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退亲后我靠打猎暴富》 第1章 第再次重生回退婚当天 “白杜鹃,我们退婚!” 曹铁军的声音响在耳边。 白杜鹃靠在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小床上,目光呆滞。 “你装听不见也没用,这个婚我退定了!”曹铁军嫌弃地扫了一眼她腿上缠着的带血破布,“我不可能娶一个瘸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白杜鹃呆滞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是才回过神。 她又重生了。 这是她第三次重生,每一次都回到被退婚的当天。 曹铁军还在说着各种贬低她的话,但是她的心里毫无波澜。 她已经完全的不在意这个男人了。 第一世她拼死不同意退婚,受尽羞辱,曹铁军还是没有娶她,他娶了她后爹的女儿莫大妮。 她瘸着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鳏夫,给两个孩子当后妈。 在一次去山上挖野菜时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 她死了。 没有看清凶手是谁。 第二世,她同意了退婚。 曹铁军还是娶了莫大妮。 她依旧是个瘸子,为了不嫁给鳏夫她利用父亲生前教给她的知识去山上打猎。 时不时带回些野兔和山鸡回来为后爹一家打牙祭。 后爹没有急着把她嫁出去,她留在家里成了老姑娘,打猎养活一大家人。 直到十年后一次她去山上打猎,不知谁从身后袭击了她,她的人生再次戛然而止。 她还是没能看清凶手的脸 。 这是她的第三世。 看着曹铁军傲慢不屑的嘴脸她张口吐出一个字,打断了曹铁军的话。 “好。” 曹铁军:“你识相就赶紧答应退……啊?你说什么?” “我说好,退婚吧。” 曹铁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白杜鹃你少耍心机,我要娶的是莫大妮,就算你再求我也没用。” 白杜鹃皱眉:“你耳朵塞驴毛了?我说我同意退婚,你想娶谁都跟我无关,别磨磨唧唧的,你还是不是个爷们?” 曹铁军嘴巴一张一合,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敢相信刚才的话出自白杜鹃之口。 白杜鹃居然嘲讽他? 这还是那个温顺老实的白杜鹃吗? 白杜鹃直视着他,伸出手,“拿来。” “什么?” “当年我爹给你的订婚信物。”白杜鹃从领口拉出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一块玉石,“这是你的,我的信物银锁呢?” 曹铁军脸色难看,“你的信物……我忘带了,等改天……” “不行,必须今天。”重生过三次,她已经彻底看清了曹铁军的嘴脸。 以前她有多渴望亲情,现在她就有多厌恶这些人。 她努力改变自己,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同,希望有人能护着自己。 结果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就连她的亲妈也是个靠不住的。 在第一世她被后爹“卖”给鳏夫当老婆时,她的亲妈也只是劝她认命。 第二世她为后爹一家当牛做马,她的亲妈又劝她要多多孝顺后爹,要念着他对她们姐妹三个的养育之恩。 后爹养育她们什么了? 她们姐妹三个干的活比谁都多,明明是她们养活了后爹一大家口。 这一世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哪怕她的结局还是死的不明不白。 曹铁军回家去取信物,莫大妮溜了进来,幸灾乐祸地说:“铁军哥哥家里不想让他娶个瘸子老婆回家,你的腿现在变成这样以后就只能嫁给二婚的老男人了。” 白杜鹃瞥了莫大妮一眼。 后爹的女儿,莫大妮只比她小一岁,却看上了她的未婚夫。 为了能嫁给曹铁军,她把自己骗上山,把她推进了猎人的阎王窖。 她的腿被阎王窖底的木桩刺穿。 60年代医疗条件差,后爹家根本不会拿钱出来给她治腿。 前两世她的腿就这么错失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变成了瘸子。 莫大妮见白杜鹃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曹铁军退婚而伤心,她靠近床边压低声音,“……听说你的腿是能治好的,但是家里钱还得留着给我出嫁,所以就只能委屈姐姐了。” 说完这话莫大妮得意地盯着白杜鹃。 “是吗?”白杜鹃缓缓抬起头,脸上表情让人看不懂,“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有关曹铁军的秘密。” “铁军哥有什么秘密?”莫大妮下意识凑过去。 白杜鹃突然伸手揪住莫大妮的头发,另一只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两记耳光。 莫大妮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 白杜鹃又按着她的头往床板上撞。 “啊啊啊啊,救命,我姐发疯啦!”莫大妮尖叫。 莫家老太太和白杜鹃的母亲金凤从外面冲进来,好不容易才从白杜鹃手里把莫大妮救下来。 “杜鹃你疯了,她是你妹妹!”金凤呵斥道。 白杜鹃冷笑,“妈,我才是你亲闺女。” 金凤看着莫大妮前额一片乌青变了脸色。 莫大妮伤成这样莫老太太肯定不会饶了她。 白杜鹃这个丫头真的是一点也不让她省心,要是因为她被莫家人厌恶,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快点给莫大妮道歉。”金凤上前想要按住白杜鹃的头,迫使她低头。 “啪!”白杜鹃抬手打开了金凤的手。 “你……”金凤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老实顺从的大女儿会反抗。 莫老太太虽然是个重男轻女的,平时也不怎么待见莫大妮,但她很满意莫大妮和曹铁军的婚事。 曹家同意出五块钱的彩礼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 莫大妮要是伤了脸曹家说不定会减彩礼钱。 这可是大事情! “你们老白家的孩子都是白眼狼,当初我们家就不应该收留你们。”莫老太太破口大骂。 “娘,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教训杜鹃。”金凤慌的不行,她生怕莫家赶她走。 白杜鹃和和曹铁军订的是娃娃亲,她的男人曾是村里有名的猎人,家里总有吃不完的肉,时常还会接济些给曹家。 四年前她男人上山打猎被熊重伤后去世,家里的条件就一落千丈。 她平时被男人照顾的很好,根本吃不了这个苦,于是她带着白杜鹃她们姐妹三个改嫁到莫家。 如果因为白杜鹃她被莫家赶出去……以后她可怎么活啊。 她正想当着莫老太太的面好好教训一通大女儿的时候,院外传来犬吠之声,紧接着一个老人高声询问:“问一下……这里是老莫家吗?我找白杜鹃……我是她爷爷……” 白杜鹃眼眸微动。 这一世,改变命运的契机来了。 第2章 你愿意跟爷爷走吗? 莫老太太和金凤来到院子里。 院门开着,门外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身上穿着兽皮袄,小腿上缠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背后背着双管猎枪,两眼炯炯有神。 “你是……”莫老太太刚要开口一旁金凤悄悄拉了她一下。 “他是白志勇……杜鹃的亲爷爷,也是个打猎的……脾气不太好。” 莫老太太不以为然。 脾气不好又怎样,带着猎枪又怎样,你还敢打我不成? “你找杜鹃有事?”莫老太太堵着院门,不想让白志勇进门。 白志勇手里拿着旱烟袋,抬起鞋底,在上面敲了敲,“我是杜鹃的亲爷爷,听说她伤了腿,来看看她。” “来看你亲孙女总不能空着手吧?”莫老太太盯着白志勇的身后。 白志勇身后停着个单人雪橇,拉雪橇的是两只狗,狗儿哈着白烟轻摇尾巴,毛色油亮,膘肥体壮。 莫老太太咂吧了两下嘴,心说这年月连饭都快吃不饱了,还能把狗喂的这么肥,这老头子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 金凤在白志勇面前显得不太自然。 她当初改嫁前是问过白志勇的,白志勇没有拦她,也同意她把三个孙女带走。 但是莫家对白杜鹃她们三个并不好。 金凤不敢看白志勇的眼睛。 “我先去看看杜鹃再说。”白志勇迈步就想进门。 莫大娘胸脯一挺,把门堵住了,“人你就不用去看了,我们给她请了大夫,用了好药,花了不少钱,你要是真心疼你孙女就出十块钱,帮我们把药费付了吧。” 十块钱? 想钱想疯了吧! 金凤脸上发烧。 拉雪橇的两条狗觉察到气氛不对,竖起耳朵,尾巴也不摇了,直勾勾地盯着莫老太太。 金凤以前跟着白志勇在一块生活过,知道这两条狗的厉害。 白志勇本事不少,枪法准,会设陷阱,刀法犀利。 但他有一手绝活是别人都学不会的。 那就是调教猎犬。 经他手调教出来的猎犬聪明绝顶,勇猛无畏,忠心不二。 不但能听懂人话,还能独立思考,做出判断。 如果它们两个觉得莫老太太在欺负主人,它们就能扑上来把莫老太太撕碎了。 “妈……有什么话进院再说。”金凤拉住莫老太太,试图缓和气氛。 “不行,你已经带着杜鹃改嫁了,他算哪门子的亲爷爷,今天他不把杜鹃看病的药钱给掏了就别想进这个门!” 院里的声音白杜鹃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 前两世白志勇也都来找过她。 但那时她一门想讨好后爹一家,为她母亲金凤着想,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白志勇的好意。 莫大妮站在门口偷看外面的情形,心中窃喜。 如果白杜鹃的爷爷真的掏出十块钱来,她的嫁妆能再添几样东西。 她都已经想好了,到时要置办一套毛衣,两套新衣裳,一床新被。 她正想着忽听背后响动,转头惊见白杜鹃下了床,飞快地扯乱头发,单脚跳着推开她扑出门去。 莫大妮惊的呆在原地。 “爷爷!”白杜鹃摔倒在台阶上,但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手脚并用往前爬,“……他们根本没有给我找大夫,曹铁军说我的腿不治的话以后就是个瘸子,他跟我退了亲事要娶莫大妮……” 白志勇在看到白杜鹃腿上绑着的染血的破布时神色一厉,“你们家就是这么对待我孙女的?” 莫老太太对白杜鹃擅自跑出来很不满,但她并没有因为白志勇的质问而不好意思,“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我们老莫家能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在莫老太太看来,白杜鹃跟着金凤改嫁到她家,吃了她的,用了她的,就是死在她家也应该无怨无悔。 反正她是个外人,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 “爹……白大爷……杜鹃这孩子向来是个嘴没把门的,她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金凤上前把白杜鹃从地上拖起来,抬手就是两人巴掌,“我打死你个赔钱货,在外人跟前胡说八道,你奶奶能给你们饭吃的恩你怎么不记着,你自己伤了腿怪得了谁?” “我的腿是被莫大妮害的,你怎么不说她为了和曹铁军成亲骗我上山的事?”白杜鹃猛地推开金凤。 金凤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推倒,不禁恼羞成怒,“莫大妮是你妹,她嫁曹铁军和你嫁曹铁军都一样,一家人你还分的那么清楚!” 白杜鹃差点被气笑了。 她的这个妈真的不能要了。 就算这一世别人都说她不孝,她也不想再为了这个拎不清的妈而活了。 “爷……我能跟你走吗?”白杜鹃眼巴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白志勇。 绝望而坚定的眼神令白志勇动容。 白志勇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推开莫老太太走到白杜鹃面前,蹲下来查看她的伤腿。 白杜鹃疼的直吸气,但是忍着一个“疼”字没喊。 白志勇在看到她那血肉模糊的腿时脸色难看,他冲院外的两条狗喊了声,“四眼,黑虎,去把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叫来。” 两条狗同时低头从拉雪橇的套子里自己挣脱出来,转身撒腿跑开了。 莫老太太目瞪口呆。 狗能自己去找人? 成精了吗? 金凤心里咯噔一下。 大队长于金生是知道她家情况的,她前夫还活着的时候村里还没成立人民公社,于金生那时常到家里跟她前夫喝酒。 后来她改嫁到莫家,于金生也当了大队长,再看见她,他就装看不见。 金凤总觉得大队长对她有意见,不过当面这话又没法问。 两条狗跑远后白志勇问白杜鹃,“杜鹃,你愿意跟爷爷走吗?” “我愿意。”白杜鹃眼神亮晶晶的。 白志勇在她乱糟糟的头上摸了一把,“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如果我死了,你就得一个人生活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白杜鹃拉住白志勇的衣角,“爷爷,我一定会孝顺你,让你长命百岁。” 白志勇笑起来。 他并不相信白杜鹃的话,但这话还是让他觉得愉快。 只有白杜鹃自己知道她的话是真的。 前两世白志勇都是为了保护村子被熊所杀,这一世有她在,她要努力让爷爷摆脱这个命运。 就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死在何人之手,但她还是想搏一把。 十分钟后两条狗真的把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带来了。 莫老太太脸上堆起假笑迎上去。 但是两人却绕过她直接来到白志勇面前,热情地打招呼。 “白老爷子,你终于下山啦。” 第3章 四眼、黑虎,我们一起回家 “我一听见四眼叫就知道是你下山了。”于金生对白志勇道,“这次你会留在村里不走了吧?” “暂时不回山里了。”白志勇道,“不过要先麻烦你们帮我解决件小事。” “白老爷子你太客气啦,只要你留在村子里什么事都好说。”沈富贵接过话,“最近晚上山里总有狼跑到村子附近,组织民兵驱赶也没什么用,那些狼一个个聪明的跟成精似的……” “于队长,沈队长,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莫老太太很没眼力件儿地打断了沈富贵的话。 于金生和沈富贵这才注意到老莫家的院子里趴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腿上还带着血。 “杜鹃?她的腿怎么了?”于金生问。 “这丫头就不是个省心的,去山上搂树叶子摔到坑里去了。他是杜鹃的亲爷爷,一分钱不掏居然还指责我们没有照顾好他孙女……我地个命怎么这么苦啊!这老东西还想拐走杜鹃,你们给评评理,我们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杜鹃养大,他居然想白得一个劳动力!” 莫老太太嘴巴就像机关枪,突突突的一通说,沈富贵就站在她旁边,耳朵嗡嗡的。 “杜鹃是你们家养大的?”于金生冷着脸,“你们全家挣工分最多的人就是她,你好意思说是你们老莫家养的她?” 莫老太太被噎的说不出话。 沈富贵跟着道,“我记得杜鹃跟着金凤四年前改嫁到你们家,她当时已经14岁了,干活是一把好手,她的两个妹妹白香和白梅虽然年纪小一些但也都很能干。” “白梅和白香……也就……一般能干吧。”莫老太太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家所有的活都是白杜鹃姐妹三个干的,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白志勇道,“于大队长,老莫家不肯给杜鹃治伤,她这腿要是不治会落下病根,我打算把她带回去。” 于金生和沈富贵全都一愣,“你……要带着杜鹃回老屋?” 白志勇在他儿子死后同意金凤带着三个孩子改嫁,他自己则回到了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 白杜鹃出生的那间老屋已经空了四年,年久失修。 “怎么,看不起我这老冬狗子?”白志勇豪爽地笑起来,“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艺还在,肯定饿不着杜鹃这丫头。” 于金生和沈富贵连连摆手,“我们怎么会看不起你……” 老冬狗子指的是擅长打猎的长寿老人。 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山里,与世隔绝,就像山里的“野人”。 高大、长寿、健壮。 他们是北方山里神秘的冰雪神人。 熟悉山里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熊皮沟村坐落在大山脚下,时常受到山里野兽的侵扰,民兵手里虽然有枪,但是打猎和普通的射击训练不一样。 野兽精明,狡诈。 村子里孩子被野兽叼走,社员养的猪被野兽咬死的情况时有发生。 再有两个月就是年关了,村民都格外紧张,生怕这时候的猪被野兽咬死。 都养了一整年了,大家都想过年吃点肉,要是现在没了就亏大了。 于金生想了想点头,“行,等回头我找人帮你把老屋修一修,你带杜鹃住过去。” 莫老太太急了,“于大队长,杜鹃是我们家人,你不能让她跟别人走啊!” “什么别人,那是杜鹃亲爷爷。”沈富贵纠正道。 “那也不行,凭什么让他得了便宜,杜鹃已经18了,马上就能嫁人了,彩礼钱还能收五块呢。”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白杜鹃突然开口,“大妮说了,我成了瘸子就只能嫁给村里老光棍,哪个老当棍能拿出五块钱彩礼钱?” “我不管,反正你值五块钱彩礼钱,白老头你要不把这钱给我补上你今儿别想带杜鹃走!”莫老太太蛮横地嚷嚷着。 于金生和沈富贵还想劝说莫老太太,白志勇却拦住他们,“既然是这样就麻烦于大队长你们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于金生和沈富贵不明所以。 白志勇从雪橇上拿下一张带毛的兽皮毯子,来到白杜鹃身边用兽皮毯子裹住她,“你先去雪橇上等我,我拿到字据后咱们就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白杜鹃喉咙发紧。 前两世她都在努力,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家,但是直到死也没人在乎她。 她裹着兽皮毯子上了雪橇。 四眼和黑虎围上来,亲昵地用鼻子蹭她。 这两只狗子被爷爷抱来家时还都是三个月的小狗,是她帮着爷爷照顾它们。 它们都记得她。 她是家人。 狗子温暖湿润的鼻子让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第二世,白志勇去世后这两只猎犬一直待在山里。 就算家里没了主人,它们也不曾离去。 直到粮食欠收村子闹起了饥荒,她被迫上山打猎 。 两只狗在山上遇到她,护着她,帮她打猎 。 它们饿了自己找食儿,而那时的她却一门心思地想着母亲金凤和莫老太太一家人,她从来没有投喂过它们。 莫家人知道这两只狗的事后盘算着毒死它们吃肉。 可是它们被白老爷子训的极好,从来不会相信陌生人给的食物。 正因为有了它们,白杜鹃才能独自在山林里狩猎。 不过它们最后还是死了。 她在山里遇到一只黑熊,四眼和黑虎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与独眼黑熊搏斗。 最后她成功逃脱,可是两只忠犬却被黑熊撕烂了肚子。 等她第二天战战兢兢地回去找时,只看到了两具被黑熊撕烂的狗的尸体。 两只狗到死都睁着眼睛,龇着牙齿,一副要与敌人拼命的架势。 她哭着把四眼和黑虎埋在了树下。 对于山里的猎人来说,猎犬不只是他们打猎的工具,更是他们的家人。 猎犬战死,猎人绝不会吃掉它们的肉。 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金凤。 本以为母亲会安慰她,没想到却被金凤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逼她回山上把狗的尸体挖出来带回家吃肉。 她就是在那时起,彻底断了对金凤这个母亲的念想。 “四眼、黑虎,我好想你们啊。”她紧紧搂住它们的脖子。 两只狗子傻住了。 它们不知道白杜鹃为什么哭,但它们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于是它们安安静静地让她搂着,轻轻摇着尾巴,直到她的情绪逐渐平复。 十分钟左右,白志勇从莫家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于金生和沈富贵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念叨着,“白老爷子,你可别忘了答应我们的……” 白志勇不耐烦的挥手,“知道了,要是有狼进村我会帮忙。” 于金生和沈富贵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晚点我们找人帮你把老屋的房顶给修了。” “行。”白志勇走向白杜鹃,在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时愣了一下。 白杜鹃挺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白志勇把手里的纸递过去,“以后你和老莫家就没有关系了。” 白杜鹃接过那张纸,双手激动的微微颤抖。 她终于摆脱了莫家这个吸血虫。 “对了,曹铁军退婚后没把我的信物还我……”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爷爷我们能顺路去趟曹家吗?” “知道了。”白志勇把挽具套在四眼和黑虎身,然后站上雪橇,高喝一声。 狗儿跑起来。 虽然多了一个白杜鹃有些重,但是狗儿们异常兴奋。 它们不懂什么是退婚,也不懂什么是尔虞我诈。 它们只知道,它们曾经离开的家人回来了。 它们要把她拉回去,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都不能阻止它们奋勇向前…… 第4章 要回信物,寒山老屋 雪橇碾过积雪,白杜鹃裹着兽皮毯子,望着前方越来越近曹家房子。 曹铁军离开莫家的时候明明说是回去取信物,可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曹铁军还没回来。 她不信找一个信物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曹铁军分明是不想把东西还给她。 四眼和黑虎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雪橇在曹铁军家院门外停了下来。 白志勇上前叫门。 曹铁军出来开门,看到白志勇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堆起虚伪的笑容:“白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取杜鹃的银锁。”白志勇打断他的话。 曹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银锁在我家好多年……放在什么地方一时我有点想不起来……要不改天再说吧。”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就要在今天拿走。”白杜鹃毫不客气,“再说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东西不能放在你手里。” 屋内传来脚步声,莫大妮探头出来,看到院门口的白志勇和白杜鹃时吓的连忙把头缩回去。 白杜鹃这才想到他们和大队长在老莫家说话时,莫大妮为什么没有露面了。 原来她悄悄溜出来,跑到了曹铁军家。 可怜她前两世瞎了眼睛,根本不知道曹铁军和莫大妮私底下早有龌蹉。 曹铁军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头,正好看见莫大妮缩回头的一幕。 他知道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定也看见了 ,他的脸涨的通红,“大妮她……过来帮我妈干点活。” 白杜鹃冷笑,“大妮真孝顺,在自己家都不干活,跑你家来献殷勤。” 莫大妮在屋里听见白杜鹃的话再也忍不住,推门走出来,“白杜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姐妹,一个银锁而已,反正我也要嫁给铁军,就当是你送给我们的贺礼好了。” “我姓白,你姓莫,哪门子的姐妹?还是说,曹家已经穷到连聘礼都置办不起,连我这点东西都想昧下来。” 莫大妮气得发抖:“你!你就是被退婚了拿我撒气。” “别废话,赶紧把东西还我,我要跟爷爷回去。”白杜鹃催促。 曹铁军有些怕白志勇,但心存侥幸,还想再挣扎一下。 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猎刀,耷拉着眼皮擦着刀锋,“当年你们家挨饿的时候没少受我们家接济,要不要算算账,你家都得了我家多少好处?” 曹铁军被说得面红耳赤。 白杜鹃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每到他家揭不开锅,白杜鹃就会拿上一只野鸡或是一只野兔送到他家去。 到现在他还记得大窝野鸡炖土豆的香味。 曹铁军终于扛不住压力,灰溜溜地进屋取来了银锁。 莫大妮试图阻拦,但是手被曹铁军甩开了。 曹铁军径直走向白杜鹃,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白杜鹃接过布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银锁。 银锁有半个巴掌大小,图案是一只麒麟。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纹路,白杜鹃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小时候戴在脖子上的银锁,前两世她都没能把它要回来。 白志勇猎刀收回刀鞘,“走吧丫头。” 白杜鹃将银锁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捂热,“好,回家。” 雪橇再次启动,四眼和黑虎无需人指挥,熟练地向着老屋的方向狂奔。 “……杜鹃!” 曹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在风中,听的不太真切。 白杜鹃头也不回,她注视着前方的雪路,“爷爷,我想学打猎。” 白志勇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白家的闺女!” 雪橇在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远处山里隐隐传来狼嚎声。 老屋渐近,白杜鹃握紧银锁嘴角露出微笑。 她知道,这一世属于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 老屋的屋檐冰棱簌簌坠落。 白杜鹃仰头望着歪斜的门框。 “真比狗窝还破……哎呀!”她刚小声嘀咕,后脑勺就挨了记旱烟杆。 白志勇哼了声,抖开狼皮褥子铺在炕上,“当年你就是在这狗窝里出生的。” 白杜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不是真的嫌老屋破。 她只是有点感慨。 “躺着吧,我瞧瞧你的腿伤。”白志勇命令道。 白杜鹃乖乖地爬上炕,在狼皮褥子上躺下,看着爷爷从鹿皮囊里掏出个油亮葫芦,从里面倒出一些浓稠的药糊糊。 墨绿色的药带着辛辣的气息,冲得她睁不开眼。 不过药糊涂在伤口上却让她感觉十分清凉,一点也不辣。 “药不太够。”白志勇晃了晃葫芦,“过两天我得回山上一趟再取点药。” “这药是哪来的?”白杜鹃好奇地问。 “山上一个白毛小子弄的药。” 白杜鹃不记得前两世山上有什么白毛小子,正想问个清楚,门外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吠叫。 白志勇打开门,三个青年站在倒伏的篱笆后心惊胆战地盯着四眼和黑虎。 白志勇把狗喝开,三个青年这才敢走到近前,“白爷,于大队长派我们来帮你补房顶。” …… 三个青年花了几个小时才把老屋破损的屋顶修好。 白志勇生起火塘,招呼他们暖和一下,但是三个青年都没有留下,匆匆走了。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 四眼和黑虎趴在火塘一侧,眯着眼睛打盹。 白杜鹃身上裹着兽皮毯子蜷缩在白志勇身边,看着爷爷用猎刀削冻鱼。 刀刃划过鱼腹的沙沙声让她觉得肚子更饿了。 白志勇把鱼头和鱼尾切下来丢给两只狗子。 四眼和黑虎灵敏地用嘴接住,埋头吃起来。 白志勇把冻鱼肥厚的中段用木棍插上,支在火塘边烤,又从鹿皮囊里摸出一串风干的菌子抛进陶锅煮汤。 一个菌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了四眼和黑虎面前。 它们两个一动不动,只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狗眼望着白志勇。 白老爷子把菌子捡回来吹了吹扔进陶锅,“你还记得它们小时候的事吗?”他问白杜鹃。 “记得。”白杜鹃抱着腿,下巴枕在膝盖上,“我小时候贪玩,一次忘记给它们喂食,等我回来发现它们饿得啃门槛,可是它们谁也没动堆在地上的粮食。” “它们都是好狗。”白志勇得意的笑起来。 他训出的狗就没有不好的。 四眼和黑虎似乎也知道主人是在夸赞它们,竖起耳朵,摇起尾巴。 晚饭煮好,白杜鹃和白志勇刚吃两口,窗外狼嚎刺破夜空。 四眼和黑虎低吼着窜到门口,贴着门缝焦急地踱步,想要冲出去。 白志勇放下木碗,飞快抓起身后的猎枪。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白老爷子,狼进村了!” 第5章 狼群突袭 白志勇打开屋门,夹杂着雪粒的风刮进来,吹的人睁不开眼。 于大队长的狗皮帽子上挂着冰碴,“白老爷子,群狼进村了。” 白志勇正往鹿皮靴里塞乌拉草,闻言眼皮都没抬:“头狼左耳缺了一块?” “你神了啊!”于大队长惊呼,“头狼的确少块耳朵。” 白志勇哼了声,“它缺的那块耳朵是被我一刀割掉的。” 于大队长满是敬意地伸出大拇指,“打猎的本事你是这个!” 白志勇抓起火药袋,忽然转身盯着白杜鹃:“我把四眼留给你。” “不用。”白杜鹃拒绝了,“两条猎犬分开不顶用。” 四眼和黑虎在一起还可以打配合,要是分开它们很容易遭到狼群围攻。 白志勇喉结动了动,转身走到放在门口的雪橇前,从上面拿下一把缠着粗布的老猎枪。 解下粗布,枪管滑过白志勇掌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枪托有一道利爪留下的爪痕,那是他儿子猎到第一头熊时留下的“伤痕勋章”。 “你爹用这杆枪救过很多人的命。”他把火药袋放在白杜鹃身边,“这里是铁砂和火药,你还记得怎么用枪吧?” “记得,我爹教过我。”白杜鹃镇定地点了点头,眼睛发亮。 经历过两世,她的本事并不弱。 不过白志勇并不知道这些,白杜鹃也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爷爷带着四眼和黑虎跟着于大队长走了。 老屋外雪下的更大了。 白杜鹃独自坐在火塘前继续享用她的晚饭。 自从金凤带着她嫁到老莫家,她就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莫老太太总是以各种理由罚她不准吃饭。 家里好吃的都要紧着后爹的儿子,就连莫大妮在家里都混的比她好。 喝完汤她把爷爷的那份汤倒回陶锅,又往火塘里加了几块木柴。 外面枪声响个不停,紧接着是四眼特有的长嗥。 白杜鹃抱着猎枪全身紧绷。 前两世村里都遭过狼群袭击,不过那两次爷爷都不在村里,没有参加战斗。 后来她听说公社猪圈里的年猪死了三头,民兵死了两个,伤了十几人。 …… 窗纸突然簌簌作响,有什么在外面抓挠着窗纸。 白杜鹃弓起脊背,紧盯着窗户。 窗纸被戳破,露出个大洞,一个黑影在外面晃动,绿色的眼珠一闪一闪。 白杜鹃心跳如鼓。 是狼! 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用后腿站立,在往屋里看。 白杜鹃觉得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 狼安静地站在窗口,没有叫,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白杜鹃缓缓端起猎枪,枪托抵住肩窝的瞬间。 “呼吸放缓……别急,你会打中的……”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她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她怎么使用猎枪。 她第一次射击没有站稳,被后座力晃倒,一只鞋子也被甩飞。 她狼狈的爬起来时鼻子出了血,她害怕被父亲嘲笑。 但是父亲并没有笑话她,而是用蒲扇般的手掌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杜鹃,好样的!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猎手。” …… 白杜鹃眼睛一眨不眨,瞄准窗外的绿色眼睛。 “砰!” 枪响的一瞬间窗棂的碎木炸开。 窗外的黑影消失了,窗底下响起狼的惨嚎。 打中了。 不过狼并没有死,应该补一枪。 白杜鹃坐着没动。 她一条腿还伤着 ,如果窗外有其他狼埋伏着,扑进来的话她很难避开。 她沉着冷静地填装完弹药,捡了根结实的长木棍,一头伸进火塘点燃。 如果后续有狼跳进屋来不及开枪,她可以用这根点燃的木棍驱散狼。 外面响起狼爪子挠门板的声音。 白杜鹃紧抿着嘴唇,再次端起枪戒备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连续不断地犬吠。 是四眼和黑虎的声音。 犬吠声由远及近,混着白志勇沙哑的吆喝。 白杜鹃握着猎枪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爷爷来了,她不再惧怕。 白志勇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四眼和黑虎扑上去撕咬着被白杜鹃打中的还有一口气的狼。 “丫头,没事吧?”白志勇隔着门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没事,爷爷。”白杜鹃声音颤抖。 于大队长带着民兵们清理战场,看到窗底下那只被白杜鹃打死的狼,忍不住夸赞:“杜鹃这丫头真不简单,有她爹当年的风采。” “她差的远了。”白志勇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自豪。 他的孙女怎么会差? 于大队长把死狼带走了,白志勇转身进屋。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白志勇的脸忽明忽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拿着。”他把匕首递给白杜鹃,“可以藏在靴子里,防身用。” 白杜鹃接过匕首,抬头看向爷爷,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破旧的鞋子上。 “你在老莫家的东西还有需要拿回来的吗?”白志勇问。 “没有。”白杜鹃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哪里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母亲嫁过去后,她们随身带的东西都慢慢被莫老太太以各种理由要了去,再也没有还给她们。 她一年四季只有一双破胶鞋,冬天鞋里塞满了乌拉草保暖,夏天就破着洞凉快。 她的衣裳也只有这么一身。 夏天里面空着,冬天里面套两件莫老太太穿旧不要的秋衣。 “我在于金生那里存了件皮袄,本来是想等你成亲时让他转交给你 ,等明天我去把它拿回来。” 白杜鹃没想到爷爷居然还为她准备了成亲的礼物。 前两世她都没有机会拿到爷爷送的礼物。 曹铁军和她退婚,再加上她拒绝了爷爷的探望,让老头子伤了心回到了深山里再也不露面。 “你喜欢狼皮还是狐狸皮?”白志勇问。 白杜鹃不知爷爷为什么要问这个,“什么都行,我不挑。” “有喜欢的吗?” “兔皮挺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顶兔皮帽。”冬天进山能把耳朵冻掉,她想起第二世就差点冻掉了耳朵,可是后爹一家却不舍得给她做顶帽子。 就算她弄到兽皮,他们也会直接卖掉换钱,根本不会留给她。 白志勇点头:“等我后天上山找白毛小子取药的时候顺道下几个套子,给你逮几只兔子。”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白杜鹃眼神期待,“我想学怎么下套子……以前我爹教过我,但我有些忘了……” 她下套子的本事是跟父亲学的,但是爷爷不知道她重生三次的事,她必须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展现她的本事。 而且她有些好奇,想知道白毛小子是谁。 白志勇没说话,低头喝着陶锅里剩下的菌子汤。 白杜鹃以为爷爷不同意,缩着肩膀垂着头不敢吭声。 爷爷喝完汤起身走到屋外,不一会儿就拎着一根木棍回来。 他坐在火塘边,用刀仔细地修整木棍,直到它变成一根结实的拐杖。 “试试。“他把拐杖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接过拐杖,眼眶有些发热。 爷爷不但没有嫌弃她会拖后腿,还为她做了拐杖。 “爷爷,你真好。”她心里暖暖的。 谁知她的感情流露却让老头子浑身不自在,“你别给我掉金豆子,你要是跟我上山就得听我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嗯!我一定听爷爷的话。” 她只恨自己前两世没有听爷爷的话,跟他走。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醒来时发现爷爷不在屋里。 四眼和黑虎正在屋外的雪地里撒欢。 白志勇去哪都带着这两条狗,她猜测爷爷可能是去村里找大队长去了,很快就能回来。 火塘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她起床后擦了把脸,刚坐下喝粥,这时有人敲门。 “杜鹃。”门外是她的亲妈金凤的声音,“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第6章 怒赶金凤 白杜鹃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金凤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眼睛不住的扫着屋里,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怎么来了?”白杜鹃表情冷淡。 金凤见白志勇不在脸上的温和消失了,“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白杜鹃嗤笑,“我和你们已经断绝了关系。” 金凤不以为然,“我是你亲妈,关系哪能说断就断。” 门外四眼和黑虎停止了玩耍,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子,垂着尾巴盯着金凤。 它们都认识金凤,所以金凤来时它们没有叫。 不过它们现在觉得金凤对白杜鹃并不友好,这让它们提高了警觉。 金凤看到火塘上煮着的粥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这是老东西煮的?” 白杜鹃冷着脸纠正:“他是我爷爷。” 一口一个老东西……她这个亲妈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别看他现在煮东西给你吃,等他老的瘫在炕上你还得伺候他,他要是死了你能指望谁?还是听妈话,等你腿好了就回来吧,你爹跟你奶还想着开春把猪圈修一修呢。” 白杜鹃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老莫家开春要修猪圈,他们希望她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白杜鹃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金凤看到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我今儿为了上你这来给你送衣裳,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白杜鹃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喝粥。 金凤皱眉。 以往只要她念叨着想要什么,她这个大闺女就一定会先顾着她。 她刚才说没吃早饭,眼前一大锅的玉米粥,白杜鹃竟然连让一让的意思都没有。 白杜鹃才离开莫家一天就变了! 金凤正在生闷气,白杜鹃已经喝完了粥,“你走吧。” “什么?”金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我不会回老莫家。”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怕你跟着老东西受苦特意来给你送衣裳,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敢跟我犟嘴了?”金凤抬手就想去扇白杜鹃的脸。 “汪汪汪!”四眼和黑虎突然向前暴冲,冲着金凤龇牙。 金凤吓的直往白杜鹃身后躲,“你快拦住它们,它们想咬人!” 四眼和黑虎皱着鼻子,咧着嘴露出一圈粉红的牙龈。 “你快点把这两个畜生赶出去!”金凤催促道。 白杜鹃仰头注视着金凤,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你亲生的吗?” “你说什么?”