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内衫。 礼堂里的人群开始缓缓地、无声地散去,像退潮的海水。 经过张招娣身边时,他们的目光不再有鄙夷和怀疑,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沉默。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张招娣肩上。 赵德刚走下台,手里拿着那两本关键的账册。 他走到张招娣面前,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拢上那敞开的衣襟,动作笨拙而迟疑。 张招娣没有动。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张招娣同志……”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组织上会处理。” 张招娣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目光越过他微微佝偻的肩膀,越过那些散去的、沉默的背影,投向礼堂那两扇被推开的大门。 门外,雨彻底停了。 厚重的、饱含雨水的乌云被撕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金色阳光,如同熔化的金液,从云层的罅隙中奋力泼洒下来,斜斜地投射在礼堂门口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映出一片晃眼的、温暖的光斑。 那光斑的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雨水,晶莹剔透,折射出细小的、跳跃的虹彩。 明亮得有些晃眼,带着雨后的清新和一种近乎虚幻的绝望。 张招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温暖的光斑,然后,慢慢地、一颗一颗地,重新扣上自己水蓝色的确良外衣的纽扣。 扣好最后一粒纽扣,张招娣转过身,没有走向门口那片诱人的阳光,而是朝着礼堂侧后方的阴影里,那道通往机械厂外面街道,幽暗的小门,一步一步地走去。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那根始终紧紧绷着的弦,恰似“啪”的一声,陡然断裂。 她仿佛从混沌的迷雾中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急切地投向礼堂的方向,刹那间,一抹恐惧如闪电般在她眼神中划过。 这个地方,就像隐藏着无尽未知的深渊,令她毛骨悚然。 她发觉自己的行为愈发怪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此刻,冷汗不受控制地从她后背直冒出来,她一秒都不愿多待,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之地。 她心意已决,要回到乡下。 为了城里户口,看似每天都能享受繁华喧嚣,有着便捷的交通、琳琅满目的商场,可背后却潜藏着难以言说的恐惧,这里的复杂与诡谲,她实在无力应对。 与此同时,林家的天塌了。 当张久美听闻林建国被开除公职,连家属院的房子也要立刻收回德消息时,她正拿着抹布擦拭饭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传消息的大娘满脸不屑,一甩袖子,转身便离开了林家。 “哼,林家这下可要倒大霉喽!”她边走边嘟囔着。 这一家子,在她看来,都是些冷血无情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平日里就知道欺负林知梨姐弟俩,她早就觉得他们这种人早晚得遭报应,这不,果不其然嘛。 想当年,许老爷子可是她打心底里崇拜的教书先生,学问好,为人也好。 可如今看看这许家,哎,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呐。 张久美听到这消息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瞬间崩塌了。 张久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家庭,竟会在顷刻间陷入这般绝境。 回想起往昔,林建国在机械厂里备受尊崇,一家人在这家属院里也享受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 林婉婉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把下乡通知单塞到张久美眼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林婉婉压根儿没把心思放在母亲身上,她没看到自己的母亲面色如纸般苍白吗? 林婉婉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眼前这档子事儿。 她的眼中,只有眼前那迫在眉睫的麻烦,母亲的状况,似乎完全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或许,自己的事重要。 张久美望着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女儿,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悲哀。 唉,瞧瞧林婉婉这副模样,和林建国简直如出一辙,同样的冷漠自私,自私得只看得见自己,对旁人的感受不管不顾。 她本就该早点认清这一切的,可为什么他们非得如此对待自己呢? 老天爷啊,这也太不公平了。 事到如今,看来也只能她张久美认命了。 她心中那股不甘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可现实却像一双无情的大手,死死钳制住她,令她无力再做任何挣扎,只能咬着牙,默默吞咽下命运给予的这一切安排。 毕竟,无论是丈夫还是女儿,皆是她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人,即便满心悲苦,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 第95章 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实在是不甘心啊,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满心的恨意犹如荆棘般在心底疯长,她怨怼老天爷为何对自己如此不公,为何要让她承受这般磨难。 “我怎么就要下乡了呀?我……我根本就没报名下乡啊,这可咋整啊,妈,我不去,我不去那乡下地方啊。” 林婉婉紧紧地抓住张久美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脑袋如拨浪鼓一般不停地摇晃,嘴里念叨着拒绝下乡。 张久美也是一脸焦急,眉头拧成了麻花,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这事儿透着古怪,婉婉,别怕,有妈妈在,我这就去找人问问清楚,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林婉婉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满心都是对未知下乡生活的恐惧与无助。 “可别到时候去了乡下,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越琢磨越觉得胆寒,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脑海里浮现出机械厂家属院里好多年轻人下乡归来的模样,一个个都瘦得脱了相,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听闻他们中,有的遭遇了难以言说的变故,清白受损;有的则是身体受伤,才得以回城。 这些听闻,无一不让她对下乡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张久美气冲冲地径直往外冲去,脚步匆匆,仿佛带着一股狠劲儿。 一个小时过后,她又神色疲惫地折返回来,脚步明显慢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力气。 “婉婉,你真就被报了名要下乡,肯定是林知梨那个讨厌的家伙捣的鬼,准是她干的,她怎么就不死呢,居然害得我宝贝女儿要下乡吃苦,太可恨了,这个小贱人和她妈一个样,就知道让咱们母女俩日子不好过。” 张久美气得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来回走动着咒骂。 林婉婉一听,哭得更凶了:“妈,一定是她,她就嫉妒我在城里的生活,看不得我好。我可怎么办呀,下乡的日子又苦又累,我根本受不了。” 张久美咬咬牙,恶狠狠地说:“哼,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就去找林知梨算账,看她能怎么说,敢动我女儿,我绝对饶不了她!” 林婉婉抹了抹眼泪,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妈,要是不能让我取消下乡,我也绝不让林知梨好过,她给我等着!” 母女俩在屋里谋划着,一场针对林知梨的计划,她们似乎忘记了,林知梨早已经下乡了。 林婉婉心里清楚,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母亲身上,她实在没法相信母亲有能耐让她躲过下乡这一关。 正这么想着呢,突然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想呕吐。 林婉婉瞬间瞪圆了双眼,下意识地连忙捂住嘴巴。 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心头,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难道……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夜晚降临,客厅里,母女俩各自坐着,沉默无言,不知各自脑海中,正盘旋着怎样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光线下,露出父亲林建国那张脸。 仅仅三天,他在审室待了三天,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佝偻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起,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张久美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有喉咙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老林!”张扑过去,抓住他粗糙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工作到底能不能保住啊,老林,你说说句话啊。” “开……开除了……” 林建国颓然地靠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上,声音嘶哑干裂, “厂里说我……说我思想有问题,作风不正,贪污集体财产,影响恶劣,被开除了,什么都没了,房子也收回去了,明天下午不能给我们住了。” “开除?房子收回?”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张久美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为什么?老林,你干了什么?就三天!才三天啊!”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攫住老林的衣领。 “那……我们现在住哪?”张久美环顾四周,只见家中一片破败之象,四壁空空如也,全然没有家该有的温暖。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久美,那眼神里翻滚着太多东西——绝望、愤怒、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住哪?”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露出焦黄的牙齿,“锅炉房!后头那个,废弃的老锅炉房!” 废弃锅炉房! 那个地方…… 不就是又脏又乱的废弃锅炉房吧。 张久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多少年没人进去过了,窗户全碎了,墙壁熏得漆黑,冬天像冰窖,夏天是蒸笼,传言里面还闹过人命。 那就是他们未来的“家”? 张久美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呜咽,身体蜷缩得更紧。 “凭什么?” 张久美盯着林建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老林,你糊涂啊,你做的造的孽,凭什么要我们母女俩过苦日子?” “你闭嘴!” 林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张久美,唾沫横飞。 “你懂个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是还有陆家吗?林婉婉嫁入陆家,只有她能弄点钱,弄点粮票。至少不会饿死,不然我们全都得饿死在这破锅炉房里!”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最后几个字却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身体晃了晃,又颓然跌坐下去,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渗出浑浊的液体。 林家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想当初,为了摆脱农村的生活,林建国狠心抛妻弃女,结识了机械厂教书先生的女儿。 凭借这个女人,他从一名学徒,一步步成为机械厂的技术员,最终娶了许诺言这个娇小姐,在机械厂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96章 林婉婉偷钱贴补娘家 婚后,他们夫妻相伴十七年,婚后第二年便迎来了女儿,过了十年又有了儿子,林建国一时风光无限。 然而,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当个机械厂职工。 在时代浪潮的影响下,他举报岳父一家,致使他们下放,也因这举报之功,成功晋升为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随后,他与许诺言离了婚。 仅仅过了几个月,就把乡下的女人张久美,连同她的拖油瓶接进了家门。 却没人知晓,张久美曾与他拜过天地,虽无结婚证,但也有过夫妻之实。 林建国为了自己的前途,一次又一次地舍弃良心。 可他真的做错了吗? 在他看来看,他没有错。 这一切,似乎都是时代的过错。 他渴望出人头地,想要成为被人认可的有用之人,不想总被人看不起。 即便娶了书香门第的女儿,仍被视为吃软饭的,靠着女人上位,根本没人看到他一路走来的艰辛。 张久美被林建国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怒:“陆家?陆家哪是那么好攀的?就婉婉这条件,人家能看得上?” 林建国眉头紧皱,狠狠瞪了张久美一眼:“你少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婉婉模样不差,只要好好打扮,再想点法子接近陆家那小子,不怕没机会,再怎么说婉婉是陆家那小子的未婚妻。” 林婉婉也哭哭啼啼地附和:“妈,我听爸的,我就不信我比不上那个林知梨。只要能嫁给陆家豪,我肯定能让咱家过上好日子。” 张久美看着女儿,心疼地叹口气:“行吧,那咱们就想想办法,可这陆家门槛高,得小心行事,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哎呀,你就放心听我的,绝对错不了!婉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坑她呢?你这婆娘,别一天到晚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老林……你……”她嗫嚅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林婉婉听着父母争吵,心中又气又急,跺着脚哭道:“爸、妈,你们别吵了!我才不要下乡,我一定要想办法嫁给陆家豪,只要成了陆家人,我就不用去吃那些苦了。”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林婉婉,语重心长道:“女儿啊,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陆家点头,不然咱们一家可就没活路了。” 林婉婉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暗暗发誓一定要达成目的,绝不让自己下乡受苦。 林婉婉斜倚在她那张铺着崭新碎花床单的小床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垂在肩头的发梢,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下乡?哼,林知梨,你以为设计害我下乡,那是你们这些没门路的人才去遭的罪,我呀,很快就不用去了,有人会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林知梨!这辈子,我绝不可能去下乡吃苦受罪!你喜欢的人,我全都抢走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没用的玩意儿,根本就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你!” 没过多久,林婉婉成功嫁给了陆家豪,还幸运地避开了下乡吃苦的命运。 究其原因,竟是她已然怀有身孕。 彼时,陆家豪还对林建国被开除一事毫不知情,而林建国不知施展了何种手段,促成了林婉婉顺利成婚。 可当陆家人后来知晓这一消息时,顿时面露不悦之色。 林婉婉和陆家豪的婚礼,在一个难得的晴天仓促举行了。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大宴宾客,只有机械厂家属院里几户沾亲带故的邻居被请去陆家那套相对宽敞的筒子楼里坐了坐。 据说,陆家豪的母亲,那位一向以体面着称的街道主任,全程板着脸,连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林婉婉的日子果然不好,陆家豪的母亲,似乎对这个靠“意外怀孕”上位的儿媳极为不满。 据说,林婉婉孕吐得厉害,本就瘦削的脸颊凹陷得更深,穿着那身为了撑门面买的红色新娘子外套,也显得空荡荡的。 陆家豪夹在中间,据说也烦躁得很,对林婉婉没了当初那点隐秘的得意,只剩下不耐烦。 林婉婉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她回来,总是选在傍晚天色稍微暗时,像做贼一样溜进来,脚步匆忙,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鼓囊囊的布包。 “妈……爸……”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躲闪,飞快地扫过角落里像滩烂泥一样的林建国和缩在破棉絮里的张久美。 “婉婉,你怎么又瘦了。”张久美挣扎着想起身,声音带着哭腔。 “别起来!” 林婉婉急忙阻止,语气急促,“我………我就待一会儿。” 她迅速将手里的布包塞给张久美,“妈,这钱拿着省着点用。”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张久美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印着“湘省地方粮票”字样的纸片,还有一小卷用橡皮筋扎着的、卷得整整齐齐的零碎钞票。 “婉婉,这……这太多了,你……”张久美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惊又怕。 “不多,快收好。” 林婉婉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紧张,“妈,家里看得紧,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林婉婉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仿佛陆家的人随时会冲进来,“我得走了,记住!省着用,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家豪知道会打我的。” 林婉婉满心困惑,脑海里不禁浮现起曾经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陆家豪,那时的他,可是温柔体贴,事事顺着自己。 可为什么结了婚,这人就跟换了副面孔似的,变得如此陌生。 林婉婉压根儿不晓得,在这个年代,女孩子婚前就怀了身孕,那可是犯了作风上的严重忌讳。 这种事儿,在旁人眼里,可是败坏门风,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张久美捧着那个布包,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眼泪无声地滚。 “造孽啊,这……这拿回来是她的命啊……” 林建国则盯着门口林婉婉消失的方向,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第97章 林婉婉被家暴致流产 “呸!贱骨头,拿点粮票回来,就当打发叫花子了?要不是老子从中帮忙,她能飞在枝头做凤凰吗?” 他猛地转向张久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贪婪,“快!把粮票给我,我去换点白面,老子受够了这猪食一样的烂菜叶,快点啊。” 张久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布包藏到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林,不行啊,婉婉说了,钱得来的不容易,要省着用,要熬好久。” “熬?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建国咆哮起来,挣扎着要扑过来抢,“老子要吃白面!老子要吃肉!拿来!” 他枯瘦的手像鹰爪一样伸向张久美。 “不行!”张久美死死护着布包,哭喊着,“这是婉婉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她的命啊,我们不能…” “她的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啊……” 林建国彻底疯狂了,扑过去撕扯,破棉絮被掀翻,搪瓷盆被踢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扭作一团,像两只争夺腐肉的秃鹫。 另一边,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咒骂和女人惊恐的呜咽,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防空洞死水般的寂静。 那声音像重锤,狠狠砸在家属院里每个人的心上。 “放开我,家豪,你干什么啊?你听我解释……啊!”是林婉婉变了调的尖叫,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解释?解释你他妈的又偷钱偷粮票往你娘家耗子填?林婉婉,你当我是傻子吗?当我陆家是开银行的,随时都有钱给你造?你这个贱人。” 家属院人人从屋里,从窗口探头,听到陆家拉扯声,挣扎声,林婉婉的哭叫和哀求声,陆家豪不堪入耳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有人凑到一起对陆家小子打老婆,指指点点。 “妈!爸!救我……” 林婉婉披头散发,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丝,外套被扯得歪斜凌乱,露出里面的内衬。 她死命地挣扎着,想往房间口外扑,却被陆家豪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粗暴地拽向床上。 “救你?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这贼婆娘。”陆家豪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跳,显然是暴怒到了极点。 他力气极大,林婉婉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砰!” 拽林婉婉胳膊往床上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床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陆家豪压抑着狂怒的低吼,和拳头砸在皮肉上那种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 “让你偷!让你填这个无底洞的娘家,贱人!” “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个扫把星!” “你爹是个被开除的废物!你也一样是废物!贱人!” “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骨头!” 每一声咒骂都伴随着沉重的击打声。 林婉婉起初还有尖利的哭嚎和求饶,渐渐地,那声音微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呜咽和呻吟,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林婉婉绝望瘫软在地,害怕浑身抖得。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陆家豪那种暴怒的沉重步伐,而是几个年轻男人带着兴奋和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从陆家门前经过。 “听说了吗?最新消息,工农兵学员名单公布了,陆家豪不在名单上。” “陆家豪?哪个陆家豪?哦,机械厂陆主任的儿子?” “对!就是他!嘿,吹了!” “吹了?怎么回事?他爸不是……” “嗨!政审没过关,听说卡得死死的,上面查出来,他老丈人,就那个被机械厂开除的林建国,问题严重着呢,听说搞大了女同志肚子,作风败坏,影响恶劣,这种家庭关系,还想上大学?做梦去吧。” “啧啧啧,这下可好,鸡飞蛋打喽!陆主任的脸可往哪搁啊。” “嘘!小点声……” 那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顺着风,飘进了陆家豪的耳朵里。 这下可彻底激怒了陆家豪,他本就火爆的脾气瞬间如火山爆发,手脚并用,动作愈发凶狠暴力。 没一会儿,林婉婉就感觉下体一阵温热,腿间竟涌出大量鲜血。 不好,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家豪,救……救我啊,快救救我们的孩子……”林婉婉声泪俱下,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哼,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陆家豪满脸狐疑,眼中满是猜忌与厌恶。 林婉婉惊恐地瞪大双眼,泣不成声:“家豪,你怎能这么说,这当然是你的孩子,我们夫妻一场,你竟如此不信任我。” “哟,林婉婉,你这般轻易就与人上床,看着可真够随便的。” 陆家豪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愤怒。 陆家豪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林婉婉的心窝,她绝望地瘫倒在地,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鲜血不断涌出,洇红了她身下的地面。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林婉婉泣不成声,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林建国和张久美听闻动静赶来。 看到女儿这般惨状,张久美尖叫一声,疯了似的冲向陆家豪,“你这个畜生,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我跟你拼了。”说着便抬手要打陆家豪。 陆家豪侧身躲过,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群都是贱人,你们都给我滚,是你们林家害老子前途尽毁,脸也丢光了,你们还有脸敢找上门来啊!”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家豪道:“你……你做出这种事,良心就不会痛吗?她可是你的妻子,肚子里怀着你的亲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做出如此畜牲不如啊。” 陆家豪却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冷笑道:“哈哈哈哈,亲骨肉?在我眼里,就是个累赘,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带着她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林婉婉虚弱地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嘴里还在喃喃着“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而林建国和张久美看着女儿,又怒又悲,夫妻俩赶紧带着林婉婉进医院。 医生一脸凝重地告知,孩子没能保住。 第98章 林家与陆家死绝 由于林婉婉出血过多,又未能及时被送来救治,情况极为严重,甚至以后都无法再做母亲了。 听到医生这话,林婉婉宛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生育能力……我不能做妈妈了,不可能是家豪害我的,不……我不相信啊。” 林婉婉泪水决堤般涌出,她满心的悲恸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张久美也双腿一软,险些瘫倒,被林建国急忙扶住。 林建国怒目圆睁,冲上去与陆家豪扭打在一起:“你这没人性的东西,我今天拼了老命也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 医院走廊瞬间乱成一团。 护士们见状,急忙赶来劝阻,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开。 林婉婉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完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仇恨的种子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陆家豪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而林建国夫妇看着女儿,也是满心悲戚。 林婉婉出院回到陆家后,陆家人对她流产之事全然漠不关心,尽是冷眼相待。 他们嘴里嘟囔着:“怀个孩子都不小心,真是矫情,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 还骂骂咧咧地说陆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扫把星,断了陆家香火,叫嚷着赶紧把她赶走,好换个女人娶进门 难道他们真不知道是自家儿子家暴,才导致林婉婉流产进医院吗? 他们却一味地指责林婉婉保不住孩子。 “保不住孩子”这句话,就像一根紧绷的线,一直在林婉婉脑海里缠绕,最终“啪”地一声崩断了。 刹那间,林婉婉眼神变得空洞,她抄起菜刀,疯狂砍向陆家人,陆家豪以及他的父母,一家三口就这样倒在了林婉婉的菜刀之下。 此刻的林婉婉,宛如一具木偶,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一家三口凄惨的惨叫声,惊动了四邻,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瞧热闹。 可当众人赶到陆家,看到屋内场景,顿时瞪大双眼,吓得惊慌失措,转身拼命逃回自家。 有人赶忙报了警。 很快,公安人员提着枪冲进陆家。 此时林婉婉还在不停地发出诡异笑声,那笑声令人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林婉婉杀人了,陆家三口死在了她的菜刀之下。 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的报应。 听闻消息,林建国与张久美匆忙赶来…… 林建国与张久美匆忙赶来,看到那血腥的场景,张久美一声尖叫,直接昏厥过去。 林建国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 地上,陆家三口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而林婉婉手持菜刀,浑身浴血,脸上还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婉婉……我的女儿……”林建国声音颤抖,一步一步朝女儿走去,仿佛眼前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 林婉婉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向父亲,嘴里依旧发出那阴森的笑声,“爸,他们都死了,都死了……他们害死我的孩子,让我不能再做母亲,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哈,报应啊!” 林建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女儿,可又怕碰到她身上的鲜血。 “婉婉,你这是……你怎么能这样啊,杀人是要偿命的!” 林婉婉仿若根本没听见父亲的话,只是一味喃喃自语:“他们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必须血债血偿,给我的孩子陪葬,哈哈哈哈,全都该死,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哈!” 林婉婉双眼通红,状若癫狂,笑声尖锐又刺耳。 “他们毁了我的人生,我的孩子没了,我也完了,那就都别想好过!” 她高举着染血的菜刀,对着空气乱挥,眼神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让他们在地狱也不得安宁,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荡血腥的房间里回响,令人胆寒。 林婉婉被公安局带走后,林建国搀扶着已然晕死过去的张久美,缓缓走下筒子楼。 此时的林建国精神极度恍惚,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 就在他稍稍分神之际,张久美突然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后脑勺重重着地,鲜血瞬间汩汩流出,等林建国反应过来,她已没了气息。 然而,林建国眼神空洞,对妻子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惨状似乎毫无察觉。 他机械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直挺挺地朝着家属院走去,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接连不断的变故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向他。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哇地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倒地身亡。 家属院里,再一次被笼罩在一片沉重而诡异的氛围之中…… 许奶奶将林家与陆家前前后后的事,原原本本都写在了信里,寄给了许知梨。 也正因如此,下乡的许知梨收到了这封信。 信后,许奶奶叮嘱许知梨别再纠结过去的事,人要向前看,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安安,还告诉她,许奶奶他们家永远都是她的家人,最坚实的依靠。 许知梨读完信,心中五味杂陈。 像许奶奶这样的人,对她姐弟俩,那可真是掏心掏肺地好。 满脸笑意,让他们感受到无尽温暖。 林家和陆家遭遇的这些惨事,于她而言,倒算得上是好事。 毕竟,这一切都像是报应,那些曾经欺负过林知梨的人,如今都自食恶果。 陆家父母在这场变故中死去,在许知梨看来,陆家豪那般人品,他的父母想必也不是良善之辈。 哼,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惋惜的,哪怕有人觉得她冷血,她也不在乎。 总归,也算是为曾经的林知梨报了仇,她更好的融合这具身体。 事实上,林陆两家落得如此下场,其中不乏许知梨的谋划。 那些欺负过原主林知梨的家伙,许知梨怎会轻易饶恕? 这不,报应已然降临。 作为精神异能者,许知梨分出一缕精神力,如利刃般刺向林建国、张久美、林婉婉和陆家豪的脑海。 这股精神力可不一般,它能将人心深处的丑恶放大。 第99章 来自许奶奶汇款单 一旦被其影响,平日里隐藏的贪婪、嫉妒等恶意,便如脱缰野马般肆意狂奔,让人逐渐迷失本性,陷入疯狂与混乱之中。 与末世常见的精神异能相比,许知梨的这股精神力有着独特之处。 不仅如此,她所拥有的种植空间,也和其他人的大相径庭。 许知梨的精神力和种植空间,为何如此与众不同呢? 或许来到这个世界能派上大用场。 虽说这只是书中构建的世界,但这里的人和事,都如真实世界般鲜活,仿佛触手可及。 许知梨轻轻放下手中的信,静静聆听那竹铃摇曳发出的清脆声响。 在从湘省出发下乡之前,许知梨没有立刻动手报仇。 毕竟,在旁人眼中,她始终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要是林家与陆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死绝,大家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许知梨,毕竟一旦有这种灭门惨案,她就会成为关键怀疑对象,而且说不定有些人还会觉得她和这两家人存在利益冲突。 所以,许知梨决定等到下乡之后再行动。 这样一来,即便林家与陆家出了事,发生了什么变故,都很难将事情与她联系起来。 到时候,一切都像是报应使然,又有谁能想到,这背后其实是许知梨精心策划的呢。 自那以后,湘省的一切都与许知梨再无瓜葛。 从现在起,向阳大队便是她人生全新的起点。 往后,她是截然不同的许知梨,与往昔的林知梨仿若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是啊,曾经的林知梨,灵魂早已消逝在这个世界了。 ———— 这天,许知梨和李春燕一组干活,两人手脚麻利,早早完成了劳动任务,便提前下了工。 许知梨心里盘算着,正好今天有空,得去公社邮局取家里寄来的钱。 她安顿好弟弟许知安,请同屋的李春燕帮忙照看一会儿,便径直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到了大队长那儿,许知梨说道:“大队长,打扰您了,我想开张介绍信去趟公社邮局。” 大队长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问道:“哦?小许知青,去邮局是寄信还是取包裹?” 许知梨赶忙解释:“大队长,是家里人给我寄了汇款单,得去邮局取出来。” “这样啊。” 大队长明白了,点点头,“行,我这就给你开。”说着便拿出介绍信本子,刷刷写了起来。 不多时,介绍信开好了。 许知梨道了谢,小心收好。 回到住处,只见许知安小小的身影蜷在小凳子上,小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门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才六岁啊,跟着姐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玩伴,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看得许知梨心里发酸。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弟弟细软的头发:“安安,是不是一个人待着闷了?姐姐带你去公社玩,好不好?” 许知安听到姐姐的话,黯淡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小灯泡,“真的吗?姐姐!” 他一下子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小手紧紧抓住许知梨的衣角,生怕姐姐反悔似的。 看着弟弟瞬间鲜活起来的小脸,许知梨心里又软又暖。 小孩子就该多出去看看,多见见人,总闷着,性子怕会越来越孤僻。 她笑着牵起弟弟的手:“走,咱们出发喽!” 收拾好东西,许知梨带着许知安来到村口。 运气不错,正巧赶上有牛车要去公社。 许知梨交了两个人的钱,先把弟弟抱上车板坐稳,自己才利落地爬上去。 车上坐着几位大娘大婶,看到姐弟俩,友善地笑着点点头,简单寒暄了两句“小许知青带弟弟出门啊”,便没再多问。 好在这几位大娘大婶并未过多地打扰许知梨,转而自顾自地与旁人热火朝天地八卦起来。 许知梨在一旁听得饶有兴致,那神情,仿佛被这些家长里短深深吸引住了。 许知安紧紧挨着姐姐,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许知梨看着他难得雀跃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要带他多出来走走的念头。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公社。 许知梨拉着弟弟,熟门熟路地直奔邮局,第一次来过邮寄信件,再过来,就感觉熟悉多了,一切都轻车熟路。 进了邮局,许知梨走到柜台前:“同志您好,我来取汇款单。”说着,把汇款单和大队开的介绍信,连同能证明她知青身份的证件一起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和气地笑着说:“好的,同志。请在这里签个字。” 许知梨签好名字,工作人员很快点好了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递了出来:“五十块,您拿好,点一点。” “谢谢同志。”许知梨接过这带着奶奶心意的五十块钱,心里沉甸甸的,是温暖也是责任。 她小心地把钱收进贴身的衣兜里,盘算着等秋天山货下来了,一定要多捡些好的晒干了给奶奶寄回去。 走出邮局,阳光正好。 许知梨低头看着身边乖巧的弟弟,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她捏了捏弟弟的小手,声音轻快:“安安,看,姐姐有钱了,是不是饿了,告诉姐姐,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许知安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却懂事地摇摇头:“姐姐,不用买,东西贵,安安不饿。” 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姐姐放钱的衣兜,好像这样就满足了。 许知梨鼻子一酸。 之前在湘省家属院,总有人说许知安是个“闷葫芦”、“小傻子”。 其实他哪里傻? 他只是被亲生父亲的无视和后妈的刻薄,硬生生磨掉了爱笑的天性。 一个六岁的孩子,过早地懂得了“贵”和“不该要”。 一想到林家那两口子的嘴脸,许知梨胸口那股熟悉的恨意就猛地往上窜,几乎要烧灼她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钻进她的掌心,许知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依赖地靠着她。 孩子无声的依靠像一泓清泉,瞬间浇熄了许知梨心头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更紧地握住弟弟的小手,把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用力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小安安。 第100章 在国营饭店内修表 许知梨笑意盈盈,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许知安的鼻子,柔声道:“傻弟弟,姐姐这肚子可饿得咕咕叫啦,难道就不能吃点啥吗?” 许知安仰着天真的小脸,满是关切地说:“姐姐饿了呀,那咱们赶紧买点东西吃吧。” 许知梨故意露出一丝犹豫,问道:“安安,姐姐要是去买东西吃,你说这价钱算贵不贵呀?” 许知安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回答:“不算啊,姐姐饿了,只要能填饱肚子,花多少钱都不算贵。” 许知梨心中暗暗惊喜,没想到年纪小小的许知安,逻辑思维竟如此清晰,小小年纪就懂得体谅人。 她眉眼弯弯,点头道:“好啊,那就听咱们安安的。走,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好不好呀?” 许知安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兴奋地叫起来:“肉肉,哇,有肉吃咯!”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许知梨看着可爱的弟弟,笑而不语,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许知安的头顶,随后轻轻拉住他的小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一路上,许知安蹦蹦跳跳,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红烧肉,那模样别提多期待了。 国营饭店内,人声鼎沸。 许知梨点了一份红烧肉,鸡蛋羹,醋溜土豆丝以及两碗牛肉面,许知安两眼放光,夹一块红烧肉,吃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地钻入她的感知。 咔……哒………咔……哒…… 不是人声,是某种规律性的、带着停滞感的机械杂音。 许知梨对机械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声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她的听觉神经。 一个干部打扮、神情焦虑的中年人,匆匆路过许知梨的饭桌,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使劲拍打、摇晃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懊恼:“哎呀!这表怎么突然就不走了!” 那表看起来颇为精致,显然价值不菲。 他眉头紧锁,心疼地摩挲着表盘,低声叹气:“花了大价钱不说,关键这可是……我爱人送的定情信物啊,怎么能坏呢……” 跟在张主任身边、显得很殷勤的小李连忙凑近:“张主任,您别急,您的手表怎么了?” 张主任懊恼地摊开手腕:“喏,你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停了,怎么晃都没用,真是急死人。” 小李立刻提议:“主任,您别着急上火,等咱们吃完饭,我马上陪您去找个老师傅修,保证给您修好。” “唉,也只能这样了。先吃饭吧。” 张主任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停摆的表盘,重重叹了口气,小心地把表从腕上解下,捏在手里。 许知梨清晰地捕捉到了张主任的自语和那细微的机械杂音。 她心中一动,放下筷子,下意识地开口道:“张主任,打扰了,我对机械类的东西还算有些了解,您这表……要不我帮您看看?” 张主任正愁眉不展,闻言眼中瞬间闪过希望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表递向许知梨。 “真的?那太好了,小同志,麻烦你了!这表对我真的太重要了,请你一定要修好啊。” 然而,许知梨的手还未碰到表,一只戴着手表、保养得宜的手突然伸过来拦在了中间。 是邻桌一位衣着体面、神情关切的中年妇女。 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不赞同:“哎哟,这位同志,您可别冲动,这么贵重的物件儿,还是定情信物,怎么能随便交给个小姑娘看呢?” “万一……万一给鼓捣坏了,这责任谁担得起?小姑娘也赔不起啊,还是听这位同志的,吃完饭找正经修表师傅稳妥。” 她的话音刚落,同桌另一位妇女也立刻附和,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是啊是啊,这位,大姐说得在理,修表可不是闹着玩的,里头零件精细着呢,弄不好就彻底报废了。” “这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年纪又轻,哪能懂这些?您可别病急乱投医啊。” 她们交换着眼神,显然都觉得许知梨太冒失,怕她一个小姑娘惹上麻烦,也怕张主任吃亏。 张主任伸出的手顿住了,脸上原本的惊喜被犹豫取代。 他看看手中珍视的手表,又看看眼前年轻的许知梨,再看看一脸“为你着想”的两位妇女,一时语塞。 许知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两位妇女的用意,她们是怕她年轻不懂事,贸然揽下修表的责任,万一修不好或弄坏了,不仅自己难堪,更可能被讹上。 这份好意她心领,但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让她不愿退缩。 她迎着张主任犹豫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两位阿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您放心,我对这类机械确实有些研究,拆装过不少小物件,也修好过几块旧表,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的,如果您们和张主任不放心,可以就在旁边看着,每一步我都解释给您听。” 那位体面的中年妇女却更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小同志,这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这责任太大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手上没个轻重,或者哪个零件突然崩了,这损失你个小姑娘怎么担?这可不是几块钱的事儿。” 就在这僵持不下时,一直站在张主任身后的小李,见许知梨如此坚持,又见张主任似乎有些动摇,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溜溜的不快,这露脸的机会,怎么让个半路杀出来的小丫头抢了? 他抱着胳膊,撇了撇嘴,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腔调插话道:“哟,小同志,话倒是说得挺满,可这‘万一’要是真发生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张主任上哪哭去?” “这表承载的情义,那可比金子还贵重,你个小姑娘,能赔得起这份心意吗?”他刻意加重了“赔得起”三个字。 小李这番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张主任最在意的地方。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觉得小李所言在理。 第101章 展示机械少女天才 他猛地惊醒:是啊,眼前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就算真懂点机械,能比得上专业师傅? 刚才自己是一时情急昏了头,现在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答应了,风险太大。 不答应,显得自己出尔反尔,在小姑娘面前食言,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捏着手表,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悔不已。 许知梨感受到了张主任的窘迫和周围目光的压力,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主任,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请求和自信。 最终,张主任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手表轻轻放到许知梨面前的桌上,声音干涩。 “那……那就麻烦小同志……看看?千万小心。”他终究无法当众收回自己最初的请求。 许知梨松了口气,郑重地点点头:“谢谢您的信任。”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手表。 刚才那细微,规律的机械杂音在她拿起表的瞬间,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在她耳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一刻的精神力分一丝感应表中内部结构。 她凝神屏息,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块表和那顽固的“咔哒”声。 在周围人好奇和怀疑交织的目光中,许知梨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工具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专业的工具:小巧的开表器、精细的拆表器、起针器、尖头镊子、微型螺丝刀、高倍放大镜……甚至还有一小瓶专用的钟表润滑油。 这一套专业家伙什儿一亮相,顿时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下去,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许知梨对此恍若未闻,她熟练地用开表器启开手表后盖。 精密的机芯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细小如米粒的齿轮紧密咬合。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齿轮边缘似乎有些异常,它的转动明显带着迟滞感,导致整个传动链卡顿。 她轻轻用镊子拨动了一下那个小齿轮,眉头微蹙,心中了然:这绝不是正常的磨损,像是被什么微小的异物卡过,或者装配时就有瑕疵,导致边缘被磨秃了一小块。 张主任紧张地盯着许知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见她皱眉,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发紧:“小同志?是不是……问题很大?” 许知梨没有抬头,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故障点,口中清晰地回答:“找到了,张主任,是里面一个小齿轮边缘磨损卡住了,还有个极小的金属屑好像卡在轴缝里了,问题不大,能处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镊子尖精准地拨弄着。 张主任下意识地想抬手看表确认时间,手腕抬到一半才猛地意识到表不在手上,尴尬地放下,只能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恳求。 “小同志,你……真有把握?这修表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精细活儿啊!”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许知梨的手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 “我心里有数。”许知梨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稳稳地用镊子夹起那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碎屑,然后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小锉刀,在放大镜下,对那个磨损的齿轮边缘进行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精微的修整。 正当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步微调时,小李又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依旧带着不信任。 “小同志,你这又是夹又是锉的,这零件比头发丝还细,可别手一抖给弄断了,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许知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抬眼看他,只是冷静地回了一句:“镊子稳不稳,手知道。” 话音未落,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整。她轻轻拨动发条齿轮。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卡顿、停滞的齿轮组瞬间恢复了流畅的运转,紧密咬合,发出均匀而微弱的“沙沙”声,之前那恼人的“咔哒”杂音彻底消失了! 许知梨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动作麻利而精准地将机芯复位,合上后盖,最后用绒布仔细擦拭干净表壳,双手将表递还给屏息凝神的张主任。 “张主任,修好了,您试试。” 张主任几乎是颤抖着接过手表,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那熟悉的、均匀的走时声清晰悦耳。 再看表盘,秒针正稳健地一格一格向前跳动。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涌上心头,张主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紧紧攥着手表,连声对许知梨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走起来了,小同志,你……你真是神了,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啊,这表……这表它又活过来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向许知梨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这下好了,晚上他爱人就不会对着这块表唠叨个没完了。 之前就出现过一次类似情况,那次他爱人整整念叨了一晚上,吵得他根本没法安心睡觉。 但他心里清楚,不能跟爱人置气,毕竟夫妻之间嘛。 好在那次就唠叨了一晚上,就这一个晚上,真的太折磨人了,就说是不是很恐怖? 有谁懂啊。 “小同志,你在机械方面挺有天分,”张主任反复端详着走时精准的手表,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手表的毛病可折腾死我了,稍有不注意就坏了,之前也找过好些人看,都没能修好,没想到今天竟让你给解决了。” “小同志啊,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我看你上手拆装调试,那叫一个干净利索,不简单呐,你是这方面的机械天才。” “小同志有高超的技术,真是后生可畏,未来可期啊。” 周围吃饭的群众纷纷围拢过来,啧啧称奇,投向许知梨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就在刚刚,小李脸上还带着几分质疑,言语间尽是阻拦之意。 可这会儿,他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第102章 小李懊悔看走眼了 小李此刻满心都是尴尬与懊悔。 尴尬在于自己之前带着质疑和阻拦的态度,他实在难以相信,如此年轻之人,竟能在机械方面拥有这般非凡造诣。 在他固有认知里,机械领域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沉淀,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在机械方面有如此高超的本事呢? 所以一开始,他满心都是质疑,压根不相信眼前事实。 今看来是大错特错,这让他脸上犹如火烧般不自在,笑容都僵在嘴角。 懊悔则是因为看走了眼,小瞧了对方,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技术非凡,他打心底里佩服,又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羞愧,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满心都盼着能快点化解这难堪的局面。 许知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笑了笑:“张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打小喜欢琢磨这些小玩意儿,遇到不转的、坏了的,总忍不住想拆开看看门道,弄明白了才踏实。” 她说话间,围观的人群见热闹过去,也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饭桌上。 许知梨拉着弟弟许知安的小手准备离开,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小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残留的尴尬,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并非单纯的敌意。 许知梨心中一动。 初来乍到,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结下梁子。 她停下脚步,牵着弟弟,主动朝小李走了两步,语气温和而真诚。 “这位同志,刚才看你似乎有些顾虑?是担心这表太金贵,怕我年轻毛躁弄坏了吗?” 小李没料到她竟会主动过来搭话,还点破了自己的心思,一时有些慌乱,眼神更加闪烁。 “啊……是,是有点,这表是张主任的心头好,很宝贝这手表了,万一……我是怕万一有个闪失,对张主任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怕你……修坏了不好收场。” 这话倒透出几分实情,显示他最初阻拦可能更多是出于对主任物品的责任感和对新人的不信任。 许知梨理解地点点头,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谢你提醒,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敢揽这活儿,心里是有数的,以后你要是碰上有什么机械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找我,咱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小李看着她坦荡清澈的眼神,听着这毫无芥蒂的话,脸上的僵硬终于化开,露出些真切的愧色。 “哎,小同志,是我想岔了,小瞧人了,你这手艺,没得说,” 他用力点点头,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 张主任一直留意着这边,此刻才笑着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小李啊,这回是个教训,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更不能凭经验就轻易下结论,小同志这本事,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以后多学着点。” “是是是,张主任您说得对,我记下了!” 小李连连点头,这次是真听进去了,挠了挠后脑勺,对着许知梨又诚恳地补了一句:“对不住啊,小小同志。” 许知梨大方地摆摆手:“没事儿,都过去了,理解你的顾虑。” 张主任这才转向许知梨,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好奇:“小同志,看你这手艺,像是受过熏陶的?你是哪个大队的知青?怎么称呼?” 许知梨挺直腰背,落落大方地回答:“张主任好,我叫许知梨,是向阳大队的下乡知青,这是我弟弟,许知安。” 她轻轻拍了拍紧紧依偎着她的男孩。 张主任的目光落在许知安身上,那明显的困惑几乎写在脸上——一个知青,怎么还带着这么小的弟弟?这太不合常理了。 许知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疑惑,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无奈的微笑,声音压低了些,只让近前的张主任和小李能听清以及两位中年妇女。 “张主任,家里……情况有些特殊,母亲和父亲离婚,父亲……唉,有了后娘,亲爹也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决绝,“原本我高中毕业,凭自己本事考进了县机械厂办公室,想着总算有条出路,能把弟弟拉扯好。” “那份工作,本就是我凭本事得来的,可我亲爹却想尽办法,硬是把它‘让’给了别人。” “您猜这人是谁?正是我后娘带来的继姐,很可笑吧,亲爹不护着亲生女儿,反而护着继姐。” “她不仅抢走了我的工作,就连我的未婚夫也没能放过,在那个家里,我们姐弟俩啊,实在是……走投无路,看不到一丝活路了。” “没活路”三个字,足以让张主任和小李瞬间脑补出许多艰难和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正好有政策允许特殊情况带直系亲属,知青办主任心善,了解情况后同意我们姐弟两报名下乡。” “下乡,好歹是条活路。” 张主任听完,脸上的困惑早已被深深的同情和一丝愤怒取代。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弟,尤其是许知梨眼中那份不符合年龄的坚韧,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唉……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好孩子,下乡了就好好干,向阳大队离县里不远,有啥实在过不去的难处,或是技术上的问题,尽管到县机械厂找我张德贵。” 一旁的小李更是听得满脸通红,之前的尴尬彻底被浓浓的愧疚淹没。 他看着许知梨瘦弱的肩膀和身边懵懂的孩子,想到自己刚才的阻拦,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小同志,刚才……我真是……对不住,太对不住了,我这张破嘴……”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许知梨看着他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芥蒂也散了。 她再次温和地笑笑,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豁达:“李同志,真的没关系,咱们这不都认识了吗?以后说不定还要请你多关照呢。” 就在这气氛刚刚缓和之际,食堂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一眼就锁定了张主任,声音都劈了。 第103章 没人相信她会懂机械 “张主任!张主任!可找到您了。” 一个工人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满脸是汗,“厂里那批新到的车床,又、又趴窝了,停了好几条线了,厂长急得跳脚,让您火速回去。” “你说什么?”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而焦灼,“又是那批新车床?这才运行多久,怎么又坏了,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转身就向厂区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同时急促地对许知梨和李明阳喊道:“小许同志,小李,你们俩跟我来,快!” 许知梨刚刚露的那一手修表功夫,确实让张主任印象深刻。 这姑娘对机械有种天然的敏锐,或许……她真能帮上忙? 李明阳,这个厂里新来的技术员,虽然刚才有点小摩擦,但也是个肯学的年轻人,带上一起看看。 在机械领域,年轻人脑子灵活,思维不受固有模式的过多束缚。 面对各类机械难题,他们总能凭借独特思路,想出新奇巧妙的解决办法,从不同角度进行思考与突破,在这一复杂领域展现出无限潜力。 许知梨心中一紧,立刻拉起弟弟许知安的手,对李明阳快速点头示意,三人紧跟着张主任的脚步向车间奔去。 李明阳此刻也顾不上之前的尴尬,满脑子都是对新机器故障的困惑和一丝作为技术员的责任感。 车间里一片愁云惨雾。 几台崭新的车床死气沉沉地停着,工人们围在一旁,脸上写满焦虑和无奈,嘈杂的议论声充斥着空间。 厂长周民生背着手,在机器前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青筋微跳。 “老张!你可算来了!” 周厂长一看到张主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迎上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你看看!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这批新机器简直就是来拆台的,订单火烧眉毛了,再修不好,咱们全厂都得喝西北风。” 张主任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最近一台故障车床旁,俯身仔细检查起来,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快速移动、敲打、倾听。 李明阳也立刻凑上前,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和小工具,神情专注地开始检查。 许知梨则拉着许知安,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安全区域。 她目光扫视着整个车间和那几台故障机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环境中的各种声音,工人的议论、机器的嗡鸣,其他正常机器,以及那几台“趴窝”车床死寂中透出的细微异样。 她知道自己是被张主任临时叫来的知青,身份敏感,没人相信十六岁的少女会懂机械。 此刻最重要的是观察和学习,绝不能贸然插手,这年代的机械是有什么不同,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示意他安静待在自己身边。 “怎么样,老张,小李,看出啥名堂没有?” 周厂长焦急地追问,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力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张主任直起身,眉头锁得更紧,疲惫地摇摇头:“表面看不出明显问题,听运转停滞前的声音,像是传动系统卡死,但具体哪里,得拆开看。” 他看向李明阳。 李明阳也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带着挫败感:“张主任,我……我也没找到明显的故障点,结构太新了,跟咱们老机器不太一样……” 他感到一阵无力,新机器的复杂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可怎么办。” 人群中有人急得喊出来,“赶紧请国外专家吧,不然真来不及了。” “请专家?那得花多少钱?时间来得及吗?人家架子大着呢。” “说明书呢?不是有厚厚的说明书吗?” “全是洋文,天书一样,谁看得懂啊。” “唉,我看就是他们故意给咱们残次品,封锁技术,卡咱们脖子,这种事还少吗?”愤懑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时,张主任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安静观察的许知梨身上。 一个念头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厂长,语气异常郑重:“周厂长,老周。” 周民生正烦躁,没好气地应道:“说!” “让那位小同志试试。” 张主任指向许知梨,“她叫许知梨,向阳大队的知青。你别看她年纪小,手上是真有功夫,刚才我那块卡了半年的手表,就是她三两下给拾掇好的,她对机械的感觉非常敏锐。” “什么!” 周厂长顺着手指看去,见到许知梨清秀稚嫩的脸庞和身边的小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不信任。 “老张!你糊涂了?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知青,来动这十几万的新设备?” “开什么玩笑,这责任你担还是我担?万一弄得更糟,损失谁负责?不行,绝对不行。”他挥手就要否决。 周围的工人们也窃窃私语,看向许知梨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惊诧。 张主任一步上前,直视着周厂长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极具分量。 “周民生!我张福贵在机械厂干了大半辈子,我拿我这张老脸担保,这丫头不一样,她有天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你信不信我?” 周厂长看着老搭档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急切,又扫了一眼毫无进展的机器和焦灼的工人,再想到那压死人的订单,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最终,他重重地、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行!老张,我信你这一次,但丑话说前头,要是……”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行了行了,老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啥。” “老张,就你这脾气,也就只能当主任了。” “这是两码事,别东拉西扯的。你就痛痛快快让小许同志试试,别在这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老张啊,你这急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小许同志是吧,那就麻烦你帮忙试试。” “好的,周厂长。” 许知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直犯嘀咕,着实感到一阵无语。 这两位加起来岁数都快赶上一百岁了,斗起嘴来就跟小孩子似的,倒也挺有意思。 第104章 以解决机械厂机床问题 这两位领导自顾自地就决定了让她去碰那昂贵的进口机器,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的意愿,也没人考虑过她可能承受的巨大压力。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 “小许同志,麻烦你过来看看。”张主任招呼道,语气带着鼓励和托付。 许知梨定了定神,将许知安交给旁边一位面相和善的女工帮忙照看一下,然后沉稳地走到车床旁。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绕着机器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各处。 最后,她停在机器一侧,侧耳凝神细听,虽然机器已停,但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不和谐的余韵。 “张主任!”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停机前和现在的声音都不对劲,像是传动部分卡住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严重磨损。问题很可能在里面。” 张主任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隐约感觉到的方向。 “有道理,小李,快,拿工具来,把盖子打开。”他立刻下令,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李明阳这次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跑去取来工具。 在张主任的指挥下,他和许知梨配合默契,小心翼翼地拆下了沉重的传动箱外盖。 复杂的内部结构暴露在众人眼前。 许知梨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部件。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关键齿轮上。 “张主任,您看这里。”她指着齿轮靠近根部的位置。 只见那本该光滑的金属齿面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麻点和刮痕,甚至有几处出现了明显的崩损和变形,磨损程度远超一台新机器应有的状态。 张主任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铁青:“这……这磨损太异常了,新齿轮怎么可能这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就在众人震惊于齿轮的惨状时,许知梨的目光落在传动箱底部角落。 她拿起一把小刷子,轻轻拨开一层薄薄的润滑油,露出了下面一小撮闪着异样金属光泽的细小碎屑。 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几粒。 “张主任,周厂长,您们看这些碎屑,”许知梨将镊子举到两人面前,“它们很硬,形状也怪,不像齿轮正常磨损产生的粉末。” “我推测,很可能是在设备组装或运输过程中,有异物不慎混入了机器内部。” “正是这些硬质碎屑在齿轮转动时像砂子一样磨,才造成了这种灾难性的损坏。” 周厂长和张主任看着那几粒细小的“罪魁祸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厂长一字一顿地说:“混账!查!必须严查是怎么混进去的,但现在……” 他强压下怒火,当机立断:“张主任,立刻组织更换备用零件,恢复生产是第一位的,小许同志,小李,辛苦你们协助。” 张主任重重点头:“明白!” 他迅速指挥工人去库房取零件。 许知梨和李明阳立刻投入工作,一个负责清理箱内的油污和残留碎屑,一个协助工人进行更换。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 终于,新的零件安装到位,盖子重新合拢紧固。 随着电源接通,车床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接着是平稳流畅的运转声——它“活”过来了!。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后释放的欢呼。 周厂长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许知梨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由衷的赞赏和后怕。 “小许同志!好,太好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眼力准,判断快,帮了我们机械厂大忙了,我代表全厂谢谢你。”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许知梨的肩膀,可能觉得握手不太合适。 许知梨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谦逊地笑了笑:“周厂长您言重了,是张主任信任,李技术员和大家配合得好,我只是做了点观察和推测。” 她目光扫过地上清理出来的、特意被收集在油纸上的那些异常金属碎屑,心中却无法轻松。 这些碎屑的材质、来源,以及它们是如何精准地出现在要害部位的? 这背后,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意外”吗? 周厂长笑着拍了拍许知梨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小许同志,好样的,就凭你这手眼力和解决问题的本事,窝在乡下太屈才了!。” 他转头对张主任道:“老张,去,把咱们厂今年最后一个特批的招工指标拿来。” 许知梨完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周厂长?您这是……?” “这还不明白?” 周厂长爽朗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就冲你刚才露这一手,这么快找出车床的故障,还迅速解决问题,这最后一个名额,非你莫属。” “咱们机械厂,求的就是你这样对机器有灵敏度、肯钻研、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好苗子。” 一旁的张主任立刻笑着附和,语气热切:“是啊,小许同志,厂长这是慧眼识珠,看中你了。” “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好机会,进了厂,踏踏实实干,凭你的本事,前途光明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去取招工表。 李明阳站在旁边,脸上掠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服气。 他由衷地对许知梨说:“许同志,恭喜你!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以后在厂里,我得多跟你学习。”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涌来,许知梨的心跳得飞快。 她万万没想到,一次被动的、甚至带着压力的帮忙,竟为她撞开了这样一扇改变命运的大门。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弟弟许知安那张稚嫩、依赖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沸腾的热血迅速冷却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歉意看向周厂长:“厂长,张主任,李技术员……我、我非常非常感激厂里的看重,这机会……做梦都想不到。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开口,“我弟弟……他还小,我一直带着他在乡下。要是进了厂上班,厂里规矩严,我……我怕没法周全地照顾他。他身体弱,离不开人……” 她心里明白,要是能摆脱知青身份,结束下乡劳动的日子,住进城里,生活确实会便利不少。 然而,城里虽有便利之处,却少了乡下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 第105章 拒绝机械厂工作 周厂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眉头微蹙,显然之前没考虑到这点。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车间,又落回许知梨脸上,很快做出了决断。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不过,厂里有职工宿舍,虽然是集体宿舍,但可以特批一间小点的给你,把弟弟带在身边住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安排,“至于他上学的事,厂里跟附近的子弟小学有对口关系,户口、学籍这些,厂里出面去协调解决,保证他有学上。” “你看这样行不行?” “对不起,实在抱歉,周厂长,张主任,恐怕这份工作我没法应下。 “是不是我没有把工资福利,还没跟你说说。这样吧,像你这样的人才,每个月工资可以给你120元,再加上逢节发的福利很多哦。” 许知梨听着那诱人的“120元”和丰厚福利,心脏猛地一跳。 这几乎是普通工人两三倍的工资, 有了这笔钱,她和弟弟的日子能好过太多,甚至能接济牛棚里的母亲和外公外婆。 周围的工人们也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120块?我的娘嗷……” “乖乖嘞,这小姑娘拿的工资可比咱们高多啦,都快赶上普通工资的好几倍咯!” “可不是嘛,太让人羡慕了。我要是有她这本事,做梦都能笑醒哟!” “快醒醒吧你,这大白天的,天还没黑呢,还做起梦来哩。” “哎,你们说,这姑娘……真有这么厉害?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嘘……别瞎议论,厂长主任定的。” 这份工作,就像是一把金钥匙,能让诱惑人心,摆脱知青身份,走出农村的苦日子,好多人做梦都想得到这样的机会。 可是呢,她眼前老是浮现出妈妈在牛棚里,又憔悴又要强撑着的样子,还有外公外婆那又老又无助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身上有很重的责任,就像被温暖的锁链锁住了一样。 她不能离开向阳大队太远,妈妈需要她时不时去看看,偷偷给点钱,而且她“知青”这个身份,对妈妈来说,也算是一种“保障”。 更让她揪心的是弟弟知安——他才六岁,若她去了县城工作,谁来照顾他? 把他独自留在知青点或托付给不熟悉的人? 她不敢想。 内心的挣扎如同沸水翻滚,但最终,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压倒了所有诱惑。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不起,周厂长,张主任。这份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张主任急得几乎要跺脚,声音不由得拔高,“小许同志!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有了工作,你就能回城,就能摆脱你知青身份,不用在农村受苦,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不珍惜。” “老张!” 周厂长厉声打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呵斥道。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回城’?什么‘摆脱农村’?劳动最光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伟大的战略部署,你这话什么意思?立场到哪里去了?” 张主任被当头棒喝,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脸色煞白。 他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在当下是何等敏感和危险!他慌忙看向周围,幸好附近只有几个心腹工人和许知梨姐弟。 他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是是是!周厂长批评得对,我……我这张破嘴!我思想觉悟不够,一时失言,失言了,该打!”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许知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理解张主任的惋惜,更深知环境的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周厂长,张主任,我明白二位的好意。拒绝这份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我作为向阳大队的知青,下乡是响应号召,大队也需要人手。” “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紧依偎着她的弟弟许知安,声音低沉却清晰。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家里……有些特殊情况,有我的顾虑和难处,我必须留在向阳大队,这是我的责任。” 周厂长和张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遗憾和一丝了然。 许知梨的处境,他们隐约能猜到几分。 这样好的苗子,却囿于现实困境,实在是可惜。 “唉……” 周厂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切,“小许知青,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有你的你的难处……我们理解。可惜了你这身本事啊。” 张主任也缓过神来,惋惜地摇头:“是啊,太可惜了。” 许知梨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更不想辜负两位领导的赏识,她打起精神,主动提出折中方案。 “周厂长,张主任,非常感谢你们的认可和支持。虽然我不能全职来厂里工作,但如果厂里遇到什么棘手的机械难题,只要向阳大队那边走得开,我一定尽力过来帮忙。” 周厂长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嘿!这主意好,小许同志,我们可以聘请你做我们厂的‘特约技术顾问’!不用坐班,按次或者按解决问题的情况结算顾问费。” “这样既不耽误你在大队的事,厂里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也能找到你这‘及时雨’!你看怎么样?” 张主任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办法好,两全其美。” 许知梨欣然应允:“谢谢周厂长、张主任的信任,这个办法很好,我接受。” 她随即露出一个俏皮而自信的笑容,“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还可以……嗯,帮厂里设计点‘小惊喜’。” “哦?什么惊喜?”周厂长和张主任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许知梨狡黠地眨眨眼:“既然是惊喜,当然要保密啦,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周厂长被她逗乐了,哈哈一笑:“哈哈,好你个小许同志,还跟我们卖关子!行,我们就等着你的‘惊喜’!” 第106章 为机械厂设计电风扇 就在这时,张主任瞥见自己手腕上的表,正是许知梨修好那块,猛地一拍脑袋。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这都过饭点了,国营饭店的包子怕是都凉了,老周,我得赶紧去垫吧一口,肚子造反了。” “对了,这小许知青……你可得招待好。”说完,不等周厂长回应,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周厂长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个老张,还是这么个急脾气。” 他转向许知梨,笑容和煦,“小许知青,别介意,走,趁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和弟弟参观参观咱们厂,熟悉熟悉地方,以后来也方便。” “好的,谢谢周厂长。”许知梨感激道。 “姐姐,我们不回去吗?”许知安仰着小脸问。 许知梨摸摸他的头:“姐姐带你去看看大工厂,里面有很多厉害的机器,想不想看?” “想看!”许知安用力点头。 周厂长便带着姐弟俩在厂区里参观起来。 当走到挂着“科研项目部”牌子的车间门口时,里面的气氛明显凝重。 工程师和技术员们围着一台笨重的样机,个个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周厂长指着里面,低声对许知梨说:“喏,那就是我们头疼的电风扇项目组。” “折腾好久了,做出来的家伙事儿,又笨又沉,转起来那动静跟拖拉机似的。轻量化和降噪……卡死在这儿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不想多看这糟心场面,“走吧,咱们去别处看看。” 许知梨却没有立刻迈步。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台样机的外壳、电机位置和扇叶结构,又快速观察了一下工程师们记录的数据和图纸片段。 几处关键的设计问题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周厂长,请等一下。”许知梨叫住了周厂长。 周厂长回头:“怎么了,小许知青?” 许知梨指着项目组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您刚才说的电风扇难题,关于减轻重量和降低噪音,我或许能设计一个方案出来。” 周厂长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小许同志,你……你说你能设计电风扇?解决这两个大难题?这可不是修表啊!” 许知梨迎着他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当真。比珍珠还真,我看了一下,问题主要在电机散热结构不合理导致体积重量下不去,还有扇叶的流体动力学设计有缺陷,产生了过大的紊流噪音。” “我有一些想法,应该能有效改善。” 周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小刘!赶紧拿绘图工具来,去我办公室,” 他立刻招呼旁边一个技术员,随即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许知梨说,“去我办公室画,安全,这技术可得保密。” 许知梨却面露难色:“周厂长,谢谢您信任。但我今天是以知青身份请假出来的,大队有规定,必须按时回去报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周厂长一拍额头,“忘了你这茬了,你现在知青身份特殊,确实不能随意滞留。” 他略一沉吟,迅速做出决定,提高声音喊道:“李明阳!小李!” 秘书李明阳立刻从附近小跑过来:“周厂长,您找我?” 周厂长语速飞快地命令道:“小李,你等会骑自行车跑一趟向阳大队,找到大队支书和大队长,跟他们说明情况。” “我们县机械厂遇到重大技术攻关难题,去写一份急需借调许知梨同志一个月的文件,所有手续,厂里会立刻派人补办,告诉他们,这是县里的重要任务,特事特办!快去快回!” “是!周厂长!我马上去。”李明阳领命,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周厂长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许知梨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小许同志,这下你放心了吧?安心在这待几天,先把电风扇的思路整理出来!至于你弟弟……” 他看了看许知安,对旁边一个女工人招招手,“小赵,麻烦你带这孩子去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照顾好他。” “好的,厂长!小朋友,跟阿姨来,阿姨那里有糖果。”女技术员笑眯眯地牵起许知安的手。 许知梨看着周厂长雷厉风行又安排周密的举动,心中涌起暖意和斗志。 她用力点头:“谢谢周厂长,我一定尽力!” 机械厂办公室内,李明阳拿着批好的借调文件回来。 李明阳快步走进办公室,将文件递给周厂长:“厂长,手续都办妥了,这是向阳大队谢支书签字的借调同意书,为期一个月。” 周厂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效率很高,小李啊,还得辛苦你再跑一趟向阳大队,当面跟谢大队长和支书说明情况,把这份正式通知送过去,也显得咱们厂重视。” 李明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小声嘀咕:“厂长……我这手头还堆着新设备的数据分析呢。跑公社这活儿……” 周厂长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怎么?我堂堂厂长还指挥不动你个技术员了?让你去是因为你懂技术,能把小许同志的重要性跟大队干部说清楚,这叫知人善任,赶紧去。” 李明阳看着周厂长那副“我吃定你了”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您是厂长您说了算,我这就去。” “等等,李同志。”许知梨想了想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李明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许知梨,不明白喊他有什么事。 许知梨转向周厂长,语气认真而自信:“周厂长,借调一个月时间太长了。关于电风扇的设计方案,我其实已经有了初步构想。” “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把详细设计图稿画出来。您看,能不能就请向阳大队给我批一天假?” “一天?”周厂长惊呼出声。 连李明阳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知梨。 “小许同志!” 周厂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担忧。 小许同志居然只用一天时间就设计出了电风扇? 这怎么可能呢! 第107章 这是下达通知,借调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们项目组那么多人,搞了几个月才勉强弄出个会转的‘铁疙瘩’,就是噪音大得吓人,你……你说一天就能拿出新方案?这……怎么可能。” 李明阳也忍不住插话,语气诚恳:“是啊,许知梨同志,我们知道你修机器厉害,但这设计……完全是两码事啊!需要反复计算、试验的!” 许知梨神色平静,眼神却充满笃定:“周厂长,李同志,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但请相信我,我观察过你们现有的样机和工程师们遇到的瓶颈,问题症结我已经心里有数。” “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把解决方案落在图纸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图纸出来了,你们一看便知深浅,总比空等一个月强,对吧?” 周厂长看着许知梨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到她修表时展现的惊人手感和对机械原理的透彻理解,心中天平开始倾斜。 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依你,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小李,计划变更,你跑一趟向阳大队。” “就说……机械厂有紧急技术问题需要许知梨同志协助,特事特办,只借调一天,务必跟谢大队长解释清楚,这是重要任务。” “是!厂长!” 李明阳这次答应得干脆了些,毕竟时间短了很多。 他临走前看了一眼许知梨,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期待,也有一丝挑战的意味。 下午两点半,李明阳快步走向供销社门口的牛车点。 树下停着回向阳大队的牛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正等得不耐烦。 “大叔,这是去向阳大队的车吧?”李明阳上前问道。 “是嘞!小伙子,去俺们大队走亲戚?”赶车大叔热情地问。 “不是的大叔。我是县机械厂的,姓李。” 李明阳掏出工作证晃了晃,“厂里有紧急任务,需要请你们大队的许知梨同志去协助一天,我是来跟大队干部下达通知的。” 车上的人一听“县机械厂”、“紧急任务”、“许同志”,顿时炸开了锅: “啥?机械厂请小许知青?” “乖乖!她不是才来没多久吗?这么能耐?” “啥紧急任务啊?还得专门来请?” 先前抱怨等太久的大娘也忘了烦躁,好奇地问:“同志,你认识小许知青?她现在在你们厂里?” 李明阳解释道:“许知梨同志今天帮我们厂解决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大机器故障,技术特别过硬。” “现在厂里遇到一个技术难关,急需她这样的能手去帮忙分析一天。” “她人还在厂里配合工作呢,所以托我来跟大队请假,也省得大家在这儿干等她。” “哦!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大悟,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小许知青真行啊!” “给咱向阳大队长脸了!” “走走走,不等了,小许知青这是给公家办大事去了。” 牛车启动,一路摇摇晃晃。 到了向阳大队村口,众人下车。 李明阳请赶车大叔指路,径直去找谢大队长。 谢大队长刚从地里回来,满脚泥巴,看到穿着干净工装、拿着文件的李明阳,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李明阳再次出示工作证,简洁说明来意:“谢大队长您好,我是县第一机械厂技术员李明阳。” “这是厂里的正式通知。今天许知梨同志协助我厂成功排除了一起重大设备故障,展现出了极高的技术水平。” “现厂里有一项紧急技术分析任务,非她协助不可,特此申请借调许知梨同志一天,明天保证送回。这是厂里的通知和我的工作证。” 谢大队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李明阳,脸上露出惊讶和自豪交织的神情。 “小许知青……她真这么厉害?能帮上机械厂的大忙?” “千真万确!周厂长亲自交代,务必请您支持!这关系到厂里的生产任务。” 李明阳语气郑重。 谢大队长略一思索,想到许知梨平时干活确实麻利肯学,又看了看盖着红章的通知,大手一挥? “既然是支援机械工业建设,还是紧急任务,没说的!我们大队全力支持!一天假,准了!你告诉小许,好好干,给咱大队争光。” 这小许知青真有能耐,既然在机械厂帮忙,那可是铁饭碗,福利好,待遇好的第一机械厂,这小许知青了不起啊。 其他知青们满是羡慕,心里暗暗较劲。 而生产队里,大家也都对许知梨的表现赞不绝口,期待她能从机械厂带回新技术。 谁都没料到,许知梨在机械厂竟是全身心投入到第一项设计作品中。她反复测画出满意的作品电风扇。 很快,凭借这份出色成果,稳稳在厂内站稳脚跟。 对她而言,这仅是踏入科研领域的首个脚印,更是为华夏科研事业奉献力量的起始点。 自此,她目光坚定,向着更高科研目标大步迈进。 周围的村民和知青们听到消息,羡慕的议论声更响了,看向许知梨住处的方向都充满了敬佩。 回到机械厂办公室。 许知梨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伏案绘图。 周厂长特意给她腾出了安静的办公室,还嘱咐人不要打扰。 许知安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翻看着一本《奇袭白虎团》的旧小人书,偶尔小口吃着周厂长让人送来的鸡蛋糕。 时间在铅笔划过图纸的沙沙声中流逝。 许知梨的笔下,线条流畅精准,结构清晰合理。 她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快速勾勒,将脑海中关于电机散热优化、扇叶空气动力学设计、轻量化材料应用的构思一一呈现。 窗外天色渐暗。 许知梨终于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两份设计图——一份是线条简洁流畅的立式风扇,一份是精巧的台式风扇——已然完成。 “姐姐,你画好了吗?”许知安放下小人书,凑过来。 “嗯,画好了。”许知梨笑着摸摸他的头,“等做出来,夏天安安睡觉就不怕热了。” “太好了!姐姐真厉害!”许知安眼睛亮晶晶的。 第108章 立式风扇以及台式风扇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周厂长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小许同志?怎么样?累坏了吧?不急不急,要是没画完,明天……” “周厂长,我完成了。”许知梨微笑着站起身,将图纸递过去。 “嗯嗯,完成了好啊,你说什么,完……完成了?” 周厂长眼睛瞬间瞪圆,几乎是抢步上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图纸。 他虽然不是专业设计师,但作为厂长,对机械结构和产品优劣有着本能的判断。 图纸上的设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立式风扇(他后来知道这叫落地扇)的造型完全颠覆了他对“电风扇”的认知。 纤细的金属支架,磨砂质感塑料立柱,支撑着线条圆润流畅的扇头,网罩设计得既安全又精致,扇叶的形状也透着一种科学的美感。 旁边的台扇同样精巧可爱。图纸上还清晰标注了关键部件的尺寸、材料和工艺要求,甚至有几处标注了改进原理。 “这……这……” 周厂长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点着图纸,“好!太好了,小许同志,你这设计……简直神了。这结构,这思路……清爽。实用!看着就高级。” “周厂长过奖了。我觉得,如果能用上不同颜色的塑料外壳,比如米白、天蓝、浅绿,摆在房间里会更漂亮,也更容易吸引人,特别是参加展览会。” 许知梨补充道。 “对!对!展览会!” 周厂长一拍脑门,兴奋不已,“小许同志,你这设计绝对能行!我马上组织最好的技术力量研究打样。这风扇……得起个好名字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知梨,“小许同志,你觉得‘知梨’牌?用你的名字?” 许知梨莞尔一笑,摇摇头:“周厂长,用个人名字不太合适。我想……叫‘梨华’牌,您看怎么样?” “‘梨’取自强不息、硕果累累之意,‘华’代表我华夏。希望咱们国产的风扇,也能走向全世界。” “梨华……梨华……”周厂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有味道,用力一拍大腿:“好!好名字!有深意!就叫‘梨华’牌!” 周厂长珍重地将图纸收好,心情大好,对门外喊道:“李明阳!” 李明阳应声进来:“厂长?” “快!带小许同志和她弟弟去食堂小灶,让王师傅好好炒几个菜,忙活一下午,肯定饿坏了,好好招待。” 周厂长吩咐道,随即又加了一句,“你也一起陪着,多跟小许同志交流交流,人家这脑子,这手艺,够你学一阵子的!” 李明阳这次没有抱怨,看向许知梨的眼神充满了佩服和好奇:“是,厂长!许知梨同志,这边请。” 晚饭在食堂小单间进行。 几道家常菜但炒得喷香。 席间,李明阳忍不住向许知梨请教了一些机械原理和图纸上的细节,许知梨深入浅出的解答让他连连点头,收获颇丰。 许知安也乖乖地吃着饭。 饭后,天色已黑。 周厂长走过来,关切地说:“小许同志,你看这天都黑了,回向阳大队的路不好走。这样,厂里招待所还有空房,你们姐弟俩今晚就在招待所住一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让厂里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安排车?”许知梨有些意外和顾虑,“周厂长,这……合适吗?厂里的车……” 周厂长摆摆手,理解她的顾虑:“放心,不是小轿车。明天正好有辆去你们公社拉材料的解放卡车,顺路捎你们到公社,安全也方便。” “到了公社,离你们大队就不远了,走回去或者搭个顺路的牛车都行。这样安排,总比你们摸黑走夜路强,也省得大队担心。” 许知梨这才放下心来,感激地说:“谢谢周厂长考虑这么周到,那就麻烦您了。” 要知道,在六七十年代那会儿,要是用领导的专车,就是那种小轿车,送一个知青回生产队,这可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事儿。 一旦这么做了,马上就会掀起大波澜,说不定还会招来政治审查呢。 还好啊,这次是搭顺路的卡车回去,没犯这忌讳。 “应该的!你们可是帮了我们厂大忙!”周厂长笑道。 第二天清晨。 在厂招待所简单用过早饭。 李明阳过来,陪同许知梨姐弟走向厂区后面的停车场。 果然,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车厢里装着一些厂里的物料。 “张师傅,这位是向阳大队的知青同志,顺路到公社,麻烦您照应一下。”李明阳对司机师傅说道。 “好嘞!上来吧!”司机是个爽快人。 李明阳帮许知梨把许知安抱上车厢,有物料垫着可以坐,对许知梨真诚地笑。 “许知梨同志,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你的设计太棒了,希望……希望‘梨华’风扇能早日做出来,真能像你说的,出口赚外汇!” 许知梨站在卡车旁,晨光映在她脸上,笑容温和而充满希望:“李同志客气了,我也希望它能成功。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李明阳挥手道别。 许知梨利落地爬上卡车车厢。 卡车缓缓驶出机械厂大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向阳公社方向开去。 许知梨搂着弟弟,回望着渐渐远去的厂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手中,仿佛还残留着绘图时铅笔的触感。 一份设计图纸,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设计落地扇,这可是她迈向科研之路的第一步。 往后啊,肯定还会有更多科研项目等着她。 她心里有个大目标,就是要让咱们国家走出国门,向各个国家证明,咱们华夏可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负的华夏了。 一辆沾满泥土的解放牌大卡车在村口土路上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车厢里装着些麻袋和木箱。 司机张师傅跳下车,对着后面喊道:“许同志,向阳大队到喽!” 许知梨应了一声,先利落地把弟弟许知安抱下车,然后自己才跳下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感激地对张师傅说:“谢谢张师傅,辛苦您了!” “客气啥!顺路的事儿!”张师傅爽朗地摆摆手,“赶紧带弟弟回家吧!” 第109章 脑子有坑,深山建树屋 树下闲聊的大娘大婶们被卡车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哟,这不是小许知青吗?咋坐卡车回来的?”王婶眼尖,一眼认出来。 “是王婶啊。” 许知梨笑着打招呼,“是县机械厂的卡车,正好去公社拉东西,顺路捎了我跟安安一段。要不这大老远的走回来,天都黑了。” “哦!搭顺风车啊,那敢情好!”李大娘点头,“小许知青,听说你去机械厂帮忙了?真给咱大队长脸!” “是帮了点小忙,厂里领导照顾。” 许知梨谦虚地说,从随身的挎包里抓出几把在县城买的瓜子、水果糖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来,拿着甜甜嘴儿。”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大娘大婶们看着许知梨落落大方又不忘乡亲的样子,眼神里都是赞许和羡慕。 在不远处的柴垛旁,姚雪茹和李威也看到了这一幕。 姚雪茹看着许知梨被乡亲们围着说笑,孩子们亲热地叫着“许姐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里的嫉妒和不甘怎么也藏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倒是会做人……” 李威站在她旁边,看着许知梨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听到姚雪茹的低语,皱了皱眉,小声劝道:“姚知青,少说两句。人家……确实有本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其实,他对许知梨是有好感的。 只是许知梨能力出众,太过强势,武力过高,让他觉得自己难以驾驭这样的女子。 姚雪茹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许知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和热情的乡亲们又寒暄了几句,便牵着许知安往知青点走去。 “呼……还是回来这里踏实啊。” 回到简陋但熟悉的住处,许知梨松了口气。 许知安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本《奇袭白虎团》小人书,坐在炕沿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安安,姐姐要去上工了,你自己在家看书行吗?”许知梨问。 许知安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声:“嗯嗯,姐姐你去吧。” 这孩子,完全沉浸在英雄故事里了。 许知梨失笑,收拾好农具出门。 今日的活计是耕地,她手脚麻利,加上力气似乎比从前大了些,效率奇高。 别人还在吭哧吭哧干着,她已经把分给自己的那片地整得平平整整,验收的大队谢春梅记分员满意地给她记了满分。 “时间还早……” 许知梨看看天色,心里惦记着后山。 她找了个借口避开人,快速朝后山走去。 到了僻静处,许知梨用意念沟通空间:“生命神树,出来透透气吧。” 一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小树苗出现在她掌心。 许知梨将它轻轻放在地上,小树苗的根须立刻扎入土壤,贪婪地吸收着大地的气息。 “主人,我需要能量成长。” 神树稚嫩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尽快找到蕴含生机的能量源,我就能开辟空间黑土地,种植粮食药材,让你和弟弟衣食无忧,再也不用担心挨饿。” 许知梨眼睛一亮:“真的?需要什么样的能量?像上次那样吸收花草树木的吗?” 她想起之前神树提过吸收生命力。 “不,主人。”生命神树的声音带着一丝神圣感,“强行汲取健康生灵的生命力,有违自然之道,非我所愿。我的成长,需要更纯粹的生命本源能量,或是……那些即将消散、回归天地的生命残余。” “即将消散的生命残余?”许知梨若有所思,目光扫过山林,“比如……那些枯萎的草木?倒伏的朽木?” “是的,主人!它们蕴含的生命精华虽然微弱且即将散逸,但性质温和纯净,正适合我吸收转化,不会伤害任何活物,反而能让它们尘归尘、土归土的过程更有价值。”神树的声音带着欣喜。 “这办法好!”许知梨立刻赞同。既能帮神树升级,又不会破坏环境,甚至还有点“废物利用”的意味,正合她心意。 她开始在林间仔细寻找。 很快,她发现了一株被雷劈断、早已枯死发黑的老树桩,旁边还有一片被山火燎过、焦黄枯萎的灌木丛。 “试试这个?”许知梨将神树幼苗靠近枯树桩。 只见神树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笼罩住枯树桩和枯萎的灌木。 肉眼可见的,枯树桩和灌木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枯槁气息被光芒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入神树体内。 枯树桩似乎变得更加灰败、松软,而神树的光芒则明亮了一分。 “有效!”许知梨心中一喜。 她如法炮制,在山林边缘寻找着自然枯萎、倒伏的植物残骸,让神树吸收它们残余的、即将消散的生命能量。 “主人,如果能找到蕴含天地灵气的玉石,对我的成长帮助会更大!玉石凝聚大地精华,是极好的能量载体。” 神树吸收完一片枯萎的藤蔓后,传递出新的渴望。 “玉石?”许知梨微微蹙眉。 这年头,玉石可是“四旧”,谁家藏着掖着都怕被发现,在这乡下地方更是稀罕物。“ 这有点难办啊……不过我会留意的。” 她记下了这个信息。 看着神树吸收了不少枯败能量,光芒稳定地亮了一些,但距离升级显然还很遥远。 许知梨也不急,让神树继续以普通小树的形态扎根在原地缓慢吸收,自己则打算进山看看能不能弄点猎物,囤货的念头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小心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刚走到平时很少人来的深山边缘地带,目光敏锐的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树干上,离地约三四米高的地方,赫然搭建着一座……树屋? 那树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了,木质发黑,结构简陋,像是用粗树枝和藤蔓捆绑搭建而成,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叶。 