金凤瞬间脸色煞白,“你这丫头……想翻天不成,你不是我亲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为什么你对我们姐妹三个一点也不好?” “我对你们还不够好?我连改嫁也要带着你们,不然你们跟着那个老不死的去山上啃树皮去吧……” 话音未落,挡风门帘猛地掀起,白志勇走进来,周身的寒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金凤慌了神,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白志勇拎着一个大包袱,他没理会金凤直接把东西递给白杜鹃,“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白杜鹃打开包袱,里面裹着一条兽皮裤,一件羊皮袄。 白杜鹃高兴地拿起羊皮袄在自己身上比量着。 兽皮裤稍微长一些,不过有靴子的话可以把裤脚塞进靴子里,更加保暖。 羊皮袄又厚又结实,还可以正反两面穿。 带毛的一面保暖,皮子的一面能防雨。 金凤看着羊皮袄语气酸溜溜的,“你爷对你可真好,以后你可要记得孝顺他呀。” 白杜鹃白了金凤一眼,“你不是说没吃早饭吗,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金凤想发火,但白志勇在场她又有点怕,“我好心来给你送衣裳,你就这么对我?” “杜鹃的衣裳?”白志勇看过来,“打开我看看。” 金凤硬着头皮解开小包袱。 里面露出一件又脏又破,硬的就像铁皮似的黑棉袄。 说它黑并不是指它用的布料黑,而是它脏的发黑。 袖口全都破了,里面的棉花脏兮兮地翻在外面。 “这是杜鹃以前穿过的,这丫头懒……穿衣裳不知道珍惜,弄的这么脏……”金凤当着白杜鹃的面胡说八道。 白杜鹃平静地看着她的母亲,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志勇冷笑,“杜鹃懒?于金生说你们家她的工分最多。” 最能干的一个劳动力被亲妈说成是懒…… 其心可诛。 金凤还在狡辩,“她工分多……那是她爹家里人都帮着她。” “那是她后爹!”白志勇吼了一嗓子,吓的金凤一哆嗦,“杜鹃已经从你们家分出来了,以后你再来找她别怪我这老冬狗子不客气,直接拿枪崩了你!” 金凤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往外走。 “等一下。”白杜鹃叫住她。 “杜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金凤话没说完白杜鹃指着那件脏棉袄,“把这个脏东西拿走。” “你不要?那冬天你穿什么……”金凤话说到一半看见白志勇带回来的羊皮袄和皮裤,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她飞快地收走那件脏棉袄,逃也似地离开老屋。 “爷爷快吃饭吧,粥还热着呢。”白杜鹃殷勤地为白志勇盛了一碗粥。 白志勇见她神色如常,不禁有点心疼。 他原本是希望白杜鹃和她的两个妹妹能跟着金凤有个好生活。 金凤还年轻,而他已经八十多了,也不知还能陪白杜鹃几年。 “爷爷别发呆,喝粥呀。”白杜鹃伸手在白志勇面前晃了晃。 “好。”白志勇坐下来喝粥。 白杜鹃则拄着拐杖去旁边屋试穿她的新皮袄。 穿上后她出来给白志勇看,“爷爷你快看,怎么样,好看吗?” 白志勇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掉下来过,“好看。” 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自然之美和青春之美兼具。 “你腿上的伤别忘了换药。”白志勇嘱咐道。 “我自己能换药。” 白志勇把装药的葫芦丢给她。 两人闲聊起来,白杜鹃问起昨晚的事。 昨晚有白志勇在,民兵只伤了几个,没有人死亡。 “今晚那群狼可能还会来。”白志勇表情凝重。 “它们是想吃村里的猪?”白杜鹃问。 白志勇摇头,“山里有野猪,这些狼也不是老弱病残,通常不会冒险针对村里的猪。” 白杜鹃表情疑惑,“那它们图什么?它们咬小孩了?” 偶尔会有狼来村里叼走孩子。 “嗯,黄大河的小儿子昨晚差点出事。” “除了黄大河的小儿子……还有谁家的孩子也差点出事?”白杜鹃问。 “别的人家没听说……” 白杜鹃故作无意道,“只有黄大河家出事也太巧了吧,会不会是他们家里有什么狼想要的东西?” 看似无意的话,白志勇抽烟的动作一顿。 第7章 立功 白杜鹃经历过前两世,知道这次狼群袭击的原因,但她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她刚才故意那么说,是因为她知道爷爷一定会往心里去。 白志勇盘着腿吧嗒吧嗒抽完了一袋烟,然后收起烟杆穿上大衣,“我出一趟,你找时间给四眼和黑虎擦点狗食,东西都放在厨房里。” 白志勇出去了,白杜鹃换完药拄着拐杖去了厨房。 地上放着一个麻袋,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装着个个带伤的地瓜和土豆,还有些白菜帮子。 她知道这些是四眼和黑虎的口粮。 “擦狗食”其实跟“擦猪食”一样,都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进大锅里熬煮。 玉米碴子、地瓜、土豆、白菜帮子之类的混合在一起,煮开了盛在铝盆里,放在外面凉了之后才能给狗吃。 四眼和黑虎都是公狗。 四眼是田园犬,铁包金公狗,眼睛上面有两块黄色的斑点。 它性格活泼,擅长奔跑,动作敏捷,小时候最喜欢扑在白杜鹃身上和她玩耍。 黑虎是只德牧,它还有些来历。 它是爷爷从毛子手里买来的,当时它还是只小狗仔,爷爷用一张狐狸皮把它换回来。 当时不少人都说他亏了,爷爷却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后来事实证明,爷爷的眼光没有错。 黑虎还是只长毛狗,它蹲坐在院子里,就算家里没人其他的村民也不敢轻易靠近。 黑虎身材高大冷静沉着,不管是站还是坐都显示出无比的威严与气势。 它还非常通人性,爷爷经常让它帮忙跑腿,到村民家送东西,运送货物样样在行。 白杜鹃把狗食盆放在地上,两条狗埋头吃起来。 听着它们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两条狗并不护食儿,白杜鹃打搅它们吃饭,它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一直到傍晚时分白志勇才回来。 跟他一块回来的还有大队长于金生。 一进门于金生就笑着对白杜鹃道,“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白杜鹃装糊涂,“什么立功?” 白志勇脸上满是骄傲,“咱们 先吃饭,晚上还有事要办,杜鹃你去那边柜子里拿瓶酒出来,于大队长带了菜,我和他喝两杯。” “晚上不是有事要办吗,还喝酒?”白杜鹃撅嘴。 于金生哈哈大笑,“这丫头现在居然管起你来了?” 白志勇假作威严瞪着白杜鹃,“我们一人就喝一杯。” “行,那我去给你们拿酒。“ 白志勇和于金生脱了鞋盘腿在炕上坐下。 于金生带来的菜装在自家洗菜的铝盆里里,这年月也不讲究什么食品安全的问题。 一份素菜是清炒土豆丝,另一份是荤菜,肉块挺大,但是白杜鹃硬是没看出来那是什么肉。 “来块尝尝。”于金生冲她神秘一笑。 白杜鹃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咀嚼了半天也没吃出来。 “这是狼肉,就是你杀的那头狼的肉。”于金生喝了口酒,辛辣的酒激的他眯起眼睛,“今天幸亏你提醒,不然我们大队非得被黄大河一家坑死。” 白杜鹃故作不解,“他家怎么了?” 白志勇往嘴里送了口菜,“黄大河是护林员,他前几天在山上活捉了只狼崽子,偷着带回来关在笼子里,那些狼闻着味进村就是为了找孩子。” 提起这事于金生越发生气,“要不是你发现了黄大河家里藏着狼崽子,今晚咱们村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要不是我孙女提了那么一句,我也不会往那方面想。”白志勇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表情却是十分得意。 吃完饭白志勇带上猎枪跟于金生走了。 白杜鹃知道今晚不会有昨晚那么危险,但她还是小心地关好门窗。 这次狼群没有进村,民兵们也没有开枪。 白志勇把狼崽子带出来拴在村外的大树下,狼群发现它后咬断了绳子把它带走了。 临走前狼群首领,那只一边耳朵缺了半边的母狼回头深深地看了白志勇一眼。 四眼和黑虎冲它龇牙。 母狼喷了喷鼻息,与众人默默对峙着。 直到群狼都退回山上,它才最后一个撤退。 几个民兵在白志勇小声嘀咕,“咱们为什么不开枪打呀,要是能全把它们消灭多好。” 白志勇没说话,于金生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几天你们还没被它们折腾够?” 狼可是很记仇的,如果不能一下子消灭,它们就会展开报复,到时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们可就惨了。 狼群离开后众人也都回去了。 白杜鹃没有问白志勇这件事的后续,因为第二天大队的喇叭响起了激昂的男声。 “喂喂喂!熊皮沟大队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播报对熊皮村大队黄大河同志的严肃处理决定。在举国上下促生产的大好形势下,个别同志放松思想改造。本月15日,黄大河私自潜入集体林区,使用公社配发的劳动绳索,活捉野狼幼崽五只关在自家房后,企图进行投机倒把活动。 这种行为直接导致狼群于18日深夜实施阶级报复!据民兵连战备日志记载,当晚20时,七匹成年野狼突破生产队警戒线,造成以下严重损失: 一、咬伤集体财产:耕牛一头。 二、破坏农业设施:咬断抽水机电缆,拱倒粮仓门板。 三、危害社员安全:值勤民兵包括王爱国同志在内,共六名人员负伤,现已送县卫生院救治。 经大队开会讨论,并报县武装部批准,决定:撤销黄大河护林员职务,记大过一次并责令其赔偿全部损失……” 白杜鹃一边烧火一边听着大队喇叭的通报。 “是我跟于金生说让他不要提你的名字。”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白杜鹃身后。 白杜鹃回过头表情诧异,“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我知道这次的事多亏了你提醒,但是我怕黄大河一家会因为这事恨上你,所以我和于金生商量,让他保密,不过你的奖励肯定是有的。” 白杜鹃笑了,“有奖励就行,爷爷你说大队长会奖励我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可能就是香皂毛巾之类的吧。” “能免费得块香皂也不错。”白杜鹃抿嘴乐。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因为这件事她在大队长那里“挂了号”,得了好名声。 以后她再与后爹家里起冲突,大队长肯定会向着她。 “今晚早点睡 ,明天我带你上山下套子,顺便找白毛小子拿药。”白志勇嘱咐道。 “好哩。” 清晨,白志勇走出家门,眺望远处。 崇山峻岭绵延不绝,雪山仿佛被白雾笼罩。 白志勇伸展了两下胳膊,在四眼和黑虎的帮助下把雪橇搬到了雪地上。 “杜鹃,穿好了就出来吧。”白志勇冲屋里喊道。 屋里,白杜鹃正对着模糊不清的镜子穿好羊皮袄。 镜子里的白杜鹃目光坚毅。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一世曹铁军跟莫大妮并不是因为她被退婚后顺其自然订的婚,而是因为莫大妮在山上踩到了野兽套子,曹铁军过去帮她,两人又抱又搂的被其他上山干活的社员看到。 老莫家以曹铁军坏了莫大妮的名声为由逼着他仓促订了婚。 白杜鹃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 有她在,这一次这对狗男女想要顺利订婚,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第8章 下闸,野猪惊魂 白杜鹃坐在雪橇上,四眼和黑虎在前面拉着挽绳狂奔。 白志勇不知从哪里拿出个棉帽子扣在白杜鹃的头上。 帽子太大,就她的眼睛都被盖住了。 白杜鹃用手扶了扶帽子,认出这是她爹以前的旧帽子。 她没有说话,而是把帽子往后脑勺推了推,“爷,我爹以前有把扎枪,还在吗?” 白志勇站在雪橇的后端,整个脑袋都被帽子罩着,胡子上沾着呼出的水气结成了冰珠,“还在,你想要?” “嗯。” “行,等我去东屋找出来送你。” 白杜鹃知道爷爷说的东屋并不是真的指东屋。 老屋里有什么东西她很清楚。 在金凤改嫁时,老屋里所有能拿的东西都被金凤带走了。 白志勇指的东屋是老冬狗子在山里的住处。 老冬狗子住在地仓子里,守山吃山,没儿没女,没亲没故。 山林是他们的家,门口是他们的坟。 有时两个老冬狗子的地仓子相隔数十里,或是上百里,他们称做为“东屋”,“西屋”。 而白志勇在山里的地仓子就是“东屋”。 雪橇上了山,因为白志勇熟悉地形,一路行进的都很顺利。 不过雪橇上多了个白杜鹃,两条狗拉的还是有些吃力。 “得再弄两条狗。”白志勇念叨着。 “爷爷,能给我弄两条狗吗?”白杜鹃回头望向白志勇,眼睛里满是期待,“不过得你帮我调教,我们整个大队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猎人了。” 白志勇得意地笑,“不是我吹牛,别说整个大队……就是整个公社也找不出比我更懂养狗的人了。” “咱们大队现在好像没有合适的小狗。”想起这事白杜鹃不禁有点泄气。 这是个挨饿的年月,大家都穷的叮当响,别说狗了,就连活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东西喂狗。 “白毛小子那里有两只小狗,五个月大,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白志勇道。 “他是爷爷的朋友吗?”白杜鹃试探的问。 “算是吧。” “他也是老冬狗子?” 白志勇突然哈哈大笑,笑的白杜鹃一头雾水。 “爷爷你在笑什么?” “哈哈哈哈……没什么……哈哈哈……” 白杜鹃:“……” 她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白毛小子不是老冬狗子。 但他究竟是谁呢? 她在前两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她对这个白毛小子越来越好奇了。 雪橇很快到了白志勇下套子的地点。 “这种套子的法子你还记得吗?”白志勇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问白杜鹃。 “记得,我爹教过我,说是叫下闸。” 她小时候跟着爹一块上山溜趟子的时候学过。 找一个空树筒从中间劈开,让它变成两个半圆的瓢形。 一半中间凿个眼,上面支闸柱,把销栓伸到前面,再用一个立木支撑住,“闸”就做好了。 野兽从洞里出来时经过“树筒”,只要触动里面的销栓,上半边重木瓢就会掉下来,压在野兽的腰上,让野兽动弹不得。 这种用闸狩猎又叫“下闸”,专门逮兔子、貂儿之类钻洞的动物。 白志勇俯身从前几日下好的“闸”里掏出一只兔子。 绑好兔子后,他在附近重新又找了个洞口,把“闸”支好。 他们一共找了六处“闸”,只有四处“闸”里有猎物。 一共得了四只兔子,也还不错,白杜鹃相当兴奋。 到了溪流处,白志勇停下来休息,顺便让她处理干净这些兔子。 “我去那边看看,还有几处闸,你腿上有伤就不要过去了。”白志勇拄着根雪杖独自离开了。 白杜鹃展开一块兽皮铺在溪流边的石头上,坐在上面处理兔子的内脏。 不远处的树丛里有野猪的哼哼声。 四眼和黑虎很警觉,但并没有摆出攻击状态,看来那只野猪比较小,不够成威胁。 白杜鹃用匕首划开兔子腹部,内脏全都归了四眼和黑虎。 两条狗几口就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舔着鼻子。 它们并没吃饱,早上它们甚至还没有吃东西。 此刻的它们是饥饿的,但它们知道剩下的兔子肉属于主人。 主人不给,它们就不能讨要。 四眼和黑虎安安静静地蹲在结冰的溪边看着白杜鹃熟练的处理兔子。 白杜鹃收拾完兔子后用皮绳绑了几圈丢进竹筐。 四眼突然竖起耳朵,转头向山林一侧。 风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 “铁军哥,这边……” 白杜鹃笑着用雪擦干净了匕首上残留的血迹。 他们来的正好。 爷爷不在,她正好给他们制造一个惊喜。 ……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趴在雪窝子里,观察前方情况。 左前方的山坳里,莫大妮正在和其他社员一块捡枯枝,搂树叶。 她时不时向后甩着长辫子,腰扭来扭去。 曹铁军傻笑着,像只呆头鹅。 白杜鹃从怀里摸出块玉米饼子,掰开后分给四眼和黑虎。 “你们帮姐姐个忙,去把那边的野猪赶过去。”白杜鹃小声嘱咐两条狗。 黑虎一口吞下饼子,带着四眼如离弦之箭奔进树丛。 白杜鹃继续埋伏在雪窝子里。 远处莫大妮一边捡柴一边往前走,再走不远就有一个猎人的套子,到时她就会踩中这个套子来完成对曹铁军的“拿捏”。 想订婚? 很好,就让我帮你们两家更热闹些吧。 莫大妮低头搂着树叶,忽然看到雪地上有个猎人的套子。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身偷眼去看曹铁军。 曹铁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莫大妮刚准备伸脚踩套子,就听山上传来野猪刺耳的嚎叫。 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飞雪滚滚如同巨浪,一头野猪狂奔着栽倒在雪地里,身体打着滚的往山坳里面滚…… “野猪!”社员们大叫着躲避。 莫大妮站的位置离野猪最近,她回身就跑,“铁军哥……” 她本想叫曹铁军来保护她,可是等她回过头才发现曹铁军早就跑远了。 野猪嚎叫着滚下山坳,莫大妮仓皇躲闪不及被野猪撞飞,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其他社员早就跑远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白杜鹃等到其他人都跑的没了影这才拄着拐杖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晕过去的莫大妮,然后掏出匕首。 四眼和黑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野猪连滚带爬的逃走它们也没有追。 白杜鹃拔出匕首,对准莫大妮…… 第9章 莫大妮丢脸,老冬狗的规矩 白杜鹃拔出匕首,伸向莫大妮。 四眼和黑虎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并没有打扰或是阻拦白杜鹃的意思。 锋利的匕首插进了莫大妮的裤腰,挑断了她的腰带。 这年月人们用的腰带都是布带,长长的一条,用来扎住棉裤。 挑断腰带后白杜鹃没做停留,她快步往回走。 因为腿上有伤走不快,她向四眼和黑虎伸出手,“快,拉我一把。” 四眼和黑虎同时上前用嘴咬住她的羊皮袄,用力拖拽她,把她拉出山坳。 白杜鹃回到雪橇处时爷爷已经回来了。 白志勇看到白杜鹃和两条狗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猜到他们没干好事,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而是把新抓到的三只兔子和两只野鸡交给白杜鹃。 白杜鹃心里有鬼不敢多说话,埋头干活。 野鸡的内脏还是很好吃的,不过今天他们还要去很多地方,白杜鹃就没有单独留野鸡的内脏。 内脏全都便宜了四眼和黑虎。 两狗嘴上沾着的血迹还没等舔舐干净,山坳那边传来社员的呼喊。 “大妮!” “她晕过去了……” 白志勇听到声音,看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装死。 白志勇又看向四眼和黑虎。 两狗眼神躲避,低头舔着各自的前爪,认真的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舔爪子以外,没有更重要的事。 白志勇鼻子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再说山坳那边。 曹铁军等人回来发现野猪跑了,这才敢靠近晕倒的莫大妮。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社员拍打着莫大妮的脸。 莫大妮缓缓睁开眼睛,哇地哭出声来。 众人询问她有没有受伤,莫大妮抬头看见站在人群后的曹铁军,顿时更觉委屈。 “铁军哥,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跑!” 幸亏天冷,曹铁军脸红大伙也发现不了。 “我……我以为你跟着我呢。”曹铁军吞吞吐吐。 “我好像扭到了脚,铁军哥你背我吧。”莫大妮向他伸出手。 其他社员眼神各异。 白杜鹃和曹铁军退婚的事并没有传出去,除了大队长和副队长知道外,其他社员都没有听到风声。 曹家和莫家自然也不会到处去说。 曹铁军见莫大妮可怜兮兮样子不禁心软,“行,我背你。” 他来到莫大妮面前背过身去,莫大妮害羞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曹铁军站起的一瞬间,莫大妮的身体也跟着直起……断开的腰带掉在雪地上,与它一同掉断的还有莫大妮的棉裤。 大红牡丹衬里的棉裤掉在雪地上,红彤彤的那么刺眼。 曹铁军背过的双手托住莫大妮的屁股,触感热呼呼的。 他疑惑地扭过头,只见其他几个社员瞪圆了眼睛盯着莫大妮身体的某个位置。 “怎么了……”曹铁军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地上掉着的大红牡丹的棉裤。 “啊!”莫大妮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曹铁军。 曹铁军没有防备,摔了个屁股墩。 莫大妮的尖叫在继续。 她蹲下身想要捂住她的身体,又想把棉裤捡起来,结果慌乱中既没有捂住身体,也没有成功捡起棉裤,反被在场的社员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莫大妮身上的大裤衩上面有好几个窟窿,最大的那个窟窿里露出的肉就是刚才被曹铁军托在手里的那部分。 莫大妮羞愤欲死,“你们不要看!” 年纪大的女社员最先反应过来,她帮莫大妮挡着风,喝令其他几人背过身去。 那些人里有几个男社员。 莫大妮哆嗦着穿上棉裤,可是她的腰带断了,她必须用手提着裤腰才能防止棉裤滑落。 这个样子活是不能干了,只能下山回家。 一名好心的女社员陪同她一块下山。 莫大妮也忘了刚才她嚷着崴了脚,逃也似地跑了。 曹铁军看着莫大妮远去的背影愣神。 身后不知谁在窃窃私语:“……没想到还挺白……” 曹铁军不敢回头。 他以前总觉得和白杜鹃在一块丢人,掉面儿。 他觉得白杜鹃死了亲爹,在后爹家里寄人篱下,和她结婚哪有和莫大妮结婚来的好? 所以在莫大妮主动向他示好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而且莫大妮和白杜鹃不同,她像个真正的女孩子。 温柔,会撒娇,还经常需要他的保护。 这让他的内心十分的满足。 相比之下,如同牛一般能干的白杜鹃连件好衣裳都没有,一年四季穿着双破胶鞋,头发也是乱蓬蓬的。 但是刚才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丢人。 莫大妮被其他男人看了,还有更糟糕的地方……也看到了…… …… 白杜鹃收拾好兔子和野鸡,通通装进背篓。 山坳那边莫大妮的吵闹声消失了,她知道莫大妮肯定是下山去了。 刚才莫大妮叫的好大声,场面一定很刺激吧。 想到这里白杜鹃不禁露出微笑。 白志勇驾着雪橇走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中午时分到达了一处背风的山林。 “那边就是白毛小子住的地仓子。”白志勇指着远处。 白杜鹃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 “跟我走。”下了雪橇白志勇伸手拽着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当他们快要走到一堆烂木头跟前时,雪堆里突然冲出两只小狗。 “汪汪汪!”它们似乎认识四眼和黑虎,扑过去想要搞偷袭。 四眼和黑虎则显得很成熟,并没有理会两只小狗的挑衅。 白杜鹃这才发现前面并不是一堆烂木头,而是一个地仓子。 地仓子的门被伪装成一截枯树墩。 白志勇冲着一侧的柴堆吆喝了声,“二郎是我。” 一只黑色的田园犬从柴堆下面窜出来,谨慎地摇着尾巴。 “它叫二郎,你后面的那只叫馋狗。”白志勇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猛地回头,惊见一只黑白配色的田园犬正悄无声息地准备从后面偷袭她。 “它们都认识我,和四眼跟黑虎也都很熟,馋狗最爱恶作剧,可能它见你是新来的想吓唬一下你。”白志勇瞪了馋狗一眼,“不准吓唬她,不然下次不给你带肉吃。” 馋狗似乎听懂了,马上摇起尾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白杜鹃看着两只小狗,“它们的父母就是馋狗和二郎?” “嗯,二郎是3岁的母犬,馋狗2岁,本来生了五只狗崽,但是就活了这两只。” 白杜鹃弯下腰把手伸给小狗,让它们闻闻她的手。 小狗谨慎地盯着她,没敢直接靠近。 “很不错吧?”白志勇问。 “嗯,谨慎,有自己的想法。”一招呼就马上颠颠的跑过来亲近你的狗不一定适合当猎犬。 猎犬需要有自己的想法,还要对主人忠诚,拥有无比坚定的信念。 “咱们进去吧,你喜欢的话一会我跟白毛小子说,等会咱们走时就把它们两个带走。”白志勇说着推开地仓子的门。 “白毛小子,我来取药了。” “还是上回的价。”低弱的男声响起。 听声音十分的年轻。 白杜鹃有些意外。 由于被白志勇挡住了她视线,她并没有马上看到白毛小子本人。 白志勇侧过身子介绍道,“这是我孙女杜鹃,她跟我学打猎的手艺,以后我会让她替我跑腿来你这拿药。” 屋里的炉子烧的很热,矮桌边坐着一个身披兽皮袄的男子。 看他的脸似乎只有二十出头,但他却长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就像上了年纪。 白毛青年抬头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白杜鹃觉得心脏猛地被人攥紧。 无边的恐惧罩住了她。 这个人她在前两世都见过。 而每一次的遇见,都是在她死期将近之时! 第10章 前世仇? 白杜鹃站在地仓子的入口处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白志勇注意到她脸色不对,“杜鹃你怎么了?” “我……我腿有点疼。”她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后颈已经汗湿了一片。 “腿怎么了?”白毛小子的目光落在白杜鹃的腿上。 “掉进阎王窖里伤到了,我这次就是为了来拿药。”白志勇招呼白杜鹃,“过来,到炉子边暖一暖。” 白杜鹃很不想过去。 要知道她在两世暴毙之前,都见过这小子。 要不是有爷爷在场,她真想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白毛小子丢过来一块兽皮缝制的垫子,示意让她坐在上面烤火。 “爷爷……我没事,还是你坐下烤烤火吧。”白杜鹃孝顺道。 白志勇撇嘴,“你这小身板不能和我比,我这老冬狗子在山里跑几个小时根本不成问题,还是你去暖一暖,免得你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白杜鹃硬着头皮坐在兽皮垫子上烤火。 白毛小子就坐在她的对面,两人之间仅有一臂的距离。 白杜鹃浑身紧绷,眼睛紧盯着炉子。 白毛小子瞥了白杜鹃一眼,“你很冷?” “没有。”白杜鹃故作轻松地咧了咧嘴。 她想笑,但是笑的很僵硬。 “你在发抖?”白毛小子一语中的。 白杜鹃克制住想要拔出匕首的冲动。 不行,不能当着爷爷的面! 她不断告诫自己。 她怀疑自己前两世的死与他有关。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好巧不巧,她每一次在死亡的前几天都遇到了他。 第一世,她去合作社买东西。 出门时不躲闪不及撞在对方的身上,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他帮她捡起了东西,还轻声道歉。 两天后,她便被人杀死了。 第二世,她多活了好几年,一次跟其他社员到靠山村大队送东西,离开时她又撞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斜着挎着鹿皮口袋,打扮的像个猎人。 他轻声道歉,还关心地询问她是否受了伤,想要承担责任。 她只是被划伤了手,摇了摇头就让他走了。 三天后,她又被人杀死了。 …… “我没事,可能是肚子饿的关系,有点抖。”白杜鹃平静地垂着眼眸,垂下的左手却靠近了一侧的鞋子。 在这个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匕首拔出来。 白毛小子似乎信了她的话,转头问白志勇,“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吧,留下来吃一口再走?” “行。”白志勇点头。 “外面还有条冻鹿腿,煮个汤,白爷帮我拿进来吧。”白毛少年毫不客气地指挥白志勇。 白志勇转身出去了。 白杜鹃头皮发炸,就连呼吸都乱了。 她很想跟着爷爷一块出去。 她不要单独和这个男人单独待在屋里! 酝酿好的借口还没有说出口,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白杜鹃本能反应,迅速后撤,与对方拉开距离。 可是那只手并没有攻击她,而是伸出食指,指向她身后的位置。 “帮我把那边的锅拿给我。”白毛少年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眸子里倒映着火光,“你没事吧,你好像很怕我……” 白杜鹃的左手缓缓伸进靴子里。 这是她父亲生前穿过的旧靴子,又大又重,里面塞满了乌拉草。 她只要一秒钟就能把匕首拔出来,刺向对方。 指尖碰到了匕首的柄,冰冷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我刚才走神,你吓我一跳。”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杀了他。 爷爷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等回去了她要好好了解一番他的事。 就算这一世她仍然没有逃脱暴毙的命运,至少她要弄明白,是谁要杀她,为什么必须要她死! 白志勇推开木门,吹进来的风雪反而让白杜鹃放松了许多。 爷爷在就是她的胆。 她把锅递给白毛小子。 对方接过,还对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白杜鹃心里冷笑。 前两世他也是这么温柔的和自己说话,非常懂礼貌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白毛小子,试图掌握主动权。 仗着爷爷在,她料对方不敢对她怎么样。 “我叫苏毅安。”他低头往锅里倒入冰块,花白的发色如同垂暮的老人,与他那张年轻的脸形成巨大的反差。 “苏毅安……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我们大队的人吗?”白杜鹃微微歪着脑袋,皱着眉。 “我不是你们大队的。”苏毅安站起身,转身走到一边的木桶边,打开木桶盖子俯身不知在里面找什么。 白志勇清了清嗓子。 白杜鹃看向爷爷,发现爷爷冲她轻轻摇头。 这是不让她再问下去。 白杜鹃于是乖巧地闭了嘴,认真地烤火。 苏毅安拿起猎刀,熟练地把冻鹿腿削成一片一片,丢进锅里。 白杜鹃盯着他拿刀的手。 苏毅安用刀十分熟练。 纤长的手指上涂抹着动物油脂,看上去油亮亮的。 这是为了在寒冷的冬天保护手指不被冻伤的法子。 她盯着锋利的刀锋,回忆着前两世死时的一幕。 偷袭都是从身后砍过来的,像是某种刀具。 凶手用刀一定很熟练,不然不会一刀就结果了她的小命。 凶手是苏毅安吗? 如果真是他的话,她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杀掉? 她现在伤了一条腿,和对方正面冲突的话肯定不占优势。 偷袭? 可以尝试。 不过他身边也有两条狗。 想到外面的二郎和馋狗,她觉得有些棘手。 如果她能让四眼和黑虎拖住二郎和馋狗就好办了。 不,不行。 苏毅安的狗看上去都是很谨慎的性子。 都说狗随主人,苏毅安应该也是这种性格。 下毒? 不,不行。 苏毅安懂药。 白杜鹃目光扫视周围。 屋里挂着不少干药草,墙上还贴着人体穴位图。 看来苏毅安是懂医术的。 用毒的话他可能会觉察出来。 普通的毒他自己就能解掉。 …… 外面风吹过树梢呜呜响,又开始下雪了。 苏毅安看向外面。 “你屋里吃的还有吗?”白志勇问。 “反正饿不死。”苏毅安盛出一碗汤最先递给白志勇。 “我们一路过来捉了几只兔子,给你留三只。” “谢谢白爷。” “对了,先把药给我,免得走时忘了。”白志勇提醒道。 苏毅安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个小瓷瓶出来,“这是半个月的药量,如果伤口恶化可以找我换另一种药试试。” 白志勇接过装药的小瓷瓶塞进鹿皮袋内。 吃完午饭,外面雪下的已经很大了。 苏毅安用刀一下一下削着一块木头,头也不抬道:“外面是场急雪,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白杜鹃内心剧烈颤抖。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这次他连两天都不想等了,准备晚上对她下手? 第11章 猎人第一课:山里的规矩 白杜鹃向爷爷投去祈求的目光。 她不想留下来过夜。 会死的! 白志勇本想答应,因为以前他遇到这种情况时就会留下,但他看到白杜鹃投来的目光后突然反应过来。 “不了,我带她到‘东屋’去,‘东屋’离这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白杜鹃是个女孩子,留在苏毅安这里过夜不太好。 苏毅安见白志勇拒绝也没有强求,他穿好兽皮袄送白志勇和白杜鹃到外面。 “你的这两只小狗崽子送我吧。”白志勇提起一只小狗的后颈。 “你想自己养?”苏毅安问。 “我孙女也想要猎狗,她要我帮她训两条,你这两条品相挺不错。” “行,拿去吧,留在我这还浪费粮食。”苏毅安神色平淡,似乎对小狗将要离开没有感到一丝的不舍。 倒是两只大狗有点舍不得。 二郎和馋狗望着两只小狗,呜呜的叫。 不过它们并没有冲上来阻拦,而是远远的望着它们的孩子被白志勇带走。 白杜鹃坐上雪橇,用狼皮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爷爷把两只小狗塞进她的怀里。 “行了,我们走了。”白志勇呼哨一声,四眼和黑虎拉动雪橇冒着大雪飞奔离去。 苏毅安望着他们的背影伫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 白杜鹃把罩在头上的 狼皮毯子揭开一角往外看。 大雪像鹅毛似的往下掉,连山路都快看不见了。 好在有四眼和黑虎,它们认得路,就是速度慢了许多。 两只小狗挤在毯子里也在往外看,不住的嘤嘤叫。 它们离开了父母,感到不安,身体微微颤抖着。 白杜鹃把它们搂在怀里,感受到它们身上突出的一根根肋骨,在心里骂苏毅安。 在山里住着还能把狗喂的这么瘦,也真是够吝啬的。 两只小狗依靠在她身上,慢慢的不再发抖,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白杜鹃摸了摸它们的头。 她不会因为把它们从父母身边带走而感到愧疚。 因为她知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长大就迟早要面临着分别的一刻。 大雪阻碍了视线,减缓了雪橇的行进速度。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东屋”。 白志勇清理掉堵着门的落雪后拉开门:“有人来过。” 白杜鹃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迅速去摸靴子里的匕首。 “你干什么?”白志勇回头见她握着匕首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有人……” “我说的是有人来过,已经走了。”白志勇按住她的手,“快把它收回去,当心伤到自己。” “哦……”白杜鹃把匕首重新塞回靴子里藏好。 白志勇的心里却涌上一丝疑惑。 在深山老林里机警些没问题,但是白杜鹃的表现却有点机警过了头。 她没有安全感,似乎随时要应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 “杜鹃,你不是想跟着我打猎吗,来……今天我就先教你第一课。”白志勇把她带进地仓子里,指着门后,“看到这个了吗?” “烧火棍。” “对,还有地上门口的草末碎屑,屋里的地上画着的十字箭头。” 白杜鹃这才看到地上用炭灰画着个“十字”,“十”字的一头带着个箭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这些可以证明家里来客(qiě)了。” “来的是爷爷认识的人吗?” “不一定。”白志勇摇头,“也许来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都不重要。在山里,如果你迷失了方向,或是遭到暴风雪无法找到回去的路,你只要找到老冬狗子的地仓子,就可以住下。” “地仓子的主人不在也能随便住?”白杜鹃提出质疑。 “是的,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可以住下,这是山里的规矩,迷路的人、猎人、村民……甚至是偶然路过,只要需要帮助就可以住进来。 屋里有粮,他可以做些吃的躺下来休息,但是在离开时要给主人留个话。” 白志勇指着门扇后的烧火棍、地上散落的草末,还有屋地上画着的“十”字。 “这叫留个话,地上的草末碎屑是客人在离开前重新整理鞋子时掉出来的草末。如果没有在屋地上画十字,也可以抓把烧火的灰烬撒在屋外,指示客人出走的方位。只要做完这一切,客人就只管吃饱喝足走人,不用担心主人回来会生气。” 白杜鹃惊讶不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以前在深山打猎经常一年半载遇不到个活人,今天你帮了别人,在以后的某一天,你可能也会得到别人的帮助。” “爷爷……你知道这次来过的客(qiě)是谁吗?” “知道,就是那白毛小子。” 白杜鹃愣住。 又是苏毅安,怎么哪里都有他…… “看样子他是两天前来过。”白志勇查看完炉子里的灰烬后说道,“他煮了玉米粥,还烤了几个土豆吃。” 话题到了苏毅安身上,白杜鹃顺其自然地问下去,“他也是猎人吗,怎么把自己养的狗饿成这个样子?” 她举起怀里的两只小狗给白志勇看。 “他不是猎人,只会下套子,教他本事的老冬狗子去年人就没了,临死前把他的地仓子和猎枪还有猎狗都给了他。”白志勇开始生火。 “他不是猎人为什么住在山里,他是哪个大队的人呀?” 白志勇点火的动作顿了顿,“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要问这么多。” 白杜鹃噘嘴,“我好奇打听一下也不行吗?”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炉子里的火生了起来,火光映红了白志勇苍老的脸。 白杜鹃抿了抿嘴唇,“以后我要是和他打交道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要是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怎么办?” “你只要和他说正事就行,千万别问他的家事。” 家事? 白杜鹃眨了眨眼,试探地望着白志勇的脸,“爷爷,他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呀?” 白志勇瞪了她一眼,“都说了不要问,还有……以后在大队里和别人也不准提起他的名字。” “好吧,那我不问就是了。”白杜鹃吐了吐舌头。 她表面服软,心里却对苏毅安这个人又提高了几分戒备等级。 连名字都不能在大队提……肯定身份有问题。 晚上白志勇烤了几个地瓜。 白杜鹃掰开一个烤熟的地瓜分给两只小狗。 两只小狗狼吞虎咽,小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 四眼和黑虎啃了几个烤土豆,分食了一大块冻生肉。 猎犬爬冰卧雪,吃的是生冷的肉,体质那是没得说。 但是两只小狗就不行了,晚上白杜鹃把它们留在身边,贴着炉子。 小狗很快就睡的打呼噜,但是白杜鹃却久久无入睡。 她不敢睡。 苏毅安既然来过这里,肯定熟悉通往这边的路。 她可不想睡到半夜被某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来上一刀。 她强撑着不敢入睡,迷迷糊糊间外面突然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汪汪汪!” 听声音便知狗子发现陌生人或动物靠近。 白杜鹃一跃而起,抓起放在身侧的猎枪。 与此同时睡在对面的白志勇也跳起来,敏捷的不像八十多岁的老头子。 在她穿鞋的时候老爷子已然提着枪冲出门去…… 第12章 夜狩 白杜鹃刚系紧靴子的绑带,就听见四眼发出从未有过的低吼。 她抓着猎枪着出了地仓子的门,深夜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直往领口里钻。 她打了个寒颤。 “别过来!”爷爷的低喝声混在犬吠声中,“去点把火。” 白杜鹃马上明白了爷爷的意图。 这是遇到了野兽。 通常野兽不会接近火源。 她回到地仓子里取了根火把,把门口空地上的积雪扫了几下,拖过来些干柴,点起了火。 火着起来后光线明亮了许多。 前方的黑暗中四眼和黑虎在跟一团巨大的黑影搏斗。 “是头公野猪,少说两百多斤。”白志勇的声音传来,“你别开枪,当心伤狗。” 白杜鹃端着枪全身紧绷。 她不是不想开枪,而是她根本就看不清远处的情形。 “后退点,它过来了。”白志勇嚷道。 白杜鹃这才退到火堆边。 白志勇突然想到什么,“丫头,你看不清吗?” “是……”她握紧猎枪。 这是个挨饿的年月,缺乏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 用他们当地话来说就是“雀目眼”。 一到晚上,人就跟麻雀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白志勇静了一瞬,老猎人骂了句含糊的脏话。 白杜鹃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了老莫家几个字。 她猜测爷爷应该是在骂她后爹家不做人。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作响,前方野猪直冲过来,马上快到火堆前时又急转了个弯,调头面对四眼和黑虎。 “这家伙聪明的很。”白志勇恨恨道,“它知道背靠火堆对付四眼和黑虎。” 他们用火来阻止野猪靠近,然而这头野猪却利用了火堆来防止自己腹背受敌。 四眼和黑虎没法绕过火堆去攻击野猪的屁股,只能面对面僵持着。 白杜鹃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冲进地仓子。 她用颤抖的手点起油灯,在墙边寻找着…… “在这里!” 她爹生前用过的扎枪。 以前她爹就用这把扎枪挑过熊瞎子。 扎枪主要用来近距离刺杀和防卫。 枪头用铁打制而成,两面开了锋利的刃,刺进野兽的身体里后可以快速放血。 枪杆五、六尺长,枪尖的下方有横木栓在枪耳两边。 关于这块横木还有个满是血泪的故事。 据说以前的扎枪并没有这块横木,一个老猎人和儿子外出打猎,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约定不见不散。 老猎人走到半路遇到了一头老狼。 老猎人操起扎枪去刺老狼,老狼十分狡猾,躲开了枪头,扎枪的尖端扎进了树木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老狼趁机扑上去咬死了老猎人。 老猎人的儿子下午回来寻找父亲,只见到了一堆白骨和扎在树上的扎枪。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种扎枪的枪尖太长,扎进树里后拔不出来。 儿子回去后改进了扎枪,去找老狼报仇。 老狼故技重施,见扎枪扎到树干上后以为对方拔不出来,正当它扑上去想要咬人时,年轻的猎人拔出了扎枪,刺进了老狼的心脏。 …… “爷爷,给你这个。”白杜鹃把扎枪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回头一见扎枪顿时笑了,“好丫头。” 野猪突然仰头把四眼挑飞。 四眼的惨叫声吓了黑虎一跳,攻击骤然停顿。 野猪趁着这个时机猛地前冲,打算乘胜追击顶飞黑虎。 白志勇突然从侧面切入,八十多岁的老猎人威猛的就像头熊。 扎枪刺中野猪的身体。 野猪嗷地一声嚎,身体再度往前冲。 白志勇拔出扎枪,再次刺入野猪的身体。 野猪挨了两下伤到了内脏,动作终于慢下来。 四眼和黑虎见主人都上了,它们更加勇猛地扑上来咬住野猪。 野猪慌不择路踩进了火堆。 霎时间火星四溅,野猪毛烧的噼啪响,出焦糊味飘了出来。 白志勇担心狗被火烫到,喝退四眼和黑虎。 野猪在火堆里乱踩,折腾了一阵终于重伤倒地。 白志勇拔出猎刀,递给白杜鹃,“敢下手吗?” “敢。” 白杜鹃接过猎刀,上前对准野猪的脖子捅了进去。 野猪蹬了蹬腿,慢慢不动了。 白志勇赞许地挑了挑眉。 四眼和黑虎伸着舌头喘着气蹲坐在一旁。 刚才的战斗让它们消耗了不少体力。 四眼的前爪还受了点伤。 “四眼爪子最好休息两天,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白志勇检查了一遍两只狗的身体,见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反正咱们有肉吃,在这住几天也行。”白杜鹃看着浑身冒着焦糊味的大野猪,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四眼和黑虎也很馋。 因为它们知道,接下来它们最喜欢的时刻就要来了。 白志勇让白杜鹃在旁边又生起一堆火,他用雪把野猪附近的火熄灭后就地将野猪开膛。 四眼和黑虎同时往前凑。 四眼见黑虎站位比它靠前,毫不客气地咬住它的嘴筒子。 黑虎长长的嘴筒子被四眼咬住,一动不敢动。 白杜鹃笑出声,“黑虎白长这么大的个,居然还怕四眼。” “你不知道吗?它们两个四眼才是老大。”白志勇把猪心掏出来,递给四眼。 四眼这才放开黑虎的嘴筒子,叼住猪,低头大口吃起来。 白志勇掏出猪肝,但是没有给黑虎,而是对白杜鹃道,“你去屋里拿个盆,这个给你留着,可以治你的雀目眼。” 白杜鹃嘴上笑着,“我和黑虎抢食,它会不会恨我?”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爷爷对她真的很好,她前两世怎么就瞎了眼,一门心思的想要讨金凤和后爹一家的欢心。 她找来木盆出来装猪肝,两只小狗也跟着跑了出来。 鲜血的味道引得它们伸着脑袋鼻孔翕动,激动地直叫唤。 黑虎终于也吃上了。 两只小狗跑过来想往四眼和黑虎面前凑。 四眼冲小狗龇牙。 白杜鹃连忙过去把小狗抓起来。 “四眼不会咬的。”白志勇一边处理野猪一边道,“它是在教小狗规矩。” 大狗需要让小狗明白,在这个新家里,谁才是老大。 就连高大的黑虎都得老老实实的把吃第一口食物的权利让给四眼,更别说这两只小狗了。 它们以后要生活在这个家里,就要学会遵守规矩。 “你给它们取个新名字,正好这几天我们留在这不走,可以开训。”白志勇道。 “它们以前没有名字?苏毅安没有给它们取名?” “没有,就算白毛小子给它们取过名字也不能用。” “为什么?”白杜鹃惊讶,“如果它们已经适应了旧名字,为什么要花时间改新名字呢?” “因为这是你的猎狗,它的名字只有你唤它才会听,如果以前有人给它取过别的名字,以后上山打猎有别人唤它,它就会分心。训好以后,即使有人用它以前的名字唤它,它理也不会理。” “爷爷你懂的真多。”白杜鹃由衷地……拍马屁。 白志勇哼了声,“嘴甜没用,去拿锅烧水去,有了这头野猪够咱们吃好久的。” “哎。”白杜鹃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进地仓子取锅,远处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白志勇拿刀割野猪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腰朝向传来犬吠声的方向。 “这声音……好像是馋狗。” 白杜鹃也愣住了。 苏毅安的狗怎么过来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第13章 苏毅安的信 四眼和黑虎听见远处的犬吠声也都停止了进食,仰头跟着叫起来。 两只小狗也跟着叫,只不过它们叫的奶声奶气。 没一会黑暗中飞奔来一个矫健的身影。 “呜呜呜……”两只小狗马上向着那个身影跑去。 火堆照亮了那个身影:是一只黑白配色的田园犬。 是馋狗。 白志勇放下猎刀,弯腰捧了把雪,搓去手上沾着的猪血。 馋狗不断嗅闻着两只小狗。 小狗亲昵地舔着它的嘴。 “你怎么过来了?”白志勇走到馋狗面前。 馋狗马上撇开了小狗,冲着白志勇哼唧哼唧的叫。 白杜鹃也走过来,“它脖子上好像系着个东西。” 白志勇蹲下搂住狗脖子,从它脖子的项圈上取下一个树皮卷。 展开后里面裹着一张纸。 是封信! 白杜鹃立即从火堆上抽出一根火把,凑到白志勇身边。 借着照明的机会,她也很想看看苏毅安的信上写着什么。 她觉得苏毅安很可能在耍什么花招。 也许他想来个调虎离山,把爷爷支开,然后来杀她。 她紧紧盯着信纸,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苏毅安字写的很工整,甚至有些好了看。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那字的确是写的比她好。 白志勇很快看完了信,把纸丢进了火里。 白杜鹃急了,“哎……我还没看完……” “我都记住了。”白志勇这话是对馋狗说的,“你回去吧。” 馋狗对着他叫了两声,不肯走,眼睛盯着火堆旁的野猪肉。 白志勇问:“你想吃肉?” 馋狗口水哗哗的流,就跟瀑布似的。 “真没出息。”白志勇嘴上骂着,手上却给馋狗割了一块野猪肉。 “吃吧,吃完快点回去。”白志勇道。 馋狗低头刚要吃,两只小狗嗷嗷地扑在那块肉上,又撕又咬。 馋狗不住的舔嘴,但是却没跟它的两个崽子抢食,它后退两步,把肉让了出来。 白杜鹃挺意外,“它那么馋居然不护食。” “哼,老豹子留下的狗怎么可能护食。”白志勇一脸骄傲,“馋狗和二郎当初也是我训出来的。” “老豹子就是收留苏毅安的那个老猎人?”白杜鹃回忆着前两世,她都没有听说过老豹子这个名字。 “他姓吴,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徒手杀过一只豹子,所以大家都叫他吴豹子,他九十七的时候没的,白毛小子把他埋了。”白志勇又割了块肉丢给馋狗。 馋狗生怕这次肉又被两个崽子抢去,叼起肉转头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大口吞咽。 没几口就把肉全吞下了肚。 白杜鹃看的目瞪口呆,“它不嚼的吗?” 四眼和黑虎吃生肉也很猛,但是它们至少还会把肉撕咬成几块吞下肚。 馋狗是整块直接生吞。 白志勇无奈,“它的吃相是天生的,小时跟同窝的狗抢食,吃的慢了就得挨饿,所以它吃的急。只要有口吃的它就能拼命,别看它平时狡猾偷懒,真遇到事它就变的一点也不虎了,它一肚子的主意,遇到打不过的猎物从来不会正面硬上。” “二郎是什么性格?”白杜鹃问,她想通过馋狗和二郎大致了解这两只小狗会是什么性格。 “二郎鬼主意没馋狗多,别看它是母犬,它口特重,咬住就不松口。” 白杜鹃看着那两只小狗,心中期待着它们将来会拥有二郎一样的牙口,或是馋狗一样的心眼。 只要它们别继承它们父亲的奸懒馋滑就好。 馋狗吃完了肉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两只小狗还在埋头吃肉,根本没有注意它们的狗爹回去了。 “爷,刚才的信上写的什么?”白杜鹃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信的事。 白志勇重新提起猎刀解剖起野猪肉,“没什么,他遇到点麻烦事……如果接下来几天我们在山里遇到别人,不要提起我们见过他。” 白杜鹃眼珠来回的转,“他什么意思,他要我们替他保密?” 苏毅安身上肯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白志勇切下一条猪后腿,直起腰休息了片刻,“不管什么人向我们打听,你都不要提起他。” “我明白了……咱们上山后就一直在东屋这里,爷爷在教我打猎的技巧。” 白志赞许的点头,“咱们在这里训狗,谁问你都这么回答就行。” “行,我知道了爷爷。”白杜鹃一副乖巧模样。 白志勇很满意她的表现,爷孙二人一块分割了野猪,又把猎下水都煮了出来,就连猪血都没浪费,之前找罐子接了,灌进猪肠里做成血肠。 两人一直忙活到天亮,又累又困。 不过有肉吃谁也不会有怨言。 白志勇切了半个冻萝卜,丢了些猪肉片进锅里,水开后又下了些挂面。 两人敞开肚皮吃的浑身冒汗。 饭后白志勇把从苏毅安那里拿来的药丢给白杜鹃,让她自己换药,他则拿着烟袋,吸了一袋烟。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 白杜鹃盖着厚实的被子,烤着温暖的炉火睡了过去。 两只小狗也吃的肚子滚圆,依偎蜷缩在一块,睡在白杜鹃的脚边。 …… 一觉醒来,白杜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精神过。 睡的好,吃的好。 身上是暖的,肚子里没有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她只要想起前两世的自己就想咣咣给自己两拳。 简直愚蠢到家了! 地仓子里没有闹钟,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起身发现爷爷不在。 穿上鞋推门出了地仓子她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你可算了醒了。”白志勇坐在门口的树墩子上吧嗒吧嗒抽烟。 白杜鹃挺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我?” “能睡是福气。”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小孩子多睡会能长身体。” 白杜鹃默默无语。 她都十八了,不算是小孩子了。 在后爹家,她是主要的劳动力。 只有在爷爷眼里,她才算是个孩子。 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空中繁星点点。 望着天上的星星白杜鹃再一次庆幸这一世自己的选择。 有爷爷在……真好。 “你想好给两只小狗取什么名字了吗?”白志勇问。 第14章 陌生的借宿人 白志勇问:“你想好给两只小狗取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公的那只叫大嘴,母的叫小玉。” 小公狗吃肉的时候嘴巴张的很大,嘴巴很宽,体态笨重,可以感觉到它很有力量。 小母狗长的很秀气,跟另一只狗形影不离,十分要好。 白志勇点头,“大嘴以后很可能是只钳狗。” 钳狗的特点就是口重,咬住猎物不松口。 狩猎野猪时,往往由钳狗先咬住野猪的耳朵,控制其行动能力,野猪的头被控制后不能随意甩动拱咬,减少其他猎狗的伤亡率。 不过钳狗往往要有一对,一左一右才能更好地控制野猪。 黑虎是只黑背,仗着体重吨位勉强可以充当钳狗。 但是四眼是闻骚犬,没办法和黑虎配合。(闻骚是指根据气味追踪猎物) 抓中小型猎物时没啥问题,遇到大型野猪甚至是熊瞎子,这样的组合就不够看了。 “可惜两只小狗才六个月,怎么也得一岁多才能正式跟着出围……不然黑虎可以和大嘴打配合。”白志勇抽完了烟在树墩上磕了两下烟袋,“明早就开始训它们,我教你怎么训狗,你愿不愿意学?” 白杜鹃又惊又喜。 她知道爷爷训狗的本事很厉害,但是从没听说爷爷收过徒弟。 就连她亲爹在的时候都没能学成。 “你不愿意就算了。”白志勇故意逗她。 “我愿意!”白杜鹃连忙站的笔直,“要行拜师礼吗?” 白志勇笑了,“行,你愿意的话。” 白杜鹃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把白志勇吓了一跳。 “师父。”白杜鹃学着戏腔。 白志勇哈哈大笑,“就你个鬼丫头戏多,快给我起来。” 他站起身正想拉她起来,四眼和黑虎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一个方向汪汪大叫。 “有人来了……是生人。”白志勇小声提醒,“不要忘了昨晚我说的话。” 白杜鹃想起了苏毅安送来的信,心中不禁一动。 “嗯。”她轻轻应了声。 远处传来靴子踩踏积雪的咯吱声。 白杜鹃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因为她有夜盲症,晚上根本看不清。 “杜鹃,到我身后来。” 白志勇的声音缓慢而坚定,为她增添了莫名的勇气。 白杜鹃拄着拐杖挪到白志勇身后。 四眼和黑虎摆出防御姿态,立在白志勇身前。 “嘿,老冬狗子,看住你的狗!”黑暗中走来两个中年人,全都是山里猎人的打扮,背着猎枪,腰间挎着猎刀。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摆弄着烟袋,就像没听见这话一样。 四眼和黑虎步步紧逼。 两人眼见两只狗靠近吓的连连后退,“快把狗看住!我们只是路过!那个女的,你快点叫住狗!” 白杜鹃拉长了脸。 什么叫那个女的,哪个猎人说话这么缺德! 常年在山里行走的猎人从来不会轻易冒犯别人。 因为你今天得罪了别人,搞不好日后会遭到报复。 在山里出点什么事连个救的人都没有。 白志勇轻哼了声,喝了声“退”。 四眼和黑虎顿时不叫了,但它们也没有退,眼睛一直盯着这两个陌生人,尾巴像刀似的举在空中,晃也不晃。 两人这才稍稍 松了口气,堆起笑脸,“你好呀,老冬狗子。”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白杜鹃接过话:“我爷爷耳背。” “原来这样啊……”两人依旧一副和气的模样,“老冬狗子,我们是来山里猎熊的,迷了路能不能借你这里休息一下?” 白杜鹃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很有问题。 别看他们脸上笑着,她却觉得他们的笑容很虚假。 就像……她后爹老莫家的人一样。 白志勇耷拉着眼皮,继续扮耳聋,“什么?你们要借口热水喝?好……丫头,你去给他们拿壶热水来。” 白杜鹃答应一声转身要进地仓子。 “哎,不麻烦了,我们来就行。”两人不等白杜鹃反应,先她一步拉开了地仓子的门。 白杜鹃忍住想要掏匕首的冲动,回头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对这两个陌生人强闯地仓子的举动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他真的热情好客,十分欢迎两位做客。 白杜鹃见状也压下了心里不满。 两人进了地仓子,四处扫视。 白杜鹃从炉子上把热水壶提下来,“来,我给你们倒水喝。” 两人收回目光,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扭开盖子往里灌水。 白杜鹃看到他们两个的水壶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猎人! 她好歹也是活过两世,在山里见过不少打猎的人,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壶都是用皮革制成的。 而这两个人用的却是铝质的水壶。 白杜鹃偷偷去看这两人的脚。 他们穿着长筒马靴,但是他们故意用裤子遮在马靴外面。 能穿得起这种马靴的,根本不可能是附近村里的猎人。 白杜鹃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好奇地问,“你们要去猎熊?就你们两个吗,你们怎么不带狗?” “我们是去插伙。”两人回答的有些敷衍,眼睛还在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插伙是什么呀?”白杜鹃年纪轻,她的问题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你连插伙都不知道,你不懂打猎吧?”其中一个猎人笑道。 “嗯,我爷是猎人,我什么都不懂。”白杜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插伙就是我们要进别人的队伍里打猎。” “哦……你们一共几个人啊。” “好几个,说了你也不懂。” “我才不是什么都不懂呢。”白杜鹃生气地噘了下嘴,提着水壶转身就走。 “哎你等一下。”一个猎人叫住她,“我和你打听点事。” 重点果然还是来了。 白杜鹃稳了稳心情,缓缓转过身,“你们想问什么?” “你和你爷爷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误会,我们是想找个人……我们本来是三个人,昨天暴雪我们和他走散了,他应该是往这个方向来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白杜鹃摇头。 “那……这山里还有别的老冬狗子的地仓子吗?” 白杜鹃呼吸一滞,面上却平静道,“没有,我没见过。” “你能告诉门口的雪地上为什么有血迹吗?”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猎刀的刀鞘上。 第15章 试探 “你们回头,看那边。”白杜鹃伸出手,指向他们身后。 两人谨慎地回头,只见身后靠墙的木桶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猪头。 切口新鲜,显然刚砍下来没多久。 “嘿!这么大的野猪。”其中一个猎人露出羡慕的目光,“这下有肉吃了。” 他的同伴轻轻碰了一下他,然后对白杜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在山里迷了路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我煮点东西给你们吃。”白杜鹃记得爷爷说过的山里的规矩。 虽然很不想招待两个人,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不然就会引来麻烦。 她煮了肉汤,烤了土豆。 两人嘴上说着一天没吃东西,但是烤土豆却吃的很慢。 看着根本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吃喝完他们向白志勇道谢,请求收留一晚。 白志勇没有拒绝,不过他也没有把床让给他们睡,只让他们烤着炉子睡在兽皮毯子上。 两人似乎是睡不习惯,翻来翻去一直也没睡实。 白杜鹃因为白天睡足了,晚上这会一点也不困。 有两个陌生人在,她也不敢睡。 他们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是真正的猎人。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掩盖住藏在被子里的猎枪。 好不容易外面天亮了,两个外来的猎人终于睡熟。 白杜鹃悄悄的爬起来。 两只小狗也睡足了,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她跑到外面解决个狗问题。 “大嘴,小玉。”白杜鹃试着唤它们的新名字。 小狗对新名字还不熟悉,没什么反应。 “起名时要注意‘打法’。” 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白杜鹃身后。 “打法?”白杜鹃不明白,为什么给狗取名还要“打”? “看我怎么做。”白志勇手里拿着块生肉,走到大嘴面前。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 大嘴闻到肉味马上奔过来,想要吃他手上的肉。 就在它将要咬到肉时,白志勇用另一只手轻轻打了它一下。 大嘴有点懵,它停了下来。 白志勇又把肉放到它面前。 大嘴再次去吃。 白志勇又打。 大嘴又被打断了,再次停下。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大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肉在眼前晃也不去吃。 白杜鹃在后面看的真真切切。 大嘴在“思考”。 它还小,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给它肉还不让它吃。 过了一会白志勇再次把肉放到它面前,这一次他唤了它的名字:“大嘴,来吃。” 大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抵御对食物的诱惑,扑上来吃肉。 这一次白志勇没有打它。 大嘴成功吃到了肉。 就这么来来回回数次。 每一次都是不唤名字上来吃肉就会“挨打”,唤了名字就能顺利吃到肉。 很快大嘴琢磨出其中的“道理”来。 原来只有主人叫了它的名字,让它吃才能吃。 不然就会挨打。 大嘴吃饱后白志勇就不训了,改为训练小玉。 小玉比大嘴反应快一些,再加上之前它看到大嘴挨打,很快它也琢磨出了规律。 最后它也成功吃到了肉。 “今天就先这样,晚上再训一次,只要几天时间它们就会记住自己的名字。”白志勇直起腰,抓了把雪擦净了手,“这么训还有个好处,你不让它吃,它就不会吃,就算有别人拿食物诱它也没用。” 训好的猎狗只认自己的主人。 除了主人给的食物,它不会接受任何陌生人给的食物。 “等晚上你就像我这么训。”白志勇压低声音,“等那两个人醒了,你煮点粥,他们吃了就会离开。” 白杜鹃点头。 半小时后 ,两个外来猎人打着哈欠出来撒尿。 白杜鹃进屋煮粥。 两人撒尿回来后凑到白杜鹃跟前没话找话。 翻来覆去他们问的都是附近是否还有别的老冬狗的地仓子。 白杜鹃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问,我就是不知道,没见过。 粥煮好了,两人埋头喝粥,心不在焉的。 白杜鹃装看不见。 吃完饭外面也天色也大亮起来。 他们提出要走,并向白志勇道谢。 白志勇还是耷拉着眼皮,装耳聋。 两人悻悻地离开。 白杜鹃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等他们消失不见这才转头问白志勇,“爷爷,他们是不是来找苏毅安的?”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这些事你少管。” 白杜鹃委屈状,“我也是担心他才问的。” “你担心他?”白志勇笑了一声。 白杜鹃觉得爷爷的这声笑嘲讽的意味十足。 “爷爷你要相信我呀。” “呵,我没看出你担心他,我只看出你对他没什么好感。” 白志勇一语中的。 白杜鹃被噎的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你爷爷还是你爷爷,他早就觉察到了她对苏毅安的敌意。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对白毛小子有敌意,我也不想管这事。”白志勇幽幽道,“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 “我才不要嫁人。”白杜鹃气鼓鼓的。 “曹家是瞎了眼,他们退了婚迟早会后悔。”白志勇以为她是因为被退婚心里赌气,“爷爷会帮你找个更好的。” “我不要。”白杜鹃上前扯住白志勇的羊皮袄的衣角,“我不嫁不嫁不嫁,我就要跟着爷爷。” “等我没了看你跟谁过日子去。” “你要是没了我就守着你的地仓子过,苏毅安都能自己一个人过我为什么不能?” 白志勇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是男的……你……” “女的也能自己过!” “不嫁人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就多养几条狗。”白杜鹃一手一只,搂着四眼和黑虎的脖子。 四眼和黑虎还以为她在和它们玩呢,亲昵地凑上去舔她的脸。 “等大嘴和小玉长大了,我就再养几条,狗多了看谁敢欺负我!” 前两世她都没能活过十年。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活。 结婚嫁人什么的,她真的没想太多。 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死,她才不要给自己留下更多的遗憾。 嫁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如果她真的死了孩子怎么办? 没娘的孩子会被欺负,她不忍心。 “再说了,我还有两个妹妹。”白杜鹃见白志勇皱眉继续游说,“就算我不嫁人两个妹妹早晚也得嫁人,等她们有了孩子一样可以给我养老。如果两个妹妹嫁出去被人欺负,我就带着狗上门给她们撑腰,谁欺负她们就放狗咬他们!” 白志勇被她胡搅蛮缠的话逗乐了,“就你歪理多。” “我是舍不得和爷爷分开嘛。” “哼,我信你个鬼。” “砰!”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白志勇和白杜鹃的对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抓起身边的猎枪。 第16章 一个暗戳戳的报复,一个明晃晃的讨人厌 远处林子里的枪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志勇抓起猎枪嘱咐白杜鹃,“你留下。” “不,我跟你一块去。”她不放心爷爷一个人。 “你的腿不行。”白志勇态度异常强硬。 “那……你带着四眼和黑虎。” 这次白志勇没有拒绝,临走前他嘱咐她,“你回地仓子里去把门从里面顶住,我不回来不管谁来你也不要开门。屋里还有个地窖,入口就在你睡觉的那张床的下面。” 说完老爷子拎着猎枪带着狗走了。 白杜鹃把两只小狗全都赶进地仓子,按照爷爷说的从里面把门顶住。 她还真不知道屋里有个地窖,好奇地把睡觉的床铺掀起来。 床铺底下露出床板,其中一块板子可以活动。 她把板子抽出来,下面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 里面黑漆漆的,她没敢冒然下去。 找来煤油灯,她提着灯伸到地窖的入口。 地窖一侧有木梯,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梯下到底。 地窖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上面放着一卷兽皮毯子。 地边摆放着一溜木桶。 她走过去打开桶盖往里面看了看。 桶里装的是腌渍的咸肉、咸鱼还有咸菜。 地边还堆着不少木柴和煤块。 白杜鹃没想到爷爷居然囤积了这么多的食物。 有了这些东西,就是大雪封山没办法出去打猎,也不会饿肚子。 重新回到地仓子上面,刚盖上地窖的盖子,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 白杜鹃握紧猎枪,焦急地守在门口。 两只小狗觉察到她的心情,不安地围着她的脚来回的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她并没有急着开门。 直到白志勇的声音响了起来,“丫头,开门,是我。” 白杜鹃挪开顶着门的木头,打开门。 白志勇背着双管猎枪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 小老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羊皮披风,一直盖到脚面。 “爷爷他是……”白杜鹃警惕地盯着小老头。 “进去说。”白志勇抬脚进了屋。 小老头也跟着走了进来。 屋外四眼和黑虎并没有凑过来,而是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白杜鹃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到雪地里冒出一个狗头。 狗头看到她后飞快的缩回去,藏了起来。 白杜鹃眯了眯眼睛。 如果她没有看错,刚才那个伸出的狗头应该是馋狗。 黑白配色,她绝对不会看错。 馋狗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做什么? 它昨晚不是回去给苏毅安送信了吗,它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杜鹃,关门。”白志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她最后看了一眼二郎刚才冒头的位置,突然想到什么。 关上门,白杜鹃回身见那个小老头已经坐到了炉子旁边。 宽大的羊皮披风一直拖到了地上。 白杜鹃盯着那个小老头,突然道,“这里又没外人,苏毅安你可以把披风脱了。” 空气突然安静。 白志勇惊讶地望着她,眼中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欣慰和骄傲,“哎,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孙女聪明呢,白毛小子你把披风脱了吧。” 矮小的老头脊背逐渐挺直,身材变的挺拔。 他摘下了凌乱的假发,露出了本来面目。 果然是苏毅安。 白杜鹃心中冷笑。 真是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 苏毅安果然命中克她。 只要遇到他准没好事。 苏毅安脱去了外面的披风,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烤火,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他越是这样白杜鹃心里越是不舒服。 “杜鹃你去烧点热水。”白志勇吩咐道。 白杜鹃把壶拿到外面装了些冰块,准备一会煮水。 馋狗鬼鬼祟祟的靠近,躲在柴堆后面伸出狗头。 白杜鹃指桑骂槐,“馋狗你躲什么躲,装模作样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吗?” 屋里的苏毅安:“……”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白志勇眯着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心抽烟不说话。 馋狗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躲了,直接跳出来冲着她讨好的摇尾巴。 不一会二郎也出现了,主动上前跟四眼和黑虎“打招呼”。 几只狗相互碰了碰鼻子,嗅闻着,传递着独属于它们之间的信息。 两只小狗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欢快地跑向母亲。 二郎亲昵地舔着它们。 看的白杜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狗都有舐犊之情,她的亲妈却只把她当成讨好后爹一家的工具。 提着装满冰块的水壶进屋,惊见苏毅安脱了衣裳,露出了一侧肩膀。 肩膀上正在流血,伤口看着像是枪伤。 苏毅安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白志勇问他,“要帮忙吗?” “不用。” “我可以帮忙。”白杜鹃的回答让苏毅安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来。 白杜鹃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报复机会。 “不就是清理伤口吗,我会。”白杜鹃卷起袖子,笑眯眯的。 苏毅安觉得她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不过当着白志勇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把自带的药掏出来摆在地上,侧过身体让白杜鹃帮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猎枪打出的子弹里混合着铁砂,必须把这些从伤口里清理出去才能上药。 白杜鹃下手很重。 苏毅安紧抿着嘴唇一直没有吭声,不过鬓角很快的见了汗。 白杜鹃故意又加重了手下的动作。 苏毅安疼的一抖。 “疼吗?那我轻一点。”白杜鹃嘴里说的跟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相符。 苏毅安扭头看向她,脸上的汗亮晶晶的,“不,你做的很好,是我体弱不禁风,经不住疼。” 白杜鹃:“……” 这货太欠揍了,好想给他一拳。 她用力在他伤口上戳了一下。 苏毅安嘶了一声,“你可以再用力点,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她两世惨死的怨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白杜鹃咬着牙根微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两个,一个暗戳戳的报复,一个明晃晃的讨人厌。 第17章 你说的是我的词 苏毅安脸上的汗越来越多,但是始终没有喊过疼。 两人暗中较劲。 直到白杜鹃把伤口包扎好,苏毅安的脸色已经跟外面的雪一样的颜色了。 白杜鹃长出一口气。 爽了。 她转身出去洗手。 苏毅安有气无力地坐着,眸子里瞬间失去了光彩。 刚才他也是在强撑。 “你睡会吧。”白志勇道。 苏毅安应了声,拉起披风裹住自己,很快睡了过去。 白志勇走出去时白杜鹃正那里看狗儿们嬉戏打闹。 四眼咬着黑虎的耳朵,二郎咬着馋狗的嘴筒子。 大嘴也想咬小玉的耳朵,结果还没碰到小玉,小玉发出尖锐的惨叫,就好像真的被咬的很惨。 二郎和馋狗听见小玉的惨叫马上跑过来,用爪子给了大嘴一个大逼兜。 大嘴摔在雪地里,爬起来时还是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了? 白杜鹃忍不住笑。 小玉身上有点它父亲二郎的“狡诈”天赋。 白志勇站在白杜鹃身后站了会,开口道:“明天我们去猎头野猪回来。” 一听说要去猎野猪白杜鹃立即来了精神,“大嘴和小玉也去吗?” 白志勇摇头,“狗太小不能去。” “只有四眼和黑虎它们两个,有点费劲,要不咱们只抓小点的野猪?”白杜鹃担心会伤狗。 “白毛小子的两条狗也在,到时四条狗一起去。”白志勇道。 白杜鹃不知想到了什么,凑到白志勇身边压低声音,“爷爷,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呀?” 白志勇瞪她,“就你心眼子多,你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要是我才行不舍得把狗借给别人去猎野猪呢,多危险呀,搞不好可是会伤狗的。”白杜鹃小声嘀咕,“反正我舍不得。” 白志勇不接话,心里却在赞叹他这个孙女真是太聪明了。 一下就猜到了关键。 不过嘴上他是不可能承认的,“什么把柄,你别把人想的太坏。” 白杜鹃伸头看向屋里。 苏毅安蜷缩在炉子旁,已经睡了。 白杜鹃关上屋门,再次来到白志勇跟前,“爷,你给我交个底,我也好心里有个数……之前的两声枪响,是不是死人了?” 白志勇故意不看她,“没有。” “真没有?” “嗯。” “那两声枪响是怎么回事?” “走火了。” “谁的枪走火?”白杜鹃刨根问底。 白志勇黑了脸,“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我担心呀。”白杜鹃一脸无辜,“爷爷你相信苏毅安,可是我才认识他多久,我看他不像好人。” “你不要多想。” “你就说……之前的两声枪响是不是死人了吧。”白杜鹃扯着他的羊皮袄衣角不放。 白志勇用手抚了两下,没能把这块“狗皮膏药”抚开。 “爷爷!”白杜鹃声音带着十八道弯。 白志勇听的肉麻,“你快闭嘴吧,让你爷多活两年。”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不能瞒着我啊,我也想保护你,怕你被人骗了。” 白志勇哼了声,“能骗到我的人这个世上还真不多。” 白杜鹃还是眼巴巴地望着白志勇。 白志勇被她弄的烦躁,只好说了实话,“不是我想瞒着你,我是觉得你是个女娃娃,担心说了你会害怕。” “有爷爷在我有什么好怕的?”白杜鹃不服。 白志勇斜了她一眼,“之前借住在咱们这的那两个猎人,他们被苏毅安杀了。” 答案与白杜鹃心中的猜测差的不远。 但她还是在听到答案后脊背发凉。 苏毅安手上果然沾了人命。 白志勇见她脸色变了以为真的吓到了她,连忙解释,“那两个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猎人的身份是假的,他们是山里的土匪。” “就是以前当军官的土匪?”白杜鹃想起那两人用的铝制水壶和长筒马靴。 “嗯,以前有些人跟着秃子的队伍打仗,后来他们战败部分人逃进了大山,当起了土匪。” “我知道,大队的大喇叭里说过,那些人经常暗中搞破坏,妨碍我们的生产!”白杜鹃想起大队的宣传。 白志勇点头,“大队有民兵,他们找不到机会,就想着从林场下手,没想到半路遇到了白毛小子,那两个土匪心虚先动手,被白毛小子给反杀了。” “我们要不要上报?”白杜问。 “不用。” 白杜鹃心里刚刚散去的疑云又升了起来。 正常抓到土匪或是破坏生产的特务肯定要上报。 爷爷为何不让上报? “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身上也没有带着任何的线索,上报也没用。”白志勇解释道,“白毛小子身份有点特殊,不好让人知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苏毅安。 白杜鹃心中不忿。 苏毅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爷爷会护着他。 如果她告诉爷爷自己前两世的事,不知爷爷还会不会向着苏毅安。 不过这个念头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因为她觉得,说出来只会让她自己丢脸。 前两世没有选择跟着爷爷逃离火坑,真的是眼瞎。 …… 晚上白志勇安排苏毅安在地窖里休息。 地窖的入口就是白杜鹃的床。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总担心苏毅安会隔着地窖入口的板子给她后腰来上一刀。 就连在梦中都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苏毅安。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对黑眼圈。 白志勇看到她的眼睛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知道今天要去猎野猪有点兴奋。”白杜鹃努力挤出微笑扯谎。 “快点吃东西吧,吃完就该出发了。”白志勇催促道。 匆匆吃完早饭,白杜鹃正在擦枪就见苏毅安出来了,也在擦枪。 白杜鹃没理他。 可是苏毅安擦完枪后拿了装火药的葫芦也跟着出去了,招呼过来二郎和馋狗,往它们脖子上套链子。 白志勇走出来,“白毛小子说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什么?”白杜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毅安害的她一夜没睡好,现在居然还要跟着他们一块出去打猎。 这一路她岂不是都要提心吊胆的? “他为什么也要去啊,他肩膀上有伤能行吗?”白杜鹃不想让苏毅安跟着去。 谁知没等白志勇开口,远处的苏毅安听见了她的话,回身道,“就连你这瘸腿的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白杜鹃:…… 我不是瘸腿! 苏毅安背起猎枪,“我实在不放心你跟着白爷一块去,我得去保护白爷。” 白杜鹃…… 拜托,你说的是我的词! 第18章 扎枪显神威 白志勇和苏毅安背着枪走在前面。 白志勇牵着四眼和黑虎。 苏毅安牵着二郎和馋狗。 白杜鹃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苏毅安时不时回头望向她,“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快点回去吧。” 白杜鹃恨的咬牙根,“我可以。” 苏毅安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要不你走前面吧。” “不了,我还是在后面比较好。”她才不会让苏毅安走在她身后。