它静静地藏在浓密的树冠枝叶间,若非许知梨眼力好且位置特殊,很难被发现。 “这里……怎么会有树屋?” 第110章 谢云策展示烤鸡手艺 许知梨心中警铃微作,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身体本能地微微下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末世养成的习惯让她对任何异常都充满戒备。 这深山老林边缘,怎么会有树屋? 看那树屋四周,树枝纵横交错,仿佛为其编织了一道天然屏障。 是附近猎人留下的观察哨? 还是……别的什么人藏身的据点? 她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树屋周围的地面,寻找足迹或其他痕迹。 就在这时,树屋下方垂挂的藤蔓一阵晃动,一个身影利落地攀援而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来人正是谢云策! 他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眉眼清亮,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晒成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浑身散发着属于山野少年的蓬勃朝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衣,军绿色裤子挽到小腿,脚上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沾着泥土,是干活的样子。 谢云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许知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姐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我爹让我巡山,看看有没有野猪糟蹋庄稼的新痕迹,顺便检查下前阵子在这片设的几个套子。” 他指了指树屋,“这破树屋有些年头了,听说是以前的老猎户留下的,我巡山累了偶尔爬上去歇歇脚,视野好。” 许知梨心中的疑虑稍减。 谢大队长让儿子巡山查看野猪痕迹,这很合理。 一个废弃的猎人观察点作为临时歇脚处,也说得通。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点点头:“谢大队长想得周到,我来看看能不能找点猎物。” 谢云策眼睛一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找山货?打猎?姐姐,我熟啊!这片山我从小跑大的,哪里兔子多,哪里有野鸡窝,门儿清。我帮你!” 他语气里带着自信和跃跃欲试。 许知梨看着他真诚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情,想起他是大队长儿子,平时干活也利索,身手看起来确实矫健。 她略一沉吟,没有拒绝:“行,那麻烦你了,不过小心点,听说最近有野猪。” “放心吧!” 谢云策见她答应,笑容更盛,立刻进入状态,“跟我来,我知道有条小路,野鸡常在那儿扒拉吃的。” 他不再多话,转身带路,脚步轻快而熟练,显然对山路极为熟悉。 许知梨跟在他身后,也提高了警觉,留意着四周。 两人在山林间穿行。 谢云策果然不是吹牛,他走走停停,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的爪印和粪便,时而侧耳倾听,像只经验丰富的小猎犬。 他带着许知梨避开难走的灌木丛,来到一片相对开阔、长着不少浆果和草籽的林间空地。 “嘘——” 谢云策突然停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许知梨噤声。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空地边缘的一丛茂密灌木。 许知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正低头啄食,毫无察觉。 许知梨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弹弓。 谢云策却对她摇摇头,动作极其轻微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掂量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投掷,而是耐心地等那只山鸡踱步到一个相对暴露、背后没有遮挡的位置。 只见他眼神一凝,手腕猛地发力,石子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去。 “噗!” 一声闷响,精准地击中了山鸡的脖颈。 那山鸡连扑腾都没来得及,便一头栽倒在地。 “好准头!” 许知梨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这手法干净利落,比她的弹弓效率高多了。 谢云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拎起还在抽搐的山鸡,手法熟练地拧断脖子让它彻底断气,避免血腥味扩散。 他提着肥硕的山鸡走回来,看向许知梨,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运气不错!这鸡够肥。那个……要不,去我那儿?我把它拾掇了,烤着吃?我烤野鸡的手艺,连我爹都说香。” 许知梨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只肥鸡,确实有点心动。 空间里虽然囤了粮,但新鲜的野味诱惑更大。 “行啊,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她爽快答应,又补充道,“不过不能白吃你的,你在这处理着,我再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再弄点蘑菇野菜什么的添个菜。” “好嘞!” 谢云策高兴地应道,脸上是纯粹的开怀,“姐姐你小心点,别走太远。我就在这附近找个背风有水的地方收拾,也就是树屋下面,生好火等你。” 他麻利地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许知梨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小心火。” 她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她的“寻宝”之旅。 山林间回荡着谢云策轻快的哼歌声和捡拾柴火的窸窣声。 许知梨在山林中收获不错,打到了一只肥兔子,还采了些新鲜的蘑菇和野葱。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拎着兔子和野菜,返回树屋附近。 远远就闻到一阵诱人的肉香。 只见谢云策已经生好了一小堆篝火,火候控制得正好,那只山鸡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他正专注地翻动着烤鸡,时不时撒上一点盐粒。 “回来了?” 谢云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好,马上就能吃了!哟,还打了只兔子?” 他看到她手里的兔子,眼睛一亮。 “嗯,运气好碰到只傻兔子。” 许知梨把兔子和野菜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凑近火堆,“好香啊!你这手艺,看着就不赖。” 谢云策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那是!从小在山里跑,别的本事不敢说,烤个野鸡兔子还是手到擒来的。火候和盐巴最关键。” 他用树枝戳了戳鸡肉,确认熟透了,便小心地将烤鸡从火上移开,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 那鸡皮烤得焦脆,油脂在表面滚动,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111章 这味道实在太棒了 许知梨的眼眸瞬间亮若星辰,一只色泽诱人的烤鸡,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那股浓郁扑鼻的香气,仿佛化作一双轻柔却极具魔力的无形之手。 刹那间,精准地撩拨起她每一丝味觉神经,让她不由自主地深深沉醉,完全沉浸在这美妙滋味中,再也无法自拔。 他撕下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递给许知梨:“给,姐姐,趁热尝尝!” “唔!真香!” 许知梨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由衷地赞道,“谢云策,你这烤鸡的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这味道实在太棒了! 自从身处末世以后,她就再也没能好好享受一顿如此美味的佳肴。 谢云策看她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开心,笑容灿烂:“嘿嘿,还行吧?主要是这山里的鸡好,肉香!来,再尝尝这块胸脯肉,嫩!” 他又撕了一大块肉多的部分递过去。 两人就坐在树屋边缘,就着山风,大快朵颐。 许知梨带来的地瓜,谢云策顺手用树枝串了串,跳下来,放在火边烤着,很快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树屋看着有些年头了,里面还存着盐?”许知梨边吃边问,目光扫过那简陋的树屋。 “嗯,” 谢云策抬头看着许知梨点点头,指了指树屋屋内一个不起眼的,用油布包着的小陶罐。 “我自己留下的,就剩点盐巴了,还有一小撮干辣椒面。平时巡山打牙祭,全靠这点味儿。” 连同地瓜,吃饱喝足,山风带来些许凉意。 谢云策看着许知梨嘴角沾了点油光,下意识地想抬手,又立刻顿住,耳根微微泛红。 他别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声音有点不自然。 “咳……姐姐,擦擦嘴吧。” 许知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坦然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谢谢。” 她把手帕还给他。 谢云策接过手帕,迅速塞回口袋,也有些不自在地抹了抹自己的嘴。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树下篝火噼啪作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个……姐姐,以后要是想打牙祭,又怕在村里不方便拾掇,可以来这树屋,地方隐蔽,我熟,能帮你望风,也能搭把手烤。” 许知梨看着他那副明明有点不好意思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看看树下跳动的篝火和吃剩的鸡骨,觉得这山野间的少年有种朴实的可爱。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嗯,今天这顿烤鸡,吃得真得劲儿。谢啦!” 天色渐热起来,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 许知梨手上还捏着小半块鸡肉和一块地瓜,随即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啦,我弟弟还在家盼着我呢,我得回去了。” “哦,好!” 谢云策也连忙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用泥土掩埋篝火余烬,确保不留一点火星。 他把那只处理好的兔子递给许知梨:“兔子你带回去,还能吃两顿。” 许知梨没有推辞,接过兔子:“行,谢了。你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嗯!”谢云策用力点头,看着她拎着兔子,背着野菜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收拾好东西,也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风吹过,带着烤鸡的余香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云策没有和许知梨并肩同行。 为了避嫌,他刻意落后一段路,远远地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才独自下山。 许知梨提着肥兔,一路顺畅地回到知青点。 正是午饭时分,村道上人影稀疏,倒省去了可能的盘问。 推开院门,就见许知安像个小门神似的,双手捧着小脸坐在石凳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一看到姐姐的身影,小家伙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紧紧抱住许知梨的腿,小脸在她裤子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 “姐姐!你可回来了!安安肚子咕咕叫,好饿!” 许知梨心软成一团,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哎呀,原来是咱们安安的小肚子在唱空城计啦?当当当当!快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用干净树叶层层包裹的烤鸡腿和烤地瓜。 树叶一剥开,浓郁的肉香和甜香立刻飘散出来。 许知安的眼睛“唰”地亮了,盯着那只油汪汪、焦黄喷香的大鸡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肉肉!是大鸡腿,还有地瓜,谢谢姐姐!” 他欢呼着,接过鸡腿就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眼。 “慢点吃,别噎着。”许知梨把地瓜也塞给他,“安安乖,自己坐这儿好好吃。姐姐去厨房忙活,晚上给你做更好吃的!” 许知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只能用力地点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许知梨提着那只剥皮处理好的兔子进了厨房。 想一想,再拿一只处理好兔子。 下午得空,她已经把兔子剁成了大小适中的肉丁,用清水泡着去去血水。 顺手把背篓里采的鲜嫩野菜也洗净备好。 可以做野苋菜饺子。 刚把野菜沥干,脑海中就响起一个稚嫩却带着点小埋怨的声音:“主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知梨一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失笑道:“哎呀!把你给落下了,抱歉抱歉,一时没习惯。” 意念一动,那株扎根在深山老林,伪装成普通小树的生命神树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她体内空间。 “下次可要记得呀...哼。”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渐渐隐去。 许知梨摇头笑了笑,这傲娇的生命神树。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许知梨系上围裙,面粉弄饺子皮,从空间拿猪肉切碎。 将肉馅放入盆中,加姜末、葱花、加调料。 拿野苋菜备用,放入沸水中焯两分钟,能正好去除草酸和涩味,捞出过凉水降温,挤干水分后切碎备用。 用调好的馅料包成饺子,水沸后下锅,煮至饺子浮起即可捞出,蘸醋食用更美味。 第112章 野苋菜肉饺子、麻辣兔丁 许知梨系上围裙,准备做下一道惦记着的硬菜——麻辣兔丁! 这山里的野兔肉紧实有嚼头,正是好材料。 可惜这年头,缺少调料,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 没办法,她只好在空间取些东西。 许知梨看了看手头:一点盐,一小包攒下的、磨得不算细的辣椒粉,一小撮花椒,葱姜倒是现成的。 她心里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在野味本身够鲜,靠这点基础调料,也能激发出好味道。 油温升腾,下入沥干水的兔丁,“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立刻窜了出来。 耐心煸炒到兔丁金黄微焦,捞出来。 锅里留点底油,小火煸香姜片、葱段,再下辣椒粉和花椒,炒出让人直打喷嚏的麻辣香气。 兔丁回锅,快速翻炒,让每一块都裹上红亮的调料。 撒盐,淋入米醋增香去腥,最后大火收干,一盘色泽红亮、香气霸道扑鼻的麻辣兔丁就出锅了! 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看着这盘诱人的兔丁,许知梨笑了,这小馋猫弟弟准保喜欢。 今日的晚饭格外丰盛:一锅野苋菜多、肉馅香喷喷的饺子,还有这一大盘麻辣兔丁。 她麻利地分装好:一个铝饭盒装满饺子,一个搪瓷缸子盛上多半份兔丁,小心盖好,放在锅里温着,今晚送去牛棚那里。 再端好铝饭盒装满饺子,搪瓷缸麻辣兔丁,放入空间,保鲜又保温,出来还是保持出锅热度,这是留给谢云策的,感谢他白天的烤鸡和帮忙。 剩下的一份饺子和一份麻辣兔丁,就是她和安安的晚饭了。 “安安,别看小人书啦,洗手吃饭。”许知梨朝屋里喊道。 “哎!安安来啦!” 许知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跑出来。 看到桌上红亮亮的兔丁和胖乎乎的饺子,眼睛“唰”地就直了,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 许知梨看着弟弟这副活泼馋嘴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下乡虽然辛苦,但能让安安远离那个冰冷的家,变得开朗爱笑,一切都值得。 “快坐下,尝尝姐姐包的野苋菜饺子香不香?”许知梨给他夹了一个。 许知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野苋菜的清鲜混合着肉香和油润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唔!好次(吃)!” 他含混不清地叫着,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又赶紧夹起一块兔丁塞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占领味蕾,兔肉紧实弹牙,辣得他小脸通红,鼻尖冒汗,却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姐姐!兔兔……好香,辣!”他一边吸溜着气,一边含糊地夸赞,小手还想去夹。 “慢点吃,小馋猫!” 许知梨笑着给他擦擦嘴角的油,“晚上可不能贪多,吃撑了肚子该难受了,要细嚼慢咽哦。” “嗯嗯!”许知安用力点头,虽然还是吃得飞快,但总算记得多嚼几下。 他夹起一个饺子,努力举高递到姐姐嘴边,小脸上满是期待:“姐姐也吃。” 许知梨心里软乎乎的,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 野苋菜的清新、面粉的麦香、还有那一点点肉馅带来的油润满足感,质朴却无比真实的美味在舌尖蔓延。 再尝一块自己做的兔丁,麻辣过瘾,野兔特有的鲜香在简单的调料衬托下格外突出。 灶房里,昏黄的灯光下,姐弟俩头碰头地吃着简单的晚饭。 麻辣鲜香的气息,混合着饺子热腾腾的蒸汽,还有许知安满足的哼哼声,交织成这个清贫年代里,一份踏实而温暖的熨帖。 夜里十点,向阳大队沉浸在浓稠的夜色里,连狗吠声都稀落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煤油灯早已熄灭,白日里劳作的疲惫将整个村庄拖入了沉沉的梦乡。 只有山脚下的小院里,许知安蜷在土炕上,睡得正酣,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许知梨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溜进灶房。 昏暗中,她熟练地揭开锅盖,一股混合着野苋菜清香和肉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特意留出来的宝贝。 铝饭盒装满满皮薄馅足的野苋菜肉饺子,还有搪瓷缸碗里色泽诱人、香气霸道的麻辣兔丁。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端出,放进垫了干净粗布的竹篮里,又扯过一块厚实的靛蓝色土布仔细盖好,确保一丝热气、一点香味都不外泄。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弟弟许知安的炕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了他几秒。 确认弟弟睡得安稳,她这才无声地退到院中,意念微动,在心底轻唤: “生命神树!” 几乎是瞬间,一个温润柔和、带着雀跃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我在呢!” 许知梨的目光温柔地落回弟弟睡觉的窗户,低声但清晰地用意念吩咐:“守好这里,护好安安周全,有任何异常,立刻警示我。” “遵命,主人!保证完成任务。”那声音坚定无比,带着被信任的郑重。 许知梨微微侧头,仿佛在沉思什么。 “生命神树,一直这么称呼你,总归不太顺口,你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生命神树的声音里瞬间多了几分期待,说道:“主人,自我诞生起,便一直被叫做生命神树,从未有过其他名字。主人,您是打算给我取个名字吗?” 稍稍停顿了一下,它又兴奋地补上一句,“我真的好期待呢。” 许知梨思索了片刻,说道:“生命神树,要不就给你取个小名叫‘芽芽’吧。你最初也是从一颗小芽,慢慢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你觉得好不好?” 空间里的生命神树开心地舞动着枝桠,欢快回应:“好呀,好呀,主人,以后我就叫芽芽啦。” 话音刚落,生命神树光芒一闪,化作一棵普通的树,稳稳地扎根在大院的角落里。 枝条似乎极其轻微地无风自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错觉。 只有许知梨知道,芽芽的本体意识已悄然附着其上,化作最忠实的暗哨,将小院纳入了无形的守护领域。 它默默守护在院子里,为的就是护小主人平安。 第113章 高科技系统 许知梨仔细检查了院门门闩是否插牢,又侧耳倾听了片刻周遭的动静。 确认万无一失后,她才紧了紧挎着的篮子,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不远处牛棚的方向潜行而去。 牛棚低矮破败,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牲畜、草料和潮湿泥土的复杂气味。 只要一想到妈妈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紧了,不由感到心酸。 许知梨屏息靠近,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谁……谁啊?” 牛棚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正是许诺言。 “妈,是我,阿梨。” 许知梨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门内,带着安抚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精神涟漪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许诺言憔悴的脸庞露了出来。 昏暗中,她看清是女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但随即被更深沉的担忧取代。 “阿梨!居然是你,你怎么跑到向阳大队来了呀?这地方又脏又难闻,你赶紧回去,要是让人瞧见你在这儿,指不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呢,我的好阿梨,快……” 话未说完,许知梨已经灵巧地侧身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如豆的煤油灯,映着许诺言苍白却难掩风韵的脸。 “妈,别赶我走。” 许知梨眼眶微红,把篮子放到角落里相对干净的一捆干草上,利落地掀开盖布。 饺子和兔丁的香气霸道地冲散了牛棚的异味。 她将食物捧到妈妈面前,“快尝尝我做的野苋菜肉饺子和麻辣兔丁,快趁吃点热的。” 许诺言看着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食物,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傻孩子……你和安安吃就好,妈……妈不饿,乡下弄点吃的多不容易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缩回去,一副心疼女儿、强忍委屈的慈母模样。 许知梨定定地看着她妈,忽然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亲昵的嗔怪:“妈——!差不多得了啊,这儿就咱娘俩,您还演呢?您那点‘作精’本色,我还不知道?” 许诺言脸上那泫然欲泣、坚强隐忍的表情瞬间一收,仿佛川剧变脸。 她抬手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撇撇嘴:“啧,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我这段‘坚强慈母含泪拒食’的戏码,情绪酝酿得还不够到位?” 许知梨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到位极了,比您当年拿金梧桐奖的那部苦情戏还到位,可惜啊。这里没有观众。” 许诺言接过女儿塞过来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可不是嘛……老娘当年可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影后!要不是末世来了,嫁了你那个死鬼爹。”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随即又亮起来,“等以后有机会,非得让老娘再战荧幕不可,这身演技,憋在这牛棚里长蘑菇,太浪费了,哎。”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兔丁,辣得嘶嘶吸气,却一脸享受。 “行行行,等时候到了,我肯定想办法把您这尊大佛捞出来继续在荧屏发光发热。” 许知梨看着她妈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妈,咱能先干正事不?等您吃完了一口饺子,有什么的事儿,赶紧说。” “我这精神屏蔽也不是万能的,时间长也耗神。” 许诺言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筷子,凑近许知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梨儿,你听好了,妈,这系统,可不是什么修真界的破烂玩意儿,它来自一个超级厉害的高科技星球,功能强得……” “妈!” 许知梨食指迅速点在她嘴唇上,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外面极远处似乎有细微的动静,虽然还在屏蔽范围内,但小心为上。” “隔墙有耳,哪怕有屏蔽也谨慎点,去我空间,绝对安全。外公外婆那边睡得沉,一时半会儿不会醒。” 她说着,握住了许诺言的手腕。 许诺言立刻会意,点点头,眼中也闪过谨慎。 母女俩对视一眼,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暗的牛棚里,只留下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她们消失后轻轻摇曳了一下。 许知梨拉着母亲,一同踏入了精神空间。 许诺言就看到最显眼的地方是那棵流光溢彩的生命神树,它通体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仿佛由纯粹的星光与生命力凝聚而成。 “天啊,梨儿,这就是你说的那棵……生命神树?” 许诺言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神奇的造物,忍不住屏住呼吸,眼中充满了惊叹与好奇,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女儿的手。 “嗯,妈,就是它。” 许知梨回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带着自豪与郑重,“它可不是普通的树。” “只要收集到足够的能量让它升级,就能在空间里开辟出神奇的黑土地,在那里种出来的粮食产量惊人,药材更是珍贵无比。 许诺言仔细打量着神树,感受着它散发出的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简直是神迹。有了它,你和安安在这向阳大队的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许知梨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千真万确,妈。我这段时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给它收集能量。” 想到自己的系统,许诺言轻叹一声:“说到收集资源……梨儿,妈这系统,你也知道,它来自一个科技发达但生态崩溃的高位面星球。” 她抬手召唤出系统页面,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两人面前。“他们急需我们地球上的动植物资源,特别是……符合标准的‘有机’品种。他们能用高科技提取植物里的特殊能量。作为交换,他们能提供的东西范围很广,从精密仪器到……难以想象的先进技术资料。” “比如说,小的能给到手表的相关科技,大的甚至有航空母舰的设计方案。” 第114章 我娃用不着她提醒 “妈,你的系统功能真强大。快试试扫描一下我空间里囤的白菜吧,看看行不行?”许知梨带着期待催促道。 许诺言依言操作,系统光屏上快速闪过数据流:【扫描中……检测目标:白菜。结论:无机菜,能量驳杂,无法兑换。】 “唉,不行。” 许诺言看着结果,无奈地摊了摊手,“梨儿,你囤的这些菜,都是外面买的普通蔬菜吧?” “系统判定为‘无机菜’,就是用了化肥、农药这些人工东西种出来的。” “它需要的是‘有机菜’——那种完全按照自然规律生长,不用任何人工化学物质,纯天然、对环境友好的蔬菜。” “啊?这样啊……” 许知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看着自己囤的一大堆普通蔬菜,有点沮丧,“那我这些囤着白菜萝卜那些蔬菜都不顶用?”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主人,主人,别灰心呀,快想想办法找玉器。” “玉器里的能量对空间最滋补了,只要空间能量足够,我就能升级开出黑土地。” “到时候咱们自己种菜,用最纯净的泥土和空间生命之果化为果露浇灌幼苗,种出来的菜绝对是最最顶级的有机菜,比外面所谓的‘有机’还要纯净天然得多。” 生命神树的话如同拨云见日。 许知梨猛地一拍额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呀!我怎么把你这个大宝贝给忘了!” 她立刻亲昵地挽住许诺言的胳膊,带着撒娇又自信的语气说:“妈,这事儿您就甭操心啦,找玉器、种菜的任务,包在我身上。” “咱们一定能种出让那个高科技星球都抢着要的顶级好菜!” 母女俩依偎在神树柔和的光晕下,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贴心话,分享着彼此的计划和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看了空间里闹钟,显示午夜十二点时间,许知梨才依依不舍地将母亲送出了空间,她转身回到自己寂静的小院。 刚在院中站定,只见角落里那株小小的生命神树虚影,它本体仍在空间,这只是个便于感知外界的分身。 轻轻摇曳,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绿光,像只归巢的小鸟般轻盈地飞落在许知梨摊开的掌心,重新化作一株迷你的小树苗形态。 “主人,欢迎回来呀!”芽芽稚嫩欢快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许知梨温柔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树苗的叶子,脸上满是宠溺:“嗯,辛苦你守着外面啦,芽芽。走,我送芽芽回空间去。” 话音落下,掌心的迷你神树“咻”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回到了那片独属于许知梨的神秘空间之中。 翌日上工。 许知梨穿着长袖长裤,手脚绑住袖口手里的锄头却没停——她得赶在日头爬到头顶前,把分给自己的那片玉米地草除干净。 “城里来的娇小姐,这锄头都快比你沉了吧?” 许知梨不远处传来姚雪茹的声音,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戏谑。 白琳琳没回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黏得人发慌。 她昨天刚跟着学开垄沟,手腕酸得像要断,可记工分的谢春梅正蹲在地头抽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每个人的进度。 “姚知青,您这话说的,”旁边的李春燕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白知青能吃苦耐劳,每次上工完成比你得快着哩。” 姚雪如“嗤”了一声,锄头往地上一磕,土块溅到白琳琳脚边:“学得快有啥用?这地里的活儿,讲究的是实打实的力气。” “你看她那锄法,东一下西一下,草没除净,苗倒给刨了好几棵——这要是自家的地,她爹妈不得心疼死?” 白琳琳的手猛地一顿。 她确实不小心刨断了两棵玉米苗,早上被队长看见了,虽没说重话,那眼神里的失望却让她攥紧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硬气:“姚知青,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但我没偷懒。苗断了是我不对,我会更小心的。” “小心?” 姚雪如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上回让你去割猪草,你倒好,把人家喂牛的苜蓿割了半筐回来!” “要不是老张头发现得早,牛吃了那带露水的苜蓿胀死了,你赔得起?”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白琳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天的事她记了很久——她确实分不清猪草和苜蓿,可当时王二婶明明站在边上,看着她割错了也没吭声。 “我……” 白琳琳刚要张嘴辩解,王二婶心里清楚昨天是故意让白琳琳割错的,这事儿可不能曝光,于是赶忙抢先一步,陡然扯高了嗓门。 “城里来的就是金贵,干点活儿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犟嘴,我看你们这些知青啊,就是来我们这儿蹭饭吃的!” “王二婶!” 李春燕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知青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工,赚的都是自己的工分换的,哪有白吃白喝?” “晚上还帮着队里记工分,她哪点偷懒了?谁不是从不会学到会的?王二婶,你到现在还没学会摇辘轳,不也把井绳缠成一团乱麻吗?” 王二婶被噎了一下,脸青一阵白一阵,指着李春燕道:“你这死丫头,她到底给了你啥好处?居然这么帮她!干活儿一点都不积极,你要是整天跟她混在一起,小心影响你回城的机会!” “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 李春燕梗着脖子,“白知青昨天提醒你娃差点掉河里,你忘了?” 那王二婶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那又咋地?她一个知青,好好的,跑到咱河边里来,指不定安的什么心呢。” 李春燕气得跺脚,“你这人咋这样呢?人家白知青一片好心,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这儿乱嚼舌根,污蔑白知青的名声,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王二婶被怼得恼羞成怒,跳着脚反驳:“你少在这儿胡咧咧,我咋污蔑她了?我娃用不着她提醒,我看呐,她就是想在村里出风头,指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第115章 惩治王二婶泼妇 白琳琳攥紧锄头,猛地转过身,对着自己那片地狠狠锄了下去——这一次,锄头落得又稳又准,带起的泥土里,没再混着半棵玉米苗。 树荫下的谢春梅用本子扇着风,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吵吵啥?工分不想要了?” “工分”二字像道无形的禁令,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锄头入土的“噗嗤”声,在六月的热风里,一下下敲得沉闷而扎实。 白琳琳和李春燕对视一眼,她们刚才本想好声好气跟王二婶讲道理,试图以温和的方式解决冲突。 忽然,许知梨默默出来,可眼前这架势……两人默默退后了小半步,把主战场让了出来。 “王二婶,”许知梨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锄地的声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赔钱吧。” “啥?” 王二婶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赔钱?许知梨,你疯魔了?凭啥让我赔钱?赔什么钱!”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许知梨脸上,气势汹汹。 许知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被压得粉碎、沾着泥土的核桃酥碎末,油润的点心渣在阳光下闪着可怜的光。 “王二婶,” 许知梨把摊开的手帕往前送了送,让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也能看清,“刚刚你那一膀子,是故意撞的也好,不小心也罢,结果就是——把我这点心全毁了。” “这可是我托人从县里供销社好不容易买来的,稀罕东西。现在成了这样,沾了土,碎得不成样子。” “凭什么我该吃这沾泥的碎渣?您说,是不是该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 王二婶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放屁!谁故意撞你了?明明是你自个儿不长眼往我身上凑!再说了,就这点破点心渣子,值当几个钱?我看你就是存心讹人!” “破点心?”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王二婶,这话可就诛心了,这点心,用的是上好的白面、金贵的白糖、还有这核桃仁!哪一样不是我拿血汗换的工分钱买的?” “哪一样不是顶顶金贵的粮食做的?‘食以为天’,糟蹋粮食,天理不容!您心里门清我许知梨是什么脾气,今天这钱你要是不赔……”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王二婶,又扫过围观的村民,“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王二婶被她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头一哆嗦,气焰不由自主矮了三分,但嘴上依旧硬撑。 “我就不赔,你能把我咋地?别以为你力气大点,就能在咱村里横行霸道了。” “乡亲们!” 许知梨不再看王二婶,转向周围的村民,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更多的理直气壮。 “大家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王二婶撞坏了我辛苦得来的点心,不道歉,不认错,还说我讹人。” “我们知青响应号召下乡,就想靠自己的双手挣口饭吃,本本分分过日子。难道连自己这点口粮被糟蹋了,讨个公道都不行吗?”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 村民们本就对王二婶平日的蛮横泼辣积怨已久,此刻被许知梨精准地戳中了“粮食珍贵”这根最敏感的神经。 刚刚熬过饥荒年头的记忆还刻在骨子里,谁敢糟蹋粮食,那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王二家的,你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撞坏东西就得赔,天经地义,赔钱!” “就是,欺负人家知青小姑娘算啥本事?赔钱!” “赶紧赔了吧,别耽误大伙儿干活挣工分。”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王二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角冒汗,求救似的看向平时几个相熟的,可那些人要么扭开脸,要么干脆低下头。 众怒难犯! “……赔!我赔行了吧,”王二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不甘的颤抖,“多少钱?” 许知梨掂量着手帕里的点心碎末,眼皮都没抬:“不多,一块钱,算是抵了这点心的本钱和我跑县里的脚力。” “一块钱?就这点破……” 王二婶差点又喊出来,但对上许知梨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周围谴责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她咬着后槽牙,哆嗦着手,从裤腰里摸出一个旧手绢卷,一层层剥开,极其肉痛地捻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纸币,几乎是砸向许知梨:“给你!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总行了吧。” 许知梨稳稳接住钱,对着王二婶气急败坏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王二婶,慢走,下回走路可得看着点儿,别总这么‘不小心’,容易吃亏。” 那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周围的村民顿时哄笑起来,纷纷朝许知梨竖起大拇指。 “小许知青,好样的,就得这么治她。” “解气!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人。” 在村里,王二婶是出了名的爱占便宜,十足泼妇做派。 她见不得别人有好东西,瞧见邻居买了新布料,便凑上去又是摸又是夸,末了还扯下一角说“做个样儿给我,以后扯布有个参考”。 集市上,小贩的秤砣还没落稳,她就伸手去抓一把瓜子,边嗑边讨价还价,稍不如意,便双手叉腰开骂,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分集体物资时,她嫌自家少,往地上一坐,连哭带嚎,硬说村干部偏袒,伸手就去抢。 村干部和村民劝都劝不住,最后她多拿了不少才罢休,嘴里还骂骂咧咧。 村民们对她,避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 许知梨笑着对众人点点头,小心地把那一块钱收好,又仔细包好那包沾泥的点心碎末,不能浪费。 心里盘算着,钱虽少,但狠狠下了王二婶的面子,至少能让她消停一阵子。 第116章 那小子痛殴李二狗 然而,许知梨没看到,王二婶在人群外猛地回头,那双三角眼里淬满了怨毒,死死剜了她一眼,才愤愤地啐了一口,快步离开。 这口恶气,她王二婶算是记下了! 日头越来越毒辣,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许知梨正好干完了自己的活计,走到谢春梅跟前记工分。 白琳琳和李春燕赶忙围了过来。 白琳琳竖起双手大拇指,满脸佩服:“许知青,你可太厉害了,王二婶那张脸,啧啧,跟开了染坊似的!” 李春燕赶忙跟着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许知青,你脑子转得真快,咋想出让她赔钱这招的?可算治了她一回。” 白琳琳捂着肚子直乐:“哈哈,想到她掏钱时那副割肉的样子,我能乐到明天。” 许知梨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 “行了,多大点事儿,天热得邪乎,我先回了。”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兴奋的同伴,带着一种“这不过小菜一碟”的淡然。 “对对对,快回吧,这太阳要把人烤化了。”白琳琳和李春燕应和着,与许知梨挥手告别。 在众人或佩服或羡慕的目光中,她顶着白花花的日头,拖着沉甸甸的农具,离开了那片蒸腾着热浪的田地。 许知梨刚拐进场院略显阴凉的角落,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尘土弥漫的场院中央,谢云策正和一个精壮黝黑的李二狗“缠斗”在一起。 说“缠斗”都抬举了对方,那场面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单方面殴打。 谢云策晒得微黑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像蚯蚓般暴起,眼神凶悍得能喷出火来。 他全凭着一股不管不顾、仿若力拔山兮的蛮劲猛攻,活脱脱像头凶狠的狼崽子。 那精壮李二狗体格看着更敦实,此刻却被谢云策死死揪着前襟,像拎小鸡仔似的晃荡。 谢云策的拳头抡得虎虎生风,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打得对方只有抱头缩肩、踉跄后退的份儿,狼狈得像个滚地葫芦。 “啧!” 许知梨不禁轻轻挑起眉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既有了然,又透着几分玩味。 她小声嘟囔着:“哟呵,那小子,这是卯足了劲儿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儿的,把他给彻底激怒了?” 场中的谢云策显然打上了头,热血冲顶。 他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猛地一个低头俯冲,用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趁着对方岔气的瞬间,双手发力,一个极其蛮横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那后生结结实实被掼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谢云策像座小山一样压上去,膝盖顶住对方腰腹,钵盂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一拳接一拳,又快又狠地砸在对方肩背和胳膊上。 砸得身下的尘土噗噗直冒烟。 那后生只剩下杀猪般的讨饶:“哎哟!别…别打了,谢云策,亲祖宗,我错……错了,骨头要断了,真错了!” “混蛋玩意儿!” 谢云策的声音嘶哑又暴怒,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欺负孤寡老人?李大爷的口粮你也敢动?那是他的命,我让你抢,让你再敢伸爪子!” 他越吼越气,拳头落点更密集,仿佛要把对方的贪婪和懦弱砸进土里才罢休。 “谢云策,住手。” 许知梨心头一凛,这傻小子蛮劲上来真能把人打废。 她扔下农具,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犹豫地从后面猛地箍住谢云策再次扬起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拽。 “够了,听见没有,再打下去你想蹲学习班吗?” 谢云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锁住,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狂暴的冲劲被强行扼制。 他像头被强行拽离猎物的野兽,赤红着眼,凶狠地扭头瞪向拖拽者,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可看清是许知梨的瞬间,那骇人的凶光似乎凝滞了一下,随即被更汹涌的愤怒和一种“你怎么不帮我”的委屈替代。 “姐姐!” 他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你拦我干啥?是他,就是这个王八羔子,刚才想抢李大爷的口袋,就在这儿,光天化日,对个孤老头子下手,这种人渣,不把他揍服了,他记不住疼!下回还犯!” 他挣扎着还想往前扑,那股蛮力让许知梨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发狂的、不知后退为何物的野牛。 许知梨被他带得脚下不稳,顺着谢云策那几乎喷火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滚落着一个破旧的粗布口袋,口袋裂开,蜡黄的苞米面撒了一地,混在尘土里,刺眼又揪心。 李大爷佝偻着背站在几步外,枯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惊恐和无助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攫住了许知梨的心脏。 她猛地沉腰稳住下盘,深吸一口气,松开谢云策,但身体依然严严实实地挡在他和那瘫软的后生之间。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地上那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家伙,声音冷寒。 “你!给我说清楚,为啥动李大爷的口粮?不知道这是断人活路的勾当?啊?” 那李二狗蜷缩在尘土里,抹了把脸上混着血和泪的泥污,疼得直抽冷气,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我……我糊涂啊,我娘……我娘病得厉害,炕都下不来,家里……家里有小崽子饿得嗷嗷哭,眼瞅着锅里都刮不出米星子了,我是鬼迷心窍,一时猪油蒙了心哇。” “才干出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一边哭嚎,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脆响的耳光,鼻涕眼泪糊满了脏污的脸。 许知梨看着他这副凄惨绝望的模样,听着那字字泣血的哭诉,心底那根弦不由得被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的同情。 这年月,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这份同情转瞬即逝,她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第117章 粮食人人匀一口 “日子难过?家家都难,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就是有谢大队长么。” “轮得到你去抢孤寡老人的活命粮?李大爷家什么光景,村里谁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就指着这点口粮吊命,你抢了去,是想活活饿死他?让他躺炕上等死吗?”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金黄的苞米面,紧接着,一脚狠狠踩在李二狗胸口。 “你顾着你老娘孩子是孝心,李大爷就该被你们这些‘孝子贤孙’逼上绝路,抢他的粮,你晚上能睡得着觉?良心让狗吃了?” 那李二狗被她质问得满脸通红,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嗫嚅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老娘病着,孩子饿得直哭……” 许知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她的眼神仿佛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魔力,犹如将人拖入无尽深渊的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她依旧一脚踩着李二狗胸口。 “没办法?没办法就能去抢孤寡老人的口粮?你但凡有点骨气,就该自己想法子去挣,去寻出路,而不是对一个可怜的老人下手。” 周围渐渐围拢过来一些人,对那后生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嘀咕:“再难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 这时,李大爷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着那后生,眼中满是复杂,有愤怒,也有一丝不忍:“娃啊,你要是真有难处,跟大爷说,大爷能帮一点是一点,可你咋能……” 那李二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李大爷,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您老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这苞米面我还给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地上的苞米面。 许知梨放开脚,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气稍稍消了些,对众人说道:“大家都不容易,可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得互帮互助,不能自相残杀。” 人群纷纷点头称是。 她又看向那李二狗,缓了缓语:“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可以向谢大队长申请借粮,多简单的事儿,你开不这口,就活该欺负老人家的口粮?” 那李二狗满脸羞愧,低声说道:“我……我是怕大队长不答应,觉得借粮丢人,一时糊涂才……”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谢大队长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如实说明情况,他肯定会帮你。” “咱们村子一直都是互帮互助的,可不能因为一时的面子,就做出这种错事。”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对呀,这小许知青说得没错,咱们有困难就该找大队长,大家一起解决。” 又有人附和:“就是,可别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那李二狗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地上收拾好的苞米面递给李大爷,“李大爷,实在对不住,您老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李大爷接过苞米面,拍了拍那李二狗的肩膀:“娃呀,现在这年月,日子是苦了点,但只要人心不坏,总会有盼头,自己有手,有脚,有什么不能自己好好干活,饿不死的,知错能改就好,以后有难处,跟大伙说,别一个人闷着。” 李二狗听着李大爷的话,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挤出一句:“李大爷,我……我记住您的话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干这种浑事。” 要是再不赶紧好好表现,旁边那两尊大神盯着,可太吓人了。 就说谢云策,他动起手来那可毫不留情,肌体上被他单方面殴打,滋味绝对不好受。 而那位女知青,虽说没动手,可她眼神深处犹如冰冷的深渊,看一眼,就仿佛会被拽进生不如死的境地,简直像恶魔一般。 就这两个主儿,一旦盯上你,还能不好好做人,乖乖收敛吗? 一旁围观的村民们,纷纷点头。 人群中有人喊道:“知错就改还是好样的,往后有啥困难,大伙一起帮衬。” 另一个村民也大声附和:“对嘞,咱青山村啥不多,就是人多力量大,粮食人人匀一口,先借给大队长转分二狗家,秋后用工分抵上就成,没啥坎儿过不去。” “就是,只要咱们心齐,啥困难都不怕!”又一个声音响起。 李二狗感动得热泪盈眶,朝着四周村民连连作揖:“谢谢大伙,谢谢大伙!这粮算我借的,用工分还,我以后肯定好好做人,为村里出份力。” 要说这李二狗,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向来是好吃懒做,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下地干活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最近,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本是件大喜事,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媳妇连奶水都没有,孩子饿得直哭,这可把他给愁坏了。 就在刚刚,他瞧见李大爷手里提着玉米面,一时鬼迷心窍,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抢了过来。 他平日里就爱欺负老人家,知道大多数老人老实,被抢了也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次,他刚得手,就撞上了谢云策这个“愣头青”,二话不说,上来就把他一顿暴揍。 还没完呢,又遇上那位女知青,她那冰冷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子,吓得李二狗当即发誓,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唉,想想他李二狗这遭遇,也真是够惨的,呜呜呜呜。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赵大爷,从人群中走出来,语重心长地说:“这次的事儿就当给咱村所有人提个醒。咱都是靠土地吃饭的庄稼人,虽说日子苦,但也得守着本分,相互扶持。” “看吧,人多力量大,粮食人人匀一口,难关也就过去了。” 众人纷纷应和:“赵大爷说得对!” “是这个理儿!” 听到这话,李二狗感激地朝着四周的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 许知梨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在这艰苦的年代,人心的温暖和相互扶持才是度过难关的关键。 第118章 五个人欺负老人家? 在后世,人与人之间仿佛少了些温情。 哪怕看到老奶奶、老爷爷不慎摔倒在地,很多人也会犹豫再三,不敢轻易上前搀扶,就怕老人的家属不分青红皂白,反咬一口讹诈钱财。 可不像现在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满是浓浓的人情味,邻里乡亲相互照应,遇到难处大家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而今天这一场风波,或许能让李二狗真正走上正途。 许知梨还上农具,而谢云策像只认定了主人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紧贴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要灼烧空气。 许知梨脚步一顿,倏地转身,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又隐含锐利的眸子直直看向谢云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云策,你这小尾巴当得挺尽职啊?跟这么紧,想干嘛?” 谢云策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却立刻梗着脖子,古铜色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姐姐,我不能跟着你吗?” 他猛地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结实小臂,用力绷紧肌肉。 “姐姐是不是要去后山?带我去,我现在可厉害了,上次跟着你打狼群是拖后腿,这次绝对不会。” 谢云策的眼神炽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你看这肌肉,天天跟村里的壮劳力扛包练的!打老虎都行。” 许知梨看着他这副“人形凶兽求表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跟去帮忙?那你倒是说说,你能帮上什么大忙?” “那还用说!” “我一路从村口跑到公社粮站门口!比邮递员那破自行车还快!我爹都说我该去长跑运动员。”他挺起胸膛,仿佛这是天大的荣誉。 许知梨轻哼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疯劲儿:“行啊,在这儿等着,我去拿家伙事儿。” “真的?姐姐。” 谢云策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瞬间点亮的探照灯,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那头短发似乎都更张扬了几分。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无畏,高大健硕的身躯散发着灼人的青春热力,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棵在旷野里迎着风疯长、无所畏惧的小白杨。 ———— 许知梨取了背篓出来,两人径直朝后山走去。 这次的目标是山深处上次发现的那间废弃猎人树屋,那里视野好,也隐蔽,是观察和休整的好地方。 途中,许知梨眼疾手快,用石子打晕了一只肥硕的野兔,随手丢给谢云策拎着。 到了树屋,许知梨利落地生起一小堆火,从背篓里拿出铝制饭盒——里面是昨天蒸好的野苋菜肉饺子,又拿出超大号搪瓷缸麻辣兔丁。 “喏,垫垫肚子。”她把端好的兔肉和饺子推到谢云策面前。 “姐姐,这是给我吃的?”谢云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嗯,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许知梨自己来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眼神随意地扫视着下方的山林。 谢云策夹起一块的兔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叫:“唔!好、好吃!太好吃了!姐姐!我太幸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夹起一块最大最嫩的兔腿肉,笨拙地递到许知梨嘴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姐姐也吃,这个最好。” 许知梨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玩味,但还是张口接了过去。 她粉润的嘴唇沾上了一点油亮的辣子。 谢云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粘在她沾了油光的唇瓣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脊椎,他猛地低下头,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许知梨都能听见。 “发什么呆?快吃。” 许知梨没在意他的异样,自顾自又咬了一口兔肉,满足地眯起眼,“这野味就得新鲜吃,多吃点,一会儿说不定得追着猎物跑,那可得消耗不少体力呢。 “哦……哦,好吃!姐姐手艺最棒。” 谢云策慌乱地应着,为了掩饰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他埋下头,恶狠狠地撕咬着兔肉,仿佛跟它有仇,嘴里含糊地赞美着,脸颊却烫得惊人。 兔肉饺子也见了底。 许知梨利落地拍掉手上的灰烬,站起身,眼神扫向密林深处,带着一种近乎狩猎的兴奋。 “歇够了,该干活了。天黑前得摸到野猪岭那边,听说有大家伙。” 谢云策立刻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三两下收拾好东西,紧紧跟在许知梨身后,像最忠诚的护卫。 一路上,他强忍着不去看许知梨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背影,但那抹身影仿佛自带引力。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过去,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油亮的唇瓣,一会儿是待会儿要大显身手的豪情。 两人在林间穿行,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许知梨瞬间抬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按住了就要往前冲的谢云策。 她眼神锐利如鹰,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又带着点疯狂兴味的弧度,低声道:“嘘——有热闹看了。” 两人屏息凝神,借着灌木的掩护悄然靠近。 只见五个穿着农村衣服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者,粗暴地抢夺着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一个破旧布包。 当她凭借精神力,清晰感知到老人家怀里紧紧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后,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人家,身份似乎瞬间变得…… 这位老人家,大家也都认识,他住在村尾,姓胡,大家都叫他胡大爷。 听闻在他三十岁那年,妻子生产时遭遇不幸,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他便再未续弦,一直孤身一人。 平日里,他总是独来独往,极少与村民打交道。 这样的人,大家都不太愿意主动和他搭话。 第119章 特务搞内江? 日子一长,他就像个影子似的,村民遇见他,愈发少见了。 至少不像以前,每天都能在村头巷尾瞥见他的身影。 这种行踪飘忽、刻意低调的特质,恰恰符合隐蔽特务的特征,很容易成为替人传递消息的“鬼影”。 连同最近常在村后山活动的另外五人,个个都透着不寻常。 长期摸枪、苦练射击,手掌与枪柄无数次反复摩擦,使得他们虎口、掌心内侧靠近拇指根的地方,都生出了一层厚厚、发黄发硬的茧子。 这与村民因长年累月握锄头、挥镰刀,在掌心下部及指关节磨出的老茧,位置和形态截然不同。 这细微却关键的差别,便是他们涉足危险勾当的铁证。 呵,想不到这小小的向阳大队,看似平静的土坯房下,竟藏着这么多魑魅魍魉,真是不简单呐! 他们潜伏在此,究竟在图谋什么? 许知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低垂枝叶,尽量让动作轻若无物。 脚下的腐叶层厚实绵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只留下潮湿的泥土和朽木的沉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谢云策像条紧张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紧贴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许知梨猝然转身,差点撞上谢云策的下巴。 那瞬间贴近的距离让谢云策浑身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许知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严厉地抵在自己唇上,眼神如刀般锋利:“嘘!别出声。” 谢云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更是像要滴出血来,他僵硬地点点头,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停滞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许知梨这才缓缓松开手,不再看他,迅速转回头,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声音来源。 那轻轻触碰的浅浅触感,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谢云策,令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谢云策用力抹了把脸,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后怕,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许知梨此刻的心思全在险境上,自然无暇顾及他。 前面隐隐传来压抑的人声,是刻意压低的呵斥和凶狠的威胁。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一片嶙峋岩石后面的隐蔽空地传来的。 她放轻脚步,几乎将身体融入阴影,屏住呼吸,借着几块巨大岩石的遮蔽,极其缓慢、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五个人。 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或打着补丁的村民装束,围成一个半圈。 中间地上蜷缩着一个穿着破旧深色棉袄的“老人”,花白头发沾满草屑泥污,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个高个子抬脚作势欲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戾气:“老东西,骨头够硬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西,交出来。” 那脚悬在空中,并未真的落下。 另一个壮实的家伙蹲下去,猛地揪住“老人”的衣领往上提,几乎要把他拎离地面,恶狠狠地摇晃,从牙缝里挤出字。 “别给脸不要脸,痛快点儿。” “我……我真不知道你们要啥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向阳大队一个种地的……” 那“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显得无比孱弱。 旁边一个身形瘦削、脾气火爆的家伙,烦躁地低吼。 “老大!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这老棺材瓤子就是欠收拾,不让他见点红,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说着,他作势挥拳要打。 就在这时,地上蜷缩的“老人”突然停止了所有呻吟和颤抖。 一声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呵斥,清晰地响起,瞬间冻结了空气:“够了!” 时间仿佛凝固。 踹人的高个子猛地收脚,动作僵在半空。 揪着衣领的壮汉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手,飞快地直起身,微微低下头。 地上蜷缩的身影动了。 那“老人”用手撑着地面,以一种与他之前孱弱形象完全不符的利落和力量,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随意地拍打着破棉袄上的泥土草屑,动作干脆有力,浑浊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岩石后方的树丛阴影里踱步而出。 他身形精干,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负责在外围警戒望风、也是这五人小组的领头者——“老槐树”。 他一眼扫过空地中央站得笔直的“老人”和手下们僵硬的姿态,瞬间就明白,审讯毫无进展。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走到近前。 “‘老槐树’同志……” 高个子是抓捕“蝰蛇”小组成员,立刻低下头,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惶恐,试图解释。 “废物!” 老槐树”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邮差’的线断了,东西下落不明,你们还在这里跟个‘影子’磨洋工?” 他阴鸷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幽暗的树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警惕:“尾巴呢?都扫干净了?!” 负责警戒的瘦削成员立刻挺胸,声音短促低沉:“报告!进山时反复确认过,绝对没人跟,这片是老林深处,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人影……” “哼,” “老槐树”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再看手下,缓缓走到那站直的“老人”面前,缓缓俯身,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阴笑,伸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对方沾着泥污的脸颊。 “蝰蛇” 此刻眼神冰冷,再无半点伪装的老态和懦弱,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想撬开我的嘴?‘老槐树’,你和你背后那位‘先生’的算盘,打得太响了点。” “老槐树”脸上的阴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危险:“少废话,东西交出来,看在过往情分上,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 他另一只手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刀锋在幽暗的林间光线下泛着死亡的冷芒。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消失’。” “蝰蛇”毫无惧色,反而低低地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哈哈哈哈。”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杀机四溢。 第120章 心狠手辣的敌特 敌特! 全是敌特! “老槐树”、“蝰蛇”、“邮差”、“先生”…… 这些冰冷的代号在许知梨脑中疯狂旋转。 六个! 六个训练有素、心狠手辣的敌特! 她甚至隐隐能察觉到,这六个特务身上,似乎弥漫着一股对这个国家图谋不轨的气息。 如果被发现……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骤然从许知梨和谢云策藏身的岩石侧后方响起! 许知梨头皮瞬间炸开。 心中懊悔万分:带谢云策来就是个错误! 她猛地扭头,只见谢云策脸色惨白如纸,一只脚正僵硬地从一根断裂的枯枝上抬起。 几乎是同时,一道灰影“嗖”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惊慌失措地蹿出,赫然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然而,这双重动静在死寂的林间无异于惊雷! 糟了! 暴露了! 所有人都瞬间钉死了许知梨藏身方向的岩石缝隙。 那两个负责警戒的两个人反应更快,身体猛地转向,手闪电般地摸向后腰。 也立刻绷紧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如狼,死死盯着那片岩石,身体微微下伏,像随时要扑出的野兽。 领头人的手在身侧极其隐蔽地向下一动。 “去看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每个字都淬着杀意,“小心点,如果是人……处理干净。” “妈的,不会是是兔子吧?”一个压低的声音骂着,带着狐疑。 “不像,刚才那动静。”另一个声音更警惕。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云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热血“轰”地冲上头顶。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轻雄狮,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绷紧,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于表现的急切。 “姐姐,这些家伙都是特务,千万不能放过他们,他们会危害咱们国家的安全,干掉他们。” 他看向许知梨,眼神里是百分百的信任和请战的渴望,只等她一声令下。 许知梨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有趣的猎物。 她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愉悦:“嗯,活动活动筋骨也好。那个领头的,留给我。” 谢云策得到指令,如同出闸的猛虎,低吼一声:“这里是华夏地盘,容不得你们这帮特务撒野!” 说罢,他猛地冲向那几个特务,拳脚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许知梨如鬼魅般朝领头的特务扑去。 那领头特务见许知梨来势汹汹,眼神一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迎着许知梨就刺。 许知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灵活一闪,轻易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领头特务吃痛,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但他也并非泛泛之辈,趁着许知梨抓他手腕的瞬间,抬腿就向她腹部踢去。 许知梨侧身躲过,顺势一个肘击,狠狠砸在领头特务的肩膀上。 领头特务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几步。 此时,谢云策那边战况也十分激烈。 他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特务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谢云策似有所感,猛地转身,一记重拳直接击中对方脸颊,那特务顿时鼻血长流,摔倒在地。 其他特务见状,攻势更加猛烈,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谢云策围住,不断发起攻击。 谢云策沉着应对,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巧妙地化解着一次次危机。 许知梨这边,与领头特务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领头特务深知眼前女子不好对付,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烟雾弹,扔在地上。 瞬间,烟雾弥漫开来。 许知梨眉头微皱,警惕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领头特务从烟雾中窜出,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匕首,直刺许知梨咽喉。 许知梨反应极快,迅速后仰,匕首擦着她的皮肤划过。 许知梨趁对方攻击落空、重心不稳之际,猛地飞起一脚,正中领头特务胸口。 领头特务被这一脚踢得向后飞出数米,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解决掉领头特务后,许知梨转头看向谢云策那边。 此时,谢云策已经将另外三个特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地不起。 许知梨拍了拍手,走到谢云策身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干得不错。” 谢云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咧嘴笑道:“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厉害对手。”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进一步交流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许知梨和谢云策瞬间警惕起来,迅速摆出防御姿态。 只见一群身着黑色制服,脸上蒙着面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许知梨眼神一凛,低声对谢云策说道:“看来这些特务还有后援,小心点。” 谢云策微微点头,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坚毅。 为首的蒙面人身材高大,他冷冷地盯着许知梨和谢云策,声音低沉地说:“你们两个坏了我们的好事,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蒙面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许知梨率先发动攻击,她身形灵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人群之中。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要害,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云策也不甘示弱,他如同战神下凡,拳拳生风,将靠近的敌人一一击退。 然而,敌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渐渐形成了包围之势。 许知梨一边战斗,一边思索着破局之法。 她注意到敌人似乎在有意引导他们的位置,想要将他们逼到一个角落。 “不好,他们有陷阱!” 许知梨大喊一声,提醒谢云策。 两人心有灵犀,不再恋战,开始朝着敌人包围圈薄弱的地方突围。 就在他们即将突破重围之时,那个为首的蒙面人亲自出手了。 他身形鬼魅,速度极快,瞬间来到许知梨面前,一记凌厉的掌刀朝着她的脖颈砍去。 许知梨连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掌风扫到,肩膀一阵剧痛。 第121章 干掉了蒙面领头人 谢云策眼见许知梨被围,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前去。 蒙面人身形微动,轻易便让谢云策扑了个空,同时反手一拂,一股巨力涌来,谢云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狼狈的模样,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事已至此,不能再有丝毫保留。 她体内沉寂的精神力量瞬间汹涌而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空气都为之一滞。 她目光如电,牢牢锁定蒙面人,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去。 蒙面人显然感受到了这骤然提升的威胁,脸上的轻蔑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周身气势也随之一变,隐隐透出古老而厚重的韵味,显然也调动了真正的实力,全神戒备。 许知梨心头一震。 这敌特头子身上流露出的气韵,竟与她曾在末世机缘巧合得到的那本华夏古武残篇所描述的意境如此相似。 一股强烈的愤慨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忽然会华夏古武?” 许知梨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你明明是华夏子孙,却甘为外邦当走狗,以祖宗传承来对付自己同胞,你这数典忘祖的败类!” 对面那叛徒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 “哼,这世界就是谁强谁说了算,谈什么祖宗传承,谈什么同胞之情?太可笑了,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外邦许我荣华富贵,给我至高无上的地位,我为何不依?” 许知梨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投靠外邦就能高枕无忧?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棋子,用完便弃,你若现在迷途知返,我念在同属一脉,尚可饶你一命。” 蒙面人却仰天大笑起来,“饶我?就凭你?今日,我便要让你这所谓的正统传承,在我这‘外邦鹰犬’手中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他脚下步伐猛地一错,形成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如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朝着许知梨猛扑而去。 “别太猖狂了!” 许知梨厉声喝道,“学了点皮毛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华夏精神。” 她意念高度集中,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汐般在她周围涌动、蓄势。 蒙面人眼神一厉,不再多言,周身气势猛地一涨,一股阴冷而凌厉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向许知梨。 两人虽未直接交手,但精神与气势的碰撞已在无形中激烈展开,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谢云策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单膝跪在一旁,心急如焚。 他深知自己与这等高手的差距,强行上前只会成为拖累。 但他绝不肯袖手旁观,目光死死锁住蒙面人,全身紧绷,精神高度集中,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在他心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躯壳。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如同钢针扎入脑海。 “呃啊……” 谢云策痛苦地低吼一声,双手抱住头,身体因剧痛而蜷缩、颤抖。他疯狂地甩着头,试图驱散这撕裂般的痛楚。 不能倒! 不能在这时候分心! 姐姐需要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炸响。 剧痛中,一丝奇异的感觉破茧而出,仿佛有某种尘封的力量被这极致的痛苦和守护的执念所唤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痛苦中淬炼出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那目光穿透混乱,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历经沙场般的决绝锋芒,死死钉在蒙面人身上。 蒙面人正全力与许知梨的精神威压抗衡,谢云策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强烈意志甚至一丝古怪威压的目光,让他心神瞬间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 “就是现在!” 许知梨敏锐地捕捉到了蒙面人这刹那的分神。 她积蓄已久的精神力量再无保留,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无形的巨锤,以排山倒海之势,精准地轰向蒙面人。 “唔!啊……” 蒙面人猝不及防,如遭重击。 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 那股阴冷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他踉跄着试图稳住身形,但精神层面的崩溃已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整个人萎靡下去,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谢云策!” 许知梨刚解决掉那蒙面领头人,便急忙将目光投向少年。 只见谢云策在发出那惊鸿一瞥般的目光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剧烈的头痛和脱力感同时袭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咚”地单膝重重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姐姐……我……我没力气了……” 谢云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自责,“对不起,我……我还是没能帮上忙……” “别胡说!” 许知梨快步上前,语气坚定而温柔,“你做得非常好,正是你的坚持和那一下,才给了我机会,快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姐姐。” 她看着谢云策,眼中是毋庸置疑的信任和安抚,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温暖而明亮。 许知梨唇角微扬,那抹笑容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谢云策心头的阴霾,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周围残余的蒙面人见首领瞬间被制服,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就想冲上来营救。 “哼,不自量力!” 许知梨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回头。 她强大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扩散开来,同时心念微动。 “芽芽,警戒四周,别让血腥味引来麻烦。” “好的,主人!” 半空中微光一闪,巴掌大小的生命神树芽芽浮现,周身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它迅速飞向周围的树林,无形的力量悄然蔓延,附近的藤蔓植物仿佛活了过来,悄无声息地交织缠绕,将这片区域的关键路径隐隐封锁,隔绝了内外。 如此一来,就算动物们闻到了血腥味,也无法靠近过来。 第122章 怕姐姐跑了? “谢云策,你感觉怎么样?”许知梨赶忙伸手,轻轻扶起谢云策。 “姐姐,我还行,就是这些人该怎么处置?”谢云策眉头微蹙,看向那一群人问道。 “别着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人过来就好。”许知梨神色镇定地说道。 “啊?还有人要来?该不会又是另一批特务吧?” 谢云策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在原地焦急地来回踱步。 “别担心,不是特务。”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紧张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应该是部队的人,他们听到动静应该很快就到。这些黑衣人就交给他们处理,我们也能省些力气。” 谢云策听了,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但还是有些疑惑:“部队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 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一群身着军绿色服装的人出现。 他们步伐整齐有力,身上散发着坚毅的气息,宛如一道沉稳的绿色洪流朝着这边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目光如炬,脸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看到许知梨和谢云策,他快步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两位同志,我是附近解放军部队的,我姓周,是这儿的队长。” “你们没受伤吧?我们部队一收到后山出现敌特的消息,立刻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许知梨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你好,我们没事,幸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还真不知道要费多大功夫才能解决这些麻烦。” 周队长闻言,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家伙是哪个势力的?手段如此狠辣,居然敢公然对你们下手。” 谢云策握紧拳头,一脸愤怒地说道:“周队长,这些人是外邦派来的特务,妄图截取我们好不容易获取的重要情报。” “外邦特务?”(外邦就是国外) 周队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冷哼一声,“他们还真是不死心,竟敢在国内如此肆意妄为。看来最近我们得加大对这类势力的排查力度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大声命令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严加审讯,务必问出他们背后的主谋和行动计划。” 队员们齐声应道:“是!”便迅速开始着手将黑衣人押解起来。 周队长又看向许知梨和谢云策,语重心长地说:“此次抓捕敌特行动,虽说暂时告一段落,但你们千万不能有丝毫松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时刻留意自身安全。等彻底将敌特一网打尽,我定会向上级汇报,为你们争取特殊奖励。” 许知梨和谢云策对视一眼,临别前,周队长一一与两人握手,告别。 “收队!” 随着周队长一声“收队”,队员们迅速整队,押解着一众俘虏有序撤离。 许知梨和谢云策看着队伍渐渐远去,身影在绿色的山林中愈发模糊。 谢云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燥的掌心不由分说地裹住了许知梨微凉的手指。 他耳根染上薄红,侧过脸不去看她,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姐姐,下山了。” 许知梨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羞涩,是末世养成的、对突然接触的本能警惕。 但掌心传来的温热干燥触感很真实,没有恶意。 她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少年紧绷的侧脸和不自然的红晕,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走了几步,山风拂过。 许知梨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此刻却固执地、带着点笨拙的力道圈着她的。 她没挣脱,反而用指尖在他掌心似有若无地挠了一下。 谢云策像被烫到般猛地一颤,差点同手同脚。 “啧!” 许知梨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静谧山林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戏谑,“谢云策,爪子挺快啊?牵这么紧,怕姐姐跑了?” 她故意晃了晃被他紧握的手。 谢云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 他脸上红晕未褪,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惹急了的小兽,带着点执拗的凶光:“嗯!怕!”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闷闷的,却又格外清晰,像山涧里沉着的石子,缓缓说道:“这路实在不好走,碎石多。我就怕……怕你一个不留神崴了脚。我……我拉着你,能稳当些。” 许知梨的心尖儿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丝丝缕缕的甜意悄然弥漫开来。 目光不经意扫过少年低垂的侧脸,这才发觉他露在旧军帽檐外的耳朵尖,红得简直像刚摘下的山里红,灼灼的。 瞧着眼前这强作镇定却又无处可藏的赧然模样,她心底软成一片,只觉得可爱得紧。 许知梨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又凑近半步,清凌凌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阿策,你这耳朵尖儿……莫不是叫山风吹熟了?红得这么透亮。” 谢云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磕绊。 “没、没的事,是这坡陡,走得急,身上……身上发了汗!”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耳朵,手刚抬到一半又猛地攥成拳,局促地放回身侧。 许知梨看他这欲盖弥彰的慌乱劲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 “好啦好啦,我信。阿策这么关心姐姐的安全,思想觉悟高,行动也积极,是该表扬表扬。”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噙着狡黠的笑,“等咱们顺顺当当下了山,我再告诉你奖励是啥。” 谢云策闻言,那双原本因紧张而低垂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月的星子,急切地望向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低低“嗯”了一声。 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仿佛下山的路忽然缩短了距离。 他一边小心地留意着脚下硌脚的碎石,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瞄身旁笑意盈盈的姑娘,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反复琢磨着。 她说的奖励……会是什么呢? 第123章 啥,你们碰到敌特了? 谢云策顿时有些迫不及待,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猜测到底会是什么奖励。 许知梨瞅准这个时机,顺势轻轻一抽,便将手抽了出来。 然而,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仿佛要证明自己的态度。 许知梨被他这直球打得一愣。 末世里,目的明确的掠夺和冰冷的算计她见多了,这种带着笨拙的,纯粹的保护欲……倒是新鲜又烫人。 她没再调侃,眼底那点惯常的疏离和玩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她反手,也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在他虎口处摩挲着粗糙的茧:“行吧,小狼崽子,你喜欢牵姐姐的手,那就一直牵着。” 得了回应,谢云策的尾巴,如果有的话,简直要翘上天。 他脚步都轻快起来,牵着许知梨的手微微晃荡,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纯粹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山风裹着草木清香,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少年时不时偷偷侧目,撞上许知梨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又慌忙移开,只留下通红的耳廓。 而许知梨,任凭他牵着,感受着掌心那份炽热又坚定的温度。 末世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戒备,似乎被这傻小子的体温一点点捂化了边缘,露出一点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山路陡然崎岖。 谢云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一步,手臂有力地横在许知梨身前,将她护在自己与山壁之间。 他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低沉:“姐姐,慢点,踩稳。跟着我脚印。” 那姿态,像极了护食的幼狼,明明自己还带着青涩,却已本能地竖起尖牙守护珍宝。 许知梨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线和专注的后颈上。 少年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真有种令人心安的可靠感。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意爬上嘴角。 “看不出来,”她声音不高,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我们阿策……还挺靠得住哦。” 谢云策脊背瞬间挺得更直了,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和郑重,仿佛许下什么神圣的誓言:“那当然,我说了,我会一直护着姐姐的,谁都不能伤着你。” 山风似乎也温柔起来,卷着少年滚烫的承诺和女子若有似无的浅笑,在蜿蜒的山路上,织就一幅独属于他们的,带着野性与暖意的画卷。 在下山的路口,两人就此分别。 许知梨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踏上回小院的路。 谢云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着,闷不吭声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尖踢着小石子,脑袋也垂着。 许知梨听着身后那拖拖拉拉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这小子…… 想起他在山上抱着头痛苦蜷缩的样子,再对比他后来气势迸发,身手利落解决麻烦的模样。 许知梨心里清楚得很,失忆前的谢云策在部队里,绝对是个拔尖的角色。 可惜啊,伤势太重,尤其是脑袋受了影响,硬是把那些峥嵘岁月给忘了个干净。 记忆生生卡在了十五岁毛头小子的阶段,这兵,自然是没法再当了。 许知梨心里替他惋惜。 这么好的身手,这么正的根骨苗子,不能留在部队为国效力,实在是…… 唉,造化弄人啊。 快走到小院门口时,许知梨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杵在那儿。 走近一看,果然是生产大队长谢建国。 “谢队长?”许知梨有些意外,“您找我?” 谢建国一回头,黝黑的脸上带着担忧:“哎呀,小许知青,可算回来了!” “下工那会儿听人说瞧见你往后山方向去,我这心里就咯噔一下,你是不知道哇。” 他压低了点声音,“后山那边出大事了,现在山脚都让部队的同志给守严实喽,不让随便进,怕还有漏网的坏分子,你可千万别再往那边凑了,危险!” 许知梨了然,看来抓捕敌特的行动阵仗不小,连山都封了。 这对靠山吃山的村民来说,确实添了不少麻烦。 “让您费心了,队长叔,我知道了,会注意的。”许知梨微笑着应道。 这时,谢建国才猛地注意到许知梨身后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高大身影,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狗蛋?你咋搁这儿呢?” 谢云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急吼吼地抗议:“爸,说了多少回了,在外头别叫我狗蛋,我叫谢云策,云策!” “这么大个人了,我不要面子的啊!” 谢建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行行行,臭小子,屁事儿多,那你倒是说说,你不在家待着,跑小许知青这儿干啥来了?” 谢云策这才挠挠头,把在后山撞见敌特的事儿,连同许知梨怎么机智应对,自己最后怎么把人捆了,一股脑儿倒豆子似的跟他爹说了。 “啥?” 谢建国吓得一个趔趄,声音都劈了叉,“你们……你们碰上敌特了?我的老天爷,伤着没?啊?快让爹看看!” 他一把拉过儿子,紧张地上下打量,又看向许知梨。 “队长叔,没事,真没事,您看我们这不都好好的。”许知梨连忙安抚。 谢建国仔仔细细看了两圈,确认俩孩子连油皮都没蹭破,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放回肚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哎哟……祖宗保佑,人没事儿比啥都强,万幸,万幸啊……”他抹了把额头上吓出来的虚汗。 “小许知青你忙,早点休息。” “狗蛋,走,回家,赶紧回家压压惊!”谢建国心有余悸,背着手转身就要走。 可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瞧? 好嘛! 自家那傻儿子还跟根桩子似的杵在许知梨旁边,咧着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的侧脸傻笑,那模样,活脱脱生产队里看见嫩草忘了挪步的呆头鹅。 谢建国心里直犯嘀咕,简直不忍直视,眼前这模样哪像是他那个威风凛凛的儿子,完全判若两人啊。 第124章 许诺言的系统 谢建国这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几个大步冲回去,踮起脚尖,儿子太高,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谢云策的耳朵,用力一拧。 “你个憨货!还傻乐呵啥呢?魂儿都让人勾走了?赶紧的,跟老子回家。” “哎哟!爹!轻点儿,耳朵要掉了,疼疼疼!” 谢云策疼得龇牙咧嘴,歪着脑袋直跳脚,一手护着耳朵,眼睛却还黏在许知梨身上,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谢建国简直没眼看这傻儿子的德性,气得抬腿就朝他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还瞅!瞅啥瞅,没出息的东西,快走。” “哎!来了来了。” 谢云策听到父亲的催促,赶忙加快脚步跟上去,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许知梨目睹这一幕,忍俊不禁,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傍晚时分,牛棚所在之处静谧而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料和牲畜气味。 许知梨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屏息凝神,悄然来到牛棚角落那扇低矮破旧的木门前,曲起手指,极轻地叩了三下。 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充满警惕的女声:“谁?” 许知梨赶忙凑近门缝,用气声回应:“妈,是我,阿梨。” 门“吱呀”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 许诺言憔悴却难掩惊喜的脸庞出现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 她迅速将女儿拉进来,反手关好门,这才接过背篓,入手的分量让她吃了一惊。 “外公,外婆。”许知梨甜甜地轻声问候。 “哎哟,我的乖囡囡呀,快过来,让外婆瞧瞧。” 外婆周明兰坐在简陋的草铺上,亲热地对外孙女招着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外公许昌德靠在一旁,脸上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摸索着拿起一个磕碰得满是凹痕的搪瓷缸子,想给外孙女倒水。 “外公,我自己来。” 许知梨连忙接过,缸子里是清澈的水。 她喝了几口,乖巧地说:“这水真甜,谢谢外公。” “喜欢就好,是后山淌下来的泉水。”外公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欣慰。 许知梨放下缸子,转身打开背篓,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约莫五斤、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一篮子裹着稻草的鸡蛋、一罐麦乳精、还有几个粗粮窝头和一小袋红薯。 “哎哟,我的囡囡!” 外婆周明兰一看就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这……这么多精贵东西,你咋不留着自己和弟弟吃?”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小远,日子多难啊!快拿回去,我们在这儿有口吃的就行。” “外婆,您别急。” 许知梨赶紧扶住外婆,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办法。” “外公您放心,不是从家里抠出来的口粮,是……是咱家以前悄悄埋在院角老枣树下的那个小坛子,我找着了。” “里面有有一大箱大小黄鱼、珠宝首饰,还有几张存单。” 外公许昌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抓住许知梨的手:“找……找着了?” “好!好!老天有眼!没让那些东西落到……”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指许父),转而看向老伴,“老婆子,听见没?囡囡有依仗了,咱就别瞎操心了,东西你收好,给孩子们用。” 外婆周明兰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放心地拉着许知梨的手:“囡囡啊,有钱也不能乱花,更别太累着自己。上工能偷点懒就偷点懒,身子骨要紧啊。” “嗯,外婆,我记下了。” 许知梨用力点头,亲昵地依偎在外婆身边,“外公外婆,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等着接你们回家享福呢!” “囡囡……” 外公许昌德脸上的笑容淡去,被浓重的自责取代,“是外公……外公没用,连累了你妈,连累了你们姐弟俩跟着遭罪吃苦……” 他低下头,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许知梨鼻子一酸,连忙蹲下身,轻轻握住外公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外公,您千万别这么说!” “您为国家、为咱们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国家现在……是遇到些坎儿,就像人走路也会摔跤。” “可您看,摔倒了总会爬起来,而且会走得更稳当,您教过我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咱得对国家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 许昌德微微一怔,浑浊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眼神里透着韧劲儿的外孙女。 她的话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心头的阴霾,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曙光,眼中逐渐焕发出光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囡囡……你说得对。是外公……是老糊涂了,钻了牛角尖。” “国家养了我们,给了我们根,它病了,咱得陪着它,给它治病的力气,相信,这坎儿,咱一定能迈过去。” 祖孙三人又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贴心话。 直到两位老人明显露出疲态,眼皮开始打架。 许知梨见状,对母亲许诺言使了个眼色,柔声道:“妈,您陪外公外婆歇着。我……我去看看咱家那点‘家底儿’放好了没。” 她故意说得含糊,然后拉着母亲的手,状似随意地走向牛棚最里面堆放干草的角落。 趁着转身遮挡视线的瞬间,母女俩心意相通,意念微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并肩站在空间里那棵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生命神树树旁。 “妈,您看!” 许知梨指着树下分类堆放的药材,“飞廉、林蓟、佩兰、白鲜皮、防风,还有黄芪,都收持好了。” 许诺言点点头,心念微动:“系统,扫描这些药材。”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母女俩脑中响起:【扫描中……检测到目标:飞廉、林蓟、佩兰、白鲜皮、防风,各约十斤,黄芪约二十斤。成分分析:蕴含纯净生命能量,无污染,品质优良。兑换价值:前五种药材各10金币,黄芪20金币。总计70金币。是否兑换?】 第125章 抓捕不法分子受表扬 “兑换。”许诺言确认。 【兑换成功。宿主当前积分:70金币。】 “打开商城。”许诺言默念。 眼前瞬间展开一个只有她们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和名称罗列其上。 【便携式紫外线消毒棒(5金币)】、【高效止血喷雾(8金币)】、【小型自动播种机图纸(15金币)】、【脱粒机改良图纸(12金币)】、【简易净水滤芯(3金币)】、【土壤改良剂(小份)(10金币)】、【初级营养液(强身健体)(20金币)】、【三日天气预测仪(25金币)】等等。 母女俩看得眼花缭乱,但高昂的价格让她们望而却步。 70金币显得杯水车薪。 许诺言滑动着高科技商城的页面,发现后面不少商品页面都呈现出灰色。 仔细一看才明白,原来只要价格超过70金币的商品,就不会显示出来。 那些超出她们金币能力范围的商品,此刻就像隐藏在迷雾之后,无缘得见全貌。 就在这时,许诺言的目光被【女士机械腕表(附基础机械原理图纸)(30金币)】吸引了。 她想起女儿手腕空空,咬了咬牙:“兑换这个腕表!”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空间储物格。】 一个朴素的小木盒出现在许诺言手中。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小巧精致的银白色钢制腕表,深棕色的牛皮表带,表盘简洁,蓝色的秒针平稳走动。 更重要的是,盒子底部还压着一小叠绘有精细机械结构图的纸张。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许诺言拿起图纸翻了翻,完全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 “系统,兑换物品为什么还附带图纸?”许诺言在心中询问。 【宿主,本辅助系统旨在促进位面文明基础技术发展。图纸为所兑换物品的底层原理性说明,可供具备相关知识储备的个体学习研究,以期推动本土化应用与创新。】 许诺言心中了然,将图纸小心收好,然后把腕表拿出来,拉过女儿的手腕,轻轻给她戴上。 “阿梨,妈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戴着看个时间,方便点。”