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给她一刀。 苏毅安面对她的冷脸一点也不生气,“你走的这么慢要是遇到危险跑也跑不掉。” “跑不掉我可以上树。”白杜鹃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扎枪。 “你会爬树?”苏毅安不太相信她的话。 白杜鹃不想多做解释。 不是她不想,是太累了。 在雪地行走本来就很耗费体力。 她离开后爹家没多久,身体还没养好,瘦弱的很。 她只是凭着一股冲劲才咬牙跟在后面,没有掉队。 “汪汪汪。”四眼突然叫起来。 “四眼闻到骚了。”白志勇停下来。 “放狗吗?”苏毅安问。 “放。”白志勇说着解开了狗链子,同时回头冲白杜鹃道,“你跟在后面就行,不要勉强,实在走不动就等在原地,等我们打到野猪后回来找你。” 白杜鹃点头,“爷你放心,我不勉强自己。”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她一定要让爷爷对她刮目相看。 四眼闻着野猪的味道往前跑。 黑虎、二郎和馋狗跟在后面。 白志勇和苏毅安在后面追。 最后是瘸腿白杜鹃…… 跑了不到五分钟,前面的白志勇和苏毅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前方还能听见犬吠声,汪汪叫个不停。 白杜鹃循着犬吠声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前方犬吠声突然乱了。 所有的狗都在叫。 白杜鹃停下来大口喘气。 她熟悉狗的每种叫声,现在的这种叫声意味着它们在和野猪正面冲突。 狗叫声越来越近。 白杜鹃马上反应过来,野猪正在往反方向跑,冲着她的这个方向逃命。 为了不和野猪正面冲撞,她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 果然没一会前方树丛哗啦哗啦地摇晃起来。 白杜鹃端起猎枪。 瞄了两下她又把枪放下。 从这个角度射击,很可能会伤到后面追踪的猎狗。 她把扎枪举了起来。 树丛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一个黑影嗖地冲出来,从白杜鹃躲藏的树前跑过。 白杜鹃手里扎枪猛地一刺。 扎枪的尖端一下扎进了野猪的身体。 野猪嗷地一声惨嚎,但是四蹄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跑。 白杜鹃想扎第二枪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扎枪的范围之外。 “汪汪汪!”四眼和二郎这时钻出了树丛,追着野猪往前跑。 过了几秒钟,黑虎和馋狗也出来了。 野猪又往前跑了几步速度明显减缓,被扎的伤口还是影响了它的速度。 它被四眼咬住了尾巴。 “嗷!”野猪猛地原地回头,冲着四眼撞过去。 四眼松开猪尾巴灵敏地往旁一跃,躲开了。 二郎从侧面骚扰野猪。 野猪又转头去撞它。 二郎也躲开了。 黑虎和馋狗这时也加入了战团。 黑虎龇着牙就往上冲。 馋狗却不急,慢悠悠地在旁边找机会。 野猪侧身的时候黑虎扑了上去,咬住了野猪的脸。 野猪甩头,黑虎没有被甩飞,它挂在了野猪的脸上。 这个时候馋狗才扑上去,咬住野猪另一边的耳朵。 野猪脑袋一左一右两边都被猎狗咬住,来回甩头。 四眼和二郎从后面扑上去咬住野猪的后腿。 白杜鹃提着扎枪一瘸一拐的跑过去。 四只狗看到她过来,咬的更加起劲。 白杜鹃拿起扎枪对准野猪心脏位置扎下去。 野猪嗷嗷的叫,就跟过年杀猪的声音差不多。 一扎枪下去,野猪挣扎的动作变慢了。 白杜鹃拔出扎枪,缓了口气,又扎了一下。 野猪缓缓瘫倒在地。 四只狗更加疯狂的扑咬。 白杜鹃累的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白志勇和苏毅安才赶来。 白志勇走过来查看野猪,发现扎枪在心脏位置留下两个眼。 白志勇满脸的笑意,“杜鹃好样的。” 白杜鹃也跟着笑,“我运气好。” “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 苏毅安也过来看了看野猪的尸体,挑了挑眉,“运气是挺不错的。” 白杜鹃得意地哼了声,“那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苏毅安查看完野猪身上的伤口,评价道:“扎的很准,但是力量太弱。” 白杜鹃:“哼!” 苏毅安打量着她,“太瘦,腿还瘸,狼来了都看不上,吃着扎嘴。” 白杜鹃:“……” 一扎枪捅死他得了。 白志勇抽出猎刀,“干活了。” “我肩膀有伤就不和白爷抢活干了。”苏毅安毫不客气地表示不想干分割野猪的活。 白志勇并不在意,他先把野猪开膛。 四只猎狗早就急不可耐了。 滚烫的热血刺激着它们的神经。 饥饿的肚肠渴望着温热的野猪内脏。 白志勇先取出了猪心。 猪心饱含热血,猎狗都喜欢吃。 但是能吃到猪心的只能是狗群中的老大。 也就是头狗。 四眼是头狗。 二郎也是头狗。 它们见白志勇取出猪心全都凑过来。 白志勇用刀把猪心一分为二,一只手一半喂给它们。 四眼和二郎没有争抢,一口就把各自的半个猪心吞进了口中。 白志勇又割下野猪的肝脏,对苏毅安道:“这个我要留着给杜鹃,就不分给你了。” “她雀目眼?”苏毅安懂医术,马上猜到了白志勇独留肝脏的用意。 白杜鹃没吭声,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他知道了自己有夜盲症,说不定会趁着晚上对自己下手。 今晚绝不和他单独到外面去。 苏毅安看了白杜鹃一眼,发现她表情严肃,“怎么,生气了?” “没有。”白杜鹃语气冷淡。 苏毅安似笑非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白杜鹃笑的跟哭似的,“没有。” 苏毅安:“……” 你还能把讨厌表现的再明显点吗? 白志勇喂饱了四条狗,开始分割野猪肉。 四条野猪腿用绳子绑起来,可以拖在雪地上拉着走。 剩下的猪肉分割开,也系上绳子,三个人一人拖一大块。 野猪头和骨头部分白志勇都弃了。 他们实在拿不了这么多。 挨饿的年月肥肉才是最难得的,骨头什么的都不值钱。 三人拖着野猪肉往回走。 …… 一阵北风迎面吹过来,白杜鹃突然闻到风里夹杂着一股腥臊味。 与此同时四条狗全都炸了毛,汪汪大叫。 白志勇迅速扔掉拖着的野猪肉,从背后取下枪。 二十步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救命啊,熊瞎子,熊瞎子来了!” 第19章 大战熊瞎子 “救命啊,熊瞎子来了!”满脸是血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灌木丛,摔倒在离白杜鹃他们不远的雪地上。 白志勇迅速端起猎枪瞄向那个男人的身后。 那人抬头看见白志勇立即认出他来,大叫着:“白爷,白爷救命,熊瞎子追过来了 !” 苏毅安也把手里拖着的野猪肉扔掉,端起枪,同时劝白志勇道,“白爷,咱们退吧,野猪肉留下来熊应该就不会追咱们了。” 白志勇站着没动。 “白爷?”苏毅安又喊了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白志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毅安一愣。 灌木丛后突然扑出一个巨大的熊瞎子。 扬起的碎雪就像掀起的巨浪,劈头盖脸的浇了众人一头一脸。 满脸是血的男人吓的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往白志勇这边爬。 “砰!”白志勇放了一枪。 枪打中了熊瞎子,但是熊并没有被打死。 “白毛小子,开枪!”白志勇厉喝。 苏毅安只有一条胳膊能用,他咬着牙准备扣动扳机。 “砰!”有人先他一步开了枪。 枪声是从苏毅安身后传来的,是白杜鹃。 白杜鹃双手端枪,眸子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她看也不看苏毅安,开完枪后马上填装新的火药和铁砂,动作熟练且速度极快。 “砰!”白志勇又开了一枪。 熊躲开了。 苏毅安准备开枪时熊已经扑了过来。 “跑!”白志勇大喊,“绕着树跑!” 被熊追赶时不能跑直线,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跑得过熊。 想要活命就只能绕着树跑,来回的转圈。 苏毅安冲向附近最粗壮的一棵大树。 白志勇故意跑的慢了一些,想把熊吸引过去免得白杜鹃被追。 谁知四条狗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对着熊汪汪大叫,疯狂输出。 熊立起身体挥起一掌。 黑虎被熊掌扫过,身上立即见了血。 “砰!”白志勇沉着冷静地又开了一枪。 打中了熊的胸口。 熊的动作一顿,愤怒地扑向白志勇。 白志勇转身就跑。 熊想去追白志勇,但是四只狗又缠上来。 在这种危机时刻,越发凸显出猎狗的重要。 为了主人,猎狗从不惜命。 它们不是宠物,它们是主人的同伴,是人类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馋狗绕到熊的身后找到机会扑上去咬住了熊的屁股。 熊疼的转身挥爪去打馋狗。 馋狗没有及时松嘴,被熊挥爪甩了出去,摔在雪地上嗷嗷地惨叫。 “馋狗,退!”苏毅安远远的见到馋狗挨打生怕它再继续往上冲。 受了伤会让狗动作变慢,更容易受到伤害。 面对面跟熊战斗,狗根本没有胜算。 想要赢,只能靠着猎人。 馋狗聪明的很,它一瘸一拐的往后退。 熊身中数枪,身上都是血,脚下的雪也被鲜血染红。 但它十分凶猛,还能继续战斗。 四眼它们几个不敢再轻易往上冲,只是围着熊狂吠。 白志勇几次想开枪,但是四眼它们在跟前,他没有找到机会。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熊身后的一棵树后窜出来,手持扎枪对着熊的后心猛地一扎。 白志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丫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孙女会这么“虎”。 这可是熊瞎子啊! 她竟然敢近身。 苏毅安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之前调侃白杜鹃力量弱,扎枪扎的浅。 但在这一刻,他却对白杜鹃此举满怀敬畏。 “这姑娘真是个疯子。”苏毅安喃喃低语。 白杜鹃一扎枪刺中熊的后心。 熊瞎子怒吼 ,本能的回身想要去打白杜鹃。 白杜鹃早有防备,在扎完一下后迅速收回扎枪,转身爬上了树。 别看白杜鹃一条腿受了伤,但她爬树却一点也不慢,蹭蹭几下就到了高处。 苏毅安看的目瞪口呆。 白杜鹃爬到高处后把扎枪收起,从背后取出猎枪,枪口对准了树下正准备爬树上来的熊瞎子。 熊仰头爬树,白杜鹃枪口向下,正对着它的脑袋。 “砰!” 一声枪响,熊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发子弹,身体一顿,而后缓缓栽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扑通!” 熊的巨大身躯摔在树下,震动的树上的积雪像下雨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白志勇望着树上的白杜鹃,眼里满是骄傲。 这个孙女,比他想的还要勇敢。 白杜鹃并没有马上爬下树,她冲着白志勇喊道:“爷,你帮我看它死了没,我怕它装死。” “你也有怕的时候?”白志勇没好气骂道,但还是过来查看了熊的尸体。 熊很狡猾,它会装死骗过猎人。 当你以为它死了的时候上前查看,它就会赏你一巴掌。 熊的一巴掌直接能把人脖子折断。 猎狗们在熊的尸体边转来转去,试探着,也不敢轻易触碰。 “把扎枪给我。”白志勇冲树上的白杜鹃挥手。 白杜鹃把扎枪丢下来。 白志勇捡起扎枪,小心地上前 ,在熊的胸口扎了一记。 熊一动不动。 “死了。”白志勇松了口气,抬头对白杜鹃道,“你下来吧。” “我……我下不来了,腿软。”白杜鹃抱着树干两腿哆嗦个不停。 她刚才勇是真勇,但这会怕也是真怕。 肾上腺素都耗光了,现在她就像只树袋熊似的,抱着树干动弹不得。 白志勇又好气又好笑,“刚才你的本事不是挺大的吗?” “爷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的腿好像抽筋了……” “那你就在上面缓一缓再下来。”白志勇瞪了她一眼,抽出腰间的猎刀开始取熊胆。 熊胆是贵重药材, 泡制好的熊胆,特等的金胆,50克以上能卖到12块钱一两。 一等的菜花胆7块钱一两,等产外品也是3块左右一两。 大的熊胆甚至可以达到70多克。 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30块钱,如果到了黑市上价格是收购价的3倍。 白志勇剖开熊的肚子,找到肝脏下方的梨形胆囊,小心剥离胆囊,保留完整的胆膜,再用细绳结扎胆管防止胆汁流失。 然后他从随身的鹿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把熊胆装进去。 “白爷……这熊胆要是卖了……钱有我的份吗?”满脸是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贪婪地盯着装熊胆的木盒。 白志勇这才看清他的脸,“怎么是你……黄大河?” 黄大河活捉狼崽子关在家里,害的整个大队被狼群袭击的事才过去没几天,没想到他竟还是个闯祸体质,总能闯出更大的祸来。 第20章 被人遗忘的杨铁牛 黄大河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贪婪,他看到白志勇取出熊胆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钱。 “白爷,这熊胆怎么着也能值个五、六十块钱,你到时分我点?我不要大头,给我十块就行 。” “滚蛋。”白志勇骂道,“你低头看看你那湿裤裆,还有脸分钱?” 黄大河刚才吓的尿了裤子,这会还湿哒哒的,他光盯着熊胆了,根本没注意。 白志勇抽出猎刀把两只熊掌切下来。 这部分是最好吃的,他要带走。 剩下的实在带不走,有点遗憾。 “剩下的能给我吗?”黄大河腆着脸问。 “你能拿得动的话……随便你。”白志勇懒得理会黄大河,他走到黑虎身边,俯身检查黑虎的伤势。 黑虎被熊瞎子的利爪扫过,伤的不是很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苏毅安随身带着药,涂抹在伤口上很快止住了血。 馋狗伤的有点奇怪。 伤口不深,但它却嘤嘤地叫个不停。 白杜鹃从树上下来,跟过来查看馋狗的伤势,“它是不是很疼,为什么一直在叫?” 苏毅安按住馋狗,强行为它涂药。 馋狗一见白杜鹃过来马上把狗头往她腿上蹭。 白志勇见状咧了咧嘴,“它没事。” “没事为什么叫的这么惨?”白杜鹃见馋狗这样还挺心疼。 “你不要被它骗了。”白志勇道,“它惯会骗人,它这个样子就是想吃口熊肉。” 白杜鹃震惊不已,“它们刚才不是才吃过野猪肉吗?” “哼,刚才一番折腾,它肚子肯定空出来了地方,它还想吃。”白志勇走回熊瞎子的尸体旁,不去理会奋力砍熊后掌的黄大河,直接伸手把熊肚子里的内脏掏出来。 馋狗闻到了血腥味也不叫了,跳起来奔向白志勇。 四眼它们也都凑了过来。 “都吃一点吧。”白志勇把熊的内脏分给它们四个,一边向白杜鹃解释道,“吃了熊肉就能永远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再遇到熊它们就能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熊肉,这样熊在它们的眼里就不再是可怕的野兽,而是食物。” 每次打到猎物,都要分给猎狗一些。 它们吃到猎物下次就会更加卖力地帮着主人狩猎。 如果主人吝啬,打到猎物后不肯分给猎狗,猎狗就会觉得反正也没我的份,打得到打不到都与我无关。 日后再陪主人去打猎,它们就会偷懒耍滑。 四条狗吃饱后心满意足地各自舔着嘴巴。 黄大河还在奋力地切割熊肉。 苏毅安把他们之前丢掉的野猪肉都捡了回来,堆在一起让二郎看守。 白杜鹃注意到苏毅安把羊皮披风的帽子罩在了头上,挡住了大半的脸。 他不想让黄大河看到他的脸,就连话也没和黄大河说一句。 好在黄大河一门心思都放在熊肉上面,根本没注意到苏毅安。 黄大河切割下来了三大块熊肉,累的满头大汗,还不想停手。 “这熊是哪来的?”白志勇拿出烟袋,一边往里面填烟丝一边问黄大河。 黄大河忙着割肉,头也顾不上抬,“还能是哪来的,我和别人从仓子里叫出来的。” 叫仓子指的是敲打有熊的树。 白志勇嘴里叼着烟袋皱眉,“你跟谁一块上山来掏仓子?” 山里的猎人把打树洞里冬眠的熊叫掏仓子。 黄大河割肉的动作先是一顿,突然丢下手里的刀撒腿就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大声嚎啕,“完了呀!我把杨牛皮忘了,呜呜呜……杨大兄弟啊,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忘了。” 白志勇刚抽了口烟儿在嘴里,被呛的直咳。 黄大河居然能把一块上山打猎的同伴给忘了,也是够可以的。 白杜鹃见爷爷突然跟着黄大河走了,连忙拄着拐杖跟上去,“爷爷你去哪?” “去找杨牛皮。” “是咱们大队的杨铁牛?”白杜鹃吃了一惊。 杨牛皮是那人的外号。 他本名叫杨铁牛,是个铁匠,在大队也算是相当的有名了。 他有名不是因为他有过什么功绩,而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人爱吹牛。 不管什么事到了他的嘴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瞪着两眼儿说瞎话。 杨铁牛也会打猎,不过他只会捉野兔野鸡,枪法很差,但他经常吹嘘自己打猎厉害,什么百步穿杨,一枪放倒野猪,两枪干掉熊瞎子。 大队里没人不知道杨铁牛的外号,黄大河之所以还愿意跟着杨铁牛上山打猎主要是因为他之前闯的祸。 偷捉了个狼崽子关在家里,害的整个大队都跟着被狼群报复。 他为此赔了不少钱,天天被老婆骂。 他的护林员的工作也没了,于是就想着上山来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赚点钱。 杨铁牛那天找到他,说是他发现了一个有熊的仓子。 熊到了冬天就会找地方冬眠,刚被叫醒的熊都有点懵,很容易就能打死。 杨铁牛吹的唾沫星子乱飞,“我只要一枪就能把熊干躺,手拿把掐。” 黄大河跑到一棵断了的大树旁,没头苍蝇似的寻找着什么,最后在一个雪堆里找到了杨铁牛。 “杨大兄弟啊,你死的好惨啊!”黄大河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白志勇和白杜鹃走过来,看见杨铁牛双眼紧闭躺在雪堆里,身上的皮袄被熊的爪子划开了数道口子,都被血浸透了。 白志勇蹲下来伸手在杨铁牛的鼻子底下试了试。 黄大河跪倒在地,“杨大兄弟啊!你死了我回去怎么向弟妹交代啊!” 白志勇收回手,推了一把黄大河,“别嚎了,人没死。” “什么没人,都死透了,他流了这么多的血。”黄大河大哭。 白志勇很烦黄大河哭哭啼啼,皱眉道:“我说了,人没死,你再不快点救人真就死了。” “救不过来了,他已经死了。”黄大河趴在杨铁牛身上继续哭诉,“杨大兄弟你别怪我啊,要怪就怪你自己枪法太烂,你让我叫仓子,我去叫了……熊出来了你却打不中……我只能跑了,你在黄泉路上走好,别怪我……” 白志勇烦躁地挠着头。 白杜鹃也是十分无语,她小声问白志勇,“爷,人真没死?” “嗯,还有口气。” “要不要让苏……过来看看?”白杜鹃知道苏毅安懂医术。 “让他帮着止个血,不过只靠我们几个没办法带杨铁牛下山,我让四眼下山去给于金生送个信。”白志勇说完上前强行把黄大河拽起来。 黄大河一个劲的挣扎,“别管我,让我哭会。” 白志勇不理他,把他拽到一边后白杜鹃带着苏毅安过来了。 黄大河又想过来,但是被白志勇按住,“杨铁牛没死,先给他止血,你别碍事,等大队长于金生带人来了再抬他下山。” “大队长于金生要来?”黄大河猛地调头冲向他刚分割出来的三块熊肉,“大队长要是来了肯定会把熊剩下的部分带回去……都说好的,我割下来的肉就是我的,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志勇不想理他,蹲在那吧嗒吧嗒的抽烟。 一个半小时后,大队长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了。 第21章 你还有脸吃! 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时,白志勇等人正围着火堆烤火。 新鲜的猪肉切成小块,用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白志勇随身带着盐巴,撒在上面一点就已经很好吃了。 白杜鹃还带了几个凉饼子,烤热了配着烤猪肉一块吃,能把人香迷糊。 黄大河也在边上凑热闹,他烤的是熊肉,刚熟就往嘴里塞,烫的他直吸气。 苏毅安背对着黄大河坐着,低头慢慢吃着烤肉。 四条狗趴在雪地上休息,馋狗时不时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烤肉香。 白杜鹃见它馋的慌,吹凉了一小块烤肉丢给它。 馋狗迅速接住,喉咙只动了一下嘴里的肉就不见了。 四眼它们三个见馋狗动了,全都抬头看过来。 馋狗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把脑袋放到前爪上,只有它的舌头出卖了它,时不时的舔着鼻子,回味着烤肉的香味。 香! 真是太香了。 白志勇见于金生来了上前把杨铁牛受伤的事说了。 于金生看着重伤昏迷的杨铁牛,又看到火堆边贪婪地吃着烤熊肉的黄大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黄大河你还有脸吃!” 黄大河装作没听见,继续吃。 于金生气的过来踹了黄大河一脚。 黄大河这才抹了抹嘴站起来,“大队长……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他枪法那么差,我把熊瞎子从仓子里叫出来,他的枪居然卡壳了。” 于金生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杨铁牛是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敢跟他上山打猎,你不要命了!” 黄大河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我也不想的……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 于金生指着黄大河,“凭着好好的护林员不当,非要捉什么狼崽子,差点把整个大队都害了,现在又学人去叫仓子,看把你能的!两个棒槌就他娘的敢掏仓子!” 四个民兵正用桦树杆扎担架,昏迷的杨铁牛浑身上下都是伤,右腿肿得发紫,伤口渗出的血水冻成暗红色冰壳。 黄大河缩着脖子,尿湿的棉裤裆都冻出了冰花,眼睛却仍直勾勾盯着火上还在烤着的大肥肉。 “你他娘的眼睛长肉上了!”于金生骂了半天,发现黄大河居然在走神,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黄大河委屈巴巴的,“我出来一天了……饿……” 这年月大伙的肚子里都没油水,现在闻到烤肉的香气,谁都会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块。 民兵们也都不住的吞咽口水。 于金生看到雪地里躺着那只熊时吃了一惊,“这么大?有四百多斤吧?” “超四百斤。”白志勇抱着肩膀。 “你真是宝刀不老啊。”于金生向他伸出大拇指。 白志勇得意地呵了声,“别夸我,熊是杜鹃那丫头宰的。” “什么?”于金生震惊不已,“熊是杜鹃拿下的?” “嗯。” “白爷,你别开玩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白志勇哼了声,把白杜鹃杀熊的经过说了一遍。 于金生听的心惊肉跳,“杜鹃这丫头还真是虎……” “谁说不是呢,她拿着扎枪跳出来扎熊后心时差点把我吓死。”白志勇踢了两脚熊脑袋,“她比她爹还要虎。” “真应了句那个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那什么破话,太难听了,那应该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志勇一脸嫌弃。 于金生笑了,“是我用词不好,我还应该向白爷你学习,活到老学到老,不然连说话都要被人嫌弃了。” 白志勇指了指地上的熊,“这个你抬回大队去吧,要是能给点工分就算在杜鹃身上就行。” 于金生眼睛一亮,“剩下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嗯。” “行,那我们就拿回去了。”于金生招呼几个民兵过来,让他们找木头搭架子,把熊抬回去。 民兵们高兴极了。 这么大的熊,回去了每家都能分到些肉。 还有两个月才能过年,为了省着些好过年,所有人家最近都在吃糠咽菜。 别说肉了,就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谢谢白爷。”民兵们齐声向白志勇道谢。 “这熊是杜鹃姑娘猎到的。”于金生扬声道,“你们要谢就谢她吧。” “杜鹃姑娘猎到的熊?”民兵们面面相觑,“不是吧……她才多大……” 于金生翻白眼,“你们别瞧不起人,狼进大队的那晚她自己就杀了一头狼。” 提起这事民兵们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纷纷向白杜鹃道谢。 “杜鹃姑娘好样的!” “那话怎么说的……巾帼不让……那啥?” “巾帼不让须眉。” “哈哈哈,你这文化不行啊,还得学。” “嘿嘿……” 黄大河看民兵们把熊绑起来准备带走,顿时急了,跑过来嚷着,“让我再切两块的。” 于金生推开他,“别碍事。” “白爷答应我的,让我随便拿。”黄大河急了。 “你不是已经切了三大块吗?”白志勇问。 “三块不够,我还能再切两块。”黄大河说着还想往上靠。 于金生拦住他,“咱们把话说清楚了,既然是白老爷子答应你的,你随便拿,不过下山时我们可不会帮你拿,你拿不了我们也不会管。” 黄大河顿时傻了眼。 他原想着有这些人在,让他们帮着也能多拿些肉回去。 可民兵们要是不帮他,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拿得动这么多肉。 山路难走,到处都是积雪。 两手空空还得走一个半小时,更别带着沉重的东西。 走的时候还要提防山里的野兽。 要是在天黑前没能走出大山,会更加危险。 黄大河泄了气,不敢再嚷嚷着切熊肉。 考虑到杨铁牛伤重,于金生不敢多做停留。 担架做好后他带队准备回去。 黄大河肩膀上一前一后背着两大块熊肉,手里提着一大块,才走出几步就累的直喘。 于金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黄大河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下山。 估计半路他就得扔掉两大块肉。 他要是扔了,他就让其他民兵捡漏。 临走前于金生把白志勇叫到一边,小声道,“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你提前跟杜鹃说说,免得你们一个月后回去她知道了要伤心。” “出了什么事?”白志勇问。 第22章 扬名 于金生偷眼去看坐在火堆边烤火的白杜鹃,压低声音对白志勇道,“曹铁军……他和莫大妮订婚了。” “哦?”白志勇想起什么,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于金生看到他笑只觉得浑身发毛,“白爷,你别这样,我渗的慌。” “哼,你怕什么。” “我怕你拿枪把曹铁军崩了。” “我懂法……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于金生心说你不会明着崩了他,如果是在山上……还真不好说。 “你放心,我不会对曹铁军动手。”白志勇道,“杜鹃已经完全的放下了,曹铁军不管娶谁她都不会在意。” “真的?”于金生松了口气,“我还真怕你们回去后她听说曹铁军和莫大妮的事后想不开。” “他们订婚怎么这么急?”白志勇看似无意地问了句。 “曹铁军在山上看光了莫大妮,据说还摸过了,坏了莫大妮的名声……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于金生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乱传闲话的人,我就是担心杜鹃会想不开,她以前对曹铁军那么好……” “能配得上我家杜鹃的是能打虎的汉子,不是钻娘们裤裆的怂包。”白志勇打断了于金生的话,“以后曹家和莫家的事都跟我们无关,你帮我把杜鹃的户口转出来落在我这边就行。” 白杜鹃以前赚的工分他才不会留给老莫家。 到了年末,大队都会按照工分给各家分账,能拿多少钱回去全看这家人一年挣多少工分。 “这事你放心好了。”于金生冲白志勇点了点头,带着民兵离开了。 白志勇回到火堆旁,先是看了一眼苏毅安。 苏毅安还在继续装小老头。 白志勇没理他,转头对白杜鹃道,“刚才于金生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杜鹃问。 “曹铁军和莫大妮订婚了。” “哦。”白杜鹃反应平淡。 白志勇嘴角扬了扬,“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白杜鹃翻转着树枝上串着的烤肉,“我已经和他退婚了,他爱娶谁都跟我无关,我只希望他以后别来烦我。” 白志勇眯了眯眼,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那天曹铁军和莫大妮在山上闹出的事情他看的清清楚楚,是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干的“坏事”。 不过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孙女偶尔淘气一回,有问题吗? 没问题! 他的孙女现在能依靠的家人只剩下他了,他自然得护着。 三人休息好了,熄灭了火堆。 “天不早了,我带馋狗和二郎直接回去了。”苏毅安给馋狗和二郎拴上了狗链子。 “嗯。”白志勇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苏毅安拿走了两大块野猪肉,熊掌他没动。 白志勇问他,“要不要拿一个回去尝尝?” “不用了,我吃不惯。”苏毅安拒绝了,“留着给杜鹃补补身子吧。” “嗤……”白杜鹃冷笑了一声。 对付熊瞎子的时候苏毅安全程一枪没开,他想拿熊掌也得先有这个脸皮才行。 苏毅安听见了白杜鹃的这声笑,不过他没有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带着馋狗和二郎走远了。 白志勇带着白杜鹃往回走。 四眼和黑虎也帮着他们拖拽野猪肉,总算在天黑前回到地仓子。 人和狗都累的不行,好在肚子吃的很饱,白杜鹃就喂了两只小狗。 她用白志勇教她的“打”法唤大嘴和小玉的名字。 三天后,大嘴和小玉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有肉放在它们面前,只要没得到主人的允许,它们就不会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志勇再没有带白杜鹃出去打猎。 白天他会出去溜趟子,检查一下他之前下的套子跟闸,带回捕到的野鸡和兔子。 白杜鹃则在地仓子里养腿伤,训狗。 白志勇回来后爷孙俩一块做腌野猪肉,风干肉,炼猪油。 除了熊掌外白志勇还带回来了一大块熊身上的脂肪。 他把熊脂肪切成小块,放在锅里添加适当的清水小火熬煮,过程中不断搅拌,直到熊脂肪不再释放出油脂。 把熊油过滤到干净的容器里,冷凝后凝固。 白志勇给白杜鹃一块鹿皮,让她自己缝制一个猎人专用的鹿皮囊。 缝好后,白志勇给了她一小瓶熊油,让她随身携带。 “以后你独自上山时用得上。”白志勇道。 白杜鹃笑着接过,“谢谢爷爷。” 她知道熊油是好东西。 食用可以滋补身体,增强体质。 皮肤干裂时还可以外部涂抹,还能治疗冻疮,以及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对于猎人来说,熊油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一种药。 在需要照明时,还能用它来制作蜡烛。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白杜鹃的腿伤痊愈。 白志勇带她下山,回到了熊皮沟大队。 沿途社员们看见他们全都脸上带着笑,殷勤地打招呼。 特别是对白杜鹃,社员们的态度十分的微妙。 白杜鹃知道是因为大队长于金生带回那头熊的关系。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社员们都分到了熊肉,自然也听说了她杀熊的英勇事迹。 以前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此时看到她都有些不太自然。 白杜鹃背着猎枪,身上穿着结实的羊皮袄,斜挎鹿皮囊,腰间插着猎刀,手里提着一把扎枪,看上去威风极了。 跟白杜鹃同龄的年轻社员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现在的白杜鹃哪里还有以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脸上长了肉,有了圆弧的轮廓。 红润的嘴唇因为涂了油脂的关系,亮晶晶的。 曹铁军正好从老莫家出来,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想到跟白杜鹃走了个脸对脸。 白杜鹃就像不认识他一样,牵着大嘴和小玉与他擦肩而过。 曹铁军看呆了眼。 这……这是白杜鹃? 他差点没认出来她。 白志勇走在前面,后面四眼和黑虎拉着雪橇。 雪橇上装着不少冻肉。 曹铁军看的眼热,不禁想起以前白杜鹃的父亲还在的时候,经常让她往他家送野味的事。 肉……可真香啊。 上个月大队长带回的熊肉也很好吃,听说还是白杜鹃杀的熊。 曹铁军并不相信熊是白杜鹃杀的这种言论,他认为这是白志勇故意放出的风声,为的是让大家对白杜鹃高看一眼。 白杜鹃是个什么性子他清楚的很。 要知道他们可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她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乖巧地叫他铁军哥哥。 “杜鹃……”眼看白杜鹃越走越远,他忍不住在她身后叫了她的名字。 正巧这时候莫大妮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第23章 我还你自尊,你还我五块 莫大妮出门正巧看到曹铁军叫住苏白杜鹃的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她和曹铁军虽然订了婚,但是她奶奶不满曹家的彩礼钱。 莫老太太想让曹铁军出五块钱的彩礼,但是曹家觉得钱有点多不想出。 老太太就说她孙女都被曹铁军看光了,也上手摸了,这是耍流氓,如果不给彩礼钱就要去告曹铁军,让他蹲板房。 曹铁军害了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可是曹家目前只能拿出四块钱来,曹铁军这次上门是希望莫老太太通融下,先收四块,等大队把各家的工分结算后再把剩下的一块钱补上。 没想到莫老太太还是不同意,她说四块钱这个数不吉利,拒绝了曹铁军的请求。 曹铁军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甚至都没有和莫大妮打招呼。 莫大妮生怕曹铁军生气不要她了,偷偷追出来,没想到出门就见曹铁军对白杜鹃“旧情未了”。 她哪能受这个气,立即冲过去把曹铁军挡在身后,“姐姐你别不要脸,铁军哥已经和你退婚了,他不要你了,你别总和他套近乎。” 曹铁军原本扬起笑脸准备和白杜鹃说点软话,最好能让她主动送自己点肉,没想到竟被莫大妮给搅和了。 白杜鹃不气反笑,“谁是你姐姐,没事别跟我攀亲,我嫌恶心。” “你……你敢骂我?”莫大妮觉着这是在她自己家门口,她还能怕了白杜鹃不成? “铁军哥你看我姐……她欺负我你就干看着?”莫大妮回身期待地望着曹铁军。 曹铁军皱眉,“杜鹃已经离开了莫家,你的确不应该再叫她姐姐……她那也不算骂人,是你误会了,我们刚才只是在正常聊天。” “曹铁军你给我打住,谁跟你聊天,我有和你说一句话吗?”白杜鹃冷笑。 白志勇全程举着烟袋杆在后面淡然地看热闹。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孙女。 杜鹃现在的身体被养的很好,已经不是刚从莫家离开时的样子了。 连熊瞎子都敢杀的姑娘,会干不过这对狗男女? 白志勇信心十足。 “铁军哥你怎么能向着她说话!”莫大妮跺脚,“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她有多坏,总是仗着她有个会打猎的爹,伤你自尊心了吗?” 白杜鹃挑眉,“我伤他自尊心?怎么个伤法?我送到他们家的野鸡和野兔就是对他的羞辱?觉得是羞辱有种你别吃啊,吃了我家送的东西还觉得伤自尊,那你给钱啊。” “杜鹃,我……”曹铁军还要解释。 “爷爷,那几年我送到曹家的野味换成钱的话能有多少?”白杜鹃问白志勇。 “多了他家也付不起,就算五块钱好了。”白志勇耷拉着眼皮。 “行,那就算五块好了。”白杜鹃冲着曹铁军伸出手,“拿来吧,一共五块钱,还完钱以前你吃掉的那些我送的野味就都是你们家自己花钱买的,就不伤自尊了。” “我……不是。”曹铁军有点懵,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还钱”,他吃掉的那些野味明明是白杜鹃自愿送来的啊! “五块钱,快点,没钱就先打个欠条。”白杜鹃知道曹铁军身上肯定没有五块钱,但她知道曹铁军要给莫家的彩礼钱是五块。 曹铁军如果把钱给了她,那莫家的彩礼钱就没法给。 “白杜鹃你这是敲诈!”莫大妮替曹铁军鸣不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故意找茬吧?”白杜鹃怒了,手里扎枪指向莫大妮。 莫大妮尖叫,“救命!白杜鹃要杀人啦!” “这么想死我全成你。”白杜鹃丢了扎枪,上前薅住莫大妮的脖领子,另一只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莫大妮的脸立即红了一片。 曹铁军想上前劝阻。 白志勇哼了声,算是警告。 女孩子之间的打架他不会掺和,但是如果曹铁军动手,他不会坐视不理。 别看他八十多岁,就曹铁军这样的弱鸡,他能打三个。 白杜鹃扯着莫大妮揍,吵闹声惊动了四周的邻居。 大伙伸头看到白志勇站在路边,还有四眼和黑虎这两条狗虎视眈眈的盯着,谁也不敢过去。 就连熊皮沟大队的混混都不敢招惹白志勇,更别说他们了。 老莫家的院门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两个小脑袋冒了出来。 莫大妮看到大声呼救,“白香、白梅救我!” 白香15岁,白梅9岁,她们是白杜鹃的亲妹妹,两人平时都没少被莫大妮欺负,她们现在看到亲姐在揍大莫妮,能帮忙才怪呢。 白志勇也看到了他另外的两个孙女。 面黄肌瘦的,身上穿着破棉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一看就知道老莫家没少苛待她们。 白志勇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两个孙女跟着金凤再嫁,他这个当爷爷的就算不满也没办法伸手管老莫家的事。 除非……她们两个像她们的姐姐一样,舍弃自己的亲妈,过来投奔他。 在白杜鹃过来以前,他本是不打算接手抚养孙女的。 在儿子死后他躲进深山,就是想死在山里一了百了。 现在有了白杜鹃在身边,他慢慢习惯了,觉得也挺好。 一只羊也是养,两只也是放。 再多两个小丫头也没什么,多添两双筷子的事。 他又不是养不起。 白杜鹃这时也看到了白香和白梅,她停了手把莫大妮丢在地上。 莫大妮捂着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杜鹃走到曹铁军面前,“你是现在还钱还是先留个欠条?” “我……”曹铁军很想说,这钱能不还吗? 他以前在莫大妮面前编排白杜鹃的坏话是为了给自己充门面。 因为大队的人都知道以前白家经常接济他们家,他不想让莫大妮小看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莫大妮这傻妞会当着白杜鹃的面把这话说出来。 可害死他了! 白杜鹃从鹿皮囊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报纸,撕了一块空白的边角递给曹铁军,“没钱就写欠条吧。” “我没笔……”曹铁军试图再挣扎一下。 下一秒,9岁的白梅伸出小手,递出了一截铅笔头。 只有小拇指那么长,铅笔的前端都快磨没了。 “姐……我这有笔。”白梅乖巧地扬着小脸。 白杜鹃上前接过铅笔,发现那笔是以前她爹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年送给白梅的生日礼物。 只不过后来金凤再嫁,那些铅笔都被后爹的儿子抢了去。 白梅手里只剩下了这一小截铅笔头。 白杜鹃拿走铅笔时小声对白梅道,“晚上有时间你们来老屋,爷爷很想你们。” 白梅用力点头。 白杜鹃又补了一句,“别告诉金凤。” 白梅再次乖巧点头,“嗯,我不告诉妈。” 第24章 受苦的姐妹俩 曹铁军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只好写了欠条。 白杜鹃检查了一遍欠条后满意地收起来,铅笔头也没有还给小妹白梅。 “爷,咱们走吧。”白杜鹃捡起扎枪,带着大嘴和小玉往前走。 莫大妮等白杜鹃走远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跑回院子。 曹铁军直愣愣地看着莫大妮跑了没有去追。 他现在心里乱的很,他给白杜鹃写了五块钱的欠条该怎么收场? 他不知道。 白志勇要是真的去他家要钱,他爹肯定要削他。 钱要给了白杜鹃,他就没有彩礼钱给莫家…… 他的心乱成一团,跑回家的莫大妮也没好到哪去。 她以为曹铁军会追上来安慰她,结果她蹲在院子里哭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 “铁军哥呢?”她问白梅。 “他……走了。”白梅弱弱道。 莫大妮伸手薅住了白梅的头发,“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我被白杜鹃打,你竟然管都不管,我家的饭都喂进狗肚子里了,今晚你和白香别想吃饭!” 