她的语气带着歉疚。 冰凉的触感贴在腕间,许知梨低头看着这块样式简单却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手表,心中暖流涌动。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扬起笑脸:“妈,真好看,一点儿也不委屈,有您在身边,再苦的日子,我心里也是甜的。” 她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头靠在母亲肩上。 六天后的上午,正是上工时分。 许知安依旧像往常一样,乖乖地坐在屋里,等着姐姐下工回来。 许知梨心里琢磨着,是时候考虑送安安去上学了,总这么整天关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不过现在才六月底,而且向阳大队离隔壁大队小学远得很,让孩子每天来回跑太遭罪。 或许……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大队里办个识字班?但这念头也只是想想,眼下还没个章程。 许知梨正埋头锄着地垄沟,就听见地头传来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谢大队长陪着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五位穿着的军绿色军装的军人,肩章显示着干部身份。 旁边还有两位穿着上绿下蓝警服(当时公安制服样式)的公安同志,神情严肃。 许知梨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锄头,疑惑地看向走近的谢建国:“队长叔,这是……?” 几乎同时,谢云策也闻讯急匆匆地从另一块地头跑了过来,他脚步快得像阵风,下意识地就挡在了许知梨身前半个身位的位置,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询问看向他爹。 谢建国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红光满面。 他本想直接走向许知梨,却被自家儿子这堵“墙”挡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把他往旁边扒拉:“憨小子,让开点!好事儿。” “爹?” 谢云策被推得一愣,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看他爹的脸色,似乎真不是坏事。 谢建国没再理他,几步走到许知梨跟前,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小许知青,大喜事!大喜事啊!” 他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公社武装部的李部长,这位是咱们县公安局的叶组长,他们是特意来向阳大队,代表组织上感谢你和云策同志!” 武装部李部长面容刚毅,上前一步,对着许知梨和谢云策,腰杆挺得笔直,“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许知梨同志!谢云策同志!你们二位协助地方和驻军,成功破获了一起企图破坏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 “我代表驻军部队,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公安局组叶组长也上前,神情庄重,伸出手分别和许知梨、谢云策用力握了握。 “两位小同志,了不起啊,你们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勇敢和机警,为我们及时打击犯罪活动、保卫人民安全提供了关键线索,帮助了我们,你们立了大功。” “嚯!” “啥大案子啊?” “这俩娃子这么能耐?” “部队和公安的干部都来了,肯定是大功劳!” 地头干活的村民们早就围拢过来,听到这对话,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大家伙儿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伸长了脖子想听个究竟。 这两位小同志究竟干了什么天大好事? 李部长环视了一圈激动的村民们,声音沉稳有力:“乡亲们!” “许知梨同志和谢云策同志,在发现可疑情况时,没有退缩,而是及时、勇敢地向组织报告,并积极配合调查工作,为迅速、彻底地挖出潜藏在我们身边的破坏分子,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他们用实际行动,扞卫了我们国家的安全,保护了我们向阳大队、保护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宁生活,他们是好样的,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叶组长接过话头,补充道:“正是由于两位同志的觉悟和贡献,我们才能将这个长期危害社会安定、企图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犯罪团伙一举打掉,组织上对你们的表现,高度赞扬!” 第126章 许知梨拒绝当兵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 “好哇!干得好!” “真是咱们向阳大队的好同志,我们为你们骄傲。” “了不起!给咱大队长脸了!” “我就说这俩孩子不一般!” “就是啊,这两个孩子可真不错!” 许知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赞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泛红,下意识地往谢云策身后缩了缩,低声道:我们……我们就是碰巧看见了,该做的……” 在众人面前,她难道不该流露出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害羞神情吗? 谢云策虽然也感到意外和压力,但毕竟是个大小伙子,努力挺直了腰板,只是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努力维持的镇定,微微点了点头。 叶组长看着两位年轻人,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许知梨同志,谢云策同志,不必谦虚!” “你们的功劳,组织上都记在心里,县里和公社决定,将在近期召开大会,对你们进行公开表彰,希望你们做好准备,继续发扬这种革命精神。” 李部长也郑重地补充道:“对!组织上会为你们请功,奖励。” 话音刚落,周围村民们的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这掌声里充满了敬佩、感激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在这片质朴而真挚的掌声中,许知梨和谢云策略显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也带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显得格外挺拔。 许知梨与谢云策彼此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声的交流。 就在这时,武装部李部长示意随行干事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向许知梨和谢云策 “谢云策同志!” 李部长目光炯炯地看向谢云策,带着欣赏,“你的身手和反应,我们都看在眼里,是块当兵的好材料。” “现在国家正需要优秀的年轻人投身国防建设当中,保卫咱们人民群众,这是你的入伍报名表,认真考虑考虑,填好了交上来。” 李部长的目光随即转向许知梨,语气依然温和但更显公事公办:“许知梨同志,你的事迹也展现了很高的思想觉悟。如果你本人也有意愿,同样可以填写这份报名表,向组织表达你的志向。” 谢云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当听到“当兵”、“保卫人民群众”这些字眼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向往与某种沉重感的东西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知梨。 许知梨清晰地看到了谢云策眼中那瞬间迸发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光芒。 她心里微微一叹:看来他对当兵,是发自骨子里的向往啊。 然而,她自己的情况……许知梨的目光扫过手中那张同样意义重大的表格,心却沉了下去。 外公外婆还在牛棚,这是无法回避的家庭成分问题。 报名政审之严格,她心知肚明。 这不仅仅是一张表格,更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跨过的门槛。 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去尝试,最终被冰冷的现实打回,徒增失望和可能的非议,不如一开始就清醒地选择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神情平静而坦诚,将手中的表格轻轻递回给李部长。 “李部长,谢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和鼓励。我……我本人非常敬佩战士保家卫国,也渴望能为国家贡献力量。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稳定,“因为一些个人家庭的具体情况,我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自己目前可能不完全符合参加入伍的各项要求。” “为了不给组织添麻烦,也不浪费宝贵的参加名额,我决定不报名了。但我一定会在现在的岗位上,努力劳动,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李部长看着许知梨递回的表格,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之前已经了解到许家的情况,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这姑娘,年纪不大,却异常清醒和识大体。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郑重地接回了表格:“好,许知梨同志,你的想法组织上明白了。在广阔天地里,一样大有可为。” 谢云策一直紧紧盯着许知梨。 当听到她清晰地说出“不报名了”时,他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地一声,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握着表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许知梨敏锐地捕捉到了谢云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份浓重的失落感。 她心里有些发紧: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吗? 还是……他对当兵这件事本身,也有着难以言说的顾虑? 失忆的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紧接着,就在李部长和众人以为谢云策会立刻表态时,他却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抗拒:“李部长……我,我也不报名了。” “啥?” 一旁的谢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一步跨到谢云策面前,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 这孩子究竟是犯了什么糊涂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当兵机会,到他这儿却不珍惜。 “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啥呢?你以前不是做梦都想穿那身绿军装吗?为了当兵,磨了我多少回?” “现在天大的好机会摆在你面前,首长亲自给你送报名表,你倒好,给我说不去了?” 他气得手指头都快戳到谢云策脑门上了,“你是不是真摔坏脑子了?连保家卫国这份责任都敢撂挑子?” 许知梨见状,心知不能让谢云策因为自己或者他混乱的记忆而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 许知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谢建国曾不止一次满怀骄傲地提及,村民们也都打心底里认同:谢云策啊,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军人的气魄,仿佛生来就注定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人。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目光直视着谢云策:“谢云策同志!” 谢云策闻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第127章 再次拒绝公安局工作 “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守护我们脚下的土地和身后的亲人,是每个热血青年最光荣的责任和梦想!” “这份荣耀,不仅仅属于你个人,更是属于我们整个向阳大队的骄傲!”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和鼓励:“你的身手那么好,思想也过硬,天生就该是部队里的人!我相信,只要你去了,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革命战士,为咱们大队争光,为国家做出贡献。” “你……可千万别辜负了这份期望,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谢云策怔怔地看着许知梨。 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埋怨,没有责怪,只有真诚的鼓励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信任。 那句“保家卫国”、“最光荣的责任”、“别辜负你自己”,像重锤一样敲在他迷茫的心上。 是啊,当兵……保家卫国……这似乎是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一直在呼唤的东西。 尽管那份“责任”的具体含义依旧模糊不清,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痛楚。 但此刻,许知梨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和期待,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底的犹豫和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将手中的报名表紧紧攥住,转向李部长,声音洪亮而有力。 “李部长!我愿意参军,我一定好好干,当个好兵,保卫祖国,绝不给咱向阳大队丢脸。” 李部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赞赏,重重地拍了一下谢云策结实的手臂:“好!这才像话!是条有血性、有担当的好汉子,部队就需要你这样的好苗子。 周围一同前来的干部和围观的社员们,看向谢云策的目光充满了赞许和羡慕,纷纷点头议论:“这才对嘛!” “好样的云策!” “给咱大队争光了!”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脸庞和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 她轻声说道:“谢云策同志,到了部队好好干,我们都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谢云策深深地看了许知梨一眼,将她此刻温暖的笑容和鼓励的话语牢牢记在心里。 一股暖流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决心涌遍全身,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无声地在心中立下誓言:一定要在部队干出个样子来。 为了……这份信任,也为了找回自己。 李部长又从随行干事手中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微笑着递给许知梨和谢云策。 “许知梨同志,谢云策同志,这是组织上对你在此次案件中提供关键协助的奖励,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许知梨接过那颇有分量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厚厚一沓的触感,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踏实和喜悦。 这钱,来得太及时了。 至少明面上有有钱能解决她和弟弟、甚至外公外婆眼前的很多困难。 她赶忙端正神色,感激地说道:“谢谢李部长,谢谢组织的肯定。” 这时,公安局的叶组长,也走上前,手里拿着的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许知梨同志,” 叶组长语气和蔼,“鉴于你在这次行动中展现的机敏和勇气,以及我们了解到你在本地的一些特长,组织上考虑给你一个发挥能力的机会。” “这是一份工作推荐函,我们县局的后勤部门,需要一位负责日常物资采购的同志。” 许知梨听到“后勤的工作”,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歉意但很坚定:“叶组长,非常感谢组织的信任和领导的赏识!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迎向叶组长温和却带着询问的目光,声音清晰地说道:“因为一些个人家庭的具体情况,我担心……” “担心可能无法完全符合公安局工作的各项要求,怕给组织添麻烦。这份好意,我……我心领了,实在抱歉。” 她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啥?公安局的工作都不要?”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吃公家粮的差事啊。” “小许知青是不是……有啥难处啊?”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知青队伍里更是议论纷纷,羡慕的眼神占了大半,但也有那么一两道目光,复杂地怨毒闪动着。 叶组长显然没料到许知梨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静一静,听我说完。” 他的目光扫过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最后落在许知梨带着歉意和一丝倔强的脸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 “许知梨同志,”叶组长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呀,性子急,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表态了。” 他故意顿了顿,引得众人更加好奇,“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给你推荐的,不是需要正式编制的岗位。” 他转向李部长,带着点“还是我考虑周到”的笑意,,李部长也回以无奈的微笑,点了点头。 叶组长这才继续对许知梨,也是对大家解释道:“我们县局后勤处,需要一位负责采购日常食材、特别是肉类等副食品的临时工作人员。” “我听谢大队长和不少社员同志都夸过,小许同志你熟悉咱们这片的林子,是上山下套找山货的一把好手,弄点野味改善伙食的本事可不小。” “这份工作,就是看中了你这个本事,不需要坐班,主要是根据食堂需要,负责采购任务,保证食材供应。具体的工作安排和待遇,等你明天到县局后勤处报到时,会详细跟你谈。” “嚯!原来是这样。” “采购员?还是管买肉的?这可是美差啊!” “小许知青打猎确实厉害,这活儿正对她路子。”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和赞叹,连刚才那几个心里泛酸的知青,也不得不承认这工作确实适合她。 许知梨听完,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原来不是她担心的那种需要严格政审的正式岗位,而是能发挥她所长、相对灵活的采购工作。 第128章 照旧老地方等你 她脸上露出释然和感激的笑容,挺直了背,声音清脆地应道:“谢谢叶组长,谢谢组织上给我这个机会。” “请您放心,我一定认真负责,努力做好后勤采购工作,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领导们的信任,谢谢叶组长。” 叶组长和李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姑娘,清醒、有分寸、知进退,现在明白了工作性质,态度又如此端正积极,确实是个好同志。 “好!我们相信你。”叶组长赞许地点点头。 李部长看了看天色,说道:“好了,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许知梨同志,谢云策同志,你们后续按通知行动就行,时间不早,我们还得去下一个点,这就告辞了。” 谢建国赶忙上前,热情地挽留:“各位领导,都晌午了,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啊,咱大队没啥好招待的,粗茶淡饭管饱。” 叶组长和李部长连忙摆手,态度坚决:“谢队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我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饭我们绝不能吃,感谢大家,都请留步吧,” “那……领导们慢走,路上当心。”谢建国和村民们只好挥手告别。 叶组长、李部长一行人再次向许知梨、谢云策点头致意,在众人敬佩和目送下,离开了向阳大队的地头。 众人这才一窝蜂地围到许知梨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起她得到好工作这件事,话语里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白琳琳满脸真诚的羡慕:“许知梨,你可真行,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女同志,没想到还能帮着抓坏人,太厉害了。” 李春燕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听着都吓人,还好你没事,以后可得多加小心啊。” 陆延臣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声音温和却郑重:“许知梨同志,工作重要,但安全更重要。往后遇到这类事,一定得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才是根本。” 听到陆延臣这明显带着关切的话语,尤其看到他专注看着许知梨的眼神,姚雪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白琳琳还没解决,怎么连许知梨也……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许知梨占了? 立功、得工作、现在连陆延臣也……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转身,脸色铁青地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 姚雪茹身旁的男人见状,他喜欢的女人气冲冲地快步走着,赶忙加快脚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许知梨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姚雪茹离去的背影。 她微微蹙眉,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姚同志,对自己意见还不小啊。 陆延臣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勇敢又坚韧的姑娘,心中确实涌起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好感与欣赏。 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做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人佩服。 或许……在这段扎根农村的岁月里,多了解了解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琳琳心思细腻,捕捉到了陆延臣看向许知梨时那专注的神情变化,她半开玩笑地轻轻碰了碰陆延臣的胳膊肘:“喂,陆延臣同志,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延臣被点破,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掩饰性地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咳,没看什么,别瞎猜。” 说完,像是怕被继续追问,也不等白琳琳反应,加快脚步匆匆走开了,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建国看着热闹也差不多了,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都赶紧散了吧。” “回家麻溜儿做饭去,下午的工分还等着挣呢,肚子填不饱,啥都是空谈”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看热闹哪有填饱肚子要紧? 于是纷纷应和着,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家。 许知梨准备收工回到家,刚放下工具,就见谢云策迎了上来。 少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不安的复杂神情。 “姐姐,”他声音有些低沉,“我……我明天就去武装部交报名表了。” 他顿了顿,看着许知梨,眼神里有依恋,也有对未来的茫然,那句在心底翻腾了许久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犹豫起来,最终化作一句带着忐忑的询问。 “姐……我要是去了部队……以后,是不是……就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许知梨看着谢云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迷茫,心中微软,也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得想办法让他吃下生命之果。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缺失的记忆和未成熟的心智踏入军营。 她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真心实意地说道:“谢云策同志,恭喜你,这是大好事。” 谢云策看着许知梨那温暖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挠挠头,问道:“姐姐,你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参军吗?可刚刚看你似乎有些担忧,现在又恭喜我,我都有点糊涂了。” 许知梨轻轻叹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坦诚相告:“云策,我确实支持你追求梦想,但你如今记忆缺失,心智也还未完全成熟,军营生活艰苦且复杂,我担心你会遇到许多难以应对的困难。” “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相信你有克服一切的潜力,所以真心恭喜你。” 谢云策听了许知梨的话,心中一阵感动,他挺直腰板,认真地说道:“姐姐,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虽然我现在记忆不全,但我相信自己在军营里能快速成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许知梨眉眼弯弯,轻声说道:“嗯呐,我信你,你呀,就踏踏实实地准备入伍的那些事儿。” “可别有啥顾虑,好好为咱大队争光。对喽,下午我照旧在老地方等你,咱可说好了,不见不散哈。” 谢云策一听“老地方”,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老地方? 他脑海里立刻跳出那座熟悉的树屋。 姐姐要他去那儿做什么? 第129章 心心念念的凉面 谢云策心里揣着这个念头,一股隐秘的欢喜涌上来,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知梨看他这副藏不住高兴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什么事让他乐成这样?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她猛地记起空间里还存放着几天前猎获的那头野猪,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一直都没来得及处理,可别坏了赚钱的事才好。 她盘算着:明天不是要去县局后勤报到做采购吗?这野猪肉……或许可以问问那边收不收?按内部价走,也算支持工作了。 实在不行…… 那黑市…… 她皱了皱眉,黑市价是高,可风险太大,不能轻易碰。 正想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该做饭了。 天这么热,就吃凉面吧! 北大荒的夏天,一碗清爽的凉面最是舒坦。 家里有现成的小麦面条,配菜…… 许知梨看了看菜篮子:黄瓜水灵灵的,胡萝卜也有,豆角倒是嫩,可惜没有豆芽。 她可以借助生命之果,能将其转化为神奇的灵泉水。 把豆芽置于这灵泉水中,仿佛施了魔法一般,豆芽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发芽。 生命之果赋予了豆芽这般神奇的力量,让它们的生长进程大大加快。 凉面之所以能成为令人念念不忘的美味,其中的奥秘就藏在豆芽与黄瓜之中。 只要有这两样食材的灵魂融入,那凉面的滋味,瞬间就鲜活起来,变得无比好吃。 每一口,都是对那个时代独特风味的深情回味。 她麻利地动手,煮面过水,面条煮熟捞起,立刻浸到刚从空间打上来的凉水里,激得面条更筋道。 沥干水,滴几滴香油拌匀防粘,调碗底,大碗里搁上两勺酱油、一勺半醋,爱吃酸的多加点、一小撮盐、半勺糖提鲜,再拍点蒜末进去搅匀。 面条装碗,铺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码上几片煮好的白水蛋,焯过水的豆角段也撒上一些,添点脆劲儿。 最后淋上刚调的汁儿,舀一勺用温水澥开的芝麻酱,她爱吃辣的再浇点辣椒油,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齐活! 许知安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从屋里跑出来,眼巴巴地问:“姐,做的啥?闻着真香。” “安安,姐做了凉面,用凉水拔过的,可爽口了。”许知梨笑着回答。 “凉面?” 许知安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新奇,“面条还能是凉的呀?不都是热乎乎的吗?” 他想象不出凉的面条是啥滋味,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对呀,夏天吃正好。”许知梨肯定道,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太好啦,能吃凉面条咯。”许知安高兴地拍起小手。 许知梨宠溺地看着他:“那安安乖乖等着,姐这就盛出来。” 许知安用力点头,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的动作。 很快,六碗清爽诱人的凉面做好了。 许知梨打算给牛棚的妈妈、外公外婆送去两碗,给谢云策留一碗尝尝,剩下的他们姐弟吃。 “安安,来,尝尝姐做的凉面。”许知梨把碗端给弟弟。 许知安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嗯!好吃姐,真好吃,下回还做。” 许知安小脸上全是满足。 “好,安安爱吃,姐就常给你做。”许知梨温柔地应着。 许知安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姐,我吃饱啦,肚子圆滚滚的。” 许知梨笑着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头:“吃饱了可不能马上躺下,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不然肚子该胀得不舒服了。” 许知安歪着头,有点不解:“为啥溜达溜达肚子就不难受啦?” 许知梨耐心解释:“因为走一走呀,能帮肚子里的吃食动起来,顺溜地往下走,这样就不容易胀气难受了。” 许知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拉住许知梨的衣角,软软地撒娇:“那姐姐陪我一起溜达嘛,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有点怕。” 看着弟弟依赖的眼神,许知梨心软成一团:“好,姐陪你。” 姐弟俩手拉手走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院子里种的菜园边缘上开着不起眼的小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清气。 陪着安安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圈,许知梨轻声问:“安安,困不困?要不要去睡会儿午觉?” “不嘛,姐,你再陪陪我。”许知安紧紧抓着姐姐的手不放。 “安安乖,睡会儿午觉,下午才有精神玩,才能长得更高更壮实呀。”许知梨柔声哄着。 “那……那好吧。”许知安终于被说服,乖乖回屋躺下了。 看着弟弟呼吸渐渐平稳,许知梨轻手轻脚地给他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门窗都关好了。 这才低声自语:“安安乖,姐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她心里记挂着隔壁的亲人,也想着得在下午上工前把凉面送去。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芽芽,拜托它悉心守护这座小院。 趁着晌午头,村里人大多在家歇晌吃饭,路上人少。 许知梨背上装着凉面的篮子,快步走到牛棚。 和妈妈、外公外婆没说上几句话,心里惦记着时间,也怕被人瞧见给他们惹麻烦,放下东西就匆匆赶了回来。 回到家,许知梨看看日头,估摸着快到和谢云策约定的时间了,便准备背篓收拾一下上山。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许知安带着哭腔的喊声:“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声音里满是惊慌。 许知梨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屋。 只见许知安坐在床上,小脸煞白,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正揉着眼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安安,姐姐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许知梨立刻上前把弟弟紧紧搂在怀里,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姐姐在呢,姐姐不会丢下安安一个人的。” 她心里又酸又痛,知道安安这么缺乏安全感,动不动就害怕一个人,都是以前在林家遭罪时留下的阴影,那家人对孩子造的孽太深了。 第130章 哇,是烤鸡的香味 许知梨满眼心疼地看着许知安,温柔地哄着:“安安乖,不哭了啊,再哭脸都成小花猫哦。” 她轻轻擦掉弟弟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姐姐带你去后山透透气,散散心,好不好?” “那边可有一棵极为庞大的古树呢,就在那粗壮的树干之上,竟然建有一座精巧的小房子哦,想不想看看?” 她想带弟弟出去透透气,转移下注意力,让他快点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树上有小房子?真的呀?安安超想看。” 许知安原本哭肿的双眼,一下子被自家姐姐的话吸引,满是好奇与期待。 树上真有房子? 会是什么模样呢? 他越想越兴奋,满心都是对那树上有个小房子的憧憬。 许知梨眉眼弯弯,脸上笑意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地回应道:“真的有哦,姐姐还能骗你不成。” 许知安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咦? 仔细瞧,许知安那哭肿的眼睛,此刻就像肿起了两颗晶莹的小星星,虽挂着泪花,却又满是对树上小房子的好奇与期待,透着别样的可爱。 许知安拽着许知梨的手使劲摇晃,急不可耐地说道:“那还等啥呀,姐姐,咱们赶紧走,安安都迫不及待想看啦!” “好嘞!” 许知梨笑着应道,紧接着就被许知安心急火燎地扯着,一路小跑起来。 在后山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里,隐匿着一座静谧的树屋。 许知梨紧紧牵着许知安的小手,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缓缓步入这片山林深处。 突然间,一阵浓郁诱人的烤鸡香味扑鼻而来。 许知安瞬间眼睛亮得如同闪烁的星辰,小鼻子忍不住用力吸了吸,兴奋地嚷道:“姐姐,是烤鸡的香味呀,好香好香!” 许知梨不禁莞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嗔道:“你这小馋猫,鼻子可真灵。” 此时,谢云策正守在树屋下专心烤着野鸡。 他的脸庞,轮廓已渐渐初显硬朗的线条,却还带着些许未褪去的婴儿肥,倒是添了几分憨态。 那双眼眸亮,仿佛盛着璀璨星光,鼻梁也愈发挺直,唇角总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挂着一抹野性的笑意。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头发浓密而乌黑。 喉结也已悄悄凸起,本该是个成熟的19岁青年,可因失忆,如今只留存着15岁的记忆,浑身散发着一股稚气,却又充满着蓬勃的朝气,恰似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 在树屋下,谢云策正蹲在那儿,专心守着火堆上烤着滋滋冒油,金黄喷香的野鸡。 “大哥哥,大哥哥!”许知安一看到谢云策,顿时兴奋得不行,忙不迭地跟他打起招呼。 谢云策听到这稚嫩清脆的小孩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瞧见树荫之下,许知梨与许知安姐弟俩正站在那儿。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许知梨背靠着光,宛如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而许知安则像个可爱的小鹿,活泼又灵动。 “可算把你盼来啦!” 谢云策咧着嘴直乐,一边说着一边翻动烤得油亮的野鸡,“安安也跟着来了正好,快尝尝大哥哥烤的野鸡,好不好吃。” 少年目光落在沾着草屑的发梢,“姐姐,这野鸡是今早刚猎的,你尝尝这火候可还妥当?” “好呀,”许知梨眉眼弯弯,温柔地回应。 谢云策看着许知梨那如春日暖阳般的笑容,心又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连耳朵都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大哥哥,我要大大的鸡腿。”许知安脆生生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谢云策的思绪。 “没问题,哥哥给你留了大鸡腿呢。”谢云策赶忙应道。 正巧,烤鸡此时已经熟透,香气四溢。 谢云策从火上小心地掰下鸡腿,随手扯过一片大树叶,仔细地包在鸡腿骨的边缘,这样就不会烫到安安的小手。 紧接着,他又掰下另一边的鸡腿,同样用树叶包好,递向许知梨,说道:“给,姐姐,你也尝尝。” “好,”许知梨微笑着接过。 随后,她另一只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铝饭盒,递到谢云策面前,说道:“这是我中午做的凉面,你也尝尝看。” 谢云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过来。 掀开铝饭盒的刹那,裹着酸辣鲜香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雪白的面条根根爽滑筋道,上面铺着水灵灵的豆芽、红澄澄的胡萝卜丝、脆生生的黄瓜丝,最上头浇着香润甜辣酱,还放着花生米,映得整个饭盒都透着股子馋人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瞬间,这种酱,甜而不腻,香得醇厚,辣得过瘾,在舌尖散开,那爽滑的口感更是让他赞不绝口。 “姐姐,你这凉面做得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凉面。”谢云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 许知梨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一旁的许知安正专心啃着鸡腿,嘴里嘟囔着:“姐姐做的凉面最好吃,大哥哥烤的鸡腿也好吃。” 那可爱的模样逗得许知梨和谢云策哈哈大笑。 三人坐在树荫下的草地上,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欢声笑语回荡在这片宁静的山林间。 许知安吃饱喝足,仰着小脑袋起,目光一下子被树上的一个小屋吸引住了。 他兴奋地伸出小手,指着那小屋,急切地对许知梨说:“姐姐,你看呀,那里有你说的小房子,我好想上去,我想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许知梨顺着许知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树上的小屋搭建得颇为精巧,隐匿在枝叶间。 她有些犹豫,担心上去会有危险,但看着许知安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谢云策看着那树上的小屋,转头对许知梨说道:“姐姐,别放心,我找点可以用树藤做围栏,这样就能防止安安不小心掉下去啦。” 许知梨听后,运用自己的精神力,很快就在一处谢云策和许知安都没留意的地方,在灌木丛找到了又硬实又牢固的树藤。 第131章 赠予一瓶神秘的液体药 只见那树藤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无人察觉之处高高地举了起来,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兴奋地跟人打招呼。 许知梨见状,不禁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朝着谢云策,指着刚刚树藤出现的位置说道:“喏,那里就有树藤,用来做围栏正合适。” 谢云策顺着许知梨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这树藤太棒了,完全可以。”说着,便走上前去把树藤扯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知梨脑海中忽然响起树藤委屈的声音:“啊啊啊啊,姐姐。这小子扯我的树藤,疼死啦,就不能轻点嘛。” 许知梨心中一惊,差点没站稳,好在她很快稳住身形,用精神力安抚树藤:“好啦好啦,别委屈,他不知道你有意识呢,之后我给你赔罪。” 树藤这才停止抱怨,安静下来。 “芽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听到树藤?” “身为生命神树的主人,拥有世间万物,只要有意识的植物,主人可以沟通。” “芽芽,到底咋回事啊?怎么我竟然能听到树藤的声音呢?” 许知梨眉头紧蹙,一脸茫然,满心都是困惑。 芽芽那如同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主人呐,您可是生命神树的主人呢,这世上只要是有灵智的植物,都和您存在着神秘而奇妙的关联,所以您理所当然能够与它们畅快沟通啦。” 原来如此,许知梨看着谢云策。 他手脚麻利,把藤蔓缠绕固定在树屋平台边缘的树枝上,很快就编出了一圈简易但看着挺牢靠的护栏。 “姐姐,安安,你们看,这下安全多了。”谢云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 许知安高兴得在小屋里蹦蹦跳跳,嘴里念叨着:“哇,有围栏咯,我不怕掉下去啦!” 许知梨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暖暖的。 然而,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小片乌云。 谢云策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微变:“不好,这云来得急,怕是要下雨,姐姐,我们得赶紧去树屋里面躲躲。” 许知梨点点头,抱起许知安,三人急忙钻进了树屋。 他们刚钻进树屋,豆粒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了。 许知安扒着窗口,惊奇地喊:“姐!大哥哥!你们快看,太阳还在呢,下雨还有太阳啊。” 谢云策也凑过去看,笑了:“还真是太阳雨,这种雨下不长,一会儿就停,咱在这等等就好。” 树屋里光线有些暗。 谢云策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火柴和一小块小蜡烛。 他熟练地“嚓”地一声划着火柴,点燃了蜡烛,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昏暗,也带来了暖意。 许知安趴在窗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外面的太阳雨。 果然,没过多久,雨就渐渐小了,停了。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晶莹的水珠闪闪发光。 “姐姐!快过来看呀!彩虹!真的有彩虹!”许知安兴奋得小脸通红,惊喜地大喊。 许知梨和谢云策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起身快步朝窗边走去。 三人挤在小小的窗口,望向那雨后初霁的天空。 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斑斓。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仿佛给彩虹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知安兴奋地手舞足蹈:“好漂亮呀,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彩虹!” 谢云策也不禁感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真诚:“真好看,像是老天爷给咱们的奖赏。” 许知梨微笑着看着眼前兴奋的弟弟和真诚的谢云策,心中一片宁静温暖。 她轻轻说道:“是呀,真美,雨过天晴才有彩虹。” 趁着这份宁静美好的气氛,许知梨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向谢云策:“谢云策。” “嗯?”谢云策闻声转过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 许知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看着神秘又充满生机。 “这个……” 许知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我偶然得到的一种很特别的药,我听说……它对恢复记忆可能有些帮助。” 至于这珍贵之物是如何到手的,她觉得没必要讲出来。 她把瓶子递过去,“送给你,希望……希望它能在你参军入伍的路上,帮到你一点点。愿你前程似锦,在部队里大放异彩。” 谢云策愣住了,他看看那奇特的瓶子,又看看许知梨充满关切和期望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瓶子,声音有些发哽:“……谢谢姐姐,我……我一定好好用。” 许知梨看着他珍重地接过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口袋,心里松了口气,也有些期待。 她并不确定这药的效果,但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了。 树屋外,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彩虹也渐渐淡去。 三人又待了一会儿,等地面稍干,便小心地爬下树屋。 “姐姐,今天谢谢你的凉面,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分别时,谢云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玻璃瓶,眼神明亮又带着一丝郑重,“我会好好保管,好好……用的。” 他本想问更多关于这药水的事,但看到许知梨温和鼓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嗯,路上小心。” 许知梨点点头,牵着还在兴奋回味彩虹的许知安,目送谢云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上。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知梨就把昨晚拿到的介绍信仔细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带着许知安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从向阳大队到县里,坐牛车要走将近三个小时,土路颠簸不平,遇到上坡,老牛拉得呼哧带喘,车上又载着人和各家捎带的货物,走得就更慢了。 许知梨被颠得腰背发酸,看着远处朦胧的县城轮廓,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能弄辆自行车就好了,那能省下一大半时间。 第132章 去县公安局后勤报道 等安置妥当后,许知梨琢磨着,能不能用上次立功所得的奖励换些钱,这样就能买一辆自行车了,如此一来,自行车的资金来源便有着落了。 所幸,她手中还有一张自行车车票,不然,即便有钱,没有票,那也是有钱也买不到自行车。 牛车上除了许知梨姐弟,还有几位要去县城供销社换东西的大娘大婶,以及两个去县里办事的知青。 一位姓王的大娘看着许知安依偎在姐姐身边,忍不住问道:“小许知青,你这去县里上班,咋还把弟弟带着呀?单位能让带?” 许知梨搂了搂弟弟,坦然解释道:“王大娘,我爸妈都不在了,就剩我和安安相依为命。把他一个人留在村里,我实在放心不下。幸好这次找的工作,我跟领导说明了情况,领导体谅,允许我带着他,这样我也好就近照顾。” 王大娘听了直叹气:“唉,可怜见的娃娃。你这当姐姐的真是不容易,又要顾工作又要顾弟弟,肩膀上的担子重啊。” 旁边一位李婶也感慨:“可不是嘛,这要搁别人身上,早愁得不行了。小许知青是个有担当的好姑娘。” 同车的知青也投来敬佩的目光:“许同志,你真行,以后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说。” 许知梨谦和地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生活嘛,总得想法子往前走。换作是你们,肯定也能扛起来的。” 一路颠簸,在日头升到头顶时,牛车终于晃悠到了县城。 许知梨谢过赶车的老把式,牵着许知安,按照叶组长给的地址,找到了县公安局后勤处。 接待她的正是叶组长。 叶组长看到许知梨身边怯生生抓着姐姐衣角的小男孩,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许知梨同志,这位小朋友是……?” 许知梨将弟弟稍稍往前带了一步,神色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叶组长,这是我弟弟,许知安。家里……出了些变故,长辈都不在了,就剩我们姐弟俩。” “下乡也是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一起来向阳大队。这次来县里工作,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大队,就带过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叶组长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和一脸坚毅的姐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他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唉,你们姐弟俩确实不容易。既然来了,就安心工作。组织上会尽量照顾,让你方便照顾弟弟。” “咱们局里也有托儿所,虽然主要是给职工更小的孩子准备的,但安安这个年纪,看顾一下午或者临时待待应该没问题,回头我帮你问问。”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笑眯眯地递给许知安:“小朋友,拿着甜甜嘴儿。在县里要乖乖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许知安有点害羞,抬头看了看姐姐。 许知梨微笑着点点头。 许知安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糖,小声但清晰地说:“谢谢叶叔叔。” “真乖。”叶组长站起身,对许知梨说:“走,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 叶组长领着许知梨在后勤处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咱们后勤处,担子不轻。办公用的纸笔墨水、警员们的服装装备、大伙儿吃饭的粮油蔬菜、局里车辆的油料维修保养、仓库里东西的进出账目,都归咱管。” “现在呢,你先负责‘大伙儿吃饭’这块,也就是食堂和集体宿舍的生活物资采购。” 许知梨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叶组长继续道:“现在物资都紧张,采购不容易。米面油这些主粮,主要靠县粮食局按季度发下来的供应指标,我们得拿着批条按时按量去领。” “蔬菜、肉类这些副食,指标不够或者没有指标的,现在饥荒还没过多久,采购物资不容易,就得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一是拿着介绍信去县供销社看看他们有没有富余的,按议价买。” “二是局里会开介绍信,安排我们直接跟县郊或者附近像你们向阳大队这样的生产队联系,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鸡蛋、蔬菜或者计划外的猪肉。” “这跟生产队打交道,得讲方法,既要保证东西质量可靠,价格也得合理,不能亏了老乡,也不能让公家吃亏。” 听到“向阳大队”,许知梨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这工作……确实有门道。 如果能促成公安局后勤和向阳大队建立稳定的采购关系,不仅能给大队带来一笔额外的、相对稳定的现金收入,改善社员生活,也能让自己在采购时更方便、更安心,甚至……或许还能间接帮到牛棚里的亲人改善伙食?”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快速闪过。 叶组长没注意到许知梨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停下脚步,看着许知梨,正色道:“许知梨同志,采购工作看着是买东西,但责任重大,关系到同志们能不能吃饱吃好,有力气工作。” “一要手脚干净,清清白白;二要精打细算,用好每一分经费;三要腿脚勤快,嘴皮子也得利索,把物资跑回来。” “你先从熟悉这些采购渠道和流程开始。回头我给你开好介绍信,你先试着跑跑供销社和附近的几个生产队,摸摸情况,也练练手。怎么样,有信心吗?” 许知梨挺直腰板,眼神坚定:“叶组长,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一定遵守纪律,用心学习,尽快熟悉工作,努力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叶组长满意地点点头:“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走,我先带你去领工作证和饭票,再给你找个临时放东西的地方,安安下午要是没处去,可以先在值班室旁边的空屋待会儿,我让人照看点。” 许知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道:“谢谢叶组长,太麻烦您了。” 她低头对许知安说:“安安,快谢谢叶叔叔。” 许知安乖巧地再次道谢:“谢谢叶叔叔!” 看着姐姐找到了工作,还有了暂时安置自己的地方,许知安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许知梨牵紧弟弟的手,跟着叶组长,正式迈入了她在县城公安局后勤处的新生活。 第133章 粮食站黄豆掺沙子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有门道”的岗位,为向阳大队,也为自己在乎的人,打开一扇新的窗。 安置好安安后,许知梨骑上后勤处配给她的那辆半旧二八自行车,准备出门采购。 虽说她的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但为了不露半点破绽,该走的流程,该做的样子,一样都不能少。 她拿着后勤科开具的、盖着红章的采购申请单,上面清晰地列着:玉米碴子三百斤,高粱米两百斤,黄豆一百斤。 许知梨默念了一遍清单,先去财务科找周科长。 老周正埋首在账本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叮嘱:“小许啊,记住喽,计划内的指标,一两都不能超,钱和票证必须分毫不差,这可是铁规矩,出不得半点差错。” 许知梨应了声“明白”,带着介绍信采购单和局里那本至关重要的专用购粮证。 粮站的柜台窗口总是排着队,弥漫着粮食特有的气味。 许知梨排到窗口,把材料递进去。 里面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接过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采购单,眉头就拧了起来:“黄豆一百斤?啧,库里现在黄豆紧俏得很,你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钟头。 终于,里面递出来一张发货单,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喏,开好了,去库房三号垛提货。钱票当面点清,出了这门概不负责啊。” 在光线略显昏暗的库房里,粮站工人指挥着把沉甸甸的麻袋装上许知梨借来的牛车。 许知梨没闲着,她凑近麻袋,先仔细检查封口处粮站专用的麻绳和铅封是否完好无损。 接着,她特意走到黄豆麻袋边,用小刀,在不起眼的角落小心地挑开一个小口子,抓出一小把豆子摊在手心。 豆粒饱满,色泽还行。 她又拈起几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嘎嘣”脆响,是新豆的硬实感。初步检查过关。 牛车吱呀呀地回到公安局后院。 后勤科的周科长和食堂管库的王师傅已经等在那里准备验收了。 王师傅先解开一袋玉米碴子口袋,周科长熟练地伸手进去,抓出一把,摊在掌心仔细看了看色泽和颗粒大小,又捏起几颗丢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这碴子成,没毛病。” 轮到黄豆了。 王师傅解开麻袋口,伸手进去抓了满满一大把黄豆出来。 就在他把豆子从高处往另一只手倒的过程中,周科长眼尖,立刻“咦”了一声:“慢着!” 王师傅也察觉了异样,停下动作,把豆子摊在手心拨弄几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只见金黄的豆子中间,赫然混杂着不少灰白色、细小的沙粒,他捏起一小撮明显含沙的豆子,递到周科长和许知梨面前。 周科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目光锐利地射向许知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小许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梨心里也是一沉,但她没慌也没辩解。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从那袋有问题的黄豆麻袋里又抄起更大的一把,快步走到仓库墙边一个平时洗抹布的铁皮水盆旁。 她把豆子按进盆底的积水里,双手用力地搓洗、搅动。 浑浊的水里,细小的沙粒肉眼可见地纷纷沉底。 她把洗过的豆子捞出来,沥了沥水,摊在手心。 虽然大部分沙粒被洗掉了,但仔细看,豆子的缝隙里和表面,依然嵌着不少顽固的沙粒。 “周科长,王师傅,你们看,”许知梨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沙没洗净,硬得很。这样的豆子,煮不烂还硌牙,绝不能让同志们吃进嘴里。” 她把湿漉漉的豆子放回盆底,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周科长,语气坚决:“是我的责任,验货时不够仔细。我这就去想办法,粮食站也好,其他地方也罢,这一百斤干净黄豆,保证在今天下班前补回来,绝不耽误食堂用粮。” 周科长盯着许知梨看了几秒,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下许知梨的肩膀。 这动作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赶紧去解决问题”的默许。 一旁的牛车大爷早就气得不行,此刻更是涨红了脸,急声道:“小同志!这事儿赖不着你,是俺们粮站库房出的纰漏,俺老李给你作证,这帮管库的崽子,太不像话了!” “走,俺跟你去。”李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驾起牛车。 “姐姐,我也要去。” 许知安见姐姐刚采购物资回来,这又要出门,心中涌起一阵不安,生怕被姐姐抛弃,赶忙紧紧拉住许知梨的手。 许知梨温柔地摸摸安安的头,轻声安抚:“安安乖,姐姐还有点事要忙,忙完就回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姐姐一起。” 许知安仰着小脸,拉着姐姐的手不停撒娇,那模样满是不舍与依赖。 此时,赶牛车的李大爷着急要走,见这情形,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点头同意。 许知梨见状,赶忙拉着许知安跟上,侧身坐到牛车上。 随着牛车缓缓启动,“嘎吱嘎吱”地,踏上了解决黄豆问题的行程。 许知梨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大爷:“李大爷,您消消气,这事儿还得麻烦您跟我跑一趟粮站,帮我做个见证,您抽根烟歇歇。” 李大爷一看是“大前门”,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烟!他连忙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气呼呼地说:“抽啥烟,走,现在就走。” “俺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孙子敢在公家粮食里掺沙子,这不是坑人嘛。 “俺老李非得跟他们说道说道,讨个公道不可。” 牛车李大爷拍着胸脯,一副势要为许知梨讨回公道的模样,拉上那袋有问题的黄豆,气冲冲地往粮食站库房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库房那帮人的不是:“库房那几个小年轻,干活毛手毛脚,平日里就丢三落四,这回敢在公粮里掺沙子?看老子不削他们。” 第134章 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李大爷可真牛! 就这么硬气,丝毫不惧,敢直接跟粮食站的工作人员怄气。 从这架势就能瞧出来,李大爷背后肯定有靠山。 嘿,不得不说,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到了粮食站库房区,果然看到几个工人正蹲在阴凉处抽烟闲聊。 李大爷分开人群,径直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青年面前,指着牛车上的麻袋,嗓门洪亮:“小张!你们库房是咋搞的?” “看看,看看这给公安局食堂送的黄豆,里面掺了多少沙子?你们这是坑害公家,丧良心啊。” 那个叫小张的青年被吼得一愣,瞥了一眼麻袋和旁边沉着脸的许知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还挺硬:“李……李大爷,您老可别乱说。” “我们库房出的货,封口铅封都好好的,咋可能有沙子?肯定是……是路上颠簸进去的吧?” 许知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但语气坚决:“张同志,铅封完好只能证明麻袋没被中途打开过,不能证明里面的粮食没问题。” “这沙子是在麻袋深处发现的,不是表面浮尘。而且,” 她指了指仓库墙边,“刚才在局里验收时,我们当场用水洗验了,沙子根本洗不干净,是掺进去的,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拆一袋库房里同批次的黄豆验验!” 周围的工人们和来提货的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小张的脸色更白了,支吾着:“这……这……” 他不敢真去拆库房的袋子验。 这时,库房的管理员老刘,闻声赶了过来,皱着眉:“吵吵啥?怎么回事?” 李大爷立刻把事情噼里啪啦说了一遍,指着那袋黄豆:“老刘啊,你管库房,你来看看,这豆子还能吃吗?” 老刘经验丰富,他走到牛车旁,解开麻袋口,伸手进去直接抓了一把深处的黄豆出来,都不用倒手,肉眼就能看到豆子缝隙里夹杂的沙粒。 他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小张一眼:“混账东西!” 他捏起几颗带沙的豆子,又走到库房门口堆放的同批次黄豆垛旁,同样抓了一把深处的豆子,摊开手——同样夹杂着沙粒。 “好啊,真是你们库房搞的鬼。” 李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往公粮里掺沙子,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围观的群众也炸了锅: “天哪!真掺沙子了?” “这豆子吃了不得硌掉牙?” “太缺德了,坑公安局的食堂?” “查!必须严查!” 老刘脸上挂不住,对着小张和那几个工人怒吼:“你们几个!给我过来,说!是不是你们贪图省事,筛晒的时候偷懒了?还是收粮的时候没把好关?” 小张和那几个工人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老刘转过身,对着许知梨和李大爷,还有围观的群众,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羞愧和诚恳。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同志,李大爷,还有各位乡亲,是我们库房管理失职,工作出了大纰漏。” 这批豆子,我们全数收回,保证给公安局食堂重新发一百斤、不,一百二十斤上好的、干干净净的新黄豆,马上安排人装车送过去。” 他又看向许知梨,态度更加谦卑:“小同志,给您和公安局添了大麻烦,实在抱歉,你看这样处理行吗?” “回头我一定狠狠处理这几个不长进的东西,加强管理,绝不再犯。” 许知梨看着老刘还算诚恳的态度,以及承诺立刻补发好豆子,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点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原则:“刘管理员,粮食安全无小事,尤其是供应给保卫咱们平安的公安同志的,希望你们真能吸取教训,严格把关,补发的豆子,我会和后勤的同志仔细验收。” “一定!一定!你放心!” 老刘连声保证,立刻指挥人卸下问题黄豆,重新装好豆子,并派了两个人跟车送去公安局。 事情解决,李大爷陪着许知梨走出粮食站。 他笑着对许知梨说:“闺女,这事儿办得痛快,以后在县里采购,眼睛还得像今天这么亮,有啥难处,尽管来找大爷!” 许知梨由衷感激:“李大爷,今天真是多亏了您仗义执言,帮我撑腰,不然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谢谢您。” 她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及时解决了问题,没耽误工作。 告别了热心肠的李大爷,许知梨看着远去的送豆子牛车,心中暗暗想着:采购这活儿,水还挺深。 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更加谨慎细心,既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也要好好照顾弟弟。 趁着采购间隙还有点时间,许知梨决定去趟县百货大楼看看自行车。 她拉着许知安走进了这座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 里面人头攒动,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收音机、暖水瓶、搪瓷盆、花布…… 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混合着新布、香味和汗水的味道。 许知梨无心细看其他,目光在拥挤的柜台和货架间快速搜寻着。 终于,在卖五金和交通用具的区域,她看到了几辆被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像骄傲的士兵一样靠着墙摆放。 最显眼的是高大的二八“永久”牌,还有几辆同样结实但稍小一号的“飞鸽”牌。 许知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拉着许知安挤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车把,感受着金属的质感和油漆的光泽,心里充满了渴望。 有了它,往返县城和大队的时间能省下一大半,照顾安安也方便多了! 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戴着套袖的中年女售货员注意到她专注的目光,走过来,脸上带着国营商店售货员特有的。 既不算太热情也不算太冷淡的职业表情:“同志,看自行车?都是好牌子,‘永久’、‘飞鸽’,质量顶呱呱,买回去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就是……” 她顿了顿,打量了一下许知梨的身形,“这二八大杠,车架子高,女同志骑,上下车可能不太方便,得有点腿劲儿。” “这位小同志,您看这自行车,还满意不?” 售货员满脸笑意,眼神中带着期待,看向许知梨问道。 第135章 骄横姑娘抢自行车 许知梨点点头,她也知道这点,但还是问道:“同志,这‘永久’多少钱一辆?” 售货员报了个价,许知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价格不菲,但上次立功的奖励加上自己攒的钱和知青安置费,咬咬牙应该够。 更重要的是,有了自行车票,这钱才花得出去。 她正盘算着,脸上不免露出一丝犹豫。 售货员大姐眼光毒辣,看她这神情,又瞥了眼她身后几个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同志,是不是觉着二八大杠骑着费劲?” “实话跟你说,库里还真有一辆‘凤凰’二六的,女式车,弯梁的,小巧,骑着轻便。” 许知梨一听“女式”、“弯梁”、“小巧”,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忙问:“真的?姐姐,能麻烦您推出来给我看看吗?太谢谢您了。” “等着。”售货员大姐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 不一会儿,她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了。 浅色的车架,流畅的弯梁设计,轮子比二八车小一圈(二六),显得格外秀气轻巧。 许知安也高兴地拍手:“姐!这小车好看!” 许知梨越看越喜欢,围着车转了一圈,又试了试车座高度,正合适。 但她随即想到关键问题,小心地问:“大姐,这女式车……价格和票,跟男式的一样吗?” 售货员大姐笑了笑:“价格一样,票也一样,一张自行车票,就是这女式车少,难得来货,这辆也是刚调拨来没多久的。” 许知梨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她立刻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用手绢包好的钱和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正准备递给售货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时新“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踩擦得锃亮黑皮鞋的年轻姑娘,像阵风一样刮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女式自行车,声音又尖又亮。 “呀!是女式车,同志,这车我要了,快给我开票。”说着,手就伸向车把要去抓。 许知梨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车前,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拿着钱票的手收回身后护住,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声音。 “这位同志,请等一下,这辆车是我先看中,正要付钱买下的。” 刘莉莉这才正眼打量许知梨。 看到她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旧衬衫、没有补丁的绿军裤,尤其是身边那个紧紧抓着姐姐衣角、明显带着农村孩子怯生生眼神的许知安。 优越感瞬间爆棚,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哟?你买?” “哈哈,真是笑死了,一个乡下插队的泥腿子,还带着个小累赘,买什么女式自行车?” “别糟践了好东西,我在县纺织厂坐办公室,正经的城里工人,天天上下班好几里路,这才叫需要,你让开!” 她声音拔得更高,试图用气势压人。 许知梨脸色微沉,胸中怒火翻腾,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在百货商店这种地方,跟对方比嗓门、比撒泼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 她挺直腰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目光直视刘莉莉:“同志,国家规定,只要有钱有票,人人平等,都有购买商品的资格。” “我是知青,响应号召下乡建设农村,我弟弟是我相依为命的亲人,不是累赘。” “你在纺织厂工作,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一员,更应该懂得团结友爱、尊重他人的道理,这样贬低插队知青和农村孩子,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番话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群众,尤其是几位年纪稍大的工人模样的男同志和几位带着孩子的大婶,脸色都变了。 刘莉莉那番“泥腿子”、“小累赘”、“糟践东西”的刻薄话,本就让人听着刺耳。 现在许知梨这番不卑不亢、讲道理、扣帽子(团结友爱、尊重他人、工人阶级觉悟)的反击,更是直接戳中了大家的道德神经。 一位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位女同志,人家小同志说得在理,买东西讲个先来后到,有理不在声高。” “你也是工人,怎么能瞧不起插队知青呢?没有他们支援农村,城里哪来那么多粮食?” 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婶也帮腔:“就是,人家小姑娘带着弟弟多不容易,买个车方便生活工作,咋就糟践东西了?我看你这思想觉悟,才该提高提高。” “就是,太不像话了!” “仗着是城里人就欺负人?” “百货商店又不是她家开的!”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矛头都指向了刘莉莉。 虽然未必人人敢大声指责,但那一道道不满、鄙夷的目光,已经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刘莉莉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这么能说会道,更没想到群众反应这么激烈。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骄横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拉不下脸认输,只能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冲着许知梨尖声道:“哼!牙尖嘴利!” “谁知道你钱票哪来的?一个知青……” 她想泼脏水,但在许知梨清澈坦荡的目光和周围越发不善的注视下,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售货员大姐终于出声了,她板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权威:“这是百货商店,要吵出去吵,这辆自行车,” 她指了指那辆女式凤凰车,目光落在许知梨身上,“是这位同志先看中、钱票都拿出来了要买的。后面排队的同志,要看别的车,请这边来!” 她说完,直接向许知梨伸出手:“小同志,钱票给我,我给你开票。” 刘莉莉彻底傻眼了。 售货员这态度,等于直接判了她“死刑”。 在周围一片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中,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恨恨地跺了跺脚,撂下一句含糊不清的“有什么了不起!”,便狼狈地拨开人群,低着头冲了出去。 许知梨看着刘莉莉逃走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意,只有一丝无奈和疲惫。 第136章 参军前夜 她将紧握的钱票郑重地递给售货员大姐,真诚地说:“谢谢您,大姐。” 售货员大姐接过钱票,一边清点开票,一边低声说了句:“甭理她,那种人,惯的。” 很快,手续办妥。 许知梨推着崭新的、象征着便利和希望的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兴奋的许知安。 她向刚才仗义执言的几位群众投去感激的目光,点了点头。 走出百货大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方才的阴霾。 她握紧车把,心中更加坚定: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为了自己,为了安安,她都要在这片土地上,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几天后,向阳大队。 谢云策报名参军的手续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每日依旧去树屋附近等许知梨,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许知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无人知晓,谢云策正徘徊于反转的梦境与破碎的记忆片段之间,他的睡眠也因此变得极不安稳。 他告诉许知梨,这几天晚上总做些奇怪的梦,光怪陆离的。 “梦里好像有枪声,有人喊‘卧倒’,还有……一片很大的麦田,麦浪是金色的,特别晃眼……醒来又记不清了,就觉得脑袋有点沉沉的,像没睡醒。” 他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困惑。 许知梨发现,谢云策偶尔会陷入短暂的沉思。 有时是在河边洗把脸时,看着水流发愣,有时是在劈柴时,斧子举在半空,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他周身那种纯粹的、带着点懵懂的少年气似乎在悄然沉淀,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和……沉重? 当他回过神来,对上许知梨探究的目光时,会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迅速恢复成那个阳光开朗的模样,但那瞬间的凝滞已被许知梨捕捉。 一次,村里放电影《英雄儿女》,当看到王成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时,谢云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电影散场后,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对许知梨说:“姐姐,刚才……我心里特别难受,又特别……说不上来,堵得慌。” 许知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追问,只是说:“英雄的故事,总是让人心潮澎湃。” 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电影带来的感动。 又过了两天,在树屋下,谢云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分享他新逮到的野兔,而是有些犹豫地开口:“姐……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他抬头看着树屋的某根梁木,“我记得……这树屋,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搭的?梦里……有个人影在帮我递木头,个子不高,力气挺大,笑起来有点傻傻的……他是谁?” 他的眼神带着迷茫和求证,看向许知梨。 许知梨心中一震,她知道他说的是他以前在部队里最好的战友,谢小虎,也是村里和他一起参军的兄弟。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平静地引导:“你再仔细想想?他叫什么?或者,你们一起做过什么?” 谢云策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回忆:“名字……想不起来。就记得……我一们一起在林子里训练,跑得飞快,他还笑话我爬树没他利索……后来……”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脸色微微发白,“后来……好像有爆炸声……很大……很亮……然后……就没了……” 他痛苦地抱住头,这次不是因为药效的冲击,而是记忆碎片带来的真实情感撕裂。 “头好痛……心里也难受……” 许知梨赶紧扶住他,让他坐下,柔声安抚:“别急,慢慢来。想不起来就先别想,难受就靠一会儿。” 她看着少年因痛苦而紧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生命之果的药效在起作用,但恢复记忆的过程,本身就是揭开伤疤,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参军前夜。 谢云策独自来到村后的打谷场,这是他最近常来静坐的地方。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场地上。 他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已经空了的玻璃瓶,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这几天,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时断时续地涌来。 战友们的笑脸、训练时的汗水、紧急集合的哨音、硝烟弥漫的战场…… 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爆炸和战友倒下的身影…… 所有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被解封的洪流,冲击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头痛是持续的,但更痛的是心。 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那场惨烈的战斗,知道了失去战友的锥心之痛,也知道了自己是如何受伤、如何被转移到后方、如何在混乱中辗转来到向阳大队,以及……那缺失的四年光阴。 他不再是只有15岁记忆的懵懂少年。 他是谢云策,一个经历过生死、背负着责任与伤痛的19岁军人。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眼神不再是少年人的清澈明亮,而是沉淀了太多复杂情绪后的深邃、坚毅,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静静地坐着,任由记忆的潮水冲刷,消化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清晨,大队部门口。 许知梨特意早早过来。 她知道今天是谢云策正式去武装部提交最终材料的日子。 谢云策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可能是他仅有的、代表过去的衣物,步伐沉稳有力。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已经褪去最后一丝稚气的、属于青年军人的硬朗轮廓。 他走到许知梨面前,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 许知梨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沉稳,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一种背负着沉重过往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坚定。 深邃的眼眸里,有感激,有复杂难言的情愫,有挥之不去的痛楚,更有破茧重生般的决心。 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带着成熟男人磁性的呼唤,不再是少年懵懂的“姐姐”,而是包含了所有复杂情感的称呼。 “许知梨同志。”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第137章 空间种植 许知梨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那个只有15岁记忆的“弟弟”谢云策,已经彻底远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找回了所有记忆、肩负着军人使命的谢云策。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回以一个理解、支持又带着淡淡欣慰的微笑:“谢云策同志。准备好了吗?” 谢云策用力点头,目光越过许知梨,望向武装部的方向,眼神锐利而坚定:“时刻准备着。保家卫国,职责所在。” 他迈开步伐,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充满了力量感,也带着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沉重与荣光。 自从谢云策投身军旅,许知梨又过上了往昔的日子。 然而,日子虽看似照旧,她却总隐隐觉得缺了点什么,仿佛生活的拼图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块。 但生活的车轮不会停歇,无论怎样,都得继续向前。 傍晚,终于哄好许知安睡觉。 许知梨这才有空仔细查看粮食站事后赔偿送来的种子。 一包包装得整整齐齐的种子摊开在桌上,种类繁多。 记忆回到粮食站那一天。 刘管理员除了按规定赔偿许知梨一百二十斤黄豆,事后又和李大爷商量,觉得她为这事来回奔波实在辛苦,便自掏腰包,额外补给她不少不同种类的菜种子。 刘管理员满脸歉意地对许知梨说:“小同志,让你受累多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我就准备了点自家攒的各样菜种子,算是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许知梨得到的种子品类繁多,有稻谷种、南瓜种、鸡毛菜种、大叶木耳菜种、甜唛菜种,还有辣椒种、茄子种、西红柿种、黄瓜种、豆角种以及玉米种等等,足有十几种之多。 “领导,这真使不得。” 许知梨一脸诚恳,坚决推辞,“您已经按规定补偿我一百二十斤黄豆了,我哪能再收您私人给的东西?这不成了拿群众一针一线了嘛,违反纪律的,这些菜种子我买下来。” “还请领导把这些收回去,我做这些是分内的事,能有黄豆的补偿就已经很好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再次恳切说道。 于是,两人一个执意要给,一个坚决不收,推让许久。 许知梨搬出“纪律规定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刘管理员听后,不禁笑呵呵地夸赞:“小许同志,你这觉悟,可真是个好同志啊!” 一旁的李大爷听闻,也不禁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许知梨看着手中种类繁多的种子,心里满是欢喜。 一进入空间,芽芽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化为小神树绕着许知梨的腿打转,兴奋地叫唤:“主人,主人,你可算来啦,芽芽都想你啦,你都好久没进来陪我玩咯。” “芽芽乖,实在不好意思呀,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许知梨蹲下身摸摸芽芽翠绿的叶子,带着歉意道,“这不,刚得了些好种子,得赶紧种下,今天怕是又没空陪你聊天啦。” “啊?又不陪我呀……” 芽芽的叶子蔫了一点,委屈地嘟囔,“主人你总在忙,芽芽好无聊。这次又在忙啥呀?” “种地呀,小傻瓜。” 许知梨笑着回答,习惯性地去拿靠在一边的锄头。 芽芽见状,赶紧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树冠),急切地提醒:“主人主人,你忘啦?这整个空间都是你的地盘呀!你干嘛还自己动手?想让它翻好,它就能翻好啦!” 许知梨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放下锄头,闭上眼睛,试着集中意念,想象着眼前这片土地被均匀翻耕松动的画面。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原本平整板结的土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地犁过。 泥土簌簌翻滚,层层叠叠地扬起又落下,不过几个呼吸间,五亩地就变得松软、平整,散发着泥土的芬芳,仿佛早已精心侍弄过一般。 “哇!真的可以,太神奇了。” 许知梨忍不住惊叹,对这空间的奇妙有了更深的认识。 芽芽得意地晃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欢快声响:“那当然啦,主人,空间的本事可大着呢,以后你就知道啦,快,快把种子种下去吧。” 许知梨依言,再次运用意念。 她“看”到手中的种子包自动打开,里面的种子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均匀而精准地撒入翻好的田垄中,深浅合宜。 紧接着,她心念微动,想着“浇水”。 只见空间右侧那汪清澈的灵泉水池中,一道晶莹的水流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轻盈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灵动的银色水龙,“嗖”地掠过五亩土地上空。 细密的水雾均匀洒落,滋润着每一寸新翻的泥土和埋下的种子。 就在灵泉水洒落的瞬间,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鸡毛菜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嫩生生的绿芽尖。 其他的菜苗和药材种子,也纷纷顶开湿润的泥土,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照这惊人的速度,怕是明天鸡毛菜就能摘来吃了。 “主人你看!快吧?” 芽芽兴奋地抖着叶子,“在空间里,它们长得可快啦,要不了多久就能大丰收咯。” 许知梨看着这片生机勃发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喜悦。 “太好了,这样很快就能给我和安安,还有村里的乡亲们添些吃食了。” 在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生命之树前方,许知梨意念开垦出的这整整五亩地,此刻已经种得满满当当。 一半的土地上,是之前粮食站补偿的各类菜苗和刚播下的种子。 另一半,则栽种着她自己精心保存的几种珍贵药苗:仙鹤草、蒲黄、三七、地榆——这些都是制作止血粉不可或缺的主药。 空间右侧,那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灵泉水池,静静流淌,滋养着整个空间。 “终于把这五亩地都种好了,一半药,一半菜,可真不容易呀。” 许知梨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足地舒了口气。 虽然用的是意念,但集中精神操控这么大面积,也颇费心力。 看着在灵泉水浇灌下已然冒头、生机盎然的幼苗,许知梨心中充满了希望。 这方神奇的空间,这加速生长的能力,无疑将为他们在这略显艰难的六十年代生活,添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第138章 商量合作三方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知梨便迫不及待地进了空间。 芽芽欢快地迎上来,翠绿的叶片抖动着:“主人主人!” “快看,鸡毛菜长得好快呀!” “芽芽特意照料了最边上那一小片,已经长得水灵灵能摘啦,剩下的也快了,芽芽把能摘的都收进仓库了哦,主人快夸夸我,芽芽是不是超厉害。” 许知梨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和仓库里嫩绿的鸡毛菜,笑意盈盈,赶忙应道。 “嗯嗯,我们芽芽那必须是超级厉害,有你在,主人我可省心太多了,真心谢谢你呀,芽芽。” “主人,跟我还客气啥的呀,能帮到主人,芽芽比喝了灵泉水还开心呢。” 芽芽的声音雀跃不已。 蹲在一旁静静伫立、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生命之树,枝叶仿佛也随着这份喜悦轻轻摇曳。 许知梨感受到一股宁静而温暖的情绪流淌心间,看着芽芽因为帮上忙而如此雀跃,她心底一片柔软。 自从有了芽芽这个贴心又能干的小帮手,空间里的农活确实轻松了太多。 就在这时,一阵“咯咯咯”的鸡叫声从空间角落传来。 那是之前她在后山猎获并特意养在空间里的野鸡,还捡了蛋孵出了不少小鸡仔。 许知梨实在没空天天照料,便吩咐芽芽:“芽芽,仓库里刚收的鸡毛菜,你分一小部分去喂喂那些野鸡和小鸡仔吧。” “好嘞,主人。” 芽芽抖抖树冠爽快地答应。 好在空间里鸡毛菜长得飞快,她还专门用篱笆围了一块地种上菜苗,当作野鸡一家的‘口粮基地’。 同样在空间里圈养的,还有之前抓到的十几只野兔,白的、黑的、灰的都有,如今也生了好几窝毛茸茸的小灰兔。 许知梨看着那些活泼的小家伙,盘算着:“等这些小兔子再长大些,就能慢慢攒下些兔毛了。” “兔毛又软又暖,攒多了,说不定将来能想法子纺成线,织点围巾帽子什么的。” 许知梨和芽芽开开心心地聊了会儿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才退出空间,准备去弄早餐。 餐桌上,摆着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两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豆香的豆浆,以及香喷喷的鸡蛋面。 “姐姐,油条好香啊,姐姐最厉害了!”许知安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许知梨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就多吃点,快趁热吃。” 许知安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满足地眯起眼:“唔!姐姐,这油条真好吃。” 瞧着弟弟吃得津津有味,许知梨心里满是温馨,也跟着拿起筷子,吸了一口鸡蛋面。 哇,这面一入口,她就不禁暗自感叹。 没想到加了灵泉水煮出来的鸡蛋面,味道竟然如此鲜美。 吃饱后,许知梨便带着许知安前往城里的公安后勤采购部。 今天要交的物资是:十把扎得整整齐齐、青翠欲滴的鸡毛菜,一个表皮光滑、个头敦实的大南瓜,以及两只野鸡、两只野兔。 叶组长走上前,仔细查验。 只见那十把鸡毛菜鲜嫩得能掐出水来,叶片上仿佛还凝着清晨的露珠,把把大小匀称;大南瓜品相极佳。 野鸡野兔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羽毛皮毛完整,肉质一看就很紧实。 叶组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小许啊,这次交来的物资质量相当过硬,我很满意啊,” “嗯,不错,不错。”他拍了拍许知梨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你接手这采购工作也没多久,就能干得这么漂亮,以后这方面的工作,你得多费心了。” 许知梨笑着回应:“叶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分内事,能得到您的认可,我更有干劲了。以后我一定继续努力,争取做得更好。” 一旁的许知安听到大家对姐姐的称赞,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满脸自豪地扯着许知梨的衣角:“我姐姐最厉害啦!”这童言童语引得周围人一阵善意的轻笑。 这时,后勤处的一位姓王的同事走过来,半是羡慕半是好奇地问:“小许,真行啊你,每次交来的东西都这么新鲜水灵,野味也收拾得利索,是不是有啥门道啊?” 许知梨心中一凛,面上却挂着谦虚的笑容,打哈哈道:“王姐说笑了,哪有什么门道,可能就是运气好,碰巧遇上老乡手里有好东西了。” 她心里却警铃大作:物资品质太出众,时间久了确实容易惹人注目,以后得更谨慎才行。 王姐听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笑了笑没再深问。 正当许知梨暗自思忖时,叶组长又开口道:“对了小许,刚接到局里通知,过几天有一批重要的客人要来视察工作。” “到时候后勤保障这块儿任务重,需要的物资不仅质量要保证,数量也得比平时多不少,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准备起来。” 许知梨立刻正色应道:“好的叶组长,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提前准备好,保证不出岔子。” 送走叶组长,许知梨带着许知安回到自己临时的办公点。 她坐在桌前,铺开纸笔,眉头微蹙。 要在短时间内准备大量高品质的物资,还不能引人怀疑,这难度可不小。 光靠空间一时半会还没长成和山里零散地找,风险太大,效率也未必跟得上…… “不行,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得想办法和向阳大队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让他们帮忙收集些山货野味、新鲜蔬菜,这样来源也说得过去……”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凭空出现的,又没有采购物资的单子。 猎物还能说是山里打的,可瓜果蔬菜呢?必须得有正经来源的条子才行啊。 许知梨心里沉甸甸的,这“凭空变物”的金手指好用是好用,善后却是个大麻烦。 许知梨目标是让向阳大队、县公安后勤采购部门以及机械厂,三方经协商决定携手合作,共同打造一个互利共赢的局面。 通过整合各方资源与优势,期望实现共同发展、共享成果的目标。 她必须得赶紧琢磨出一套商量对策来。 毕竟,得想办法让向阳大队、县公安后勤采购和机械厂这三方,能给自己开具一份合理的条子,以此来证明那些瓜果蔬菜的来源,这样才能妥善解决问题。 第139章 她设计出来风扇出世 吃过午饭,下午没什么要紧事,许知梨跟叶组长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弟弟许知安出发了。 她熟练地跨上那辆的二六女士自行车,等许知安在后座坐稳,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安安,抱紧姐姐哦,咱们出发哦。” 许知梨叮嘱道,脚下一蹬,车轮便轻快地转动起来。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 许知安把小脸贴在姐姐的后背上,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踏实。 他偷偷吸了吸鼻子,姐姐身上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真好闻。 坐在姐姐的自行车上,安安觉得特别安全,特别开心。 风吹在脸上痒痒的,路边的树啊、房子啊都飞快地向后跑。 以前在那个黑黑的家里,安安好害怕,不敢说话,也不敢动。那个坏阿姨和后姐姐,总是凶巴巴的,爸爸也不管我们。 姐姐被打的时候,安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安安太小了,只会哭…… 幸好姐姐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像故事里的仙女一样,带着安安飞走了。 现在只有姐姐和安安,安安可以笑,可以大声说话,姐姐还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安安最喜欢姐姐了。 车子骑了一段,许知梨单脚支地停稳,转头看向弟弟:“安安,累不累?我们顺路去县里的机械厂转一圈,姐姐要招待一些事,然后再回家,好不好?”她语气温柔,带着商量。 许知安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信任:“好呀姐姐,姐姐去哪,安安就去哪。” 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机械厂是不是有好多轰隆隆的大机器?声音好大吗?” “嗯,可能会有一些机器声。” 许知梨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弟弟的小脸蛋,“怕不怕?” “不怕!” 许知安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有姐姐在,安安什么都不怕!” 他想起以前在那个家里,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就吓得发抖,但现在不一样了,姐姐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勇气。 安安才不怕机器声呢! 再大声也没有那个坏阿姨骂人的声音吓人。 而且姐姐的手暖暖的,捏得安安好舒服。 安安要勇敢,要像姐姐一样勇敢,不能再让姐姐担心了。 姐姐说过,安安现在是小男子汉了,要学着做自己能做的事。 “真棒,安安是我们家的小男子汉了。” 许知梨夸赞道,重新蹬起车子,迎着风大声说:“那坐稳咯,姐姐带你兜风去,开心不开心呀?” “开心!安安超级超级开心!哈哈哈哈!” 许知安立刻响应,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风中。 他紧紧抱着姐姐的腰,小短腿快乐地晃荡着,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带来的自由。 像在飞一样,姐姐好厉害,会骑大车子! 风声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阴暗记忆碎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冰冷的阁楼、饥饿的绞痛、恶毒的谩骂、姐姐苍白的脸…… 但每当这时,姐姐后背传来的温暖和此刻畅快的风声,就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把那些黑影驱散。 许知安把脸更深地埋进姐姐的衣服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他安心的气息。 坏人都被姐姐赶跑了! 现在只有姐姐和安安,安安要一直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他记得姐姐带他离开那个地狱般的家时说的话:“安安,跟姐姐走。” 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话。 他也记得姐姐教他洗脸、穿衣、扫地,虽然有时候他笨手笨脚弄湿了衣服或者扫不干净,姐姐也不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骂他打他,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姐姐说:“安安,咱们可以慢点学,但不能偷懒,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是什么意思他不太懂,但他知道,就是自己能做的事情要自己做,不能当小懒虫。 他现在会自己吃饭、穿简单的衣服,还会帮姐姐拿小板凳了呢。 姐姐还带他认识了好多好人。 有笑眯眯给他糖吃的阿姨,有逗他玩的大哥哥大姐姐。 他最喜欢谢云策大哥哥了,云策哥哥会把他举得高高的,还会给他讲打仗的故事。 可惜云策哥哥去当兵了,姐姐说那是去当保卫国家的英雄。 英雄! 云策哥哥是英雄,姐姐也是安安的大英雄! 自行车穿过喧闹的街市,许知安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有姐姐在,看什么都觉得安全又有趣。 很快,县机械厂那标志性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许知梨刚在机械厂门口把车稳稳停住,单脚支地,正准备回身将许知安从后座上抱下来。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那人抬头瞧见她们,脸上瞬间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哎哟!这不是小许同志嘛,真是巧了,正想着这事儿呢,就在门口碰上你了。” 说话的人声音洪亮,透着真诚的热络劲儿,原来是之前因工作关系有过一面之缘的机械厂生产部主任,张主任。 许知梨连忙笑着打招呼:“张主任,您好!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 她感觉到许知安的小手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 张主任几步走上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小许同志,来得正好!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哦?张主任,什么喜事让您这么高兴?” 许知梨顺着话头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咱们厂里那台式风扇和落地扇,第一批试产非常成功,拢共出了三十台。” 张主任压低了点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没减,“这进度,比原计划快了不少!” “这么快就试产成功了?真是太好了。”许知梨眼中闪过惊喜和欣慰,这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质量怎么样?运行还平稳吗?”她关切地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好!非常好!” 张主任重重点头,信心十足,“运行稳当得很,风力也足!最关键的是,声音特别小,晚上开着睡觉一点也不吵人。” “这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这静音的效果能做得这么出色,小许同志,你当初提的那些改进建议,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忍不住又夸赞道。 第140章 机械厂遇到难题 许知梨连忙谦虚地摆手:“张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动了动嘴皮子,画了个草图,提供了点想法。” “这真正的难关,还不是靠厂里的老师傅和技术员们一遍遍调试、改进材料、琢磨减震降噪的法子才攻克的?” “每一个零件过关,都是大家的心血和汗水。这成果是咱们厂集体的功劳。” “哈哈,小许同志就是谦虚。没错,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 张主任对许知梨不居功的态度很赞赏,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生产出来了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得看销售的了。” 许知梨点点头,提出自己的想法:“嗯,咱们本地百货大楼和各个供销社肯定是主要渠道。要是能争取往省里的百货站送送样品,打开更宽的销路就更好了。” 她知道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渠道拓展并非易事,但想法可以先提。 张主任闻言,脸上露出一种属于国营大厂领导的笃定笑容:“小许同志有这个眼光是好的,放心,咱们县第一机械厂的名头就是块金字招牌。” “这批风扇质量过硬,又是紧俏货,报告打上去,计划指标一下来,分配到各供销单位,肯定抢手。说不定还不够分呢。” 他的自信源于对计划调拨体系的熟悉和对自己产品质量的信心。 “质量过硬,自然就有底气。”许知梨微笑着赞同。 “可不嘛!” 张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你是不知道,就那个塑料件,咱们跟县塑料厂合作。” “以前啊,问他们要点配套塑料件,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看尽脸色。现在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这风扇可是用了他们不少塑料件,是大订单。现在他们厂的厂长见了我们都客气得很!这就叫‘形势比人强’啊!” 许知梨听后,了然一笑。 这种因供需关系变化带来的地位转换,在哪个时代都不少见。 她低头看了看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张主任和厂房的许知安,柔声道:“安安,叫张伯伯好。” 许知安有些害羞,但还是小声地说了句:“张伯伯好。” “哎,好孩子。” 张主任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小家伙,笑容更和蔼了些,“小许同志,你这弟弟真乖。行,那你们忙,我还有点事,回头有空再聊,风扇的事你放心!” “好的,张主任您忙,我们再随便看看就回了。”许知梨笑着道别。 她望着张主任匆匆离去的背影,那步履急促的模样,像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许知梨只瞥了一眼,没太往心里去。 她一手牵着弟弟安安,一手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慢慢走进机械厂大院,在墙根儿找了个空处把车停稳。 许知梨带着许知安周围转转,还没走进车间门口,她就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 周厂长正站在生产车间门口,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对着老技术员刘师傅急切地说:“老刘,你再仔细瞧瞧,这台机器停不得,全厂上下都指着它赶工。” “老刘啊,你可是咱们机械厂的技术元老了,难道就真没办法修好这机器吗?” 刘师傅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周厂长,不是我不尽力。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这机器是早年从毛子国那儿引进的,核心部件咱们从来没接触过,它的核心图纸国外的语言看不懂,对里面内部结构造,我不懂修毛子国机器。” “现在突然趴窝,我是真没辙了。要不,赶紧向上头申请调个专家来?” 周厂长抹了把额上的汗,轻轻摇了头道:“申请报告打上去,没十天半个月能批下来?等专家到了,这批订单早黄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张主任领着几个人快步走来。 最前面的是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约莫三十出头的外国男人,头发抹得油亮,身后跟着两男一女,像是助理和翻译。 尤其是为首那男人眼神飘忽,看人时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尤其在女工身上停留的目光,让人极不舒服。 女工们只要一接触到那男人猥琐的眼神,便吓得浑身颤抖,纷纷下意识地躲到男工背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那男人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令人恶心,让她们避之不及。 张主任忙不迭地介绍:“厂长,这位是查理先生,恰好在县里做技术交流,我特地请他来帮咱们看看机器。”又转向查理,“这位是我们第一机械厂的周厂长。” 查理像是没看见周厂长伸出的手,目光越过厂长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车间环境。 张主任尴尬地咳嗽一声,查理这才恍然回神似的,虚虚一握就撒开手,嘴角扯出个假笑:“哦,sorry啊周厂长,刚才走神了。” 周围几个年轻工人顿时瞪起眼睛,却被老师傅用眼神压了下去。 连在场的干部职工们看到这一幕,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对查理先生这种不把周厂长放在眼里的行为极为愤慨。 周厂长腮边的肌肉紧了紧,又迅速松开,眼中瞬移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强压了下去,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笑。 “查理先生舟车劳顿,辛苦了。咱们厂这台机器突然故障,生产任务紧急,还得劳您大驾。” “no,no,周厂长,放松点,现在没必要这么着急。” 查理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点火。 他吐出口烟圈,才慢悠悠地说,“我们先谈谈条件。” 周厂长微微皱起眉头,诚恳地说道:“查理先生,您看啊,如果这机器不能及时修好,后续的生产根本没法开展。” “您肯定也明白,这机器一直这么停着,不管对您还是对我们,时间上的损失都太大了。” “要不这样,咱们先把机器故障解决了,然后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您觉得这样可不可以呢?” 第141章 傲慢无礼国外专家 查理直接打断他,中文生硬却咄咄逼人:“周厂长,我理解你着急,可我的时间很宝贵。” “要修机器,也行,四个条件:第一,每天专车接送,要你们这红旗的轿车;第二,我的午餐必须按标准单做,黄油要芬兰的,红肠要列宁格勒产的;第三,维修期间车间除指定人员外一律不得入内,包括您本人;第四——”他故意停顿,弹了弹烟灰,“修理费一万美金,外汇结算。” 烟头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周厂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一万美金外汇,厂里半年都申请不到这么多额度。 周厂长听闻这四条无理要求,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愤然:这哪里是来援手相助,分明是存心刁难,拿他们华夏人当猴耍!他气得紧紧握拳,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的几位老工人同样怒不可遏,气得扭过头去,不愿再看那傲慢无理的查理先生一眼,他们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 在那个时期,华夏工业发展尚处落后阶段,诸多先进技术与设备依赖外部。 眼前这状况,因技术短板有求于人,机械厂厂长周厂长及众人只能强压怒火,低声下气。 但这并非怯懦,而是为谋发展的隐忍,坚信终有一天能摆脱这般困境。 然而,机械厂此刻的处境十分严峻,迫切需要做出产品给合作方一个交代。 若是无法按时完成订单,周厂长清楚,自己挨几句批评倒在其次,毕竟身为厂长,理当承担责任。 但他实在不甘心的是,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机械厂招牌,可能会因此次事件而蒙羞受损。 那可是全厂上下多年心血的结晶,关系着整个厂的未来发展与声誉,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然而,眼前这位国外来的查理先生,所提要求实在过分至极。 从专车接送、进口食材工作餐,到限制车间进出人员,再到索要高额外汇修理费,每一条都尽显贪婪。 若不满足他,似乎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会源源不断地提出更多无理要求,变本加厉地榨取华夏的钱财。 可机械厂的生产迫在眉睫,关乎着众多工人的生计与未来机械厂发展。 为了保住机械厂,周厂长满心无奈,权衡之下,似乎除了答应查理先生的要求,已别无他法。 翻译小伙子涨红了脸刚要开口,被周厂长一个眼神拦住,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却平稳:“查理先生的条件我们知道了,厂里需要时间研究,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查理耸肩,接过助理递来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眼神里的轻视几乎凝成实质——他笃定这些华夏人别无选择,根本没有谈价还价的资格。 许知梨紧紧牵着弟弟知安的小手,悄无声息地站在老师傅们身后。 她向身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袖口沾着油污的老师傅低声问道:“老师傅,厂里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老师傅扭过头,看见是个面生的清秀姑娘,还带着个乖巧的娃娃,叹了口气压低声说:“唉,咱厂那台‘老大难’——早年从毛子国那儿来的核心机床,彻底趴窝了!” “刘师傅带着徒弟们折腾两天了,连毛病在哪儿都没摸清,这节骨眼上又来个洋专家,开口就是天价,厂长正作难呢……” 车间中央,周厂长和查理的谈判显然陷入了僵局。 查理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寸步不让。 周厂长眉头拧成了疙瘩,后颈的汗浸湿了中山装的领子,他何尝不知道这机器关系到全厂下一季的生产任务? 就在这时,许知梨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将他托付给刚才搭话的老师傅暂时照看,自己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晰却坚定:“周厂长,能让我去看看机器吗?或许……我能试试。” 周厂长闻声愕然回头,看见是许知梨,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虑:“小许同志?” “这……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精密大型设备,跟你平时修理的钟表电器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纤细文静的姑娘和那台油污沉重的钢铁巨物联系起来。 不远处的查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叼着烟,斜睨着问翻译:“那女人在说什么?” 翻译员低声下气地解释:“查理先生,那位女同志说她想试试修理机器。” 查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用生硬的中文夸张地嚷道:“她?修机器?哈哈哈。” “你们厂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娘们出来顶事?真是笑话。” 他轻佻的目光在许知梨身上扫了一圈,转而对着周厂长,语气变得下流。 “周厂长,看来你们是真没办法了,这样吧,那四个条件我可以不要,换她陪我一晚,怎么样?这交易划算吧?”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瞬间炸开了。 周厂长脸色猛地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查理先生!请你放尊重点,这里是华夏的工厂,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我们的员工不是商品!” “对!滚出去!”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被点燃了,怒吼声汇成一片,几个年轻的学徒工甚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许知梨眼中掠过一丝怒意,但她迅速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直视查理:“你的傲慢和无礼,恰恰证明了你的浅薄。技术或许有国界,但尊严没有。” 查理没料到反应如此激烈,被工人们的怒火慑住,摊摊手假意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这不是玩笑。” 周厂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大手一挥,“保卫科!请这位查理先生立刻离开,我们机械厂,不欢迎他这样的‘专家’。” 在工人们愤怒的目光和斥责声中,查理狼狈地被请了出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威胁的话。 车间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沉重的压力并未消失。 周厂长看着眼前一群期待又焦灼的工友,沉声道:“同志们,困难是暂时的,骨头要硬,咱们自己想办法。” 第142章 抓住救命稻草——野味 这时,许知梨再次走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周厂长,现在能让我试试了吗?” 周厂长看着她沉静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她之前组装风扇、修理精密仪器时展现出的惊人巧思和动手能力,再想到眼下已是山穷水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决心,重重一点头:“好!小许同志,你就放手去干,需要什么,厂里全力配合。” 张主任也在一旁鼓励道:“对,小许同志,别有压力,我们都信你。” 许知梨点点头,先快步走到弟弟身边。 知安正被一位热心的大姐拉着,老师傅在一旁,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 许知梨蹲下身,柔声说:“安安,姐姐要去看看那个大铁疙瘩,你乖乖坐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听这位阿姨的话。” 小知安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去修大机器,安安乖。” 安排好弟弟,许知梨利落地找来工具包,戴上粗线手套,走到庞大的机床前。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沿着机器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每一处管线、接口和铭牌,时而侧耳倾听残余的机械回声,时而用手指轻轻拂过关键部件,感受温度和震动。 突然,她在一处复杂的齿轮箱前停住了脚步,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她果断地拿起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外部护板。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熟练的操作。 很快,一组磨损严重、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传动齿轮暴露在众人眼前。 “周厂长,您看这里。” 许知梨指着那处损伤,“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组齿轮上,长期受力不均导致过度磨损,可能引发了连锁故障。需要立刻更换备用件,并且重新校准整个传动系统。” 周厂长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裂纹确实非常隐蔽,他立刻回头喊道:“老刘!快!把备用的齿轮组找出来,让小许同志指挥。” 车间里瞬间忙碌起来,希望的火光重新在每个人眼中点燃。 许知梨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神专注,彻底沉浸到维修的世界里…… 车床被启动,操作工人按照惯例进行,之前一直不动的工装此时松开,操作工人将工件毛坯装进去后, 张主任瞪大了眼睛,周厂长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从瞪大的眼睛里也可以看得出,他也很震惊。 机械车床飞快地运转,将需要的零件削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许知梨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这位女同志不简单啊! 周厂长正要过来感谢许知梨,她走过去,对操作工道,“你下来,车床还需要调整。” 操作工一脸诧异,愣在原地,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围刚松了口气的众人也再次紧张起来,面面相觑。 在大家看来,车床已经能正常运转,这零件已经做好了,这就说明机器修好了,怎么还需要调整呢? 周厂长止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许知梨,他挥挥手示意操作工下来。 操作工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乖乖地从操作位上下来。 许知梨走上前,仔细观察着车床运转的状态,她敏锐地察觉到车床在高速运转时,细微处存在着一些震动异常。 这虽然暂时不影响零件,但长时间运行下去,不仅会影响产品精度,还极有可能再次引发故障。 许知梨俯下身,仔细查看车床的传动部件,凭借着自己扎实的机械知识和敏锐的观察力,她发现是一处传动齿轮的啮合度不够精准。 她向旁边的工人要来专用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齿轮的位置。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静静地看着许知梨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的车间里,只有车床运转的声音和许知梨轻微的工具操作声。 经过一番精细的调整,许知梨再次启动车床。 这次,车床运转得更加平稳,之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了地,纷纷对许知梨竖起大拇指。 周厂长满脸欣慰地走过来,紧紧握住许知梨的手,激动地说:“小许同志啊,你可真是咱们厂的大功臣,要不是你,今天这难关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许知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厂长,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咱们厂的未来,还得靠大家一起奋斗。” 张主任也在一旁感慨道:“是啊,小许同志年纪轻轻,技术却这么过硬,真是咱们厂的骄傲。” 这时,周围的工人们又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淳朴而热烈的感激之情,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小许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帮了咱厂大忙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手艺没话说。” 许知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厂长脸上也乐开了花,但还是挥着手劝道:“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儿了,机器修好了是大事,但生产任务也不能耽误,都快回到岗位上去。” 工人们这才笑呵呵地逐渐散开。 许知梨走向那位一直帮忙照看知安的女工,真诚地道了谢,这才牵起弟弟的手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许知梨同志!” 她回过头,看见李明阳迈着步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 “李明阳同志。”许知梨点头回应。 “我可都听说了,”李明阳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佩服。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哦对了,我舅舅就是县公安局的叶组长,跟我提起过,说局里后勤的采购工作现在是你负责,搞得很不错,还说你有门路,连山货野味都能弄到?”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一旁的张主任恰好听见“野味”两个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擦了把汗凑过来: “野味?小许同志,你真有门路能弄到肉?” 许知梨见状,心里大概明白了,笑着问:“张主任,您这是?” 第143章 采购证明文书 张主任搓着手,脸上满是急切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唉,不瞒你说,这眼看就到月底了,食堂里供应有些紧张,厂里同志们也都在积极响应国家的节约号召。” “可话说回来,去年年景不好,厂里这都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工人们天天吃的都是清汤寡水,定量的粮食还得省着用,干活都没什么劲儿啊。” 周厂长也叹了口气接话:“是啊,现在各厂都在转生产促建设,咱们厂也不能落后,小许同志,你要是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帮厂里联系补给?不管是粮食是肉,能填饱肚子就行!” 许知梨看着两位领导焦急又期盼的眼神,略一思索,便爽快点头:“周厂长,张主任,大家都是为一个目标努力,工人们吃饱饭才能搞好生产,这个忙我应该帮。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情认真起来,“采购物资要符合规定,不是小事,尤其现在各方面管理都很规范。” 许知梨话里的意思,周厂长和张主任对视一眼,彼此都心领神会了。 许知梨见他们点头会意,眼底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语气也松快了些。 “既然大家都清楚这里面的关节,那厂里得给我开份正式的采购证明,明确写清楚是给机械厂食堂采买物资用的。这样一来,手续周全,也合着规矩流程来。” “要不然我这大包小包的东西,说不定还没运进城,就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的给扣下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主任一听这话,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儿简单,周厂长一句话的事。本来这就是为全厂工人谋福利的好事,名正言顺得很,合规合矩” 旁边的李明阳也笑着点头称是。 周厂长哭笑不得地瞪了张主任一眼:“老张你这张嘴啊,就会给我派活儿。” 随即他转向许知梨,正色道:“小许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能采购到物资,证明文书我立刻去办公室给你开,绝对畅通无阻,保证你采购符合规定,没人抓着你。” “成,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知梨笑着应承下来,“我尽力去办。” 这样一来,事情便成了多方受益的好事:许知梨能为机械厂解决实际困难,也增进了与厂里的关系。 她背后有向阳大队乡亲们多余的农副产品有了正规的销售渠道,梦增加集体收入。 而县公安同志们和机械厂的工人们也能因此改善伙食,提升生产积极性,皆大欢喜,实在是件好事。 许知梨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许知安,一路回到向阳大队。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妇女正聚在树荫里聊得热闹,话题一个接一个,聊到兴头上,压根没留意到姐弟俩骑车经过。 等她们终于回过神时,许知梨和许知安早已骑出去老远。 不然,这群人定会第一时间把姐弟俩当作新谈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妇女们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这位从城里来的知青同志可真有能耐,身边还带着个六岁的弟弟要照管,本事却一点儿不含糊。 不仅盖起了宽敞的大房子,如今居然还添置了女式自行车。 这样的光景,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突然,一阵异常沉闷而密集的轰鸣从远方天际压来,不同于往常听过的任何飞机声。 她猛地直起身,侧耳倾听,脸色变得凝重。 许知梨一想到此刻,心里猛地一揪:飞机? 怎么可能,可那声音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周围村民还在埋头干活,有人擦汗时嘟囔“这天越来越闷”,谁也没察觉死亡正顺着风势俯冲而来。 “大家注意!有情况,快,找掩护。” 许知梨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却迅速被风吹散在广阔的田野里。 附近的村民闻声抬头,大多一脸茫然,有人听到甚至还嘀咕:“啥情况?” “姐姐?”许知安的小脸吓得煞白,紧紧抓住她的衣摆。 “姐姐,怎么了?” 六岁的许知安眨了眨眼,小眉头微微蹙起,他隐约感觉到,姐姐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不少。 没时间解释了! 许知梨眼神一凛,迅速从口袋,实则是空间意念操控,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皮哨子,放入口中,鼓足力气融入精神力吹响。 一阵尖锐刺耳、急促长鸣骤然想起,反复回荡。 那道异常尖锐的声音,终于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这愈发凄厉尖锐的声响,更是像一把利刃,彻底刺破了多数人茫然无措的状态。 田间地头瞬间一静,随即炸开,随即有了反应。 “小许知青,这是咋了?”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扬声问道。 “小许知青这是吹的哪门子口哨?我们还在挣工分呢,刚才差点以为要下工了。” “就是啊,小许知青倒是清闲,哪能拿这事儿逗我们玩呢。” “小许知青,我们可没你这闲工夫,正铆着劲挣工分呢——这工分就是救命的粮食,实在没空陪你瞎闹啊。” “小许知青,你就带着弟弟先回吧。” “小许知青这是遇上啥急事了?” “哼,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大队长,哪有资格吹口哨召集人?” “是飞机,大家注意安全!” 村里的老人们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凄厉。 有人下意识地扔下农具就往田埂、沟渠里扑,更多人则下意识地朝着记忆里安全区域的方向涌去。 许知梨一把抱起许知安,飞速冲到自行车旁,将他塞进后座:“抱紧姐姐,千万别松手。” 同时,她细心安抚许知安的情绪:“别怕,有姐姐在。” 她意念微动,借助身体的遮挡,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轻轻拂过许知安的后颈,让他陷入安稳的沉睡。 随即悄然将他送入空间:“芽芽,照顾好安安。” “放心吧,主人。”芽芽的声音立刻回应。 卸下了最大的牵挂,许知梨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她必须立刻去牛棚确认亲人的安全,那里是她最重要的人。 许知梨推起自行车,却发现自己正被人流向与她的目的地方相反。 第144章 想起本是书中世界 安全区域在村东头,她要去的方向牛棚却在村西边。 头顶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机翼下的涂装。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随之一震,尘土飞扬。 “轰——!” 许知梨心急如焚,试图逆着人流往西走,但几乎举步艰难。 她看到熟悉的邻居婶子为了扶起被撞倒的小女孩,被涌动的人潮挤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手臂磕破了,渗出血迹来。 “娘!”小女孩的哭声令人揪心。 许知梨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许多。 她猛地将自行车往旁边一靠,运用精神力巧妙地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快速冲到婶子身边。 一把将小女孩抱起塞进旁边一个踉跄但还算健壮的汉子怀里:“同志,帮帮忙,带这孩子到安全地方。” 同时快速扯下头巾简单为大婶包扎住流血的手臂,奋力将她搀起,“婶子,坚持住,跟着大家往东走。” 她无法帮助每一个人,只能尽力帮助老弱妇孺维持平衡,指引方向,声音嘶哑地喊着:“往东走,去安全区域,不要拥挤,照顾好自家孩子啊。” 许知梨胸前用汗湿布巾紧紧裹住怀里的婴孩,一手拽着个大点的孩子,另一手还得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角,生怕被人群冲散。 有些汉子背着年迈的爹或者娘,脊梁被压得弯弯的,连年幼的孩童也得在大人中间钻来钻去。 一不小心被踩掉了鞋子,就只能光着脚丫在碎石地上奔跑。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啸,比鹰隼俯冲时的更刺耳,更慑人 让本就慌乱的人群更加紧张,哭喊声、呼唤声此起彼伏。 混作一团,谁也顾不上谁。 “快躲!快往安全地方去!” “别挤!我家娃还在后面啊!” 杂乱的呼喊被更大的轰鸣声掩盖,远处的又传来爆炸声。 泥土混着碎砖被掀到半空,几个跑得慢的身影瞬间被烟尘吞没,连呼救都来不及。 然而,天空中的敌机像是认准了这片人群,机翼猛地一转,那明显的挑衅姿态,瞬间让地面上的人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之中。 许知梨眼睁睁看着老大爷,为了拉起摔倒的小孙子,自己被后面涌来的人推得一个趔趄,刚抓住小孙子的手,就不慎被飞来的碎石擦伤了了胳膊。 血瞬间涌了出来,老大爷咬着牙把孩子往安全方向推,自己却被绊倒在地。 “爷爷!爷爷——!” 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爆炸声淹没,只看到老大爷在人群脚下徒劳地伸了伸手,很快就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看在眼里,不少人主动拉起身边的老大爷,又护着小孙子,几人互相搀扶着一同往前挪动。 “爹!你在哪儿啊?” “我的腿被压住了……谁来救救我……”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焦急的呼唤在烟尘中回荡,混着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上随处可见被踩掉的鞋子、摔碎的包袱,还有几缕挂在断墙上的布条,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极了垂死者的叹息。 许知梨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平日里街坊邻居碰面总笑着打招呼的向阳大队队员们,不过转眼的工夫,就变成了这般光景。 身旁有人踉跄跑过,嘴里喃喃抱怨:“不是说好了这里有防空预警吗?怎么连让人躲一躲的时间都不给?” 许知梨心头纷乱——明明是和平年代,又不是战时,怎么会遭遇空袭? 她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的本就是一本书构建的世界。 书中,为了给女主白琳琳和男主陆延臣的故事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两人能顺理成章地相遇、相知,最终走到一起,特意编排了这段与真实历史相悖的敌机入侵情节。 空袭突至时,白琳琳正带着伤员转移,慌乱中险些被落物砸中,恰好被路过的陆延臣一把救下。 硝烟弥漫里,他护着她穿过断壁残垣,她为他包扎伤口,危难中的相互扶持成了情愫滋生的土壤,这段本不合理的空袭,反倒成了两人感情升温的催化剂。 如今的年代与已知的历史相悖,难道她终究逃不开男女主角设定好的剧情? 看来,这书中的情节远不止这场空袭这般荒谬。 还有些什么隐藏的情节?她实在记不清了。 当初在末世挣扎时,偶然翻到这本小说,不过是想找个片刻喘息的由头,看得极为潦草。 那时满心都是生存的焦虑,只匆匆扫过主角们的爱恨纠葛与大致走向,对那些穿插其间的支线、配角的命运,还有诸多关键的细节,根本没心思去留意。 如今身陷这书中世界,才惊觉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或许正藏着影响前路的关键。 可再想回头琢磨书中的细节,早已记不清半分情节。 早知会穿越到这本书里,当初说什么也该把书仔仔细细读完整才是。 看来得远离白琳琳和陆延臣主角光环,到时候麻烦挺多。 许知梨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抬眼望向天空,那是几架侦察机。 高空中,一架敌机的飞行员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混乱,以及那个异常活跃、不断试图逆流而行、并偶尔协助他人的身影,黄色衬衫在烟尘中格外显眼。 “看那边,那儿有个女人,她好像要往西走,那边是什么?”侦察飞行员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另一边侦察机飞行员扫了一眼,语气淡漠地说:“管她要去找什么,上级有令,让我们支援边境,削弱那些潜在的抵抗力量。”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朝着那片区域俯冲下去,进行了新一轮的扫射和投弹,并非特意针对,但确实覆盖了许知梨所在的区域。 “她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我们。” 许知梨只觉得头皮发麻,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几乎本能地向前扑倒,并将精神力在身后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扫射在她刚才位置稍后一点的土地上,溅起一排泥烟。 无形的精神屏障抵消了部分冲击波和飞溅的破片,但她仍被气浪和碎石撞得后背生疼,耳鸣不止。 “轰!” 又一枚炸弹在稍远处爆炸。 第145章 成功击中一架侦查机 她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起来,利用田埂、树木和腾起的硝烟作为掩护,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敏捷,好在经空间灵泉水和修炼改善的体质,要不然,以她的现在身体,早就经不住了,她坚定地向牛棚方向冲刺。 她的黄色衬衫在烟尘中忽隐忽现。 约克拉升飞机,略微惊讶地看着那个迅速移动、不断利用障碍物躲避的身影:“啧,跑得还真快。” 但他并未执着,很快被其他区域的轰炸任务吸引了过去。 许知梨终于冲到了牛棚附近。这里相对偏僻,但也挨了一颗炸弹,半个棚顶塌陷,冒着黑烟。 “娘,外婆,外公!”许知梨焦急地大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许知梨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敌机的轰鸣如同死神的嘲笑,在村庄上空肆虐。 个人的力量在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空间之灵芽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响起:“主人!主人!” “芽芽刚从外婆他们那边回来,他们都安全进防空洞了,但是……但是阿姨,那边好像遇到了大麻烦,她情急之下,好像强行分出了一部分她那个‘应急战斗子系统’的核心能量波,通过血脉联系传递过来,说请您暂时接管这部分权限应急。” “她说国之将危,匹夫有责,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炸。” 许知梨心头一震:“母亲她……” 不等她细问,一道冰冷的、不同于芽芽的机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应急战斗子系统权限已临时激活,识别到当前环境:空袭。” “识别到临时宿主强烈守护意愿,检测到附属空间存在高能量反应作物,可转换为紧急驱动能量。” “别废话!有什么能对付天上那些铁鸟的?”许知梨语速极快,精神高度紧绷。 “可兑换选项:【37mm双联装高射炮】,时空规则限制,本次兑换为能量显化实体,存在时间短,仅备有少量弹药,使用后即消散。需消耗空间内大量高能量作物,玉米、番茄、辣椒等等作可兑换。” 许知梨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空间里那些沐浴过灵泉、长得格外饱满的作物,心念急转:“换,立刻兑换,玉米、番茄、辣椒等等随便兑换。” “能量抽取中……作物能量转化……兑换成功。武器已投放至您左前方三百米处小土坡反斜面。” 许知梨立刻朝着指定方向狂奔而去。 果然,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一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造型与她认知中老旧高射炮略有不同(更简洁流畅)的双管高射炮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旁边放着几箱弹药。一套简洁的操作指令和瞄准要领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一次性货色?” 许知梨瞬间理解了系统的意思,这是超越时代的产物,无法久存。 “足够了!”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只要能打下几架,就能震慑它们,给乡亲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迅速爬上炮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她费力却坚定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沉重的炮口缓缓抬起,追踪着天空中最为嚣张的一架正在俯冲的敌机。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硝烟尘土。 敌机的轰鸣震耳欲聋,视野中,那架飞机正对着一片慌乱的人群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 许知梨屏住呼吸,凭着系统灌输的微弱预判感和一腔热血,猛地踩下击发踏板! “咚!咚!咚!咚!” 双联装炮管猛烈地咆哮起来,喷吐出长长的火舌,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巨大的后坐力透过炮身传来,让她浑身一震,肩膀被撞得生疼,但她死死稳住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天空。 一串炽热的炮弹划破长空,形成一道致命的弹幕,精准地罩向了那架俯冲的敌机! 那飞行员显然没料到地面突然出现如此凶猛且精准的对空火力,想要拉升规避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猛然炸开!那架敌机直接被凌空打爆,碎裂的残骸带着火星四处飞溅,如同下起了一场铁雨! 巨大的爆炸声甚至短暂压过了其他轰炸的声响。 这一刻,地面上奔逃的人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空中其他的敌机也明显慌乱起来,纷纷拉高,试图寻找地面火力的来源。 “打中了!打中了!” 地面上,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激动。 “是我们的人,我们有高射炮了。” 许知梨来不及喜悦,她迅速调整炮口,瞄准了另一架试图逃窜的敌机。 炮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微微发烫,每一次射击都消耗着空间作物转化而来的能量,也消耗着她的精神力。 “再来!”她咬着牙,再次踩下击发踏板! 高射炮再次发出怒吼,炮弹追着敌机的轨迹呼啸而去…… 最终,在成功击落一架、击伤一架,并迫使其他敌机不敢再肆意低空轰炸后,那门神奇出现的双管高射炮连同剩余的弹药,在许知梨眼前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如同幻影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许知梨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肩膀一片麻木,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但看着天空中终于开始远离的敌机,以及地面上劫后余生、纷纷望向她这个方向的乡亲们,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虽然武器是兑换来的,但操作它、守护家园的,是她许知梨! 芽芽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后怕响起:“主人!你太厉害了!你打掉了敌人的飞机!” 许知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坚定。 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应急能量耗尽,临时权限关闭,请宿主谨记,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的学习与创造。” 许知梨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今天的经历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个人力量虽微,但若能引导正确的方向,便能爆发出守护家园的光和热。 而国家未来的强盛,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工业与科技力量。 第146章 谢云策回来了 阳光下,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的村庄,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 许知梨靠在半塌土推边,额角的汗混着灰土,黏住几缕散乱的发丝。 手臂还在因方才拼尽全力的托举和撞击而仰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打下来了,真的打下来了!” 一个半大的小子率先从藏身的地窖里钻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指着远处荒野上那团尚未熄灭的火光,跳着脚喊。 像是被这声呼喊骤然点燃,更多的人从废墟下、地窖里、山坳中涌了出来。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哪个英雄,把这吃人的铁鸟打下来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朝着坠机火光的方向张望,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 “会不会是部队的同志来了?” “不像啊,没见着队伍过来……” “刚才那几道红光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敌机搅得慌了神,彻底乱了套,剩下的飞机逃命去咯。” “可不是咋的,你是没瞧见,真不知道是谁弄的,就听‘咻’的一声,跟着‘轰’地一下炸开,那动静跟放砸炮似的!” 许知梨站在人群后,悄悄将空间许知安放出来,她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紧张而绷紧的弦渐渐松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在没人留意她这边,小家伙还懵懂着,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看清是他姐姐后。 他立刻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小脸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惊悸后的依赖。 方才情急之下,她只能将他敬藏入空间避难。 许知安,仰起小脸,眼神满是崇拜:“姐姐,是你做的对不对?刚才我看见你架着一座高射炮,老厉害啦,就跟天上炸开的花一样!” 她连忙蹲下身,捂住弟弟的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安安,这事不能往外说,记住了吗?。” 小家伙似懂非懂,却乖巧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我姐姐是大英雄……” 他刚刚在那个神仙的地方,有山有水,还有一个颗会说话的大树,还亲眼看见姐姐英勇架着一座高射炮的东西,射出一道道火光,将那可恨的飞机打了下来,他姐姐果然是大英雄。 这时,向阳大队支书拄着根断木走了过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知梨身上。 这位队支书,便是湘省知青办王主任口中提到的那位老战友,他就是柳支书。 方才混乱之中,他隐约看到这个小许知青往开阔地跑,还扔了什么东西出去。 那敌机,才这样坠了下来 “小许知青,”村支书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郑重,“刚才……是不是你?” 许知梨心里一紧,正想否认,却见柳支书摆了摆手,眼里带着了然和感激,他眼底情绪复杂,有震惊,有后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了然和护犊的决断。 “不管是谁,”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转向众人的。 “都是咱们向阳大队的救命恩人。这仇,咱们记下了;这份情,咱们也得念着。”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欢呼的村民们扬声道:“都别光顾着高兴,赶紧看看有没有受伤的,把能抢救的东西收一收。” “另外,派两个后生去看看那坠机的地方,二牛,铁牛,你两腿脚利索,去坠机那边远远盯着,小心点,别碰着不该碰的!”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冲淡了悲伤。 有人去扶受伤的乡亲,有人去清理倒塌的房屋,还有两个年轻小伙扛着锄头,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 许知梨牵着许知安,也加入了清理的队伍。 阳光透过硝烟,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虽然家园满目疮痍,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韧劲——只要人还在,就有重建的希望。 阳光下映着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焕发着生机光彩的脸。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试图模仿飞机坠落的模样,发出“呜——轰!”的嬉闹声。 短暂的欢腾驱散了死亡的阴影,这个向阳大队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许知梨被围在中间,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正要开口,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沉重、冰冷,带着不容错辨的纪律性,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的欢笑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村口小路。 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映出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沉默地快速散开,形成半包围的态势,枪口虽未抬起,但那训练有素的姿态和冷硬的气场,已让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村民们感到了新一轮的窒息般的压力。 这不是乡亲,不是友邻,是正规军。 而且,来意不明。 等他们看清楚那一抹绿色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部队的人到了。 村民们脸上的再次展开笑容,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将许知梨隐隐暴露在前方。 队伍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军装笔挺,帽檐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一片阴影,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定的姿态如岿然山岳,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村庄,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被人群隐约护着、却依然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纤细笔直许知梨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沾染了硝烟和疲惫的脸,清亮却带着戒备的眼睛。 许知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谢云策。 竟然是他带队来的。 部对派来的一个连,带队连长是他。 可他看起来……如此不同。 不再是那个受伤失忆、吃过她做的麻辣兔丁和苋菜肉饺子后连声说好吃、沉默地帮乡亲们修补屋顶、搬运粮袋,还总跟在她身边叫“姐姐”的谢云策了。 此刻的他,恢复了一切记忆,也恢复了他作为军人的全部冷硬与权威。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过往那段短暂平和岁月留下的温存,只有公事公办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抬手,示意部下保持警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然后,他看向她,开口。 第147章 英雄是谁不重要 队伍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 许知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谢云策。 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却仿佛换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受伤失忆、只有十五岁记忆、眼神清澈中带着怯生的少年。 现在的他,肩章冷硬,身姿笔挺如松,眉眼间褪尽了最后一丝稚气。 许知梨还记得他失忆时的模样——像株没长开的青竹,笑起来会露出点虎牙,眼睛总蒙着层雾,看人时带着怯生生的探究,像迷路的小兽。 被她多看两眼,耳尖就会悄悄泛红。 而如今的他,像被骤雨催熟的竹,猛地拔节生长,枝桠都带着硬气。 最变的是那双眼睛——雾散了,瞳仁深黑,像淬过冰的枪头,看人时不笑也带着穿透力。 只有眼尾还留着点少年时的痕迹,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把十五岁的怯懦,酿成了不外露的温柔; 把失忆时的迷茫,锻成了带兵时不慌张的沉稳。 骨子里的军人气从未丢掉,只是从需要被保护的兵,长成了能护着一整个连的连长。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淬冰,砸在刚刚欢腾过此刻却一片死寂的空气里: “我是第七战区直属侦察连连长,谢云策。” 他公事化地报出名衔,目光如刃,扫过她身后惊惶的乡亲,最后回到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有人一眼认出是大队长的小儿子谢云策,热情地想上前打招呼,可一接触到他的锐利目光,心头猛地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脸上的热络表情瞬间僵住,方才还想拉着谢云策问东问西的手,此刻也只能讪讪地收了回去。 谢云策身姿笔挺,军装上的褶皱都像是刀刻出来的,他又开口,声音冷硬。 “乡亲们,谁看到有人在射东西?” 他问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从未在那高耸树干上的树屋里,尝过她做的麻辣兔丁和苋菜肉饺子。 许知梨指尖微微一颤,攥住了衣角。 谢云策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冷硬地重复了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乡亲们,谁看到有人射东西?” 许知梨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谢云策的用意。 他在故意模糊焦点,用这种冰冷的重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谁在射东西”这个表层问题上,既履行了调查职责,又不着痕迹地保护了她。 她定了定神,顺着谢云策的话头扬声问道:“是啊,刚才混乱中谁看清了?我只瞥见一道黑影闪过,没瞧真切。”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我也没看清,就觉得快得像阵风似的。” “好像戴着顶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莫非是跟那架坠毁的敌机一伙的?” “开啥玩笑哟,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哈哈哈,就是就是。” “那到底是谁呢?” “不管是谁,好歹把敌机打下来了,咱们能活命,那就是英雄。” “对哟,是救咱们的大英雄!” “大英雄!大英雄!” 谢云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最后落在许知梨藏身的方向,喉结轻轻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他忽然抬手,往下按了按,喧闹声渐渐平息。 “英雄是谁不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重要的是,有人保住了村子,保住了彼此。现在,把受伤的乡亲抬去祠堂包扎,能动的同志跟着我的兵一起清理废墟,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好!听谢连长的。” 柳支书支书第一个响应,拄着拐杖指着几个人让受伤就往祠堂搬走,“家旺,你去请村医为受伤,二柱,带上你媳妇去烧点热水。” 谢云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知梨身上,语气依旧平淡:“许知梨同志,你离得最近,可有看清?” 许知梨看望柳支书,他点点头。 许知梨指尖松开衣角,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太快了,只记得身形瘦高,动作很利索。倒是谢同志你,刚才喊住大家问方向,是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这话既没暴露自己,又把话题引向谢云策的警觉,同时暗暗应和了他之前的铺垫。 谢云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处的冰似乎微不可察地融了一丝,但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觉得那黑影出现得蹊跷,怕乡亲们被误导。” 许知梨心头微动,谢云策这转瞬即逝的眼神变化,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坠机方向,轻声道:“谢连长考虑得周全,刚才那样的情形,确实容易让人慌了神。” 这时,去查看坠机现场的两个后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块烧焦的金属片:“柳支书!谢连长!那飞机残骸里……好像有不少弹药,还有些没烧完的文件!” 那两人偷瞄着谢云策挺直如松的脊背,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把那名字漏出口。 他站在那里,肩上的星徽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交换个眼神,忙不迭地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恭敬地喊了声“谢连长”。 谢云策脸色一凛,立刻道:“带我们过去。” 许知梨看了眼身旁的许知安,把他托付给村支书的婆娘:“婶子,麻烦您照看安安片刻。” 随后快步跟上谢云策的脚步。 通往坠机点的路不好走,到处是弹坑和断裂的树枝。 谢云策走在前面,偶尔会伸手拨开挡路的荆棘,动作干脆利落。 许知梨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刚才树屋里的麻辣兔丁——那时他明明吃得眉眼都松快了些,此刻却又恢复成这副冷硬模样,倒像是把那点烟火气全藏进了冰层底下。 “小心脚下。” 谢云策忽然回头,提醒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被碎石划破的裤脚处,停顿了半秒,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许知梨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伤口,也没当回事,快步跟上。 第148章 动身去兵工厂送情报 到了坠机现场,火光已灭,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和刺鼻的焦糊味。 谢云策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那些残留的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是敌军的侦察小队。这上面标记了附近几个村落的位置,还有……” 他拿起一张烧残的地图,声音沉了下去:“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山后的兵工厂。” 许知梨心头一沉。 山后那座兵工厂关系重大,绝不容有失。 谢云策迅速收好文件,对旁边两个年轻后生吩咐:“你们立刻回村,通知柳支书组织乡亲们往防空洞转移,带上粮食和水,行动要快,保持安静。” 随即他转向许知梨,语气冷静却透出信任:“这一带你熟吗?能否带我去兵工厂报信?” “能。” 许知梨毫不犹豫地点头,“西边林子深处有一条小路,比走大路快差不多半个时辰。” 谢云策颔首:“事不宜迟,走。” 许知梨交给柳支书的媳妇照看她弟弟许知安,两人立即动身。 林间光线昏暗,只听得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和风吹过枝叶的响动。 许知梨在前引路,步履轻捷;谢云策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曾半分松懈。 途经一处陡坡,许知梨脚下忽地一滑,身体向后仰去——却骤然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谢云策的手宽大有力,掌心粗粝,是常年持枪留下的茧,温度微凉。他稳稳将她拽回,随即松手,声线依旧平稳:“注意脚下。” 许知梨道了声谢,站稳身形。她没说什么,心里却悄然一动:这冷淡的表象之下,未必没有温度。 她朝前走了几步。谢云策注视着她的背影,冷硬的眉眼在不自觉中柔和了几分。 他极淡地弯了下嘴角,方才那副凛冽气势悄然褪去。 他的阿梨,还是那样果决坦荡,哪怕世事纷扰也从不犹疑。 许知梨似有所感,忽然回头。他来不及掩去眼中情绪,与她探究的目光撞个正着。 谢云策心头微动,终是低声开口,嗓音比之前温和许多:“怎么了?” 许知梨却没有移开视线,直直望入他眼中,突然问道:“谢云策,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就不打算认我了?” 谢云策脚步一滞,指节无声收紧。他急上前两步,军靴碾过碎石发出细响。他望进她清亮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阿梨……我……”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那些混沌的记忆在脑中翻涌,熟悉的悸动与眼下的克制彼此撕扯,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我没有。” 许知梨挑眉,忽然凑近他,指尖轻轻一勾,示意他低头。 谢云策眼睫微动,顺从地俯身。 “谢云策,” 她压低声音,话里带着笑,却字字清晰,“你要敢假装不认得我——”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随即转身利落向前跑去。 谢云策怔在原地,耳根微热。 许知梨跑出几步回头喊道:“谢同志,还不走?” 他倏然回神,大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随后向她伸出手,语气认真:“路险,枝杈多,我牵着你走。” 许知梨浅浅一笑,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谢云收拢手指,握得稳妥。 既然这一次你仍愿走向我,谢云策想,我便绝不会再放手。 他要和她一起,走过这条革命的路。 两人一路疾行,在林间小径中穿梭。 谢云策始终紧握着许知梨的手,既稳且牢,却又不会弄疼她。 他的步伐很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她的节奏,遇到低垂的枝桠或凸起的树根,总会提前低声提醒,或是轻轻一带,帮她灵巧地避开。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伪装得极好的厂区出现在眼前,高耸的围墙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战士警戒。 “站住,什么人?”哨兵远远看到人影,立刻警惕地举枪示意。 谢云策松开许知梨的手,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清晰有力地报出口令和身份:“第七战区直属特务连连长,谢云策!有紧急敌情,需立刻面见厂区负责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 哨兵验明他的身份后,立刻敬礼放行,并有一人飞快跑向厂区内报信。 很快,一位穿着工装、神色精干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他是兵工厂的负责人,姓李。 “谢连长?你怎么……” 李主任显然认识谢云策,但对他此时的到来十分意外。 “李主任,” 谢云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那份从坠机现场找到的残缺地图展开,“我们截获了敌军侦察小队的情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地图上标注了精确的坐标和可能的空袭路线。” 李主任脸色骤变,接过地图仔细一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这批新生产的装备明天就要运往前线……怪不得最近附近总有不明信号……” “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应对空袭,”谢云策语气斩钉截铁,“疏散非必要人员,启动所有防空预案,重要设备和物资立即转移至防空洞或加固掩体。” “好,我马上安排。” 李主任也是果决之人,立刻回头对下属吼道,“拉响预防空警报,按一号紧急方案执行!快!” 凄厉刺耳的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兵工厂原本有序的生产氛围立刻被紧张高效的战备状态取代。 战士们和工人们纷纷跑出车间,在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转移物资、加固工事、架设防空武器。 谢云策转身对许知梨快速说道:“这里马上会变得很危险,我让一位战士先送你回村里防空洞。” 许知梨却坚定地摇头:“我不走,我力气大,能帮上忙,搬运东西、照顾伤员,我都可以。” 她的眼神清澈而执拗,没有丝毫畏惧。 谢云策看着她,深知此刻时间紧迫,不容多劝,而她确实能提供帮助。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好!跟紧我,注意安全。” 他迅速给她分配了任务,协助一组女工搬运轻便的重要零件箱前往附近的掩体。 许知梨立刻投入其中,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娇气。 第149章 兑换防空雷达 谢云策与李主任快步走向临时指挥点,一边疾行一边根据地形和情报快速调整防御部署。 他的判断精准,指令清晰,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展现出经历过实战的冷静与果决。 就在大部分人员和核心物资刚刚转移完毕,远处天际便传来沉闷的嗡鸣——是敌机。 “敌机!隐蔽!” 了望哨兵嘶声高喊,几乎在同一瞬间,数架敌机撕裂云层,朝着厂区俯冲而来。 “高射炮——打!” 命令一下,地面火力全开,硝烟顷刻弥漫整个山谷。 可许知梨清楚地看到,那门老旧的高射炮射程有限,炮口艰难地追着敌机的影子,却总差着一截。 她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来自另一个时空,见过什么叫真正的防空——雷达锁敌、导弹拦截、电子对抗…… 而眼前这片土地,这些人,却只能用血肉之躯和落后于人的装备,硬扛着来自天空的威胁。 或许,或许她真的能为这里做着什么? 炮声震耳,敌机仍在盘旋找角度,不时投下炸弹。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气浪裹挟碎石扑面而来—— 谢云策猛地将正在指挥最后一批设备转移的李主任扑进掩体。 碎石噼里啪砸落一地。 “咳咳……谢连长,多谢!”李主任惊魂未定。 “没事。” 谢云策嗓音沉静,起身继续观察战况,“三号区注意补位!东南方向——盯紧!”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很快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许知梨正和几名女工一起,利落地将一位被溅射碎石划伤的战士扶进掩体。 她脸上沾了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不见半分慌乱。 他心下稍安,指挥却更显冷冽。 也许是被地面顽强且有序的防空火力干扰,敌机的轰炸并未造成核心破坏。 它们在又一轮俯冲后略作盘旋,终于拖着长烟向远空遁去。 警报解除哨响起,厂区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但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李主任用力握住谢云策的手,声音发颤:“谢连长,今天多亏你们赶来报信!再晚上几分钟……” “职责所在。” 谢云策语气依旧平稳,转头看向正蹲下身帮忙检查伤员情况的许知梨,“是许知梨同志带路及时,抢出了最关键的时间。” 李主任赶忙朝她道谢。许知梨摇摇头站起身,脸上还沾着灰,眼神清亮:“大家都平安就好。” 谢云策走到她身前,低声问:“受伤没有?” 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起嘴角:“没事。你呢?”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句堵在喉口的“谢谢”最终没有说出,可那双总是淬着冷意的眼里,分明有什么悄然融动,如冰河初破。 危机暂歇,但谁都知道斗争远未结束。 可有些羁绊,已在硝烟中无声扎根,再难割舍。 许知梨心口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温热能量顺着血脉涌来,是“未来能量系统”的核心能量波在躁动——那应急战斗子系统又不受控地冒了出来,像颗按捺不住的火星。 她下意识攥了攥拳,母亲总是最懂她的心思,可此刻空间里那几株刚抽芽的幼苗蔫头耷脑,别说派上用场,连点像样的能量都提供不了,实在是杯水车薪。 “应急战斗子系统临时激活,”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前环境:空袭已解除。” 许知梨抬眼看向远处天际,敌机的影子早已消失,心头的火气却没压下去,对着系统问道:“小宿主,需要系统为您做什么?” “系统,能兑换防空雷达吗” 既然身处这书中世界,反倒没什么可束手束脚的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我要是有战斗机追上去,让那些敌机有来无回,敢来这儿撒野,真当我们好欺负?” “可以兑换,不过小宿主,如今是和平年代,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以个人名义擅自追击敌机,这是规矩。” 系统的回应依旧是那副不掺杂情绪的简洁语调。 可下一秒,机械音便带上了几分滞涩:“检测到宿主强烈守护意愿,但附属空间高能量储备不足,无法转化为紧急驱动能量,兑换失败。” 许知梨眉头一蹙,不甘心地追问:“系统,真没别的办法?” “滴——检测到宿主空间内存在生命能量果,可作为替代能量源用于兑换。” “多少颗能换?”她眼睛一亮,追问得急切。 “当前一颗即可。” “好,兑换!” 许知梨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空间深处那棵生命神树便轻轻摇曳,一枚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果实缓缓飘落,稳稳落在她掌心。 果子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指尖触到的地方暖意融融,满溢的生命能量几乎要从果皮里漫出来。 “已检测到生命能量果,能量纯度符合标准,开始兑换华夏战斗机歼-35以及防空雷达设计图……”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许知梨收回意念,眼下兵工厂里人来人往,机器轰鸣震得空气都在发颤,显然不是适合她设计来源。 她得先往回走,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上好的止血粉。 方才匆忙间,许知梨瞥见谢云策手背上划了道口子,血珠还在往外渗,只是眼下这乱糟糟的局面,他一心忙着处理事,压根没顾上,她也没找到机会替他处理。 转身时正撞见谢云策迎面走来,他刚从临时指挥部出来,身上那套草绿色军装板板正正,却依旧挺括如新,肩膀上的章在日光下闪着沉稳的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眉眼周正,鼻梁高挺如刻,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直线,透着军人特有的俊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黑得像淬了冰的墨,不笑时,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底的褶皱,带着久经训练的沉稳与威慑力,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微湿,服帖在饱满的额角。 第150章 你甘愿喊我姐姐? 他抬手用袖口随意抹了把脸,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间隐约可见滚动的汗珠,混着淡淡的硝烟与阳光晒过的味道,在这机器轰鸣声,漾开一股利落又坚韧的张力。 许知梨一看见谢云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他飞奔过去。 “阿梨……” 谢云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猛,他望着眼前的人,无意识地喃喃出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悸动。 他的阿梨主动拉他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也有自己呢? “谢云策,你真是个傻子。” 许知梨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落在谢云策耳中,却让他先是愣了愣,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嗯?……什么?” 许知梨唇边漾开一抹轻笑,随即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当她的目光扫过谢云策的手背,便见那伤口依旧维持着原样,丝毫没有处理过的痕迹。 许知梨不由分说拉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谢云策怔怔地望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许知梨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先前没来得及给他的东西。 先是消毒药水,用棉签蘸了,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擦拭,接着倒出玻璃小瓶里的止血粉,又取出自己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把伤口处理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将剩下的止血粉递到谢云策手里,轻声说道:“好了,剩下的你留着备用吧,谢云策,这里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我该回去了。” 谢云策听到许知梨话猛地站起来,清冷俊逸的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急色。 没等许知梨回过神,他温热的大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姐姐,不等我一起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甚至微微发紧。 许知梨挑了挑眉,眼底漾着笑意望过去。 “谢云策,你……你这是在喊我姐姐?”许知梨愣了愣,眼底浮起几分讶异。 她望着他,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我猜,你该是恢复记忆了吧?明明比我大上三岁,如今倒甘愿喊我姐姐?莫不是这嘴,比脑子里的念头还要诚实些?” 谢云策对上她笑意目光,像被烫到一般,才意识到抓着她手腕不妥,连忙松了手,略显局促地补充:“我是说,厂区外面的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许知梨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忙着清点物资的战士们,“你这儿有一推事儿等着你,前前后后都得盯着,哪离得开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许知梨同志,等我忙完,我去找你!”谢云策这声喊得急,尾音都带着点发紧的颤,周围忙着清理现场的人都忍不住朝这边看。 他顿时浑身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耳根悄悄泛起热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许知梨回头,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得眼尾弯成了月牙:“好,我等着。” 她刚走远,李主任就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谢云策的后腰,压低声音打趣:“这是你的对象?” “我……不是。”谢云策的脸更烫了,话都说不利索。 李主任了然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是你上心的姑娘吧?那可得赶紧追,那小同志白白净净,瞧着就机灵优秀的人,是个好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跟你说,不抓紧点,这么好的姑娘,转头就成别人的了。” 李主任冲他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谢云策耳尖微红,轻咳一声避开视线,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这就对喽,”李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嘞,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捋顺。” 说罢便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走去,留下谢云策站在原地。 谢云策仍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或许,他该主动追上去才对。 许知梨转身返回向阳大队路上,到达村口时,天刚刚擦黑,紧接着,她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篮子,又陆续拿出十个圆润的鸡蛋、一块足有三斤重的新鲜猪肉,还有一包红糖,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 许知梨拿了一块旧布,仔细地将篮子里的东西遮盖好,这才满意地提着小篮子朝柳支书家走去。 “柳@。支书,您在家吗?”许知梨轻轻叩了叩门,扬声询问。 “来了来了,”一位打扮干净利落的短发妇女应声道,“你是小许知青吧,快,快进来。” 接着她扭头朝屋里喊道:“老柳,老柳,小许知青来了!” 柳支书媳妇将许知梨迎进家门,目光这才落到她手中提着的篮子上。 许知梨赶忙满脸笑意地说道:“婶子,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特地来感谢柳支书和您平日里对我家安安的照顾。” 说着,她双手把篮子递了过去。 柳支书媳妇见状,连忙推辞,一脸关切地说:“哎呀,这可咋好意思呢,你们知青平常生活也不宽裕,这些东西留着你们自己吃。” 许知梨却笑意盈盈地把篮子硬塞到她手里,诚恳地说道:“婶子,您就别跟我客气,我和弟弟来到这儿,一直承蒙柳支书和谢大队长的照应。” “之前一直没机会来拜访柳支书,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上门,您就收下吧。” “你这孩子,你一个人带着六岁的弟弟,生活多不容易呀,还是带回去吧,啊。” 柳支书媳妇说着,又把篮子推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许知梨独自拉扯弟弟着实不易,实在不好意思收下这份礼。 许知梨依旧坚持,认真地说:“婶子,这真的是我的一番心意,就希望咱们以后能多走动走动。” 这时,柳支书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爽朗笑道:“小许知青啊,你这孩子就是实在,行,那我们就收下了,以后有啥困难,尽管跟叔说。” 许知梨用力地点点头,眼中满是真诚:“柳支书,往后我就喊您叔啦,真心谢谢您!” 第151章 与两位干部商量 “你这孩子,咋还跟叔婶客气哩,快别这么说,外道了不是?” 柳支书媳妇张文秀笑容和蔼,赶忙出声打断许知梨的话。 “叔,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但眼下,谢大队长和柳支书是她能想到的最公正热心的干部,值得信赖的人。 “哎,小许知青,有啥事你尽管言语。” 柳正文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关切。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弟弟在这儿不容易,但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情理道义,我绝无二话。” 他看着许知梨,心里大概猜到她或许是遇到了难处,便特意放缓了语气,想让她能放宽心些。 “叔,能麻烦您给递个话,请谢大队长过来一趟不?这事我也想听听他的主意。” 许知梨话刚出口,就听见窗外传来谢建国洪亮的声音:“柳哥,在家不?我这儿得了点好东西,找你唠唠,就让嫂子给我们整个下酒菜。” 不一会儿,谢建国提着酒瓶子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许知梨,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笑道:“哟,小许知青也在啊?可是稀客。” 那中年汉子慢悠悠地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漫了开来,透着股热络的亲和劲儿,又带着些庄稼人特有的随性洒脱。 只见他胳膊稍稍一抬,手中提着一瓶酒,便随着这动作悠悠地晃了晃。 他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意外,显然对于许知梨的到来,他压根儿没料到。 只见他嘴巴微微开合,不自觉地嘟囔着:“嘿,这可实在是太巧了!” “老谢,你来得正好,小许知青刚还念叨你呢,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哈哈哈哈。” 柳正文惬意地抿了一口茶水,乐呵呵地说道。 “哦?小许知青,你找我?怎么不到我家来来。” 谢建国一脸好奇,随即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子,看向柳正文,“老柳,瞧瞧我带啥好东西来了,这酒啊,还是托小许知青的福才弄到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儿个咱哥俩尝尝。” 柳正文一脸惊异地瞅向谢建国,又扭头对着许知梨,半开玩笑半埋怨道:“小许知青,你这可有点偏心眼儿啊!咋光惦记着老谢,就把你柳叔给落下了?” 许知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叔,看您说的,我哪能啊,您和谢大队长为我们姐弟俩的事儿没少操心,我心里都记着呢。” “今儿来,一是想谢谢您们二位,二来确实有个要紧事想跟您和谢大队长商量。” 谢建国挑了挑眉,顺势在炕沿坐下,指尖敲了敲铺着的粗布褥子:“哦?什么事这么郑重,快说说。” 他说着拿炕桌上粗瓷,往两个粗瓷碗里各倒了半碗,酒液晃出细碎的泡沫,带着股粮食发酵的醇厚气。 “你们俩在孩子面前,喝酒也不害臊,先垫垫肚子。” 张文秀端着个粗瓷盘进来,盘里码着油亮亮的炸花生米,还有拍得裂开口子的黄瓜条,上面撒着点红辣椒面。 “刚从园子里摘的黄瓜,脆着呢。”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出个白瓷大碗,里面盛着冰镇过的绿豆汤,绿豆熬得开花,汤里飘着几粒亮晶晶的冰糖。 “柳文明快带安安出过来,来喝点甜的绿豆汤解解暑。” 张文秀把碗往炕边的小凳上一搁,冲里屋喊了声。 柳文明是柳支书年仅十岁的小儿子,他牵着许知安的手走了出来。 两个孩子的鼻尖上都挂着些许汗珠,在瞧见那碗绿豆汤的瞬间,他们的眼睛顿时亮得如同璀璨星辰。 许知安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急忙凑了过去。 他那圆溜溜的眼睛仔细一瞧,接着仰起粉嘟嘟的小脸,脆生生地问道:“婶,这汤是不是冰过的呀?” “用井水冰着盆,放了有半小时啦,不会凉着肚子的。” 张文秀眉眼含笑,边说着边给他们俩一人舀了一碗,温和地叮嘱:“慢点喝,可别呛着咯。” “来,小许知青,你也快来喝一碗。” 许知梨端着碗小口抿着,绿豆的沙甜混着冰糖的清润滑进喉咙,刚才被日头晒出来的燥意顿时消了大半。 谢建国看了眼姐弟俩满足的模样,端起酒碗跟对面的柳正文碰了下:“说吧,到底是啥要紧事。” 许知梨瞧了瞧他俩,这才从小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笔记本,从里面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两人赶忙接过,定睛一瞧,乖乖,竟是县机械厂的采购证明!他俩不禁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惊讶。 “小许知青,这可是县机械厂的采购证明呐。” “还有公安局后勤部的,你怎么就都给搞到手了?” 谢建国把证明翻来覆去地看着,忍不住惊讶地叫出了声。 许知梨微笑着轻轻点头。 “我的个老天爷哟,小许知青,你可真是这个。” 柳正文满脸惊叹,竖起了大拇指。 谢建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放下证明,看向许知梨:“小许知青,你今儿来找我们,为的就是这采购证明的事儿,对吧?有什么难处?” “果然诚不欺我,姜的还是老的辣,您一下子就猜到了。” 许知梨笑了笑,随后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许知梨解释说,县机械厂的采购员下乡来采购物资,偶然间听闻许知梨有一手出色的捕猎本事。 于是,县公安局后勤部和县机械厂就寻思着,让她帮忙猎捕一只猎物,好给机械厂的员工们改善改善伙食。 可又担心这事儿被人误解成投机倒把,所以特意开具了一张采购证明。 听完许知梨这番详细的解释,谢建国轻轻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既然是公家单位有这个实际需求,手续也齐全,那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正当的,算不上投机倒把。” 许知梨见状,顺势说道:“两位叔叔,县公安局后勤部和县机械厂那边都有意向,除了猎物,还想看看能不能从咱们向阳大队采购些多余的粮食、瓜果蔬菜,也好给职工们添补添补。” 第152章 长大后我要当大英雄 “小许知青啊,”谢建国闻言微微皱眉,手中的酒杯捏了又捏,面露难色,“你这话在理,是桩大好事,可你……唉,你是不清楚队里的家底啊。” “前几年光景艰难,刚过饥荒年,你是知道的,咱队里这点粮食,刚让大伙儿喘过口气。”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上交的公粮任务重,那是硬杠杠,一点儿不能含糊,剩下的口粮,都得掰着手指头算,分到各家各户,也刚够糊嘴,确保不饿着肚子。” “可眼下,实在是抠不出多余的粮食供给公家了。” “是啊!” 柳正文在一旁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库里那点余粮,是防备春荒或者有个急难的救命粮,不敢动啊,小许知青,咱向阳大队的心是热的,都想支援国家建设,可眼下……实在是力不从心,有心无力啊。” “两位叔,队里的难处,我懂。” 许知梨语气沉稳,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坚定,“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咱们可以先从这猎物上头着手。山里东西,不占队里的口粮,这事儿,我能想法子组织起来。” “至于粮食蔬菜,等夏收或者秋收后,看看年景、掂量掂量仓里的盈余再说,只要有余力,咱肯定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准成!” “小许啊,你的心是好的,叔明白。” 谢建国语气缓和了些,但忧虑未消,“你打猎是把好手,咱大队谁不夸?可山里有山里的危险,那不是自家后院。猛兽、陡崖、迷路……哪一样都不是闹着玩的。” “可你一个女娃娃,万一出点啥岔子,我咋跟你六岁的弟弟交代?出了人命,咋跟全体社员交代?” 他的眼神里是真切的关怀和沉重的责任。 柳正文也紧接着说:“老谢说得在理,山里状况复杂,危机四伏。你年纪轻,体力终究有限,对付大型猎物太冒险了,咱们不能为了点额外收入,就把安全抛在脑后啊!” 一旁的张文秀也忍不住插话:“是啊,小许知青,我知道你力气比一般姑娘家大,也听说你打过狼野猪。” “可那都是碰巧了吧?哪能次次都那么好运道?山里的事儿,说不准的啊!” “谢叔,柳叔,张婶子,你们的意思我懂。” 许知梨目光扫过三人,笑容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们担心我的安全,我心里记着这份情。但这事儿,我不是脑袋一热就瞎逞能。” 她略停顿,继续清晰说道:“我对西山那片林子熟,知道哪儿有东西,哪儿安全。我也没打算单凭一股子蛮力去硬碰硬,我有我的法子。” “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可以组织几个有经验的社员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猎物的事儿,我心里有八九分把握,不敢说十成十,但肯定不是瞎冒险。” 她看向谢建国和柳正文,眼神恳切而坚定:“两位叔,让我试试吧,先组织个小队伍进山一两趟看看成效。” “要是真能成,也算是给队里开辟个新的进项,给社员们添点实惠,要是不成,我立马收手,绝不再提,一切听你们安排。” 谢建国和柳正文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换意见。 许知梨的话有理有据,既理解了集体的困难,又提出了相对稳妥的试行方案,还表明了责任自负的态度,让他们犹豫了。 谢建国与柳正文权衡,最终还是同意了许知梨的决定。 毕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冒险,大家心里都清楚,许知梨力气大且本事了得。 然而,她实实在在也只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即便能力出众,这独自上山打猎的事儿,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忧。 刚刚从柳支书家里,许知梨牵着弟弟许知安的手往家走。 她低头柔声问:“安安,今天在柳叔叔家怕不怕?姐姐刚才忙,没顾上你。” 许知安扬起小脸,用力摇头:“不怕!我晓得姐姐忙很重要的大事,姐姐,我刚刚看到谢大哥哥穿了绿衣裳,跟画报上的解放军叔叔一样,他是大英雄吗?” 许知梨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小迷糊鬼,刚刚不还喊他大哥哥嘛,怎么这会儿又喊解放军叔叔的呀。 许知梨被弟弟的话逗笑了,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小鬼灵精,眼倒挺尖,对,你谢大哥哥是解放军,保家卫国的,都是顶顶厉害的大英雄。” “那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当大英雄。” 许知安稚气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好,那你可得先好好吃饭,快点长高长壮实。” 许知梨笑着回应,心里却因弟弟的话泛起一丝涟漪。 好不容易把许知安哄睡着,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枕头上,小眉头舒展着,均匀的呼吸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浅气息。 许知梨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掖了掖他的被角。 “进!” 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她已站在了专属自己的空间里。 这里云雾缭绕,草木葱茏,她心念一动,不远处便涌来一汪澄澈的温泉,水汽氤氲着升腾,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许知梨卸去一身琐碎,褪去衣物,缓缓踏入水中,温凉的泉水刚好没过肩头,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着,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泉水悄悄吸走,四肢百骸都舒展了开来。 她缓缓合上双眼,全身心沉浸其中,尽情享受着这份平日里难得一遇的静谧。 就在这时,生命神树上那流光溢彩的叶子,宛如梦幻中的精灵,悠悠地飘落,轻盈地飞过她的身旁,仿佛在诉说着神秘而美好的故事。 突然,一个清脆且满是雀跃的声音响起:“主人,主人,您想不想尝尝刚成熟的生命之果呀?” 那棵生命神树,就矗立在五温泉的旁边。 它的树杈上,正稳稳地捧着一枚生命之果。 许知梨并未睁开眼睛,只是微微张开那粉嫩的嘴唇。 这时,名为芽芽的生命神树微微倾斜了一下树身,树杈像是被赋予了灵性一般,稳稳地捧着生命之果,轻轻递到了许知梨的嘴边。 第153章 完成设计轻巧拖拉机 许知梨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脑后松松地裹了条浅杏色的头巾,将大半头发拢住,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发梢的水珠顺着线条柔和的脖颈滑进衣领里。 身上是件质地柔软的纯白睡衣,领口绣着圈细密的米白色蕾丝,衬得她肤色愈发清透。 她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边放着块吸水性极好的干发巾。 指尖捏着毛巾一角,正轻轻按压着发顶,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额前的碎发被头巾仔细压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这样一来,低头时就不会有发丝垂落,扰乱她看向桌面的视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她睡衣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整个人透着一股静谧又温柔的气息。 许知梨细心地擦干了头发,随手拿起夹子将发丝固定好。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落在面前一大片洁白的白纸上。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开始在纸上绘制起来。 心里暗自想着,这次一定要给向阳大队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那就从设计拖拉机入手吧。 既然身处这书中构建的奇妙世界,想要推动科技发展实现改变,首当其冲便是设计一款轻巧型拖拉机。 要知道,传统拖拉机弊病诸多,它们身形笨重,操作起来极为不便。 而且时常容易出现故障,稳定性欠佳,更关键的是,发动机动力明显不足,极大地影响了工作效率。 因此,打造一款能克服这些缺点的轻巧拖拉机,势在必行。 许知梨说干就干。 她先是在空间找来了一堆废旧的零件,这些都是她平日里在村子附近的废弃仓库里搜罗来的。 她把自己关在另外工作的小房间里,对着那些零件苦思冥想,桌上堆满了画满草图的纸张。 为了让拖拉机轻巧,她决定采用钢铁材料来替代传统的厚重铁材,这种材料既坚固又轻便。 在设计操作装置时,她反复琢磨,简化了那些繁琐的步骤,让操作更加人性化。 关于发动机动力不足的问题,她借鉴了现代发动机的一些理念,重新设计了进气和排气系统,还对燃油喷射装置进行了改良。 可这过程并不顺利,她无数次尝试,又无数次失败,零件散落一地,她的手也被磨出了水泡。 芽芽出来看到她主人这般辛苦,劝她放弃。 “主人,主人,这太难了,咱就别折腾了。” 但许知梨咬着牙,眼神坚定,“我一定能设计出来。” 经过一整晚的钻研,就在她就要睡着时,迷糊中终于画出了一份较为满意的设计图。 翌日清晨,天色还只是蒙蒙亮,晨曦如同轻纱般轻柔地笼罩着大地。 许知梨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这显然是昨晚一整夜都趴在书桌前睡觉留下的“后遗症”。 她伸手揉了揉脑袋,缓缓直起身子,下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低头间,瞧见胸前那一大块机油污渍,不禁哑然失笑。 随后,她径直走进空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昨天忙活到那么晚,她实在是没心情做早饭。 好在空间里存着之前包好的苋菜肉饺子。 要知道,空间出品,向来必属精品。 果然,之前包好的苋菜肉饺子是什么模样,如今从空间取出来还是那般新鲜如初,这空间的保鲜功能简直强大得超乎想象。 许知梨从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饺子,开始在灶上煮了起来。 就在这时,睡眼惺忪的许知安正迷迷糊糊地朝着厨房走来。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对着弟弟许知安说道:“安安早上好呀,姐姐今天得去上班啦,你是打算现在就待在家里呢,还是有别的想法?” 许知安眼睛亮晶晶的,连忙说道:“姐姐,我可不可以去柳文明那儿玩呀?”柳文明可是许知安新交到的好朋友呢。 许知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说道:“当然可以呀,安安,不过你去了可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能给柳文明家添麻烦。” “还有哦,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许挑食,要是有人问起在家里吃了什么,你可不要如实说,别人家里吃什么,你就跟着说吃什么,明白吗?” “姐姐,为什么呀?”许知安一脸懵懂,歪着脑袋问道。 许知梨耐心解释道:“因为呀,家家户户的粮食情况都差不多。” “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吃得太好,他们可能会羡慕,甚至眼红,一旦产生嫉妒心理,有些人说不定就会记恨咱们呢。” “我晓得啦,我晓得啦,就是不能让别人觉得咱家跟旁人不一样嘛。” “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不会说咱们吃了饺子,就说吃的馍馍头和咸菜。” 许知安拍着小胸脯,一脸笃定地保证道。 “真不错呀,那你跟文明哥哥可要乖乖的,千万别乱跑。”许知梨微笑着叮嘱。 许知安像小鸡啄米似的,脑袋点个不停:“知道啦,姐姐,我肯定老乖乖的,绝不会乱跑,省着姐姐担心我。” 许知梨笑意盈盈,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嗔道:“你这小调皮鬼。” 许知安吸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知梨,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他馋虫大动。 “姐姐,闻着好香呀,我都等不及啦。” 许知梨一边搅动着锅里的饺子,一边笑着安抚:“快嘞,再煮一会儿就可以吃咯,你先去把碗筷摆好。” 许知安赶忙跑去拿碗筷,摆在桌上后又跑回来,站在许知梨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自己蹦到碗里。 不一会儿,苋菜肉饺子煮好了,腾腾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许知梨给许知安盛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也盛了一份。 姐弟俩并排坐在桌前,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开心地吃起饺子。 许知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送,“啊,好烫。” 但即便被烫到,他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姐姐,太好吃啦。” 第154章 被拦住扫兴的人 “姐姐,你包的饺子天下第一好吃,比柳婶子包的好吃多啦。” 许知安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许知梨。 原来,昨天许知梨接他回家前,他在柳婶子家吃过饺子。 柳婶子心疼孩子,给他和自家小子柳文明一人匀了五个。 当时,他咬了一口,心里觉得婶子做的不如姐姐包的好吃。 不管怎么样,他都能乖乖吃完了,虽然觉得好像没姐姐做的那般鲜美,但记得姐姐说过,别人真心待你好,不能挑三拣四,那会伤了人家的心。 他不知道,他姐姐做的饭菜格外香,是因为悄悄加了点神奇的泉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许知梨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眼里带着笑意,“刚出锅的烫着呢,小心噎着,还有啊,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去柳婶子家可别提,记住了吗?” “嗯嗯,记住啦!”许知安用力点头。 吃完早饭,许知梨利索地收拾好碗筷,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拿出个小篮子,沉思片刻,往里装了一小碗精米,这在那时可是精细粮——又放上两把水灵灵的鸡毛菜菜。 她家新院子里的菜才刚出苗,这点鸡毛菜还是她自个儿捣鼓出来的。 鸡毛菜这蔬菜,生长过程中若是仅仅加上些许神奇的灵泉水,仿佛被赋予了神奇魔力,其生长速度能不快得令人惊叹吗? 收拾停当,她准备出门。 “姐姐,我们昨天不是给柳婶子家送过东西了吗?” 许知安看到自家姐姐提着篮子,小脸上满是困惑。 许知梨蹲下身,平视着弟弟,柔声解释:“安安,昨天送的是谢礼,谢谢柳叔柳婶子平时照顾我们,这是出于人情世故。” “今天这个呢,是给你中午在人家吃饭预备的口粮,大家日子都不宽裕,你吃了别人家一口,他们自己就少吃了一口人家。” “咱们不能占这个便宜,明白吗?” “我懂了,姐姐。”许知安似懂非懂,但觉得姐姐说得对。 许知梨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夸赞道:“真乖,走,姐姐先送你去。” 许知梨牵着她弟弟许知安,姐弟俩到了柳支书家。 许知梨说明来意,将小篮子递过去。 柳支书媳妇张文秀揭开盖布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把篮子推了回去。 “哎哟喂,小许知青,这可不行。” “昨天才拿了你的东西,今天这怎么又送?快拿回去,让安安来吃口饭咋了,多个孩子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咱家还管得起。” “婶子,一码归一码,昨天是谢您和叔一直以来的照应。” “这是安安的口粮,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下次也不敢麻烦您了。” 许知梨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张文秀嗔怪道:“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也太跟我们见外了,是不是瞧不上你婶子家的粗茶淡饭?” “看您说的,哪能啊。” 许知梨笑道,“婶子,不瞒您说,我这些天得常往县里跑,实在没法带着安安。” “他又跟文明玩得好,就只好再来叨扰您了,这点东西您要不收,我真不敢开口了。”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这张嘴。” 张文秀无奈地接过篮子,感觉分量不轻,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就这一回啊,下次再来可不兴带东西了,安安放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个心。” “哎,谢谢婶子,那就麻烦您了。” 许知梨这才笑了,又仔细叮嘱了许知安几句,这才匆匆离开。 …… 许知梨赶到县城,先去了县公安局后勤部送去粮食,接着又去了县机械厂采购科,交割了这批由她牵头、组织村民采集山货和多余蔬菜换来的粮食。 采购科的同志们看到这么多品相不错的粮食,都很高兴。 “许知梨同志,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批粮食送来得太及时了。” 许知梨脸上带着谦和的笑,连忙摆手:“同志们辛苦了,这都是乡亲们一点点攒下来的心意,也是托集体的福,大家伙儿一起努力,才能换回这些。” “就想着能给厂里工人们添点伙食,也能给乡亲们换点油盐钱,都不容易。” “是啊!” 采购科长深有感触地点头,“今年光景是难多亏了有你这么来回奔波,可是解决了我们和老乡们的大问题!我代表厂里工人们谢谢你!” “应该的。”许知梨笑着应道。 事情办妥,她想着小挎包里的图纸,心情轻快地走出采购科。 刚走到厂院,一个好事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调子:“哎,那是谁啊?瞅着面生,不是咱厂里的人吧?怎么在厂区里随便乱走?” 许知梨闻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崭新“的确良”连衣裙,梳着两条油光水滑大辫子的年轻姑娘。 正扬着下巴,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她身上半旧不新的棉布衣裳,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许知梨不想理会这种无谓的挑衅,瞥了她一眼,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姑娘见许知梨不理她,觉得被拂了面子,快走几步拦在前面,声音更尖利了:“喂!说你呢,站住你怎么不理人?” 许知梨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语气疏离:“这位同志,你是在叫我?请问有什么事?” 那姑娘这时才完全看清许知梨的脸,顿时一愣。 只见对方未施粉黛,皮肤却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一双眼睛尤其清亮有神,通身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 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简直扎眼得过分。 对比之下,自己精心打扮的“的确良”似乎都失了颜色。 一股混合着嫉妒和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说话更加刻薄:“我问你呢,你不是我们厂的工人,没穿工作服,怎么进来的?在这里瞎转悠什么?知不知道厂里规矩?” 许知梨神色未变,目光淡然地扫过对方,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是来找张主任送技术资料的,事先约好了。” “倒是这位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拦着厂里的客人盘问,是你们部门的工作流程吗?” 第155章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那姑娘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气势:“我……我是宣传科的,有责任维护厂区秩序,你说约了就约了?谁知道真的假的?拿不出证明,就赶紧出去,别在这妨碍生产!” 周围渐渐有下工的工人好奇地看过来 许知梨心知这事不解决难免横生枝节。 她不再多言,直接从随身带着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盖着红印的工作证和介绍信,清晰地说道:“这是机械厂发给我的工作证以及介绍信,你看清楚。” “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直接找人向生产技术科张主任求证。” 那女同志没料到许知梨真能拿出凭证,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面子,拔高声音。 “有……有个证儿又怎么了?这年头,什么东西不能作假?你才多大年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县里怎么可能请你这号人当高级顾问?我看这证明就来路不正,”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愈发尖锐起来。 许知梨神色淡然,只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懒得与这胡搅蛮缠的人多费口舌,收了证明就想绕开她离开。 多说无益,不如直接找管事的。 那女同志见许知梨不接招还要走,愈发觉得被轻视,竟一步跨前,直接伸手拦在许知梨面前,不依不饶。 “哼!想走?没这么容易,说不清楚,你今天就别想在机械厂走动,谁知道你是不是来探听啥机密的。” “呵!” 许知梨气笑了,站定看着她,“这位同志,你就是个宣传科部门的?职权范围还挺广,连厂里顾问的去留都能管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你……” 那女同志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语塞,只能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个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上班时间,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生产技术科的刘副主任,他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那姓黄的女同志一看领导来了,立刻抢先告状,指着许知梨道:“刘副主任,您来得正好。” “这人没穿工装,在厂区乱逛,形迹可疑,我好心问她找谁,她就拿张不知道真假的纸糊弄我,我看她很有问题!” 刘副主任目光转向许知梨,带着审视。 许知梨不慌不忙,再次将介绍信和工作证递过去,语气平和却清晰:“刘副主任,按照上次与周厂长约定的时间,来送改进方案的设计草图。” “这位黄同志不分青红皂白就拦下我,质疑厂里开具的证明,我认为这浪费了您我的时间,也影响了厂里的正常工作秩序。” 刘副主任接过信和证,仔细一看,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哎呀,是小许技术员,看这事闹的,误会误会。” “周厂长前两天还念叨说你该来了,我可一直盼着你这份设计草图啊。” 他转头,脸色沉下来,对那女同志批评道:“小黄,你是怎么回事?这位许知梨同志是厂里特聘的技术顾问,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没有问题,你不在自己岗位上呆着,跑来门口瞎拦什么人?还不快向许同志道歉。” 那女同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张主任严厉的目光下,极不情愿地对着许知梨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 许知梨并不想与她多作纠缠,只是淡淡点头,对张主任说:“没关系,说清楚了就好,希望下次来不会再有这种误会,耽误了厂里的正事就不好了。” “不会不会,这边请,周厂长正好在办公室。” 刘副主任连忙引路。 留下那姓黄的女同志站在原地,看着许知梨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愤,暗暗咬紧了嘴唇。 到了周厂长办公室,许知梨将精心绘制的图纸铺开在办公桌上。 “周厂长,您上次提的关于减轻农机自重、提高灵活性的问题,我做了些思考。” “这是我设想的一种轻巧型拖拉机的初步构造图,您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周厂长俯身,看着图纸上清晰的线条、标准的标注和详尽的部件解析,虽然有些地方涉及的技术比较超前,他看得有些吃力。 但还是认真地一边听许知梨讲解设计理念、关键创新点和预计效能,一边不时提问。 末了,他直起身,眼中带着赞赏和一丝惊叹,拍了拍改了拍肩膀的动作:“小许同志啊,后生可畏。” “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新颖。” “虽然具体实施起来肯定会遇到不少困难,技术、工艺都是挑战,但这个方向很好,厂里会支持你,大胆去试!” 有了周厂长的明确支持,许知梨心里更踏实了,干劲也更足了。 之后几天,许知梨泡在机械厂的技术科和车间里,和老师傅、技术员们沟通细节。 起初,工人们看着这个过分年轻漂亮的女知青拿出如此复杂的设计图,大多露出了怀疑和轻视的目光。 “小姑娘,这拖拉机可不是画花样子,这东西你能弄明白?” 一个老师傅叼着烟卷,眯着眼打量图纸和她。 但许知梨没有退缩,她耐心地用大家能理解的语言,解释每个设计环节的考量,原理和预期效果,对于质疑,她也用扎实的理论知识和清晰的逻辑一一回应。 渐渐地,几位八级工老师傅和技术骨干被她图纸上的巧思和言之有物的谈吐说服了。 认可了她的能力,甚至私下表示愿意利用工余时间帮她加工一些要求高、难度大的关键零件。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许知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沿着黄土飞扬的蜿蜒村道往回赶。 夕阳给田野铺上一层金色,远远地,她看见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正背着光朝大队方向走去。 许知梨下意识地捏了下车闸,放缓速度,试探着喊了一声:“谢云策?” 那身影听到呼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果然是谢云策,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脸庞在余晖下线条更加硬朗,深邃的眼眸望向许知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第156章 设计第一代枪支 “许知梨同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宁静的坏境显得格外清晰。 许知梨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近,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有些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过了片刻,许知梨打破沉默,微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是回向阳大队路过吗?” 谢云策微微点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嗯,有点事来这边处理,忙完正准备回部队。” 他的视线落在许知梨的自行车上,“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 许知梨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去城里办了点事,正回村里呢。”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许知梨的发丝,谢云策不自觉抬手,想要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尴尬地收了回去。 许知梨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脸微微一红,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 谢云策清了清嗓子,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骑车回去注意安全。” 许知梨点头,“嗯,你也是,回部队路上小心。” 就在两人刚要转身离开之际,许知梨突然大声呼喊谢云策:“谢云策,我这儿有点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你能拿去向上汇报。” 凭借他多年积累的见识与经验,这把枪的设计图堪称精妙绝伦。 枪身线条流畅,在保证精准度与稳定性的同时,似乎还兼顾了便携性与隐蔽性。 谢云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与惊喜,他抬眼看向许知梨,“这是你设计的?” 许知梨轻轻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嗯,我参考了一些资料,结合现在的工艺条件,设计出了这把枪。” “它采用了新的膛线构造,能提高子弹的初速度和射击精度,而且在材料选择上,尽量做到轻便又耐用。” 谢云策又低头仔细端详图纸,手指不自觉沿着线条比划,仿佛能看到这把枪在脑海中成型。 “从理论上来说,这种设计确实能提升不少性能,但要真正制造出来,恐怕会面临很多难题。” 他微微皱眉,神情严肃。 许知梨早有预料,赶忙说道:“我知道,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在部队里接触的枪支多,对实际使用肯定更了解,我希望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完善,争取把它制造出来。” 谢云策沉思片刻,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细节说道:“这里的击发装置可以再优化,不然可能会出现卡壳的情况。” “还有这里,弹匣的容量虽然增加了,但可能会影响整体的平衡性。” 许知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拿出小本子记录下来。 两人就着图纸热烈讨论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一抹瑰丽的晚霞。 谢云策说完最后一点建议,抬头看向许知梨,只见她专注地整理着记录的要点,发丝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在余晖下宛如一幅油画。 他心中一动,竟有些看痴了。 许知梨整理好本子,抬头正好对上谢云策的目光,两人对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知梨说道:“今天多亏你了,这些建议对我很有帮助。” 谢云策回神,笑了笑,“小事,能帮上忙就好,你这设计要是真能实现,说不定能给部队带来不小的助力。” 许知梨眼中满是自信与坚定,“我一定会努力把它制造出来。” 看着她的样子,谢云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仿佛看到她真的成功打造出这把枪的场景。 许知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这只是初步设计图,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我怕贸然交上去,会出什么岔子。” 谢云策目光沉稳,安抚道:“放心,我会跟上级详细说明情况。部队里有专业的科研人员,他们或许能给出更建设性的意见,加快完善进程。” “而且,这种创新设计如果能通过审核,对部队的武器装备提升意义重大。” 许知梨咬了咬嘴唇,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不过,还是希望能尽量保证设计图的保密性。” 谢云策神色一凛,严肃道:“这是自然,部队对于机密的把控极为严格,你无需担心。” 夕阳渐渐西沉,天色愈发暗沉。 谢云策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村里吧,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 “设计图的后续情况,我会找机会通知你。” 许知梨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刚蹬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谢云策,“云策,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说完,不等谢云策回应,便骑车离去,只留下一抹匆匆的背影。 毕竟她这一番操作实在坑人。 谢云策本来是趁着路过回家看望,结果就因为她拿出的这份设计,直接没法回去了,连休息的机会都没了。 她自知理亏,便脚底抹油,赶紧溜走了。 谢云策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将设计图小心收好,放进随身的背包,也加快脚步朝部队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见到上级后该如何汇报。 这份设计图或许将成为部队武器发展的一个新契机,他深知责任重大。 回到部队,谢云策径直前往领导办公室。 敲响房门,得到允许后进入。 屋内,领导正伏案工作,看到谢云策,放下手中的笔,“小谢,这么晚找我,有什么重要事?” 谢云策立正敬礼,然后从背包里取出设计图,将许知梨的设计以及自己的看法详细汇报了一遍。 领导听完,神色凝重,仔细翻看设计图。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赞许,“这设计很有想法,若真能实现,将大大提升我们的作战能力。” “小谢,你这次立了个大功,不过,正如你所说,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我会安排科研人员尽快研究,你也随时准备配合他们。” 谢云策再次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云策一边忙着部队的日常事务,一边关注着设计图的进展。 第157章 这小同志太优秀了 科研人员对设计图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谢云策一一记录下来,只要寻找机会准备传达给许知梨。 而许知梨在村里,也日夜思索着如何进一步完善设计,满心期待着谢云策带来的消息。 实际上,她上交的仅仅是设计枪的初稿,并未在一开始就呈上完整的枪设计图。 