白香见妹妹被打连忙上前护着,但她也只有十五岁,被莫大妮两脚踢到一边。 院子里的哭喊声惊动了莫老太太,她出来见是莫大妮在打白梅和白香,也没有管的意思。 反正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他们家的种,打不死就行。 莫大妮不敢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奶奶,但她也不想放过白梅和白香,于是她去奶奶跟前告状,说是她们在背后说奶奶的坏话。 莫老太太抓起笤帚把白梅和白香打了一顿,晚上罚她们在外面站着,不准进屋吃饭。 直到屋里的灯熄了,白梅和白香也没能进屋。 不是老太太不让,而是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 外面天寒地冻的,姐妹俩冷的直哆嗦。 等了很久,屋里也没人出来。 “姐……我冷……”白梅年纪小,最先受不住了,“我想睡觉。” “不能睡,睡着了会被冻死的。”白香知道这个时候真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梅想要哭,但是被白香捂住了嘴,“别哭,眼泪出来了更冷。” 白梅紧紧抱着白香,“我想大姐了。” 以前大姐在的时候,被罚的都是大姐。 大姐有一口吃的也会省下来给她们。 大姐在时她们的日子虽然过的不好,却也没有这么辛苦。 现在大姐离开了,她们才体会到大姐的苦。 她们很后悔,当时她们如果能多帮帮大姐就好了,大姐也不至于离开莫家。 “大姐说……爷爷很想我们……我也想爷爷了……”白梅喃喃道。 白香看了看黑了灯的屋里,咬了咬牙,“走,我们现在去看爷爷。” “要是被奶奶发现了……”白梅胆子小,被莫老太太打怕了。 “她早睡了。”白香拖拽着白梅出了院子,两人相互搀扶着前往老屋。 …… 老屋内。 炉子里的干枯松塔炸出串串火星,噼啪作响。 屋子久没住人,要先把炕烧热,屋里才能暖和起来。 “过几天咱们去一趟供销社,买点东西好过年。”白志勇盘腿坐在炕头,抽着烟袋。 就快过年了,要置办点年货。 以往过年都是他一个人在山里过,今年不同了,有孙女在身边,他不能再凑合了。 “扯点花布再给你做身衣裳。”白志勇看向忙前忙后的白杜鹃。 “谢谢爷爷。”白杜鹃没有拒绝,“爷爷也做一身吧。” “我都是老头子了,对新衣裳没感兴趣。” “爷爷才不老呢,你没看咱们回来的路上,那些老太太看见你一个个两眼放光。”白杜鹃打趣道。 “咳咳咳!”白志勇被烟呛的直咳。 白杜鹃捂嘴偷笑。 白志勇瞪她,“就知道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实话。” “屁话!” “爷爷你怕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 “打住!”白志勇敲着炕沿,“再说过年就不给你买糖吃了。” “我错了,以后再不说了……我想吃大虾酥,还有高粱饴。” “嗯,想吃就买。”炕头渐渐热了起来,白志勇舒坦地眯起眼睛,“到时把熊胆卖了,然后就去买年货。” “咱们去哪卖熊胆?”白杜鹃问,“卖给供销社吗?” 供销社不但卖东西,还会收购一些农副产品。 不过他们的价格比黑市低。 但是去黑市有风险,而且快过年了,经常有人盯着,被抓到的话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我认识个老朋友,卖这些东西直接找他就行。”白志勇道,“到时我带你过去认认人。” 白杜鹃知道爷爷这是想让她接手他的人脉。 以后她弄到好东西,也可以找那人出手。 “价钱怎么样?”白杜鹃问。 “我跟他五十多年的交情了,没红过脸。” 白杜鹃心里有了数。 对方很靠谱,不用担心会被坑。 “汪汪汪!”门外四眼和黑虎同时叫起来。 屋里的大嘴和小玉也都跑到门边,吠叫着朝向门外。 “这么晚不知谁来了。”白志勇疑惑道。 “可能是白梅和白香。”白杜鹃走到门口,打开门。 漆黑的院子里,白梅和白香缩着身体站在那里,颤抖着。 “进来吧。”白杜鹃闪身放她们进来。 四眼和黑虎这时也认出白梅和白香,不过它们对这姐妹俩并不十分亲昵。 它们小时候是被白杜鹃照顾的,它们更喜欢白杜鹃。 对于它们来说,白梅和白香只是熟人。 白梅和白香进了老屋,顿时被温暖包围了。 “大姐……”白梅哇地哭出来,扑到白杜鹃怀里。 白杜鹃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去见爷爷吧。” 白梅应了声,她觉得大姐似乎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大姐可是最宠她们的,见到她哭比谁都着急,会第一时间哄着她。 她们哪里知道,她们的大姐对她们的感情全都在前两世消耗殆尽了。 经过两世,白杜鹃已经彻底看透了一切。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白梅和白香是她的妹妹,但也只是她的妹妹而已。 她不会再为了她们拼死拼活。 两个妹妹心疼她,她自然也会护着她们。 但她不接受她们不舍得离开金凤,又想要她这个姐姐。 她不会唆使两个妹妹抛弃亲妈,可她也不会再认金凤这个妈。 她会让这两个妹妹自己选择。 而她会尊重她们的选择。 爷爷认她们,她们也可以来老屋,让爷爷享受天伦之乐。 爷爷要是不认她们,那她们跟莫大妮也没什么区别。 “爷爷……”白梅和白香怯生生地走到白志勇面前。 白志勇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破棉袄,脚上露洞的鞋,“杵着干啥?上炕!” 白杜鹃听到这话便知爷爷还是心疼这两个孙女的。 她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既然爷爷心疼白梅和白香,那她也乐意当个体贴的好姐姐。 她把晚上吃剩的菜放在锅里热了热,一边听着屋里白志勇问白梅和白香,“晚饭吃了没?” “吃,吃了……”白梅话没说完,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第25章 亲情是碗捂不热的冻粥 坐在炕上,姐妹俩抖得像筛子,身体半天也没暖和过来。 白杜鹃掀开锅盖,野猪肉炖蘑菇的香气窜出来。 白梅和白香不住的咽唾沫。 白杜鹃摆好炕桌把菜端上来,主食是蒸土豆。 “吃吧。”白志勇道。 两个丫头大口吃起来,吞咽声大得吓人。 “慢点!”白志勇皱着眉头。 白杜鹃刚回来时也是骨瘦如柴,可她却没像这两个丫头这般的吃相。 两个丫头手里抓着一个土豆,眼睛盯着碗里的野猪肉,筷子上还夹了一块肉,嘴里还嚼着一块。 “慢点吃,锅里还有。”白志勇生怕她们吃的太急,“肚子撑爆了可没药治。” 话虽如此,白梅和白香吃东西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慢。 吃到最后白志勇不得不让白杜鹃把剩下的菜拿走,免得真把两人的肚子给撑爆。 “怎么这么晚过来?”白志勇问白香,“金凤知道吗?” 两人同时摇头,“她睡了我们才敢过来。 “你们怎么没吃晚饭?”白志勇问,“老莫家连锅都揭不开了?” 两人低下头,“莫大妮诬陷我们说莫奶奶坏话,奶奶罚我们在外面站着,不准吃饭。” 白志勇的烟袋锅重重敲在炕沿上。 白杜鹃淡淡道,“爷爷你别生气,以前我在莫家的时候被罚的都是我,她们两个应该是在我走后才被罚。” 白志勇敲炕沿的动作一顿。 白梅和白香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大姐,我们好想你啊。” “是啊,我也想你们。”白杜鹃面带微笑。 没有她替她们遮风挡雨,两个妹妹要受更多的苦。 “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呀?”白梅天真地问。 “莫老太太没告诉你们吗?”白杜鹃轻笑,“她把我卖了。” “啊?”白梅和白香全都愣住了。 “卖了五块钱呢。”白杜鹃嗤嗤的笑,“爷爷付了钱,我就跟爷爷走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回去了,我现在只是爷爷的孙女,没有后爹,也没有亲妈。” 白志勇嘴张了张,想要纠正白杜鹃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能够劝慰白杜鹃。 况且金凤这个亲妈做的也真是不好,他也看不惯。 “你们想不想跟爷爷一块生活?”白杜鹃突然问。 白梅和白香表情茫然,“那……咱妈怎么办,她也会来吗?” “她已经嫁人了,不能来。”白杜鹃嘴角带着弧度,似乎在笑,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妹妹们还是舍不得金凤。 她不怪她们。 “不行就算了,我只是随口和你们说说。”白杜鹃从炕沿上起身,“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白梅和白香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老屋,“大姐,我们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只要爷爷同意我不反对。”白杜鹃道,“但是明早莫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打你们。” 两人低头不语。 她们知道白杜鹃是对的。 奶奶要是知道她们在白志勇这里吃了好的,一定会打她们。 奶奶还会怪她们没有把好吃的省下来带回去。 在奶奶的心里,她们吃了好的也是浪费,不如带回去给弟弟吃。 白志勇也没留她们,让白杜鹃带着四眼送她们回老莫家。 一路上白梅和白香紧紧拉着白杜鹃的手。 到了老莫家院门口,白杜鹃停下脚步,“行了,你们进去吧,不用傻在院里站着,直接回去睡觉。” “可是……明天奶奶骂我们怎么办?” “骂你们也比晚上冻死在院子里强。”白杜鹃在她们背上推了一把。 两人不想进院,白梅回身搂住白杜鹃的腰,“大姐,你真不能回来吗?” “嗯,不回来了。” “你不要咱妈了吗?”白香问。 “不要了。”前两世的自己以为亲情是碗能捂热的冻粥。 白梅和白香被白杜鹃的回答惊到了。 白杜鹃表情坚定,一看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大姐,你怎么能不要咱妈呢。”白梅小声抽泣。 “是她先不要我的。”白杜鹃摸了摸她的脸,“她没把我当亲女儿,我自然也不会再认她。” 白梅和白香无法理解白杜鹃的选择。 在她们看来,金风就算对她们不好,那也是她们的亲人。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们不敢想象没了亲妈该如何生活。 大姐的选择实在是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围。 “行了,别哭了,进去吧。”白杜鹃催促道,“外面太冷了,我也得回去了。” 白梅和白香依依不舍的和白杜鹃道别,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白杜鹃等她们进去后毫不留恋地转回身,带着四眼回了老屋。 白志勇站在屋门外抽烟。 烟雾升腾,笼罩着他的脸。 “回来了?”他问。 “嗯。” “你……”白志勇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算了,时候不早,睡觉吧。” “我先去烧水给你烫脚,烫完脚再睡舒坦。”白杜鹃笑着进了屋。 白志勇站在那里抽着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白志勇和白杜鹃刚吃完早饭准备训狗,院外来了一个人,隔着篱笆墙高喊:“白爷爷在吗?” 白杜鹃拴住狗后把人放进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塞满了稻草,像是装着鸡蛋。 “杜鹃姐,白爷爷。”少年怯生生地打招呼。 “你是……”白志勇没认出来对方。 “你是杨建设吧?”白杜鹃开口道。 少年连连点头,“对,是我,我爹是杨铁牛。” “原来你是杨铁牛的儿子,长这么大了。”白志勇之前在山里住了好几年,村里的孩子都长大了,他有些认不出来。 杨建设把竹篮捧在手里,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白爷爷救了我爹的命!” 白志勇示意让白杜鹃把杨建设拉起来。 杨建设起身后又给白杜鹃鞠躬,“也谢谢杜鹃姐姐,你杀了那头熊也算是给我爹报了仇。” “你爹……没事吧?”白杜鹃听了这话总觉得好像杨铁牛已经“嘎”了似的。 “我爹没事,在县里的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前几天才回了大队,我妈听说你们回来了,让我送些鸡蛋过来。” 白杜鹃回头去看白志勇。 白志勇没有拒绝,于是白杜鹃大方地接过杨建设手里的竹篮。 白杜鹃回屋把鸡蛋捡出来,把空竹篮还给杨建设,“你爹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在炕上躺着。”杨建设苦着脸,“我妈天天骂他。” “他该骂。”白志勇哼了声,“你回家告诉你爹,让他别再摸枪了,他那个爱吹牛的毛病早晚得把自己作死。” 杨建设红着脸,“我妈也这么说……” 自己家有个爱吹牛的爹,害的他平时在大队都抬不起头来。 同龄人都嘲笑他,偏偏他爹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那是别人在妒忌他才这么说。 “白爷爷,我还想求您件事。”杨建设接过空竹篮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第26章 小玉和大嘴通过测试 “白爷爷,我想求您件事。”杨建设怯怯地站在那里,两手不安地攥着空竹篮。 “什么事你说吧,我能不能办到不一定。”白志勇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先说。” 杨建设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于大队长最近在组织社员和民兵上山狩猎,我也报名了,但他不让我去。” 杨建设才16岁,上山狩猎这种危险事自然不会让他参加。 白志勇皱眉,“你上山做什么?” “我爹伤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家里活都是我妈在做,我也想出份力,参加狩猎队的话能分到肉,我想给我爹补补身子。” 白志勇沉默了许久。 杨建设是个孝顺孩子,但是他爹杨铁牛……是个不靠谱的。 没想到一个不靠谱的爹也能养出个懂事的孩子来。 “你妈怎么说?”白志勇问。 杨建设低下头,“我没敢跟我妈说,我想求您帮我跟于大队长说个情,让我进狩猎队。” “你进山打过猎吗?”白杜鹃问杨建设。 杨建设点头,“以前跟我爹进过山。” “他教过你怎么打猎?” 杨建设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他教过……但他的话很多都不可信。” 白杜鹃哭笑不得。 这当儿子的都知道自家爹不靠谱,说话不可信。 杨铁牛活的还真是失败。 “那你会用猎枪吗?”白杜鹃插了一句。 “会。”杨建设用力点头,“我枪法比我爹强。” 白杜鹃忍俊不禁,“你爹知道你枪法比他好吗?” 杨建设摇头,“我不敢告诉他,当他的面我都假装打不中。”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爹应该会为你感到骄傲。” 杨建设叹气,“我爹要是知道我比他枪法好,他肯定会天天泡在山上,就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 白杜鹃:“……” 有这么个作死的老子,杨建设太不容易了。 白志勇显然也很了解杨建设他爹杨铁牛的人品,“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就算你的枪法好也不行。” “为什么?”杨建设急了,“我能保证上山时听从指挥,一定不会乱跑。” “这件事没得商量,除非你妈同意。” 杨建设目光黯淡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妈是不会同意让他上山的。 “行了,你回去吧。如果你妈同意你上山,我会替你跟于大队长说说情,你妈要是不同意,这事免谈。” 杨建设垂头丧气地走了。 白杜鹃问白志勇,“于大队长有跟你说过狩猎队的事吗?” “没有。” “狩猎队上山的时候,他会不会来请你?”平心而论白杜鹃不希望爷爷跟着狩猎队上山。 社员和民兵组成的狩猎队都是外门汉。 白志勇带队会让他们安全有些保障,但是白志勇已经八十多岁了。 白杜鹃不希望爷爷这么辛苦。 白志勇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狩猎队上山也不过是抓些兔子狍子之类的,不会往深山里去。” “但是那也要好几天吧。” 多人狩猎跟单独一个人打猎不同。 吃喝拉撒都在山上,而且一去就要在山上待好几天。 如果有人出了事,回来带头的负责人肯定是要被大伙埋怨。 吃力不讨好,还落得一身脏。 “你不用担心,这次狩猎队我不去。”白志勇一句话让白杜鹃安了心。 “真的?”白杜鹃暗暗松了口气。 “我年纪大了,既然下了山也该好好享享清福。”白志勇把大嘴和小玉叫过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过完年小玉差不多也就八九个月了,要‘出快’了。” “出快”指的是狗子到了总想奔跑的时候。 “出快”也有叫“出围”的。 正常情况下母犬当年就能“出快”;牙狗(公狗)要两年后才能“出快”。 母狗比公狗发育早,小玉要提前进入到下一个训练环节。 白志勇把四眼和黑虎都拴了起来,并让白杜鹃把大嘴关到屋里,只剩下小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拿来一块冻肉交给白杜鹃,“去试试它。” 说完白志勇转身回了屋。 白杜鹃按照白志勇教给她的方法,当着小玉的面把冻肉放在地上。 小玉闻到肉味,鼻子一动一动,但它没敢吃。 因为主人没有发出“吃”的口令。 它抬头盯着白杜鹃的脸。 白杜鹃故意不去看它,转身回了屋,隔着门缝观察着小玉。 小玉低头闻了闻面前的冻肉,舔了一下鼻子。 它忍住没有去吃肉。 过了一会它还不见主人出来,回头看向老屋的方向。 白杜鹃仍然不露面。 又过了一会小玉有点忍不住了。 它早上没吃食儿,肚子是空的。 抬头四处观察。 周围没人。 它低头想去吃肉。 白杜鹃故意咳了一声。 小玉一个激灵收回了嘴。 这是主人的声音,它听得出来。 主人没让它吃,它不能吃。 小玉蹲坐在那块肉的旁边,口水不停地流,但它再也没有试图去吃这块肉。 半小时后白杜鹃出来了。 小玉欢快地迎上去,摇着尾巴。 白杜鹃走到那块肉的跟前,摸着小玉的头夸奖它了一番,然后发出“吃”的口令。 小玉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肉。 来来回回的训了一周,小玉和大嘴先后都通过了“测试”。 就算有大块的肉在跟前,只要白杜鹃没允许它们“吃”,主人不在,它们也会老老实实地守在旁边,不偷嘴。 “差不多了。”白志勇非常满意小玉和大嘴的表现,“这样以后带着它们进山打猎,就算它们肚子再饿,也不会在不经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把猎物吃掉。” 有时猎人抓到狐狸一类的猎物,皮毛都是很珍贵的。 如果猎狗不听话,上去直接撕裂了皮毛大吃起来,主人就会损失一张皮毛。 要知道皮毛整张的才值钱,要是被猎狗撕扯碎了,那就卖不上价。 …… 这天傍晚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一块来了老屋。 “我带了瓶好酒,杜鹃你去炒几个菜,我们和你爷好好喝一杯。”于金生乐呵呵地对白杜鹃道。 “我爷年纪大了,你们少灌他酒。” “嘿,你这丫头还管起你爷爷来了。”于金生哈哈大笑。 一旁的副队长沈富贵也跟着笑,“我们帮你把曹铁军欠你的五块钱要回来了,你得多炒两个菜,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白杜鹃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马脆生生的应了,“行,我去炒几个菜,你们去陪我爷说话吧。” 于金生和沈富贵进了里屋,不知和白志勇说了什么,三人的笑声传了出来。 白杜鹃原本没抱着希望曹铁军真能给那五块钱。 她更多的是想恶心恶心曹铁军。 前几天爷爷问她要去了那张写在报纸上的欠条,她当时也没在意。 没想到爷爷居然让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帮着把这钱要回来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很多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三、四块钱。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白杜鹃一想到曹铁军亏了五块钱肉痛的样子不禁哼起了歌。 莫老太太还等着曹家五块钱的彩礼钱呢,让她撅腚等着吧,想屁吃去! …… 于金生和沈富贵吃饱喝足,天黑后才离开。 白杜鹃刚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院里的四眼和黑虎叫了起来。 听叫声来的是熟人。 白志勇喝了酒有些迷糊,白杜鹃没让他下地,自己披了羊皮袄出来查看。 “杜鹃啊,是我。”院门外是金凤的声音,“你两个妹妹说是想你了,我把她们带过来了,你快开下门。” 第27章 给狗吃粮食就是浪费? 金凤伸着脖子往院里张望。 老屋没有院墙,就是围了圈竹篱笆,金凤踮脚伸脖就能看到站在院里的白杜鹃。 “杜鹃快开门。”金凤脸上堆着笑招呼着。 白杜鹃冷着脸,打开院门后身子堵在门口。 金凤本想进门,但是白杜鹃站着一动不动挡在门口,她进不去。 “你这孩子……”金凤不悦,“快点让开,外面冷着呢,别冻坏你的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就算被冻坏也是你这当妈的不称职。”白杜鹃语气冷淡。 “你怎么说话呢!”金凤又想教训白杜鹃。 “不爱听就别来自找没趣。”白杜鹃怼道,“我这两个妹妹又不是吃奶的孩子,怎么离了我还活不了了?” “你是当大姐的,两个妹妹想你了,来看看都不行了吗?”金凤回身冲着白梅和白香使眼色,示意让她们上前和白杜鹃说话。 姐妹俩冷的缩着双手,“大姐……我们……我们想你了……” 白杜鹃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嗯,那就进来吧。” 她退开一步,放了两个妹妹进院。 金凤也想进来时被白杜鹃拦住了,“我上次说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金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杜鹃,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妈!” “我没有妈。”白杜鹃关上院门。 金凤又气又急,在院外跳脚,“杜鹃你个不孝女,快把门打开,你想冻死我不成?” 隔着门白杜鹃道,“你要再啰嗦个没完我就让白梅和白香跟你一块滚回去。” 门外的金凤顿时没了声。 白杜鹃返身回屋,白梅和白香默默跟在后面。 白杜鹃先去了大屋,本想让两个妹妹跟爷爷打声招呼,结果发现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白杜鹃轻手轻脚走过去,拉下一床被子盖在了爷爷的身上。 白梅和白香都站在门口,见爷爷睡了谁也没敢吭声。 白杜鹃指了指桌上的残局,用手比划着让她们帮忙收拾。 两个妹妹顺从地上前帮忙。 盘子里的菜没有剩下多少,汤里有不少油水,白梅忍不住偷偷舔了一下沾了汤的手指。 白杜鹃装没看见。 到了厨房,她把盘底的汤都倒进了一个大盆。 这是四眼和黑虎的食盆。 白梅见了紧抿着小嘴,眼眶发红。 在老莫家,这样的汤汁都要留着蘸粗粮饼子吃。 大姐却把汤汁倒了喂狗。 白香年纪大一些,表现的也更懂事,她悄悄冲白梅摇头。 白杜鹃让她们帮着洗碗,她则坐下来烧火。 碗洗完后白杜鹃搬过来两个小板凳,让她们坐下。 两个妹妹乖乖地靠着灶台烤火。 “晚上没吃饭吧?”白杜鹃盯着灶台下面的火问。 “嗯……” “莫老太太又罚你们了?” “没……” “那为什么不让你们吃饭?” 白香深吸一口气,“大姐,不是我们要来的,是妈……逼我们来……” 白杜鹃冷笑,“她为什么逼你们来? “曹大哥跟莫大妮说彩礼钱被你要去了,奶奶很生气……咱妈听说你从曹大哥那要走了五块钱,她就主动跟奶奶说要带我们来见你,把钱要回去。” 金凤还想替莫大妮要回这五块钱,她可真是个好后妈。 白杜鹃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想笑,“你们跟我说了实话不怕回去被她骂?” 白梅表情迷茫,她还小,不懂其中的道理。 白香搂住妹妹的肩膀道:“她要骂就骂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帮她问你要那五块钱。” “你们回去时她要是问起,你们就说曹铁军给我的五块钱被我拿来请于大队长和沈副队长喝酒了,剩下的钱我要留着置办年货,买糖、桃酥、再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两个妹妹听的一脸羡慕。 白杜鹃拿起烧火棍,从灶台里扒拉出几个烤土豆,“你们吃完就回去吧。” 两个妹妹吃烤土豆的时候大嘴和小玉跑了进来。 白杜鹃掰开一个烤土豆,吹凉了分给它们吃。 “大姐,小狗为什么也吃烤土豆呀?”9岁的白梅好奇地问。 “它们觉得好吃就吃,不然你觉得它们应该吃什么?”白杜鹃反问。 “奶奶说喂狗粮食是浪费,不如杀了吃肉。”白梅话音刚落就见姐姐白香拼命冲她眨眼,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白梅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她能感觉到大姐和二姐似乎都不太高兴。 白香替小妹打圆场,“她还小,以前家里的事都没啥印象。” 以前她们亲爹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人吃什么,猎狗就吃什么。 对于猎人来说,猎狗是他们的家人。 猎狗就是死了也不能吃肉,还要给它建坟。 有些救过主的猎狗甚至还会给它立碑。 莫老太太自然不懂这些事,在她看来,给狗吃粮食就是在浪费。 白杜鹃把最后一个烤土豆拿了起来,掰开后放在手里吹凉。 白梅还以为大姐是在帮她吹凉,眼巴巴的等着吃。 谁知大姐并没有把最后一个土豆给她,而是站起身,“你们该回去了。” 说完她开门先出去了。 等到白梅和白香来到院里,发现大姐把最后一个烤土豆分给了栓在院里的四眼和黑虎。 白梅眼巴巴的看着,不过这一次她没说出什么给狗吃粮食浪费的话。 因为姐姐白香捂住了她的嘴。 白杜鹃打开院门,没想到金凤还在。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呀,没和你们大姐再好好唠唠?”金凤冻的脸发青,但是情绪 却很高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白杜鹃没理她,送两个妹妹出了门后直接关了院门。 金凤冲着院门啐了口,“真是不孝女,等你爷死后早晚有你后悔的!” 白梅和白香低头不语。 金凤凑到她们跟前闻了闻,“你们吃什么了?” “烤土豆。”白梅小声回答。 “老头可真小气,就不能弄点好的给你们吃!”金凤愤愤地向她们伸出手,“拿出来吧,烤土豆都给我。” 白梅畏畏缩缩,“我肚子饿……都吃了。” “什么?你这嘴馋的丫头全都吃了?没留下几个带回来?”金凤抬手给了白梅一巴掌。 白梅哇地一声哭起来。 白香把白梅搂在怀里,“妈,大姐就在边上盯着,我们想藏几个但是没机会。” “你们觉得我会信?”金凤怒冲冲,“你们心里就是没我这个当妈的,你们就跟杜鹃这个没良心的一样,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妈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连一个烤土豆都舍不得带出来给我吃!” 白梅哭的哽咽。 金凤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怎么样,她把钱给你们了吗?” 第28章 给曹铁军指条赚钱的道 金凤问两个孩子,“你姐把钱给你们了吗?” 白梅刚挨了打,脸埋在姐姐的怀里抽泣,她没出声。 白香硬着头皮道,“我姐说她花钱请了于大队长和沈副队长喝酒。” “什么?”金凤心疼地直拍大腿,“这个不会过日子的,她怎么这么能败家啊。” 白香不敢接话。 金凤骂了一会回过味来,“不对啊,五块钱就是请大队长他们吃饭喝酒也不可能全都花完,剩下的钱呢,她有没有说剩下的钱哪去了?” “剩下的钱……大姐说要置办年货,要买糖、买桃酥……还要扯花布做新衣裳。” “这个败家玩意儿!”金凤气的破口大骂,“她只想着她自己!” 白香还是没敢接话。 金凤越想越气,但她只能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 …… 院子里,白杜鹃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金凤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在了耳朵里,但她一点也没生气,而是摸了摸四眼和黑虎的脑袋,自言自语,“我不怪白香和白梅,她们不像我,没有经历过前两世,她们舍弃不掉亲情。” 四眼和黑虎听不懂她的话,歪着脑袋看她。 “我不会怨她们,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白杜鹃搂住黑虎的脖子,把脸埋在黑虎浓密温暖的皮毛里。 …… 另一边金凤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莫家。 莫老太太问:“怎么样,钱拿回来了?” 金凤捂着脸,“妈,我没脸回来啊,杜鹃不孝,都没让我这个当妈的进门。” “我问你钱的事,我管她让不让你进门!”莫老太太打断她的话。 金凤脸色发青。 她知道莫老太太不疼她这个二婚的儿媳妇,可是当着她的面说出这话还是挺让她伤心的。 “你说话啊,我问你钱呢,你哑巴了?”莫老太太拍着桌子催促,“快点把钱拿出来。” 莫大妮也闻讯赶来,眼巴巴地盯着金凤。 “钱……我没拿到。”金凤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什么?”莫老太太大怒,“杜鹃真是个白眼狼,她忘了这些年我们家养着她了,把我们大妮的彩礼钱骗了去,还敢不还钱……反了她了!” 莫大妮见没有拿回她的彩礼钱顿时掉了眼泪。 莫老太太气愤道,“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杜鹃骗走了我们家的彩礼钱,必须让她把钱吐出来,还得多赔偿几块钱。” “让她多赔两块钱。”莫大妮小声附和。 “两块钱太少,得让她再拿出五块钱来才行。”莫老太太胸有成竹,“她要是敢不同意咱们就去告她。” “去哪告?”金凤问。 “当然是告到公社去了,告到上头,再不行就告警察,让警察来抓她!” 金凤面露难色,“妈,那钱是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到曹家要的。” 言外之意,这件事大队长和副队长都出面了,明显是向着白杜鹃一边。 莫老太太皱眉,“那咱们就告大队长和副队长接受杜鹃给他们的好处,他们这是……贪污!对,是贪污!” “只喝了一顿酒,不算贪污吧。” “你管它算不算,先告了再说,你明天就去公社去举报他们。” 金凤慌了神,“妈,我从来没干过这事。” “没干过学一学就会了。” 金凤急的脑门直冒汗,别看她在白杜鹃跟前气势汹汹的,真到了外面她比谁都怂,“妈,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哼,就你这脑子还能想到什么法子?” “要不……咱们让曹铁军参加大队的狩猎队?”金凤眼睛突然一亮,“让他去狩猎队,以前白老爷子打过狐狸,我听他说过,普通的狐狸皮毛能卖几块钱呢,要是遇到了红狐狸,那皮毛更值钱,品相好的甚至能卖到十几块钱。” “真的?”莫老太太和莫大妮精神一震。 十几块钱,那可要比五块钱的彩礼钱还多呢。 “我觉得行。”莫老太太点着头,“杜鹃那丫头都能上山打猎,听说前阵大队分的熊肉就是她杀的,她都能干的活曹铁军肯定也不成问题。” 金凤跟着点头,“那肯定的,杜鹃就是个丫头片子,她哪有曹铁军的本事啊。” 莫大妮有点犹豫。 曹铁军的本事有多大,她可太知道了。 当初在山上遇到野猪,曹铁军跑的比谁都快,害的她当众出丑。 让他上山去猎狐狸……真的能行吗? 莫老太太很高兴,“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妮啊,明儿你去找曹铁军,告诉他让他参加狩猎队,我就不信他还比不过杜鹃那个白眼狼?” …… 第二天下午莫大妮去了曹家。 曹铁军的父母都出去干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莫大妮拽住曹铁军的衣角,轻轻晃了晃,“铁军哥,我和你商量个事。” 曹铁军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气,心里就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奶说让你名报参加狩猎队,如果能打到狐狸,皮毛卖了能值不少钱呢。” 曹铁军一愣,“狩猎队要上山待好几天,很辛苦的。” 他是家里的独子,受宠的很,不想吃这份苦。 莫大妮勾着手指,挠着他的掌心,“你不想娶我了吗?” “没有……怎么会,我想啊。”曹铁军仗着家里没人,胆子大了起来,他反手想要抱住莫大妮,但是被她推开了,“你躲什么啊?” “让人看见不好。”莫大妮红了脸。 “怕什么,我家现在又没有外人。”曹铁军强行抱住她,在她脸上啃了一口。 莫大妮故作生气,“哼,你这样我再不理你了。” 曹铁军轻笑,“你都被我看光了,还摸过了,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莫大妮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顿时惊的面无人色,“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曹铁军撇嘴,“你奶都要告我耍流氓了,我还能怎么看你?” 莫大妮捂着脸抽泣着肩膀耸动,“铁军哥求求你了,我也是没法子……只要你凑够彩礼钱咱们就能在一起了,现在这是唯一的法子,不然我奶真把你告了你就只能去蹲笆篱子了。” 她使出浑身的解数央求,还让曹铁军占了不少便宜,最后总算是把曹铁军说的活了心思。 “行,那我晚上就去找大队长报名。” 莫大妮临走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铁军哥,等你有了钱,你能不能也给我买一块银锁?和杜鹃那个银锁一模一样的就行……或者你把她那个买下来,我真的很喜欢。” 第29章 我想要白杜鹃的那块银锁 曹铁军听了莫大妮的话十分诧异,“你咋就喜欢了那块银锁呢,你什么时候见过?” 那块银锁是白杜鹃的父亲给他的,当做是订婚信物。 银锁一直放在他家里,他从没有拿出来给莫大妮看过。 “我……我以前看杜鹃戴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曹铁军问。 “那时我们都还小。”莫大妮吞吞吐吐。 曹铁军也没多想,“不过是小孩子戴的银锁罢了,没什么稀罕的。” “可我就喜欢。”莫大妮央求道,“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曹铁军为难道,“可我家现在没钱啊。” 连彩礼钱都被白杜鹃“骗”了去。 “等你到山上打到了狐狸,皮毛卖出钱后就有钱啦。”莫大妮给他画大饼,“你可比杜鹃厉害多了,她都能打熊,你打个狐狸肯定不成问题。” “那是。”曹铁军就爱听奉承的话,顿时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等到了晚上,曹铁军把报名参加狩猎队的事跟父母说了。 他爹和他娘全都不同意。 “儿啊,上山打猎太辛苦了,白杜鹃她爹是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 “是啊,铁军你可别信莫大妮那丫头片子的话,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让你进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家能管你吃还是管你喝?” 曹铁军愁的不行,“可是咱们家没钱了。” 一家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没钱了。 都怪白杜鹃,硬是“骗”走了他们家五块钱。 他们原是不想给的,但是大队长和副队长一块出面,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邻居借了一块钱,才把这五块钱凑够还上。 “你当初要是不跟杜鹃退婚就好了。”曹铁军他娘叹了口气,“杜鹃那丫头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格好,还知道疼人。” “得了吧,她性格好?”曹铁军撇嘴,“她现在变的哪里还有个女孩子样,凶巴巴的,背着猎枪跟个土匪似的。” “你嫌人家凶,人家打猎有肉吃啊。” 曹铁军:“……”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话说的没错。 如果他没有和白杜鹃退婚,现在他家还能白吃到各种野味。 那天大队里分熊肉,他们全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到现在他还忘不了油汪汪的熊油蘸着饼子吃进嘴里的感觉。 他吞咽了口唾沫,“反正我就是喜欢大妮,娘你不是也说大妮乖巧吗?” “哎,她家要是不要彩礼钱就更好了。” 曹铁军想了想,“我还是想报名去狩猎队。” “太危险了。”他娘还想阻拦。 “娘,你先听我说完。”曹铁军打断他娘的话,“狩猎队成立后要有人带队,咱们大队最有经验的猎人是白志勇,到时肯定是他带队,他去的话杜鹃也会跟着……我虽然跟杜鹃退婚了,但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心里有你还逼你还她五块钱?” “那天都怪大妮,她要是不出来就没这回事了,我觉得杜鹃那天是吃醋了,她才故意为难我,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我不信她会这么绝情,翻脸就不认我了。” 曹铁军他娘想了想,“那……你报名去试试?” 曹铁军点头,“爹,你怎么看?” 他爹打了个哈欠,“你想去就去吧,遇到危险你先跑就是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一家三口商量完,当天晚上曹铁军去了大队长于金生家,报名参加狩猎队。 于金生记下了他的名字后叮嘱他,“这几天狩猎队的要加紧训练,你枪法怎么样?” “还可以。”曹铁军搪塞道。 民兵训练时他全程都在偷懒,再加上射击训练时子弹数量有限,他两眼一闭就把子弹打出去了,也不管打没打中。 第二天他参加狩猎队的训练,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杜鹃。 于是他找人打听,“杜鹃怎么没来?” “谁?” “白杜鹃。” “你说的是咱们大队的猎熊英雄啊?她没报名参加狩猎队。” 曹铁军愣住,“她为什么不报名?” “你有病吧,报名狩猎队又不是强制的。” 曹铁军闹了个自讨没趣。 狩猎队的训练只有一上午时间,中午吃完饭曹铁军跑去老屋找白杜鹃。 他必须要劝说白杜鹃参加狩猎队,不然他上山要靠谁保护? 他在院门口喊了半天,院里四条狗汪汪大叫,没人出来开门。 他不甘心,在门口等了半天。 “曹铁军你找白爷?”一个社员正好经过,随口问道。 “啊……是,他们家一直没人出来开门,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院里有四眼和黑虎在,曹铁军很想直接进去。 “呸呸呸,白爷能出什么事,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社员往地上啐了几口,“白爷一大早和他孙女去供销社了,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 供销社离他们大队很远,就是乘牛车也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曹铁军没办法,只能悻悻返回。 …… 另一边,白杜鹃和白志勇去了供销社。 两人置办了过年的年画和写对联的红纸。 白志勇给白杜鹃扯了几尺东北大花布,鲜艳的色彩可是这个时代最受人民喜爱的新衣布料。 打上几斤北大荒的白酒,老鼎丰糕点的桃酥和萨其马也都安排上。 水果硬糖有各种口味,白杜鹃最喜欢苹果味。 大虾酥和高粱饴她也都买了一些。 花生和瓜子都买生的,回去了自己炒熟吃。 白志勇还买了些烟草和罐头。 白杜鹃悄悄把她从曹铁军弄来的五块钱塞到白志勇的口袋里。 白志勇低头看到钱,反手又把钱塞了回去。 “不能只花爷爷的钱,我也有钱的。”白杜鹃解释道。 “你这点钱不够看。”白志勇不屑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杜鹃猜白志勇是要去卖熊胆,带她去见他的那个老朋友。 两人离开供销社,绕来绕去进了一个五金交电商店。 店门口堆满了各种工具,钳子扳手,还有半导体和自行车等大件。 白杜鹃正看的出神,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她手里提着的水果硬糖袋子掉在了地上,几颗糖撒了出来。 “对不起……”撞到她的人开口道歉。 声音十分熟悉。 白杜鹃弯腰去捡水果硬糖,伸出的手碰到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两人同时捡起了一颗水果糖。 白杜鹃抬起头,四目相对间,她的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妈的,撞她的人居然是苏毅安! 死神又来了! 第30章 死神哥的家庭背景 家人们,谁懂啊? 置办着年货,唱着歌 ,一抬头看见死神哥了。 白杜鹃内心的尖叫无人听见。 苏毅安缩回触碰到她的手,快速把其他几颗水果糖捡了起来。 “抱歉。”他把糖还给白杜鹃。 “不要了,送你了。”她根本不想接他的糖。 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在这几颗糖里下毒。 白杜鹃飞快地直起腰,跑进五金交电商店。 苏毅安握紧手中的水果糖,回头看了一眼白杜鹃的背影,然后把披风的帽子罩在头上,低头匆匆离去。 白杜鹃跑进商店后发现爷爷居然不见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爷爷先进了商店,怎么会不见? “你是白杜鹃吧?”柜台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主动和她搭话。 “同志你认识我?” 柜台里的青年面带笑容,“我叫汤鸣浩,你爷爷刚才跟我爷爷到后面去了,你跟我来。” 青年打开了后面的一扇小门,白杜鹃绕过柜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各类商品,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床铺。 白志勇正和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爷子坐在床铺边说话。 “杜鹃你过来。”白志勇冲她招了招手,“这是汤爷爷。” 白杜鹃立即乖巧地站好,“汤爷爷好。” 汤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地对白志勇道:“老东西,她真是你亲孙女?” “那还能有假?”白志勇瞪眼。 “这么俊的丫头,怎么可能是你亲孙女。”汤老爷子啧啧的摇头。 “老不死的,你想找打?”白志勇去摸腰里别着的猎刀。 “我可打不过你。”汤老爷子秒认输,“我不像你天天在山里跑,老冬狗子能活九十九,我已经有十年没上山了,不行了。” 白志勇哼了声,“我看你还挺能活。” 汤老爷子嘿嘿的笑,“反正我不会走你前头,不然我不甘心。” “呸!”白志勇啐了他一口。 “丫头过来。”汤老爷子招手让白杜鹃过去,“你多大了?结婚了没有?” 白杜鹃:“……” 画风貌似有点不太对。 汤老爷子指了指那扇白杜鹃刚进来的门,“我孙子汤鸣浩你见过了吧,觉得怎么样?他今年 23,身高一米八,还没对象呢,你要喜欢就让他跟你处着。” “你家汤鸣浩年纪太大了。”白志勇没等白杜鹃开口直接回绝了。 汤老爷子不服,“他才23,怎么就大了?” “我家杜鹃才18。” “18……是有点小,再等几年就大了。” “再等几年你家汤鸣浩就老了!” 白杜鹃:“……” 两个平均年龄八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当着她的面斗嘴。 关键她还插不上话。 在两个爷爷辈的人面前,根本没她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他们吵完了,白志勇这才说起正事,他拿出装在鹿皮囊里的小木盒递给汤老爷子,“看看能值多少钱?” 汤老爷子打开小木盒,嘿了声,“品相不错呀,你打的?” “不是,是这丫头打的。”白志勇自豪地用下巴指了指白杜鹃。 汤老爷子一脸震惊,“你在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是她出的手,当时她的腿上还有伤,就敢拿着扎枪冲到熊瞎子背后,一枪扎在熊瞎子后心上……当时差点把我吓的灵魂出窍。” 汤老爷子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白杜鹃,“真是虎父无犬子。” “不会用词儿就别乱用。”白志勇吐槽。 汤老爷子被怼了也不往心里去,把外面的汤鸣浩叫进来,把小木盒里的熊胆给他看,“你看看,值多少钱?” 汤鸣浩先看了看熊胆的品相,又出拿了天平,称了称,“我可以出六十五。” “嗯,差不多,白爷是我老朋友了,就给他凑个整。” 汤鸣浩马上明白了爷爷话里的意思,“那就凑个整,七十。” 白杜鹃:“……” 有这么凑整的? 真大方。 汤老爷子又指着白杜鹃对汤鸣浩道,“这枚熊胆是她打的,以后她要是有好货来卖,你关照下。” 汤鸣浩惊讶不已。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居然能杀死一头熊。 不过爷爷这么说肯定不会有假,他马上点头,“行,白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 “不客气,我先出去看柜台了,顺便把熊胆钱给你结了,你跟我来。” 白杜鹃跟着汤鸣浩去了外面。 汤鸣浩从抽屉里数出七十块钱交给白杜鹃。 白杜鹃看也不看直接放进口袋里。 “你不数一数?”汤鸣浩问。 “不用数,汤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我信得过你。” “白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汤鸣浩露出微笑。 “对了,我跟你打听点事。”白杜鹃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事?” “在我进来之前,从你们店里出去的那个人……他来你店里都买了什么,你认识他吗?”白杜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 就像是随口一问。 汤鸣浩是个精明人,他马上觉出白杜鹃是在套他话,“你知道的,有些人会找我们卖手上的东西,我本不应该说。”他顿了顿,“但你爷爷跟我爷爷关系这么好,我可以告诉,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我保证不说出去!”白杜鹃举手发誓状。 汤鸣浩被她的举动逗乐了,“不用发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是来卖药材的。” 白杜鹃愣了愣,“你们还收药材?” 收药材的都是去药店,没想到五金电子商店还收药材。 “不是,你别误会。”汤鸣浩连忙解释,“我们店里不收药材,我只是帮忙,收了药材后再卖到药店那边。” 白杜鹃不解:“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到药店去卖药材?” “他……有些不方便,他以前给我爷爷看过病,开的土方子很管用,所以我们就帮他卖药材什么的。” “他治病很厉害吗?”白杜鹃只知道苏毅安会医术,但是对他的医术水平一无所知。 “很厉害,不过他没有行医资格,都是家传的药方。” “家传?”白杜鹃眼珠转了转,这正好是个打听苏毅安家庭背景的机会,“他父亲也是医生吗?叫什么?” “他父亲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个赤脚医生,当地老百姓还送了他一个绰号,一把草。”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声。 她在第一世听说过一把草这个人。 第31章 属于她的新猎具 白杜鹃第一世的时候瘸了腿,嫁给了一个鳏夫,当了两个孩子的后妈。 其中一个孩子自小就有抽羊角风的毛病。 那时候人都穷,根本去不起大的医院。 去诊所看了也没有用,最后只能看着孩子天天犯病。 一次去诊所,她听一个老大夫私下和别人念叨,“要是一把草还在就好了,他手里有治羊角风的土方子。” 当时白杜鹃抱着一线希望上前向老大夫打听,老大夫却遗憾地说一把草在几年前就死了。 白杜鹃不想放弃,又打听一把草家里的事,希望他家里有人能继承他的本事。 老大夫却只是摇头,一口一个不知道。 她总觉得那个老大夫当时的表情不对劲。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能说,或是不敢说出来。 既然知道了苏毅安的父亲是谁就好办,只要顺着“一把草”这个线索找下去就行。 到现在她仍无法确定前两世杀她的凶手是谁。 不过苏毅安的嫌疑最大,不得不防。 白杜鹃回到小屋把卖熊胆的钱交给白志勇。 白志勇没要,“这是你打的熊,钱你自己收着。” 白杜鹃两辈子加起来,手上也没有过这么多的钱,“谢谢爷爷。”她乖巧地道谢。 “这丫头真稀罕人,你当我孙媳妇不好吗?”汤老爷子仍不死心。 白志勇拉长了脸,“你少打我孙女的主意。” 汤老爷子越看白杜鹃越喜欢,白志勇却一点也没看上汤鸣浩。 爷孙两个离开五金交电商店。 白杜鹃本以为他们要回大队,结果转头白志勇就带她进了猎具商店。 这时候的猎具是可以合法售卖的。 猎枪摆在橱窗里,单管的,双管的,国产的,也有苏式的、比利时的进口猎枪。 除了猎枪外,这里还有卖火药,枪砂,引火帽和猎具。 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买到猎枪,不过每支猎枪的价钱却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 最便宜一支猎枪也要200多块。 这个时候城里的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也才30块,更别提公社里的人了,一年到头一个人拿到手的钱也只有十三、四块。 个别能干的人能拿到二十几块。 当时如果一个家庭所有成员的收入加在一起能达到一百块,会成为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爷爷,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白杜鹃小声问白志勇。 “给你挑一支。”白志勇打量着挂在墙上的猎枪,“你现在用的猎枪是你爹以前用过的,那支枪有点老了,我给你换个新的。” 白杜鹃看到价钱后头皮发麻,“太贵了。” “好枪就值这个价,你觉得人的一条命值多少钱?”白志勇问。 白杜鹃答不上来。 白志勇道,“如果你在山里遇到熊瞎子,关键时枪卡壳,你会因此丢了小命。但是如果你手里有把好枪,你就能捡回一条命,现在你还觉得200块贵吗?” 白杜鹃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一句大实话,“贵。” 白志勇被孙女的实在气笑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乐了,“姑娘真实在。” “你把那支猎枪拿给我看看。”白志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猎枪。 售货员把枪拿下来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向着没人的地方瞄准,试了试手感。 售货员介绍道,“卖的最好的是齐齐哈尔工农牌猎枪,还有重庆虎头牌猎枪,有效效程60米,进口的猎枪更好些,但是要400多块钱。” 白志勇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苏式的好用,但是真的太贵了。 最后他为白杜鹃选了一把双管猎枪,一次可以装两颗子弹,专门用来对付野猪熊瞎子等大型猎物。 “就这把了。”白志勇付了钱,又买了些火药和枪砂。 出了猎具商店,白杜鹃觉得有些饿了。 白志勇带她去饭店吃饭。 白杜鹃不想让爷爷再破费了,于是道,“咱们吃包子就行。” 白志勇没理她,点了两个菜,配了两碗大米饭。 菜端上桌时白杜鹃再也顾不得什么贵不贵了,大口吃饭。 真香! 白志勇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东西。 他打猎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只要孙女争气,能自己立得起门户,不倒贴后爹一家,他不介意把钱都花在孙女身上。 吃完饭白杜鹃以为这一次他们要回家了。 结果白志勇转头把她带到了派出所。 白杜鹃:???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一头雾水。 “办持枪证。”白志勇从鹿皮囊里拿户口本。 白杜鹃呆了呆。 她在第二世拿回了去世亲爹以前用过的猎枪,但她并不知道还要办什么持枪证。 老莫家的人没有告诉过她,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种东西。 大队里的人也不在意这个,这年头谁家没个猎枪,民兵也都是人人背着枪,没有人查这个。 白志勇在派出所为白杜鹃办理了持枪证。 持枪证上有她的枪号,与她那把新猎枪枪身上的枪号对应。 白杜鹃出了派出所,心情有些微妙。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猎枪! 这让她安全感倍增。 这一世她如果再遇到那个想杀她的人,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与之一战。 想到这里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苏毅安的身影。 好在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背着猎枪的关系,一路上十分顺当。 就连回程牛车上经常嘴碎找事骂街的婶子们,也都变的安静乖巧了。 回了大队,刚下牛车就碰到了一直徘徊在附近的曹铁军。 “杜鹃,你等一等!”曹铁军冻的直淌清鼻涕,他顾不上擦一擦就追上来。 白杜鹃头也不回,紧跟在白志勇身后。 “杜鹃!你等一下啊。”曹铁军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白杜鹃和白志勇。 路过的社员看到这一幕都投来好奇地目光。 大伙都知道他们两家退婚的事,曹铁军和莫大妮勾搭在一起的事也闹的沸沸扬扬,现在看到曹铁军追着白杜鹃,大伙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曹铁军追了一路也不见白杜鹃停下,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杜鹃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啊!” 这一次白杜鹃终于停了下来。 曹铁军连忙跑到她的面前,努力在被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太好了,你终于肯听我说……” “啪!” 一记耳光阻止了曹铁军后面的话。 他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杜鹃,“你……你敢打我?” “啪!” 白杜鹃抬手又是一巴掌。 曹铁军恼羞成怒,“你个贱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骂完这话时往后退了一步,提防着白杜鹃继续打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攻击来自身后。 白志勇一脚踹在曹铁军的屁股蛋子上,曹铁军脸朝下摔了个狗啃屎。 “铁军哥!”莫大妮带着白梅和白香挑着担子经过,见到曹铁军被打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杜鹃姐你的心好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 第32章 野猪下山 莫大妮见曹铁军被打连忙跑过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 白志勇不会跟莫大妮一个小姑娘计较,但这不代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哑巴。 “是曹铁军先骂人家,白爷才动的手。” “是啊,我们都看着呢,白爷不过是教训一下曹铁军。” “踢一脚又踢不坏,要是谁敢当着我的面骂我女儿,我不抽他大嘴巴子算是他的福气!” 白杜鹃走到莫大妮跟前,“你个贱人。” 莫大妮表情震惊,“你,你为什么骂我?” 白杜鹃面无表情:“我没骂你,我只是在重复曹铁军的话,你不是说有话好好说吗?现在我在跟你好好说话。” 莫大妮:“……” 总觉得不太对劲,对方像是在变着花的骂她。 “就算他骂了你 ,你也不能打他呀。” 白杜鹃平静地注视着莫大妮,“贱人。” 莫大妮:!!! “为什么又骂我?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就算我骂了你,你也不能打我。”白杜鹃一字一顿,“这话是你刚才说的。” 莫大妮嘴张一张一合,“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往后看住你男人,别放他出来在我面前晃,不然下次再烦我,我不止要抽他,我还会连你一块抽。”白杜鹃伸手在莫大妮脸上重重拍了拍,羞辱意味十足。 “爷爷咱们回家吧,东西太多我手提的酸死了。”白杜鹃转身对白志勇抱怨着。 “你这点力气好干什么,连买的东西都拿不动。”白志勇嘴上嫌弃着,手上却接过了白杜鹃提着的一个布口袋。 莫大妮离的近,清楚地看到袋子里装着的罐头和萨其马。 再看白杜鹃另一只手里提着牛皮纸包着的桃酥,还有水果硬糖。 这么多好吃的! 她的心里别提多妒忌了。 凭什么白杜鹃一个丫头片子有这么多好吃的。 在她家就算过年,也买不了这么多好东西。 家里有点稀罕吃食莫老太太都会藏起来,私下给她的大孙子吃。 白老头一定是被白杜鹃花言巧语给骗了,花钱给她买吃的。 想到这里莫大妮立即对身后的白梅和白香道,“你们今天不是说想大姐了吗,你们跟她一块回家吧,晚点再回来。” 她冲着白梅和白香使眼色。 她的意思是让她们姐俩跟白杜鹃回去蹭点好吃的带回来。 都是白老头的孙女,凭什么要让白杜鹃一个人独享? 白梅缩在白香身后,“……我也不是太想大姐。” “你们快去吧。”莫大妮装听不见。 白香见状只得放下扁担,拉着白梅去追白杜鹃。 白香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了,“姐姐……我没说想大姐……” “我知道,咱们先离开这再说,不然她回家肯定要向奶奶告状。”白香小声提醒。 白梅不吭声了,加快步伐跟上白香的脚步。 莫大妮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窃喜。 也不知晚上她们能带回多少好吃的。 最差也应该拿回些水果硬糖。 白老头都舍得花钱给白杜鹃买东西,这两个小的要是去了,老头子肯定会更开心。 要是能拿回来几块萨其马就更好了。 她这辈子还从没机会尝一尝那是什么味。 她小弟吃过。 咬上一口,松软香甜的感觉。 想起来就流口水。 突然一张‘血刺呼拉’的大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一挥手,“啊!别过来!” “啪!” 她的巴掌落在了曹铁军脸上。 曹铁军呆住了,“你打我?” “对不起铁军哥,我刚才没注意。”莫大妮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曹铁军捂着流血的鼻子,黑着脸。 “杜鹃姐为什么打你呀?”莫大妮试图转移曹铁军的怒气,把话题往白杜鹃身上引。 谁知不提这个还好,曹铁军直接暴怒,“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我参加狩猎队,结果我早上去了发现杜鹃根本就没报名。” 莫大妮有点懵,“我让你报名狩猎队关她什么事?” “她不在的话……我上山要是遇到危险谁保护我!”曹铁军热血上头,口不择言,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啧啧称奇。 “这脸真够大的。” “都跟人家退婚了,居然还打着人家的算盘。” “没本事就别进狩猎队啊,还想着让白杜鹃保护他。” “虽然人没本事,但是肉还是想吃的。” 社员们毫不顾忌曹铁军的脸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曹铁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完了,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比他还要震惊的是莫大妮。 莫大妮整个人都傻了。 她知道曹铁军没啥本事,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当众说出这种话。 听着周围社员的嘲讽,她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曹铁军不是和白杜鹃有婚约,她才不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没有退路。 她的名声坏了,曹铁军如果不娶她,她奶奶就会把她嫁给老光棍,或是村里的鳏夫,卖上个好价钱。 不!她不要这样! 她要拼一把。 先找机会把白杜鹃的银锁弄到手,如果真像金凤和她爹私下里说的那样……等她发了财,家里还不得把她供起来? 她也能享受到小弟那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铁军哥,咱们先回去吧,你帮我把白梅和白香的扁担送回家去。” 曹铁军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他挑起白香和白梅扔下的扁担,飞也似地跑了。 …… 另一边白梅和白香跟在白杜鹃后面去了老屋。 进了院四只狗全都汪汪大叫,尾巴晃的出了残影。 白杜鹃挨个摸头。 四眼认真地嗅着白杜鹃的手掌,鼻子时不时喷气,似乎很生气。 “刚才我揍了曹铁军,手上留下了他的味。”白杜鹃搂了搂四眼的脖子。 也不知四眼听懂没有,它伸出舌头去舔白杜鹃的脸。 白梅和白香谨慎地站在一边看着。 白志勇打开屋门,看也不看她们两个,丢下一句,“进来暖和下吧。” 白梅和白香这才敢进去。 白杜鹃忙前忙后,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五斗橱上,又去厨房烧火。 白志勇把新买来的猎枪挂在墙上。 白香年纪大一些,知道猎枪不便宜,“爷……你新换猎枪了?” “这是杜鹃的。”白志勇拿出烟笸箩,盘腿坐在炕头搓烟丝。 白香惊讶极了,“我大姐以后真要跟你学打猎?” “嗯。” “大姐真厉害。”白香一脸的羡慕。 “你呢?”白志勇突然抬头看向她,“你想跟我学打猎吗?” “我……”白香眼神迷茫,“我不行……我妈说打猎是男人干的活,女孩子做这种事伤风败俗。” 白志勇眯了眯眼。 白香和白梅都没有发现爷爷眼中不悦地情绪变化。 这时院里四条狗突然叫起来。 白杜鹃到院里查看,只见篱笆墙外站着两个背着枪的民兵。 “杜鹃,白爷在吗?”民兵面色焦急。 “在,我们刚回来他正在炕上歇着呢,有事吗?”白杜鹃问。 “于大队长叫我们过来传话,说是有群野猪下山了,伤了人……想请白爷去商量下怎么上山救人。” 第33章 对两个妹妹的最后警告 民兵在外面和白杜鹃说话的时候屋里的两姐妹也听见了,两人都很紧张,“爷爷……我们要回去了。” 冬季野猪下山袭击村子的事去年也发生过,当时还死伤了好几个人。 她们都记忆犹新。 60年代的北方山区,森林开发度低,人口密度小。 再加上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短缺,社员进山活动频繁与野兽抢口粮,一些野兽在冬季找不到充足的食物,于是它们盯上了大队饲养的家畜和粮仓。 白香和白梅只想快点回到老莫家,两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门口,想要离开,又怕爷爷会不高兴。 白志勇看到她们紧张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 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后人会因为听到野猪下山而吓成这个样子。 他试图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们年纪小,害怕也很正常。 但他清楚地记得,白杜鹃在五、六岁大的时候就敢跟在她爹身后看大人杀猪。 她经常缠着她爹,听他讲打猎的故事。 他爹也是胆子肥,在她六岁的时候就敢带她上山,教她打兔子。 龙生百子各有不同,这可能也是各有各的命吧。 白志勇很快就释然了,“你们别急,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他下炕准备穿鞋的时候白杜鹃回来了。 “爷,你歇着吧,我去就行。”白杜鹃道。 白志勇愣住,“你去?” 白杜鹃轻松道,“对啊,我去,爷你累一天了,好好歇着吧,我去找于大队长,再把四眼和黑虎带着。上山去救人也有不少民兵跟着,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白志勇把伸到鞋里的脚缩了回去,“你连熊都敢打。” 白杜鹃迅速收拾好她的装备。 今天去供销社时,爷爷还给她买了新的靴子和帽子,她再也不用穿她爹留下的肥大的靴子了。 白香和白梅看着白杜鹃麻利地穿好羊皮袄,挎好鹿皮囊,腰后别着猎刀,还把一支匕首插在靴子里。 两人眼里满是羡慕,“大姐真俊。” 白杜鹃从墙上取下她的新猎枪,头也不抬对两个妹妹道,“我一会去于大队长那里,绕道送你们回去。” “好……” 白杜鹃收拾好到门口,拿了挂在墙上的狗链子出来。 四眼和黑虎一见狗链子全都兴奋起来。 它们早就熟悉了上山的流程,都很期待上山打猎。 如果长时间没打猎,它们还会心急,天天催主人:走啊,上山去啊! 大嘴和小玉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打猎的刺激,它们不懂此刻狗链子代表的意义。 白杜鹃给四眼和黑虎戴上脖圈,手里牵着链子。 出了门四眼和黑虎才发现白志勇不在。 两狗困惑地回头望向老屋大门。 白志勇站在那里,肩膀上披着羊皮袄,手里拿着烟袋,他冲四眼挥了下手,“你们跟她去吧,保护好她。” 两狗汪汪大叫,算是回应。 白杜鹃也冲白志勇挥手,“爷,我出发了。” “你们最好在天黑前回来。”白志勇叮嘱道,“手电筒带着了没?” “带了。”白杜鹃拍了拍鹿皮囊。 她的夜盲症有一定的改善,但是没有全好,所以她随身带了手电。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身后跟着白香和白梅。 一路上,整个大队的气氛都变的紧张起来。 各家都接到了通知,准备起了大量柴火。 夜间在村子周边地点燃起“火墙”,可以防止野兽靠近。 树上挂起了金属片,敲击发出声响也可以恐吓野兽。 白杜鹃先把两个妹妹送回了老莫家。 白香和白梅要进院的时候白杜鹃叫住了她们。 两人不解地回过头,“大姐,你还有事?” 白杜鹃表情严肃,“我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想跟着爷爷和我一起生活,就必须远离金凤和老莫家;如果你们想跟着金凤生活,就不要再来打搅爷爷了。” 两个妹妹小脸煞白。 她们虽小,但大姐的话她们还是能听懂的。 大姐的意思是让她们做出选择。 选亲妈,还是爷爷。 白杜鹃道:“你们不急着现在回答我,只要你们选了金凤,就不要再打着想我和想爷爷的借口过来了,我也就知道了你们的选择。” 姐妹俩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我们也不想……是咱妈逼着我们这么说……” 白杜鹃打断她们的话,“爷爷心里是有我们的,但他年纪大了,以为金凤能照顾好我们,可是他错了,金凤心里只有她自己……你们也是一样,不能一边想要得到爷爷给的好处,另一边又想得到金凤的母爱,你们不能吃着爷爷的,喝着爷爷的,最后却拿着爷爷的东西去讨好老莫家的人 !” 姐妹俩低下头。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走了。”白杜鹃牵着狗走了。 白香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妹妹白梅,“你别怪大姐,她说的对,咱们不能拿爷爷家的东西去讨好咱妈。” 白梅只有九岁,还比较依恋母亲,“可是……咱们拿不到东西奶奶就会骂我们,不给我们饭吃。”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姐妹俩站在老莫家门口发愁,尽管外面很冷,但她们都不想回去。 老莫家对她们一点都不好,特别是大姐离开后就更差了。 她们很羡慕大姐,向往大姐在爷爷那里有吃有喝的好生活。 可是如果让她们选择放弃母亲……她们又不敢。 连母亲都不认了,那是不孝。 莫老太太天天在家骂白杜鹃不孝,是个白眼狼,以后白老头死了她就没人要了,死了都没人埋,臭在家里…… 她们害怕,不想变成没人要的人,不想死在家里,臭了也没人发现。 ……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到了大队长于金生那里。 于金生看到她一个人时震惊无比,“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爷呢?” “我爷年纪大了,我替他来。” “你别胡闹。”于金生急了,“我们要上山救人,你这样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我也是杀过熊的。”白杜鹃自豪地指了指身后背着的猎枪。 于金生皱眉,他把白杜鹃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丫头,你跟我说实话,那次的熊真是你杀的吗?不是你爷为了给你扬名?”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于叔,我爷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 于金生想了想,摇头,“白爷说话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白杜鹃笑了,“那不就得了,再说我带着四眼和黑虎,上山是为了救人,又不是跟野猪拼命。” “呸呸呸,什么拼命,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你悠着点,要是真不行就退下来,别逞强。” 白杜鹃点头,“没问题,于叔你先跟我说说现在山里是个什么情况,伤了几个人,有多少头野猪?” 第34章 搜救队出发,四眼不服 提起被野猪伤到的社员,于金生表情复杂。 大队出现这种事,影响很不好。 “咱们大队的两个社员上山捡柴遇到野猪群,一个社员被野猪撞飞滚下山 ,受了点轻伤跑回来了,但是另一个社员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正准备派民兵上山找人。” “没回来的那个社员是谁?”白杜鹃问。 其实她已经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 前两世都发生了这件事,只不过前两世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没资格参与,不知道详细情况。 “没回来的是王大爷。”于金生道。 白杜鹃心里一沉。 前两世王大爷的老伴梁舒琴都成了寡妇。 梁舒琴和王大爷两人的儿子在前几年得急病死了,因为没有孩子,儿媳妇改嫁。 在王大爷死后,梁舒琴就一个人生活。 她是个善良的老人,很喜欢孩子,但她并没有活很久,她死在了王大爷去世后第三年的春天。 大队长带人到她家里去时才发现,家里早就没了粮食。 邻居说梁舒琴把粮食借给了别人。 大队长追查是谁借了粮食,却没人承认。 白杜鹃知道粮食是谁借走的。 是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知道梁舒琴喜欢孩子,故意带白梅在梁舒琴面前晃,开口问她借粮。 梁舒琴见白梅可怜,就真的借了。 结果…… 白杜鹃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于金生问。 “没什么。”白杜鹃紧了紧背着的猎枪,“知道王大爷在山上的位置吗?” “大约是在北侧的那条山沟沟里。” “什么时候出发?”白杜鹃问。 于金生被白杜鹃的果决惊到了,“你这丫头也太性急了吧,我们现在在组织民兵,听逃回来的社员说那条沟沟里有一大群从山上冲下来的野猪,有三十多头,搞不好晚上它们会到大队来。” “不能等了,天黑后搜寻会更加困难。”白杜鹃道,“于叔你挑二十个身体好的民兵跟我一块上山。” “那边地形你不熟,我找了个带路的向导。” 白杜鹃在第二世对那边的地形很熟,但她没法说出来,“行,找个向导吧。” “向导年纪有点小,但是很机灵。”于金生话音刚落,远处走过来一个牵着黄狗的少年。 白杜鹃一看,居然是熟人。 杨铁牛的儿子,杨建设。 16岁的少年穿的很单薄,衣服打着补丁,但是收拾的干净。 “大队长,杜鹃姐。”杨建设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白杜鹃看向于金生,“于叔,你说的向导不会就是他吧?” “你可别小看他。”于金生挑眉。 “我不敢小看他。”白杜鹃苦笑。 谁不知道杨建设他爹杨铁牛的外号叫杨牛皮。 牛皮都吹破了。 “他爹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于金生挡着嘴小声对白杜鹃道,“而且他家的狗笨笨会闻骚,找人不比你家的四眼差。” 四眼狗耳尖,听到这话它不服地看向杨建设牵的笨笨。 笨笨觉察到同类投来的不善目光,向后抿起耳朵。 一对一的话它还不至于这么害怕。 主要是黑虎也在。 黑背本来长的就比田园犬高大,而且看上去很凶的样子。 笨笨把脑袋伸进杨建设两腿之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杨建设不明所以,低头训斥,“笨笨老实点。” 笨笨躲避着四眼投来的“死亡视线”,尾巴夹到了肚子下面。 白杜鹃轻拍了一下四眼的脑袋,“别吓它。” 四眼表情无辜:我什么也没做。 副队长沈富贵带来了十五个民兵,“凑不齐二十人。”他无奈道,“为了预防晚上野猪进大队,大部分民兵都抽调去保护猪圈和羊圈了,还有粮仓那边也要有人守着。” “行,十五个就十五个吧。”白杜鹃扫了一眼远处的那些民兵,发现里面竟然有曹铁军。 “于叔,不要曹铁军。”白杜鹃毫不客气道。 于金生一愣,看见队伍里有曹铁军时埋怨地看向副队长沈富贵,“你怎么把他弄进队伍里来了?” 谁不知道曹铁军和白杜鹃退婚的事,你把他弄到队伍里来还有个好? 两人要是在半路上吵起来,再出点什么事,白爷那老冬狗子能把他们熊皮沟大队掀个底朝天。 别看白志勇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要是踩了他的底线,他连公社武装部里的领导都敢骂。 沈富贵看见曹铁军时也愣住了,“不对啊,我选人的时候没他……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沈富贵把曹铁军从队伍里叫出来。 两人在一边说话,曹铁军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富贵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原来大队长于金生之前承诺,参加搜救队的民兵回来后每人奖励三个工分。 曹铁军想占这三个工分的便宜,再加上他听说带队的人是白志勇,他自觉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传假话,把原来队里的人忽悠走了,他进来充数。 “出发吧。”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从曹铁军面前经过。 “杜鹃你等一下……”曹铁军想要叫住她。 沈富贵一把薅住曹铁军的衣裳,“你让她等什么?就你这样的去了能帮什么忙,你是能抬还是能扛?” 曹铁军不服气,“我好歹是个男人,她一个女的掺和什么?” “她能打熊,你能吗?” 曹铁军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声咕哝,“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说什么?”沈富贵火了,“你别站在这碍眼,现在大伙都在忙,你去帮着运木柴,等着晚上做火墙。” 曹铁军才不愿意干体力活呢。 又不给工分,有什么好干的? 他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 搜救队。 杨建设牵着笨笨走在队伍最前面。 四眼不乐意了。 它向来都是当老大,这次有别的狗走在它前面,它不爽。 白杜鹃知道四眼的躁动是为什么,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别急,等到了地方有你出力的时候。” 四眼委屈巴巴地嘤嘤嘤。 它想走在最前面。 跟在白杜鹃身后的民兵看到这一幕调笑道,“你家四眼不服管啊。” “四眼和黑虎真能听你的话吗?它们以前都是跟着白爷一块上山,你带着它们能行吗?” 白杜鹃没有回答民兵们的疑问,而是对四眼和黑虎道:“他们说你们不听我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四眼和黑虎突然调转方向,头冲着后面的民兵冲过去。 要不是白杜鹃拉着链子,黑虎几乎要扑到人的身上。 黑虎两腿站立,身子和成年人一般高。 尖锐的狗牙全都露出来,低声咆哮。 刚才调侃白杜鹃的民兵默默闭上了嘴。 白杜鹃笑着拉回狗链子,“算了,黑虎乖,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四眼和黑虎阴森地看着众人,默默转回头,尾巴举在半空,像刀似的,不摇也不晃。 一看就是杀心未消。 民兵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他们不过是想调侃一下白杜鹃,因为女娃子带队,他们还有点不服。 没想到四眼和黑虎这么听白杜鹃的话。 他们都知道白志勇是驯狗高手,四眼和黑虎的厉害他们也是知道的。 此时再也没有人敢调侃白杜鹃,大家全都闷着头往前走。 四十分钟后,在前面带路的杨建设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狗笨笨在地上嗅来嗅去,夹着尾巴原地打转。 “怎么不走了?”白杜鹃问。 “这附近应该有野兽。”杨建设担忧道,“数量很多,笨笨有点害怕。” 白杜鹃刚要说话,四眼和黑虎突然嗷嗷大叫起来。 “全体注意,有野兽靠近!”白杜鹃大声提醒。 她的话音刚落,距他们二十步远的树丛猛烈摇晃,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像坦克一般冲出来撞向众人…… 第35章 笨笨远古血脉觉醒 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冲向人群。 白杜鹃灵活的闪避,躲开了野猪。 她的余光注意到杨建设飞快地爬到了树上,笨笨尽管吓的全身哆嗦,但是一直守在树下。 还算不错,是条好狗。 白杜鹃心中暗暗赞许。 笨笨并不是猎狗,它明明很害怕野猪,可是为了小主人,它哆嗦着也要硬撑场面,守在树下龇牙咧嘴地狂叫,虚张声势地吓唬野猪。 四眼和黑虎就不像笨笨那么怂,它们在野猪冲出来的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迎面而上。 野猪也不傻,它不撞四眼和黑虎,专挑后面的民兵。 民兵们四散奔逃,不知谁在慌乱中开了枪。 “砰!” 子弹没有打中野猪,激起碎雪一片。 “我草……你差点打中我!”不知谁喊了嗓子。 白杜鹃抽出猎刀提醒众人,“不要乱开枪,上刀捅!” 手里有武器,只要野猪近身就能一刀捅进要害。 可是这些民兵慌了神,手里有枪,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打。 野猪皮糙肉厚,枪打不到要害就能继续冲撞。 没一会功夫它已经撞翻了四个人,咬了两个人。 不管白杜鹃怎么提醒队伍仍是乱作一团。 这些人根本不听白杜鹃的。 白杜鹃没办法,只好让四眼和黑虎上前和野猪纠缠,同时提醒大伙,“不要再开枪了,当心伤狗。” “砰!”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开了一枪。 差点打中四眼。 四眼骂骂咧咧地冲开枪的那人龇牙。 白杜鹃气的过去踹飞那人手里的枪:“都上树躲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寻找附近的树往上爬。 下面人少了野猪找不到攻击对象,它才把目标重新放在白杜鹃身上。 野猪对着白杜鹃冲过来,树上的杨建设突然射出一箭。 箭尖扎在野猪的屁股上,没有造成多少伤害,不过却让野猪痛了一下,它回头想去看看是什么扎在屁股上。 它扭回头的瞬间白杜鹃提着猎刀上前,狠狠地捅进了野猪的脖子。 动脉一破,血顿喷了白杜鹃一脸。 这时野猪仍然站着,四眼和黑虎扑上来一左一右咬住野猪的两个后蹄。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大大地刺激了笨笨的神经。 狗子远古的血脉觉醒。 它眼睛都红了,嗷地一声冲过去,咬住了野猪的……尾巴。 一旁的四眼和黑虎嫌弃地瞥了它一眼。 三只狗奋力撕咬。 白杜鹃把猎刀抽出来,又补了一刀。 这一下野猪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三只狗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疯狂。 因为它们知道胜利了! 四眼和黑虎兴奋的是一会有肉吃。 笨笨什么也不知道,但它就是很兴奋。 野猪的血腥味让它血脉喷张,控制不住地想要咬点什么。 它觉得猪尾巴有点小,于是松开嘴,换了个大点的目标。 它咬住了一颗大大的“荔枝”。 原本都快要断气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的挣扎了几下。 这可把刚下树的民兵们吓坏了。 有人还想重新爬回树上。 好在野猪挣扎了两下后就彻底不动了。 杨建设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野猪身边,把扎在猪屁股上的箭拔出来,用雪擦清了上面的血迹,收回到箭筒里。 白杜鹃看了一眼他的弓箭,“自己家做的?” “嗯,我爸做的。”杨建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以前干过铁匠,他手可巧了,他不让我碰枪,于是我就缠着他做了弓箭。” 白杜鹃点了点头。 杨铁牛虽然爱吹牛,但他手是真的巧。 从杨建设拿着的这把弓箭就能看得出,做工是真的很精巧。 杨建设对着白杜鹃指了指脸,“杜鹃姐,你的脸……” 白杜鹃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脸上溅了好多血。 “大伙先去找王大爷。”白杜鹃抓起一把雪往脸上擦。 民兵们散开,到处寻找王大爷。 杨建设好不容易才把兴奋的啃咬野猪“荔枝”的笨笨拉开,让它去找王大爷。 四眼和黑虎顾不上休息,也展开了搜寻。 十分钟后,众人在一个满是积雪的深沟里找到了王大爷。 王大爷被野猪咬断了一条腿,整个人陷入昏迷,体温跟冰块差不多。 “完了,救不回来了。”民兵们纷纷摇头。 就算救不回来也得把人抬回去。 大伙砍了些树杆做了副担架。 “这头野猪怎么处理?”民兵们望着野猪巨大的身体,眼里满是对肉食的渴望。 “四个人先把王大爷抬回去,剩下的人扎架子抬野猪回去。”白杜鹃道。 “嘿,这么大的野猪,今晚咱们有口福了。”民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你就别想了,你妈肯定会把肉留着过年吃。” “哎,说的也是。” “能喝个肉汤也行啊。” 其他人砍树扎架子的时候白杜鹃用刀割开了野猪的肚子。 “姐,你这是在做什么?”杨建设好奇地看着白杜鹃把猪肠子掏出来,挂在附近的树杈子上。 有几个没事做的民兵也凑过来看热闹,“为啥要把肠子挂树上?” “炒猪大肠可香了,别浪费啊。” 白杜鹃不理这些人 ,挂完猪肠子回来摘了猪心,招呼三只狗过来。 四眼主动上前一步。 它自认是老大,当然要第一个吃。 黑虎眼巴巴的盯着猪心,原地坐着没敢动。 它的地位默认的要低于四眼一等。 笨笨则是一脸讨好的摇着尾巴。 它不是猎犬,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还能分到肉吃? 要知道它在家里平时吃的都是猪食,偶尔吃点地瓜拌剩饭就是过年了。 白杜鹃把猪心丢给四眼。 四眼张口接住,利齿咬破心脏,鲜红的血顺着它的牙缝往下淌,看着十分血腥残忍。 砍树枝扎架子的民兵回来看到这一幕全都惊了。 “杜鹃,你也太浪费了吧,拿这个喂狗?” “什么叫喂狗,它们是猎犬!”杨建设高声反驳,替白杜鹃辩解。 “猎犬也是狗,凭什么吃这么好,还有……你把猪肠子挂树上做什么,你这么浪费食物等回去了我们要告诉大队长。” “愿意告就告吧。”白杜鹃重生三世,她早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她甚至懒得向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猎物内脏挂在树上是源于猎人的一种传统。 祭祀山神。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话要是说了就是封建迷信。 她又切了两块肉,分别给了黑虎和笨笨。 笨笨狗生第一次得到这么大一块肉,口水就跟瀑布似的,哗哗的往下淌。 白杜鹃又喂了四眼几块肉,直到它们三个全都吃的肚子滚圆,这才停手。 “把剩下的都抬回去吧。”她对民兵们道。 民兵对她割肉喂狗的做法很气愤,不过眼下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顾不上其他,扛起野猪往回走。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山林里跃出。 它像大猫一样灵巧,低头闻了闻雪地上的血迹,抬头望着白杜鹃他们离去的背影,舔舐着嘴边尖锐的利齿…… 第36章 邀请杨建设一块上山下套子 金黄色的大猫舔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一行人。 突然它好像闻到了什么。 抬起头,它看见了挂在树杈上的猪肠子。 直立起上半身,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去够那些肠子。 肠子这时已经被冻住了,粘在树杈上。 折腾了好一会,它才终于把挂着肠子的树杈弄断,吃到了猪肠子。 等它把猪肠子都吃光了,白杜鹃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逐渐变暗的暮色中…… 金黄色的大猫犹豫了片刻,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 白杜鹃等人快到山下时,迎面看到点点火光向他们靠过来。 四眼和黑虎大叫起来。 听它们的叫声,白杜鹃猜到来的是熟人。 “杜鹃,是你们吗?”白志勇的声音传来。 是爷爷。 “是我。”白杜鹃扬声回答。 火光渐近,白志勇和副队长沈富贵带着十几个民兵,举着火把前来迎接。 “不是告诉你天黑前回来吗?”白志勇不悦。 “打了头野猪,耽误了点时间。”白杜鹃轻描淡写道。 沈富贵看到后面民兵扛着的野猪时乐的合不拢嘴,“哎呀,这么大的一头野猪,有四百多斤吧?” “差不多。”白杜鹃道。 沈富贵走近,看到野猪被开了膛愣了一下,不过他什么也没问。 那几个扛野猪的民兵忍不住向他告状,“杜鹃她擅自做主,把猪给开了膛,把肠子挂树上,还把肉跟内脏喂给狗吃了,副队长你说她这么浪费食物可怎么行,应该好好批评批评她。” “你们想批评谁?”没等沈富贵开口,白志勇黑了脸 ,“这头野猪是谁杀的?” 民兵们全都不说话了。 “谁杀的野猪,说话 !”白志勇怒问。 “野猪是杜鹃姐杀的,野猪屁股上的伤是我用弓箭射的,四眼、黑虎还有我家笨笨都帮忙了。”杨建设开口道。 白志勇看了一眼笨笨,点了点头。 笨笨似乎知道它被夸奖了,自豪地扬着脑袋,尾巴摇动。 今天它头一次得到了猎犬的待遇,吃到了肥美的野猪肉,还是不限量的那种。 它饱饱的吃了一肚子,这个满足就别提了。 它多么希望以后能经常这么吃。 野猪很可怕,但是有四眼和黑虎在,和它们在一起,它感觉自己也变的厉害了。 我们三个嘎嘎乱杀! 它们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啊不对,我会咬荔枝! 四眼和黑虎则是一脸不屑,还打着哈欠。 它们早已习惯了上山打猎。 别说野猪,就连熊瞎子它们也敢碰一碰。 别人的指责或是夸奖对它们来说都无所谓。 它们在意的是主人的态度。 除了主人外,其他人在它们眼里都是狗屁! 白志勇看着那几个扛着野猪的民兵冷笑,“你们可真厉害。”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反话。 沈富贵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连杨建设这个孩子都不如,连笨笨这条狗都不如,还有脸嫌弃人家把肉给狗吃?它们吃了肉能帮杜鹃杀野猪,肉给你们吃你们能干啥?只会抱着枪杆子喘气儿吗?” 那几个民兵红了脸,恨不得地上有道缝,把头埋进去。 白志勇把白杜鹃拉到一边,低声问,“受伤了吗?” 借着火光,他看到孙女脸上残留的血迹。 “没,这是猪血。”白杜鹃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志勇松了口气,又蹲下来检查四眼和黑虎。 两条狗的身上都没有伤。 白志勇很满意。 笨笨这时也跑过来,蹲在黑虎身后,歪着头好像在等待白志勇也检查一下它的身体。 杨建设连忙过来把它拉开。 笨笨倔强的不肯走。 它现在已经认了四眼为老大,它觉得自己是它们中的一份子。 白杜鹃觉得好笑,“那我也给笨笨看一看吧。” 她检查了一番笨笨的身上,也没外伤。 “今天你真厉害。”白杜鹃摸了摸笨笨的头,“你保护了你的主人,下次也要这么勇敢呀。” 笨笨不懂什么是勇敢,它只觉得很快乐。 给它肉吃的“人”摸了它的头,用温柔的口吻对它说话。 这个“人”一定很喜欢它。 白志勇要带白杜鹃回去,被沈富贵拦住了,“杜鹃立了功,一会我要把这事跟社员们说一说,分猪肉也得有你们一份。” “我们的那份不要了。”白志勇并不计较这点肉。 如果是他们独自上山,打到的野猪肉就全是自己的。 可是这一次救援队是大队派出去的,打回来的野猪就算是集体所有。 “可是……”沈富贵还想劝说,白志勇却已经牵着四眼和黑虎先走了。 白杜鹃要走时笨笨追上来,蹭她的腿。 白杜鹃低头看到笨笨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身冲杨建设招了招手。 杨建设颠颠地跑过来,“杜鹃姐。” 白杜鹃问他,“你会下套子吗?” “会一点,我爹教过我。” 杨铁牛自诩猎人,虽然一瓶不满半瓶咣当,可还是会点东西的。 “你还想参加狩猎队?”白杜鹃问。 “想呀,可是我妈不让。” “那你上山下套子你妈让吗?” “在附近的山里可以,我带着笨笨,她会同意。” 狩猎队要去的是大深山里头,那里野兽多,危险也多。 “我明天进山下套子,你要不要一块来?”白杜鹃问。 杨建设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杜鹃姐你愿意带我一块打猎?” “在附近的山里下套子不算是打猎。”白杜鹃微笑道,“把笨笨也带上。” “嗯!”杨建设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他用力点头。 “狩猎队那边你就别打算瞒着你妈去报名了,让她省点心。” “好。”杨建设吸了吸鼻子。 他也不想让妈妈担心,可是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爹又要补身体,每日喝地瓜粥怎么可能把身体养好。 “那我回去了,你跟着副队长去吧,大伙分肉时副队长肯定能照顾你,给你分点好肉。” 白杜鹃跟着爷爷回去了。 杨建设带着笨笨去排队分肉。 副队长沈富贵把救援队的情况说了,王大爷伤的太重,抬回来人已经断了气。 大伙唏嘘不已,不过气氛却一点也不压抑。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头野猪。 有肉吃!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的溜圆,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排队等分肉。 “我家怎么就分这么点肉啊?是不是搞错了,要不把杜鹃的那份也给我吧。”莫老太太拿着刚分到手里的肉发起了牢骚。 记分员眼皮都不抬,看也不看莫老太太,“白杜鹃和她爷爷都不参加分肉。” “他们不要我要,把他们的肉分给我就行。”莫老太太胡搅蛮缠,大有不给我肉就不走的架势。 副队长沈富贵不耐烦了,“按照家口分,不按人头,白爷人家不要是为了照顾咱们,你还真敢腆着脸要杜鹃的那份肉啊?她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 “她妈是金凤,金凤在我们家,杜鹃还敢认别人当妈?” 沈富贵哼了声,“你别废话,分到的肉不要就拿回来,不然就给我滚蛋。” 莫老太太正想撒泼,从外面挤进来一个民兵,跑的气喘吁吁:“副……副队长……不好了,大队东边来了一群野猪,有二十多头呢……” 众人大惊失色。 第37章 狗有狗的规矩 白杜鹃跟着爷爷回到老屋时,大队长已经带着民兵们开始了粮仓保卫战。 这一次于大队长没有来请白志勇,白杜鹃也没有开口提这件事。 爷孙俩煮了地瓜粥,配着萝卜咸菜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外面一直有铜锣响,时不时还有枪声传来。 白杜鹃睡觉很警觉,外面的声响传到了她的梦中。 她梦见前两世的今晚。 火光照亮了粮仓,积雪被震的扑簌簌地掉落。 一堆堆的篝火,铁锅铁桶都被敲响。 没枪的民兵拿着镰刀锄头,各种金属的碰撞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 白杜鹃醒来的很早,坐起来后才发现,爷爷早就起了。 晨光微明,白志勇披着羊皮袄嘴里叼着烟袋站在院子里,四条狗安静地蹲在他腿边。 “爷爷?”白杜鹃唤了一声。 白志勇没回头,“应该是守住了。” 白杜鹃愣了愣,“你说粮仓吗?” “嗯。” “你怎么知道?” “没闻到烧粮食的味道,倒是有不少肉味。”白志勇吐出一口烟儿,“大伙能过个肥年。” 二十多头野猪,不知道民兵能打死多少。 她猜测抓到五、六头顶天了。 野猪也不傻,同伴死的多了后面的就不会再往前冲了。 它们会跟人周旋,有些受伤的到后面逃了,人也追不上,抓不住。 “吃完饭我想去一趟杨家。”白杜鹃道。 “去找杨建设?” “嗯。” “你看好那孩子?”白志勇是老江湖了,昨晚白杜鹃跟杨建设单独说话时他也看见了。 “爷,他已经十六了,不算孩子。”白杜鹃道。 白志勇回头瞥了她一眼,“他才比你小两岁,你都是孩子,他不是?” 白杜鹃:“呃……” 爷爷看问题的角度让她无言以对。 在这个年代,18岁早就不是孩子了,可是爷爷还把她当孩子。 白杜鹃凑到白志勇身后,扯住了他的衣角。 白志勇:“哎?哎?你这丫头,干嘛?” “爷爷……” “别叫的这么肉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白志勇最受不了孙女这么叫他,叫的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杜鹃咯咯笑。 爷爷真是太可爱了。 “我不光看好杨建设,我最主要的是看中他的狗。” “笨笨?” “嗯,你不是说过完年带小玉上山出围吗,出围时咱们家的四眼和黑虎都会带它,可是自己家的狗带我总觉得差点什么,我就想着先让小玉试着接触一下其他的陌生狗。” 白志勇教过白杜鹃如何带狗出围。 狗第一次跟着主人上山打猎,它本身并不知道什么是打猎。 它只当是跟着主人去玩。 这时千万要注意,不能让它被别的狗咬。 一旦被咬,之前所有的训练全都白费了。 它之前的自信和威风都会被吓跑。 从此它只要一上山,就会想起自己被别的狗咬过的事,看到什么都怕,畏畏缩缩,成不了大事。 所以第一次上山出围一定要由熟悉的狗来带它。 四眼和黑虎对小玉很熟悉,它们会让它混在它们当中,追猎物时,它们也会带着它。 小玉会从四眼和黑虎那里学到本领,懂得相互配合,搞好团结。 可是四眼和黑虎天天和小玉生活在一起,上山打猎总有与别人的狗一块行动的时候。 就像昨天四眼和黑虎就跟笨笨一起行动。 笨笨走在前面时,四眼就看不惯。 如果不是有白杜鹃安抚,四眼肯定要上去教训笨笨,让它知道什么是狗的规矩。 白志勇想了想,“也行,你和杨建设在附近山里转转就行,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今天还不一定去呢,我先到他家里看看情况。”也不知野猪驱赶的怎么样了,要是没走远大概率晚上还要来,那样的话他们白天上山就很危险。 “行,你自己决定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让小玉被别的狗咬。” “我知道了……爷,咱们早上做什么吃呀?” “我已经把饭煮了,差不多快好了,你去看看吧。” 白杜鹃进了屋,到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锅里竟是八宝粥。 说是八宝粥,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品种,只有米、花生、红小豆和大枣。 在挨饿年代,能吃上这个已经很奢侈了。 “今天是腊八,你忘了?”白志勇抽完烟也进了屋,“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真快啊,又一年。”白杜鹃喃喃自语。 这是她离开老莫家后过的第一个年。 对于未来,她充满了希望。 除了……某个死神哥的存在让她如鲠在喉。 …… 美美的吃了一顿八宝粥,白杜鹃牵了小玉离开家。 四眼和黑虎见白杜鹃单独带小玉出去,全都急了,嗷嗷的嚎,听着就像是在哭闹一样。 小玉第一次单独跟着白杜鹃出来,看什么都新奇。 白杜鹃先带小玉在大队里转了转,让它熟悉熟悉周围。 小玉一路撒尿做着标记,最后到了杨建设家门前。 白杜鹃刚叫门,院里笨笨就冲了出来。 小玉一脸懵,它这还是第一次跟陌生狗面对面,它不知道害怕。 白杜鹃用腿把小玉挡在身后,招呼笨笨。 笨笨马上就认出了她。 是那个喜欢我的好“人”! 好“人”带来的狗,肯定也是好狗! 笨笨友好地摇着尾巴。 小玉感受到它的善意,胆子更大了,它伸出鼻子凑到笨笨跟前,谨慎地碰了碰。 白杜鹃紧张地在旁边盯着。 好在初次见面双方都很友好。 “杜鹃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杨建设听见院里笨笨叫出来查看。 “我顺路来看看杨叔,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建设,是谁来了?”屋里传来杨建设母亲刘向红的声音。 “妈,是杜鹃姐。”杨建设扬声回答。 刘向红小跑着出了屋,亲热地上前拉着白杜鹃的手,“杜鹃吃没吃早饭,我锅里刚做上,你留下来吃点?” “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 “外面冷,快进屋坐。”刘向红是个爽利人,性格泼辣但是却很讲理。 杨铁牛平时没少挨媳妇骂,但就这样还是没能阻止他那颗作死的心。 “家里头的,杜鹃来啦!”刘向红打开东屋门,带着白杜鹃进了里屋。 杨铁牛躺在炕头,身上盖着被子,脸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伤了元气。 “杨叔,身体怎么样了?”白杜鹃问。 刘向红往杨铁牛身后塞了个枕头,他才勉强坐起来,“杜鹃啊,我都听我媳妇说了,是你和你爷救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多亏了你们……” 白杜鹃笑了笑,“也是杨叔你命大,我们正好路过遇上。” 刘向红拍着胸口,“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晚上睡觉都会被吓醒,他以后要是再敢上山打猎,我就打断他的腿!” 这话让杨铁牛和杨建设同时哆嗦了一下。 杨建设向白杜鹃投来求救的目光。 白杜鹃清了清嗓子,“刘婶,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第38章 泼辣媳妇刘向红 刘向红满脸笑容,“杜鹃你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白杜鹃小心斟酌着用词,“我爷帮我训了两条狗,正好这一条要出围,我想借你家笨笨上山带一下。” 刘向红一愣,“我家笨笨不是猎狗。” “我知道,主要是想让我家狗适应一下跟陌生狗合作的感觉。” “你想把笨笨借去几天?”刘向红不懂白杜鹃说的这些事,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救了她男人,她的要求肯定是要满足的 。 不就是借狗嘛,借出去几天也没事。 杨建设有些着急,“妈,不是把笨笨借给她,是我带笨笨和她一块上山。” “什么?上山?”刘向红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我……我们就在附近的山上,不走远。”杨铁牛一见亲妈瞪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杨铁牛摇头,“建设不行,等我身体好了,我带笨笨陪你一块上山。” 刘向红猛地扭头瞪着杨铁牛,“你给老娘把盘算收了,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你不就想着找个借口上山打猎嘛?” “我,我没……”杨铁牛缩着脖子,连连摆手。 “还说你没有?”刘向红指着墙上挂的猎枪,“你要是再敢提上山这个事,信不信老娘把你枪给砸了?” 杨铁牛:“不敢提,不敢提。” 刘向红伸手揪住杨铁牛的耳朵:“你一天盯着墙上的这把枪唉声叹气八百回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杨铁牛身子歪歪着,几乎躺在了炕上,“媳妇你消消气……我不敢了,真的,不骗你……”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 杨建设冲门外努了努嘴。 白杜鹃心领神会,跟着杨建设轻手轻脚溜出门去,就连小玉也夹紧了尾巴,没敢弄出一点声响。 到了院里,白杜鹃看见笨笨紧张兮兮地躲在狗窝里,探头探脑地听着屋里传来刘向红的骂声。 白杜鹃忍不住笑,“建设,你妈真厉害。” 杨建设表情尴尬,“幸好我妈厉害,不然我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白杜鹃忍俊不禁。 两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屋里的骂声停了 。 刘向红不好意思地走出来,两手在围裙上擦着,“那个……让杜鹃你见笑了。” “没有,刘婶是性情中人。”白杜鹃并不觉得刘向红的泼辣讨人厌。 她是为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不泼辣点根本压制不住作死的杨铁牛。 同样的,莫老太太也爱撒泼,但她却让人厌烦。 因为莫老太太的撒泼是无理取闹。 刘向红微微红了脸,“什么性情中人……我听不懂,我没啥文化,杜鹃你别笑话婶子。” “怎么会。” “你想让建设带笨笨跟你一块上山是吧?”刘向红说着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我家建设是个好孩子,样样比他爹强,他总想着为家里出力,我心里都清楚,可是我实在是怕了……我怕建设受伤,我怕他也跟孩他爹似的……别把命丢在山里头。” 刘向红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杨建设手足无措,“妈,我保证不走远,有杜鹃姐在,她连熊都打过,你还不放心吗?” “我就怕你跟你爹似的,总想着打个大的猎物。”刘向红向着儿子的肩膀捶了一拳。 “我不会的,杜鹃姐说她上山是下套子。” “真的?” “真的!”杨建设用力点头。 “是真的。”白杜鹃附和道,“我们上山时还会带着四眼和黑虎。” 听了这话刘向红稍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只有你们两个带着笨笨和你这只……” “它叫小玉 。” “小玉是吧,以后它就是只猎狗了,一定很厉害吧。”刘向红摸了摸小玉的头。 笨笨远远的看见了马上跑过来,用身体挡住小玉,阻止刘向红再摸它。 哼,这是我的主人,只能摸我! 笨笨一个劲的往刘向红手上凑。 刘向红给了笨笨脑袋一巴掌,“你拱什么拱,你还以为你是小狗啊!” 笨笨:“……” 白杜鹃笑着摸了笨笨一把,“它也很厉害。” 自家狗被夸,刘向红自然很开心。 白杜鹃又问刘向红,“昨天晚上什么情况,野猪都赶走了吗?” “你不知道?”刘向红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什么来,“哦对了,你和建设昨天去山上救人晚上都没出来…… 今早听邻居大娘说于大队长昨晚把狩猎队拉出来,为了让他们也跟着练练手。结果民兵杀了三头野猪,狩猎队一头没打到,还伤了六个,其中有一个还被野猪顶在了屁股上,那人好像姓曹,叫曹铁军。” 曹铁军? 白杜鹃嘴角疯狂上扬,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那剩下的野猪去哪了?” “剩下的野猪都往南边跑了。” 南边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南边的山,一条通往其他大队。 估计野猪群晚上是不能再回来了。 刘向红知道曹铁军和白杜鹃退婚这件事,她故意提起就是为了让白杜鹃也跟着高兴高兴 。 白杜鹃感受到了刘向红的好意,冲她善意地笑了笑。 杨建设眼神期待,“杜鹃姐,我们今天能上山下套子吗?” “能,你先吃早饭,我回去收拾装备,一小时后我过来找你。” 听了这话杨建设兴奋极了。 白杜鹃带着小玉回去了。 关上院门,杨建设还没等高兴多久,刘向红的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我告诉你,你在山上要听杜鹃的话,要是敢给我胡来乱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我不会的。”杨建设疼的直咧嘴,“妈,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笨笨默默钻进自己的狗窝里,耷拉着耳朵。 它也怕被扯耳朵。 …… 白杜鹃牵着小玉往回走,半路迎面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莫大妮 。 “杜鹃姐……”莫大妮跑的气喘吁吁。 白杜鹃冷着脸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莫大妮拦住她,气还没喘匀开口道:“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铁军哥受伤了,他说你爷那里有药,猎人的外伤药可好使了,你拿来一些……我好给他送过去。” 第39章 求挨揍?那好,满足你 莫大妮半路拦着白杜鹃讨药。 白杜鹃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她,“他受伤了送卫生所,我又不是大夫。” “送去卫生所看了,就是打针吃药也得养好久才行,你上次腿伤好的那么快,药肯定好用,你给我一瓶,我拿去给铁军哥,他伤好了也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他感激。”白杜鹃冷笑。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莫大妮急了。 “好吧,五块钱药费。”白杜鹃说着伸出手,“你给我药钱我马上就把药给你。” 莫大妮现在对五块钱这个数有点“过敏”。 白杜鹃怎么就跟五块钱过不去了呢? “愣什么神,拿钱来呀。”白杜鹃见莫大妮发呆催促道,“你那什么好哥哥还等着药回去治伤呢,你就忍心让他等着?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莫大妮没想到她刚才说出的话变成了回旋镖。 “我……我没钱……”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 ,“没钱还问我要药,你们去卫生所看病拿药还得付钱呢,怎么在我这就不给钱了,你们拿我当冤大头呢?” “不是……铁军哥又不是外人。” “打住!”白杜鹃挥手打断莫大妮的话,“我和曹铁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外人。” “可你是我姐……” “我爷给了你奶五块钱,你奶也立了字据,我们两家断了关系。” 莫大妮傻了眼。 她没想到白杜鹃会这么决绝。 她明明记得白杜鹃很喜欢曹铁军,每次提到他都会脸红。 怎么退婚后,白杜鹃能把关系断的这么干脆。 不可能! 白杜鹃一定是在强撑着,装坚强! 想到这里莫大妮眼珠转了转,弱弱道,“姐……我知道你怪我抢了铁军哥,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哦?你说真的?”说起这个白杜鹃突然就不困了。 莫大妮委屈巴巴的点头,“嗯,只要你能消气,拿药救救铁军哥。” 白杜鹃脸上挂上了微笑,冲着路过的社员招呼道,“大伙来给我做个见证啊,莫大妮主动让我打她,可不是我在欺负她。” 社员都爱凑热闹,纷纷停下脚步。 “莫大妮傻了吗,她怎么会让你打她?”有人提出质疑。 “因为她心里有愧,在老莫家的时候她偷吃了鸡蛋却栽赃是我偷的,打碎了碗说是我打的,背后在莫老太太面前挑拨离间,欺负我的两个妹妹……” 莫大妮恨不得上去把白杜鹃的嘴堵住,让她别再说了。 她想上前小玉冲她龇牙。 小玉虽然不到一岁却是猎犬的后代,它很清楚面前的这些人,哪些对主人好友,哪些对主人有敌意。 只要莫大妮敢碰主人,它就会咬在她的腿上。 白杜鹃向众人解释完,回头问莫大妮,“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到时我真打了你又要哭,回家告状。” “是啊是啊,你要是回去告状莫老太太肯定要找杜鹃的麻烦。”边上几个社员也都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七嘴八舌的说话。 莫大妮骑虎难下。 她要是现在反悔,那么就没办法替曹铁军要到治伤的药。 她今天会来找白杜鹃是受了曹铁军母亲的委托,她也想让曹铁军的母亲能对她多些好感,抓牢这门亲事。 “只要你能给我药。”莫大妮咬着嘴唇,“什么委屈我都能受。” “你们大伙听见了吧?”白杜鹃摊手,“我还没打呢,她就说委屈,算了,我不打了,这种人我招惹不起。” 众人也都跟着起哄,“是啊,老莫家的人不好惹,都了快过年了,别讨晦气。” 莫大妮牙关一咬,“你打吧,我不委屈。” “行,那就满足你。”白杜鹃微微一笑,照着莫大妮肚子就是一拳。 莫大妮原本闭着眼,她以为白杜鹃会打她的脸。 结果白杜鹃一拳头捣在她的肚子上。 莫大妮酸水都吐出来了,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肚子干呕。 白杜鹃神清气爽,“来,站稳了,还有几下,挨完了打以前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恩怨是不可能勾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莫大妮不可置信道,“怎么还要打?” 她以为打一下就完事了。 “你害了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打一下就完事……你们大家帮我评评理。”白杜鹃面向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以前杜鹃在你们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你们家也太欺负人了。” “也就是杜鹃是个老实人,被你们欺负了这么多年也不吭声。” 莫大妮心说白杜鹃是老实人? 哪有老实人当众打她肚子的! 她真有些后悔了。 白杜鹃打的太痛了。 “能不能……别打肚子。”她弱弱道。 “那你说打哪?”白杜鹃翻白眼。 “打……”莫大妮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打哪好呢? 打哪都痛。 “就……打脸吧,我能忍住。”莫大妮把心一横。 她想着打脸明显,脸要是肿了其他社员看了肯定会心软,劝白杜鹃别再打了。 于是她把脸伸了过去,闭上眼 。 白杜鹃把牵着小玉的狗链子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对着莫大妮的脸就是一勾拳。 莫大妮以为迎来的会是巴掌。 结果还是一拳。 打的她一边的牙齿全都松动了。 她抿了抿嘴,一颗牙齿被吐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的牙!” 白杜鹃活动着右手,刚才打的太猛,她的手也有点疼。 不过比起莫大妮的疼来,她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下把换另一侧打,这样对称。”白杜鹃调侃道。 莫大妮捂着脸哇地哭出来。 白杜鹃你是魔鬼吗 ?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打另一边? “先……把药……给我……”莫大妮哭着问白杜鹃讨要伤药。 “还有几下没打呢。” “先给……药……”莫大妮觉得牙床都肿了,说话有点费劲,她怕白杜鹃反悔,不给药。 “行,你先跟我回家取药,然后咱们再打。”白杜鹃语气温柔,“就五块钱,我不多要你,你没带够钱的话可以打欠条,我初一早上拜年的时候正好到你家去要钱。” 莫大妮:“……” 不是,咱们不是说好了打完就给药的吗,怎么还要钱? 还要钱的话我这不是白挨打了吗? 莫大妮觉得自己要疯。 “你……你不是说……不要钱……” “我可没说不要钱,我只说打完你咱们的恩怨就两清了,不信你问问大伙。”白杜鹃转向众人,“你们听我有说药是免费给她的吗?” 众人忍着笑摇头,“你没说免费给药。” 其实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白杜鹃这是故意在给莫大妮挖坑等着对方往里跳呢。 但是他们谁也不会替莫大妮说话。 老莫家的家风不敢恭维,昨晚分野猪肉时莫老太太撒泼打滚的样子他们都亲眼所见。 再说白杜鹃现在是大队的功臣,先是打了熊,救了杨牛皮和黄大河的命,队里还跟着沾光分了熊肉。 昨儿还带队上山找回了王大爷,他们又跟着分了野猪肉。 白杜鹃现在是被白老爷子罩着,他们惹谁也不敢惹白老爷子。 这老冬狗子砍过汉奸,杀过鬼子,就连公社的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老莫家的人也配跟白老爷子的人放在一块比较? 莫大妮打也挨了,药也没拿到,悲愤交加哭嚎着说不活了,说是要去跳河。 冬天的河面早就被冻上了,她站在河边大伙也只是在后面用嘴劝,谁也不靠前。 莫大妮站了半天把自己冻的够呛,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白杜鹃则是回家拿了猎枪,套上雪橇,牵着四眼、黑虎和小玉再次前往杨家,跟杨建设汇合。 第40章 套子与夹子 白杜鹃来到杨家门外时杨建设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见四眼和黑虎拉的雪橇,眼中满是羡慕,“这是白爷爷做的吧?” “嗯” “真好……我也想试着做一个。”杨建设仔细观察着雪橇的构造。 “你爹手巧,他肯定行 。”除了打猎,白杜鹃毫不怀疑杨铁牛在这方面的天赋 。 杨建设蹲下来摸了摸雪橇。 白志勇的雪橇构造很简单。 两根一寸五分粗,长九尺的硬质鲜木,两头砍薄,中间平,两头形成上翘的弓形。 前后各有两根立柱。 雪橇前后和中间共有四个横掌连结,左右两侧顺着雪橇用长木杆固定。 上面密密地铺着柳条。 这种雪橇深雪也可以走。 最少用两条狗就能拉动,多的时候可以十几条一块拉。 雪橇上装有两根带木柄的铁尖“拷力”,用来在冰雪的地面紧急刹车之用。 “我爷爷说他的雪橇做法是跟着赫哲族人学来的。”白杜鹃道,“你就算能做出这种雪橇,可是只有笨笨一个也拉不动。” 杨建设叹了口气。 是啊,笨笨一个根本拉不动。 要不……再养一只狗? 但是想到这两年各家都吃不饱的状况,他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算了,只有笨笨一个喂着都费劲,要是再来一只,他妈还不得把他耳朵拧掉? “你还要带什么东西,重的就先放在雪橇上。”白杜鹃道。 杨建设背着弓箭,随身带着十支箭,他另外还多带了十支,用绳捆着放到了雪橇上。 笨笨已经和四眼跟黑虎熟悉了,上前讨好地舔四眼的嘴筒子。 四眼嫌弃地扭头,避开它。 笨笨又去舔黑虎。 黑虎抬爪按在了笨笨的头上,直接把它按的趴在了雪地上。 白杜鹃喝了声,黑虎这才放开笨笨 。 笨笨不死心,它见老大拉着雪橇很神气的模样,它也想试试。 它跑到四眼和黑虎身后,腆着脸蹲坐在雪橇前,扭头去看白杜鹃。 它的暗示太明显,白杜鹃哪能看不出来,“你也想拉雪橇?” 笨笨摇尾巴。 杨建设期待道,“要不让它试试?” “可以试试,反正我们就到附近山上,离的不远。”白杜鹃拿出一副备用的挽具套在笨笨身上。 笨笨自豪地排在最后。 它很满意这个位置,甚至还得意地在小玉面前炫耀。 小玉还小,根本拉不了雪橇,它也不知道主人要带它去哪。 它只会围着雪橇转来转去。 “妈,我们出发了。”杨建设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刘向红跑出来,往白杜鹃怀里塞了个布包着的东西,“你们路上小心。” 隔着布能感觉到温度。 白杜鹃揭开布包,发现里面居然是两个粗面饼子,还是热的。 三条狗拉动雪橇前进。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没有坐在上面,两人都年轻,体力好,跟着走速度也不慢。 一路上遇到的社员都好奇地打招呼,“建设,你和杜鹃去哪?” “上山套兔子。”杨建设和气地回答。 “附近山里可能还有昨晚逃走的野猪,你们当心点。” “知道了。” 两人离开大队,沿着山路向前。 白杜鹃边走边和杨建设说话,“你爹教你用什么法子下套?” “夹子。” 用夹子并不难,只不过夹子有时会被野兽带跑,会有损失。 夹子分大小和单双发条夹。 弓子盘在夹盘的上盘上面,销栓的销子连着上盘机关。 在销子上放些野兽喜欢吃的食物,其余部分用沙土埋上。 野兽看到夹子上的食物,以为下面的土里埋着吃的,于是过来扒拉。 一动就会触发发条,野兽的脖子或是腿就会被夹住。 也有把夹子下在猎物洞口。 不过这种夹子抓不到聪明的猎物。 有的猎物在洞里发现了夹子,宁可饿死也不出来,或是从其他洞口出口,再也不经过有夹子的洞口。 “你今天用什么下套子?”杨建设问。 “用绳子。”白杜鹃从雪橇上拿下一卷绳子。“咱们就做套子。” 用绳做的套子。 她小时候就学过怎么下套子,后来和爷爷在山上住了一个月,爷爷又重新教给她了不少本事。 白杜鹃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蹲下来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这里有狍子走过的脚印。” “套子能抓狍子?”杨建设惊讶,“不会跑脱吗?” 用夹子的话就算夹住大型猎物的脚也没用 。 它猎物会发疯带走夹子,有些逼急了还会咬断自己的脚逃跑。 他接过绳子在手里抻了抻,发现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普通的麻线绳。 “这是什么做的?”他问。 “鱼弦和牛筋。”白杜鹃答道,“绳的粗细分别可以抓不同体型的猎物。”她指着大石头旁的树,“我们在这里下个死套。” 死套固定在树上或是石头上。 猎物经过就会被套住,吊在半空越挣越紧。 他们走了几个地方,下了三个套子。 杨建设也找了两处兔子洞 ,下了两个夹子。 白杜鹃又带他到之前白志勇下“闸”的位置,捡了三只早就冻挺的野兔。。 她和爷爷有些日子没上山检查套子了,有几处的“闸”捕到了猎物,但是都被其他的野兽吃掉了,只残留了一些骨头和毛皮。 白杜鹃把“闸”重新恢复,支好后离开。 到了中午,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坐下来吃东西。 刘向红给的两个粗面饼还没有凉透,白杜鹃拢了堆火用木棍串着饼子放在火边烤。 杨建设则麻利地用刀刨了一只兔子,烤起了兔子肉。 四只狗蹲坐在周围,闻着烤兔子的肉香不住的舔着嘴巴。 四眼和黑虎都知道这种食物没它们的份,所以它们看也不看这边。 笨笨很馋,眼睛里满是期待地盯着白杜鹃和杨建设。 小玉因为是第一次上山打猎,对一切都很好奇,它一会把头埋进雪里不知寻找着什么,一会又仰着头嗅闻着寒冷的空气。 兔子冻的太硬,烤了半天也没熟。 白杜鹃和杨建设只好先吃了饼子,两人一边烤火一边说着话。 白杜鹃发现杨建设特别懂事,只要她不提,他从来不会问她私人方面的事情。 “你爹在县里的医院住院时,医院的老大夫有没有向你们推荐当地的中医大夫看看?”白杜鹃问。 杨建设用棍子翻动着火堆,“老大夫没说,不过我妈倒是和我说,以前咱们这有个赤脚大夫治病很厉害,可惜他在几年前去世了,不然这次我爹的伤肯定要找他看。” “哦?我怎么没听说咱们这片有什么赤脚大夫,他很有名?”白杜鹃心中不禁一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那人不属于咱们公社,他还有个外号,叫一把草。” 白杜鹃眼皮跳了跳,正想继续问下去,忽然四眼和黑虎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竖起耳朵。 白杜鹃抓起猎枪也跟着站起来,同时提醒杨建设:“有什么过来了。” 第41章 四狗勇擒小野猪 白杜鹃抓起猎枪的同时杨建设也把他的弓箭拿在了手里。 四眼和黑虎全身紧绷,盯着一个方向。 过了片刻小玉突然汪汪大叫着往前冲。 白杜鹃立即喝止小玉。 小玉还是很听话的,尽管它体内的捕猎本能在觉醒,但它还是听从了白杜鹃的召唤。 白杜鹃拿起狗链子直接把小玉拴了。 杨建设不解,“为什么把它栓住?” “它今天是第一次上山打围,不能受到挫折。”白杜鹃说话的功夫四眼和黑虎冲了出去。 “走,跟上。”白杜鹃一手牵着小玉跟着往前跑。 杨建设犹豫了一下,“雪橇怎么办……” “我挂了打树皮,这片是我爷的趟子。”白杜鹃经过一棵树时随手一指。 杨建设看到在树杈上挂着个二尺长树皮卷成的卷儿。 之前生火休息时他见白杜鹃砍了一块树皮做了这么个东西,然后挂在树杈上,当时他没多想。 “这东西是干啥用的?”杨建设问。 他知道趟子是当地猎人的行话,意思是“地界”。 每个猎人都有打猎范围,他经常听他爹吹嘘哪天看到了某某的趟子,哪天又遇到了某某的趟子。 “打树皮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规矩。”白杜鹃踩着雪沿着四眼和黑虎的脚印往前追,“打猎也分先来后到,谁先占了这片场子后来的人见了就要主动避开,打树皮就是在提醒后来的人,这里有人了,不要过来。” “这么神奇?”杨建设边跑边回头又看了一眼刚才挂着树皮卷的那棵树,“你好像还往树皮卷里塞了什么东西。” “嗯,是从扑克牌上撕下来的红桃的图案。” “扑克牌?”杨建设有点懵,“它有什么用?” “算是一种插花。”前面的狗叫声越来越近,白杜鹃加快速度,“以前猎人多用山上的花草做标记,我爷爷嫌麻烦,他就用扑克牌里的红桃,只要懂规矩的猎人见了这个就知道这片场子是我爷爷的。” “白爷爷……这么有名啊……”杨建设眼神崇拜。 白杜鹃心中苦笑。 她也是这一世才知道爷爷原来这么有名。 前两世她真是白活了。 “汪汪汪!”前面四眼和黑虎都停了下来。 白杜鹃牵着小玉穿过一片干枯的灌木,前面有一块空地,四眼和黑虎围住了一头小野猪。 小野猪并不大,只有六、七十斤的样子。 白杜鹃立即松开了小玉的链子。 小玉马上冲向野猪。 小野猪摆出攻击的架势。 只要小玉真的冲过去,它就会用鼻子把小玉挑飞。 杨建设有点担心,小声问白杜鹃,“要不开枪打死吧。” “不,这正好是个机会,让小玉熟悉下配合狩猎。” 小玉马上就要冲到野猪跟前了,它突然发现四眼和黑虎都没动,于是它也停了下来。 它有点茫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四眼和黑虎一个左一个右,一个吸引小野猪的注意力,另一个就会伺机而动,凑来上来咬一口再退回去。 来来回回几次,小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也学着四眼和黑虎的样子,在小野猪去追别的狗的时候,它瞅准时机扑上去咬野猪一口。 它咬一口顶多伤到野猪外皮,伤口连血都不流。 “它还是太小了。”杨建设遗憾道。 “小点不怕,只要它熟悉了和别的狗打配合,慢慢都会成长起来的,就像你家的笨笨。” “笨笨?”杨建设这才发现他家的狗并没有在这里,“它没追上来?” “不,它来了。”白杜鹃笑了,“你没发现它吗?” “没有……它真的也在这?”杨牛皮到处找都没有发现笨笨的身影。 “对面那棵树下面有个雪堆。” 经过白杜鹃的提醒,杨建设总算是看见了他的狗。 笨笨钻在雪堆里,只露出一个狗鼻子。 “它在做什么?”杨建设不解。 “它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咬荔枝。” “哈?” 白杜鹃话音刚落,小野猪正好靠近那棵树,屁股对着树。 小野猪为了防御三只狗,它习惯背靠着石头或是大树,以免腹背受敌。 笨笨就在这个时候冲出了雪堆,照着小野猪屁股下面的荔枝就是一口。 “嗷呜!” 小野猪的尖叫在山里回荡着,传出去老远。 杨建设只觉得幻肢疼。 “嘶……” 他家的狗……真的是太狗了! 黑虎趁着小野猪惨叫分神的机会扑上去,一口咬住它的耳朵。 四眼跟着也扑上去,咬过野猪另一只耳朵。 小玉有样学样,扑上去咬住了野猪的前腿。 但它选择的位置不太对,被野猪踹了一脚。 它吃痛松开嘴,紧接着它报复似地对着野猪的鼻子狠狠咬下去。 野猪嗷嗷大叫。 这只小野猪就这么被四只狗死死的压制住,挣脱不得。 