只要有人能真正理解她设计图中的精妙之处,必定会被深深打动。 她心里明白,得先让对方认可自己的实力才行。 等他们对自己的能力予以肯定,她便会着手完善第二代设计。 毕竟一开始就拿出完美无缺的设计图,很容易引起怀疑,毕竟原主,此前从未有过接触武器相关事物的经历。 谢云策看着手中的设计原稿,越发觉得许知梨心思缜密。 这份初稿虽然存在可优化之处,但其中展现出的创新思维和对武器构造的独特理解,绝非一般人能及。 科研人员一脸无奈地对谢云策说道:“谢连长,您手里这份枪的设计图确实可圈可点,不过啊,我们这边实在抽不出人手来开展这个武器科研项目。” 就在这时,第一科研院长踱步走了过来。 “老林,出什么事了?”院长关切地问道。 刚才那位科研人员,是有着一定专业技术水平的林工程师。 林工赶忙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哦?新型武器枪支设计?快拿给我瞧瞧。”院长兴致勃勃地说道。 林工连忙解释:“院长,这设计图虽然构思新颖,不过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优化。” “而且您也知道,咱们科研项目手头的活儿太多了,实在腾不出精力来搞这个武器研究。” 第一科研院长接过设计图,才看了几眼,就不禁大为吃惊,脱口而出:“这竟然是消音武器啊!” “什么?” 林工和谢云策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声。 “咱们目前最新的手枪消音器,设计上存在体积偏大、重量偏重的问题,而且消音效果也一般,只能把噪音降低到80 - 90分贝。但这份枪支设计,完全有潜力替代咱们华夏67式。” “只可惜,这份设计还不够成熟。看得出来,设计者并没有拿出自己的最佳水准。” “周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怎么,老林,你还没瞧出来吗?从设计思路来看,显得比较青涩,可要是仔细琢磨,就会发现设计者有意藏了一手,一些关键部分没完全展现出来。” 老林从周院长手中接过,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周院长,经您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了些端倪。就比如这膛线的设计,虽有创新,但似乎还有更优化的空间没被挖掘。照您的意思,这设计者是故意有所保留?可他为啥要这么做呢?” 周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凝重,“这原因嘛,无外乎两个。其一,设计者对咱们的审查机制有所顾虑,担心过早暴露实力会带来未知风险;其二,可能是想试探咱们对新设计的接受程度。不管出于哪种原因,都足以说明这个设计者心思细腻且谨慎。” “这样吧,”周院长稍作思忖后说道,“谢连长,陪你走一趟,去会会这位设计者。” 林工赶忙阻拦:“不可,您身份贵重,肩负着整个科研院的重任,怎能轻易涉险。万一途中有个闪失,对咱们科研院乃至整个部队的武器研发工作都会造成巨大损失。” “而且,目前咱们还不清楚这位设计者的具体情况,对方是否可靠尚未可知,您亲自去实在太冒险了。” 周院长摆了摆手,神色坚定:“老林,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这份枪支设计意义非凡。若能成功研发并投入使用,将大大提升我们部队的作战能力。” “我亲自去,一来表达我们对设计者的重视,让对方感受到诚意,说不定能促使他毫无保留地拿出全部实力。” “二来,我也能更直观地了解设计者的想法,对于后续的研发工作能更好地把控方向。” 老林见周院长主意已定,深知难以劝阻,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那好吧,周院长。但咱们一定要做好周全的安保措施,确保您的安全。” 周院长转头面向谢云策,说道:“谢连长,陪我去见见你的领导。” “是,周院长!” 谢云策立刻身姿挺拔地敬了个礼。 不多时,两人来到杨师长办公室。 杨师长见状,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哟,真是稀客啊!不知是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接着,他转头吩咐:“张警卫员,去泡杯茶来。” “杨师长,我来!”谢云策赶忙回应道。 只见谢云策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到茶几旁,轻轻拿出一个杯子,细心地放入适量茶叶。 随后,他伸手握住暖瓶,动作娴熟且稳稳地往杯中倒入热水。 “周院长,请用茶。”谢云策礼貌地说道。 “好好,多谢谢连长啦。”周院长微笑着回应。 谢云策见茶已奉上,便准备先行离开。 这时,杨师长赶忙说道:“谢连长,稍等会儿,这事和你相关,明天你带领一个连执行任务,务必保护好周院长。” “哈哈,老杨啊,我一来就知道,我的来意你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周院长爽朗地笑道。 “这还用得着猜?是我让谢连长带着设计图给你们科研所的。我心里清楚,你这老伙计,一准儿会对武器方面的设计感兴趣,肯定急不可耐地想见见设计者。” “怎么样,这不,你果然就来了。”杨师长自信满满地说道。 “哈哈,还是你了解我啊。”周院长笑着点头。 “周院长,这是许知梨的过往资料,您过目。”杨师长说着,将一份档案文件递给周院长。 周院长逐页仔细看完后,不禁感慨道:“这情况有点棘手啊。许知梨同志可是机械方面难得的人才,您瞧瞧,她设计的台式风扇和落地扇,在省内卖得相当火爆。” 说着,他翻到另一页,继续说道:“还有啊,她最近设计出的轻巧型拖拉机,这小姑娘可真是不简单。” 第158章 周院长见见设计者 谢云策听到周院长对许知梨赞不绝口,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整个人都透着股愉悦劲儿,连自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都没察觉。 “不过嘛,她家庭成分有些复杂。她亲爸去世了,亲妈是下放人员,依我看,这小同志恐怕不会轻易跟您走。” 杨师长轻轻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错,就她这能力,去任何一家机械厂任职都绰绰有余。” “但这孩子重情义,为了照顾六岁的弟弟,她毅然选择投奔下放地的亲妈,自己也当了知青。” 周院长深表认同,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一丝疑惑爬上他的眉头。 他不禁开口问道:“只是让人纳闷的是,她为什么会主动站出来,贡献出这样一份热武器的设计呢?” 谢连长终于寻得机会,赶忙说起这个事来。 许知梨同志曾无比感慨地提及,她亲身经历过空袭,那残酷的场景让她深切体会到,守护好自己的国家,实在是千艰万难。 她内心深处,无比渴望国家能够强大,不想看到华夏在科技发展上处处受制于他人。 她坚定地认为,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华夏人,每个人都理应为国家的进步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仅如此,核心技术也必须牢牢掌握。 什么引进合作、什么技术共享、什么专利授权?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办法让一个国家真正挺直腰杆。 唯一能让国家自主自强,产业不受制于人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卡脖子的技术彻底攻克。 自主才是最好的底气,突破核心壁垒刻不容缓。 “好好好!” 周院长连声称好,眼中满是激赏,紧接着猛地拍案而起,大声赞叹道,“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好一个能让国家自主自强,这姑娘,有这样的觉悟,实在难得。” “杨师长,啥都不用说了,你赶紧安排人手,盯紧这位小姑娘,她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周院长神情急切,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得赶紧落实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你想想,要是错失了她,咱们的损失该有多大,你心里清楚。” 周院长眉头紧皱,眼神里透露出对人才的极度重视与担忧。 “早就安排妥当,谢连长。”杨师长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谢连长,“你亲自从自己连队里挑选十名最精干的战士,负责周院长的安全保卫工作。一定要确保周院长的安全,不容有丝毫闪失!” “记住,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云策挺身敬礼应道。 谢云策领命后,迅速回到连队,将挑选十名集合起来。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整齐排列的战士们,高声说道:“此次我们接到一项极为重要且艰巨的任务,我们要负责周院长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十名战士们听闻,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而坚定,齐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谢云策带领连队提前抵达了预定地点,对周边环境进行了再次细致的勘察。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有危险的地方。 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他又对战士们的装备进行了最后的检查,确保武器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周院长和杨师长一行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出发。 杨师长再次向周院长保证:“周院长,您放心,谢连长带领的连队是咱们部队里最精锐的,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 周院长轻轻颔首,神情严肃且笃定:“有他们负责,我心里自然踏实。此次行程意义非凡、至关重要,容不得我们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一切顺利。” 终于,车队顺利抵达了许知梨所在的村子。 谢云策带领战士们迅速形成了严密的安保包围圈,将周院长等人安全护送到许知梨的住处。 在周院长与许知梨会面的过程中,谢云策让他们十个人始终坚守在门外,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靠近。 许知梨心中一惊,没想到科研院第一院长竟会亲自前来。 她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微微鞠躬,礼貌而谦逊地回应:“周院长,您好,真没想到您会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周院长上下打量着许知梨,眼中满是赞赏。 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年轻,却能设计出如此有潜力的枪支,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小许同志,你的设计非常有想法啊,我和院里的科研人员都很重视。” 许知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院长过奖了,其实这份设计还存在不少问题,多亏了谢云策同志给我带来科研人员的修改意见,我才能进一步完善。” 周院长点点头,“谦虚是好事,但也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深入探讨下这份设计,看看如何能让它尽快从图纸变成实物。” 说着,周院长和随行人员走进屋内,许知梨赶忙将整理好的第二代设计图拿出来,递给周院长。“ 周院长,这是我结合修改意见完善后的第二代设计图,您看看。” 周院长接过图纸,仔细地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头。 看完后,他将图纸递给身边的科研人员,对许知梨说道:“小许同志,你在这一代设计上有了很大的突破啊。” “这个消音器的设计改进得相当巧妙,不仅体积和重量大幅减小,消音效果理论上也能提升不少。还有这枪身的结构优化,能让射击更加稳定。” 许知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谢谢周院长认可,我也是查阅了很多资料,反复试验才确定了这些方案。不过,我还是担心有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 周院长笑着摆摆手,“年轻人有这份钻研的精神很难得。我们科研人员就是要不断探索,不怕犯错。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讨论解决。” 第159章 守护家人就守护国家 “你亲自从自己连队里挑选十名最精干的战士,负责周院长的安全保卫工作。一定要确保周院长的安全,不容有丝毫闪失!” “记住,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云策挺身敬礼应道。 谢云策领命后,迅速回到连队,将挑选十名集合起来。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整齐排列的战士们,高声说道:“此次我们接到一项极为重要且艰巨的任务,我们要负责周院长的安全保卫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十名战士们听闻,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而坚定,齐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谢云策带领连队提前抵达了预定地点,对周边环境进行了再次细致的勘察。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有危险的地方。 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他又对战士们的装备进行了最后的检查,确保武器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周院长和杨师长一行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出发。 杨师长再次向周院长保证:“周院长,您放心,谢连长带领的连队是咱们部队里最精锐的,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 周院长轻轻颔首,神情严肃且笃定:“有他们负责,我心里自然踏实。此次行程意义非凡、至关重要,容不得我们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一切顺利。” 终于,车队顺利抵达了许知梨所在的村子。 谢云策带领战士们迅速形成了严密的安保包围圈,将周院长等人安全护送到许知梨的住处。 在周院长与许知梨会面的过程中,谢云策让他们十个人始终坚守在门外,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靠近。 许知梨心中一惊,没想到科研院第一院长竟会亲自前来。 她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微微鞠躬,礼貌而谦逊地回应:“周院长,您好,真没想到您会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周院长上下打量着许知梨,眼中满是赞赏。 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年轻,却能设计出如此有潜力的枪支,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小许同志,你的设计非常有想法啊,我和院里的科研人员都很重视。” 许知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院长过奖了,其实这份设计还存在不少问题,多亏了谢云策同志给我带来科研人员的修改意见,我才能进一步完善。” 周院长点点头,“谦虚是好事,但也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深入探讨下这份设计,看看如何能让它尽快从图纸变成实物。” 说着,周院长和随行人员走进屋内,许知梨赶忙将整理好的第二代设计图拿出来,递给周院长。“ 周院长,这是我结合修改意见完善后的第二代设计图,您看看。” 周院长接过图纸,仔细地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头。 看完后,他将图纸递给身边的科研人员,对许知梨说道:“小许同志,你在这一代设计上有了很大的突破啊。” “这个消音器的设计改进得相当巧妙,不仅体积和重量大幅减小,消音效果理论上也能提升不少。还有这枪身的结构优化,能让射击更加稳定。” 许知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谢谢周院长认可,我也是查阅了很多资料,反复试验才确定了这些方案。不过,我还是担心有些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 周院长笑着摆摆手,“年轻人有这份钻研的精神很难得。我们科研人员就是要不断探索,不怕犯错。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讨论解决 于是,许知梨与周院长在一起,就设计图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谢云策站在一旁,看着专注讨论的众人,心中也为许知梨感到高兴。 他知道,许知梨的设计一旦成功实现,将会为部队带来巨大的改变。 而他,也将全力守护好这次重要的交流,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许知梨同志,我们科研院真诚地希望你能加入,只要你愿意,无论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尽管提。”周院长目光诚恳地看着许知梨说道。 “我目前就只有两点要求。”许知梨说着,缓缓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她目光坦然地看向周院长,继续说道:“周院长,您既然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想必很清楚,我当初下乡当知青,完完全全是为了能陪在母亲身边。” 许知梨轻轻抿了抿嘴唇,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不怕您笑话,我确实没什么特别远大崇高的觉悟,心里头就只想着能护家人一世安稳,所以真的哪儿都不想去。” “您希望我加入科研院,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办法答应。但枪支设计图,我愿意提供给您。” 周院长眉头微蹙,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可不能因为这点个人小事,就白白浪费了你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啊。要知道,有国才有家,国家安稳了,家庭才能幸福。” 许知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那又怎样呢?在我看来,我不是那种品德特别高尚的人,我觉得先得守护好自己的小家,才能谈得上国家。我守护家人,其实也是在守护国家的一部分。” 一旁的谢云策听到许知梨提到“守护家人”时,心脏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姐姐能把自己纳入家人的范畴,是不是意味着姐姐也会像守护家人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谢云策的思绪瞬间飘远,他想起与许知梨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不经意间的对视,许知梨眼神中仿佛有他的影子,那一瞬间,谢云策觉得心底某个隐秘角落被悄然触动。 她目光流转间,似藏着与他同样对家人深沉的眷恋与守护的执着,那眼神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对家庭的珍视紧紧相连,让谢云策心头泛起一阵别样的温暖与触动。 第160章 主动权在你手中 许知梨思索片刻后,认真回应:“我一直有自己想要科研发明的方向。要是成立科研项目,我不太想接受你们直接派发的任务。” “我希望能拥有足够的自由空间,好让我按照自己的思路自主创新,也不需要特意配合其他人。”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我需要决断力和主动权,不希望有人在我做研究的时候指手画脚。” 周院长面露难色,解释道:“这……在他们眼里,同志们相互交流、彼此帮助是很重要的环节呀。” 许知梨点头,坦然说道:“周院长,这点我不否认。只是我年纪轻,难免会有人质疑我独立完成科研项目的能力。” 周院长微微皱眉,理解了许知梨的担忧。 科研领域向来对资历颇为看重,一个年轻姑娘拿出这样的设计,确实容易遭受质疑。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小许同志,你的顾虑我明白了。这样,我们可以采取折中的办法。在兵工厂成立你的专属科研项目,你作为设计主导,我安排几位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辅助你,对外则宣称这是一个团队项目,但突出你作为核心设计者的身份。”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科研工作的顺利推进,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打消外界的质疑。” 许知梨眼睛一亮,周院长的提议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她感激地说道:“周院长,您考虑得太周全了,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我希望其他科研人员好好配合我,争取早日将这款枪支研制出来。” 周院长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我相信你。这之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法,都可以随时跟我沟通。”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谢云策,“小谢啊,你这段时间也多辛苦辛苦,在许知梨同志和科研项目组之间多跑跑,做好协调工作。” 谢云策挺直腰杆,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周院长又和许知梨就科研进度、可能遇到的技术难题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的商讨。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周院长起身准备告辞,他再次叮嘱许知梨:“小许啊,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安排你进兵工厂科研项目组。,这段时间,先把设计图再完善完善。” 许知梨点头应下,将周院长一行人送到门外。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知梨心中满是感慨与动力。 这是她迈向成功的重要一步,也是改变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契机。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辜负周院长和谢云策对她的信任。 回到屋内,许知梨再次拿起设计图,仔细地研究起来,准备在进兵工厂科研项目之前,将其打磨得更加完美。 而谢云策在返回部队的途中,脑海里也一直思索着如何更好地协助许知梨,确保科研项目顺利进行。 午后,许知梨背着背篓踏上田间小路。不远处,陆延臣正抬手擦汗,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她,这些日子他都没见着许知梨了。 “许知青,你等一下,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陆延臣急忙喊道。 许知梨背着背篓,瞧见陆延臣径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礼貌问道:“陆知青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呀?” “那个……我想……” 陆延臣犹豫着,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是陆知青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许知梨见陆延臣依旧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便不想再耽搁,转身就要离开。 陆延臣见许知梨又要走,赶忙再次上前拦住她。 许知梨有些无奈:“陆知青,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你再不说,不管什么事,我可都不答应了啊!” “许知青,别走!我说。” 陆延臣急忙说道,“我想请你帮我猎只野鸡,行吗?” “就这事?” 许知梨满脸诧异,看着陆延臣那副急切又紧张的模样,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陆知青,你自己不是会打猎吗?怎么还来找我帮忙?” 陆延臣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许知青,不瞒你说,最近这一片的野鸡好像都学精了,我几次去都扑了个空。可我……我实在是有急用,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忙。” 许知梨眉头微挑,心中有些好奇,“你要野鸡做什么?总不能只是嘴馋想吃吧?” 陆延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病了,听说野鸡汤能补身子,我就想弄一只寄回去。” 听到陆延臣这话,许知梨心中的诧异转为一丝同情,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略作思考后说道:“行吧,看在你一片爱心的份上,我帮你这个忙。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猎到,只能尽力而为。” 陆延臣一听许知梨答应帮忙,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连连道谢:“太感谢你了,许知青,要是能猎到野鸡,我……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许知梨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大家都是知青,能帮就帮,你先回去吧,等我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陆延臣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许知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转身准备去做打猎的准备。 她回到住处,拿出自己平日里打猎用的工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趁在日头还行,许知梨就起身出发了。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山林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丰富的打猎经验,开始寻找野鸡的踪迹。 山林间,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就放出生命神树芽芽出来。 四周静谧极了,唯有鸟儿偶尔的啼鸣声,以及自己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这片宁静中轻轻回荡。 许知梨小心翼翼地走着,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一处草丛边,她发现了野鸡的脚印。 顺着脚印的方向,许知梨慢慢地靠近,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野鸡正悠闲地在草丛中觅食。 第161章 你若化形告知我 许知梨点头应下,将周院长一行人送到门外。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知梨心中满是感慨与动力。 这是她迈向成功的重要一步,也是改变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契机。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辜负周院长和谢云策对她的信任。 回到屋内,许知梨再次拿起设计图,仔细地研究起来,准备在进兵工厂科研项目之前,将其打磨得更加完美。 而谢云策在返回部队的途中,脑海里也一直思索着如何更好地协助许知梨,确保科研项目顺利进行。 午后,许知梨背着背篓踏上田间小路。 不远处,陆延臣正抬手擦汗,不经意间目光扫到了她,这些日子他都没见着许知梨了。 “许知青,你等一下,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陆延臣急忙喊道。 许知梨背着背篓,瞧见陆延臣径直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礼貌问道:“陆知青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呀?” “那个……我想……” 陆延臣犹豫着,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是陆知青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许知梨见陆延臣依旧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便不想再耽搁,转身就要离开。 陆延臣见许知梨又要走,赶忙再次上前拦住她。 许知梨有些无奈:“陆知青,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你再不说,不管什么事,我可都不答应了啊!” “许知青,别走!我说。” 陆延臣急忙说道,“我想请你帮我猎只野鸡,行吗?” “就这事?” 许知梨满脸诧异,看着陆延臣那副急切又紧张的模样,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陆知青,你自己不是会打猎吗?怎么还来找我帮忙?” 陆延臣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许知青,不瞒你说,最近这一片的野鸡好像都学精了,我几次去都扑了个空。可我……我实在是有急用,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忙。” 许知梨眉头微挑,心中有些好奇,“你要野鸡做什么?总不能只是嘴馋想吃吧?” 陆延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个朋友病了,听说野鸡汤能补身子,我就想弄一只寄回去。” 听到陆延臣这话,许知梨心中的诧异转为一丝同情,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略作思考后说道:“行吧,看在你一片爱心的份上,我帮你这个忙。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猎到,只能尽力而为。” 陆延臣一听许知梨答应帮忙,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连连道谢:“太感谢你了,许知青,要是能猎到野鸡,我……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许知梨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大家都是知青,能帮就帮,你先回去吧,等我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陆延臣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许知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转身准备去做打猎的准备。 她回到住处,拿出自己平日里打猎用的工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趁在日头还行,许知梨就起身出发了。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山林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丰富的打猎经验,开始寻找野鸡的踪迹。 山林间,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就放出生命神树芽芽出来。 四周静谧极了,唯有鸟儿偶尔的啼鸣声,以及自己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在这片宁静中轻轻回荡。 许知梨小心翼翼地走着,眼睛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一处草丛边,她发现了野鸡的脚印。 顺着脚印的方向,许知梨慢慢地靠近,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野鸡正悠闲地在草丛中觅食。 她屏住呼吸,手中的自制弹弓稳稳举起,目光紧锁不远处正在啄食的野鸡。 这一击若中,今晚陆延臣就能喝上热腾腾的鸡汤。 但许知梨心里清楚,这只鸡一旦送出去,在知青点那群敏锐的人眼里,恐怕又会掀起新的猜测和议论。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但她此刻无暇分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猎物上。 “主人,不远处左侧有药材。”芽芽的声音轻轻响起。 许知梨顺势望去,在湿润的林地边缘,几株开着细碎白花的植物紧贴地皮生长。 她蹲下身,拨开草丛,露出底下黑土中肥硕的根茎。 掐断一截,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防风,而且品质极好。 正当她擦拭额角的汗珠时,目光被水泡子旁一丛鲜红的小果子吸引。 它们像撒落的玛瑙般挂在矮枝上。 是龙葵!又是极好的品质。 六月底的龙葵果半红半紫,正是药效最好的时候,全红反而失了力道。 她小心绕过水洼,谨慎地只采摘了三分之一,留下足够的果实等待来年繁衍。 采药时她总是格外留心,每一种药材都只取三分之一,其余的任其自然生长。 新发现的黄芩开在向阳坡上,带着绒毛的柴胡隐匿在树影间,就连蒲公英她也只挑选花茎刚挺立的采摘。 然后植入空间之中,绝不会将其全部采光。 就在她专心致志时,芽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得的急切:“主人,东南方向三百步,有参气。” “其中是株一百年人参,天呐。主人,主人,” 许知梨心头一跳。 人参? 在这片山上可是稀罕物。 她立即循着指引快步走去,顾不上枝条划破衣衫。 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三株特殊的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屏住呼吸,小心拨开杂草,取出随身的小铲,开始仔细挖掘。 泥土被一点点拨开,露出底下粗壮的根须。 最粗的一株少说也有百年,另外两株看着也有五十年以上的年份。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碰断一根须子。 当三株完好的人参被小心移进空间的特制土壤时,芽芽欢快地抖动着枝叶:“主人,空间的灵气又充盈了许多!” 许知梨轻笑:“若是哪天你能化形,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162章 心中已有他人 日头渐渐西斜,她想起还在柳婶子家等她的安安,便收拾好背篓,顺手用弹弓猎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下山时,她特意先去了柳支书家。 这次她并没有送东西,柳婶子反而显得自在了许多,还热情地留她吃饭。 许知梨婉拒了,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淳朴的善意。 路过知青院时,她停下脚步,朝里面唤了两声:“陆延臣同志?” 几个知青闻声探头,好奇地张望。 陆延臣很快从男宿舍出来,见到她时眼神微亮,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野鸡上时,唇角不自觉扬起:“许知梨同志,你这是......” “给,答应过给你的野鸡。” 她递过去,注意到他指尖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刚干了什么粗活。 陆延臣接过野鸡,从军绿色上衣口袋掏出钱票时,压低声音道:“下次不必特意送过来,我去取就好。这里......” 他余光扫过那些好奇的目光,“人多口杂。” 许知梨接过钱票,数也没数就收进口袋:“好,那我先回了。” 她牵起安安的手,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坦然离去,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背影。 而陆延臣站在原地,手中的野鸡还带着山野的气息,就像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姚雪如原本正站在窗口向外张望,不经意间看到许知梨与陆延臣交易猎物这一幕。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双手下意识地狠狠抓住窗口边缘,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随后,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气愤,胸脯剧烈起伏着,大步从女宿舍走了出来。 她来到陆延臣面前,提高音量说道:“陆知青,投机倒把这种违反规定的事可千万要不得。” 陆延臣一脸无奈,急忙辩解道:“姚知青,真没有投机倒把这回事,你别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啊?” 姚雪如态度坚决,毫不犹豫地回应:“不行!陆延臣,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必须和许知梨保持距离,不许再有任何接触。” “否则的话,我绝对会向上举报你投机倒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陆延臣听到这话,直直地盯着姚雪如,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冷冷地回应道:“姚知青,这是我和许知梨同志之间的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还有,这不过是以物换物罢了,许知梨是有采购物资证明文书的,根本不存在投机倒把这回事,你别以为能拿举报来威胁我。” 姚雪如听到陆延臣这般冷漠的回应,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眼眶迅速泛红。 她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陆延臣,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陆延臣看着姚雪如泛红的眼眶,心中虽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他别过头,不去看姚雪如的模样,生硬地说道:“姚知青,感情之事勉强不来,我与你并无过多交集,还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 姚雪如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陆延臣,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们在知青点相处这么久,我对你如何,你难道真的感受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试图唤起陆延臣哪怕一丝的温情。 陆延臣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态度依旧坚决:“姚知青,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心中早已有了别人,对你,只能说抱歉,你是个好姑娘,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听到陆延臣说心中已有他人,姚雪如心中一痛,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忍不住追问道:“那个人是许知梨,对不对?她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如此倾心?” 此刻的姚雪如,满心都是嫉妒与不甘,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许知梨。 陆延臣听到姚雪如提及许知梨,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下意识地维护道:“知梨善良、聪慧,又有主见,她的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姚知青,还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对大家都不好。” 姚雪如看着陆延臣提起许知梨时那温柔的眼神,心中的嫉妒之火燃烧得更旺。 她冷笑一声,“好一个善良聪慧,不过就是会装罢了,陆延臣,你早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说罢,她转身跑开,留下陆延臣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烦闷不已。 白琳琳置身于看热闹的人群当中,静静地观看着姚雪如和陆延臣之间这场闹剧,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明显的反应,只是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真没想到,陆延臣在拒绝姚雪如时,竟这般拖泥带水、婆婆妈妈。 也正因如此,姚雪如才这般明显地纠缠不休,难以轻易摆脱。 晚饭时分,陆延臣在饭桌上四处张望,却没瞧见白琳琳的身影。 一番打听后得知,她正独自坐在门口,捧着铝饭盒吃着饭。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脸颊边的发丝,她双眼微微闭合,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而后缓缓咽下。 陆延臣端着陶瓷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视着白琳琳的侧脸。 刹那间,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若是许知梨此时在场,想必定会忍不住惊呼,因为书中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戏,似乎此悄然开始推进了。 白琳琳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缓缓睁开眼眸,不经意间便与陆延臣对视了一眼。 她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陆知青,有事吗?” 陆延臣这才如梦初醒,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没有,我……我就是,呃,看你吃饭,想着煲着野鸡汤,想和你……”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连贯,他满心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琳琳见陆延臣这般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第163章 县里表扬大会 “陆知青,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嘛,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让陆延臣愈发慌乱。 陆延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还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白知青,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今天这饭菜合不合口味?够不够吃?我看你吃得不多,怕你饿着,就和你分享我做的鸡汤” 说完,他暗暗懊恼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实在蹩脚。 白琳琳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笑意,“好吃的呀,我只是今天胃口不太好,谢谢你的关心啦,陆知青。”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微风拂面,让陆延臣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这时,旁边的知青们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打趣起来。 “哟,陆知青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白知青啦?” “就是就是,平日里咋没见你对我们这么上心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陆延臣的脸更红了,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 白琳琳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嗔怪道:“你们别乱说,陆知青就是正常关心一下而已。” 可知青们哪肯罢休,依旧嘻嘻哈哈地调笑着。 就在场面有些失控的时候,带队的老知青走了过来,“都别闹了,吃完饭赶紧休息,还有活要干呢。” 众人这才停下打趣,各自收拾碗筷。 陆延臣感激地看了老知青一眼,匆匆吃完饭,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白琳琳刚才的一颦一笑,心里既甜蜜又有些苦恼,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对白琳琳这份日益增长的情愫。 而白琳琳这边,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和其他知青聊天,可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陆延臣的关心让她有些心动,可在这知青点的艰苦环境下,她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能有结果。 然而,白琳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一想到陆延臣的目光总是紧紧追随着许知梨,满心满眼都只有许知梨一人。 她刚刚因陆延臣注视而泛起的一丝期待,瞬间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了。 在另一边,许知梨与弟弟享用过晚餐后,便各自去休息了。 许知梨瞅着这会儿得空,意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只见空间里,所有的瓜果蔬菜都再次成熟了,累累硕果挂满枝头,颗颗饱满的果实压弯了藤蔓,鲜嫩翠绿的叶子在空间内柔和的光线中轻轻摇曳。 许知梨走进那片番茄地,随手摘下几个番茄。 刹那间,清甜的气息扑鼻而来,那浓郁的味道满是自然的香甜。 她不禁感慨,果然像一直说的那样,只要是空间产出的东西,绝对都是精品。 许知梨看着这一片丰收的景象,心中满是满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许知梨站在空间里,感受着丰收的喜悦。 只见她闭上双眸,再次集中意念,将全部的精神力汇聚。 随着她的心意流转,那些成熟的瓜果蔬菜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一颗颗、一丛丛,井然有序地朝着仓库的方向移动,不一会儿便整整齐齐地收入仓库之中。 “主人,主人,今日收获满满的哦。” 生命神树芽芽兴奋地嚷嚷着,开心得翠绿的枝叶都跟着欢快地抖个不停,仿佛在为这丰硕的成果而欢呼雀跃。 许知梨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轻轻点头回应:“是呀,这次的收获确实很不错,多亏了有你帮忙照顾这片空间瓜果蔬菜呢。” 芽芽听了,骄傲地挺了挺“身子”。 “那当然啦,主人,我以后会更努力哒,还有草药在空间里长得可好了,灵气也越来越浓郁,说不定下次就能孕育出更珍稀的宝贝。” “主人,咱们要不要再规划规划,扩大一下种植区域呀?” 许知梨思索片刻,眼中闪过期待,“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日上午,暖阳高悬,谢云策驾驶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路扬尘,稳稳地开到了向阳大队。 他径直来到许知梨家院子门口停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引得周围瞬间热闹起来。 车身后,一群小孩子欢蹦乱跳地围了过来,还有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许知梨正在院子里忙碌,听到汽车驶来的声音,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了出来。 车旁站着的男人,身姿笔挺,恰似苍松傲立,浑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气质。 他剑眉斜飞,透着一股英挺与张扬,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熠熠生辉的寒星,目光中既饱含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又藏着历经严格训练后沉淀的锐利果敢。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线条刚硬,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自信从容的弧度。 一头利落的短发,更凸显出他的干练与洒脱。 身着的那身军绿色军装,将他衬托得愈发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谢云策看到许知梨现身,脸上浮现出礼貌的笑容,朗声道:“许知梨同志,今日表扬大会正式开始,我特地来接你了。” 许知梨目光投向周围好奇的人群,又回头看向院子里的弟弟许知安,面露几分期许,问道:“好的,我收拾下就出发,能带上安安一起吗?这孩子向来喜欢凑个热闹。” 谢云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爽快地回应:“当然可以。” 表彰大会的礼堂里,人头攒动。 红旗悬挂在主席台后方,金黄色的穗子垂落两侧。 许知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旁边坐的许知安。 “下面有请许知梨同志上台!”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礼堂回荡。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主席台。 她的步子很稳,聚光灯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许知梨同志虽然只是向阳大队一名普通知青,但她以高度的警惕性和敏锐的观察力,协助公安机关破获了一起潜伏极深的敌特案件。” 县领导洪亮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第164章 以后也要像姐姐厉害 “为维护地方安全稳定做出了卓越贡献,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话音刚落,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知梨走到话筒前,微微鞠躬,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热情的面孔,心中满是感慨。 “其实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能有这样的成果,离不开大队同志的支持与公安同志的努力。” 她的声音坚定且清晰,“未来,我也会继续坚守,为建设祖国贡献更多力量。” “为此,县党委决定授予许知梨同志‘反特先锋’荣誉称号!” 礼堂里顿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所有人都为许知梨的英勇行为喝彩。 领导微笑着将大红奖状、一支英雄钢笔和‘反特先锋’锦旗递到许知梨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赞许和感激。 “许知梨同志,感谢你为国家安全做出的杰出贡献。” 话音刚落,掌声更响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边,锦旗上的金线在太阳下闪着光。 后来有人问她那天啥感觉,许知梨说,那天的天特别蓝,锦旗特别红,她心里就一个念头:能护住老百姓的安稳,比啥都强。 台下的知青们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许知梨,眼中满是敬佩与憧憬,暗暗发誓要以她为榜样。 谢云策与许知安并排坐在台下,目光一同投向台上。 谢云策身为军人,在此次行动中所立下的军工已被详实记录在案。 按照相关规定,他无需上台接受公开奖励。 此刻,他就静静地坐在台下,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许知梨。 台上的许知梨,宛如那风光霁月的少女,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云策眼眸中流露出笑意,视线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欣赏与倾慕,仿佛此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的身影。 此次受到表扬的,并非仅有许知梨一人,一同获此殊荣的,还有另外九个人。 他们来自不同岗位,在各自领域为守护家国安全贡献力量,与许知梨一样,都是值得称赞的榜样。 表扬大会圆满落幕,许知梨身姿轻盈地站在县礼堂门口。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青春洋溢的轮廓。 许知安紧紧挨着姐姐,小脑袋高高仰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对自家姐姐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扯着许知梨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你好厉害呀!刚刚在台上,我觉得你就像个大英雄一样!” 许知梨低头看着可爱的弟弟,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傻弟弟,姐姐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许知安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才不是呢,姐姐就是英雄。” “你看刚刚大家都在为你鼓掌,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 看着弟弟那充满决心的模样,许知梨心中满是欣慰,“好呀,姐姐相信你以后肯定会很了不起的。不过现在,咱们先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许知安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我要吃红烧肉。” 许知梨牵起弟弟的手,两人朝着街边的饭馆走去。 谢云策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许知梨姐弟俩身后。 他身姿挺拔,眼神专注,似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他们。 一路上,许知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述着刚刚在台下看到姐姐受表扬时自己内心的激动。 来到饭馆,许知梨点了许知安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几样家常菜。 “谢云策,你也来几样。” 谢云策接过菜单,目光在菜品间扫过,心中思索着许知梨的口味偏好。 他抬头看向许知梨,温柔一笑,“那就再加个糖醋排骨吧,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许知安在一旁拍着小手,“糖醋排骨好呀,我也喜欢吃。” 许知梨眉眼弯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弟弟安安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笑骂道:“你呀,真是个十足的小吃货。” 许知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咧嘴笑道:“姐姐做的菜太好吃啦,把我养馋嘴了,我就是忍不住嘛。”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谢云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禁心生暖意,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安安这么爱吃,以后让姐姐多给你做。” 许知梨白了谢云策一眼,佯怒道:“就会惯着他,再这么吃下去,都要变成小猪咯。” 话虽如此,手上却又给许知安夹了一筷子菜。 谢云策看着许知梨,眼中满是赞赏,“阿梨,今天的表扬大会很成功,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真的很耀眼。” 许知梨神色依旧清冷,脸颊未染丝毫忸怩,只是眸光微微闪动,平静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机缘巧合发现敌特。况且,能抓住他们,你我配合缺一不可。” 谢云策却认真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阿梨,你太谦虚了。能察觉到敌特的线索,这绝非偶然,是你一直以来的细心和勇敢才做到的,你值得这份荣誉。” 许知安在一旁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含糊糊地说:“姐姐就是最厉害的!以后我也要像姐姐一样,被表扬,站在台上闪闪发光。” 许知梨看着弟弟那可爱又坚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姐姐相信你。不过你要好好学习,多帮助别人,才能像姐姐一样哦。” 一顿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 自昨晚之后,谢云策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出现在许知梨的视野中,想来是回部队去了。 许知梨如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便到了岗位。 此前有人告知她,有机器亟待维修,而这维修工作颇费时间,大概得花上两三天。 考虑到这种情况,她决定带着弟弟安安一同住进机械厂的宿舍。 第165章 敌特就在身边 她的故事被写成报道刊登在县报上,激励着更多的人在平凡的岗位上,为守护国家的安全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许知梨并未因之沾沾自喜、骄傲自满。 她一如既往,有机器需要检修时便投入工作,若无事务,便留在向阳大队的村子里,专心致志地绘制设计图。 只是,在她心中,多了一份对国家安全更深的责任感。 或许,这场反特斗争远未结束。 而她,刚刚从荣誉中走出的“反特先锋”,恐怕已经成为敌特下一个目标。 周厂长与张主任找到许知梨时,周厂长拍拍她的肩膀:“小许啊,今天是你光荣的日子,晚上厂里准备了你的庆功宴,可一定要来。” 许知梨点头应下,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侧门。 记忆回到受表扬大会那天。 许知梨记得瞥见礼堂最靠前排的一个身影——那人戴着鸭舌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正缓缓地抬起手。 那不是鼓掌的姿势。 许知梨的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出于本能,她向侧前方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县领导身前。 同时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看清了那人手中黑色物体的形状。 不是枪。 是一部相机。 戴鸭舌帽的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迅速压低帽檐,转身消失在礼堂侧门的光影中。 “怎么了,许知梨同志?”县领导关切地问。 许知梨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刚才有点晃眼。” 表彰大会在雄壮的进行曲中结束。 许知梨被团团围住,工友们争相与她握手,记者追着提问。 她应付着这一切,心思却全在那个戴鸭舌帽的人身上。 为什么有人要在表彰大会上偷偷观察她?为什么发现被注意就匆忙离开? 她轻轻摩挲着钢笔,将它小心地别在上衣口袋里。 这件突如其来的插曲,该向谁报告? 那个鸭舌帽的男人是偷拍她? 是敌特同伙的报复,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在许知梨脑中盘旋。 她缓步走出机械厂,午后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她却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无论前路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她心里都很清楚,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征途。 毕竟,以她所具备的科研能力,迟早会在大众视野中崭露头角,如同明珠无法一直隐匿光芒。 庆功宴设在机械厂食堂。 红绸横幅挂在正中央,桌上破天荒地摆满了红烧肉、清蒸鱼和时蔬,甚至每桌还有两瓶汽水。 这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工友们轮流向许知梨敬酒,她以汽水代酒,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得体,眼神却不时瞟向她身旁,是她的弟弟安安。 小家伙正安静地喝着汽水,即便周围围了不少人,也丝毫不见紧张之态。 “许知梨同志,你今天可给咱们女工长脸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女工们纷纷应和,掌声愈发热烈。 同车间的小赵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真行。” 许知梨弯了弯唇角,声音不高却清晰:“其实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咱们女同志向来不输给男同志,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能顶得起半边天。” “许同志,您这话说得太对了。” 另一个女工激动地接话,“咱们的手既能操弄机器、又能操持家务,真遇到事儿,更能扛得起责任。就像您这次——要不是您心细如发、坚持到底,谁能想到……” 她话音未落,食堂王师傅挥着勺子插话:“要我说,那个李俊哲——呸!伪装得可真够深的,平时老实巴交一人,居然是个特务,许知梨同志,你到底是咋察觉出他不对劲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许知梨垂下眼,抿了口茶:“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他有些行为不合常理,多留了份心而已。” 她省略了那些深夜时分的隐伏与追踪,省略了发现秘密联络点时手心的冷汗、心中的惊涛。 这些记忆仍清晰烙在她脑海,但不必多说。 宴会进行到一半,许知梨以去洗手间为由,轻声拜托身旁的女工小赵帮忙照看一下弟弟,随后便悄然离席。 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她心头的滞闷。 她沿厂区小路慢慢踱步,表彰大会上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始终在脑中徘徊不去。 “许知梨同志。”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许知梨猛地转身,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握紧那支英雄钢笔——笔尖朝外,是她临时所能及的唯一武器。 阴影中走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瘦削,目光沉静。 “我姓张,县公安局的。”他出示证件,语气平稳,“能否占用你几分钟?” 许知梨仔细验过证件,稍稍松懈:“请讲。” “关于表彰大会上那个可疑人员,我们注意到了你的反应。” 张同志开门见山,“能再仔细描述一下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吗?” 许知梨一一复述,包括那人的体态、动作,甚至相机型号的细节。 张同志凝神听着,偶尔点头。 “感谢你,这些信息非常宝贵。” 他神色严肃起来,“根据现有情报,敌特组织可能已将你视为目标之一,甚至不排除采取进一步行动。” 许知梨心头一紧:“为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工人。” “你协助我们摧毁了他们的重要据点,抓获五名特务。对他们而言,你不仅是需要清除的对象,也是一个‘榜样’。” 张同志将声音压得愈发低沉,凑近说道:“我们建议你当下先离开本地,暂且避避风头。” 许知梨听闻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回应:“要是我躲起来,反倒像是我们惧怕他们了。我不能走,家里人离不开我的照料,厂里同样还有一堆事务等着我处理。” “可你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啊。”张同志满脸担忧。 “我心里清楚。”许知梨轻轻点头。 紧接着,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我还是想留下来……没准儿,我能协助你们把他们引出来。” 第166章 出现可疑人员是林深 张同志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面露难色:“这实在太危险了。” “几天前,我怀疑老陈,也就是李俊哲,当时所有人都不信我,不是吗?” 许知梨语气平和却透着一丝决然,“但事实表明,有些风险值得去冒。” 经过一番思忖,张同志最终极为勉强地答应了她,但坚决要求许知梨必须接受基本的安全自保训练,而且要保持定期联络,以便随时掌握情况。 回到食堂厅,气氛依旧热烈。 许知梨刚落座,便注意到席间多了一张陌生面孔——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戴着眼镜,模样斯文。 那青年似乎也察觉到许知梨的目光,礼貌地冲她微笑点头示意。 许知梨出于礼貌,脸上绽出一抹微笑回应。 但在心里,她不禁暗自纳闷,眼前这位陌生青年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给自己一种怪异之感,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打量。 “许知梨同志,这位是刚调来厂技术科的林深同志,大学生,专门来帮我们改进生产技术的。” 县党官员面带和蔼笑容,开始进行介绍,一旁有周厂长与张主任陪同。 林深站起身,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许知梨同志,久仰大名,你的事迹我在县里就听说了,很是钦佩。” 许知梨忙谦逊回应,“林同志过奖了,都是些分内之事。” 但她心里仍存疑惑,总觉得林深的热情背后藏着别样目的,不知后续他会有何举动,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林深推了推眼镜,笑道:“不必谦虚,我听说你甚至凭记忆绘制了厂区详图,标注了所有可疑点位?这能力实在非凡。” 许知梨抬眼看他:“林同志才刚来,就对这事如此熟悉?” 林深笑容顿了顿,旋即恢复:“表彰事迹全厂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 林深站起身,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许知梨同志,久仰大名,很高兴认识你。” 许知梨赶忙起身,轻轻握了下林深的手,“林同志客气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坐下后,许知梨心中疑惑未减,这林深所谓的“久仰”从何而来?而且那打量的目光,实在让她觉得别扭。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啊,就该多亲近亲近。大家在机械领域志同道合,多交流交流,增进了解嘛。” 县党官员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林深肩膀。 林深笑着点头,目光却又不着痕迹地在许知梨脸上扫过,像是要从她表情里挖出什么秘密。 许知梨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之后,林深时不时就找许知梨搭话,从机械原理到生产流程,话题看似正常,可许知梨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周厂长和张主任也在一旁笑着附和,鼓励他们多交流。 但是,接下来,看似随意的交谈中,却总在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些关于她破获敌特案件的细节,这不禁让许知梨愈发警惕起来,这个林深到底有什么目的? 宴席散后,许知梨以照顾弟弟为由婉拒了续摊的邀请。 她牵着弟弟安安走向厂外的家属院,有她的宿舍,夜风吹过路旁杨树,叶片沙沙作响。 许知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手轻轻拉住许知梨的衣摆。 他声音带着几分软糯与疲惫,小声嘟囔着:“姐姐,我实在走不动啦,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知梨闻声,立刻低下头,满眼心疼地看着弟弟,温柔地说道:“安安,困了呀,那姐姐抱着你回宿舍好不好?这样你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啦。” 许知安用力地点点头,小脑袋往许知梨身上蹭了蹭,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知梨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许知安像只慵懒的小猫,不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打在许知梨的脖颈间。 许知梨抱着弟弟往宿舍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吵醒怀里的小人儿。 路过的同事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轻声夸赞道:“许知梨同志对弟弟可真好,真是个贴心的姐姐。” 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洒落在她身上。 一贯神色清冷的她,此刻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轻柔的微笑,恰似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昏黄灯光下,这笑容为她整个人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她轻声回应着,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临近院门,她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心下一紧,却不回头,只加快步子拐进小巷。 那脚步也跟紧了。 她猛地转身,几乎在同一瞬间,迅速抽出钢笔,笔尖对准来人,厉声道:“谁?” 只见从阴影之中缓缓走出的,竟然是林深。 他赶忙举起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许同志,别这么紧张,是我呀。我就住在这附近,这不正好同路嘛。” 许知梨一只手紧紧抱着许知安,手中的笔依旧没有放下,语气略带怀疑:“有这么巧?” “对啊。”林深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看来咱们不光是同事,还是邻居呢。以后要不咱们结伴一起下班?” 许知梨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将笔收了起来,冷淡地说道:“我向来习惯独来独往,晚安,林同志。” 她转身迈进家属院门,仍能感到他的目光烙在背后,直到她走进楼道。 许知梨轻合上门,背靠门板长吁一口气。 回到宿舍,许知梨轻轻将许知安放在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子。 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她忍不住在弟弟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小声呢喃:“安安,好好睡吧,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她悄步走到窗边,撩开帘角向下望—— 林深竟仍站在大院门口,正抬头望着这幢楼。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离去。 许知梨放下窗帘,心绪纷乱。 这个突然出现的林深,真是巧合? 还是别有目的? 表彰会上那个鸭舌帽…… 和他有关吗? 第167章 所信,所爱,所守护的人 她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钢笔写下日期,继而仔细记录: “七月九日,表彰大会。 后排有鸭舌帽男子偷拍,察觉后迅速撤离…… 晚宴出现新人林深,技术科,大学生,对我过分关注…… 自称住隔壁宿舍,尾随至家…… 写罢,她在纸页一角画了个问号,又轻轻圈起。 关于林深的一些细微线索,她深知,在弄清楚林深的真实目的之前,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而弟弟,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的宝贝。 不知今夜,是否会有什么新的发现,能让她离真相更近一步呢? 夜已深,许知梨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从发现李俊哲可疑的那天起,平凡的岁月就已落幕。 而现在,新的迷雾正在蔓延。 她握紧钢笔,望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无论来者何人,无论暗涌几重,她都已做好准备。 为她所信、所爱、所守护的一切—— 她绝不会退。 第二天上午,许知梨刚处理完机械厂的问题,正打算带着弟弟返回向阳大队。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她身旁——消失了数日的谢云策从驾驶座探出身来。 许知梨瞧见谢云策,眼中诧异,脱口而出道:“谢云策?你怎么忽然就出现在这儿?这些天没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早回部队了。” 谢云策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却克制。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许同志,冒昧打扰,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他稍作停顿,像是斟酌用词,才轻声补了一句:“……阿梨。” 这称呼让许知梨微微一怔。 她抬眼看他,眸中清光流转,带着些许探究,却只应了一声:“嗯?” 尾音轻扬,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不介意的。不过谢同志突然这么叫我,是……” 她微微偏过头,日光洒在她仰起的脸庞上,目光清亮直接,仿佛要看进人心里去。 谢云策似乎被这目光烫了一下,视线微偏,耳根竟不易察觉地漫上一层薄红。 旁边的许知安眼尖,立刻像发现什么稀奇事似的叫起来:“哎呀,大哥哥耳朵红啦。” 谢云策轻咳一声,下意识抬手蹭了下耳廓,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局促。 许知梨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声清越,像风吹铃动,荡开片刻的轻松。 她笑时眼眉弯弯,灵动的神态不经意刻入人眼底。 她伸手轻捏弟弟的小脸:“安安,不许瞎闹。” 这才转向谢云策,眼中笑意未褪:“谢同志还会被小孩子说的话弄得不好意思呀?” 谢云策无奈低笑,摇了摇头,很快重整神色:“这小子……眼力太好。” 他发动车子,同时言归正传,语气沉肃下来:“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任务中查到一些线索,可能和之前那起敌特案有关联。” 许知梨闻言,神色立刻认真起来:“什么线索?” “我在跟进另一个案子时,发现有几人的行动轨迹与那伙敌特出现过重合。他们最近也在暗中搜集厂区及周边设施的情报,目标和李俊哲当时试图获取的类似。” 许知梨蹙眉沉思:“是同一组织的残余分子?还不死心?” “极有可能。此外,他们似乎和一个身份神秘的上级有联系,对方藏得很深,目前还没有突破。” 许知安似懂非懂,却攥紧小拳头:“姐姐,大哥哥,一定要抓住这些坏蛋!” 许知梨摸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转向谢云策,目光清冽:“云策,既然有线索,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我正是此意,你之前和他们交过手,了解他们的行事方式,你的判断很可能给我们提供新方向。” 两人交谈片刻,许知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新来的技术员林深。 她神色一凝,随即开口:“有个人,我觉得有些可疑。” 她将林深突然出现、过度关注表彰细节、以及昨晚所谓的“顺路”尾随,清晰冷静地向谢云策道来。 许知安仰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瞅瞅自己的姐姐许知梨,又转头看看大哥哥谢云策。 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小孩子呢,他一直在旁边乖乖等着他们把话说完。 只见小家伙的小脸瞬间就布满了不高兴的神情,嘴巴微微嘟起,带着一丝困倦与委屈,软糯地说道:“姐姐,可以走了吗?安安好困啊。” 许知梨这才回过神来,满是歉意地看向许知安,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哄许知安。 “安安乖,姐姐这就送你回家睡觉,谢云策,咱们先送安安回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谢云策点头,眼神中也满是疼惜,“小家伙肯定累坏了,先顾着他。” “谢云策,我觉得你的车子好像有点问题哦。”许知梨微微皱眉,一脸认真地说道。 谢云策自信满满地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这辆车在出发前,我们专门仔细检查过,各项性能都没问题。” 许知梨却没有动摇自己的判断,她指了指车轮附近,“我刚刚下车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有点像是橡胶过热的气味。” “而且车子行驶的时候,我感觉有轻微的震动,虽然很细微,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谢云策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还是决定再检查一番。 他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车轮和底盘。 一番检查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许知梨却没有动摇自己的判断,她指了指车轮附近,“我刚刚下车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有点像是橡胶过热的气味。” “而且车子行驶的时候,我感觉有轻微的震动,虽然很细微,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谢云策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还是决定再检查一番。 第168章 修车遇车险 他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车轮和底盘。 一番检查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还真被你说中了。” 谢云策站起身,眉头紧锁,“有个螺丝松动了,再这么开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奇怪,出发前明明检查得很仔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许知梨心中一凛,“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调查下去,或者想在路上制造意外。” 谢云策眼神变得锐利,“很有可能,看来这背后的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警觉,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警惕。 “谢云策,把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许知梨神色凝重,说罢便俯身,准备查看车子的前盖子。 紧接着,她头也不抬地问道:“谢云策,你这儿有扳手吗?” 谢云策赶忙从车上的工具箱里拿出扳手递给许知梨,同时说道:“阿梨,你小心点,我还是有点担心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许知梨接过扳手,一边熟练地打开前盖子,一边回应:“我会小心的,现在当务之急是修好车,万一真有敌特追踪,我们也能快速撤离。” 借着微弱的光线,许知梨仔细检查发动机部件,很快发现有几个线路连接点似乎被动过手脚。 她拧紧松动的螺丝,重新接好线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云策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紧握着配枪。 “阿梨,你动作快点,我总感觉周围不太对劲,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许知梨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愈发迅速。 终于,她完成修理,合上盖子,拍了拍手,“好了,应该没问题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瞬间警觉,谢云策迅速将许知梨护在身后,举枪对准声音来源,低声喝道:“谁!出来!” 谢云策与许知梨心有灵犀般地瞬间对视,眼神交汇间便已达成默契。 紧接着,二人动作如电,同时伸手快速拉开各自一侧的车门,敏捷地钻进车内。 吉普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谢云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后视镜。 许知梨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回头盯着后方,试图捕捉任何可能跟踪的迹象。 车在蜿蜒的土路上疾驰,风声呼呼地从耳边掠过。 突然,许知梨发现快速追来,她脸色一变,“谢云策,后面有车追上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谢云策眉头紧皱,脚下猛踩油门,吉普车速度再次提升,“我尽量甩掉他们,你坐稳了。” 只见谢云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公路上不断变换车道,试图摆脱后方的追踪。 然而,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许知梨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 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谢云策,前面有个岔路口,你减速,等他们靠近,突然转向另一条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谢云策微微点头,“好,你准备好。” 当车临近岔路口时,谢云策稍稍松了油门,后面的车见状加速追近。 就在两辆车快要并行时,谢云策猛地转动方向盘,吉普车如脱缰野马般冲向另一条路。 后方车辆没想到这一招,来不及反应,直直冲了过去。 许知梨和谢云策暂时摆脱了追踪,但他们知道,敌人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思考如何应对这不断袭来的敌特威胁,揪出幕后黑手,才能真正化险为夷。 第169章 我能提升车子发动机能 突然,许知梨发现快速追来,她脸色一变,“谢云策,后面有车追上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谢云策眉头紧皱,脚下猛踩油门,吉普车速度再次提升,“我尽量甩掉他们,你坐稳了。” 只见谢云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在公路上不断变换车道,试图摆脱后方的追踪。 然而,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许知梨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 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谢云策,前面有个岔路口,你减速,等他们靠近,突然转向另一条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谢云策微微点头,“好,你准备好。” 当车临近岔路口时,谢云策稍稍松了油门,后面的车见状加速追近。 就在两辆车快要并行时,谢云策猛地转动方向盘,吉普车如脱缰野马般冲向另一条路。 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压根没料到这一招,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直直冲了过去,就这么白白跟丢了谢云策与许知梨一行。 等他们想要再折返时,却发现面前的岔路口错综复杂,足足有五六条之多。 敌特们瞬间傻了眼,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去。 许知梨和谢云策虽然暂时摆脱了敌人的追踪,可他们心里清楚,这些敌人如同跗骨之蛆,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思考如何应对这不断袭来的敌特威胁,揪出幕后黑手,才能真正化险为夷。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国家正处于关键的发展时期,危险随时可能潜伏在身边。 敌特分子就像隐匿在暗处的阴影,说不定就悄然潜藏在日常生活之中。 即便与某些人共处了数年,甚至长达十几年,也未必能察觉其敌特的真实身份。 许知梨此刻仿佛置身于熊熊烈火的中心,处境艰难。 一边是至关重要的国家科研项目,那承载着国家的未来与希望。 另一边则是亲人需要悉心照料,血浓于水的亲情容不得她有丝毫懈怠。 她究竟该如何在这两者之间寻得平衡,成了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 许知梨其实并不缺少物质基础,她拥有神奇的空间,里面不但有物产丰富的农场,还有珍贵的药园,吃喝根本无需担忧。 倘若她选择什么都不管不顾,完全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平度过一生,简单轻松地生活。 然而,许知梨身怀机械领域的专业技能,还有母亲系统提供科技方面的能力。 面对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她又怎能忍心将这些能力束之高阁,而不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呢? 她满心渴望着能凭借自身所长,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为国家的发展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可是,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究竟谁来保障她自身的安全呢?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特,已然开始留意到她身上独特的能力,对她虎视眈眈。 这份独特的能力,本应是她为国家效力的有力武器,此刻却仿佛成了吸引危险的磁石,让她陷入了危机四伏的境地。 “谢云策,咱们眼下暂时把他们甩开了。” 许知梨紧绷的神经稍缓,轻声说道。 “嗯。” 谢云策专注开车,简短回应,目光紧盯着前方路况,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许知梨垂眸,看向腿上的许知安。 小家伙睡得无比沉酣,刚刚车子疾驰如飞,竟丝毫没惊扰到他。 许知梨不禁暗自思忖,难不成这小家伙上辈子是猪仔转世,怎会如此嗜睡。 她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小心翼翼地轻抚许知安的头发,嘴角不由自主地绽出一抹浅浅笑意,满是疼爱。 紧接着,许知梨抬起眼眸,目光投向谢云策,带着几分不解问道:“谢云策,你这吉普车……速度是不是比上次慢了些?能不能再调一调,让它跑快点儿?” 谢云策握着方向盘,苦笑道:“这已经是我们部队里最快的一台车了。” “嘁,你瞧瞧你这吉普车,啥水平啊?开得跟乌龟爬似的。” 许知梨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里透着无奈,“我听说外宾坐的那轿车,轻轻一脚,上百迈就出去了,咱们这……怕是八十都勉强吧?”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云策听得明白。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认了她的话。 风声从车窗缝隙中钻进来,嗡鸣一阵高过一阵。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沉稳却坚定:“咱们国家的汽车工业,正在努力追赶。从发动机到轮胎,从材料到工艺,每一个环节都在攻坚。” 许知梨侧过脸,“提速这事儿,就真的那么难?” “难,” 谢云策目光注视着前方崎岖的土路,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不只是发动机的功率问题,还有车身稳定性、散热、油耗、可靠性……每一项都是坎。我们起步晚,底子薄,很多技术要从头摸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但咱们的人没日没夜地在车间、在试验场反复调试、改进。” “快不了,就一步一步走,不会的,就一点一点学,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我们一定能造出又快又稳的国产车。” 许知梨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白杨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云策,你说得没错,只要我们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终究能够成功。” “谢云策,要是我说,我有办法提升车子的发动机性能呢?” 许知梨目光灼灼地看向谢云策后脑壳,言语中带着几分笃定。 “你说什么?” 谢云策听闻许知梨这话,震惊不已,下意识地猛地一脚刹车,车子瞬间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太过猛烈,直接把在后座熟睡的许知安给惊醒了。 许知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懵懵懂懂地问道:“姐姐,还没到家吗?” 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小脑袋也随着话音不停地点点,仿佛随时都会再次睡过去。 第170章 宁愿陪伴身边 许知梨赶忙轻声哄着,温柔地抚过许知安汗湿的额发:“安安乖,再睡会儿哈,咱们还没到家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弟弟单薄的脊背,指尖能摸到他微微凸起的脊椎骨。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许知安的小脸显得格外红扑扑的。 许知梨的心软了一下,将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又掖紧了些。 在她轻柔的安抚下,许知安小嘴巴咂了咂,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随后再次缓缓陷入沉睡。 这一回,他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意,仿佛正畅游在美梦里,做着无比美好的梦,那模样可爱极了。 谢云策心中一紧,慌乱间赶紧将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迅速拉起手刹,随后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急切地俯身凑向许知梨。 许知梨抬起头,恰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谢云策不知何时已经俯身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她的鼻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温热的气息交错,两人同时僵住了。 刹那间,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所感染,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许知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仿佛要蹦出来似的。 最终还是谢云策先回过神,他猛地向后撤开,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阿梨,抱歉,刚刚不是有意这样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知梨低下头,借着整理弟弟衣角的机会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没、没事。安安就是累了,这一路颠簸……” 她的目光游离在窗外的景色上,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心思早已被刚才那一瞬间搅得纷乱如麻。 谢云策凝视着她沉稳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咳,刚才你说,能提升车子的动力机能?” 许知梨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她轻轻将弟弟的头安置在车座靠枕上,这才缓缓开口:“或许可以。但要提升车速,光改进机动性不够,还得对发动机、传动系统进行全面改造。” 她说得坦然,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平常。 谢云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叹,但很快又被谨慎所取代。 “你需要的汽车,我能向上申请。”他斟酌着用词,“不过全新的肯定没办法,只能弄一台报废退役的军用车,你愿意要吗?” “当然要。” 许知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子,“退役的军用车正好,零件更结实耐用。” 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有了这台报废车,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拆解研究。 这个年代的汽车技术虽然落后,但军用车的底子好,改造空间大。 她完全可以制造出车速达到180迈的汽车,只要不拿出超越这个时代太多的技术就好。 谢云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眸,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 他握紧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这些年来,他见过各色人等,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许知梨,明明是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却有着惊人的智慧和勇气。 明明身处困境,却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一刻,他无比笃定,内心已然萌生了想要与许知梨相伴一生的念头。 他深知,她在他心中已占据了无比重要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他下定决心,要全心全意守护她,守护她的喜乐、她的安宁,守护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无论风雨如何,都始终陪伴在她身旁。 “阿梨,我有点话想跟你讲,方便出来一下吗?” 谢云策转身看向她,目光温柔中透着一丝紧张。 许知梨微微一愣,看了眼熟睡的弟弟,轻轻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许知安枕着她腿的小脑袋,将他平稳地安置在车座上。 小家伙咕哝了一声,侧过身继续酣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下车后,阳光透过白桦林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梨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谢云策选择停车的地方相当讲究——既远离道路,又能一眼看到车内的动静,确保许知安的安全。 “谢云策,什么事?”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谢云策深吸一口气,军人的直爽让他选择了开门见山:“阿梨,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去申请结婚报告,你会怎么想?” 许知梨猝不及防地被这话惊得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不是,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这不是突然。” 谢云策的目光坚定而炽热,“从你在研究所展现才华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如今敌特已经盯上了你的才能,我真的很想保护你。如果能让你随军,会安全许多。” 许知梨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先暂且不说这个,你目前只是连长,按照规定不能让家属随军。而且,即便你现在是团长,我也不会离开向阳大队。”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山涧溪流,柔软却执着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流淌。 “为什么?” 谢云策的眼中闪过失落,却仍保持着风度,“我知道这可能太突然,但我是认真的。” 许知梨静静地望向远方那片广袤的田野,微风轻轻拂过。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你是了解我身份状况的,不是吗?” 谢云策顿时明白了。 他想起许知梨的家人还被下放在牛棚,而她作为女儿,怎么可能独自离开,享受安宁? “如果能够解决我母亲和家人下放的身份问题,让他们不再受苦,我才有可能考虑自己的事。” 许知梨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谢云策,“否则,我宁愿永远留在向阳大队,陪伴他们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谢云策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第171章 谢云策回来了 他凝视着女主,目光里满是欣赏。她的聪慧美丽已然夺目,而其于逆境中对家人的坚守,对希望的执着,更让他由衷赞叹与倾慕。 “我明白了。” 他郑重地点头,目光坚毅如钢,“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许知梨微微怔住,她没想到谢云策会如此回应。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毕竟这个年代,谁愿意沾上她这样家庭出身的人呢? “你不必勉强……”她轻声说道,却被谢云策打断了。 “这不是勉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家庭背景,相反,我敬佩你在逆境中依然保持的勇气和智慧。” 许知梨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急忙低下头,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多少年了,自从家里出事后,遇到的不是冷眼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站在她身边。 “谢谢。” 最终,她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谢云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要他放弃这样一个珍贵的人,绝无可能。 “回去吧,安安该醒了。”他轻声说道,为她拉开车门。 吉普车重新启动时,许知安果然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姐姐,我们到家了吗?” “快了。” 许知梨柔声应着,抬眼时不经意间与后视镜中谢云策的目光相遇。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生根。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都有了前进的勇气。 等许知梨一行人回到向阳大队的家中时,夜幕已低垂,四野静寂,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院墙隐在树影深处,窗内没有点灯,显然家中主人还未回来。 许知梨抬眼,见谢云策正稳稳抱着熟睡的知安,小男孩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小,一只胳膊软软地垂下来。她心中微微一暖,轻声道:“谢云策,麻烦你了,要不要进去坐坐?我烧点水给你喝。” 谢云策闻言,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但旋即压下。 他侧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又望向她单薄的身影,摇头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家,我进去不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转柔,“我住处离这儿不远,走几步就到,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许知梨没有勉强,伸手小心地将弟弟接过来。 交接之间,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谢云策的手背。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是常年握枪练武留下的茧子。 她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慌忙缩回手,两人皆是一怔。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呼吸滞了一瞬。 许知梨别开脸,把知安往怀里拢了拢,借这个动作掩去突如其来的慌乱:“那……明天老地方见?” 她没等他回应就转身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迈进门槛前,她终究还是回头补了一句:“我等你。” 门轻轻合上,将两人隔开。 谢云策仍站在原地未动。 晚风吹过院前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他却仿佛仍能听见她最后那句轻而坚定的“我等你”。 他抬手看了看刚才被她碰过的手背,无声地笑了笑,这才转身朝吉普车走去。 车驶入谢家院子时,天已彻底黑透。 谢大队长家刚吃完饭,昏黄的煤油灯从窗口透出暖光。 听到车声,最先跑出来的是谢云策的四姐谢冬梅,紧接着母亲王秀英也擦着手跟出来。 “哎呀!这不是我家儿子吗?” 王秀英又惊又喜,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儿子,“咋这个点回来了?你不是已经回部队了?” 谢云策关上车门,笑着迎上去:“出任务路过,顺道回来看一眼,娘,你们正吃呢?” 王秀英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嘴上埋怨眼里却都是笑:“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吃了没?没吃娘给你擀面条去。” “还没呢,就惦记您这口手擀面。” 谢云策边说边跟着母亲往屋里走,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小时候的依赖。 王秀英高兴得直拍他胳膊:“等着,娘这就给你和面去——狗蛋他爹,狗蛋回来啦。” 谢云策无奈地揉揉额角:“娘,都说多少回了,别喊我小名……” 王秀英一边系围裙一边嗔他:“咋啦?狗蛋这名还是你姥爷起的,多好养活!长大了倒嫌娘丢你面子了?” 谢云策哭笑不得,却也没真往心里去。 他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边看母亲麻利地舀面、兑水、揉团。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她鬓角的白发,谢云策忽然有些鼻酸。 “娘,多下两个鸡蛋。”他轻声说。 “知道啦,饿不着你。”王秀英头也不回地应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窗外月色渐明,灶上水汽氤氲,小小的厨房里弥漫着久违的温暖。 谢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目光都落在谢云策身上。 这个曾让他们无比骄傲的儿子和弟弟,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可心里却都泛着酸楚。 老天爷似乎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四个月前,谢云策执行任务时头部受创,醒来后记忆竟回到了十五岁。 那个曾经在军中锋芒毕露的年轻军官,一下子变回了眼神清澈懵懂的少年。 虽说他还能重新报名参军,但之前立下的战功、晋升的机会,全都得从头再来。 “呃,小弟,” 四姐谢冬梅突然放下碗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咋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云策身上。 正在厨房煮面的王秀英刚好端着搪瓷杯走出来,那只印着红色五角星的杯子还是谢云策当年在部队立功得的奖励。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一抖,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第172章 约见老地方等你 王秀英却顾不上去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面前,颤抖着抓住他的手:“云策,你告诉娘,是不是……是不是想起来了?” 谢云策抬起头,目光掠过母亲花白的鬓角,又看向围过来的姐姐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声音沙哑:“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 王秀英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几步冲上前,紧紧地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泣不成声。 “傻孩子哟,你说啥对不起呀,娘这是打心底里高兴呐。” “这些日子,娘眼睁睁看着你整天懵懵懂懂,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娘这心里,就跟被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似的,难受得紧呐。”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那泪水里饱含着对儿子这段时间状况的心疼,以及此刻看到儿子或许恢复记忆的喜极而泣。 二姐谢夏荷也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小弟,你是不知道,娘背地里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就你话多。”王秀英佯怒地瞪了女儿一眼,却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杯,心疼地仔细查看:“还好没摔坏,这可是你弟从部队带回来的……” 谢夏荷和谢冬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这两个丫头,整天就知道看娘的笑话。” 王秀英笑骂着,手却紧紧握着那只搪瓷杯,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煤油灯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家人。 谢云策看着母亲和姐姐们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失去记忆的这四个月,他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如今梦醒,才发现自己让家人承受了这么多。 他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一字一句道:“娘,我回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翌日。 天已大亮,许知梨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安安,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她轻声唤来芽芽,嫩绿的小苗苗立刻乖巧地伏在安安枕边,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作出承诺。 许知梨留了张字条压在搪瓷杯下,工工整整写道:“安安,灶台盖着苋菜肉饺,记得垫布拿,小心烫,姐上山找吃的,碰上白毛兔子就逮回来陪你,小人书在桌上,看一会就得歇歇,闷了就去院里玩弹珠,别跑远。” 她之所以敢留安安一人在家,全因有芽芽这个守护灵。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通过灵犀相通,她立刻就能知晓。 安置好这一切,许知梨才背起竹筐,踏着晨露朝后山走去。 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许知梨一路走,一路留意着四周。 偶尔有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草丛里惊起,她眼疾手快,心念一动便收进空间。 遇见几株熟悉的草药,也蹲下身仔细挖出,妥善收好。 不多时,前方一棵巨大的榕树映入眼帘,粗壮的枝干间果然搭着一座精巧的树屋。 许知梨抬头,看见谢云策正坐在用树藤编织的栏杆上,眉头微蹙,不时向山下张望,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在看到许知梨身影的瞬间,他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穿透晨雾的阳光,让许知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的谢云策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肩线却依旧挺拔,下身是常见的军绿色长裤,整个人沐浴在渐盛的晨曦中,轮廓清晰而硬朗。 许知梨迅速收回目光,定了定神,仿佛只是为了掩盖刚才瞬间的失态。 恰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焦香甜味钻进鼻腔。 她循着味儿看去,只见树屋下方空地处,一小堆篝火余烬未熄,隐隐有热气透出。 她很是自然地走过去,拂开表面一层薄灰,露出底下烘烤得恰到好处的野地瓜。 她用树枝小心地将其拨出,烫得她不住地对手指吹气。 接着,她捡来一片宽大的梧桐叶,就着叶子包裹住温热的地瓜,香甜的气息愈发浓郁。 她捧着这份意外之喜,轻轻咬上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她细细品味之时,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阳光。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投入了大片阴影。 这才终于抬起头,迎向那道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 “姐姐,找到好吃的,也不叫我一声?” 谢云策清朗的嗓音带着笑意,从上方传来。 许知梨闻声抬头,一时忘了动作。 她正捧着热乎乎的地瓜,嘴角还无意识地沾着一小块橙黄色的地瓜泥,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微张着嘴,眼神里带着点被撞见的慌乱和没反应过来的懵懂,样子有点傻,却又格外生动。 谢云策看着她这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自然地俯身,与她视线平齐,然后伸出手。 那手指修长,指节因常年训练带着薄茧,却十分稳当。 他用指腹轻轻掠过她唇角,揩下那点地瓜泥。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 许知梨瞬间僵住,只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热意猛地窜上脸颊,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心跳如擂鼓,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忘了呼吸。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谢云策眼神微暗,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点地瓜泥,竟十分自然地将其送入了自己口中,尝了尝,然后点头评价道。 “嗯,还是吃姐姐的地瓜果然是很甜。” “你……你干什么。” 许知梨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话出口才发觉又急又羞,声音都变了调。 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滚烫的脸埋进手里那块地瓜里,根本不敢再看他。 谢云策见许知梨涨红了脸,一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中暗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或许有些孟浪了。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些许尴尬,而后动作轻柔地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近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第173章 这是别人记忆和秘密 “姐姐,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谢云策微微侧头,目光中满是小心翼翼与关切,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仿佛生怕许知梨真的动怒不理他。 “姐姐,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又轻声说道,语气愈发粘人,像极了一个犯错后祈求原谅的孩子。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从许知梨手中接过地瓜,动作娴熟又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地瓜散发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随后,他手持着剥好的地瓜,递向许知梨,眼中带着温柔笑意,轻声询问:“姐姐,我喂你好不好。” 那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此刻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喂许知梨吃地瓜这件事重要。 许知梨和谢云策并肩走着,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忽然,前方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望过去。 只见一只羽毛艳丽异常、尾羽极长的雄野鸡扑棱着翅膀钻了出来,它似乎还没发现不远处的两人,正悠闲地踱步觅食。 谢云策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微微下沉,右手下意识向后一摆,将许知梨稍稍挡在身后的安全位置,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之前的温和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猎手。 而同一时刻,许知梨眼睛一亮,意念微动,想着空间里哪块地方适合暂时安置这只漂亮的野鸡。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又同时因为对方的动作而一顿。 谢云策侧过头,正对上许知梨跃跃欲试的眼神。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好奇,他收起架势,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阿梨,看来你也发现了,想要?要不,你来?” 许知梨被他这略带调侃的语气激起了好胜心,也不推辞,弯腰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趁手的石子。 她屏息凝神,瞄准—— 然而,或许是久未练习,或许是有点紧张,石子“嗖”地飞出,却擦着野鸡华丽的尾羽飞过,惊得它“咯咯”大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就往密林里窜。 “哎呀!”许知梨轻呼一声,有些懊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野鸡腾空而起的瞬间,谢云策动了。 他身形如豹,几个箭步疾冲过去,在野鸡即将钻入灌木丛的前一刻。 一个利落的飞扑,动作标准得像是军事训练课目,但用在此刻抓鸡,显得既专业又有点……莫名的滑稽。 他稳稳落地,手里紧紧抓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翅膀,衬衫袖子上沾了些草屑,发型也微微乱了。 他站起身,提着还在“咕咕”抗议的野鸡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和刚才动作过于“迅猛”而带来的微窘:“看来,今晚能给安安加餐了。” 许知梨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不同于平日沉稳的模样,再看看他手里那只色彩斑斓的“战利品”。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刚才那点懊恼一扫而空:“谢同志,你这战术动作……用在抓鸡上,真是大材小用了。” 谢云策看着她笑靥如花,耳根微热,却也将野鸡递过来,语气认真:“任务完成,阿梨,请验收。” 两人继续前行,谢云策提着鸡,许知梨则留意着四周的草药。 天色忽然暗了些,山风也带了湿气。 “好像要下雨了。”谢云策抬头看了看天皱起的眉头。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山雨来得急,周围又没有可躲避的大树。 “那边。” 许知梨眼尖,指着不远处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石壁,“好像有个凹陷!” 两人快步跑过去。 谢云策拨开湿漉漉的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狭窄洞口。 “进去避避。”他让许知梨先进,自己才弯腰跟入。 洞内不大,但干燥,显然荒废已久,有一股泥土和枯木的味道。 雨声被隔绝在外,洞里显得格外安静。 借着洞口透来的微光,两人打量着小山洞。 角落里堆着一些散乱的枯草,似乎曾经有人或动物在此歇脚。 谢云策用脚轻轻拨开枯草,忽然,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许知梨好奇地凑过去。 谢云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而是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书,书页已经泛黄脆化。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模糊能辨认出《高等数学讲义》的字样,下面还有几本似乎是旧体诗集。 书下面,压着几张六十年代的旧粮票和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这些书……”许知梨小声说,在那个年代,这些书有些敏感。 “嗯,” 谢云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小心地翻看了一下,“保存得这么小心,应该是当时有人特意藏在这里的。” 他又拿起那张照片,“不知道它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 两人对着这盒“宝藏”沉默了片刻,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隐藏的时光。 洞外的雨声淅沥,洞内却弥漫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一丝淡淡的怅惘。 “把这些继续留在这里吧?”许知梨提议,“这是别人的记忆和秘密。” 谢云策表示同意,将盒子重新盖好,小心地放回原处,并用枯草稍微遮掩。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两人之间的安静变得有了内容,那是一种共享了一个微小秘密的默契。 雨很快停了,山林被洗刷得青翠欲滴。 两人走出山洞,继续往约定的地方走。 没走多远,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哼哧声和灌木被猛烈撞击的声音。 谢云策瞬间警觉,再次将许知梨拉至身后,目光如电扫向前方。 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野猪,正红着眼从坡下冲上来,似乎是被刚才的雨惊扰了。 “小心!别动!” 谢云策低声警告,身体紧绷,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用的武器或退路。 他手里只有一只野鸡,显然毫无威慑力。 许知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174章 两女抢一男的戏码 她看着野猪冲来的方向,又瞥见旁边一棵不太粗的树,急中生智:“上树。” 几乎是同时,谢云策也做出了判断:“快,到我后面那棵树后面去,我引开它。” “不行,太危险了。” 许知梨反对。 电光火石间,她看到旁边有一片茂密的、长着尖刺的荆棘丛。 她意念一动,空间里之前收集的、准备喂兔子的几颗野果出现在手心,她用尽全力将它们扔向荆棘丛的后方! 野果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果然吸引了野猪的注意。 它哼哧着迟疑了一下,转向荆棘丛的方向。 “就是现在,快走。” 谢云策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住许知梨的手腕,迅速撤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利用地形隐藏了身形。 野猪在荆棘丛那边拱了几下,没发现什么,似乎失去了目标,又哼哧着慢慢走远了。 直到野猪的声音彻底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 谢云策依然紧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 许知梨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别的。 谢云策低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全新的审视与赞赏:“你刚才……很勇敢,也很聪明。”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下次不要这样冒险,太危险了。” 许知梨挣了挣手腕,他才仿佛触电般松开。“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冒险。” 她别开脸,小声说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经过这番小小的共患难,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绕过山石,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野山楂树映入眼帘,红彤彤的果子像无数个小灯笼缀满枝头,雨水冲刷后格外诱人。 “好多山楂。” 许知梨惊喜地叫道,刚才的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嗯,看着不错。” 谢云策也笑了,将手里的野鸡找个地方拴好。 两人开始采摘。 谢云策个子高,轻松摘到高处的、最饱满的那些果子,递给许知梨。 “阿梨,接着,小心。” 许知梨仰头笑着接过,两人配合默契。 许知梨则细心地挑选,并告诉他:“摘这种颜色深红、捏着有点软的,更甜,那边那些太青的,酸掉牙。” 谢云策很认真地学着辨认,偶尔还是会摘到一颗极酸的,忍不住皱起眉头,逗得许知梨直笑。 采了不少后,两人坐在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休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许知梨拿出水壶,递给他。谢云策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许知梨拿起一颗红艳艳的山楂,用手帕擦了擦,递给他:“尝尝?虽然酸,但开胃。” 谢云策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得他五官都微微皱起,但很快又回甘生津。 “怎么样?” 许知梨笑着问。 “……很提神。” 谢云策诚实地说,两人相视而笑。 看着山下若隐若现的村庄屋顶,享受着雨后的阳光和宁静,分享着酸酸甜甜的山楂,一种平淡却温暖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 暂时忘记了外界的纷扰,只有此刻的山风、果香和身旁的人。 休息过后,许知梨意识微动,想让芽芽也感受一下这山间的气息。 忽然,她感觉空间内的芽芽轻微颤动了一下,传递来一股微弱的、指向性的好奇意念。 “怎么了?”细心的谢云策注意到她细微的停顿。 “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 许知梨顺着芽芽指引的方向走去,那是在一片不起眼的岩壁脚下。 谢云策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那里只有几株普通的杂草和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灰扑扑的石头。 许知梨蹲下身,芽芽的感应更清晰了。 她用手拂开石头表面的泥土和苔藓,发现这石头质地温润,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类似玉质的莹光,触手竟有一丝奇异的温热感。 “这石头……” 谢云策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用手指敲了敲,“好像不是普通的山石。质地很特别,而且……” 他也感受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温热,“是温的?” 许知梨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大概是芽芽的功劳,发现了这山间的灵蕴之物。 她看向谢云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疑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和了然的温和。 “姐姐……似乎总能带我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惊惧,只有一种接受和好奇。 许知梨心中微动,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抚摸着那块温热的石头:“或许是吧。这东西……留着也许有用?”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觉得好,就带着。” 谢云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接纳她所有不可思议之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帮她将那块石头挖了出来,不大,正好可以握在掌心。 许知梨将它小心地收好。 这个小小的插曲,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让谢云策更进一步地走入了许知梨内心世界。 许知梨手里稳稳地提着一只肥硕的野鸡,跟在谢云策身后,二人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 奇怪的是,众人的注意力似乎压根没放在他们下山这件事上。 许知梨察觉到这一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而谢云策嘴角微微上扬,深知许知梨脸皮薄,要是自己这会儿忍不住偷偷乐,被许知梨瞧见了,那肯定得惹她不高兴。 走着走着,许知梨瞧见有不少人急匆匆地往前方涌去,现在上工时间,怎么大家满脸的兴奋。 她心中好奇,随手拉住身旁一位路过的大婶,礼貌地问道:“大婶,发生什么事儿?看你们一个个都往前面走,而且还这么兴奋。” 大婶扭头一看是许知梨,笑着说道:“哟,是小许知青啊。没啥大事儿,就是有两女抢一男的戏码,那场面可精彩了。” “不行,我得赶紧去瞧瞧,要是等我到那儿,架都吵完了,那我可就亏大喽。” “小许知青,你也去凑凑热闹呗?” 第175章 摇摆不定的心 大婶热情地提议着,话刚说完,也不等许知梨回应,就像一阵风似的,急急忙忙地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使劲挤了过去。 谢云策与许知梨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只见许知梨眼中瞬间燃起八卦的火苗,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是打定主意必须去瞧一瞧这场热闹。 许知梨二话不说,赶紧把手中的野鸡轻轻放进背篓,而后脚步匆匆地跟在大婶身后,迫不及待地朝着人群走去,准备一探究竟。 “许知梨同志……” 谢云策刚喊出她的名字,许知梨已经快步走出了好几步,他无奈地笑了笑,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去。 许知梨趁着周围没人留意,瞅准那棵枝干低矮的老槐树,手一撑树干,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去,稳稳当当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着水,清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倒有几分自在惬意。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树下的动静勾了过去,视线牢牢落在那一幕上,看得有些出神。 她哪里知道,谢云策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当他看到许知梨像只灵活的猴子似的,利落地攀着树干翻上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在他印象里,女同志都是温婉文静的,可眼前这副身手敏捷的模样,却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般鲜活又带着点野气的样子,实在新奇,像块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让他挪不开眼。 心底那点异样情愫悄然蔓延,看她看戏喝水时扬起的笑靥,听她清脆爽朗的笑声,竟觉得这寻常光景都染上了别样色彩,让他心头阵阵发烫。 谢云策心里也按捺不住想上去和他姐姐一起凑个热闹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这年代风气严谨,男女之间哪怕只是不经意碰个手,都可能被好事者嚼舌根,甚至被扣上“耍流氓”的帽子,一旦被举报,麻烦可就大了。 他知道,这世道对姑娘家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招来非议,不能走得太近,免得乡亲邻里瞧见了说闲话。 他顾虑着这些,终究还是没往前凑,转而寻了个不易被人注意的隐蔽角落,远远地望着那边的动静,权当看个热闹。 陆延臣被白琳琳和姚雪茹一左一右地围着质问。 白琳琳眼圈泛红,纤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哽咽:“陆延臣,你刚才……为什么先接了她的水壶?”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明明答应今天先帮我修锄头的!” 她嘴上控诉着,眼神却不时瞥向姚雪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显而易见的敌意。 姚雪茹却是一副从容模样。 她穿着一身在这个年代显得过于合体、料子也崭新的确良衬衫,衬得身段玲珑。 她下巴微扬,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只落在陆延臣身上,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撒娇。 “延臣哥,你看她呀,总是这么大惊小怪。” 她轻轻跺了跺脚,示意外形有些老旧的播种机,“你不是常说,最欣赏我这样独立不黏人的性子吗?快帮我看看这个,好像卡住了,我记得你以后……” 她话音蓦地一顿,像是险些说错了什么,随即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反正你最厉害了,肯定能弄好。” 被夹在中间的陆延臣,眉头蹙着,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他先转向白琳琳,声音放缓了几分,像是哄劝:“琳琳,别闹,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忘过?修,肯定给你修,就是先后脚的事,你看你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她眼角,但想到了什么中途又收了回来。 随即他转向姚雪茹,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更软和,带着点被崇拜后的温和:“哪儿卡了?我看看,你这用法不对,跟你说了好几次了,下手要轻,不能使蛮力……” 他边说边自然地接过姚雪茹手中的工具,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许知梨坐在老槐树上,刚拧紧自己的水壶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壶身上安安画的小兔子——那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孩童独有的认真,此刻倒成了她心绪的寄托。 下面的人可真热闹。 陆延臣的心,就像是河边的芦苇,看着挺拔,其实内里空空,哪边的风更殷勤,他便不由自主地向哪边倾倒。 他刚下乡,身上还带着城里骄傲的青涩气时,确实曾对她表示过些许好感。 那时他还会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地找她讨论书本,眼神里的欣赏和试探虽有几分笨拙,却也不算全然虚假。 可惜许知梨一眼就看穿了那底色的浅薄。 那“喜欢”更多是源于青春期的躁动和对姣好容貌的本能追逐,见她回应冷淡,便也迅速熄了火,转头寻找更容易燃烧的柴薪。 白琳琳就是那捧干燥易燃的柴火。 她单纯热烈,喜怒哀乐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对陆延臣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崇拜,极大满足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虚荣心和保护欲。 陆延臣对她,是有过几分真心的悸动与怜惜的。 然而姚雪茹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搅浑了这洼浅水。 这个据说是从未来回来的姑娘,带着对陆延臣日后“辉煌”的确信无疑,手段直接又大胆,眼神里总是写着“志在必得”四个字。 她带来的那种来自“未来”的新鲜感、那种毫不保留的追捧以及时不时提供的、恰到好处的“先知”般的帮助,让陆延臣既困惑又难以抗拒,虚荣心如同吸饱了水的种子般急剧膨胀。 于是他就这样被悬在了半空。 贪恋白琳琳那份纯粹的、全身心的依恋,又舍不得姚雪茹所能提供的实际好处和那种被“预定了远大前程”的奇异诱惑。 第176章 仿佛成了笑话 于是他就这样被悬在了半空。 贪恋白琳琳那份纯粹的、全身心的依恋,又舍不得姚雪茹所能提供的实际好处和那种被“预定了远大前程”的奇异诱惑。 他在两人之间娴熟地摇摆,左右安抚,自以为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局,实则早已成了旁人眼中一场冗长而乏味的三角戏码的男主角,还不自知。 白琳琳敏感地察觉到了陆延臣和姚雪茹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牵引,变得愈发没有安全感,一次次地误会、吵闹、流泪。 而陆延臣呢? 每次被白琳琳的眼泪和质问弄得心软愧疚,信誓旦旦地说着“我只把她当同志”、“你别多想”,可一转身,姚雪茹只需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一句软绵绵的“延臣哥”,就能轻易将他勾回去。 姚雪茹则显然乐在其中,她仗着“先知”,总能精准地制造各种小意外、小机会,步步紧逼,享受着争夺的乐趣和白琳琳气急败坏的模样。 许知梨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吸入的那口腻味感吐出去。 她跳下树,弯下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动作不疾不徐。 她一点也不羡慕这闹剧中的任何一人。 只觉他们都将大好的春光和精力,白白耗费在这无休无止、黏腻不清的情感拉扯里。 远处的青山沉默,近处的田埂寂静,只有这一隅,上演着过于喧闹的戏码。 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已经微微西斜,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下午要干的活计还能挣几个工分,晚上该给年幼稚嫩的弟弟安安做点什么样的吃食。 是想法子去换点鸡蛋,还是就用现有的青菜粗粮变个花样? 那三个人的戏,就让他们自己尽情唱下去吧。 她许知梨,只是个偶尔被喧哗声吸引、无意间瞥上一眼的观众。 并且,早已决定不再停留,提前安静退场。 谢云策瞥见许知梨转身退了出去,原本被热闹牵扯的目光瞬间收了回来,脸上的兴致也淡了下去。 他没再多看那围着的人群一眼,转身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凑的那点热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天呀,这三个知青怕是疯了吧?大白天的,说的都是些啥呀?”有人站在人群外围,一脸惊愕地咋舌。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陆知青,可真够花心的,被俩女知青围着拉扯来拉扯去,竟没个准主意。” 旁边的人跟着议论,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说到底还是没主心骨,这样的人,也难怪闹出这档子事儿来。” 另一位大婶摇着头,显然对眼前这出闹剧很是看不惯。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将这不大的场地搅得越发嘈杂。 陆延臣、白琳琳和姚雪如三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身后早已围了不少人,都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热闹。 白琳琳顿时脸色苍白,羞愤交加,捂着脸转身就跑。 “白知青,别走啊。” 陆延臣急忙喊了一声,可白琳琳头也不回,他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着打圆场:“大家都在啊,呵呵……” 人群里一位大婶看热闹不嫌事大,扬声说道:“陆知青,你到底看上哪个了?要是拿不定主意,大婶给你做媒咋样?” “好啊好啊!谢谢大婶。” 姚雪如一听,顿时惊喜若狂,连忙抢着答应,眼睛里满是期待。 可陆延臣却立刻摆了摆手,拒绝了大婶的提议:“大婶,谢谢您的好意。我是从京城来的知青,家里人早有交代,不能娶乡下姑娘。今后我早晚就回城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天呀,这真是城里来的?这思想也太……”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看陆延臣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城里来的又咋了?乡下姑娘哪里不好?勤劳能干,踏实本分,不比那些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差!”王大娘叉着腰,嗓门洪亮,满脸不忿。 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点头,“就是,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心思咋这么活络?还没咋地呢,就把话说得这么死,真当咱乡下姑娘配不上他?” “回城?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在这儿扎根过日子,不还得靠咱们乡下姑娘帮衬?” 张大婶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我看呐,就是自视太高,早晚得栽跟头。” 李大爷在人群里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说的也不对哩。人家陆知青身边,不是还有白知青和姚知青这俩城里来的姑娘嘛,人家同是知青,家境、见识都差不多,自然是瞧得上这些城里姑娘,哪能轮得到咱乡下姑娘哟。” 他这话看似在帮陆延臣圆场,可语气里那点不以为然,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 不少人看向陆延臣的眼神更复杂了——既有对他那番话的不满,也有对这几位知青间纠葛的唏嘘。 谢建国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对着扎堆的人群沉声喝道:“大家都散了。” “还想不想要工分了?一个个在这儿嚼舌根,耽误了活儿谁负责?告诉你们,谁敢再在这儿闲聊,一律扣30工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谢大队长这扣工分的法子也太狠了。” 有人咋舌,脸上满是肉痛。 “可不是嘛,快别说了,再在这儿耗着,这几天的工分怕是真要白干了。” 另一个人赶紧拉了拉身边的人,脚下已经动了起来,生怕被谢建国逮住。 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作鸟兽散,眨眼间就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陆延臣和姚雪如站在原地,神色尴尬。 谢建国瞪了陆延臣一眼,语气生硬:“城里来的知青更该懂规矩,在队里就得守队里的章程,少惹是非,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还愣着干啥?赶紧上工去,别在这儿杵着。” 谢建国背着双手离开。 第177章 别在这儿碍眼 陆延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谢建国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堵了回去。 姚雪如抿了抿唇,低着头快步往田埂走去,心里头又气又臊,刚才的热闹仿佛成了笑话。 —— “请注意,谢云策同志,请速到大队部接听电话。” “请注意,谢云策同志,请速到大队部接听电话。” “请注意,谢云策同志,请速到大队部接听电话。” 村喇叭里的声音一遍紧接一遍,带着不容耽搁的催促,把“谢云策”三个字喊得清亮又郑重,明摆着是在再三催促他去接电话。 村头的喇叭反复喊着谢云策的名字,那声音穿透众人耳中,正在喂猪的王婶直起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望了望:“这谢云策是咋了?三番五次催着接电话,莫不是有啥急事?” 刚从地里回来的李叔扛着锄头,擦了把汗:“谁晓得呢,说不定是部队催队来的电话?这喇叭喊得,全村人都听见了,想不晓得都难。” 谢云策这时正在自家菜地里薅草,听见喇叭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身上织就斑驳的光影,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他一步步走来,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沉稳挺拔的劲儿,真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树,透着股扎根土地的扎实与向上生长的韧劲。 谢云策到了大队部,接了电话是一个任务。 之前申请报废的吉普车已经运到兵工厂,命令他带上许知梨去一趟,研究那辆车如何能跑到180迈。 挂了电话,谢云策走出大队部,心里盘算着去找许知梨。 可他四处看了看,却没瞧见她的身影,一时有些犯愁。 他哪里知道,此时许知梨正往纺织厂赶呢。 方才机械厂那边来了通知,让她去纺织厂帮忙修理出了故障的机器,这会儿怕是已经走在半路上了。 他决定去找他爹谢建国——身为大队长,谢建国应该知道许知梨的去向。 “爹,许知梨去哪了?” “嗯?你找她做什么?” “我有急事。” “她呀,刚去县里的纺织厂修机器了,走了没多久。” 话还没说完,谢云策已经开着吉普车往县纺织厂赶去。 没走多远,就在半路看到许知梨正骑着二六自行车前行。 “许知梨同志,停车我有话跟你说” 许知梨听到喊声,双脚着地,双手稳稳扶住车把,停下了自行车。 回头一看,原来是谢云策开着吉普车。 “谢云策?” 许知梨把自行车往路边靠了靠,等着谢云策下车。 谢云策停稳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快步走到许知梨面前,略带急促地说:“正好赶上你了,我找你确实有要紧事,上车吧,我载你去纺织厂,路上跟你说。” 许知梨同志,有个紧急任务。之前申请报废的吉普车已经到了兵工厂,上面让我们现在就过去,研究车子怎么能跑到180迈。” 他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车,语气不容置疑:“我刚从大队部过来,知道你要去纺织厂修机器,但这任务更急。上车吧,我先送你去处理那边的事,咱们再一起去兵工厂,来得及。” 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眼神里满是认真,显然这任务分量不轻。 谢云策把许知梨的自行车稳稳绑在了吉普车车尾。 她便跟着谢云策先往纺织厂去,打算先把纺织厂的机器问题解决了,再动身去兵工厂。 只是兵工厂那边的事,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谢云策把许知梨的自行车稳稳绑在了吉普车车尾。 她便跟着谢云策先往纺织厂去,打算先把纺织厂的机器问题解决了,再动身去兵工厂。 只是兵工厂那边的事,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晌午的阳光透过纺织厂高大窗户上,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车间,但此刻,一隅的机器却哑了火,围着一圈人,气氛沉闷而焦灼。 那台关键的提花织机僵死在那里,复杂的机械结构像一堆沉默的废铁。 几个老师傅围着它,眉头锁死,手上的扳手和油污的图纸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许知梨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冷静地扫过机器的每一个部件。 只看了几眼,她脑海里快速扫描分析,几个可疑故障点被圈标出。 “师傅,你看这个传动齿轮组的啮合间隙是不是过大了?还有,这套提花针的复位弹簧,疲劳度很高,可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余嗡。 围着机器的老师傅里,一个四十多岁,戴着深蓝色工人帽的男人抬起头,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刘技术员。 他瞥了许知梨一眼,见她年轻面生,白白净净的知青,眼里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耐烦。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姑娘,别在这儿添乱。” 刘技术员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机” 字句像带着刺,又冷又硬,裹着满肚子的不耐烦,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只盼着对方立刻从眼前消失。 “喂,你这小同志,我说你还有完没完?” 刘技术员彻底恼了,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懂点名词就来显摆?我修机器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一边去,别妨碍我们干活。” 他再次转过身,和几个师傅继续争论可能是电路问题还是主轴偏差,完全将许知梨晾在一边,她的建议如同落入棉絮的微尘,连个响动都没有。 一次,两次,三次。 许知梨每次试图指出问题,都被更粗暴地打断和无视。 周围的工人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看笑话许知梨。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点“疯批”劲儿差点压不住,真想甩手不管这破事儿。 许知梨对此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索性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静静看着他们摆弄机器,那神情里,带着几分看戏般的淡漠。 第178章 问题找到了 阳光费力地穿透纺织厂高大窗户上,而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原本是车间永恒的背景音。 但此刻,靠近东墙的那台关键提花织机却哑了火,像一头僵死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趴伏着。 它周围密密匝匝围了好几圈人,空气沉闷而焦灼,压过了其他仍在运转的机器声响。 那台织机构造复杂,此刻内部仿佛成了一团无人能解的谜。 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师傅围着它,眉头锁成了疙瘩,手里的扳手、螺丝刀和沾满油污的图纸来回比划,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却似乎都找不到症结所在。 许知梨就站在稍外围的地方,身形在庞大的机器和魁梧的工人间显得有些单薄。 她今天本是受县机械厂委托,来给纺织厂修机械改进传统纺织花样的,没成想恰好撞上了这故障现场 她安静地观察了片刻,目光冷静地扫过机器的每一个外露部件。 几乎不需要刻意驱动,脑海里让进行着高速的分析,几个可疑的故障点被系统迅速高亮标出。 “刘技术员,”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机器残留的余嗡和人声的嘈杂。 “您看这个传动齿轮组的啮合间隙,是不是比标准值大了些?还有,这套提花针的复位弹簧,我看疲劳度很高,有可能已经……” 被唤作刘技术员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深蓝色工人帽的男人,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正焦头烂额之际被一个年轻姑娘打断,他抬起头,瞥见许知梨年轻的面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知青,眼里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不耐烦。 “去去去!” 他像是驱赶苍蝇般用力挥了挥手,语气极冲,“哪儿来的小姑娘,别在这儿添乱,机器坏了是技术问题,你看得懂吗?一边待着去。” 旁边一个跟着学习的年轻学徒工也趁机附和着嗤笑:“就是,师傅。” “这可不是你们村里纳鞋底、摇纺车,这是精密机器!贵着呢!瞎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许知梨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没理会那些刺耳的话。系统的提示和她自己的判断高度重合。 她再次开口,指向另一个位置:“如果不是齿轮组的问题,那可能是控制提花顺序的这套凸轮组。” “我看第三号凸轮的运行轨迹似乎有细微偏差,磨损恐怕已经超出了公差范围,容易导致顺序紊乱最终卡死……” “喂,小同志,我说你还有完没完?” 刘技术员彻底恼了,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里猛地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动,“懂几个名词就来显摆?我修机器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一边去!别在这儿妨碍我们干活!”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他再次转过身,和几个老师傅继续争论可能是哪个电路模块出了问题,或者是主传动轴有了细微偏差,完全将许知梨晾在了一边。 她的建议如同落入厚厚棉絮的微尘,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被吸收了。 一次,两次,三次。 许知梨每次试图靠近指出问题,都被更粗暴地打断和无视。 周围其他工人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看笑话似的揶揄。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股被标签为“疯批”的劲儿差点压不住,真想当场甩手不管这破事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问题找到了?”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拨开,自动让出一条窄道。 谢云策穿着一身挺括的军绿色干部装,眉头微蹙,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笔挺,自带一股军人的冷冽气质。 他身旁跟着一位中年男人,身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正是纺织厂的白厂长。 谢云策本是受厂长那位在部队的老友所托,来厂里谈些事情,路过车间听见里面的动静远超平常,便和白厂长一同过来看看。 刘技术员一见是他们,脸上的不耐烦和恼怒瞬间收敛,迅速换上几分讨好甚至谄媚:“谢连长,白厂长,您二位怎么亲自过来了?是这台织机出了点棘手的毛病,我们正抓紧排查呢……” 白厂长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僵死在那儿的机器,又掠过旁边脸色平静但眼神已透出冷意的许知梨,最后落回刘技术员身上。 他声音沉了下去:“排查了这么久,拿出个方案没有?” 他心下其实有些嘀咕,明明自己之前得到消息,知道向阳大队推荐了个据说挺有本事的知青过来交流技术,看这情形,怕是刘技术员又犯了倚老卖老、自作主张的毛病,把人晾在了一边。 这让他脸上不由得掠过几分明显的不快。 “这个……还在看,可能是电路的问题,也可能是主轴……”刘技术员支支吾吾,额角冒汗,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刚才说了什么?” 谢云策突然打断他,目光转向许知梨,下巴朝她的方向微扬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白厂长这才像是刚注意到许知梨,接过话头介绍道:“哦,这位是许知梨同志,是来自向阳大队的下乡知青。 “大队里特别推荐,说她在机械方面有些独特的见解,今天我请她过来,本来也是想交流学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解决一些老难题。” 他这话说得体面,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探究,毕竟许知梨太年轻了。 刘技术员一听,脸上闪过更大的尴尬和不以为然,一个下乡知青? 能有什么独特见解?他硬着头皮说:“她?她就瞎念叨了几句,什么齿轮间隙、弹簧疲劳,又说什么凸轮磨损……不懂装懂罢了……”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她具体是怎么说的?关于凸轮磨损。” 谢云策重复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目光锐利地看向刘3术员 第179章 纺织厂维修 刘技术员在这目光下感到一阵心悸,没办法,只好含糊地、极其不情愿地把许知梨关于第三凸轮磨损超限的猜测大致复述了一遍,期间还省去了不少“专业名词”。 谢云策听罢,转而看向许知梨,他的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冷静的询问:“许知梨同志,你有多少把握?” 许知梨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回答得清晰而肯定:“八成。需要拆开左侧第三块防护板确认。” “拆。” 谢云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刘技术员下令。 “谢连长,这……这不合规矩啊。” 刘技术员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而且这防护板拆起来麻烦得很,里面线路零件多,万一不是那儿的问题,胡乱拆装可能引出新毛病……” 他还想争辩,试图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威和面子。 “拆。”谢云策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白厂长也沉着脸点了点头,示意照做。 工具很快被学徒工战战兢兢地拿来。 在谢云策和白厂长双重目光的注视下,刘技术员脸色灰败,不情不愿地开始动手拆卸螺丝。 沉重的防护板被小心卸下,内部错综复杂、布满油污的机械结构和线路暴露在众人眼前。 许知梨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无视了刘技术员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从旁边工具架上拿起一根细长的铁钎,精准地探入机械内部,指向其中一个其貌不扬、同样沾满油污的凸轮组件。 “这里,”她的铁钎尖端稳稳点在凸轮的边缘某处,“磨损痕迹深度不一致,目测最严重处已超限零点五毫米以上。导致它在旋转到特定角度时,无法准确推动联动杆,从而造成提花顺序错乱,最终卡死。” 几个凑得近的老师傅和刘技术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眯着眼仔细看去。 光线虽暗,但那一处异常清晰的磨损痕迹,与周围光滑的表面形成了鲜明对比,正如许知梨所说,分毫不差! 根本不是什么玄乎的电路问题,也不是难以调整的主轴偏差,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却因位置隐蔽而极难发现的机械磨损! 刘技术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他所有的轻视、嘲讽、不耐烦,此刻都化作了最火辣辣的巴掌,噼啪作响地反抽在他自己脸上。 周围刚才那些看笑话的工人,此刻也全都哑了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仓库有备用件吗?”许知梨像是根本没看到刘技术员的窘迫,平静地问道。 “有……有,我记得有,我这就跑去拿。” 那个之前还嗤笑许知梨的学徒工,此刻反应最快,话音未落就一溜烟冲向了仓库。 备用件很快被取来。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无视许知梨的话。 在她清晰冷静的指导下,磨损的旧凸轮被顺利拆下,新的被小心翼翼安装上去。 每一个步骤,她都言简意赅地说明要点,甚至顺手调整了一下旁边一根略显松动的连杆。 工具被有条不紊地收起,沉重的防护板也被重新装回、拧紧。 刘技术员的手有些发抖,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地合上了电闸。 “嗡——” 机器先是发出一声顺畅轻柔的鸣响,仿佛沉眠后的苏醒,随即,有力而规律的轰鸣声再次充斥众人的耳膜。 之前卡死僵硬的提花针重新开始了精准无比的起落跳跃,绚丽繁复的图案再次于经纬线之间流畅地缓缓铺展,诞生。 成功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工人们由衷的,惊喜的赞叹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人看向许知梨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刘技术员望着恢复如常、高效运转的机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色彩变幻了半天。 最终艰难地转向许知梨,嘴唇嗫嚅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的三个字:“……对不住。” 许知梨却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只是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拿起那份之前被完全遗忘、甚至边缘沾了点油污的建议稿,仔细地、轻轻地掸了掸上面落的棉絮和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谢云策走到她身边,看着重新轰鸣的机器,又侧头看看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低声说道: “许知梨同志,看来你不只会修机械厂机器,连纺织厂机械也会修。” 他话里似乎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指。 许知梨终于抬眼看他,日光从高窗落下,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唇角极轻微地弯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清晰却不再只是对他一人所说: “白厂长,要不要让我再瞧瞧厂里其他‘闹脾气’的机器?” 车间里巨大的轰鸣声依旧,冰冷的钢铁依旧,但某些无形的、坚固的东西,已经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穿着旧衣的年轻女知青身上,复杂,探究,而又充满了新的期待。 “哈哈哈,许知梨同志,你可真是机械方面的天才。” 白厂长朗声大笑,眼里满是赞许,“既然你有这般能耐,厂里这些机器的小毛病,就尽管交给你了。” 许知梨眼睛一亮,爽快应道:“好嘞!白厂长放心,我保证把这些‘倔脾气’的家伙都治得服服帖帖。” 她跟着白厂长往车间深处走,那些锈迹斑斑,时不时发出怪响的机器,在她眼里仿佛都成了有生命的物件。 走到一台卡壳的冲床前,许知梨俯身检查片刻,很快找出症结,“是传动齿轮磨损不均,得换组新的,再校准一下角度。” 白厂长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对这个年轻姑娘的本事越发佩服,“有你在,厂里这些老伙计总算能喘口气了。” 许知梨笑了笑,拿起工具便动手忙活起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车间里此起彼伏。 第180章 阿梨等等我 “白厂长,这几台机器都调试检修完了,您看需不需要再安排技术科的同志来验收一下?” 许知梨一边说着,一边用沾了机油的棉纱仔细擦拭着手指缝里的黑污。 她侧身指了指身旁一排静静伫立的织机,声音平稳清晰:“主要的齿轮组咬合间隙都调整到了标准值,磨损超限的轴承也已经全部更换,每台都做了半小时的空载试运行,声音平稳流畅,没有异常振动和杂音。” 阳光下的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份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和技术自信,让一旁的白厂长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还验收什么。” 白厂长大手一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赞赏,“你许同志亲手调试的机器,精度比出厂标准还要高。我这心里啊,踏实得很,咱们这先进车间,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离不开你了。” 许知梨被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垂下眼睑,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谦逊地笑了笑。 “白厂长您太抬举我了,活儿是大家一块干的,老师傅们传帮带,钳工组配合拆卸安装,我也就是出了份该出的力。”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眼瞥向车间墙上那面有些褪色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四点,便收敛了笑意,语气转为告辞的利落。 “时候不早了,队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不多耽搁,先告辞了。” 白厂长连忙点头,语气关切:“好好,快去吧快去吧,正事要紧,可别耽误了。对了。” 他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事情,语气郑重了几分,“知梨同志,这次你可是帮了厂里天大的忙,这套进口设备要是真趴窝了,耽误生产订单,我这厂长都没脸去见局领导。” “厂里开会研究过了,除了正常的检修补助,特地给你申请了一笔额外的技术奖励,一共一千元,回头就让财务科的小李给你送过去。” 许知梨一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星子,璀璨生光。一千元!在这年头可是笔巨款,足够她和弟弟宽裕地生活上好一阵子了。 她连忙真心实意地笑着道谢:“哎呀,这……这真是太感谢厂里和白厂长了。” “另外啊。” 白厂长话锋一转,神色更加诚恳,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以纺织厂厂长的身份,除了这笔现金奖励,还能特批给你一个宝贵的工人名额。” “是厂办公室宣传科的干事岗位,写写画画,清闲又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看怎么样?” 许知梨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态度清晰而坚定:“白厂长,您这份心意我真是太感激了,不过,这份工作机会太珍贵,我恐怕……担不起,也不太合适。” 她的话语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白。 她志不在此,广阔天地和未尽的“科研”之路,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哈哈,你这姑娘,实诚。” 白厂长非但没介意,反而朗声笑起来,更欣赏她了,“这是个工作指标,是厂里对你的奖励和心意。你要是自己暂时不方便来,这个指标也有效,你可以推荐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来嘛。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你总懂吧?” 许知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再次道谢,语气轻快了许多:“原来是这样,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替可能的人选先谢谢白厂长的这份厚重心意了。” 心里却已飞快地开始盘算,这个名额或许可以给一直照顾原主姐弟、家境格外困难的邻居张婶家的女儿?或者……她脑海里闪过几个面孔,需要仔细权衡一下。 心里装着事,她动作麻利地收拾好那个半旧的工具包,将扳手、螺丝刀等归置整齐,拎起来便快步朝车间外走去,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 一会儿去供销社割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晚上给弟弟做顿香喷喷的红烧肉,再焖一锅白米饭,小家伙肯定能高兴得多吃一碗。 她一路走得匆忙,心思全飘在了肉价、弟弟的笑脸和工作名额的人选上,竟完全忘了身边还有谢云策这号人的存在。 他就站在不远处和老工程师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她。 谢云策看着她那副全然沉浸在自个儿思绪里、脚下生风心无旁骛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得,这姑娘怕是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还在呢。 这么想着,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失落感,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难不成在她心里,自己就这么没分量,连告个别都省了?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转头对还在原地目送、脸上带笑的白厂长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再抬眼望过去时,只见许知梨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恰好一个拐弯,消失在厂区大路尽头的拐角,不见了踪迹。 谢云策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犹豫,迈开长腿,沿着她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步伐稳健而坚定。 “阿梨,等等我,你都忘了还有我了。” 许知梨听见谢云策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抬手一拍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哎呀,光顾着往前走,真把你给忘了。” 她连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看着谢云策大步追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梨,你这是把我给丢下了啊。” 谢云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神却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许知梨脸颊微红,连忙解释:“不是故意的,脑子里净想着接安安的事,一时没顾上你。” 她拉了拉谢云策的袖子,“别生气嘛,等要接了安安,我请你吃供销社新到的奶糖?” 谢云策看着她慌张又带点讨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好啊,那我可得多吃几颗,不然赔不上被丢下的委屈。” 第181章 尊称你为一声‘许工\\’ 谢云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许知梨肩上那个沉甸甸,沾着油污的工具包。 动作流畅,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走吧,兵工厂那边刚来的回复,那批申请报废的吉普车已经到了,要不要先顺路去看看?” 他侧头看她,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添了几分斟酌,边走边说,“通讯员特意强调,这批退下来的军用车,是按规定淘汰的报废车,它这个……”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当初是他主动提出帮她申请这辆车,本以为能寻摸到一辆状况稍好的,没成想最终分下来的竟是这么个玩意儿,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那车的情况,他提前去看过一眼,几乎跟一堆等待回炉的废铁没两样了。 许知何其敏锐,立刻从他迟疑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什么,挑眉看向他:“怎么?” “不会真就是一堆拼不起来的废铁吧?还是说根本发动不了,核心零件都缺胳膊少腿?”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关系到她后续的许多计划。 “那倒不至于,”谢云策连忙解释,试图挽回一点印象,“能开……理论上还能移动。” “就是外表破得厉害,锈迹斑斑,车门都关不严实,内里该有的部件倒还在,没被拆空。” 他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就是太破旧了,各个零件也都老化了,动静比拖拉机还大。” “哦……这样啊,”许知梨闻言,反而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 “听你刚才那语气,我还以为给我的真是连挪窝都费劲的纯破烂呢,那我可真要哭了,白高兴一场。” 她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眼里闪着光,似乎“能开”这个底线就已经满足了她的最低期望。 “咳,”谢云策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的样子,心下微软,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却带上了一种鼓舞般的认真。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把它从头到脚重新改造好。别人眼里是废铁,到你手里,说不定就能焕然一新。”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远处,仿佛在描绘一幅蓝图:“要是……要是你真有本事把它的发动机彻底改了,把速度提到100迈以上……” 他收回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到时候,许知梨,你就不仅仅是在这县城里小打小闹了。你在整个地区的科研界,都绝对能占有一席之地。什么技术奖金、特聘职位、甚至国家级的认证、表彰锦旗……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谁见了你,不得高看你一眼,尊称你一声‘许工’?” 许知梨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谢云策,你突然给我描绘这么一幅宏伟蓝图……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给我画大饼呢?” 她用了一个后来才流行的词,但意思却表达得精准无误。 “画大饼?” 谢云策果然愣了一下,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但结合她的表情和语境,又隐约明白了其中的调侃意味。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许知梨追问,眼底带着点清晰的探究,望进他眼里,“不像你平时会说的话。” 谢云策被她看得耳根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厂房上空袅袅的白烟,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觉得……阿梨你不该被埋没,之前看你修纺织机、琢磨那些小零件时的那股专注劲儿,就知道你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不甘心只摆弄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那车虽是废铁,但在阿梨你手里,说不定真能点铁成金,变成宝贝。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想给你一个能大展拳脚的机会。”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相信和期待。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切。 “你不该只困在这小小的县城里。你的能耐,你对机械的那种天生的悟性,本该让更多人看见,该有更大的舞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矛盾。 “可……我又怕……?怕太多人注意到你,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陷入未知的危险里。现在的形势,并不总是那么宽容。” “阿梨,”他忽然转回头,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恳切和认真,“我很想……很想和你成为并肩前行的革命伴侣。这种想法很强烈。” “所以,我既不想让你因为才华而身陷险境,也舍不得让你这样的天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淹没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这种矛盾,让我很……”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煎熬。” 许知梨静静地听着,傍晚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洗,直直地看向他,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谢云策,你刚才说的这些,你看重的,到底是我在机械方面的能力和可能带来的那些荣誉,还是我许知梨这个人本身?” “阿梨,不是的。” 谢云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急忙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眼神里满是急切,像是生怕她误会,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不管你是否有能力,是否能改造汽车获得荣誉,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许知梨。” 他目光灼灼,试图将内心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传递给她。 “你修机器时专注认真的样子确实很动人,可你帮亲弟弟辅导写字认真的模样,你在巷子口黑市卖货的样子,甚至你偶尔跟我闹别扭了、下意识微微噘着嘴的模样……这些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182章 我守家,亦守你之光。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颤,似乎想拂开她颊边那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在半空中顿住,像是怕唐突了她。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最终只是郑重地落回身侧,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你的能力让我佩服、欣赏。” 他重复道,声音比方才更沉静,却也更用力,“但让我想一直看着、一直跟着、一直放在心上的,是你这个人。” 微微凉风穿过空旷的厂区,带来远处模糊的号子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的话语在这样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清晰。 “是那个会因为独立修好一台老掉牙的纺机,就眼睛发亮、忍不住笑出声来的许知梨。” “是那个偶尔被不懂事的人说了重话,自己偷偷皱眉头难过,却转头看见人家有困难,又忍不住上去搭把手的许知梨。” “是明明自己日子也紧巴巴,攒点肉票油票不容易,却总惦记着给长身体的弟弟做顿红烧肉,看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的许知梨……”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挣扎着透过旁边高大厂房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和挺直的脊背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却即将消散的光晕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磐石般的认真和温度。 “跟你在一起,哪怕只是收工后并排坐在田埂上,或者像现在这样站着不说话,我都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安稳。” “好像……好像飘了很久的心,终于找到了能落下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这种感觉,跟你的能力无关,只跟你是你有关,我的阿梨。” 许知梨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又暖又烫地轻轻撞了一下,脸上不受控制地腾起一股热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崭新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许知梨抬眼望他,只见谢云策眼神灼灼,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认真、恳切,还有一丝被他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紧张。 谢云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微微屏住,四周机器的余嗡、远处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去,世界里只剩下他沉凝的呼吸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谢云策……” 许知梨轻声唤谢云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慌乱,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现在……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一点,脚下微动,却像是被他的目光定在了原地,挪不开分毫。 谢云策却坚定地又上前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的机油味隐约可闻。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闪躲:“不早,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意,而且无比确定,我也知道,你值得最好的对待和最用心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将话题拉回现实,却更像是一种沉重而真挚的承诺。 “改造车子的事,无论你想做还是不想做,都依你,但若你想做,我就陪你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需要什么材料、手续,我去跑,我去磨,遇到难题,我们一起琢磨,一起熬夜,再难、再危险,我都一定站在你前面,护着你,绝不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回荡在夕阳渐落、微风四起的暮色里,也重重地、一字一句地敲在许知梨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许知梨静静地听着,方才那阵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复杂:“谢云策,你很好,真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但我不得不打断你。你还这么年轻,前途正好,一片光明,不该被我拖累——我的家庭成分不好,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一旦……一旦真的在一起,你的晋升之路,你的前程,定会难上加难,甚至可能就此止步。这些现实的问题,你都真的想清楚了?一点都不介意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云策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望着许知梨那双清澈却带着忧虑的眼睛,目光灼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胸腔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的前程,我的能力,从不是靠旁人的眼色或者所谓的‘顺利’赋予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功勋是我自己拿汗、拿血、甚至拿命挣来的,我有我的骄傲,也有我的抱负。”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暮色,回到了那些峥嵘岁月。 “在保家卫国的日日夜夜里,在摸爬滚打,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在守护山河的每一个岗位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碾出来的,“我从始至终坚信,‘忠诚’二字,不仅仅是对于理想,也是对于自己的选择,这是刻在骨血里的誓言,比任何外在的标签都更重要。”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些,裹挟着军人独有的坚毅和一抹难得的温柔。 “以前总觉得,保家卫国就是全部,心里装着的是万家灯火,可这次休假回来,见到你,看到这个在困境里依然自信、聪慧、坚韧,眼睛里有光的阿梨,我才慢慢明白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犹豫、她的不安一并看穿,融化。 “我守的‘家’,不光是脚下的疆土、身后的亲人,还有你站着的这片地方,还有你这个人,我想守护的,也包括你的这份光和热。” 我守家,亦守你之光。 第183章 不像别的姑娘清爽 “成分不好又怎样?”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反问,“我认识的许知梨,是那个能把一堆废铁盘活、让老师傅都竖起大拇指的姑娘。” “是那个会把年幼的弟弟牢牢护在身后,自己咬牙扛起生活的姐姐。” “是心里永远揣着光亮,哪怕自己艰难也会向旁人伸出手的人。这些,比档案袋里任何冷冰冰的标签都重要千百倍。”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鬓边被风吹得有些毛躁的碎发,动作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晋升之路难?” 他几乎是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傲气和无所畏惧,“我谢云策从参军第一天起,就不是怕难的人。” “在战场上,子弹贴着头皮飞过去的时候都没怂过,现在为了自己想护着的人,为了认定的伴侣,这点所谓的‘难’算什么?它甚至不配称为一道坎。” “阿梨,”他的声音沉得像是浸透了月色的钢枪,冰冷而坚定,“我要的,从不是一条四平八稳、毫无波澜的所谓顺畅前程。” “我要的是往后的日子里,身边有你,是踏踏实实的每一天,你要是怕风言风语,我就挡在你前头,替你挡掉所有的明枪暗箭。” “你要是信我,就把手交给我,跟我一起往前走,路是踩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许知梨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她迅速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用力抵着掌心,那细微的疼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她再次抬眼,望进谢云策的碎星眸子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也映着他那股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的认真。 “谢云策,”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清亮,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你可知……跟我走在一起,往后的日子,少不了旁人指指点点,甚至可能牵连你受人白眼?”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见他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她又抢着道,语速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摆出来。 “我修机器时满手油污,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我护着弟弟,有时候急了会显得泼辣、不讲理;我……我可能没那么温柔体贴,心里想着那些零件图纸的时候,甚至会忘了吃饭睡觉……我……” “我知道。” 谢云策打断她,声音笃定,没有丝毫犹豫,“你满手油污、埋头苦干的样子,比谁都鲜活,比谁都耀眼。” “你护着弟弟,急了瞪眼的样子,说明你心善、重情义、有担当。” “你琢磨起事情来忘乎所以,那是你专注投入,你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在别人看来或许不那么‘规矩’的,我都见过,也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都放在心上,都喜欢。” 许知梨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像是染上了天边最后的霞光。 她猛地别过脸去,故意望着远处那些沉默的机床,心跳如擂鼓,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散在风里:“那……那往后你要是挡在我前头,可得……可得站稳些了,别……别轻易让人推倒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是一种默许,一种带着羞涩的依赖。 谢云策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待品过味来,眼底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浑厚而愉悦,里面满是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薄薄的衣袖,一直烫到她的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放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无比的郑重,“我这身子骨,是部队里练出来的,经得住磕碰,也绝对站得稳。” 恰好此时,最后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车间的窗户,洒在两人悄然交握的手上,像是给这坚定初生的承诺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许知梨心跳得厉害,偷偷抬眼,瞬间撞进他含笑而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的炽热和喜悦让她心慌意乱,慌忙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地、一点点地翘了起来,露出一抹极甜极浅的弧度。 从那个冰冷、绝望、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的末世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的她,灵魂深处本该是冷静到近乎漠然、理性到不掺一丝多余波澜的。 她早已习惯了用坚冰包裹自己,不相信温情,不依赖他人,只信自己手中的技术和活下去的本能。 可偏偏,在这一刻,对着眼前这个眼神真挚、语气铿锵、愿意用前程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许知梨那层包裹着内心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似是悄然融化了一角。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曾经以为早已死去、绝不会再有的心软和悸动,竟就这般真实地、汹涌地涌现出来。 让她冷硬的心肠莫名软了几分,身上也仿佛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添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鲜活的、真实的人情味。 许知梨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做事最重效率,此刻心意既明,更是干脆利落。 她抬起那只空闲的、白皙却隐约能看出力量感的手,轻轻地、坚定地覆在谢云策紧握着她手腕的大手上。 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份不容错辨的、不掺丝毫犹豫的坚定温度,清晰地传递过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好”字,但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个回握,却像是一个郑重的印章,给彼此刚刚剖白的心意下了定论。 第184章 认定许知梨的人 既然认准了,便坦坦荡荡地接下这份情,担起这份重量。 她抬起眼,眼底的清澈和认真,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告白都更有分量。 “好,谢云策。” 她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读一项重要的决定,“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许知梨认定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我性子急,脾气躁,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绝不会回头。既然决定要在一起,我便绝不允许这其中出现半分摇摆与背叛的心思。”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坚硬的石子砸在实地上,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要么全然信任,要么彻底决裂”的执拗和纯粹。 “你给我记住,我许知梨的世界里,真心换真心,坦诚换坦诚。你若敢有一天走了岔路,生了外心。” 她眼神一厉,那股来自末世的冷冽和决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我绝不哭闹,也绝不姑息,但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知道代价。” 这话里的执拗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听起来甚至有些不像这个时代普遍推崇的含蓄温婉,却奇异地带着一股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看重。 这份直白的坦诚,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来得实在,来得震撼人心。 “谢云策,那么我就是你的对象,往后余生都是你,多多指教。” “许知梨,我就是你的对象,往后余生我陪你,多多指教。” 两人互相握住对方的手,目光交汇间仿佛已经说尽了千言万语。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一如他们刚刚许下的承诺。 “谢云策,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们先去看看淘汰军用车,再回去吧。” 许知梨说着,手指轻轻收紧,握住了谢云策宽大的手掌。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他在一起,她便不想再顾虑那些条条框框。 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谢云策低头看着她主动牵过来的手,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好,我带你去。” 他小心地回握住她,领着她朝兵工厂的仓库区走去。 来到兵工厂专门留给许知梨做科研项目的仓库时,军区兵工厂的陈厂长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陈厂长,这位是县机械厂的技术员,同时也是纺织厂的技术顾问,来自湘省下乡知青向阳大队的许知梨同志。” 谢云策郑重地介绍道。 接着他又对许知梨说:“许知梨同志,这位是军区兵工厂的陈厂长。” “许知梨同志,久仰大名啊。” 陈厂长热情地伸出手,“你在机械厂的那些技术革新,我们都有所耳闻,没想到这么年轻。” 许知梨礼貌地与他握手:“陈厂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尽自己所能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 寒暄过后,陈厂长引着他们往仓库里走:“许知梨同志,您申请的那辆淘汰军用车已经准备好了,你看……” 当那辆吉普车映入眼帘时,许知梨不禁嘴角一抽。 这辆车何止是“淘汰”,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车顶不翼而飞,车身坑坑洼洼,油漆剥落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轮胎瘪软地塌在地上,驾驶座上的座椅海绵都露了出来。 “谢云策,你确定这是你申请来的淘汰军用车,而不是从废品站扒拉出来的?” 许知梨绕着车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谢云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确实是通过正规程序申请来的,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厂长说发动机还没完全报废。” 许知梨蹲下身,仔细检查底盘和发动机部位。 她伸手抹去引擎盖上的灰尘,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表面。 “这车起码闲置了二年以上,”她专业地判断道,“你看这里的锈蚀程度,还有轮胎的老化情况。”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到了我手里,越是破旧,改造的空间就越大。”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改造方案了。 谢云策见她并没有打退堂鼓,松了口气:“那你觉得还能用吗?” “勉强吧,”许知梨歪着头打量车辆,“发动机可能要大修,传动系统也要检查,车身得全部重新焊接加固。” 她说着走到驾驶座旁,尝试着拉开车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勉强打开了一半。 “看来第一步得先把车门修好。”她自言自语道,完全沉浸在了技术思考中,忘记了身边的两个人。 陈厂长和谢云策相视一笑,都没有打扰她。 夕阳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在许知梨专注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谢云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谢云策,”许知梨突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这车虽然破,但基本结构还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它改造好。”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谢云策只觉得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真是太好了,许知梨同志。” 陈厂长满脸赞许,语气里满是钦佩,“你在机械厂搞的那个自动纺机改造,咱们军区内部都传票了,真没想到你年纪这么轻,本事却这么扎实,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他说着,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先递向谢云策。 谢云策摆手谢绝,陈厂长便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中他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来。 “陈厂长您太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是下乡知青,本就该为农村建设出份力,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许知梨语气诚恳,眼底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热忱,没有丝毫居功的意味。 许知梨微微笑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辆破吉普吸引,“咱们国家现在正处于建设时期,每个人都该竭尽所能发挥所长。” 第185章 奖励丰厚 “放心,许知梨同志,咱们军区兵工厂向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陈厂长闻言爽朗大笑,将手里的烟卷在废弃铁罐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 他看向许知梨的目光里,欣赏与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要你能把这堆‘铁疙瘩’真给改出个模样来,让它重新跑起来,跑得比以前还带劲。” “奖励保证一分不少,厂里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到时候我亲自去上级给你申请特殊贡献奖金。” “除了奖金,各种票证也尽量多给你争取,暖水瓶票、电风扇票,让你夏天凉快冬天有温水喝水暖和,要是成绩特别突出,自行车票、缝纫机票,也不是不能想,保准让你这功臣日子过得舒坦。” 许知梨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改造这辆几近报废的军用吉普,让它的发动机突破原有设计极限,稳定跑到180迈,在这个技术条件和物资都匮乏的年代,无疑是极难的任务。 但相应的回报,也确实丰厚得超乎她最初的预料。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发散”了一下:改造一辆车就能换来这些,那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借助妈妈的系统提供的超前技术,弄出点更厉害的,比如战斗机、甚至是航母的改进思路……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在心里摇头失笑。 咳咳,想太远了,步子太大容易扯着,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母亲那个神秘的高科技系统,确实是她最大的底气。 系统需要通过吸收蕴含“灵力”——这是母亲的说法,大抵是指某种特殊生命能量——的有机蔬菜瓜果来兑换远超当前时代的技术图纸和知识。 只要系统“吃得满意”,给出的奖励向来丰厚且精准。 这次改造发动机的几个关键思路和材料处理技巧,就是她用精心培育的两筐“特供”番茄和黄瓜换来的。 依靠这个,她或许真能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提前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声望,彻底摆脱原剧情里那默默无闻、甚至可能成为牺牲品的炮灰命运。 这么一盘算,眼前这点付出和挑战,顿时显得无比值得。 “陈厂长,合作愉快。” 许知梨伸出手,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尽快拿出详细的改造方案和图纸。” “哈哈,好!合作愉快!” 陈厂长用力地回握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满眼都是期待。 “许知梨同志,我可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就等着看你的好消息!” 许知梨收回手,神色转而认真起来:“陈厂长,改造这批旧车,尤其是要达到预期性能,会涉及不少核心部件的调整和工艺创新。” “光靠我一个人埋头苦干,效率低不说,也不利于后续技术的推广和应用。我希望厂里能给我调配两个手脚麻利、脑子活泛、最好有点机械基础的学徒工。” 她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陈厂长的反应,继续解释道:“一来,有些基础工作可以让他们搭把手,加快进度。” “二来,在实际操作中,我也能带带他们,把一些新技术、新方法传授下去。” “毕竟,咱们最终目的是要让这批军用车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性能更优,将来可能还要考虑量产或推广改进经验,培养自己过硬的技术队伍才是长远之计。” 陈厂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当即拍板:“没问题,许知梨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不仅想着完成任务,还想着为厂里培养人才,思想觉悟高,这事我马上安排。” 他转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厂办干事,声音洪亮,“小李,听见没?立刻去翻翻青年技术员的档案,挑两个最好的,要脑子活、肯钻研、手脚勤快、政治可靠的。” “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去三号车间报到,一切行动听从许知梨同志指挥!” “好的,厂长,保证完成任务。”李干事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小跑着去落实了。 陈厂长满意地转回头,对着许知梨感慨:“许同志啊,你能主动提出带徒弟,我这心里就更踏实了,这说明你是真胸有成竹啊!” 许知梨谦和地笑了笑,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厂长您过奖了,只要人手和需要的材料配件能跟上,我保证尽力而为,争取早日让厂里‘心想事成’。” 陈厂长听得眉开眼笑,连说了几个“好”字,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仓库里前两天刚到了一批新零件,有些规格还挺特殊,我让保管员带你先去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优先给你这边调配。” “谢谢厂长支持。”许知梨颔首致谢。 这时,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夕阳的余晖已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天色明显暗了下来。 她想起还在柳支书等着她去接的弟弟安安,便起身道:“陈厂长,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接弟弟了。” “哎哟,瞧我,一谈工作就忘了时间。” 陈厂长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和更浓厚的笑意,“好好好,许知梨同志,你快回去,明天你随时过来就行,不用特意赶早,一切都按你的方便来。需要什么,直接跟车间主任或者李干事说就行” “好的,谢谢厂长。” 许知梨点头应下,拿起自己的帆布挎包,转身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她刚走出厂部小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不远处,驾驶座上的谢云策正透过摇下一半的车窗望着她这边。 见她出来,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却没立刻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刚跟陈厂长的司机或秘书说了几句话,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的方向。 许知梨走过去,谢云策这才迎上前两步,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谈完了?” “嗯,谈完了。”许知梨点头,“厂长很支持。” “那就好。” 第186章 遇谢云策教导许知梨 谢云策看到许知梨出来,只是十分自然地侧身,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简洁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许知梨轻声道了谢,弯腰坐进车内。 谢云策仔细关好车门,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 很快,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吉普车平稳地驶出兵工厂大门,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七十年代的乡村景象在暮色中缓缓向后移动,远处村落已有袅袅炊烟升起,一派宁静。 然而七月的天气犹如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夕阳余晖,转眼间天际便涌来沉沉乌云,闷雷声由远及近,空气也变得压抑起来。 许知梨望向身旁专注开车的谢云策,他侧脸的线条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清冷而沉稳,眉宇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气质。 这让她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起,据说他年少未参军时,是个活泼爱笑的少年,眼里总闪着未经世事的明亮光芒。 与眼前这个沉稳甚至有些冷峻的形象,仿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难言的感觉。 谢云策。 许知梨在心里又默念了一次这个名字。 最初,她与他并无太多交集,仅有的印象也来自村里的传闻——他是谢家那个很早就参军,如今似乎已在部队有了些职务的年轻人,每次探亲回家都会成为村民们议论的焦点。 在大家的描述里,他是个极其挺拔却也极为沉默的人,眉宇间总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峻。 正思绪飘荡间,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未戴军帽,头发理得极短,更凸显出五官的硬朗。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却毫不在意,大步走到许知梨面前,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许知梨放心。接你回去。” “麻烦谢云策同志了。” 许知梨连忙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同时十分自然地说上一句,“雨要变大了。” 车刚驶出县城不久,暴雨便如瓢泼般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敲击着车顶和引擎盖,噼啪作响。 视线迅速变得模糊,雨刮器奋力地左右摇摆,也只能勉强清理出一小片扇形区域。 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瞬间被浇成了泥泞的沼泽。 吉普车在泥水中艰难前行,车轮不时发生打滑。谢云策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 手臂线条紧绷,下颌微收,显然驾驶得十分吃力。 突然,车身猛地一沉,伴随着令人不安的空转声,右前轮重重陷进了一个被雨水掩盖的深坑里。 无论引擎如何轰鸣,车辆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谢云策蹙紧眉头,尝试了几次倒车再前冲,但车轮只是在泥坑中越陷越深,溅起大量浑浊的泥浆。 他果断熄了火。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冲破逐渐变得密集的雨丝,然而车子陷入洞里, 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 “车陷住了,得下去推一把。” 他转脸对许知梨说,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依然清晰,“你留在车上,帮我注意着方向,必要时轻踩一下油门。” “雨这么大,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也下去推。” 许知梨说着就要解安全带。 她知道在这种泥泞路上,一个人推车有多么困难。 谢云策似乎想拒绝,但见她态度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小心点,路滑。” 两人先后冲入暴雨中。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衣衫。 许知梨绕到车后,双手抵住冰冷的后备箱盖。 谢云策则走到陷坑的车轮旁,弯腰仔细查看了一下情况。 “听我口令,一、二、三,用力!”他高声喊道。 许知梨咬紧牙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前推。 鞋跟深深陷入烂泥之中,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云策更是半个身子都倾压在车上,臂膀和背脊的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再试一次!一、二、三!” 车轮在泥浆中挣扎了几圈,终于借着这股推力猛地向上蹿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车轮碾过坑沿,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溅了猝不及防的许知梨一身。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险些滑倒。 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是谢云策。 他看到她崭新的浅色衬衫和蓝布裤子上已是泥点斑驳,脸上也未能幸免,湿漉的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显得颇为狼狈。 他迅速收回手,动作略显突兀。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懊恼与歉意。 “对不住,”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我没注意……” “没事没事,推车要紧。” 许知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勉强笑了笑。 虽然样子狼狈,但总不好责怪他。 谢云策没再说话,转身从驾驶室里拿出一条半旧的军绿色毛巾,布料厚实,看起来还很干爽。 他递向她,动作有些许僵硬,眼神也移向了别处:“干净的,擦擦。” 许知梨微微一怔。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条好毛巾也算得上是稀罕物。她迟疑道:“谢谢,不用了,我……”都湿透了,擦了也无济于事。 “拿着。”他的话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毛巾已被塞进她的手里。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略带薄茧的手指,许知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用毛巾擦脸时,能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样。 方才推车时那点小小的尴尬和距离感,似乎被这条干燥而温暖的毛巾悄然吸收、化解了。 重新上路后,车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雨势渐小,但道路依旧难行。 沉默不再令人感到窒闷,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安定感。 路过公社所在的镇子时,谢云策突然减缓了车速,将车停在了供销社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第187章 送给许知梨礼物 “阿梨,你等我一下。” 谢云策的声音低沉,没等许知梨回应,他便利落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绕到车后。 许知梨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雨幕中打开后备箱,弯腰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她的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夹杂着些许好奇。 他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他拿着两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回来了。 重新坐进驾驶室时,带进一阵雨后的清新湿气和淡淡的泥土气息。 他肩头的军装颜色更深了些,显然又被雨水打湿了。 他将那三个小纸包递过来,目光却似乎专注地落在前方湿滑的路面上,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自然。 “听说你最近为了设计图,常熬到深夜,这三样,给你。” 许知梨惊讶地接过来。 指尖触碰到纸包,能感觉到里面不同的形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一包是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每一颗都隔着透明的玻璃纸,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另一盒则是雅致的白玉兰雪花膏,白瓷瓶身触手温润,她轻轻揭开一点盖子,清淡雅致的香气便悄然飘散出来,瞬间驱散了车内原本的汽油味。 还有一只手表这表从表盘的纹路到表壳的打磨,处处都能看出下了功夫,设计又经典又优雅,既有老款的稳重感,又有新款的简单大方。走时准、性能稳,戴再久都靠谱。 这在那时,绝对是紧俏难寻的好东西,不仅需要钱,更需要门路和票证。 “这……” 许知梨一时语塞,心头涌上一股热流,这礼物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也太过贵重,“太破费了,谢云策……我怎么能收……” “顺道买的,不值什么。” 谢云策依旧目视前方,发动了汽车,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手捎带的小玩意儿,而非需要精心准备和筹措的礼物。 然而,就在他转动方向盘的瞬间,许知梨眼尖地瞥见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泥痕,边缘还隐隐泛着红,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细微的擦伤血丝。 显然是刚才在泥泞中奋力推车时,用力过度蹭伤的痕迹。 他根本就不是“顺道”。 他一定是特意去买的。 或许是在来县里之前就暗自准备好,一直放在后备箱里。 又或许是刚才短暂停留时,看到供销社,特意冒雨跑去买的。 无论哪种,这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细心和体贴,都让许知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遍全身,彻底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 她不再推辞,将纸包仔细收好,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纸和微凉的瓷盒,低下头,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 “谢谢你,谢云策。我……我很喜欢。”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似乎看到谢云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低沉,几乎被引擎声掩盖,但她听见了。 吉普车继续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行,离熟悉的村庄越来越近。 雨几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眼看就要到村口那片熟悉的晒谷场了,前方却突然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头憨厚的耕牛正慢悠悠地堵在路中央,旁若无人地反刍,赶牛的老人家挥舞着细长的柳条,嘴里吆喝着,一时竟也没能让这固执的牲口挪开道路。 谢云策放缓了车速,短促地鸣了一下喇叭。 那牛只是甩了甩尾巴,依旧故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头半大的牛犊似乎被喇叭声惊扰,猛地从路旁高大的柴火垛后窜了出来,直愣愣地冲向路中央。 谢云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左急打方向避让。 吉普车险险地擦着惊惶的牛犊身躯掠过,却因路面湿滑,不可避免地朝着路边堆得高高的柴火垛冲去。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许知梨只觉一道阴影迅速笼罩过来,一只宽厚、温热且带着明显力量感的大手,以惊人的速度迅疾却又不失轻柔地护住了她的额头和后脑勺,一股坚定而稳妥的力道传来。 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按向座椅靠背,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因急刹和可能的碰撞带来的冲击。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柴火垛被撞塌的窸窣哗啦声。 车头轻轻抵在松软的柴草上,稳稳停住。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许知梨惊魂未定,心跳如擂鼓,那只大手带来的灼热触感和十足的保护意味,仿佛还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她感觉到那只手微微一顿,随即迅速而克制地收了回去,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 “没事吧?” 谢云策的声音很快传来,依旧沉稳,但若是仔细分辨,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紧绷,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全后,才悄然松了口气。 “没、没事。” 许知梨下意识地抚着依旧怦怦直跳的胸口,摇摇头。 心跳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惊险,更多的,或许是因为那只毫不犹豫、充满保护意味的手,以及那只手主人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 谢云策没再多说,推开门下车去查看情况。 赶牛的老人家一脸歉疚地跑过来,连声道歉,并手脚麻利地和谢云策一起,将被撞散的柴火垛重新整理好。 幸好车速因避让牛犊本就不快,吉普车并无大碍,只是保险杠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 许知梨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他与村民简短交谈。 他身姿笔挺如松,侧脸线条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冷硬而利落,检查车胎和保险杠的动作专业又迅速。 然而,当他微微侧头倾听老人家说话时,许知梨却清晰地捕捉到他下颌线不自觉地紧绷着,以及…… 那悄然蔓延至耳根后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与他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是在为刚才那瞬间下意识的、过于亲昵的保护动作而感到不自在吗? 第188章 你又要忙画画了吗 还是……在担心她的反应,或者,藏着别的什么心思? 许知梨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两个小小的纸包,糖纸的棱角隔着布料微微硌着手心,雪花膏的淡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悄悄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份笨拙又真挚的关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细微的涟漪。 危机解除,再次上路,短短几分钟便到了村口。 雨已彻底停歇,乌云散尽,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万丈金光,将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宛如撒了一地的碎金。 空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宁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不少吃完晚饭在门口纳凉的村民和追逐打闹的孩子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谢云策稳稳地停好车,再次利落地跳下车,绕到后备箱,拿出了许知梨那个简单的行李袋。 “哟!是小许知青回来了啊!” 一位大娘率先认出了她。 “这是……谢家那个当兵的小子吧?真是出息了,都开上这么气派的小汽车了。” 有人打量着军绿色的吉普和谢云策笔挺的身姿,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赞叹。 “小许知青,这是你们在处对象啊?” 相熟的王婶笑着大声打趣道,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谢同志真是一表人才,跟你站一块儿,般配得很哩!” 许知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脸颊像烧起来一样。 她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急切的羞赧:“不是的,王婶,您可别乱说!谢同志是正好去县里办事,顺路捎我回来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谢云策,本以为他也会出于礼貌或者避嫌而出言澄清,或者像很多被开玩笑的军人那样,板起脸孔严肃否认。 然而,他却只是沉默地听着,刚毅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只是,许知梨敏锐地注意到,他耳根处那抹原本淡下去的红晕,似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些许,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忘了她还是他的对象。 他将行李袋递给她,动作自然。 就在交接的瞬间,许知梨的目光又一次捕捉到了他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干涸结痂的泥痕和细微擦伤。 那是他方才在泥泞中为她奋力推车留下的印记。 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微麻,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酸胀。 就在许知梨深吸一口气,想着该如何再次为今天的接送和礼物道谢,并得体地同他告别时,谢云策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周遭细微的嘈杂声,稳稳地落入她耳中。 “我明天出发执行任务。” 他说道,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然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像是怕被打断,“阿梨,等我。” 他顿了顿,视线快速地从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掠过,随即转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下周我休探亲假。” “……再来看你。” 说完,根本不等许知梨作出任何反应,他朝周围好奇张望的村民们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迅速转身,拉开车门,利落地发动了引擎。 他甚至没有先回自己近在咫尺的家,而是直接掉转车头,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夕阳的金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卷起些许湿润的尘土,沿着来路驶去,很快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 许知梨提着行李袋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消失的车影,只觉得脸颊上的热意久久未散,胸腔里那颗心怦怦跳动的声音,在雨后的静谧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条军用毛巾干燥粗糙的触感,以及水果糖玻璃纸的冰凉滑腻。 他刚才说……让她等他? 下周……再来看她? 暮色渐起,四周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隐约飘来。 她却提着行李,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心里乱糟糟的,又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良久,许知梨才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先往支书家走去,得先把弟弟接回来。 到了柳支书家,小知安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小人书。 见到姐姐,他立刻放下书扑了过来。 “姐姐!” 许知梨蹲下身,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安安,在文明哥哥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许知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文明哥哥把他叠的纸青蛙都给我了!还教我认了字!” “那……安安会不会怪姐姐把你留在柳家呀?”许知梨有些愧疚地问。 许知安连忙摇头,小大人似的说道:“不会呀,我很乖的,在哪儿都能待。姐姐是大英雄,会做好多厉害的东西,最厉害了!”那崇拜的小眼神让许知梨心头发软。 许知梨被逗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你这小机灵鬼,就会说好听的哄姐姐开心。” “嘻嘻……姐姐,我们回家吗?” “回,这就回。”许知梨牵起弟弟的手,向柳支书一家道了谢,领着弟弟往回走。 回到自家小院,许知梨一边生火简单做了点晚饭,一边听着弟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饭后,她打来热水给弟弟洗漱。 “好了,东西收拾好,快去睡觉吧。”许知梨帮弟弟掖好被角。 许知安眨眨眼,小声问:“姐姐,你又要忙画画了吗?” 他都知道姐姐画的不是普通的画,而是很厉害的“图纸”。 “说不定哦,”许知梨笑着轻点他的额头,“我们安安真聪明,快睡吧。” 哄睡了弟弟,许知梨才得以坐到那张简陋的工作台前,就着昏黄的台灯光线,将绘图工具一一摆好。 上次刚设计完那款轻巧型拖拉机,这次要着手改造兵工厂那辆淘汰下来的军用车了,时间紧,任务重。 她沉下心来,很快便投入到了复杂的设计中。 这一忙,就是连轴转了六天。 第189章 我错了不该说你 台灯温暖的光晕落在摊开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精准线条、数据标注和局部剖视图透着股利落严谨的劲儿。 每一处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和从子系统兑换来的基础军用车设计图。 许知梨揉了揉酸胀发涩的太阳穴,又仔细地将图纸检查了最后一遍。 确保发动机的改造方案足够稳妥,减重设计也反复核算了数据,连最容易出问题的传动系统都增加了双保险备份。 看着自己的成果,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几张核心图纸折好,收进桌角那个用来存放重要物品的铁盒里,刚起身想去倒杯温水润润干渴的嗓子。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低低的咳嗽。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心下疑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借着皎洁的月光向外望去。 只见院门外的篱笆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倚墙站着,不是谢云策是谁? 他似是刚赶路回来,眉宇间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之色,连军装外套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 而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色的布包。 许知梨心里猛地一跳,也顾不上多想,连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谢云策?” 她压低声音,带着显而易讶异,“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你不是刚执行任务回来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她记得他说过,大概下周回来,算着日子,可不就是明天了么。 谢云策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显然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疲倦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那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布包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沙哑,却依旧清亮入耳。 “猜你又熬了夜,我妈晚上刚蒸的红糖馒头,甜口的,想着你或许饿,给你送两个来垫垫肚子。” 那布包温热的温度透过粗棉布料,清晰地传递到许知梨微凉的指尖,那暖意似乎不止暖了手,更一路蔓延,直熨帖到了心窝里,烫得她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谢云策。” 许知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又像裹了蜜,在这静谧的夜里有种别样的缠绵。 她看着他微微怔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勾了勾手指,那是一个带着点俏皮和挑衅意味的动作。 谢云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顺从地微微弯下了他高大的身子,向她靠近了几分。 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更深的或许是纵容。 就在他俯身的刹那,许知梨飞快地凑上前,温软的唇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快得像蝶翼拂过。 谢云策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方才被那抹温热柔软触碰过的地方。 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感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仍顽固地残留皮肤上,一路烫进了心底。 他常年握枪、略带薄茧的手指停在脸颊边,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懵懂。 许知梨已经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强作镇定地低头,撕开布包的一角,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红糖馒头。 她张嘴咬了一口,暄软的面皮和甜滋滋的红糖味在舌尖化开,温热适口,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 她熬夜耗空了的胃袋立刻被这朴实的甜香抚慰了。 她一边咀嚼,一边抬眼,正正撞见谢云策还傻愣愣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带着全然没有回过神来的怔忡,以及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仿佛在确认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噗……哈哈哈……” 许知梨一个没忍住,捧着馒头就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谢云策,你这个傻子……”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自从回部队里那个冷峻沉稳、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军人形象瞬间崩塌,只剩下眼前这个因为她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呆住的男人。 她笑得开怀,却没留意自己嘴里还含着馒头,一口气没喘匀,细碎的馒头屑顿时呛进了气管:“咳咳……你……咳咳咳……”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狼狈的咳嗽,咳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云策这才像是被她的咳嗽声惊醒了,那点怔忡迅速被无奈和关切取代。 他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抬手,力道适中地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却又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笑意:“慢点吃,吃东西时别笑,这不是呛着了?” 许知梨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脸颊因为呛咳和刚才那个吻泛着红晕。 她有些羞恼,偏过头去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小女孩的娇嗔:“哼,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她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红糖馒头却攥得紧紧的,一点要放下的意思都没有。 熬了一整夜,她是真的饿坏了。 谢云策望着她鼓鼓囊囊还在努力咀嚼的侧脸,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抱着心爱坚果不肯松手的小松鼠,可爱得紧。 他眼底原本残留的最后一丝错愕彻底化开,融成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暖意,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真可爱。 许知梨只顾着埋头吃馒头,有点不好意思直面他,便转过身去,自然没瞧见他冷硬面部线条软化后,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短暂的沉默后,谢云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阿梨,我错了,不该说你。” 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道歉,许知梨立刻转回身来,嘴里还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嗯?你说什么?” 谢云策轻咳一声,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摇摇头,自己这心,终究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第190章 你亲了我要负责 然而,看到他脸上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哄人意味的表情,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瞬间就飞走了,脸上已不自觉地重新漾开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谢云策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方才仿佛全然忘了被亲的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主动地将话题引了回去,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阿梨,你亲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听起来格外认真,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委屈,“得对我负责。” “啊?” 许知梨被这话惊得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幸好她刚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不然怕是又要被呛得惊天动地。 她手里的馒头举在半空,咬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开始发烫,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胡乱蹦跳。 这、这就要谈到负责的事了吗? 都怪自己方才一时冲动……他怎么就顺着杆子爬上来了? 谢云策见她迟疑,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他刻意放软了些声调,那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小钩子,眼神也显得格外专注。 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意味。 “姐姐,”他这两个字叫得又低又磁,带着某种试探,“你不想负责?” 许知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姐”叫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股酥麻感从耳根直窜向后颈。 她指尖捏着温热的馒头,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陷进暄软的面皮里。 她心跳如擂鼓,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半天才憋出一句细弱蚊吟的反驳,底气明显不足:“谁、谁不想负责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臊得不行,脸颊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谢云策看着她泛红得厉害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丝丝缕缕地漾开。 他故意又往前倾了倾,追着她的目光,压低声音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逗弄。 “哦?那姐姐的意思是……想负责了?” 许知梨被他这句紧跟着的“姐姐”叫得更是不自在,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羞恼交加,把手里的馒头往他怀里一塞,像是要堵住他的嘴,转身就想往屋里躲,声音都带上了点慌乱。 “胡、胡说什么呢……馒头还你。”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攥住。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训练磨出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轻易挣脱不开。 “阿梨!” 他声音沉了沉,收敛了刚才那点玩笑的意味,变得格外认真。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挺拔的肩头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无措的模样。 “我不是在说笑。”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仿佛在许下什么重要的诺言,“你若肯,往后我所有的日子,是风是雨,是平淡还是出息,都归你管。” 夜风轻柔,拂过院角的梨树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屏息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温热的手掌仍轻轻圈着她的手腕,那温度透过皮肤,直烫进她慌乱的心底。 不对呀,她怂什么? 许知梨在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和自己正儿八经的对象谈负责而已,名正言顺,有什么好怕的? 扭扭捏捏可不是她的风格。 想当初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挣扎,心早就硬得像块淬火的石头,等闲难以动摇。 可自从来到这个年代,遇上外表冷硬、内里却笨拙温柔的谢云策。 还有她那依赖她、全身心信任她的宝贝弟弟许知安,这颗冷硬的心肠。 怎么就一天天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变得容易悸动,容易害羞,也更容易感受到暖意? 大抵,是因为心里真正有了牵念,有了想要牢牢抓住,好好在乎的人吧。这感觉陌生又令人眷恋。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夜的微凉和勇气一同吸入肺腑。 她抬眼,重新看向面前目光专注而紧张的谢云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镇定又坦荡,甚至带上了一点她特有的、带着些许傲娇的意味。 “好啊,谢云策,这话可是你说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许知梨的人了,我自然会对你负责。”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亮晶晶的,“我许知梨说话,向来算话。” 谢云策听到她肯定的答复,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夜空中炸开了最绚烂的烟花,所有的紧张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就反悔。 “那明天,阿梨,明天我就带你去见我爹娘吧。”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声音里带着诱哄般的急切。 “我娘早就念叨着要见见你,说要是见了你,一定给你做她最拿手的红烧肉,肥而不腻,酥烂入味,你肯定喜欢。” 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和毫不掩饰的欢喜,许知梨心头那点故作的镇定彻底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暖流,轻轻撞击着她的心扉。 她弯起嘴角,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也正想着该去正式拜访一下婶子和叔了。” 话说出口,之前那点因为突如其来的“负责”话题而产生的拘谨和羞涩反而散去了,只余下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和对明天的隐隐期待。 气氛正好,暧昧丛生。 许知梨却瞥见天色实在不早了,她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的馒头,下了逐客令。 “谢云策,我吃完了,你也该回去啦。明天……明天早点来接我就行。” 谢云策望着她,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脚步像是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找借口再多待片刻。 “阿梨,我……” “快回去啦!” 第191章 见家长了 许知梨笑着朝他摆摆手,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再不走,明天我可就不起晚了哦?” 说着,她不再给他磨蹭的机会,转身轻轻关上了院门。 隔着薄薄的门板,她能听到他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直到屋里的煤油灯被她吹熄,彻底陷入黑暗,院外才传来他一步三回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第二天,谢云策果然一大早就来了,收拾得利落挺拔,连军装外套的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不仅接了许知梨,还细心地带上了明显精心打扮过,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许知安,三人一同往谢家去了。 刚进谢家院门,谢大队长的媳妇王秀英就闻声热络地迎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许知梨。 她一把拉住许知梨的手,上下打量着,欢喜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许知青来了啊,常听狗蛋……哦不,听我儿提起你,可真没想到,你竟就是我家的未来儿媳妇!这孩子,眼光可真不错。” “娘,您注意点分寸。” 谢云策在一旁无奈地低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和尴尬,尤其听到那个小时候的乳名。 王秀英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嗔怪道:“我跟未来儿媳妇说句贴心话,你插什么嘴?一边去。” 她转而亲亲热热地拉着许知梨往屋里走,目光慈爱地在她身上流连,越看越是满意。 “小许啊,快屋里坐,别站着,婶子一早就给你煮了糖水蛋,还窝了两个荷包蛋,刚出锅的,甜着呢,快趁热吃。” 许知梨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她笑着应道:“谢谢婶子,您太客气了。” 许知安小家伙跟在姐姐后面,有点怯生生地仰头喊了声:“婶子好。” 这一声可把王秀英喜坏了,连忙弯下腰,抓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塞进他的小手里:。 “哎哟,这就是安安吧?真乖,真懂事,快拿着,甜甜嘴儿。” 这时,谢建国也从里屋背着手走了出来,面容严肃,目光如炬般打量了许知梨两眼。 见她虽然年纪瑞小,但举止落落大方,眼神清亮坦荡,不见丝毫小家子气,脸色不禁缓和了些许。 他朝谢云策挥了下手,声音洪亮:“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我柜子里那一罐藏着的麦乳精拿出来,给孩子们冲上,再看看地窖里还有没有肉,中午留小许姐弟俩在家吃饭,好好炒几个菜。” “欸,好。” 谢云策连忙应了声,转身时偷偷给许知梨递了一个“看吧,我就说我爹娘会喜欢你”的安心眼神。 许知梨看着这一家子淳朴热络的模样,心里最初那点见家长的紧张渐渐散去,只觉得被一种朴实温暖的氛围包裹着,暖融融的。 等一行人在堂屋坐定没多久,糖水蛋还没吃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姑娘家清脆的说笑声。 原来是谢家的三个女儿——大姐谢春兰、三姐谢秋菊、小妹谢冬梅下工回来了。 她们一早就在地里听说了小弟谢云策今天要带对象回家的消息,心里好奇得紧,一下工就急匆匆结伴往娘家家赶。 大姐谢春兰就嫁在本村,丈夫是叶组长也就是之前提过的叶组长。 大名叫叶国伟,和谢云策曾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退伍后分配到了县公安局,是个稳重能干的人。 村里人都敬他几分,不仅因他身份,更因他处事公正、待人和气。 有趣的是,这位叶组长就是不知道许知梨是谢云策的未来媳妇,也会让他大吃一惊。 三姐谢秋菊嫁到了县里,丈夫陈述在县机械厂做一级工人,是个闷头干活、手艺扎实的老实人。 机械厂等级分明,一级工人虽说已是技术岗,但离核心技术人员还差得远。 之前许知梨以技术顾问的身份来到厂里指导革新,进出都是厂领导和技术骨干作陪,陈述那时还只是车间里埋头干活的普通工人,自然没资格上前见面。 以至于后来听家里人议论起许知梨,陈述还挠头嘀咕:“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谢秋菊笑他:“你当然耳熟,人家来你们厂指导的时候,你连远远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哩!” 陈述这才恍然大悟,一边咂嘴一边感叹:“原来是她啊。” 最小的妹妹谢冬梅刚满十八,高中毕业已一年。 她性子本就大大咧咧,先前想找个工人的差事,可那会儿各家厂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岗位早被占得满满当当,哪那么容易谋到? 没法子,如今便也想得开,主动跟着母亲王秀英在队里上工,每日跟着社员们一起下地挣工分,倒也落得踏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戴起草帽,拎着水壶,跟着大伙一起下地,锄草、施肥、摘棉花,样样不落人后。 她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也结实了不少,虽然年纪最轻,但肯学肯干,渐渐成了家里半个劳动力。 王秀英时常心疼小女儿,但谢冬梅反而安慰母亲:“妈,我不累,多干点活心里踏实。” 这一大家子,虽然各忙各的,但彼此牵挂、互有依靠,日子就像田里的秧苗,一天一天悄无声息地长,静待抽穗扬花的时节。 她们正好在娘家,都想瞧瞧这位能让他们家那个对姑娘家从来不假辞色,一心只在部队的小弟开了窍、还如此郑重带回家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模样。 三人一进门,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母亲身边的许知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 待看清许知梨的模样气质,三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艳,随即纷纷露出善意而热情的笑容。 性子最爽朗泼辣的三姐谢秋菊率先开口,声音响亮带着笑意:“娘,这位就是小弟的对象吧?” “哎呀呀,长得可真俊俏,瞧这通身的气派,跟画报里的人似的。” 第192章 见面礼是一份工作名额 大姐谢春兰和小妹谢冬梅见状也笑着连声应和,一个赶忙搬来擦得干干净净的木凳,一个快步去灶间倒水。 谢春兰嘴里还念叨着:“快坐下歇歇脚,听小弟说你昨晚工作这么晚,累了吧?” 谢冬梅则已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许知梨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腼腆和真诚。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堂屋因一下子多了三个人而显得更加拥挤,却也分外热闹。 欢声笑语几乎要溢出小小的窗户,飘到院子里去。 阳光从贴了窗花的玻璃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微微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真切的笑容。 聊着家常,王秀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腿,笑着对许知梨拉起了家常:“瞅瞅我们家这几个丫头,春兰嫁在本村,我还能时常看见。” “秋菊在县里,回来一趟也不算不容易,就是二丫头夏竹,嫁得远了点,在隔壁村赵家。” “那边家里老人要伺候,一摊子家务事也离不得人,十天半月也难回来一趟。”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想念,目光朝门外望了望,仿佛这样就能看到二女儿似的。 “今儿个要是夏竹也在,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就真真正正是大团圆了,那才叫一个齐整呢。”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又亲昵地拍了拍许知梨的手背,那动作自然又温暖,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不过啊,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小许,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我儿子认准了你,我们也就认准了你,你可得多来家里走动,尝尝婶子的手艺,跟我们说说闲话,千万可不能生分了,啊?” 许知梨被她这番毫不作伪的热络话语说得心头发热,一股暖流悄悄涌遍全身。 她连忙点头,声音清晰又温柔:“婶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常来,只怕到时候您嫌我来得太勤快呢。” “那哪儿能呢,巴不得你天天来。” 王秀英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像盛开的菊花。 她转头扬声朝一旁正乖巧坐着的许知安招呼:“安安,也别干坐着,来,帮婶子递一下那个笸箩好不好呀?” “好的,婶子。”她弟弟许知安乖巧地应道。 许知安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脆,反应却很快,立刻站起来去拿桌上的针线笸箩。 王秀英看着这对姐弟,眼里满是欣慰,连连点头:“哎,好好好,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份满足和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接着,王秀英拉着许知梨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谢云策小时候的趣事。 从他不服气别人说他爬树不行,非要证明结果摔破了膝盖,哭唧唧地回家找妈。 到他第一次在部队立了功,拿到军功章时,那副又想炫耀又不好意思,脸红着要把勋章藏起来的别扭模样。 她说得生动,细节满满,仿佛那些趣事就发生在昨天。 许知梨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亮亮的,偶尔忍不住轻笑出声,或插问一句“后来呢?”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谢云策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脸上透着几分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噙着一丝浅浅的,带着暖意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坐在小板凳上的许知安,安安静静地剥开一颗水果糖的糖纸。 他先是自己舔了一下,尝到了甜味,然后小心地把糖递到姐姐许知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姐姐,糖甜,给你吃。” 见姐姐笑着接过去,他又仰起小脸,看向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谢云策。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小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表情异常认真,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对我姐姐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他还下意识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脯,努力做出一点气势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姐姐最纯粹的珍视和维护。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柔和地洒进来,落在桌上那几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家常饭菜上。 混合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营造出一种暖融融、踏实无比的氛围。这景象,像极了一幅最温馨动人的画卷,描绘着最朴实无华的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幸福模样。 王秀英和一直坐在旁边抽着旱烟、话不多的谢建国对视了一眼,谢建国脸上虽没什么太多表情,却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谢家姐妹俩,谢春兰和谢冬梅,也都满脸是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接纳和亲近。 王秀英这才笑眯眯地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小心地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封包,不容分说地就往许知梨手里塞去。 “来,孩子,拿着。这是婶子和叔给你的见面礼,咱们这儿的规矩,可得收下。” 许知梨猝不及防,连忙摆手推辞:“婶子,这……这我不能收,您太客气了。” “哎,这可不是客气。” 王秀英态度坚决,语气热络又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这是咱们谢家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儿子认准了媳妇。” “长辈就得给见面礼,寓意好,是祝福,长者赐,不能辞,快好好收着。” 她说着,已经利落地将那个带着手心温度的红包塞进了许知梨的手里。 许知梨捏着那厚实实的红包,心里感动,见推脱不过,便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轻声道:“谢谢叔,谢谢婶子。” 然而,接下来她的举动却让谢家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她随即从自己随身的那个半旧挎包里,取出了一个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信封,双手郑重地递向王秀英。 “婶子,叔,多谢你们肯认可我,待我这样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我给咱谢家的见面礼,礼轻情意重,还请你们务必收下。” 第193章 正经厂铁饭碗 一时间,堂屋里安静了几分。 谢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和困惑,随即这困惑又转为了郑重。 他们显然没料到许知梨还会有回礼,而且如此正式。 许知梨看着大家的神情,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略带神秘的笑容,轻声催促道:“叔,婶子,打开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惊喜。” 王秀英看着她眼中鼓励和真诚的笑意,又捏了捏手里那不算薄的信封,心里好奇更甚。 她不再犹豫,小心地、一点点拆开了封口。 当她借着明亮的光线,看清里面那张盖着红色公章的证明文件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声音因为极度意外和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这是……纺织厂的工作名额?天哪,这……这太金贵了,这怎么能行。” 谢建国也立刻凑近过来,眯着眼仔细看去。 当他确认那确实是一张无比正式,极其难得的工厂工作名额介绍信时,一直严肃的脸上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震惊。 他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看向许知梨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最多的,是深深的赞许和刮目相看。 谢春兰和谢冬梅两姐妹更是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踮着脚尖看向母亲手里的那张纸。 待看清是什么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份沉甸甸的“礼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 这年头,一个城里工厂的正式工作名额,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求爷爷告奶奶都弄不来的铁饭碗,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金饽饽。 这份“见面礼”,实在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也贵重得让朴实的农家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措和惶恐,但随之涌上的,是巨大的、难以言表的狂喜和感激。 王秀英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往许知梨手里推了回去,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许啊,这……这可不行,这份工作太金贵了,我们老谢家不能接,你一个知青,年纪轻轻就带着弟弟在这边安家,多不容易啊。” “正是需要份稳定工作拉扯孩子、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东西你得自己留着。” 许知梨却没有接,反而伸出双手,温暖的手心轻轻覆在王秀英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背上,止住了她推拒的动作。 她脸上漾开柔和又笃定的笑容,声音清亮,一字一句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婶子,您先别急,听我跟您说,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真的用不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抽烟却竖着耳朵听的谢建国,“谢大队长是知道的,我如今在县机械厂和公安局后勤部两头跑,做着采购的活儿,拿的是双份工资,收入很稳定,日子也宽裕,养活我和弟弟绰绰有余。您真的不用担心我们。” 她说着,又亲昵地往王秀英身边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儿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真诚,仿佛女儿在跟母亲说体己话。 “婶子,叔,还有春兰姐、冬梅,你们一家子都这么实心实意地待我好,把我当自家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我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安心收下吧。不管怎么说,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家人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呀?那不是太生分了吗?” 一旁的谢云策见状,也沉稳地开口帮腔:“娘,知梨说的是实话。这工作名额介绍信是有期限的,厂里给的时间不长,要是咱们这边迟迟不定下来。” “过了期限,这名额可就作废了,白白浪费了知梨的一片心和大好的机会。” 他的话实实在在,点出了紧迫性。 这时,三姐谢秋菊也忍不住插了句嘴,她脑子活络些,想到了另一个层面:“是啊娘,这可是城里正经工厂的铁饭碗。” “我听说啊,县城里私下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想买这种名额呢,就算……就算咱们自家暂时用不上,转手让出去,也能换回不少钱和票证贴补家用,怎么都不亏的。” 她这话说得实际,带着点儿市井的精明。 王秀英被儿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思活络起来,内心天人交战。 那工作名额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但朴实的本性让她依旧觉得不安。 “这……理是这么个理儿,可……可这岂不是太占你便宜了?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许知梨闻言,干脆拉着王秀英的手轻轻晃了晃,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神态,像自家闺女在撒娇。 “婶子,您看您,又说两家话,一家人哪有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我呀,可不是随便送出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的谢冬梅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而充满鼓励,“我是仔细想过的。” “冬梅妹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底子好,字肯定也写得端正。这纺织厂宣传科的工作,平时也就是写写画画,出出板报,整理文件,需要的就是她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正合适。” “要是干得好,将来就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前途好着呢!这机会留给冬梅,是正好对口,是好事啊。”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没怎么说话的谢建国,这时“吧嗒”了两口烟,将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终于发了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 “既然小许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片真心实意为咱们家、为冬梅着想,再推辞,就显得咱们矫情,也不懂事理了。” 他看向王秀英,“老婆子,就收下吧。” 但他紧接着又看向许知梨和谢冬梅,提出了一个公平的方案。 “冬梅丫头,听着,以后要是真进了厂,拿了工资,每月上交一半给你许知青姐姐。” 第194章 带对象去见人 “人家帮你谋了这么好的前程,你得知道感恩,好好待人家,咱们谢家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寒了帮扶自己人的心。” 王秀英听到当家的发了话,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终于放下了,眼圈不由得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那……那婶子就替冬梅这丫头谢谢你了……小许,你这孩子……真是……我们冬梅这是走了大运,遇上贵人了……” 她拉着许知梨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谢冬梅这才从巨大的惊喜和懵懂中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脸颊红扑扑的,心脏怦怦直跳,对着许知梨郑重地略带羞涩地鞠了一躬。 “谢谢许知青,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哦。” 许知梨笑得眉眼弯弯,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疼爱地揉了揉谢冬梅乌黑的头发,语气轻快又充满关怀。 “以后到了城里工厂,就是大人了,在新的环境里,可得好好学、好好干,眼里要有活儿,跟同事处好关系。”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自己硬扛,就来找我,或者捎个信回家来,记住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谢冬梅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憧憬的光芒和坚定的决心,因为激动,攥着衣角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嗯!许知青,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脸,绝不辜负你的这份心意。” 王秀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热了起来,她拉过许知梨的手,一遍遍地轻轻拍着,话语里满是感慨和慈爱。 “你这孩子啊……心思咋就这么细,这么好呢……处处都替我们想着,冬梅能有这样的机会,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说着,她又转过头,故意板起脸对着谢云策叮嘱道:“云策啊,你小子听见没?” “小许这么好的姑娘,天上地下都难找,你往后可得千万好好待她,疼着她,护着她,绝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听见没?” 谢云策身板挺得笔直,朗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娘,您放心,我知道的,绝不会辜负许知梨同志的心。”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稳稳地落在许知梨带笑的脸上,那眼神深邃,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感激与承诺。 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金红色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这间充满欢声笑语的堂屋,将每一张真挚的笑脸、每一句温暖的话语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璀洪荒璨的金色。 这光芒柔和而长久,仿佛预示着这个大家庭的未来,也将是如此温暖而光明。 今晚,哄睡了许知安后,许知梨轻轻带上里屋的门,转身对等在外间的谢云策低声道:“我们走吧。”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乡间小路上,勾勒出两旁房屋和草垛模糊的轮廓。 夜风带着凉意和田野的气息吹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晚的宁静。 许知梨走在前头,谢云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稳健,刻意调整着节奏,与她保持一致。 越靠近村尾的牛棚,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干草、牲畜和泥土的气味便越发清晰。 牛棚一角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光亮,那是煤油灯的光芒。 许知梨在低矮的棚门外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简陋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母亲许诺言带着些许警惕的声音。 “妈,是我,小梨。”许知梨应道。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许诺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里还拿着几根未编完的草绳。 她显然没想到女儿这么晚会过来,脸上带着疑惑,而当她的目光越过许知梨,看到她身后那个挺拔陌生的年轻男人时,疑惑瞬间变成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梨,这么晚了,你怎么……” 许诺言的话问到一半停住了,视线落在谢云策身上,迟疑地问,“这位是……?” 棚内,正借着昏暗灯光搓麻绳的外公和缝补衣服的外婆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齐望过来。 昏黄的光线在他们写满沧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探究。 许知梨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身,伸手攥住了谢云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那温度似乎也给了她勇气。 她抬起头,迎上三位至亲的目光,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宣布:“妈,外公,外婆,这是我的对象,谢云策同志。” “啪嗒。” 许诺言手里攥着的草绳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没听懂,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愣愣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她身边那个神色郑重、身姿如松的年轻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外公手里的麻绳悬在了半空,外婆捏着针的手指也顿住了。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最后还是外婆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急忙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拉住许知梨的胳膊,将她往旁边稍稍带了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哎哟我的傻丫头,你这……这么大的事,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不透?就这么……就这么把人带来了?这小伙子……看着倒是一表人才,挺精神的,可是……” 她的话没说完,忍不住又回头飞快地打量了谢云策几眼。 谢云策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又不失沉稳。 外婆的目光复杂极了,里面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有深切的担忧。 第195章 家人团聚 外婆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她既为孙女可能找到依靠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欣喜,又无法抑制地担忧自家的“成分”会像沉重的枷锁,拖累孙女一辈子,更怕眼前这看着精神体面的小伙子底细不清,让孙女再次受到伤害。 然而,在那深深的忧虑之下,心底最深处,却又顽固地闪烁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的光亮。 或许,或许这真的是苦尽甘来的一线希望? 她拉着许知梨的手又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和深切的忧虑。 “梨啊,你跟外婆透个底,他是哪儿人?具体是做什么的?家里又是啥情况?最重要的……他知道不知道咱们家现在这……这情况?”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提及本身就是一种痛楚。 许知梨感受着外婆手上传来的微颤和冰凉,看着她眼中交织的复杂情绪。 担忧、恐惧、羞惭以及那一点点不敢放大的希望,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意交织。 她回握住外婆的手,用清晰却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尽量让棚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外婆,您别担心,您该知道咱们村生产队的谢大队长吧?谢建国叔。” “谢云策就是他的儿子,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家世清清白白,他自个儿也在部队上,现在是部队连长,立过功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专注的外公和母亲,最后落回外婆脸上,语气更加肯定,“我们家的情况,他都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瞒他。” “我们是正经处对象的,他是认真考虑清楚才决定的,外婆,您放心,谢云策人真的很好,正直、可靠,对我和安安都特别上心。”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外婆仔细听着,脸上的紧张和忧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散,眼角的深刻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 她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脚点,缓缓落回了实处。 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是因为安心:“哎,好,好,这样就好……是谢大队长的儿子,又在部队上当连长……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真是放心了……” 她抬起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 这时,许诺言和许父已经默默地将许知梨带来的简单饭菜。 摆放在了那张临时充当饭桌的旧木板上,瓷碗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虽然只是简单的炒青菜、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或许还有一点许知梨以前带来的猪肉做成腌肉。 但那热乎的饭菜香气却瞬间在简陋的牛棚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清冷,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外公手里还捏着外孙女带来的那瓶散装白酒,脸上笑开了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遍遍地摩挲着粗糙的瓶身,简直舍不得放下。 外婆瞅见了,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关切和唠叨:“你这老头子,自己身子骨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医生咋嘱咐的?少喝点,仔细晚上又咳嗽不舒服。” 外公被打断了欣赏,却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应着,像个老小孩:“知道了知道了,就喝一小杯,就一小杯。” “今日这光景,高兴嘛,孩子带了对象来,是喜事。” 他咂咂嘴,像是已经尝到了酒香,随即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遗憾,“可惜了,小外孙子安安没在,不然咱们一家人就更齐整了。” “是啊。” 外婆也被勾起了想念,看向许知梨,眼神里带着期盼,“安安怎么没一起带来?有些日子没见,真想那孩子了。” 外婆其实偷偷瞧过安安好几回。早先见时,那孩子瘦得像根细豆芽,小脸蜡黄,看着就让人心疼;这阵子再看,竟养得白白胖胖的,脸蛋圆嘟嘟的,透着股健康的红晕,总算有了点孩子气的模样。 许知梨心里一酸,轻声解释,语气里充满了对弟弟的疼惜:“外婆,安安睡了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这孩子……这在林家两年性子越发闷了,不爱说话,脸皮薄,自尊心也重。” “我怕他见了你们,情绪波动太大,心里难受反而更不好……就想等着日子再安稳些,等他心里更能承受了,再带他常来给您和外公、给我妈请安,到时候熟了,就好了。” 这话勾起了大人们心底的酸楚。 许诺言望着女儿明显比同龄人更显沉稳的脸庞,想到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声音里裹满了化不开的愧疚与忧愁,眼眶微微发红。 “小梨,还有安安……你们姐弟俩这些年,定是受了不少苦……是妈没用……” 外婆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用粗糙的袖口不断抹着眼泪,抽噎着说:“可怜我的乖孙们哟……都是我们这两个老不中用的拖累了你们……要不是我们,你们哪至于遭这些罪……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看人眼色……是外婆没用,护不住你们啊……” 说着,眼泪又成串地往下掉,滴滴落在打满补丁的粗糙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许知梨见状慌忙上前扶住外婆的胳膊,声音也跟着发哑:“外婆,您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能守着你们,我和安安心里就是踏实的,就不觉得苦。” 她转过头,看向默默垂泪的母亲,强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试图驱散这悲伤的气氛。 “娘,您看,现在日子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我这不是……还找到能依靠的人了吗?往后只会更好的。”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谢云策,此时上前一步,挺直如松的脊背,面向三位长辈,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狭小的牛棚里清晰回荡:“外公,外婆,婶子,我是谢云策。“ 第196章 国家需要搞建设 “请你们放心,往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小梨和安安受委屈,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他们,也一定会尽力照顾好各位长辈。”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动,映照着他的眼神,那份笃定、真诚和责任担当,显得格外真切,不容置疑。 许诺言望着眼前这个英挺沉稳的年轻人,又看看女儿眼底那份藏不住的依赖与信赖,一直紧绷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了些,一直沉重的心仿佛也找到了一点依靠。 “哎,好好好,咱们的乖孙们都平平安安的,这比啥都强,比啥都强……” 外公把一直摩挲的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了温和与一种历经磨难后的豁达。 “过去的糟心事,就让它都过去吧,别再提了,也别再自责了,孩子们现在都好好的,小梨也有了着落,往后的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这才是最要紧的。” 他努力活跃着气氛,拿起筷子:“来来来,大家吃菜,吃菜,都趁热吃。就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了,往前看,往前看。” 他说着,给许知梨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又特意往谢云策碗里添了块难得的腌肉,热情地招呼道。 “小谢是吧?别客气,多吃点,咱们这儿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倒是这腌肉,是小梨上次想办法带来的猪肉腌的,她娘手艺好,腌得够味,你尝尝。” 谢云策连忙双手捧碗接过,诚恳地道谢:“谢谢外公。”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碗里的那几块腌肉一分为二,夹了一大半放到许知梨的碗里,低声说,“你也多吃点。” 那动作流畅而体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充满了日常的关爱。 许知梨没料到他当着家人的面会这样,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不好意思地低头扒着饭。 她的眼角余光悄悄瞥见爹娘和外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着欣慰、有了然,还有着终于放心的笑意,她的心里顿时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火炉,温乎乎的,将所有的寒意都驱散了。 昏黄的油灯光柔和地笼罩着这小小的一隅,空气中弥漫着简单却温暖的饭菜香气和淡淡的酒香。 这暖意与香气交织在一起,仿佛拥有了一种奇妙的力量,暂时冲淡了牛棚里的清苦,将这一刻凝聚成了苦难岁月中一份珍贵而温暖的记忆。 ———— 许知梨坐在桌前,煤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纸面上跳跃,映照出她专注的侧脸。 铅笔在她指间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流畅的线条和精确的数据逐渐铺满图纸。 窗外,夜的沉寂早已降临,秋末的虫鸣变得稀疏,只剩下墙角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疲倦的低吟,更衬出屋内的宁静。 “知梨,还不睡吗?这都几更天了。” 母亲许诺言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心疼,“灯这么暗,别熬坏了眼睛。” 许知梨从复杂的图纸中抬起头,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朝母亲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马上就睡,妈,这张图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弄完就歇下。” 许诺言将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桌角,避免碰到那些铺开的纸张。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复杂的结构和看不懂的数字符号让她一阵眼花,不禁微微蹙眉,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机器家伙什哟,弯弯绕绕的,看得我头晕。” “是一些机械的改进设计图。” 许知梨没有过多解释这个年代难以理解的概念,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她知道,母亲每晚这个时候过来,名义上是看她,实则更是要去看望被安置在隔壁偏房里睡觉的弟弟安安。 她常常看见,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下,母亲总是悄无声息地蹲在弟弟的小床边,仔细地替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的安安掖好被角。 有时还会极低极低地哼唱起那些模糊了年岁的旧时童谣,那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生怕惊扰了窗棂外流淌的月光。 自从三个月前在那次水库工地的紧急抢修中,她凭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知识。 果断指出了运输车核心部件的故障症结并提出了解决方案,避免了重大延误后,她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机械工程知识,不应也不能被就此埋没。 那之后,她便开始利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将记忆中那些经过后世无数次实践检验的优秀设计,小心翼翼地、结合当下实际条件地绘制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最迫切需要什么。 是更强大可靠的运输能力,是更先进保家卫国的国防装备。 许诺言看着她伏案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母亲的担忧和不解。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整天对着这些硬邦邦的铁家伙费心思,画那些弯弯曲曲的图看得人眼晕,图个啥呢?” 许诺言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絮絮叨叨,“咱们啊,能安安分分过日子,赚点工分够吃喝就好,不用这么折腾……” 她顿了顿,望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声音软了些:“我还记得以前,在末世来临之前,你呀,能歇着就绝不挪窝性子,日子过得松松散散的,怎么到了这儿,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股劲地往前冲?” 最后,她轻轻拍了拍许知梨的肩膀:“真不用这么拼命,娘看着心疼。” 许知梨放下笔,转过身,握住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不堪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 “妈,现在国家搞建设,正是需要大家使劲的时候,每个人都得出份力,这不分男女,我恰好懂得这些,就不能藏着掖着,总想着能不能派上点用场。” 许诺言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彩,终究还是把更多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出房门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那粥趁热喝了,暖胃。” 门被轻轻合上。 第197章 组织上奖励给你的 无论是在兵荒马乱的末世,还是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年代,她女儿骨子里那股劲儿总也改不了。 末世里,面对断粮的绝境,她敢揣着把生锈的匕首闯过丧尸堆,只为给病弱的同伴抢回半袋干粮,眼里的执拗像团不灭的火。 到了这安稳地界,这份执拗换了副模样,会为了研究一台旧机器熬到深夜,会为了争一口气在田埂上跟小伙子较劲儿。 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抬眼时那股不服输的光,跟当年在废墟里抬头望她的样子,分毫不差。 时光换了天地,可那刻在骨头上的坚韧和犟脾气,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换了地方,照样扎根发芽,活得泼辣又热烈。 许知梨重新埋首于案前。 图纸上,是一款基于现有基础进行重大改进的军用越野车设计。 她巧妙地借鉴了后世经典车型的结构优点,对动力系统、传动结构和底盘悬挂都进行了优化设计,目标是实现更高的马力、更强的野外通过性和更经济省油的发动机效率。 当最后一笔精准的线条落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中带着巨大的满足。 这已经是她完成的第三套设计方案了。 此前,关于军用运输车和新型战斗机的初步设计图,早已在一个月前,通过县武装部叶国伟的渠道,被郑重地转交到了上级军区技术部门。 她不知道这些图纸最终会去往何处,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她愿意相信,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起初,县武装部的同志看到这些图纸时还半信半疑,一个农村姑娘怎么会懂这些? 但经过技术人员初步研判,发现这些设计不仅可行,甚至远远超出了当前的技术水平。 于是她的图纸被列为“重要资料”一层层上报,最终抵达了军区兵工厂专家手中。 许知梨吹干图纸上的铅笔痕迹,小心地将它卷起,与其他两份放在一起。 明天她就再去一趟县里,把这些交给武装部的李部长。 窗外,月亮已经西斜。 “知梨姐姐!知梨姐姐!快出来!” 清晨,许知梨还在洗漱,就听见住她院子离不远家的小儿子铁柱在院外大声喊着。 她擦了把脸,快步走出院子,“怎么了铁柱?” “大队部门口来了一辆军车,好气派哩,说是找你的。” 铁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许知梨心中一动,快步向大队部走去。 路上,不少村民也正往那个方向赶,都想看看军车长什么样。 大队部门前果然围了不少人,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围着车转悠,想摸又不敢摸。 “许知梨同志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谢建国和柳支书,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正站在大队部门口交谈着。 见许知梨过来,王书记连忙招手:“小许知青知梨,快来,军区兵工厂的同志找你!。” 两位军人转过身来,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神情严肃。 年轻的那位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你就是许知梨同志?” 年长的军人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长着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很难想象那些精密的设计图出自她手。 “我是许知梨,首长好。”许知梨不卑不亢地回答。 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我不是什么首长,我姓陈,是军区兵工厂的技术主任,这位是小张同志。” 年轻人点头致意。 陈主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许知梨同志,你前些日子通过县武装部转交的设计图纸,我们已经组织专家进行了研究。” 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主任手中的文件夹上。 柳支书紧张地问:“陈主任,是不是这丫头瞎画的东西,给组织添麻烦了?” 陈主任摇摇头,突然郑重地向许知梨敬了个军礼:“恰恰相反,许知梨同志的设计非常出色,尤其是那款军用越野车的改进方案,经过我们论证,完全可行,不仅能提升车辆性能,还能节省大量燃料。”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还有秘密项目改良设计,虽然目前我们还不能完全验证,但理论计算表明,这将显着提高发动机效率。” 陈主任越说越激动,“许知梨同志,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知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许知梨身上。 她平静地回答:“陈主任,我父亲生前是机械厂的技术员,留下了很多书籍资料,我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平时也会关注《科学大众》上的文章,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个解释她早已准备好。 父亲确实是机械厂技术员,也确实留下了一些书籍,虽然远不足以解释她的知识来源,但在信息闭塞的年代,这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陈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学成才啊,难得,太难得了。”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信封,“鉴于你做出的贡献,组织上决定给予你奖励。” 信封被递到许知梨手中,厚厚的一沓。 她打开一看,是整整一千百元钱和各种粮票、布票。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一千元! 这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一年也挣不到一百元! “这...这太多了...” 许知梨确实感到意外。她知道会有奖励,但没想到这么丰厚。 “这是你应得的。” 陈主任微笑着说,“组织上还希望你能继续发挥专长,如果有新的设计想法,随时可以通过县武装部转交给我们。” 许知梨握紧信封,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抽出其中的二百元和一部分票证,转向谢大队长:“谢大队长,这些钱和票交给大队部吧,咱们大队不是一直想挖鱼塘、种桔柑吗?这些应该能帮上忙。” 柳支书也同样愣住了,“知梨,这...这可是组织上奖励给你的...” 第198章 建鱼塘、种植桔柑 “我是向阳大队的人,大队好了,咱们家家户户的日子自然也就跟着好起来,这是拧在一块儿的事儿。 许知梨诚恳地说,“况且挖鱼塘和种桔柑要是搞好了,全大队都能受益。” 人群中爆发出赞叹声,几位老人不住地点头。 陈主任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许。 军车离开后,许知梨立刻成了全大队的焦点。 人们围着她问东问西,都想看看那个装着巨款的信封。 许知梨好不容易才脱身回家,而谢大队长和柳支书共同则立即召集大队干部开会,讨论如何用好这笔“意外之财”。 当晚,许家灯火通明,来访的邻居络绎不绝。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是好奇。 许知梨疲于应付,只好推说累了,早早关门休息。 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思考。鱼塘和桔柑种植是她早就想建议大队发展的项目。向阳大队地势低洼,有不少积水洼地,适合改造成鱼塘;而周边的丘陵地带向阳背风,适合种植柑桔类水果。只是大队一直缺乏启动资金,如今有了这笔钱,项目应该能顺利启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知梨继续着她的设计工作,同时也会参与大队的鱼塘建设和桔柑种植规划。她凭借前世记忆中关于生态养殖和经济作物种植的知识,提出了不少建议。 “鱼塘不能单纯养鱼,可以在塘边养鸭,鸭粪可以喂鱼,形成循环。” “桔柑品种要选好,我听说省农科院有新培育的蜜柑品种,产量高又甜。” 大队干部们起初对这些建议半信半疑,但想到许知梨连军车和战斗机都能设计,农业上的建议想必也有道理,于是大都采纳了。 一个月后,县武装部的李部长亲自来到向阳大队,又带来了一个消息:许知梨的战斗机部分设计被航空工业部门的专家看到了,认为极具价值,特地又奖励了三百元和一批工业券。 这次,没等许知梨开口,王书记就代表大队表示,这笔钱也将全部投入集体建设。向阳大队的鱼塘和桔柑种植项目资金更加充裕了。 秋去冬来,许知梨的名声渐渐传开了。附近大队的人都知道向阳大队有个“女状元”,不仅会设计军车飞机,还带领大家挖鱼塘、种桔子。 有时会有其他大队的人特意跑来,就为看一眼许知梨长什么样。 也有媒人踏破门槛,想给这个有出息的姑娘说亲事。 许知梨一概婉拒,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会局限在这个小村庄里。 最让她欣慰的是,鱼塘已经初具规模。 大队组织劳力挖深扩大了原有的两个水洼,修整了堤坝,引入了活水。 来年春天就能投放鱼苗了。 桔柑园也已经开辟出来,从省农科院引进了五百株蜜柑苗。 虽然要三年后才能结果,但长势良好,预示着未来的丰收。 腊月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了全县。 广播里说这是几十年不遇的严寒,要求各地做好防冻工作。 谢大队长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刚种下的桔苗肯定要冻死了。” 许知梨沉思片刻,想起前世见过的果园防冻方法:“谢叔,赶快组织人收集所有能用的稻草、麦秆,还有旧棉被、破衣服,咱们去给桔苗保暖。” “这能行吗?”王书记将信将疑。 “行的,每棵苗根部堆上草,再用稻草编织成‘草衣’罩住树冠,能防冻。” 许知梨坚定地说。 大队立即动员起来,社员们拿出家里的旧棉絮、破被子,孩子们到处收集稻草。 全大队忙活了一整天,终于给所有桔苗穿上了“冬衣”。 寒流过后,别的大队的桔苗冻死了大半,而向阳大队的却保住了八成以上。 县农业局的技术员来看后,大为惊讶,将这种防冻方法在全县推广。 这件事后,许知梨在大队里的威望更高了。 原本有些因为她年轻又是女性而心存疑虑的人,也都真心实意地佩服起来。 春节前夕,许知梨收到了陈主任的来信。 信中说,基于她的设计改进的军用越野车已经试制成功,性能提升显着,兵工厂正在筹备量产。 同时,航空工业部门的专家也希望她能提供更多关于战斗机设计的思路。 随信附上的又是一笔奖励。 这次不是钱和票,而是一套精装版的《机械设计原理》和《空气动力学基础》,在当时是极其难得的专业书籍。 许知梨捧着这些书,如获至宝。 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她过去工作的认可,更是对她未来发展的期待。 除夕夜,许家格外热闹。 谢大队长和柳支书,和大队干部们都来拜年,感谢许知梨为大队做出的贡献。 “知梨啊,要不是你,咱们大队哪能有鱼塘和桔园?明年鱼苗一下,后年桔子一收,大伙的日子就好过多了。”王书记喝着红薯酒,脸泛红光。 母亲在一旁笑着,眼里却闪着泪光。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能这样有出息。 送走客人后,许知梨独自走到院子里。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如同撒在天幕上的银粉。 她想起前世的生活,那个充满现代科技的世界,与眼前的乡村仿佛隔着一个时空。 但她并不怀念过去,反而在这个质朴的年代找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许知梨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中充满希望。 她知道,自己的道路还很长,无论是国防设计还是农村建设,她都刚刚迈出第一步。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既不是完全属于这个时代,也不是完全脱离它,而是作为一个桥梁,连接知识与实践,过去与未来。 回到屋里,她摊开稿纸,开始绘制新的设计图。 这一次,她思考的是如何改进农用机械,提高农业生产效率。 煤油灯下,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 下一个目标,夜目镜。 第199章 改进夜目镜 腊月里的向阳大队,银装素裹。 鱼塘结了厚厚的冰,孩子们在上面滑冰嬉戏,欢声笑语穿透寒冷的空气。 许知梨站在塘边,看着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知梨姐,邮电所有你的信!” 铁柱踩着积雪跑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许知梨接过信,一看那熟悉的部队番号就知道是谢云策寄来的。 “谢谢你啊,铁柱。”许知梨接过东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铁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没多说什么,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背影透着股憨厚的实在劲儿。 她小心地撕开信封,走到一旁的草垛后读起来。 谢云策在信中说,他所在的部队正在进行冬季特训,夜里常常需要潜伏侦察。 但他使用的夜视仪器笨重不说,成像效果也很差,“像是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不清”。 前几天执行任务时,就因为夜视仪突然失灵,差点让整个小组暴露。 读到这里,许知梨的心揪了一下。 两人保持书信往来已有几个月了。 谢云策在信中从不提及具体任务内容,但许知梨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执行的都是危险任务。 这次的信让她萌生了一个想法:为何不尝试改进夜视设备? 作为机械工程专业出身的人,许知梨对光学仪器并不陌生。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夜视技术还处于第一代,依靠的是光电倍增管原理,体积大、重量沉、分辨率低,而且需要极强的环境光线才能工作。 但在她的知识储备中,有更为先进的设计理念。 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和材料条件,无法做出超越时代的产品,但改进现有夜视设备还是有可能的。 接下来的日子,许知梨白天参与大队的劳动,每隔一天送去采购物资。 晚上就埋头研究夜视技术。 她从子系统得到的相关书籍,又托陈主任寄来一些这年代基础资料,逐渐对当前夜视设备的技术水平有了清晰认识。 “问题出在光学系统和光电转换效率上。” 许知梨在日记本上写道,“现有的物镜组设计不合理,光损失严重;光电阴极材料灵敏度不够;电源系统也太笨重...” 她开始着手设计改进方案。 首先是光学系统,通过重新计算和设计物镜组,增加进光量。 其次是改进电源系统,减轻重量。 最重要的是,她提出了一种新的图像增强管设计,能够提高图像清晰度和对比度。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煤油灯下,许知梨专注地绘制着设计图,时不时停下来计算数据。 母亲推门看见这一幕,摇摇头又退了出去,只是在灶台上温着一碗粥。 半个月后,一套完整的夜视镜改进设计方案完成了。 许知梨将它寄给了军区兵工厂的陈主任,并在信中说明了这是为了改善边防战士的夜间作战条件。 让她意外的是,仅仅十天後,陈主任就亲自来到了向阳大队。 “了不起,知梨同志,你的设计太了不起了。” 陈主任一见面就激动地说,“我们组织了光学专家研究你的方案,大家都认为完全可行,尤其是那个图像增强管的改进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许知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现有技术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 “这可不是小改进。” 陈主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兵工厂已经决定立即试制一批样品,如果测试通过,将尽快装备部队。” 许知梨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不过,”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你的继续协助,试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技术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指导。” 许知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三次前往军区兵工厂,与技术人员一起解决试制过程中的问题。 这让大队里的人们更加刮目相看,一个农村姑娘,竟然能被军区兵工厂请去当技术指导。 第一批试制的夜视镜终于在春节前完成了。 兵工厂进行了初步测试,效果远超预期: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视野清晰度提高了两倍,即使在微光环境下也能正常工作。 陈主任特意留出了一台样品,让许知梨寄给谢云策“实地测试”。 许知梨小心翼翼地将夜视镜打包,附上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她在信末写道:“希望这个能帮到你和你战友,平安归来。” 包裹寄出后,她天天盼着回信,却又担心听到使用效果不理想的消息。 ...... 边境线上,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谢云策和他的侦察小组潜伏在山脊线的灌木丛中,已经三个小时了。 他们正在监视对面山谷中的一处可疑地点,据情报显示,可能有一股敌特分子在那里活动。 “连长,我的夜视镜又出问题了。” 身旁的战士小李低声抱怨道,“图像晃动得厉害,根本看不清楚。” 谢云策调整了一下自己戴着的夜视镜,正是许知梨寄来的那台。 透过目镜,远处的景物清晰可见,甚至连山谷中那处窝棚门口的细节都能分辨出来。 “再坚持一会儿,换班时间快到了。” 谢云策安慰道,心里却暗自庆幸。 自从收到许知梨寄来的夜视镜后,他已经在多次夜间训练中测试过它的性能,每次都远超预期。 这台夜视镜不仅重量轻,佩戴舒适,而且成像清晰,视野开阔。 最让他惊讶的是,即使在几乎无光的条件下,它也能提供可用的图像。 相比之下,部队配发的旧式夜视仪简直像是玩具。 突然,谢云镜的视野中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光点。 他立即警觉起来,“有情况,十点钟方向,大约800米处,有四五个人正在向山谷移动。” 小组其他成员纷纷调整方向,但很快就传来了失望的声音:“连长,我看不清楚,太远了。” 第200章 许知梨又又要科研成功 “我这边也是,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 谢云策心中一动,意识到许知梨设计的夜视镜性能远超常规设备,能看到其他夜视镜无法察觉的目标。 “小李,你继续监视山谷窝棚,小王,你注意右侧山脊,其他人跟我来,我们向前推进200米,建立观察点。” 谢云策迅速下达指令。 借助新夜视镜的优异性能,谢云策小组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最终在一个理想的观察位置停了下来。 从这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几个人正在与窝棚里的人交接什么东西。 “是敌特无疑了。” 谢云策心想。 他让小组成员继续监视,自己则退回后方,用电台向指挥部报告情况。 一小时后,增援部队赶到,成功包围并抓获了这伙敌特分子。 事后审讯得知,这伙人确实装备了夜视设备,但性能普通,根本没能发现谢云策小组的靠近。 “幸亏有你这台新式夜视镜。” 团长在总结会上表扬谢云策,“不然我们不可能那么早发现目标,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这次行动的成功,你这台夜视镜立了大功。” 谢云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团长,这夜视镜能派上用场,多亏了许知梨同志的技术支持。” “她反复调试参数,优化了镜片透光率,才让设备在复杂环境下也能稳定工作。功劳不该全算在我头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有人好奇追问:“许知梨同志?是哪个单位的技术骨干?” 谢云策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朗声道:“是我对象,她在地方机械厂搞技术研发,脑子比谁都灵。”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善意的哄笑和掌声,连团长都笑着打趣:“行啊谢云策,不光立了功,还找了个技术尖兵当对象,双喜临门啊!” 谢云策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不仅为任务的完成,更为许知梨的成就。 当晚,他借着营地微弱的灯光,给许知梨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了夜视镜在实战中的表现,以及它如何帮助部队成功完成任务。 “阿梨,你设计的夜视镜不仅看得清晰,看得远,更重要的是,它让我们在夜间作战中占据了先机。” 谢云策在信中写道,“我的战友们都很羡慕我有这样的‘秘密武器’,纷纷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自豪地告诉他们,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设计的。” 信的最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加上了一句:“知梨,等我下次休假,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没过多久,许知梨收到了谢云策的信。 读到他描述夜视镜如何帮助部队完成任务时,她的眼睛湿润了。 自己的设计不仅得到了认可,还真正帮助到了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更让她高兴的是,军区兵工厂决定批量生产她设计的夜视镜,首批500台将装备给边防部队。 陈主任再次来到向阳大队,不仅带来了奖励金,还带来了一封感谢信和一枚奖章,这是部队特意为表彰她的贡献而颁发的。 这一次,许知梨再次将部分奖励金捐给了大队。 如今,鱼塘已经投放了鱼苗,长势良好。 桔园里的柑桔树也发出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 大队决定用这笔新的资金修建一个小型加工厂,将来用于加工鱼产品和柑桔。 许知梨站在鱼塘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充满希望。 她想起谢云策信末尾的那句话,脸上不禁泛起红晕。 兜兜转转已经到了,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气息。 许知梨知道,无论是她的爱情,还是她的事业,都如同这个春天一样,正在悄然萌发,充满无限可能。 远处的山峦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预示着光明的未来。 许知梨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已经开始构思下一个设计项目。 许知梨的名字早已传遍四里八乡。 不仅因为她设计的夜视镜在部队立下大功,更因为她帮助大队搞起了鱼塘和桔园,让这个曾经贫穷的大队看到了富裕的希望。 然而,许知梨的思绪早已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坐在煤油灯下,面前摊开着几张图纸。 这不是军用设备的设计,而是一种小巧的飞行器,无人机的初步构想。 在她的前世记忆中,无人机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但在这个年代,还几乎是空白。 许知梨明白,完全按照后世的标准设计无人机是不现实的,电子技术、材料科学和动力系统都远远达不到要求。 但她相信,可以利用现有条件,设计出一种简单的侦察无人机。 哪怕只能飞行短短几十分钟,搭载最基础的照相设备,也能在军事侦察和边境巡逻中发挥重要作用。 “知梨,还不睡啊?”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这天热的,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许知梨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谢谢妈,我马上就睡,就差一点了。” 母亲瞥了一眼桌2上的图纸,“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看着像个小飞机。” “就是一种遥控的小飞机,可以用来从天上拍照。”许知梨简单解释道。 母亲摇摇头,不再多问。 自从女儿的设计得到省里的重视后,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看不懂的图纸。 第二天,许知梨找到了大队谢建国。 “这谢大队长,我想请几天假,去省城一趟。”许知梨说道,“兵工厂的陈主任让我去讨论一些技术问题。” 谢建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吧去吧,队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现在可是咱们大队的骄傲,省里都挂上号的人才!” 许知梨笑了笑。她没告诉谢建国的是,这次去省城,她不仅要讨论夜视镜的批量生产问题,还准备向陈主任提出无人机的研究构想。 许知梨从包里拿出通行证,递了过去。 哨兵仔细检查后,又要求检查她的背包。 第201章 科研无人机成功 “这些图纸也需要检查吗?”许知梨有些无奈地问。 前两次来,她的设计图纸都被翻来覆去地检查,虽然哨兵们很认真负责,但这种效率低下的检查方式让她很不适应。 “所有带入厂区的物品都必须检查,这是规定。” 哨兵一丝不苟地将图纸一张张展开查看,然后又仔细检查了她的文具盒、笔记本,甚至水壶。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许知梨看着身后逐渐排起的长队,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设计一种自动化安检设备机器人,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更准确地检测危险品。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暂时被压了下去。 当前最重要的,是向陈主任提出她的无人机计划。 在陈主任的办公室里,许知梨展开了她的设计图纸。 “无人机?”陈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图纸,“这是一种无人驾驶的飞机?” “是的,”许知梨解释道,“它可以通过无线电遥控,搭载照相设备进行空中侦察。相比有人驾驶的侦察机,它体积小,不易被发现,即使被击落也不会造成飞行员伤亡。” 陈主任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技术上可行吗?无线电遥控距离有多远?能搭载多重的设备?” 许知梨一一作答:“基于现有的无线电技术,控制距离可达5公里左右。机身采用轻质木材和蒙皮制作,动力系统可以用小型汽油发动机。根据我的计算,它能搭载5公斤左右的设备飞行约30分钟。” 陈主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如果真能实现,这对边防侦察将是革命性的改变!但是...” 他停下来,面露难色,“这个项目太大,已经超出了我们兵工厂的权限,需要向军区甚至更高层汇报。” 许知梨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先来做一些小型的验证机,证明这个概念是可行的。” 陈主任思考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我先拨给你一个小组和必要的材料,咱们先做原型机,如果成功了,我再向上级汇报。” 许知梨在 接下来的两周,许知梨几乎住在兵工厂里。 她带领着一个五人小组,开始了无人机的研制工作。 过程中困难重重。 发动机功率不足,材料强度不够,遥控系统不稳定,问题一个接一个出现。 但许知梨凭借扎实的理论知识和创造性的解决问题的思路,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一个月后,第一架原型机终于完成了。 试飞那天,兵工厂的小型试验场上围了不少人。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不用人开的飞机”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许知梨亲自操作遥控器。 随着她推下油门杆,无人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轻盈地离地,冲向蓝天。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无人机在天空中平稳飞行,做出各种动作,最后准确地降落在预定地点。 试飞取得了圆满成功。 陈主任激动地握住许知梨的手:“太棒了!我立即向军区汇报这个成果!” 无人机的成功让许知梨在兵工厂名声大噪。她开始参与更多项目,从改进现有装备到研发新产品。 然而,每次进出厂区时的繁琐安检始终让她感到不便。一天,在又一次排长队等待安检后,她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 “陈主任,我有一个想法。” 许知梨找到陈主任,“咱们厂区的安检效率太低,经常排长队。我设计了一种自动化安检设备,可以提高效率的同时保证安全。” 陈主任很感兴趣:“自动化安检设备?具体是什么样的?” 许知梨展开设计图:“这是一种通过x光扫描的传送带系统,人员将随身物品放在传送带上,通过扫描区域,操作员可以在监视器上看到物品内部结构,快速判断是否有危险品。 同时,我还设计了一种金属探测门,人员通过时能自动检测金属物品。” 陈主任仔细看着设计图:“这个想法很好!但是x光设备很昂贵,技术也复杂...” “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简易版本,”许知梨说,“重点是提高效率。现在哨兵手工检查每个人的包,既慢又不彻底。有了这个系统,检查速度至少能提高三倍,而且更加准确。” 陈主任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拍板:“好!你就先搞一个试点出来。需要什么资源和人员,尽管提!” 许知梨立即行动起来。她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包括机械工程师、电子工程师和辐射技术人员(为了x光设备)。设计过程中,她借鉴了后世的安检设备理念,但根据当前技术水平做了大量简化。 最大的挑战是x光源和成像系统。 当时的x光设备主要用于医疗,体积庞大,成像质量差。 许知梨设计了一种新型的双能量x光系统,能够更好地区分不同材料,同时减小了设备体积。 三个月后,第一台安检机原型制造完成。 它看起来笨重而简陋,但基本功能都已实现。 试运行那天,兵工厂的主要领导都来到了现场。许知梨亲自演示了安检机的操作流程。 “工作人员将包放在传送带上,通过x光扫描区域。操作员在这里的监视器上可以看到包内物品的影像。” 许知梨解释道,“不同材料会显示不同颜色,金属是蓝色,有机物是橙色,混合材料是绿色。” 她拿起一个准备好的测试包,放在传送带上。 包内有一把扳手(模拟武器)、一本书和一份饭盒。 在监视器上,这三样物品清晰可辨,颜色各异。 “这比开包检查快多了!”一位领导赞叹道。 接着,许知演示了金属探测门。 人员通过时,如果携带超过一定量的金属,门就会发出警报。 “灵敏度可以调节,避免因为腰带扣或小钥匙链误报。”许知梨补充道。 试运行取得了成功。 领导们当即决定在兵工厂主要入口安装这套系统。 第202章 智能机器人诞生 然而,就在安装前夕,许知梨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为什么不做一个可以自动检查证件和识别人员的机器呢?” 团队成员都愣住了。 自动识别人员? 自动检测证件?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人书里的概念。 “不对,这里没有身份证,人怎么证件识别。” “我们可以给厂区工作人员发放带有磁条或穿孔的证件,” 许知梨解释道,“机器读取证件信息的同时,与进来的人的面部识别相结合。这样既能加快通行速度,又能提高安全性。” 这个想法在当时可谓极其前卫。 但有了智能机器认的成功经验,领导还是批准了许知梨进行尝试。 军区兵工厂的实验室内,许知梨已经连续奋战了三个月。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雄心勃勃,开发一款能够自主识别危险品的智能检测机器人。 “图像识别模块调试完成!” “运动控制系统运转正常!” “危险品数据库已加载!” 团队成员一一汇报着进展。 许知梨站在一个半人高的银色机器人前,神情专注。 这个被命名为“智卫-1”的机器人,不仅具备之前的x光扫描功能,还加入了初步的人工智能识别系统,能够自主移动和判断危险等级。 “开始第一次全面测试。”许知梨下达指令。 智卫-1的指示灯由蓝转绿,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智卫-1启动完毕,等待指令。” 许知梨将一把扳手放在测试台上:“识别此物品。” 机器人移动至台前,眼部扫描仪发出红色光束,片刻后汇报:“标准工具扳手,金属材质,安全等级:安全。” 接着,许知梨又放上一把模拟手枪。机器人立即发出警报:“检测到 firearm特征物体,危险等级:高危险。建议立即处置。” 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老工程师周师傅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玩意儿真能认出东西来?神了!” 许知梨微笑道:“这只是基础测试。真正的挑战是在复杂环境中准确识别危险品。” 接下来的测试中,团队模拟了各种场景。 将刀具藏在书本中,把可疑液体装进饮料瓶,甚至将爆炸物模型混入一堆零件中。 令大家惊讶的是,智卫-1都能准确识别出来,并给出相应的危险等级评估。 “天才!许工你真是个天才!”周师傅忍不住再次赞叹,“这机器人比老师傅还眼尖!” 许知梨谦虚地摇摇头:“只是将模式识别算法与传感器技术结合而已。明天我们进行实战测试,在厂区入口实际运行一天。” 第二天清晨,智卫-1被运到兵工厂主入口。哨兵张建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银光闪闪的机器人:“许技术员,这新家伙比上次的铁盒子还高级啊!” “智卫-1具备自主移动和识别能力,可以减少同志们的工作强度。”许知梨解释道。 上班时间到了,人流逐渐增多。大家对这个能自己移动的机器人充满好奇,围在一旁议论纷纷。 “这机器人真能检查东西?” “听说比人还厉害!” “会不会把咱午饭当成危险品啊?” 许知梨打开扩音器:“同志们,这是厂里新配备的智能安检机器人智卫-1,请大家配合它的检查工作。” 第一个上前的是老技工刘师傅。他推着自行车准备进厂,智卫-1迅速移动到他面前:“检测到移动载具,请求扫描许可。” 刘师傅吓了一跳:“许、许可?我许可能进厂啊!” 众人哄笑。许知梨连忙解释:“刘师傅,它是在请求扫描您的自行车。” “扫吧扫吧,随便扫。”刘师傅大方地挥手。 智卫-1围绕自行车扫描一周,突然在车座处停下:“检测到异常金属物体,建议开箱检查。” 张建军上前查看,从车座下的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大型活动扳手。刘师傅一拍脑门:“哎哟!这大家伙我找了好几天!原来落在这里了!” 智卫-1继续汇报:“大型工具扳手,安全等级:安全。但建议不要放置在易丢失位置。” 刘师傅被机器人“教育”,哭笑不得地推车进厂,引来又一阵笑声。 接下来是行政科的女干事小王。她手提一个精美礼盒,智卫-1移动到她面前:“检测到包装礼盒,请求开箱检查。” 小王有些为难:“这是给同事的结婚礼物,包装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智卫-1坚持:“安全第一,请求开箱检查。” 许知梨上前解围:“智卫-1,启用表面扫描模式。” 机器人眼部发出特殊光束,片刻后汇报:“内容物为陶瓷材质杯具一套,安全等级:安全。包装精美,建议小心轻放。” 小王松了口气,小心地捧着礼物进厂了。 食堂的李师傅推着一车蔬菜进来,智卫-1进行全面扫描后,在一筐萝卜前停下:“检测到异常有机物质,建议深入检查。” 李师傅一脸困惑:“这就是普通萝卜啊?” 张建军上前翻检,果然在萝卜堆里发现一个铁饭盒:“老李,你这又是什么操作?” 李师傅哭笑不得:“准是那帮小子藏的啊!怕饭盒被偷,什么都往里塞!” 智卫-1补充道:“金属饭盒,安全等级:安全。但不建议与食品混合存放,以免交叉污染。” 人群爆发出笑声,有人打趣道:“这机器人还懂卫生知识呢!” 一上午过去,智卫-1发现1式各样的“违禁品”:老师傅藏在里的小酒壶,“天冷喝一口暖暖身”、女工织毛衣的金属针“休息时打发时”、甚至有人鞋底钉了一块马蹄铁“捡到的,觉得好玩”).... 虽然都是虚惊一场,但智卫-1的精准识别和偶尔冒出的“建议”让大家既惊讶又好笑。 午休时,人们围在机器人旁七嘴八舌: “这机器人成精了!连我藏袖口的糖果都发现跟你了!” “它还告诉我糖分摄入过多对健康不利!” “咱们厂的技术真是日新月异啊!” 第203章 放长假去探亲 下午两点左右,人流渐少。 许知梨正准备调整智卫-1的参数,突然机器人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警报:“检测到 firearm特征物体,危险等级:极高!位置:右侧第三位工作人员上衣内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身上。 张建军立即警觉,但表面上保持平静:“这位同志,请配合检查。” 男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恢复平静:“是不是误报了?我身上只有工具。” 智卫-1移动到男子面前,坚持警报:“检测到 firearm特征物体,精确度98.7%!极度危险!” 男子强作镇定:“这机器明显出故障了!我还要去检修设备,耽误了生产谁负责?” 许知梨注意到他的工牌显示是设备科的孙工程师,但他的工具包却崭新得不合常理,而且手指干净没有油污,根本不像经常维修设备的人。 “请配合检查,孙工程师。” 张建军坚持道,同时向旁边的哨兵使了个眼色。 男子眼见推脱不过,突然转身向厂门外冲去! “拦住他!”张建军大喝一声。 门口的哨兵迅速反应,但男子动作极快,已经冲出了大门。 就在这时,智卫-1底部突然射出一张特制网,准确罩住男子,令他踉跄倒地。 “安全威胁已控制。”机器人平静地汇报。 张建军从男子上衣内袋里搜出一把紧凑型手枪,已经上膛。 进一步检查发现,他的工具包里装的根本不是维修工具,而是爆破装置! “你不是孙工程师!你是谁?”张建军厉声问。 男子面色灰白,闭口不言。 事后经过紧急审讯,这名男子果然是敌特分子,真正孙工程师前一天晚上已被绑架关押。 他企图混入兵工厂核心区域放置爆炸装置。 幸亏智卫-1准确识别出了隐藏的手枪和爆破装置,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巨大灾难。 消息传开,整个兵工厂为之震动。 军区领导专门组织了一次紧急现场会,观看智卫-1的演示和事件全过程回放。 “太了不起了!” 一位军区首长赞叹道,“不仅能检测危险品,还能主动制敌!许知梨同志,你是如何设计出这样的智能机器的?” 许知梨谦虚地回答:“首长过奖了。智卫-1的综合判断能力是基于多传感器数据融合和模式识别算法,应急制敌功能则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 陈主任补充道:“许知梨同志不仅设计了这台机器人,之前的夜视镜、无人机、安检系统也都是她的作品。她是我们兵工厂的真正宝藏。” 首长惊讶地看着许知梨:“那些都是你设计的?年轻人,你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现场响起长时间的热烈掌声。许知梨脸红着低下头,心里却涌动着激动与自豪。 演示结束后,许知梨被技术人员团团围住,询问智卫-1的技术细节。 她耐心地一一解答,从人工智能算法到传感器技术,从机械设计到电子控制系统,讲解得深入浅出,连最资深的工程师都频频点头。 “许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懂这么多前沿技术?”一位老师傅半开玩笑地问。 许知梨笑了笑:“多学习,多思考,多实践。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的努力成果。” 她的谦虚赢得了更多人的尊敬。 原本有些老师傅对年轻女性担任技术主管心有疑虑,此刻也真正认可了她的能力。 傍晚,许知梨独自站在智卫-1前,轻轻拍了拍这个银色的伙伴。 它冰冷的外表下,蕴含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理念。 虽然比起后世的智能机器人还很初级,但在这个年代,它已经创造了奇迹。 “知梨同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知梨回头,看见张建军和全体哨兵站在那儿。 “我们代表全体哨兵同志,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张建军郑重地说,“有了智卫-1,我们的工作更加安全高效。你今天不仅是救了厂区,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许知梨感动地看着这些可爱的战士:“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日夜守护厂区安全,才是真正值得感谢的人。” “不过,”张建军突然狡黠地一笑,“你得赔我们一顿饭。” “为什么?”许知梨不解。 “因为你让智卫-1把我们藏零食的地方全暴露了啊!” 闻言,哨兵们哈哈大笑起来。 许知梨也笑了:“好,明天我就请大家吃饭,管够。” 夕阳西下,兵工厂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 许知梨知道,她的科研之路还很长,前方还有无数挑战等待着她。 但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设计真正发挥作用,保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她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远处,新的任务已经在等待着她。 军区已经批准了她的农用机械智能化项目,很快就要投入研发,首先装备部队农副业生产基地,然后推广到农村。 从国防最前沿到田间地头,许知梨的设计正在改变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 军区兵工厂的项目告一段落后,上级特批了许知梨一个月的长假。 连续数月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确实感到疲惫,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谢云策的来信了。 最后一次通信中,谢云策提到他即将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之后便音信全无。 许知梨表面镇定,内心却日益担忧。 “姐,你是不是想大哥哥了?”弟弟安安一边帮她整理行李,一边俏皮地问。 许知梨轻拍弟弟的头:“小孩子懂什么。” “我都不是小孩了,什么不懂?” 安安不服气地说,“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陪你去部队找他呗!” 这句话点醒了许知梨。 是啊,既然有假期,为何不去谢云策所在的部队探个亲呢? 她立刻向兵工厂开了介绍信,简单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带着弟弟踏上了前往谢云策部队的旅程。 第204章 周护士阻拦 经过半天的长途汽车,姐弟俩终于来到了部队所在的县城。 又辗转搭上一辆军用卡车,这才抵达了部队驻地的大门前。 向阳大队到谢云策所在的部队,坐汽车不过半天路程,之后再坐一段路便能抵达。 “姐,这里好气派啊!”安安仰头看着威严的军营大门,眼睛发亮。 许知梨整理了一下衣着,牵着弟弟的手走向哨兵:“同志你好,我是来探亲的,找侦察连的谢云策。” 哨兵检查了她的介绍信,点点头:“请稍等,我打电话联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兵从军营内走出,听到“谢云策”三个字,立刻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许知梨。 许知梨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虽然朴素,却掩不住她清秀的气质。 长途旅行的疲惫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弱的美感。 女兵眉头微皱,走到哨兵面前:“小张,什么事?” “周护士,这位女同志找谢连长。”哨兵回答。 被称为周护士的女兵转向许知梨,语气冷淡:“你是谢连长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 许知梨一时语塞,她与谢云策确实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我是他的朋友,从老家来的。” 周护士冷笑一声:“朋友?我怎么没听谢连长提起过有你这样的朋友?该不会是哪个村姑,听说谢连长立了功,想来攀关系的吧?” 许知梨眉头微蹙,但仍保持礼貌:“同志,我这里有正规的介绍信,确实是来找谢云策的。” 周护士瞥了一眼介绍信,却不接过去,反而抬高声音:“现在真是不得了,什么人都敢来部队找人了。我告诉你,谢连长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回去吧。” 安安忍不住插嘴:“你这个大姐怎么这样说话?我姐大老远来的,你连通报都不给通报一声吗?” “你说谁是大姐?” 周护士顿时恼火,“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哨兵,把她们请出去!” 许知梨拉住想要争辩的弟弟,平静地看着周护士:“同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敌意。但我确实是谢云策的老乡,有重要事情找他。” “重要事情?” 周护士嗤笑。 “每个来找他的女的都这么说。我告诉你,谢连长正在执行重要任务,没空见你这种‘老乡’!” 许知梨心中一动,至少从这句话中,她确认谢云策确实在这个部队,而且只是出任务去了,并非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他出任务了,那我可以在附近等他回来。” 许知梨淡定地说。 周护士没想到许知梨如此执着,一时语塞。 这时,一辆吉普车驶到大门前,一位中年军官下车走来。 “怎么回事?在军营门口吵吵嚷嚷的?” 军官严肃地问。 哨兵立即敬礼:“报告政委,这位女同志要找谢连长,周护士正在核实情况。” 政委看向许知梨:“同志,你是谢云策的什么人?” 许知梨递上介绍信:“我是军区兵工厂的技术员许知梨,与谢云策是老乡,这次休假特地来看看他。” 政委接过介绍信,看到军区兵工厂的公章。 他脸色缓和许多:“原来是兵工厂的同志,不过不巧,谢云策确实出任务去了,已经走了半个月,归期未定。” 许知梨心中既失望又安心——失望见不到人,安心的是他平安无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许知梨礼貌地说,“能否请政委转告他,我来过一趟?” 政委点点头:“这个自然。你们远道而来,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喝口水?” 周护士急忙插话:“政委,这不符合规定吧?非亲非故的...…” 政委摆摆手:“兵工厂的同志大老远来,我们理应招待。许同志,请进吧。” 许知梨感激地点头,拉着弟弟跟随政委走进军营。 周护士站在后面,脸色难看至极。 在接待室里,政委热情地招待了许知梨姐弟。 当得知许知梨就是设计出夜视镜和无人机的技术人员时,政委肃然起敬。 “原来你就是许知梨同志,谢云策带回来的那台夜视镜可是立了大功,还有你寄给他的改良版,更是帮我们在多次夜间行动中占据了先机。” 政委激动地说。 许知梨谦虚地笑笑:“只是尽了一份力。” “谢云策那小子,真是有眼光啊。” 政委意味深长地说,显然已经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安安插嘴问:“政委叔叔,我云策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政委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是军事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任务进展顺利,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周护士端茶进来,听到这番话,脸色更加难看。 她放下茶杯,语气生硬地说:“许同志,喝完茶就请回吧,部队不是招待所。” 政委皱眉:“周护士,怎么说话的?” 许知梨站起身:“谢谢政委招待,我们确实该走了,我在附近招待所住下,如果谢云策回来,麻烦告诉他一声。” 政委点点头:“一定,我派车送你们过去?” 离开部队时,许知梨能感觉到周护士冰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周护士对谢云策有特殊感情,所以才对她这个“情敌”如此敌视。 在部队附近招待所安顿下来后,安安不解地问:“姐,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回家等啊?” 许知梨望着窗外:“我想离他近一点,而且...…” 她没说完的话是,她有一种预感,谢云策很快就会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许知梨带着弟弟在县城闲逛,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她发现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战略地位重要,随处可见军人军车。 第四天上午,许知梨正在招待所院子里教弟弟认植物,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梨!” 她猛地回头,看见谢云策风尘仆仆地站在招待所门口,虽然疲惫,但眼中满是惊喜。 “大哥哥!”安安先冲了过去。 第205章 答应求婚 许知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向她走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谢云策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政委告诉我,你来了,我任务一结束就赶回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许知梨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平安回来就好。” 三人来到招待所的房间,谢云策详细解释了他这三个月执行的特殊任务,护送一批重要物资穿越边境线,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 “多亏了你设计的夜视镜,我们好几次避免了危险。” 谢云策笑着感激地说。 许知梨轻轻点头,然后看似随意地问起:“那位周护士,好像对你很关心?” 谢云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周晓梅?她是不是为难你了?她是我一次负伤住院时的护士,后来不知怎么就缠上我了,但我明确告诉过她,我心里有人了。” 许知梨脸一红,低下头:“谁问你这个了。” “姐姐,你脸红了喔。” 安安在一旁偷笑,被许知梨瞪了一眼。 谢云策认真地看着许知梨:“阿梨,这次你来得正好,我本来打算下次休假就向你正式提亲,但既然你来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她说要给我未来的妻子,许知梨,你愿意接受它吗?” 许知梨看着那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普普通通款式,但,她心中涌起暖流。 她轻轻点头:“我愿意。” 谢云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戒指。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昔日的情感终于有了结果。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周晓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谢云策,我听说你回来了,果然来找这个村姑了。” 谢云策站起身,语气严肃:“周护士,请注意你的言辞,许知梨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 “未婚妻?” 周晓梅如遭雷击,随后愤怒地指着许知梨,“她有什么好?一个乡下丫头,怎能配得上你吗?” 许知梨平静地站起来:“周同志,感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和云策的感情,彼此了解,相互支持,我尊重你对云策的好感,但请你也尊重我们的选择。” 周晓梅看着谢云策护在许知梨身前的样子,终于明白自己毫无机会,泪水夺眶而出,转身跑开了。 谢云策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遇到这种不愉快。” 许知梨摇摇头:“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许知梨在部队的第三天,谢云策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在部队驻地附近的小树林散步。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 “阿梨,谢谢你理解我的工作。”谢云策轻声说,“这次任务突然,没能提前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许知梨摇摇头:“我明白的,只是三个月没有你的消息,确实有些不安。” “以后我会尽量想办法传消息回来。” 谢云策承诺道,随后话题一转,“周护士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没想到她会那样为难你。” 许知梨微微一笑:“这不怪你。只是她似乎还没放下。” 话音未落,林子的另一端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谢连长!原来你在这里。” 周晓梅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政委让我找你签字,关于上次任务的总结报告。” 谢云策接过文件,仔细查看后签上名字。 周晓梅却不急着离开,而是转向许知梨:“许同志还没回去啊?兵工厂的工作不忙吗?” “我还在假期中。”许知梨平静地回答。 周晓梅轻笑一声:“也是,农村出来的姑娘,能进兵工厂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轻松点也是应该的。” 谢云策眉头一皱:“周护士,注意你的言辞。” 周晓梅装作无辜:“我怎么了吗?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对了,谢连长,晚上炊事班有聚餐,政委特意嘱咐你一定要参加。” 谢云策刚想拒绝,许知梨却抢先开口:“你去吧,正好我陪安安在县城转转。” 周晓梅得意地瞥了许知梨一眼,转身离去。 谢云策无奈地看着许知梨:“你不必这样的。” “我不想让你为难。”许知梨轻声说,“而且,我相信你。” 谢云策心中一动,握住了她的手:“阿梨,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在你们回去前,把结婚报告打了。”谢云策坚定地说,“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许知梨惊讶地看着他:“这么急?不需要先征求我父母的同意吗?” “我已经写信给你母亲了,昨天收到的回信,他们同意了。” 谢云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许知梨接过信,看着母亲熟悉的字迹,眼眶微热。 母亲在信中表达了对谢云策的认可,并祝福他们的决定。 “你什么时候...”许知梨感动得说不出话。 “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寄信了。” 谢云策微笑,“我知道自己认定了你,就不想再等待了。”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继续散步。 然而他们不知道,林子另一头,周晓梅正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 当晚,谢云策参加部队聚餐时,周晓梅故意坐在他旁边,频频为他夹菜倒酒,举止亲昵。 几位不明就里的战友还开玩笑说两人很般配。 谢云策严肃地澄清:“我和周护士只是战友关系。实际上,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就是这两天来部队探望的许知梨同志。”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周晓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政委见状,连忙打圆场:“是啊,许知梨同志可是兵工厂的技术骨干,设计了不少好东西,谢连长好福气啊。” 聚餐结束后,谢云策正准备离开,周晓梅气呼呼拦住他:“谢云策,你真的要娶那个农村姑娘?她配得上你的前途吗?” 第206章 天才少女技术员 谢云策正色道:“周同志,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许知梨不仅是我爱的人,更是为国家做出重要贡献的技术人员,她的价值,不是你能评判的。” 周晓梅咬着嘴唇:“我会让你后悔的。” 第二天,许知梨按照计划在部队做技术交流报告。 当她讲解夜视镜的改进原理时,周晓梅突然站起来发难:“许同志,你说这些技术都是你自己研发的,但据我所知,你只有高中学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报告厅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许知梨平静地回答:“学历不代表能力,我的设计都有完整的理论依据和实验数据支持,兵工厂的专家们已经验证过了。” “可是……” “周护士,” 政委打断她,“技术问题应该由专业人员讨论,如果你没有专业问题,请不要打扰报告。” 周晓梅不甘地坐下,眼神中满是怨恨。 报告结束后,许知梨在谢云策的陪伴下参观部队的训练设施。 在射击场,谢云策教她使用手枪。 许知梨学得很快,第三发就打中了十环。 “了不起。” 谢云策由衷赞叹。 就在这时,周晓梅又出现了:“许同志,部队装备可不是玩具,要小心使用。” 许知梨微微一笑,突然举枪连续射击,五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谢云策是个好老师,教我射击尽数是命中靶心。” 许知梨轻描淡写地解释。 谢云策满含笑意地看着她,眼中的欣赏更加柔和。 而周晓梅则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对了,你那些新设计在兵工厂引起了轰动。” 谢云策拉着许知梨的手,开口说道:“我们部队都听说有个天才女技术员,没想到就是我喜欢的姑娘。” 许知梨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谦虚是美德,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谢云策调侃道,“政委听说你来了,非要请你去部队做场报告,讲讲你的设计理念。” 许知梨惊讶:“这合适吗?” “非常合适。”谢云策肯定地说,“战士们都很佩服你,特别是用过你设计的夜视镜的人。” 于是,许知梨在部队多留了三天,不仅做了技术报告,还参观了部队的装备,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她的专业素养和谦和态度赢得了官兵们的普遍尊敬,再也没有人因为她的出身和性别而小看她。 当天晚上,许知梨和弟弟准备第二天启程回家。谢云策来到招待所,脸色严肃。 “知梨,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周晓梅向政治处递交了举报信,质疑你的背景和能力,还说我们关系不正当。” 许知梨一愣:“那怎么办?” “别担心。”谢云策握住她的手,“政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完全支持我们。而且,我刚刚拿到了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部队批准的结婚报告! “这么快?”许知梨惊讶地接过文件。 谢云策微笑:“政委特事特办。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能让别人胡乱诋毁。只要我们结了婚,那些流言蜚语就不攻自破了。” 许知梨看着盖着部队大红印章的结婚批准书,心中涌起暖流:“那周护士会怎么样?” “政治处已经找她谈话了。”谢云策说,“她因为虚假举报和影响部队团结,被记过处分,调离医务室,去后勤部门工作了。” 离别的那天,谢云策送到车站,依依不舍:“等我下次休假,就去你家正式提亲。” 许知梨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最近的一些新想法,关于单兵装备的改良。你帮我转交给你们部队的后勤部主任。” 谢云策接过信封,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我谢云策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姑娘。” 第二天清晨,许知梨和弟弟准备离开时,部队大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政委、谢云策的战友们,甚至还有听过她报告的战士们,都来为她送行。周晓梅也站在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当她看到谢云策自然地接过许知梨的行李,细心为她打开车门时,终于明白自己彻底输了。 政委上前与许知梨握手:“许知梨同志,谢谢你为部队做的贡献。欢迎随时再来!” 谢云策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拥抱了许知梨:“等我休假,就去你家办婚礼。”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许知梨和弟弟踏上归途。 火车鸣笛声中,许知梨和弟弟踏上归途。望着窗外挥手告别的谢云策,她心中充满幸福和希望。这一次探亲之旅,不仅确定了他们的关系,更让许知梨看到了自己设计的装备在实战中的应用价值。她暗下决心,要继续努力,为国防事业贡献更多力量。 安安看着姐姐手上的银戒指,调皮地问:“姐,现在我可以正式叫云策哥‘姐夫’了吧?” 许知梨轻轻拍了下弟弟的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火车驶向远方,载着许知梨奔向新的生活和挑战。而她不知道的是,回到兵工厂后,还有更大的机遇和考验在等待着她。 而此刻的谢云策,正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离开。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步伐坚定有力。 回到部队,政委找到他:“解决了?” 谢云策立正敬礼:“报告政委,全部解决了。谢谢首长支持!” 政委拍拍他的肩:“好好对待许知梨同志,她可是国宝级的人才。你们结婚时,我一定要去喝喜酒!” “是!”谢云策响亮地回答。 远去的火车上,许知梨已经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设计方案。她想着,或许可以设计一种便携式通讯设备,让像她和谢云策这样的恋人,不再因通讯不便而担忧。这个想法让她眼前一亮,立刻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勾勒初步设计图。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纸上,也照在她无名指的银戒指上,闪闪发光。 第207章 谢家二女儿离婚归来 许知梨带着弟弟许知安回到向阳大队时,已是日落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几个闲坐的村民看见他们,眼神都有些异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姐姐,他们怎么那样看我们呢” 许知安小手紧紧拉着许知梨的手,仰着小脸,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问道。 许知梨也觉察到了不寻 两人交谈时却没有发现马灵出奇的安静,一直盯着刘峰胳膊上的伤口,眼神中透露着一点心痛,还是一点心痛还是一点心痛不得而知。 尤世威讲辽东,张守仁趁机请教,并且西北将门的世传练兵之法,毕竟榆林兵也有天下劲兵一说,对汲取别人的长处,张守仁从来不会放过机会。 可是同样的,一个连这样的志向也没有的人,就算真的让他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他又能如何 强藩军阀,但知保存实力,不知忠义,但也不可逼迫过甚……这么多朝廷养出来的精兵被逼反了,到时候是不是哭也哭不出来 这些会长们都很好奇夜藏弓到底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不过他们不是神仙,不能插上翅膀飞到云隐城去,只能让在云隐城的自己人一定要摄制好战斗录像,以供他们观摩。 三百万两银子在手,有过万部属,同时学校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着最优秀的人才,进入云贵只是一个开始,底下他还能做多少大事出来 巧竹则拉了跪在灵犀面前不停自责的夏彤到一边劝解,把对夏青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就老爷已经不是丞相了,哪个姨娘得宠,在夏府里其实并不算被众人观注的焦点。 所以,夏池宛不用多说老者的身份,那些欲知详情的人,自然会帮夏池宛对号入座。 正确做法便是放他们走,反正济南七八个城门全部关闭,也不怕飞到天上去。这几个兵白天也是靠着这种办法逃出生天。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在那老那里蹭饭了。”陆峰摸着自己的肚子,苦笑着对腾馨儿说道,脸上露出的遗憾,让人忍俊不禁。 陈半仙三人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天碑的强大他们自然知道,此时真实的天碑出现在此地让他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正所谓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一晚月色朦胧,乌云蔽月,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夏侯惇因为是声东击西,因此并未多带攻城器械,紧紧带着骑兵弓箭手,向着东门奔行而去。 “我……”曹正功一心想着要借助鬼煞的事情把马玧辉拉来做免费打手,却不曾想到自己无心当中透lu出来的些许情况,却让马玧辉如此敏锐的捕捉到了整件事情的关键。 面包的香味飘散开来,引得周围好多邻居都从自家的院子里走出来,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哇,林萧你穿军装真是帅呆了,要不我倒追你吧没事,我姐不会吃我醋的。”伊雪两眼放光,一个劲的瞅着林萧转。 刀眉威严男子不容置疑的声音,同时在十座巨塔的主殿之中响起。 “动了,竟然动了。”要知道自从关永盛昏睡过去之后,就好像是一个植物人一样,再也没有动过。现在她们两人看到关永盛竟然有动作,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此时,这短短的时间里,周围不算太远的地方,已经围了很多人,很多人都认出了陆峰,当他们看到陆峰和那些个不像是好人的大汉对持后,都暗暗为陆峰捏了把汗。 第208章 我才不会后悔的 “外婆,我才不会后悔的。” 那孩子梗着脖子,小脸上满是倔强的,眼眶却微微泛红。 许知梨注意到谢夏竹手臂上的淤青,不禁皱起眉头。 “后来是邻居看不下去了,报告了公社,这才离了婚。” 王秀英接着说,“可气人的是,夏竹带大的儿子宝生,竟然不肯跟她回来,非要跟着那个张秀娟!” 躲在张秀娟身后的男孩宝生这时开口了,梗着脖子,小脸上满是倔强。 “我才不跟娘回去,秀娟姨对我好,从不哭哭啼啼的,还会给我做新衣服!娘只会干活,连笑都不会。” 这话如同刀子一样扎在谢夏竹心上,她哭得更厉害了。 “宝生,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是你妈一手带大的你,你就是这么想你亲生妈妈吗?” 谢夏竹颤抖着声音问道。 宝生气呼呼地指着谢夏竹:“我真的没有错,你不是我的妈妈,我讨厌你。她才是我妈妈!” 他紧紧拉着张秀娟的手。 谢夏竹看着儿子决绝的样子,心如死灰:“你太让我失望了,行,如你所愿。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以后见到我,别说我是你妈,记住了,你我见面时,就当过陌生人吧。” 三岁的小女儿丫丫用小手给母亲擦眼泪:“娘不哭,丫丫跟你。丫丫长大了挣钱养娘。” 这时,张秀娟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夏竹姐,你也别怪宝生选择跟我。孩子嘛,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你放心,我会把宝生当亲生的待,我有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她身旁还站着两个十来岁的女孩,是张秀娟和前夫生的女儿,也附和道:“我们会照顾好弟弟的。” 张秀娟牵着宝生,离开了谢大队长家。 谢夏竹心里却堵得慌——那孩子,真是绝情得很。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知梨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已经被洗脑太深,一时半会儿劝不回来。 幸好谢夏竹已经离了婚,想来那个小儿子的日子,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我的夏竹啊,你就踏踏实实在娘家住着,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放宽心住。” 王秀英说着,眼圈一红,背过身悄悄抹了把眼泪,转过来时才对着二女儿继续道。 谢夏竹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她打开带回来的包裹,里面除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绣活和一个小布包。 “这些是我外婆当年给我的嫁妆,我一直藏着没让铁柱知道。” 谢夏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钱和票证,“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都是我熬夜做手工活挣的,铁柱不知道我有这些。但是,由于历史问题,绣工,不能再继续做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在那种环境下,谢夏竹竟然还能攒下私房钱,可见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软弱。 王秀英拉着女儿的手:“可怜我的孩子,是苦了你了,孩子。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许知梨敬佩地看着谢夏竹。 原来这个看似软弱的女人,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坚韧和智慧。 几天后,许知梨去看望谢夏竹时,发现她正在院子里做布拉吉。 丫丫乖巧地坐在一旁,帮母亲递递剪刀。 “夏竹姐,你这是做什么?”许知梨好奇地问。 许知梨会意,没戳破,只点头应道:“好,我帮你留意着,找些稳妥的路子。” 谢夏竹攥紧衣角,张了张嘴,低声道:“谢谢你,知梨。”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点怯懦渐渐褪去,只剩一股为了孩子往前闯的韧劲儿。 许知梨注意到谢夏竹的手艺相当不错,做出来的长裙漂亮又精致。 “你这手艺真好。”许知梨由衷赞叹。 谢夏竹笑了笑:“我外婆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跟着大户人家,也学会本领,我很喜欢做衣服乐趣,我从小就跟外婆着学。嫁人后,偶尔也接点活,只是铁柱不喜欢我做这些,都是偷偷的。” 许知梨心中一动:“夏竹姐,我设计几套衣服,我提供布料,你能帮我做几件?” 谢夏竹愣住了:“我?我可以吗?” “你的手艺摆在这里,有什么不行的?”许知梨坚定地说。 在许知梨的强烈建议下,谢夏竹果然接下了手工活。 更让人意外的是,谢夏竹不仅手艺精湛,还总能在许知梨的设计基础上,添些巧妙的小细节。 领口的盘扣换种编法,袖口加圈细碎的蕾丝,让衣服更显灵动。 第一批成衣做出来时,许知梨看着镜中合体又别致的裙子,惊喜道:“夏竹姐,你这手艺,比城里的裁缝铺还好!” 谢夏竹摸着衣角,眼里闪着久违的光,那是被认可的雀跃。 想到以前晚上回来时,许知梨路过谢大队长家里,能看见谢夏竹房间亮灯,估计正在赶制衣服。 “夏竹姐变了很多。”不知何时,王秀英站到了许知梨身边。 许知梨点点头:“她本来就不弱,只是被压抑太久了。” 王秀英感慨道:“是啊,看来一个人有没有出息,跟性别没关系。就像你,还有夏竹,都是好样的。” 丫丫也变得开朗许多,经常跟在母亲身边,有模有样地学着穿针引线。 然而,平静的日子被一个消息打破了——王铁柱和张秀娟要结婚了,宝生将正式认张秀娟做娘。 消息传来的那天,谢夏竹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干活,直到手指被针扎出了血。 许知梨看到后,强行把她拉回家休息。 那晚,谢夏竹抱着丫丫痛哭失声:“我是不是很失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我了。” 丫丫用小手拍着母亲的背:“娘不哭,丫丫永远要娘。等丫丫长大了,去找哥哥,告诉他娘有多好。” 许知梨站在门外,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离婚女性面临的困难和偏见有多大。 谢夏竹的坚强,令人心疼又敬佩。 第二天,谢夏竹早早起床,眼睛虽然红肿,但神情异常坚定。 她找到许知梨,说有一个想法。 第209章 养妈妈养到老 “知梨,我想在大队开个缝纫班,教妇女们基本的缝纫手艺。” 谢夏竹说,“女人学了手艺,就算遇到什么事,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和孩子。” 许知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好了,我支持你。” 在许知梨的帮助下,谢夏竹的缝纫班很快开了起来。 起初只有几个妇女好奇来学,后来看到学成的人真的能靠手艺挣点零花钱,来学习的人越来越多。 谢夏竹的故事也在四里八乡传开了。 人们说起向阳大队,不再只是提到许知梨这个“女技术员”,还会说起那个离婚后自强不息的谢夏竹。 谢夏竹带着小女儿回村时,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同情和打量。 可她没抱怨过半句,白天跟着生产队下地挣工分,晚上就着油灯做针线活换钱,硬是把日子撑了起来。 后来许知梨帮她联系了镇上的缝纫社,她凭着一手好手艺站稳了脚跟,不仅能养活女儿,还攒下了些积蓄。 如今村里人提起她,都竖着大拇指:“夏竹那姑娘,是真能扛事,比好些汉子都强!” 一个月后,谢夏竹收到一封信,是宝生托人写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说他想娘了,秀娟姨虽然对他好,但终究不是亲娘。 谢夏竹读着信,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继续手中的活计。 许知梨知道,谢夏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找回失去的尊严和力量。 而她相信,这样的力量,终将感染更多的人。 向阳大队的鱼塘波光粼粼,桔园里的果树苗茁壮成长,而这里的女人们,也在悄然改变着自己的命运。 许知梨望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希望。 在许知梨的建议下,谢夏竹的缝纫班开始接一些简单的订单,为附近的工厂加工工作服。 虽然利润微薄,但足以让参与其中的妇女们获得一份独立的收入。 丫丫也越来越展现出对绣工的天赋,她的小手已经能熟练地穿针引线,甚至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绣花技巧,没有想到三岁的小女孩既然有绣工天分。 每当有人夸她手艺好时,她都会骄傲地说:“我长大要像娘一样,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养妈妈养到老。” 许知梨看着这对母女在逆境中绽放出的生命力,不禁想起了自己设计的那些机器。 无论是精密的军工设备,还是简单的缝纫技巧,其本质都是相通的,都是人为了创造更美好生活而付出的努力。 一天傍晚,谢夏竹来到许知梨家,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衬衫:“知梨,这个给你,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许知梨接过衬衫,发现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绣花,针脚细密均匀,可见花了多少心思。 “夏竹姐,你真的不用客气。你能站起来,靠的是你自己的勇气和手艺。” 谢夏竹笑了笑,眼神里有了以往从未有过的自信:“等我再多攒点钱,我想在镇上开个小裁缝铺。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设计几个新样式?” “当然可以。”许知梨毫不犹豫地答应。 夜色渐深,两个女人在煤油灯下聊着未来的计划,窗外的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柔和而坚定。 后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她们正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属于女性的新篇章。 许知梨站在大队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这是她这几天熬夜写出来的计划书。 谢夏竹的缝纫班越办越红火,接的活也越来越多,但这背后的风险也让许知梨忧心忡忡。 “知梨来了?有事吗?” 谢大队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算盘,抬头看见许知梨站在门口,便招呼她进来。 许知梨走进办公室,将计划书放在谢大队长面前:“谢叔,我想跟您谈谈夏竹姐那个缝纫班的事。” 谢大队长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丫头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是的,恰恰相反。”许知梨连忙解释,“夏竹姐的缝纫班现在能做不少活,前几天还接了县里纺织厂一批工作服的缝补订单。但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 “出什么事?”谢大队长放下手中的算盘,认真起来。 “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下做生意,夏竹姐这样接活收钱,万一被人举报,不仅是她个人要受处分,可能还会连累整个向阳大队的名声。” 许知梨直视着谢大队长的眼睛,“特别是您和夏竹姐还是父女关系,到时候别人会怎么说?” 谢大队长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丫头离婚回来,我就怕她惹麻烦。那你有什么想法?” 许知梨将计划书往前推了推:“我建议咱们大队正式成立一个缝纫组,办理集体生产手续。这样夏竹姐的手艺就能正当为集体创造收益,参加的妇女也能挣工分,而不是私下拿钱。” 谢大队长拿起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但是手续怎么办?公社能批准吗?” “我已经打听过了。” 许知梨早有准备,“现在国家鼓励农村发展副业,只要是以集体名义,为集体创收,都是允许的。” “我们只需要向公社打报告,说明这是大队的集体副业项目,参加的人记工分,收入归集体所有,年底统一分配。” 谢大队长沉思片刻:“但是这样一来,夏竹那丫头愿意吗?现在她接私活,钱都是直接进自己口袋。要是改成集体项目,她可能挣得就少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许知梨说,“我们可以设定合理的工分制度,手艺好、出力多的人自然挣得多。而且集体化后,我们可以接更大的订单,总体收入会增加,每个人的收益也会水涨船高。” 就在这时,谢夏竹正好从地里下工回来,路过大队部。 第210章 集体生产经营 看见父亲和许知梨在谈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爹,知梨,你们在聊什么呢?”谢夏竹问道,手上还沾着泥土。 许知梨把刚才的提议又说了一遍。 谢夏竹听完,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要改成集体的?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谢夏竹有些激动,“我靠自己的手艺挣钱,不偷不抢,有什么不对?” “夏竹姐,我不是说你现在的方式不对。” 许知梨耐心解释,“但是政策不允许私人经营,一旦被人举报,不仅你要受处分,谢叔和整个向阳大队都会受影响。” 谢大队长接过话头:“是啊,丫头,知梨考虑得周到。你现在这样确实有风险。” “风险?我离婚带个孩子回来,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时候,怎么没人说风险?” 谢夏竹眼眶红了,“现在我好不容易靠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你们又要来限制我?” “这不是限制,是保护。” 许知梨握住谢夏竹的手,“成立正式的缝纫组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挥才能,还能带领其他妇女一起增收。这不是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吗?” 谢夏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可是,可是我担心改成集体后,我就没有自主权了。现在我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要是归了集体,岂不是什么都要听安排?” “这个你放心。” 谢大队长罕见地用温和的语气对女儿说,“既然是缝纫组,自然是你来负责技术上的事。接什么活、怎么分配工作,主要还是你说了算。大队只是负责办理手续和监督,不会过多干涉。” 许知梨补充道:“而且成立正式组织后,我们可以申请购买更多的缝纫机和生产材料,扩大规模。你不是一直想在镇上开个裁缝铺吗?等集体缝纫组发展好了,说不定真能在镇上设个点。” 谢夏竹的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宝生他,要是他知道我现在连自己做主都不行,岂不是更看不起我这个娘……” 许知梨和谢大队长对视一眼,明白了谢夏竹内心真正的担忧。 她不仅是在担心经济利益,更是在乎儿子的看法。 “夏竹姐,你想想。” 许知梨轻声说,“如果你能带领一帮妇女创业,成为集体经济的负责人,宝生长大后知道了,会怎么看你?是当一个偷偷接私活的母亲骄傲,还是当一个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的组长骄傲?” 谢夏竹愣住了,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谢大队长叹了口气:“丫头,爹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正因为不容易,我们才要走得稳当。你放心,成立缝纫组后,爹一定支持你把这件事做好。” 三人又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谢夏竹被说服了,同意将缝纫班转为大队的正式集体副业。 几天后,谢大队长召集全体社员开会,讨论成立缝纫组的事宜。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个重要的决定。” 谢大队长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我们计划成立一个正式的缝纫组,作为大队的集体副业。”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缝纫组?干什么的?” “是不是夏竹那个缝纫班要正规化了?” “参加能挣工分吗?” 谢大队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来说,就是以谢夏竹同志为核心,组织有缝纫手艺的妇女,承接外来订单,为集体创收。参加的人按劳记工分,收入归集体所有,年底统一分配。” 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问:“大队长,我手艺一般,能参加吗?” 谢夏竹接过话头:“李婶,您手艺不错,完全可以参加。而且我们还会组织培训,帮助大家提高技术。” 又有人问:“那我们现在自己接的零活还能做吗?” 许知梨站起来回答:“私人接活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是加入缝纫组后,组里会统一接单,收入通过工分形式分配给大家,实际上比私下接活更稳定、收入也可能更高。” 讨论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人支持,有人担忧,也有人直接表示反对。 但最终,在谢大队长和许知梨的耐心解释下,大多数人都认识到了集体化的好处。 半个月后,在许知梨的帮助下,向阳大队缝纫组正式成立了。 公社批准了他们的申请,还特意拨了两台旧缝纫机给他们使用。 开业当天,缝纫组就接到了第一笔大订单,为县里的一家工厂加工两百套工作服。 谢夏竹带着十多个妇女日夜赶工,不仅按时完成了订单,质量还得到了厂方的高度评价。 消息传开后,找上门来的订单越来越多。 一天傍晚,谢夏竹找到正在鱼塘边散步的许知梨。 “知梨,谢谢你。” 谢夏竹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办集体手续,我现在可能还在提心吊胆地接私活。” 许知梨笑了笑:“夏竹姐,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看,现在缝纫组不是越办越好了吗?” “是啊。” 谢夏竹望着远处的夕阳,“昨天我收到宝生寄来的第二封信,他说听说我当了缝纫组的组长,很为我高兴。” 许知梨注意到谢夏竹说这话时,眼中闪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 “宝生还小,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苦心和能力的。” 许知梨安慰道。 “不管他明不明白,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 谢夏竹挺直了腰板,“不仅是为了丫丫,也是为了跟着我干活的这些姐妹们。” 正说着,丫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娘,知梨姨,李婶她们找你们商量新订单的事呢!” 许知梨和谢夏竹相视一笑,朝着缝纫组的工作室走去。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她们正在拓展的道路,延伸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谢大队长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女儿和许知梨并肩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211章 有人举报 他知道,在许知梨的帮助下,不仅女儿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整个向阳大队也在悄然发生着积极的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决定,走集体化的正道,让个人的才能在合法的框架内绽放光彩。 缝纫组的工作室设在原大队仓库改造的房间里,三台缝纫机并排摆放,墙上挂着许知梨和谢夏竹共同设计的服装图样。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日夜研究新款式。 “夏竹姐,你看这个领口设计,如果改成小立领,会不会更精神?”许知梨拿着粉笔在布料上画线。 谢夏竹凑过来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立领是好,但会不会太正式了?咱们这批衣服是给县里招待所服务员穿的,既要端庄,又不能太拘束。” 许知梨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不如这样,领口还是保留翻领设计,但在领边绣上简单的花纹,既美观又不失亲和力。”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默契的合作让她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谢夏竹擅长细节处理和针线活,许知梨则对整体设计和市场需求有独到的眼光。 “知梨,要不是你,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设计衣服。” 谢夏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感慨,“以前在家里,我只能偷偷接些缝补的活,哪敢想这些。” 许知梨微笑道:“是你自己的手艺好。我只不过提了些建议而已。” “不只是建议。” 谢夏竹认真地说,“你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以前我觉得,女人离婚就是天塌了,可现在……” 她顿了顿,手上针线不停,“现在我反而觉得,离开王铁柱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丫丫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娘,知梨姨,大翠婶婶来了,说想问问能不能加入缝纫组。” 许知梨和谢夏竹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大翠是村里有名的懒货,但性格要强,以前对谢夏竹这个“离婚回娘家的”颇有微词。 “请她进来吧。”谢夏竹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静。 李大翠走进来,眼神有些闪烁:“夏竹,知梨,我听说缝纫组最近接了大单子,人手不够,想来帮帮忙,你看,我可以来不。” 谢夏竹温和地说:“大翠姐手艺好,能来帮忙我们当然欢迎。不过组里有规定,新加入的要先通过考核,按照手艺水平定工分。” 李大翠脸色微变:“考核?我做了十几年针线活,还要考核?” 许知梨接过话头:“这是集体规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大翠姐手艺好,肯定没问题。” 李大翠勉强笑了笑,接过谢夏竹递来的考核样品,一件需要精细锁边和绣花的上衣。 三天后,考核结果出来,李大翠的手艺确实不错,但比起谢夏竹还是差了一截,被定为二级工,工分比谢夏竹低两分。 “凭什么她谢夏竹就是特级工?”李大翠拿到结果时,脸色很不好看。 负责考核的李婶解释道:“大翠,夏竹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那绣花功夫,咱们村找不出第二个,定级是大家共同评定的,公平公正。” 李大翠没再说什么,但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日子里,缝纫组的工作红红火火。 在许知梨的建议下,她们不仅接服装加工的活,还开始尝试设计原创款式,在县城供销社销售,反响很好。 然而,就在缝纫组筹备参加县里手工业展览会的前夕,麻烦来了。 一天上午,公社突然来了两个干部,直接找到谢大队长。 “谢大队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大队的缝纫组存在投机倒把行为,私自销售服装牟利。”为首的干部严肃地说。 谢大队长心里一惊,但表面保持镇定:“两位同志,这一定是误会。我们缝纫组所有手续齐全,完全是合法经营。” “有没有误会,调查了就知道了。” 干部拿出笔记本,“请把缝纫组的账本和相关手续拿出来给我们检查。”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李大翠在人群中,眼神闪烁。 许知梨得知后,立即回家取来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向大队部。 “两位同志,这是缝纫组的所有审批文件。” 许知梨将文件摊在桌上,“这是公社批准成立缝纫组的批文,这是税务登记证明,这是所有订单的合同和发票。” 干部仔细翻阅着文件,脸色逐渐缓和:“手续确实很齐全。但是有人举报你们私下接活,不在账目内。” 谢夏竹站出来说:“同志,我们每一笔收入都入账了,所有参与的人都按劳记工分,从来没有私下交易。” 许知梨补充道:“缝纫组的账目每月都会公示,所有社员都可以监督。如果两位同志需要,我可以把最近三个月的账本都拿来。” 就在这时,李婶和几个缝纫组的成员也闻讯赶来。 “同志,我们是缝纫组的,可以证明夏竹和知梨说的都是实话。” 李婶大声说,“每笔收入都入集体账,工分也是公开透明的。” 其他组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我们都是按劳分配,公平得很。” “要不是缝纫组,我们这些女人哪有机会挣工分?” “这是有人眼红诬告。” 公社干部见状,态度明显软化:“既然手续齐全,账目透明,那应该就是误会,不过你们要记住,集体副业一定要严格遵守规定,不能搞私下交易。” “您放心,我们一定遵纪守法。”谢大队长连忙保证。 送走公社干部后,众人松了口气。 李婶愤愤不平地说:“肯定是有人眼红咱们缝纫组办得好,故意举报的!” 许知梨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没事,清者自清,咱们手续齐全,有底气,不怕检查,但也得防着有人使绊子。” 许知梨却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李大翠一直没有露面,这很不寻常。 李大翠平日里总爱凑缝纫组的热闹,今天却不见人影,难免让人起疑。 第212章 谢云策来提亲了 第二天,许知梨特意去找李大翠。 李大翠正在自家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许知梨,神色有些慌张。 “大翠姐,昨天公社来人调查,你怎么没来工作室?”许知梨直接问道。 李大翠强装镇息。” “是吗?”许知梨注视着她的眼睛,“听说有人举报我们,大翠姐知道是谁吗?” 李大翠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脸色发白:“我……我怎么会知道……” 许知梨叹了口气:“大翠姐,我知道你手艺好,想多挣工分。其实下个月我们要参加县里的展览会,正需要设计新款式。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和夏竹姐一起负责设计工作,工分自然会调整。” 李大翠愣住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你不怀疑是我举报的?” 许知梨微笑:“没有证据的事,我不会胡乱怀疑。重要的是缝纫组要团结,大家一起把事业做好。” 李大翠低下头,久久不语。 三天后,李大翠主动找到谢夏竹道歉。 原来真是她因为工分问题心生不满,一时糊涂去公社举报的。 “夏竹,对不起,我...我是一时糊涂。” 李大翠哽咽道,“看到缝纫组办得那么好,你成了负责人,我……我嫉妒了。” 谢夏竹轻轻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知梨说得对,重要的是咱们要团结。你的手艺好,以后设计工作还要多靠你帮忙呢。” 这场风波反而让缝纫组更加团结。 在许知梨的提议下,她们改进了工分制度,增加了技能提升奖励,让每个有进步的人都能得到认可。 县手工业展览会当天,向阳大队缝纫组的展位前围满了人。 许知梨和谢夏竹共同设计的几款服装尤其受欢迎,接到了不少订单。 “真没想到,农村缝纫组能做出这么时尚的衣服。” 县纺织厂的厂长亲自来到展位前,拿着一条裙子赞不绝口。 谢夏竹自信地向厂长介绍设计理念,言谈举止与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许知梨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刚回村时那个以泪洗面的谢夏竹,再看看眼前这个自信从容的缝纫组负责人,深深感受到成长的力量。 展览会结束后,缝纫组接到了建组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为县招待所制作全部员工制服。 回村的路上,谢夏竹悄悄对许知梨说:“知道吗?昨天宝生托人带话,说他放假想回来住几天。” 许知梨惊喜地问:“真的?那你高兴坏了吧?” 谢夏竹眼中闪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嗯,不过这次我不紧张了,因为我知道,无论他怎么看我这个娘,我都有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在乡间小路上拉得很长。 许知梨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缝纫组的成功,更是一群农村女性自我觉醒和成长的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起步。 眼看就要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气息。 许知梨正在缝纫组里和谢夏竹讨论新一批冬衣的设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丫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知梨姨,有、有解放军来村里了,开着吉普车呢。” 许知梨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尺子差点掉在地上。 谢夏竹会意地笑了:“快去看看,说不定是某人回来了。” 许知梨整理了一下衣襟,强作镇定地走出工作室。 村口果然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一个挺拔的军装身影正从车上下来,不是谢云策是谁? “云策哥!”许知梨忍不住叫出声来。 谢云策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知梨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我休假了,这次有整整一个月的假期。” 许知梨这才注意到,吉普车上还下来了两个人,一位是谢云策的政委,另一位看着像是文书兵,手里还捧着几个盒子。 “这是……”许知梨有些疑惑。 谢云策难得地露出紧张的神色:“我这次回来,是正式来提亲的。” 许知梨愣住了:“现在?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谢云策认真地说,“我已经等了太久。” 就在这时,许知梨的父母和弟弟安安也闻讯赶来。许母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云策啊,这是怎么回事?” 谢云策立正站好,向许母外公外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伯母外公外婆,我这次是专门来向知梨提亲的。”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吉普车、军官、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礼物,这在向阳大队可是头一遭。 许诺言面面相觑,既惊喜又无措。许母连忙说:“快,快请屋里坐!” 一行人来到许家院子,谢云策让文书兵把礼物一一搬进屋。 围观的村民也跟着挤进院子,都想看看这提亲的阵仗。 谢云策带来的礼物确实不少:两匹上好的的确良布料、四盒精致的糕点、两条金华火腿、四瓶汾酒,还有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对上海牌手表。 谢云策也压低声音:“这是我第一次提亲,没经验,就问了下政委和结过婚的战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许知梨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没有不对,就是太正式了。” 这时,许诺言终于缓过神来,连忙招呼客人坐下:“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安安,去泡茶!” 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谢云策和政委坐在主位,许父许母坐在对面,许知梨挨着母亲坐下,村民们则挤在门口窗外看热闹。 政委先开了口:“老人家,小谢是我们部队的优秀干部,立过三次三等功。” 他和知梨同志情投意合,组织上非常支持他们的婚事。 这是部队出具的证明信。 ”说着,他取出一封盖着红章的信函。 接过信,手有些发抖:“我们知梨能遇到云策,是她的福气。” 第213章 这也太贵重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外公看得直咋舌。 谢云策的政委笑着开口:“老人家,这是我们小谢的一点心意。” “他在部队表现优秀,这次提亲,组织上也很支持。” 外公紧张得直搓手:“云策啊,你和知梨的事情我们当然同意,就是这礼……也太重了。” 谢云策诚恳地说:“伯母,外公外婆,我知道这些不足以表达我对知梨的心意,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用一生来对知梨好。” 许知梨轻轻拉了下谢云策的衣袖,低声道:“你这也太夸张了,把我都吓着了。” 谢云策也压低声音:“这是我第一次提亲,没经验,就问了下政委和结过婚的战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许知梨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没有不对,就是太正式了。” 这时,许母终于缓过神来,连忙招呼客人坐下:“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安安,去泡茶。” 许诺言端着茶出来,笑着招呼:“来,几位坐下喝口茶,别站着。” 小小的屋子里,谢云策和政委坐在主位,许父许母坐在对面,许知梨挨着母亲坐下。 政委先开了口:“老人家,小谢是我们部队的优秀干部,立过三次二等功。” “他和知梨同志情投意合,组织上非常支持他们的婚事。这是部队出具的证明信。”说着,他取出一封盖着红章的信函。 许父接过信,手有些发抖:“我们知梨能遇到云策,是她的福气。” 谢云策连忙说:“伯父言重了,能遇到知梨才是我的福气。” 许母关切地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 谢云策和许知梨对视一眼,说道:“如果二老同意,我想趁着这次休假把婚事办了。年后我就要回部队,可能有重要任务。” “这么快?”许吃了一惊,“这都快过年了,来得及准备吗?” 政委笑道:“老人家放心,部队会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而且新事新办,不必太过铺张。” 外公外婆交换了一个眼神,外公终于点头:“既然孩子们都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支持。” 谢云策松了一口气,悄悄握住了许知梨的手。 许知梨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新的生活即将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母亲许诺言关切地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 谢云策和许知梨对视一眼,说道:“如果二老同意,我想趁着这次休假把婚事办了,年后我就要回部队,可能有重要任务。” “这么快?” 许诺言吃了一惊,“这都快过年了,来得及准备吗?” 政委笑道:“老人家放心,部队会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而且新事新办,不必太过铺张。” “许家嫂子,这么好的女婿还不赶紧答应!” “就是,看这阵仗,错过了可要后悔哟!” 许父许母交换了一个眼神,许父终于点头:“既然孩子们都愿意,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支持。”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 谢云策松了一口气,悄悄握住了许知梨的手。 然而,就在这喜庆的时刻,也来登上门,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这么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 众人转头,只见姚雪茹站在院子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夏竹立刻站出来:“雪茹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合适吧?” 姚雪茹轻哼一声:“我这不是替知梨高兴嘛。不过啊,嫁军人可是要吃苦的,常年不见人影,以后有了孩子都得自己带。” 谢云策的政委严肃地说:“这位同志,军属确实要付出更多,但国家永远不会忘记她们的贡献。” 许知梨平静地接过话头:“雪茹姐,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认定了云策,无论什么困难都能一起面对。” 姚雪茹被怼得无话可说,讪讪地走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气氛,反而让在场的村民更加支持这对新人。 提亲仪式结束后,谢云策和政委还要去公社办理相关手续。 送走他们后,许家顿时被前来道贺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许母看着满屋子的礼物,既高兴又发愁:“这孩子,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这得回什么礼才合适啊!” 许知梨笑着安慰母亲:“云策不是讲究这些的人,您不用太操心。” 然而许母还是坐立不安:“不行,咱家虽然不富裕,但礼数不能缺。得想想回什么礼才好。” 这时,谢夏竹拎着一个布包来了:“婶子,听说知梨的喜事,我赶工做了两件新衣服,给知梨当嫁妆。” 许母感动地拉住谢夏竹的手:“好孩子,谢谢你想着知梨。” 谢夏竹笑道:“知梨帮了我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许家一直在忙碌地准备婚事。虽然谢云策主张一切从简,但许母还是坚持要按照当地风俗办得体面些。 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六,正好赶在年前。 谢云策在村里租了一间空房暂时住下,每天都来许家帮忙筹备。 一天傍晚,谢云策和许知梨在村口散步,看着夕阳下的雪景。 “紧张吗?”谢云策轻声问。 许知梨摇摇头:“有你在,不紧张。” 谢云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另外准备的,我想在婚礼上亲自给你戴上。” 许知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虽然小巧,但做工精致。 “这太贵重了……”许知梨惊讶地说。 “比不上你珍贵。” 谢云策认真地说,“知梨,我知道军嫂不容易,但我保证,只要我在家一天,就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许知梨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份踏实和温暖。 腊月二十六这天,向阳大队格外热闹。 许知梨和谢云策的婚礼虽然简朴,却充满了温情。 谢云策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格外英俊。 许知梨穿着谢夏竹亲手做的红色嫁衣,美丽动人。 第214章 结婚啦 许知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却为了领结婚证紧张得睡不着觉。 到了县城,两人直接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谢云策的军装,态度格外热情。 “军人结婚啊,好事好事!”大姐笑眯眯地拿出表格,“先把这份申请表填了。” 谢云策接过表格,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许知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你写字怎么这么用力,纸都要戳破了。” 谢云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写错了要重写,耽误时间。” 填好表,交上大队和部队开的介绍信,大姐仔细核对后,点了点头:“材料齐全,我这就给你们办证。” 看着大姐拿出两张红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两人的名字,许知梨忽然有些恍惚。 就是这样简单的手续,就要把两个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来,在这里按个手印。”大姐拿出印泥。 谢云策先按了手印,然后小心地扶着许知梨的手,在属于她的那一栏按下了红印。 两个鲜红的手印并排在一起,象征着他们从此成为一家人。 “恭喜二位,从现在起就是合法夫妻了。” 大姐把结婚证递给他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云策郑重地接过结婚证,像是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递给工作人员:“谢谢大姐,请您吃喜糖。” 走出民政局,谢云策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竟然有了细密的汗珠。许知梨掏出手绢替他擦汗:“至于这么紧张吗?” “至于。”谢云策握住她的手,“这比上前线还紧张。”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去的路上,谢云策特意让司机在县城供销社停了一下。他拉着许知梨进去,要给她买些东西。 “这个暖水瓶好看,冬天你用得上。” “这布料适合做件新衣裳。” “这些糖果带回去分给孩子们。” 谢云策买得起劲,许知梨连忙拉住他:“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做什么?” “我高兴。”谢云策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娶到你了,我恨不得把整个供销社都搬给你。” 许知梨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劝他:“日子还长呢,慢慢来。” 回到村里时,已是下午。车子刚进村口,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新娘子回来啦!” “谢叔叔,有糖吃吗?” 谢云策笑着把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边跑边喊:“吃喜糖啦!吃喜糖啦!” 许家院子里,早就聚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大家听说小两口今天去领证,都想来沾沾喜气。 “回来啦回来啦!”有人喊了一嗓子,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许母迎上来,关切地问:“办妥了吗?” 谢云策把结婚证拿出来,自豪地说:“办妥了,我和知梨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村民们围上来,争相看着那张鲜红的结婚证。 “哎哟,这结婚证真喜庆!” “字写得好,名字排在一起真般配。” “什么时候办酒席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许知梨被大家说得不好意思,谢云策却大大方方地回答:“酒席定在腊月二十六,到时候请大家一定来热闹热闹!” 李婶挤到前面,拉着许知梨的手:“知梨啊,婶子给你做了对枕套,算是贺礼。”她拿出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许知梨连忙推辞。 “收下收下,”李婶硬塞给她,“你帮了缝纫组那么多,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这时,谢夏竹也带着丫丫来了。她拿出一件红色呢子外套:“知梨,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结婚礼物,试试合不合身。” 婚礼定在腊月二十六,正好赶在年前。 谢云策在村里租了一间空房暂时住下,每天都来许家帮忙筹备。 一天傍晚,谢云策和许知梨在村口散步,看着夕阳下的雪景。 “紧张吗?”谢云策轻声问。 许知梨摇摇头:“有你在,不紧张。” 谢云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另外准备的,我想在婚礼上亲自给你戴上。” 许知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虽然小巧,但做工精致。 “这太贵重了……”许知梨惊讶地说。 “比不上你珍贵。” 谢云策认真地说,“知梨,我知道军嫂不容易,但我保证,只要我在家一天,就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许知梨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份踏实和温暖。 腊月二十六这天,向阳大队格外热闹。 许知梨和谢云策的婚礼虽然简朴,却充满了温情。 谢云策穿着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格外英俊。 许知梨穿着谢夏竹亲手做的红色嫁衣,美丽动人。 政委作为证婚人,宣读了结婚证书。 在全体村民的见证下,这对新人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婚礼上,谢云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岳父岳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二老把知梨交给我,我会用生命守护她。” 许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宴席虽然简单,但气氛热烈。 村民们自发地拿来家里的好东西,凑成了十桌丰盛的酒席。 谢夏竹带着丫丫也来了,她送给新人一对自己绣的鸳鸯枕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李大翠最后也来了,带着一篮子鸡蛋:“以前是我不对,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许知梨大方地收下礼物:“谢谢大翠姐,以后常来串门。” 夜幕降临,婚礼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新婚的许知梨和谢云策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繁星。 “终于娶到你了。”谢云策轻声道。 许知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远处,向阳大队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夜空中最温暖的星光。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两个相爱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开始了他们崭新的生活。 第215章 新婚晨光趣事 晨光透过贴着喜字的窗户纸,温柔地洒在炕上。 许知梨在朦胧中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 她微微一动,就感觉到身边温热的身躯。 谢云策还睡着,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要护着她。 许知梨侧过身,细细打量着身边这个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刚毅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没想到谢云策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 “偷袭?” 他眼中带着刚醒的慵懒,嘴角却已经扬起笑意。 许知梨吓了一跳,随即红了脸:“谁偷袭了?我、我就是看看你醒没醒。” 谢云策一个翻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醒了,早就醒了,就是舍不得起,想多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许知梨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好看的地方多了。” 谢云策低笑,“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 他说着说着就凑了过来,许知梨连忙伸手挡住他的嘴:“还没洗漱呢。” “我不嫌弃。” 谢云策轻松拉开她的手,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我媳妇怎么样都好看。” 许知梨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推他:“快起来吧,一会儿我娘该来叫我们吃早饭了。” “再躺会儿。” 谢云策纹丝不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昨天累着你了,再歇歇。” 提起昨天,许知梨的脸更红了。 昨夜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全村人都来喝喜酒,闹洞房闹到半夜。 最后还是柳支书看不下去了,才把人都劝走。 “你还说!”许知梨嗔怪地瞪他一眼,“要不是你那些战友一个劲儿灌你酒……” 昨天的婚礼上,谢云策带的那些兵也特地赶来了,穿着整齐的衣裳,热热闹闹地坐下喝喜酒。 席间他们轮着给新人敬酒,一口一个“营长” “嫂子”,声音洪亮得很,把气氛烘托得格外喜庆。 “你可以啊,都当上营长了。” 许知梨笑着扬起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熟稔的亲昵,眼底的笑意像落了星光,“藏得够深啊,要不是今天这阵仗,我还不知道呢。” 谢云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军人特有的薄茧,声音里裹着笑。 “怕你觉得我吹牛,只好用事实说话了。” 阳光落在他肩上,衬得那身笔挺的军装愈发精神,倒让许知梨看得愣了愣神。 “媳妇,你这眼神,是馋我了吧?”谢云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沙哑。 许知梨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捶在他肩头,嗔道:“胡说什么呢,没个正经。” 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谢云策低笑着在她耳边说:“要不是喝多了,我哪来的胆子……” 话没说完就被许知梨捂住了嘴:“不许说!” 两人在炕上笑闹成一团,谢云策怕她着凉,赶紧把被子裹紧。 “别闹了,一会儿我娘就要过来了,赶紧起来。”许知梨推着他。 “怕什么,咱们是正经夫妻。”谢云策理直气壮,手上却乖乖松开了她。 许知梨坐起身,正要下炕,却“嘶”的一声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谢云策立即关切地问。 “腰……腰疼。”许知梨红着脸小声说。 谢云策立刻会意,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怪我,你趴下,我给你揉揉。” “不用……”许知梨还要推辞,却已经被他轻轻按倒在炕上。 谢云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在她腰背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许知梨起初还有些害羞,后来实在舒服,便也放松下来。 “在部队学的?”她闭着眼问。 “嗯,训练受伤是常事,互相按摩都练出来了。”谢云策手法专业地按着她的穴位,“这里疼吗?” “有点酸……” “那这里呢?” “啊……就是那里……” 门外突然传来母亲许诺言的咳嗽声:“云策,知梨,醒了吗?早饭做好了。” 许知梨吓得赶紧坐起来,慌乱地整理衣服:“醒了醒了!娘,我们这就起来!” 谢云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被许知梨狠狠瞪了一眼。 “都怪你!”她压低声音抱怨。 “怪我怪我。” 谢云策从善如流地认错,手上利落地帮她系好衣扣,“我来。” 许知梨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流。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是指挥若定的营长,在家里却愿意为她做这些小事。 等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时,许母已经摆好了早饭。 简单的米粥、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母亲许诺言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女婿,眼中满是欣慰。 谢云策先给母亲许诺言盛了碗粥,还拿了一个鸡蛋:“娘,您也吃。” 这一声“娘”叫得许母眼眶发热,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多吃点。” “姐夫,那我的呢?”许知安捧着饭碗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点米粒,笑得一脸期待。 谢云策被他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少不了你的。” 谢云策拿起许知安面前的空碗,转身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温热的粥,又从蒸笼里捡了个白胖的煮鸡蛋,剥好壳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安安,怎么老使唤你姐夫?”许诺言在一旁看着,语气带着点嗔怪,眼底却全是笑意。 许知安往谢云策身边凑了凑,仰着小脸耍赖:“我不嘛,他是亲姐夫,就该宠我——对吧,姐夫?” 谢云策被他逗笑,屈起手指在他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声音温得像粥里的热气:“对,姐夫宠你。快吃,粥要凉了。” 许知安立刻捧着碗小口喝起来,嘴角沾着粥沫,还不忘冲许诺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许知梨看着许知安鼓着腮帮子啃鸡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216章 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许知安如今这般活泼开朗的模样,真好。 还记得从前,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话不多,眼神里也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会追着谢云策问东问西,会缠着许知梨要故事,饭桌上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的光亮得像揉了星星。 看着他从默默无言到这般敞亮鲜活,像是看着一株蔫了许久的小苗,终于喝足了水,迎着阳光舒展开来。 这变化里藏着的暖意,比什么都让人觉得舒心。 谢云策手里还拿着刚剥到一半的蛋壳,见小家伙吃得满脸蛋黄,忍不住低头闷笑,肩膀都在轻轻颤。 许诺言坐在桌边,一边用纸巾给许知安擦嘴角,一边被他那副满足的样子逗得直乐,笑声像串银铃似的在屋里荡开。 许知安被他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糊不清地嘟囔:“笑什么呀……鸡蛋好吃嘛……” 说着又咬了一大口,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缝,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猫。 阳光透过窗玻璃,把这一片笑声和蛋黄的香气,都烘得暖洋洋的。 饭后,谢云策抢着要去洗碗,许诺言说什么也不让:“新婚头一天,哪能让你干这个,带知梨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好。” 两人便手牵手出了门。 腊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谢云策紧紧握着许知梨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暖着。 “冷不冷?”他问。 许知梨摇摇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甜丝丝的。 村里人看见新婚的小两口,都笑着打招呼: “云策,知梨,出来散步啦?” “新婚快乐啊!” “小两口真般配!” 谢云策一一回应,举止得体。 等走远了,他才凑到许知梨耳边说:“他们都看你,我媳妇太好看也是个烦恼。” 许知梨嗔怪地拍他一下:“胡说什么呢。” 两人走到鱼塘边,冬天的鱼塘结了厚厚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谢云策突然问。 许知梨笑着点头:“怎么会忘,那时候你伤着脑袋失了忆,变回个十五岁的傻小子,一口一个‘姐姐’跟在我身后,黏人得很。” 谢云策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那天在人群里瞧见你,阳光落在你发梢上,亮得晃眼。我就想,这个姐姐生得真好看,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记忆回来了,那份喜欢没减,却添了层胆怯,怕唐突了你,更怕你只当我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傻小子’。” 许知梨听着,抬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原来有些心动,从很早以前就悄悄发了芽。 许知梨靠在他肩上:“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怕。” 谢云策老实承认,“怕你嫌我常年在部队,不能陪你,怕你跟着我受苦。” “傻子。” 许知梨轻声说,“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苦都不算苦。” 他们在鱼塘边站了很久,直到听见许诺言在远处喊他们。 “准是又来客人了。”谢云策笑着说,“咱们回去吧,新娘子。” 果然,院子里又聚了不少人。谢夏竹带着丫丫来了,缝纫组的姐妹们也都来看新娘。 “新娘子今天真漂亮!”李婶拉着许知梨的手上下打量。 丫丫好奇地问:“知梨姨,结婚好不好玩?” 大家都笑起来,许知梨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谢云策把丫丫抱起来:“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谢夏竹送给许知梨一对枕巾:“赶工做的,别嫌弃。” 许知梨接过枕巾,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谢谢夏竹姐,我很喜欢。” “你们聊,我去帮娘做饭。”谢云策很识相地把空间留给女人们。 等他走了,李婶才小声问:“知梨,云策对你好不好?” 许知梨红着脸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李婶欣慰地说,“看你幸福,我们就放心了。” 女人们聊得正热闹,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原来是谢云策的政委来了。 “我来看看新婚夫妇。”政委笑着拿出一个红包,“这是部队同志们凑的份子,一定要收下。” 许母连忙招呼政委进屋坐,谢云策也闻声出来敬礼。 “别这么客气,现在你是新郎官。”政委拍拍他的肩,“假期还有二十天,好好陪陪新媳妇。” 中午,许家又摆了一桌。政委、王书记、还有几个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坐了一桌。 谢云策陪着男人们喝酒,许知梨在旁边悄悄碰碰他:“少喝点。” 政委看见了,打趣道:“这才刚结婚就知道疼丈夫了?” 众人都笑起来,许知梨羞得低头吃饭,不敢再说话。 饭后,送走了客人,许知梨帮着母亲收拾碗筷,谢云策也来帮忙。 “你去歇着吧。”许母还是不让他动手。 “娘,我现在是您女婿,就是您半个儿子,您别跟我客气。”谢云策坚持要帮忙。 许母看着他利落地收拾桌子,眼中满是欣慰。 晚上,小两口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谢云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给你看样东西。” 许知梨接过来,发现是一本存折,上面的数字让她吓了一跳。 “这么多?” “我的津贴和奖金,以后都交给你保管。”谢云策认真地说,“我知道军嫂不容易,我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至少要把家交给你。” 许知梨摸着存折,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钱,更是谢云策对她的信任和托付。 “我会把这个家守好的。”她轻声说。 谢云策握住她的手:“等开春了,咱们把房子修整一下,再给你弄个小书房,让你能安心画设计图。” 许知梨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许知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的:“不用了,这挺好的。”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新房里,一对新人相拥而坐,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第217章 姐夫,早上好!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向阳大队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对于许知梨而言,今年这个年格外不同。 这是她作为谢云策妻子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同样,这也是许知梨和许诺言穿书来到这个世界后迎来的首个新年,意义格外不同,她们母女俩格外珍惜这温馨美好的时光。 新婚的小两口还是住在许知梨起的的一处小院子里,虽然简朴,但被许知梨收拾得干净温馨。 天还没大亮,许知梨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去灶房生火做饭。 刚坐起身,一只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再睡会儿。“ 写云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把脸埋在她肩头,“天还没亮呢。“ 许知梨笑着拍拍他的手:“得起来做饭了,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帮柳支书去公社拉年货吗?“ “再说了,你身为谢家的儿子,你有军用车,家里不需要的帮忙拉年货吗?” 谢云策不情愿地松开手,也跟着坐起来:“那我帮你生火。“ 小小的灶房里,两人并肩忙碌着。 谢云策熟练地生火烧水,许知梨则在案板上切着昨晚剩下的馒头,煎一下馒头片,再准备做一锅热乎乎的白面疙瘩汤。 煤油灯的光晕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水开了。“ 谢云策提醒道,顺手接过许知梨手中的面盆,帮她往锅里下面疙瘩。 许知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做饭还挺熟练。“ “在部队待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我家里我爹娘还不知道我会做饭。” 谢云策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不过比起你的手艺,还是差远了。“ 热腾腾的疙瘩汤上桌,两人相对而坐。 许知安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嗓音喊:“姐姐,安安醒啦,咦,姐夫,早上好呀。” 不等谢云策回应,话音刚落,许知安就一路小跑去洗漱了。 没过一会儿,许知安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旁。 “安安,快坐下,这有你最爱吃的煎馒头片,姐夫给你夹一块,好不好?” “好呀,谢谢姐夫。”安安甜甜应着,低下头专心吃起了馒头片。 “姐夫,姐姐做的饭是不是特别好吃呀?” 谢云策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以后回部队,最想的就是你做的这口饭。“ 许知梨低头轻笑,心里却泛起一丝离别的愁绪。 谢云策的假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饭后,谢云策准备出门,许知梨替他整理军装领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放心,下午就回来。“ 谢云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吻,“等我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谢云策神秘地笑笑,转身出门去了。 许知梨收拾完碗筷,开始打扫屋子。虽然是新婚,但她并没有闲着。缝纫组那边还有几件衣服要赶在年前做完,她打算上午去帮谢夏竹的忙。 刚到缝纫组,谢夏竹就迎了上来:“怎么来了?不在家多陪陪云策?“ “他去公社帮书记拉年货了。“许知梨拿起一件未完工的上衣,“这批活不是急着要吗?我过来帮帮忙。“ 谢夏竹感激地笑笑:“多亏你了。不过知梨,你们刚结婚,该多在一起处处。这儿有我们呢。“ “没事,他在外忙,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许知梨熟练地穿针引线,“再说,这活我做惯了,不做反而手痒。“ 女工们听了都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融洽的气氛。 中午回家简单吃了口饭,许知梨又开始准备晚饭。她知道谢云策爱吃饺子,特意和了面,剁了馅,想给他一个惊喜。 下午太阳偏西时,门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许知梨忙擦擦手迎出去,谢云策正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 “回来了?“许知梨接过他手中的包,“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谢云策笑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机械设计原理》和几卷绘图纸,“在公社供销社看到的,想着你能用上。“ 许知梨惊喜地接过书,翻看着里面的内容:“这书不好买吧?你怎么找到的?“ “跟售货员磨了半天,说是从库里翻出来的最后一本。“谢云策看着她欣喜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许知梨珍惜地摸着书皮,“正好我最近有些新想法,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进屋后,谢云策闻到香味:“做什么好吃的了?“ “饺子,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许知梨放下书,“马上就煮。“ 谢云策却拉住她:“不急,先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天都快黑了。“ “就是要天黑前去。“谢云策神秘地眨眨眼,“穿上外套,跟我来。“ 许知梨好奇地跟着他出了门。谢云策带着她往村后的小树林走去,这条路许知梨再熟悉不过。 那是通往他们小时候秘密基地的方向。 树林深处,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依然挺立,树上的小木屋也还在,只是比以前更旧了些。 “还记得这里吗?“谢云策仰头看着树屋,眼里闪着怀旧的光。 “当然记得。“许知梨感慨地摸着粗糙的树干,“我们小时候常来这里玩。“ 这是他们谢云策受伤失忆常去的秘密基地。 他发现了这个废弃的树屋,便带她来这里,两人一起打扫整理,把它变成了属于他们的小天地。在这里,许知梨可以安心看书,谢云策则练习他父亲教的木工活。那些年,这个树屋见证了两人最纯真的友情和悄然萌芽的青涩情愫。 “我前几天就来看过,把它修了修。“ 谢云策说着,利落地爬上木梯,推开树屋的小门,“上来看看。“ 许知梨跟着爬上去,惊讶地发现树屋里焕然一新。 原本破旧的地板修补好了,角落里铺着干净的草席,小窗户上还挂了一面用旧床单改的窗帘。 想不到谢云策还挺心细。 第218章 姐夫今天要走了吗 “你什么时候弄的?布置的挺好看。” 许知梨感动地环视着这个小空间。 “趁你白天去缝纫组的时候弄的,怎么样,这里好看吗?” 许知梨轻轻抱着谢云策的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好看!” 谢云策笑着从角落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壶水,“想来这里和你一起在这吃个饭。“ 许知梨鼻子一酸,眼前这个硬朗的军人,还是当年那个细心体贴的失忆少年。 两人并肩坐在小树屋边缘上,透过眼前的事物,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 树屋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吗?“谢云策轻声问。 “记得。” 许知梨笑意浅浅,轻声道:“那天我做了麻辣兔丁和苋菜肉饺子。” “那时候我就想,姐姐做饭好好吃,一定要保护好你。” 谢云策握住她的手,“没想到后来恢复记忆,我还能喜欢你。。“ “但你回来了。“许知梨靠在他肩上,“而且我们结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窗,在树屋里洒下温暖的光。 谢云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大白兔奶糖。 “给你,岳母说你最爱吃这个。“ 许知梨接过糖,剥开一块放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回到了末世时候。 末世里,每当母亲许诺言有糖,总会第一时间塞给许知梨,笑着说:“吃点糖吧,就算在这末世里,也能尝到点甜,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许知梨笑着依偎她母亲肩膀上,笑着谈今天杀了多少丧尸以及收了多少晶核。 后来母亲不在了,总是回忆起母亲的笑,吃了糖还是觉得苦涩。 她每次摸到口袋里的糖,就像还能听见那句“日子总会甜起来的”,咬碎糖块时,甜味混着泪,成了她撑下去的底气。 “阿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去当兵,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谢云策忽然说。 “也许我会还是在向阳大队当知青,你还是会谢大队长的小儿子。“ 许知梨笑着说,“但我想,无论如何,我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 “因为你叫我姐姐时,我会治好你的病。” 谢云策转头看她,目光深邃:“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答应过我。“ 许知梨望着眼前的夕阳,如此绚丽。 “当初你说过,会保护我,就再也不让我被任何人欺负。“ 谢云策怔了怔,随即笑了:“原来你还记得。“ “我都记得。“ 许知梨轻声说,“记得你帮我修好的书包,记得你教我爬树,记得你在这里给我讲部队的故事......“ 树屋里沉默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谢云策伸手,轻轻抚过许知梨的脸颊:“那我再许个诺言,无论我在哪里,心里都装着你。无论走多远,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许知梨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在这个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小小树屋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树屋里一片漆黑。 谢云策摸索着点亮了带来的煤油灯,温暖的光晕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该回去了。“许知梨轻声说,“饺子还没煮呢。“ “再待一会儿。“谢云策舍不得这难得的宁静,“就一会儿。“ 于是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在煤油灯下聊着天,仿佛回到了那时光,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彼此承诺共度一生的夫妻。 回到家已是天好黑了,许知梨还是煮了饺子,两人就着煤油灯吃了迟来的晚饭。 简单的一餐,却因为白天的重温小树屋而显得格外温馨。 睡前,许知梨把那本《机械设计原理》放在床头,对正在铺床的谢云策说:“谢谢你的书,我很喜欢。“ 谢云策回头看她:“等我回部队,你就用这书继续你的设计。下次回来,我要看你又弄出什么新发明。“ 许知梨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书中的知识能如何应用到她的设计中。 夜深了,小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谢云策搂着许知梨,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不会太久,很快他就要回到部队,继续他的职责。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有一个人,有一个地方,会永远等着他回来。 而在许知梨的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树屋,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谢云策在身边,一如现实中那样。 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分离,他们的心始终紧紧相连,就像那棵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历经风雨,却愈加坚定。 年后初五,向阳大队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但谢家小院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离愁。 天还没亮,谢云策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那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格外挺拔,却也格外遥远。 谢建国和王秀英早早地就来了,王秀英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赶做的干粮和腌菜。 “到了部队记得写信回来。“ 王秀英替儿子整理着衣领,声音有些哽咽,“别惦记家里,我和你爹都好。“ 谢建国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旱烟,许久才开口:“在部队好好干,别给咱们谢家丢人。“ “爹,娘,你们放心。“谢云策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许知梨默默地将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吉普车,转身对谢建国和王秀英说:“爹,娘,天冷,你们先回去吧,我送云策到村口就行。“ 王秀英拉着许知梨的手,红着眼圈说:“知梨,云策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谢家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了,娘。“ 许知梨微笑着点头,“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送走公婆,许知梨回到屋里。 弟弟许知安已经起床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 “姐,姐夫今天就要走吗?“ 第219章 离别与守望 “嗯。“ 许知梨摸摸弟弟的头,“等会儿娘会过来,就让娘陪着你,好吗?“ 许知安懂事地点头:“好的,姐,你别难过了,姐夫说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知梨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这时,许诺言也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些日用品,对许知梨说:“安安就交给我吧,你安心送云策吧,天冷,牛棚这边没什么人来往,我会照顾好安安的。“ “谢谢娘。“许知梨感激地说。 许诺言看着女儿,轻叹一声:“谢什么,安安是我的儿子,你呀,军嫂不容易,往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娘。“ “我知道了。“许知梨点头,强忍着眼泪。 一切安排妥当后,谢云策和许知梨终于要出发了。 那辆经过许知梨改造的军用吉普车就停在院外,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车你改造得真好。“ 谢云策抚摸着引擎盖,“比我们部队的新车还好开。“ 许知梨轻声说:“我再调整了悬挂系统,加装了防滑链,这样在雪地里行驶更安全。“ 谢云策深深地看着她:“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放心。“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村口。 许知梨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一一掠过,心里空落落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村民。 柳支书、谢夏竹、李婶,还有缝纫组的姐妹们都在。 “谢营长,一路顺风!“ “在部队好好干!“ “记得常回来看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还有人往车上塞土特产。 谢夏竹拉着许知梨的手,小声说:“知梨,坚强点,云策不在的时候,有我们呢。“ 许知梨红着眼圈点头:“谢谢夏竹姐。“ 柳支书拍拍谢云策的肩膀:“放心去吧,知梨在村里,我们会照顾好的。“ 谢云策立正敬礼:“谢谢柳叔,谢谢大家!“ 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谢云转向许知梨,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我走了。“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 许知梨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写信。“ “我会的。“ 谢云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等我回来。“ “我等你。“许知梨轻声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谢云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然后转身坐上驾驶座。 引擎轰鸣声中,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向远方的道路。 许知梨站在村口,望着车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寒风呼啸而过,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的空洞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 “回去吧,知梨。“谢夏竹扶住她的肩膀,“云策会平安到达的。“ 许知梨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转身往村里走去。 生活还要继续。 送走谢云策后,许知梨很快调整了心态,投入到工作中。 缝纫组的订单越来越多,她在技术上的专长也越发显得重要。 一天,许知梨在缝纫组工作时,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图。 “知梨,你这是画什么呢?“谢夏竹好奇地问。 “我在想,能不能设计一种便携式的缝纫机。“ 许知梨边画边说,“现在的缝纫机太笨重,现在缝纫机就只有三台,女工不够用,效率低,如果能让姐姐们带回家工作,不是更方便吗?“ 谢夏竹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要是真能做出来,咱们组的产量一定能提高不少。“ 许知梨沉浸在设计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收起设计笔记本。 “我得去接安安了。“ 在外人面前,许知安不能和母亲许诺言过多接触,毕竟母亲是下放的身份。 只有在许知梨没空照看时,才只能拜托谢大队长那边的人帮忙照看着。 从前还没和谢云策结婚时,安安没人照看,总是麻烦柳支书那边的人。 如今成了谢家的媳妇,婆婆王秀英热情得不像话,一个劲儿说要是许知梨没空,尽管把安安送到谢家去。 家里有小辈能陪着安安玩,柳文明那孩子也常来,孩子们正好作伴。 听了她婆婆的这话,她才松口答应了。 她对谢夏竹说,“明天再继续研究这个设计。“ “快去吧。“ 谢夏竹笑着点头,“这孩子最近可懂事了,天天帮着娘干活。“ 许知梨来到谢家的住处,远远就看见安安在院子里给母鸡喂食。 七岁的小少年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姐!“看见许知梨,安安放下东西跑过来,“你忙完了?“ “嗯。“ 许知梨替他擦擦汗,“这些活让姐来干就行。“ “不行,“安安认真地说,“姐夫不在,我就是家里的男子汉,要照顾好姐姐。“ 许知梨心头一暖,搂住弟弟的肩膀:“好,我们安安长大了。“ 过了几天,晚饭时,屋里,许诺言已经做好了晚饭。 简单的小米粥和肉包子,咸菜,这么简简单单的菜,却透着家的温暖。 “云策有消息了吗?“吃饭时,许诺言问。 “前天收到信,说已经安全到达部队了。“ 许知梨说,“他说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 “那就好。“许诺言点点头,“军人就是这样,聚少离多。你要习惯。“ “我明白。“许知梨轻声说。 晚饭后,许知梨带着安安回到自己的小家。 屋里还残留着谢云策的气息,他看过的书、用过的茶杯,都还摆在原处。 安安睡下后,许知梨独自坐在桌前,继续完善便携式缝纫机的设计。 煤油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却也格外坚定。 夜深人静时,她拿出谢云策的信,反复读着。 信很短,主要是报平安,但字里行间透着对她的牵挂。 “知梨,我已经安全到达部队。一切安好,勿念。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等着我回来。“ 简单的几句话,她读了一遍又一遍。 第220章 平反了,团聚 最后,她提笔回信,告诉他家里的近况,也说了自己的新设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春天。 向阳大队的积雪开始融化,田野里露出了新绿。 许知梨的便携式缝纫机设计终于完成了。 她找到村里的铁匠,一起研究制作原型机。 “这个设计真巧妙,“老铁匠赞叹道,“轻便又实用,肯定能帮上大忙。“ “还要多谢您的帮忙,“许知梨说,“没有您,我也做不出实物来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第一台便携式缝纫机终于制作完成。试用那天,缝纫组的妇女们都围了过来。 “真轻便!“ “用起来也很顺手!“ “这下晚上回家也能干活了!“ 大家的认可让许知梨倍感欣慰。更让她高兴的是,村干部们看过后,决定向公社推荐这个设计,争取批量生产。 “知梨啊,你又为大队立了一功。“谢大队长高兴地说,“这个发明,能让很多妇女在家就能干活挣钱。“ 许知梨谦虚地笑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忙碌的工作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但每到夜深人静时,对谢云策的思念还是会涌上心头。 她常常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想着远方的他在做什么。 一天,许知梨收到一个厚厚的包裹,是谢云策寄来的。里面除了信,还有几本技术书籍和一些稀有的零件。 “这些书和零件应该对你的设计有帮助。“ 谢云策在信中写道,“我在部队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听说你的便携式缝纫机设计很成功,我为你感到骄傲.。“ 许知梨抚摸着那些书籍,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即使相隔千里,他依然在默默支持着她的梦想。 春天来了,向阳大队一片生机勃勃。 许知梨站在村口,望着远方。 她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在等待的日子里,她也要努力活出自己的精彩。 军嫂的身份让她学会了坚强,也让她更加理解了责任与担当的意义。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春天里,许知梨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远方保家卫国的人。 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里,谢云策只要有机会休假,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向阳大队。 每次他回来,谢家小院就格外热闹。 王秀英总是张罗一桌好菜,谢建国虽然话不多,但眼里满是欣慰。 许知梨更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年秋天,谢云策刚结束一个为期三个月的重要任务,获得了半个月的探亲假。 他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家归途。 而此时在向阳大队,许知梨却收到了一封改变命运的信件。 “许知梨,有你的信!” 邮递员在院门外喊道,“是部队来的!” 许知梨连忙迎出去,心里有些忐忑。谢云策刚来信说过几天就回来,怎么又来了封信? 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正式的通知文件。 许知梨的手开始颤抖,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姐,怎么了?“安安见状赶紧扶住她。 许知梨擦擦眼泪,声音哽咽:“娘呢?快去把娘叫来!“ 当许诺言匆匆赶来时,许知梨把那份通知递到她面前:“娘,你看!“ 许诺言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份平反通知书,上面清楚地写着,经过重新审查,她父亲——也就是许知梨的外公——的案件属于错案,现予以平反昭雪。 随信附带的,还有部队出具的随军批准文件,允许许知梨带着家人到部队与谢云策团聚。 “这...这是真的吗? “许诺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真的,娘!“ 许知梨惊喜抱住母亲许诺言,“我们可以去找谢云策了!外公外婆的冤屈也洗清了!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不怕别人知道身份了,自由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向阳大队传开了。 村民们既为许知梨一家高兴,也才真正知道了她家的背景。 原来许诺言的外公是位有名的学者,当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下放,连带着一家人都受了牵连。 “难怪小许知青这么有才华,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些年真是苦了他们一家了。“ “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 大家议论纷纷,但更多的是对许知梨一家的敬佩和祝福。 尤其是许知梨这些年在村里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不仅没有因为家世而自卑,反而用自己的才华帮助村里办起了缝纫组,设计了那么多有用的东西。 “知梨是个孝顺孩子,“柳支书感慨地说,“这些年照顾母亲和弟弟,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谢夏竹更是替许知梨高兴:“这下好了,你们一家人总算可以团圆了。“ 在众人的帮助下,许知梨一家开始收拾行装。 她特意没有告诉谢云策这个消息,想给他一个惊喜。 临行前,许知梨把缝纫组的工作仔细地交代给谢夏竹:“夏竹姐,这些设计图纸都留给你,以后缝纫组就靠你了。“ “放心吧,“谢夏竹拉着她的手,“我会把缝纫组办得越来越好的。你在部队也要继续你的科研设计啊!“ 许知梨点点头,又对前来送行的村民们说:“谢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我们一定会常回来看望大家的。“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许知梨带着母亲,外公外婆,和弟弟踏上了前往部队的旅程。 经过两天的颠簸,他们终于来到了谢云策所在的部队驻地。 看着军营大门前站岗的哨兵,许知梨的心怦怦直跳。 “请问,侦察连的谢云策营长在吗?“许知梨向哨兵询问道。 哨兵看了看她手中的随军批准文件,敬了个礼:“谢营长正在训练场,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 而此时在训练场上的谢云策,正在指导战士们进行战术训练。 他完全不知道,一个天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