白杜鹃抽出猎刀递给杨建设,“你想不想试一试?” 杨建设激动的手都有点颤抖了,“我……我试试。” 他还从没亲手杀过野猪。 “刺在脖子上,或是心脏,不过刺心脏的时候要注意,别刺在肋骨上,扎不动。”白杜鹃提醒道。 “好。” 杨建设走过去,从侧面找了个位置,把猎刀捅进了野猪的身体。 野猪发疯似的尖叫。 白杜鹃等了一会,野猪还没倒,“扎的地方不对,再试试。” 杨建设又扎了一次。 这一次他成功了。 野猪倒在了雪地上,四蹄抽搐。 四条狗还在疯狂地撕咬,眼珠子都红了。 就连笨笨都凶相毕露,把杨建设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真是他家的狗吗,怎么变的这么凶了? “猎物的血会激发狗的狩猎本能。”白杜鹃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猎刀,“你刚才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激动?” 杨建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的,他很激动。 也很兴奋。 他亲手宰掉了一头野猪,虽然野猪小了一点。 他爹成天吹嘘自己打猎多厉害,可是从没见他往家里拿过打到的野猪。 “先喂饱它们,然后咱们回去,到你家去再分野猪。”白杜鹃刨开野猪的肚子。 四眼它们马上围过来。 笨笨两眼放光。 肉! 果然跟着这个好“人”有肉吃! 第42章 杨牛皮的雄心壮志 白杜鹃先喂了四眼,又喂了黑虎,最后才喂小玉。 但她没有亲手喂笨笨,而是把肉给了杨建设,示意让他去喂。 “我喂?”杨建设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笨笨在你家更听谁的话,是你还是你爹?”白杜鹃问。 “它……更听我妈的话。”杨建设苦笑。 他老妈嗷地一嗓子,全家都要抖三抖。 “那你更要喂它,要让它最听你的话,这样它就只喜欢跟你一块上山,因为有肉吃。” 杨建设把肉喂给笨笨,但还是没太明白白杜鹃的意思,“它平时就挺喜欢上山的,只要能上山玩跟谁都一样。” “不,我的意思是要让它知道跟你上山有肉吃,跟你爹上山没肉吃,这样它以后就不会再跟你爹上山了,免得他又悄悄的上山打猎。”白杜鹃“善意”地解释。 杨建设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杜鹃姐,你这个办法真不错。” 这样他爹就只能彻底死了偷着上山打猎的心思。 喂完四条狗,两人拖着小野猪回到雪橇处,把野猪绑在雪橇上。 杨建设又特意跑到挂着打树皮的位置仔细看了看,记住它的样子,“如果有人认出这是白爷爷的场子仍然要闯怎么办?” “腿长在别人身上,没办法。”白杜鹃挑了挑眉,“不出事还好,要是出了差错那人就会被这附近所有猎人所不齿。” 坏了规矩大家都瞧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也想成为一名猎人,我能不能也有代表自己的打树皮?”杨建设问这话的时候地底明显不足。 “你妈不可能让你成为猎人。”白杜鹃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想了,不然你妈杀到我家,我可受不了。” 杨建设苦笑。 其实他想当猎人只是单纯的觉得当猎人有肉吃。 他希望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最近这两年大伙都过的太难了,粮食减产,附近的山头都快被薅光了。 深山好东西虽然多,可是危险也大。 除了经验丰富的猎人外,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两人在傍晚时分下山回到大队。 路上不少社员都看到了雪橇上拉的小野猪。 “嘿,这小猪真不错。” “在哪打的?” “附近山上碰巧撞见的。”白杜鹃轻描淡写的回答。 “这肯定是昨晚那群野猪里面的,跑到了山上。” “山上还有别的野猪吗,还有这么小的?” 社员都围过来端详着雪橇上的小野猪。 马上过年了,大伙都想趁机多弄点肉。 白杜鹃摇头,“不知道,我们没看见。” 社员们议论纷纷,“要不我们明天也去山上碰碰运气?” 大野猪他们不敢对付,小野猪还是有机会的。 特别是像这种六十几斤的小野猪,肉质比大野猪好吃。 雪橇来到杨家大门口时刘向红早就等在那里,她看到雪橇上的小野猪的时候,眼睛顿时一立,不由分说操起扫帚照着杨建设的屁股抽。 杨建设疼的大叫,不断躲闪。 刘向红边打边骂,“我打死你个臭小子,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不让你进深山里面,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老娘的话都敢不听,看我不打死你……” 白杜鹃和四条狗全都往后缩了缩。 杨建设边躲闪边解释,“妈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 “我们没有进深山!”杨建设扯着嗓子叫,“杜鹃姐,你快来救我啊!” 白杜鹃硬着头皮,“刘婶他没撒谎,我们真的没进深山。” 刘向红抓着扫帚抽打的动作停了下来,“真的?那这头野猪是怎么回事?” 白杜鹃把发现小野猪的经过简单说了,“这是四条狗一块抓到的,建设最后给了它一刀,不信你看,我们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我的猎枪连一颗子弹都没打,他的弓箭也没有派上用场呢。” 刘向红这才冷静下来,掉了眼泪,“建设你别怪我,我就是怕你跟你那个不着调的爹一样,去山上嘚瑟,把小命也给嘚瑟没了。” 屋里躺着的杨铁牛:“……” 人在屋里躺,也逃不过被骂的命运。 每次提到打猎,他媳妇都会把他的那些“事迹”拎出来骂一遍。 正当他想用被子盖住脑袋,阻止骂声入耳时,外面传来刘向红惊喜的呼声。 “这野猪真不错,真是我儿打的?” 杨铁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什么? 他儿子打到野猪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做为老子都没能有机会打到野猪,杨建设才16岁,他哪来的本事…… 屋门突然打开了,刘向红像阵风似的跑进来,“孩他爹,咱家建设打了头野猪回来,晚上我给你煮骨头汤喝。” 杨铁牛:“……” 杨建设这时也进来了,脸上带着自信地笑容。 杨铁牛越看越觉得儿子脸上的笑刺眼。 “你真的打了头野猪回来?”他问杨建设。 杨建设点头,“是小野猪 ,没多大,估计也就60来斤。” 杨铁牛深呼吸。 他妒忌! 他羡慕! “怎么可能。”他勉强挤出一丝不屑地笑容,“你连枪都没有……是白杜鹃开枪打到的吧?儿啊,咱们没打到野猪不丢人,但是咱不能撒谎啊。” “杜鹃姐今天没开枪,我的弓箭也没用,是四眼、黑虎和小玉,还有咱们家的笨笨,它们四个一块抓住的野猪,我最后给了野猪一刀。”杨建设完全知道他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牛,总吹自己打猎多厉害。 可是现在,他爹吹出的牛皮将要终结在他身上。 老子从来没有带回来过野猪。 儿子现在带回来了。 杨铁牛觉得自己被儿子压了一头。 以后他还怎么吹牛啊。 “刘婶,我要回去了,咱们先把肉分了吧。”外面传来白杜鹃的声音。 “哦,好,我马上来。”刘向红笑眯眯地拉着杨建设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杨铁牛,他眼神阴郁地看向挂在墙上的那把猎枪。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绝不能让儿子碰它! 有枪的猎人跟没枪的猎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猎枪是他的骄傲。 可是他还缺一个伟大的猎物来证明自己。 野猪、熊或者是老虎都行。 对,他一定能行! 肯定行! 之前每次的失败都是因为他运气差。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觉得自己要吸取上次的经验,下次打熊的话,绝不能再找黄大河这样的蠢货。 遇到危险他竟然自己先跑了。 …… 院子里刘向红忙着分割野猪肉。 杨建设在厨房烧水,准备一会煮骨头汤。 白杜鹃帮刘向红打下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白杜鹃看似随意的问了句:“刘婶,听建设说以前咱们这片有个叫一把草的赤脚大夫?” 第43章 白发少年心酸往事 刘向红拿着斧头,费力地砍断猪腿骨,“你问一把草的事?” “嗯,我爷有个朋友腿脚不好,他孙子私下跟我说他爷不听大夫的话不肯吃药,他就认汤药,所以我想打听下有没有很厉害的中医大夫。”这个借口是白杜鹃早就想好的。 “这样啊……”刘向红直了直腰,歇了口气,“一把草死了好几年了,可惜了。” “啊?他不在了?”白杜鹃故作惊讶,“他怎么没的,他家在哪住,也许他的后人也在行医。” “他的后人没有行医的,再说一把草当年也就是个赤脚大夫,他的本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刘向红道,“一把草是山那头黑水大队的人,听说他翻山去别的大队给人治病,在半路回来的山路上遇到了熊,被熊吃的只剩下了骨头。” “一把草真名叫什么?”白杜鹃问。 刘向红摇头,“我哪知道,我就是听大队一些老人讲过这个事。” “你听谁讲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知道,比如说王大爷……哎,我忘了他已经不在了,他老伴也许知道。”刘向红突然一顿,“这件事你爷爷应该也知道,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白杜鹃心说她倒是想问呢,可爷爷就是不说。 她觉得苏毅安就是一把草的后人,但她没有证据。 刘向红分好了野猪肉,白杜鹃拿走了她的那一半。 刘向红本想多给她些,白杜鹃不肯要。 赶着雪橇离开杨家,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头去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去世后还没来得及办白事,只在院子里搭了临时的棚子。 白杜鹃叫门,好半天院里才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打开一道缝,“谁呀?” “梁奶奶,我是白杜鹃。”她自报家门。 “哦哦,是杜鹃啊,快进来,进来……”梁舒琴忙把门敞开,激动的伸出手来拉住她,“杜鹃,多亏你帮着把我家老头子找回来……” 话没说完就哭出声。 白杜鹃扶住梁舒琴,“梁奶奶你别哭,咱们有话进去说。” “哦,好好。”梁舒琴擦了擦眼睛,把白杜鹃让进来。 四眼、黑虎和小玉似乎也感受到了梁舒琴的悲伤,它们安静地蹲坐在院子里,不跑也不叫。 白杜鹃先到棚子里给王大爷上了香,然后从雪橇上取了两大块野猪肉。 “梁奶奶,这些你留着吃。” 梁舒琴惊的连连摆手 ,“这不成,不成的……你帮我把老头子带回来,应该是我送东西给你……” 白杜鹃握住她的手 ,“梁奶奶,我们找到王大爷时他曾经短暂地醒过来一会,他跟我说,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亏待了自己。” 其实王大爷从头到尾都没有醒来过,这话是她编的,为的是让梁舒琴好好的活下去。 前两世她晚年凄苦,都是饿死的。 虽然是白梅出面借走了她的口粮,但这背后都是莫老太太的指使。 白梅有错,但莫老太太更可恨。 没有莫老太太的贪婪,梁舒琴本可以熬过挨饿的这几年。 白梅是她亲妹妹,她不希望再看到这个错误重复出现在第三世 。 “梁奶奶你听我说,这些肉你留着,办白事也不要拿出来,你就当这些肉是王大爷委托我送给你的,留着你自己吃。” 梁舒琴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默默地流。 “还有……如果有人来问你借粮,你千万不要借,特别是白梅,她要是来借粮,你就说家里粮也不够吃。” 梁舒琴一愣。 她不明白白杜鹃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知道梁老太太心善,又喜欢孩子。 她以前被莫家苛待饿着肚子干活时晕倒,老太太还偷偷给过她豆渣饼吃。 “白梅是你小妹吧?”梁舒琴问,“她还在老莫家?” “嗯,我曾问过她和二妹要不要离开莫家跟我爷一块过 ,她们拒绝了。” 梁舒琴叹了口气,“她们年纪小,舍不得亲妈。” 白杜鹃淡笑,“是啊 ,舍不得亲妈。” 她之所以舍去了亲妈是因为她活了三世,看透了亲妈自私的嘴脸。 “白梅在莫家过的也不好吧?”梁舒琴关心地问。 “是不怎么好,我爷这边日子还行,可她不愿意走,我也没办法。”白杜鹃语气轻松,“所以你别帮她,也许她在莫家过的再难些就能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白梅要是来借粮,我不借。”梁舒琴自以为明白了白杜鹃的一番苦心。 当大姐的希望两个妹妹好,逼她们离开莫家跟着爷爷过。 在她看来跟着白志勇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白志勇是个老猎人,本事大着呢,不过他进山住了好几年,很少露面,队里的小年轻都不知道他的厉害。 梁舒琴收下了两大块野猪肉,又拉着白杜鹃说了会话。 白杜鹃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到了‘一把草’上。 梁舒琴果然知道这个人。 “一把草……我记得他好像姓苏,叫什么不记得了,他是黑水大队的人,去靠山大队给一个叫徐保全的人看病。熬好了药徐保全喝了,结果却吐了血。 徐保全的儿子也是个不吝的,动手打了一把草,还把他赶出家门。一把草在返家的山路上遇到了熊。” “一把草有后人吗?”白杜鹃问。 “他有一个弟弟。” “他没儿女吗?” “他有一个儿子。”梁舒琴叹了一口气,“一把草没的时候他儿子才14岁,听说没过多久一把草的老婆也死了,那孩子没了爹没了娘却不哭不闹,只是在一夜间白了头发。” 白杜鹃:“……” 白头发! 她想起了苏毅安那头与年龄不相符的花白头发。 原来他的头发是这样才变白的吗? 说起来还挺可怜。 但是她只同情了苏毅安一秒就恢复了冷静。 苏毅安固然可怜,但是她就不可怜吗? 两世都生的不明不白。 吃尽了生活的苦,到死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苏毅安很有可能与她前两世的死有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他的嫌疑最大。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她立即收回了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对苏毅安的同情,“那……一把草的儿子还在吗?” 第44章 驯狗抗跑与抗咬 “一把草的儿子还在吗?”白杜鹃问。 “不在了。”梁舒琴感慨地摇头,“一把草留下的房子被他弟给占了,也就是那孩子的叔叔一家。那孩子被赶到了柴房住,像狗一样的生活,他爹留下的积蓄也都被叔叔一家抢走了,后来他饿极了就上山去找吃的。有一次他在山上遇到了徐保全的大儿子,他差点杀了对方。 徐保全后来向大队举报了此事,他的大儿子伤的很重不过还是活了下来,但是那孩子却从此消失在了山里,有人说他被狼吃了,也有人说他被靠山大队的民兵击毙在了山里……” 白杜鹃想起了雪夜借宿在爷爷地仓子里的两个陌生人,还有他们离开后的枪声…… 那两个人是真的被苏毅安干掉了。 想到苏毅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她不禁脊背发冷。 苏毅安表现的太冷静了。 这让她觉得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尽管爷爷说那两个人是山里的土匪,但她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和苏毅安这种人走的太近,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要不要提醒爷爷远离苏毅安? 转念一想,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爷爷应该不需要她的提醒。 爷爷很可能知道苏毅安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不让她在别人面前提起苏毅安的存在。 离开梁舒琴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回家进了院白杜鹃发现老屋的窗户黑着。 家里没人? “爷爷?”她打开门唤了声。 屋里没人,厨房也是冷的,炉子里的火早就熄了。 看样爷爷中午就不在家。 点起煤油灯,她卷起袖子生火煮饭。 饭差不多快好时院里的狗叫起来。 是白志勇回来了。 “爷爷你去哪了?”白杜鹃迎上去,发现爷爷手里居然提着两只活的野鸡。 “下象棋赢回来的。”白志勇表情得意。 “和谁下象棋?” “于金生和沈富贵。” 原来是跟大队长和副队长下棋。 “那这两只野鸡是……” “哼,他们两个臭棋篓子,轮番上阵都没赢我,每人输给我一只活野鸡。”白志勇把野鸡交给她,还不忘叮嘱,“先养着,别杀了。” “是要留着过年吃吧?”白杜鹃问。 “不是,留着给小玉,让它咬。” 白杜鹃:“……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好的野鸡,让小玉咬? “饭好了吗,吃完饭再跟你说。”白志勇显然是饿了,洗了手后进屋去了。 白杜鹃用野猪肉炒了个大白菜,又切了些萝卜干咸菜,倒了点酱油在上面。 主食是稀粥配蒸土豆。 晚上不用干什么活,一般社员家里都喝稀的。 白杜鹃和爷爷因为打猎生活好一些。 吃饭前白杜鹃也给大嘴弄了点饭。 今天四眼它们都在山上吃过了,晚上它们都不用吃饭。 狗子通常一天只喂一次。 白杜鹃回屋时白志勇已经先开始吃了。 白杜鹃吃了半碗,白志勇那边碗已经空了。 “我来盛。”白杜鹃笑眯眯地接过空碗。 能吃饭是好事。 爷爷80多岁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 她比谁都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吃完饭白志勇盘腿坐在炕头搓烟草叶子,一边和她说话,“今天上山怎么样,小玉没被咬吧?” “没有,笨笨很懂事,没欺负它。” “打到什么了?” “抓了只小野猪,之前你下的闸捉到几只野兔还有野鸡,不过都冻硬了,被别的野兽吃掉的我没动。” 爷爷教过她,被野兽吃剩下的不要动。 因为那已经不是属于他们的食物了。 那是野兽的食物,除非是快要饿死了,不然猎人绝不会在野兽嘴里抢食。 白杜鹃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她跟刘向红和梁舒琴打听‘一把草’的事。 白志勇在烟笸箩里搓着烟草叶子,赞许地点头,“小玉胆子不小,这也跟它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 小玉是在山里出生的,跟那些平时生活在村子里的狗不同,它的野性更足,对猎物的渴望也更大。 “小玉就是口不重,牙还不太行。”白杜鹃道。 “ 过完年还得让四眼和黑虎带一带它,二抗的本事它还没练好。” “二抗?你说的是抗咬和抗跑?” 白志勇搓好了烟叶,给自己点了烟,吧嗒吧嗒的抽着,“老猎狗都有二抗的本事,新狗上山出围刚开始都撵不上猎物,你今天做的就很好,没有冒然让它去追野猪。 抗跑也是得慢慢才能练出来,最开始让它跟着四眼和黑虎溜达,看别的狗撵猎物,它跟着学。” “狗能不能撵上猎物不就是看它跑的快不快吗 ?”白杜鹃不解,“小玉跑的很快,它应该没问题吧。” 白志勇摇头,“狗跑的快不快跟能不能撵得到猎物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的?”白杜鹃停下了收拾碗筷的手,坐回凳子上。 “新狗能不能撵到猎物,要先学会‘见物’,狗主人要做的是掌握好狗‘见物’的距离。” 白杜鹃瞪大了眼睛,“等一下……爷爷你慢点说,我有点迷糊。” 她前几个月看爷爷驯狗,真没觉得很难。 她学的都挺好。 “见物到底是什么,你能说的再细点吗?” 白志勇拿着烟袋想了想,“比如说……你看见了一只野兔,如果你觉得这个距离狗撵不上,你还让它去追,就会让它灰心丧气,以后再遇到兔子它就觉得反正我也撵不上,索性就不撵了。” 白杜鹃目瞪口呆:“狗还能这样?” 白志勇哼了声,“你以为狗很笨吗?” 要是哪个猎人能有一条驯的极好的猎犬,等同于他的左膀右臂。 这种猎犬就是猎人的家人,猎人对它也是极为爱护。 “我要怎么判断小玉能不能追上一只我看到的野兔?”白杜鹃虚心发问。 “我告诉你一个口诀。”白志勇吐出口烟,“不过你要记着,驯狗的本事我传给了你,你不能随便去教外人。” “我知道了。”白杜鹃正襟危坐。 驯狗是老白家家传的本事,不传外人。 白志勇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特别是曹铁军那小子,就算他日后后悔了,跪在咱们家门口求你,你也不能答应再和他好。” 白杜鹃脸腾地红了,“爷爷,我已经和他退婚了。” “哼,我是怕你再跟以前似的满脑子里只有他,不然你爹也不会跟曹家订亲,曹铁军小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 白杜鹃脸一会红一会白。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把小时候的自己掐死。 她怎么就喜欢了曹铁军这个牲口呢 ? 第45章 驯狗也有残酷的一面 白杜鹃脸上颜色变来变去,白志勇装看不见。 虽然他做长辈的不好对孙女把话说的太重,可他实在是不希望白杜鹃踩进同一个屎坑子里。 在他看来,曹铁军但凡有点脑子,早晚会后悔跟他孙女退婚。 特别是明年的粮食供给会更加严峻,公社现在还有大锅饭,但很快就会被取消。 今天于金生和沈富贵找他下棋,并不是闲来无事。 做为大队长和副队长,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形势严峻。 他们希望他明年能帮大队打猎,做为粮食这块的补充。 “爷爷你快点教我见物的口诀呀。”白杜鹃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她希望爷爷快点忘记她的黑历史。 白志勇抽完了一袋烟,烟袋锅在炕沿上嗑了两下,“你记好了,大狗距物二里地,小狗距物五十米。” 白杜鹃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如果是大体型的狗,在距猎物二里地的范围,都可以追。 小体型的狗,距猎物五十米范围可追。 白志勇补充道,“超出这个范围狗要么撵不上,要么会把猎物越撵越远。” 白杜鹃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撵兔子的时候也有讲究,一定要在兔子跳起来的时候迅速量好距离,决定是否让狗去撵。” 白杜鹃眨巴着眼睛,“兔子跳起来的时候?” “对,兔子在逃跑前都会先有个跳起来的动作,在它跳起来在空中定型的瞬间,你必须在心里估量好距离是否够撵,同时狗也会看清兔子在哪,这样你再发出撵的口令,狗就能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追踪目标。” 白杜鹃惊叹,“在一瞬间就要考虑到这么多,当一个猎人真不容易啊。” “哼,你以为猎人就是拿着枪上山见着东西就打?”白志勇表情不屑,“杨牛皮那样的根本算不上是猎人。” “这是抗跑,那抗咬是什么?”白杜鹃问。 “等明天我再教你,时候不早了,收拾歇着吧。” 白杜鹃应了声,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第二天白杜鹃一早起来,发现爷爷还是先她一步起床。 炉子烧的滚烫,锅里煮上了饭。 院里四眼它们嘤嘤地叫,明显是在向爷爷撒娇。 白杜鹃叠好被出来洗脸梳头。 “又要下雪了。”白志勇进来时念叨着。 白杜鹃看了看门外。 天阴沉沉的。 她记得前两世的这个时候有一场大雪,压塌了好几间社员的房顶。 她抬头看了看老屋的屋顶。 白志勇注意到她的目光,“你不用担心,这边屋顶要是下雪塌了,我就带你去山里东屋那边过年。” 对他来说,住地仓子也是一样。 白杜鹃苦笑,“我还以为你说要找人修屋顶呢。” “这房子比我年纪都大,下雪压塌不奇怪。” “等我有钱了给爷爷盖个新房子,建个高点的院墙,再养十几条狗。”白杜鹃心怀憧憬。 “嗯,我等着。”白志勇笑着眯了眯眼 。 他从不给孙女泼冷水,即使他觉得孙女做不到也不会打击她。 早饭还是稀粥配咸菜,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野猪肉炒白菜。 白杜鹃又加了点猪大油,重新下锅翻炒了一下,香喷喷油光光。 两人吃完了早饭白志勇带着小玉和大嘴出门,说是消食,其实白杜鹃知道他是去找大队长于金生去了,提醒对方要有大雪,让社员多加防范。 白杜鹃留在家里忙着过年吃的零食。 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生瓜子和生花生都要炒熟。 半小时后白志勇回来了,进到厨房抓了一把炒花生,丢进嘴里一颗。 “怎么样?”白杜鹃问。 白志勇嘎嘣嘎嘣嚼了一会,“火候正好,只可惜我老了,牙不行了。” “爷爷要不要去换副假牙?”白杜鹃提议。 “换那玩意儿做什么,我死了还能带走不成?”白志勇不屑。 “换了假牙吃饭香嘛。” “不换,我还啃得动猪腿,你少看不起你爷的牙口。” “行吧,我爷铁齿铜牙。”白杜鹃顽皮地吐了下舌头。 “就你会说话。”白志勇敲了她的脑门一下,“炒好了花生就来院里,看我教小玉咬野鸡。” “哎,马上来。”白杜鹃麻利地收拾好厨房,穿上羊皮袄戴好帽子来到院里。 白志勇早就把四眼、黑虎和大嘴都拴上了,只留小玉还在他手里牵着。 “去把野鸡从笼子里拿出来一只,腿用长绳子拴上。”白志勇吩咐道。 白杜鹃照办。 野鸡的一条腿拴着绳子,另一头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野鸡想要飞,但是绳子长度有限,它只能在院里扑腾。 白志勇解开小玉的链子,指着野鸡,“上 !” 小玉还以为这是在做游戏,它扑了上去。 野鸡扑腾着闪开了。 小玉去追。 三分钟后,小玉按住了野鸡。 但是它没有咬。 白志勇下达了咬的口令,“咬!咬死它!” 小玉象征性地咬了一口野鸡,口很轻。 它还是以为主人在和自己做游戏。 白志勇不断地重复,让小玉去追野鸡,让它扑咬。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野鸡不动了。 “换另一只。”白志勇道。 白杜鹃又把另一只野鸡拿出来。 “这只腿上不要绑绳子,你把野鸡翅膀剪一下,让它不能飞走就行。” 白杜鹃照做。 这一次白志勇把小玉放出来的时候,小玉动作明显比之前凶猛。 野鸡没有绳子的限制,在院子里不断躲闪,引得四眼它们都跟着叫起来,仿佛在说:“主人它不行!换我,让我来!看我咬死它!” …… 五分钟后。 小玉咬死了野鸡,吐着舌头喘气,嘴巴上沾着血和鸡毛,看上去有了几分凶悍。 “还是不太行。”白志勇摇头。 “等明天我上山再抓只几活野鸡。”白杜鹃道。 “只咬野鸡还不够。”白志勇走过去摸着小玉的脑袋,“知道为什么我驯出来的猎狗跟别人的不同吗?” “除了活野鸡还要让小玉咬什么?”白杜鹃问。 “咬别的狗。” “啊?”白杜鹃愣住,她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要让它和四眼它们打架?” “你做梦呢?”白志勇白了她一眼,“被四眼和黑虎咬死的狗和狼比小玉这辈子吃过的肉还多。” 言外之意,小玉根本干不过四眼和黑虎。 白杜鹃:“……” 她只知道四眼和黑虎比别的猎犬厉害,但她没想到它们竟是爷爷用这种方法驯出来的。 让狗去咬狗……听上去很残忍。 “咬狼也可以,但前提是能抓到活的狼。”白志勇注意观察白杜鹃脸上的表情变化,“练习咬架的时候不能在大队这边,你要是舍不得让小玉受这个苦就算了,反正以后打猎你还有四眼和黑虎能帮忙。” 白杜鹃的目光落在四眼和黑虎的身上。 有四眼和黑虎在,就算小玉和大嘴普通一些也能应付大型猎物。 但是再凶猛点的就不行了。 而且四眼和黑虎都有老的一天。 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 四眼和黑虎没了以后她还能靠谁? 就像爷爷说的,不是拿杆猎枪就能自称为猎人了。 猎人有猎人的道,狗有狗的道。 她必须做出选择。 “爷爷你安排吧,我听你的。”白杜鹃抬头对白志勇道。 白志勇笑了 。 他果然没看错,他这孙女有股子狠劲,不愧是他们老白家的种! …… 天上飘起了清雪花。 爷孙俩人进屋去了。 不一会外面传来狗叫声,有人来了。 白杜鹃出门查看。 杨建设牵着笨笨,背着弓箭站在小院门口。 “杜鹃姐。”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大队长说这两天可能要下大雪,咱们今天要不要上山去溜趟子?” 第46章 遭遇山神爷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 她记得大雪是在夜里下起来的,现在天上只飘清雪花,不妨碍上山。 想到这她对杨建设道,“你等一下,我进屋和爷爷说一声。” “哎,好。” 白杜鹃回屋对白志勇道,“爷,杨建设找我上山溜趟子,昨天我们下的套子要是不去看,估计晚上下大雪全得埋了。” 白志勇不太想让白杜鹃去,因为他不确定雪什么时候会变大。 不过白杜鹃上山的理由也很充分。 昨天下的套子要是不去收,一场大雪过后,套住的猎物很可能就会被别的野兽吃掉。 “你带着四眼和黑虎去吧,早去早回。”白志勇嘱咐道。 “行,小玉我就不带了。” 白杜鹃收拾好装备,背着猎枪出来。 四眼和黑虎一见她拿了项圈全都兴奋地站起来。 它们知道又要上山打猎了。 小玉也想跟着去,但白杜鹃没牵它,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眼和黑虎拉着雪橇出了门。 笨笨跑过来先跟四眼碰鼻子,又向黑虎献殷勤。 最后它坐在了黑虎身后的位置,眼睛看向白杜鹃。 杨建设乐了,“它拉雪橇还拉上瘾了。” “行吧,你们三个拉还能走快点。”白杜鹃给笨笨套上了挽具。 “你也上来。”白杜鹃把杨建设拉上雪橇坐着,她则像爷爷那样站在雪橇后面。 杨建设挺不好意思,“要不……你坐前面来,我去后面站着。” “不用了,你没站习惯很难保持平衡。”白杜鹃清喝一声,三只狗拉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起来。 经过曹铁军家门口时白杜鹃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头也不回。 杨建设也听见了,回头望过去,只见曹铁军的母亲往这边追了几步,但是眼看着追不上于是放弃了,嘴还一张一合骂骂咧咧。 杨建设抿了抿嘴唇,“杜鹃姐……刚才有人叫你……” “嗯。” “你和曹大哥……真的分了吗?” 白杜鹃低头戳了一下杨建设的后脑勺,“小孩丫丫你还管的挺多。” 杨建设不服气,“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比你小两岁。” “小两岁也是小孩子。” 杨建设知道自己说不过白杜鹃,只能老实地闭上嘴。 两人到了山上的时候,落雪恰好停了。 找了几处套子都有收获,闸上也压住了两只兔子。 杨建设下的夹子只找到一个,另一个不见踪影。 白杜鹃低头看着雪地上凌乱的痕迹道,“应该是被猎物带跑了。” 杨建设愁眉苦脸,“我还是跟你学习用套子好了,夹子总是丢,我爹每回都骂我。” “他没弄丢过夹子吗?”白杜鹃问。 “他弄丢的次数比我还要多。”一提起这事杨建设就气鼓鼓的,“可是夹子是他自己做的,他骂我,我也只能忍着。” 白杜鹃忍不住笑,“等你学会套子后就不用再担心会被他骂了。” “杜鹃姐你是不知道,就因为我们昨天打了头小野猪回去,我爹别提多酸了,一会抱怨汤熬的不浓,野猪太小骨头里没有骨髓,一会又说野猪小肉不肥,汤里没有油水。” “你妈怎么说?”白杜鹃问。 “我妈差点把碗砸了,指着鼻子骂他,说他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嫌弃这嫌弃那,他只配喝白开水。” 白杜鹃笑的肚子疼。 杨铁牛又爱吹牛又爱显摆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儿子在打猎的能力上超过他? 要不是他现在还在炕上躺着起不来,他肯定早就偷偷带着枪进山里证明自己了。 “你可千万要你妈看住了你爸。”白杜鹃叮嘱道,“明年山里会越发危险。” 挨饿年代老百姓都把附近山上能吃的东西薅秃了,野兽没东西吃就会盘算着吃人。 以前野兽看到人还会跑,饿极了它们只会扑上来咬人。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去看了几处下套子的位置,全空的。 白杜鹃把套子收了,没有下新的套子,“过年前我不打算再上山了,你也老实点,别自己偷偷出来。” “好。”杨建设嘴上应了,心里却觉得有点可惜。 好不容易学会了下套子,他本想在过年前多抓点猎物。 不过他已经答应了白杜鹃就不能食言,不然她生气了再不教自己打猎的本事怎么办。 他正想着忽见白杜鹃在一块石旁蹲了下去,一只手还把身后的猎枪摘了下来。 杨建设立即也跟着蹲伏下来。 白杜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她回过头冲杨建设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过来。” 杨建设凑过去,只见石头和树中间的位置有一处白杜鹃下的死套。 套子上吊着一块血刺呼啦的肉。 “这是……”他认真分辨了一会才看出那是狍子的尸体,“可惜,被别的野兽吃掉了。” 白杜鹃面色凝重,“你看那里的脚印。” 杨建设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落雪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但隐约还是能看出雪地上之前留下的野兽脚印。 巨大的脚印,像梅花似的,就像猫的脚印。 猫? 杨建设先是一愣,而后噌地一下跳起来,把弓箭摘下来握在手中。 “冷静点。”白杜鹃按住他的肩。 “那,那脚印是……是……”杨建设紧张的有些结巴。 “是山神爷。”白杜鹃一手拉着杨建设缓缓后退。 山神爷就是他们当地对老虎的尊称。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在深山老林里,论起战斗力,老虎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猎人遇到老虎也是极为危险的,搞不好就会丢掉小命。 杨建设吓的腿直哆嗦。 白杜鹃一手扯着他的衣裳,拉着他缓缓后退。 “别慌,看狍子尸体冻硬的情况很可能是昨晚被吃掉的 ,山神爷现在应该不在附近。”她低声安慰杨建设,另一只手却攥紧了猎枪。 她也害怕,但她更相信手里的猎枪和她的猎犬。 这把枪是新的,双管双发子弹,不用担心卡壳。 就算是山神爷也难挨致命一枪。 但问题是如果双方真的相遇,对方会给她开枪的机会吗? 第47章 没有猎人能拒绝挑战山神爷的梦想 白杜鹃和杨建设趟着雪退出去十几米,不远处停着雪橇,四眼它们都在。 白杜鹃暗暗松了口气,“四眼它们没有叫,附近没有危险。” 杨建设声音颤抖,“如果山神爷在附近它们能知道?” “当然,狗鼻子可是很灵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爷让我上山时带着四眼它们,只要有野兽靠近,它们马上就会发现。” 单个猎人上山,身边要是没有狗就不敢走远。 猎狗等于猎人的胆。 有它们在,猎人就能多一条命。 当危险降临,猎狗们拼上性命也要护住主人,为主人创造逃命的机会。 白杜鹃和杨建设不敢再多停留,剩下的套子也不敢去看,匆匆下山回到大队。 临分开时白杜鹃多给了杨建设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杨建设本想拒绝,白杜鹃道,“野鸡就当是我给笨笨的辛苦费,它帮我拉雪橇不能让它白出力。” 笨笨像是听懂了这话,兴奋地甩着尾巴。 杨建设这才收了,“杜鹃姐,你别告诉我妈今天咱们在山上看到山神爷脚印的事,不然我妈以后再也不让我上山了。” “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绝对不能自己一个偷偷上山。” “我记住了。” 白杜鹃回到家,把山神爷脚印的事跟白志勇说了。 白志勇蹭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两眼放光,“真的?在什么地方?” 白杜鹃傻了眼。 她以为爷爷听后会担惊后怕,但她万万没想到爷爷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兴奋。 见他要去拿猎枪,吓的白杜鹃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爷爷你要干什么?” “去干山神爷!” 白杜鹃风中凌乱。 她爷八十多了,咋还这么冲动呢? “四眼它们全程都没叫过,山神爷应该已经不在那了。” “我得去看看才行。”白志勇固执的推开她,往鞋里塞乌拉草。 白杜鹃没办法,“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 “你不让我去,我也不让你去。”白杜鹃叉腰挡在门口。 白志勇愣住。 白杜鹃气哼哼地瞪着他,“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山冒险。” “哼,你个毛丫头还管起来老子了。”白志勇嘴硬,但是眼神却变的柔和。 他想起来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生活。 以前他总觉得反正自己一个人,死就死了,从来 没有啥好怕的。 可是现在他有了牵挂。 要是他没了,老莫家的那些人说不定又会来欺负白杜鹃。 还有曹铁军那个混小子……要是他后悔了重新来缠他孙女怎么办? 白志勇叹了口气,“行,我今天不上山,我去找于金生总行了吧。” “我也要跟你去。”白杜鹃不放心他,怕他出门就自己偷着上山。 白志勇没法,只好带着她一块去找大队长于金生。 于金生听白杜鹃说在附近山上看到山神爷脚印的时候吓的面无人色。 “你不会看错了吧?”他抱着一线希望。 大队附近的山里要是出现了山神爷,上山就会有危险。 不上就不能捡木柴和搂枯树叶回来烧火,大冬天没有烧的取暖可是会冻死人的。 “不光我看到了,杨建设也看到了。”白杜鹃道,“但是你别把这事说出去,他怕被他妈知道了以后不再让他上山。” “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于金生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我得去找大队书记去,我们得开个会商量下。” 就快过年了 ,要是在这个当口闹出老虎吃人的事情来,公社那边他们没法交代。 “你打电话给公社吧,让那边武装部出人。”白志勇冷静道,“其实我想自己上山去会会它……可我孙女不让我去。” 于金生吓了一跳,“白爷你别开玩笑,都这么大岁数了,要再出点什么事上头……” 没等他把话说完,白志勇冲他使了个眼色。 于金生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杜鹃,改了口,“你要有什么事我跟杜鹃也没法交待。” 白志勇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于金生送走白志勇和白杜鹃,马不停蹄地去找大队书记。 傍晚时分大队喇叭响了起来。 广播员提醒大伙预防雪灾,随时注意屋顶安全,最后像是顺带着说了附近山里发现老虎脚印的事 ,提醒社员们最近一段时间不要上山。 …… 杨家。 刘向红听了广播吓了一跳,把杨建设叫过来审问,“你们上山时看到山神爷了?” “没有。”杨建设咬牙不敢承认。 刘向红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只好选择了相信杨建设的说辞,“最近你不能再上山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杨建设往后躲了躲,老实道:“我知道了。” 屋里杨铁牛听见广播一脸兴奋。 晚上吃完饭刘向红在厨房收拾碗筷时他把杨建设叫过来,小声问:“你们上山就没有看见山神爷?” 杨建设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爹,要是真遇见了我还能活着回来?” “哼,你太嫩了,要是换成你爹我,肯定拿下!” 杨建设心说: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杨铁牛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爹,你没事吧?”杨建设关心地询问。 杨铁牛连连摆手,“没事……咳咳咳……我觉得我在炕上躺的太久了,我想下地。” 杨建设惊的瞪大了眼睛,大声喊刘向红,“妈,妈你快来,我爹说他想下地!” 刘向红从厨房冲进屋,“什么?他想下地?” “我爹说他觉得躺的太久了,想下地活动下。” “太好了,这是要好起来了。”刘向红只当是男人身体好些了,又惊又喜。 杨铁牛道:“我想下地活动一下,建设,你扶我。” 杨建设扶着杨铁牛的胳膊,让他坐在炕沿上。 杨铁牛一只脚刚落地面孔就扭曲起来。 刘向红心疼道:“不行就算了 。” “男人不能说不行!”杨铁牛两只脚都放在了地上。 “爹,别勉强。”杨建设担心道。 “小看你爹。”杨铁牛继续嘴硬,其实他的伤口疼的要命。 但他想要打败儿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心情迫切,他不能再继续躺着了。 只要他搞定山神爷……嘿,从今以后他在熊皮沟大队可就有了名了。 去哪人家不得高看他一眼? 杨铁牛挣扎着走了两步,累出一头汗,他对儿子道,“你帮我做副拐杖,明天我试着走一走就好了。” 他都盘算好了,拄拐勉强走路也不耽误他上山打猎。 开枪那是有手就行的事。 第48章 腊月二十九,冻山梨 停灵三天后,王大爷的丧事提上日程。 这时候的红白事都是由大队组织,社员集体帮忙。 因为物资匮乏,丧事从简。 冬天的严寒和大雪也影响了丧事的各个环节,增加了办理难度。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入土为安了。 梁舒琴哭晕过去好几次,晚上请大伙吃饭也都是简单的的食物。 白菜炖粉条,炖土豆。 主食是橡子面窝窝头。 莫老太太带着她的亲孙子——莫小宝,连吃带拿顺带偷。 趁着没人看见,她抓起一个窝窝头就往莫小宝怀里塞。 莫小宝还不太情愿,“奶奶这个太硬了,我不喜欢吃。” “你小点声……反正不是咱们自己家的,拿回去了让你后妈吃,她嘴里省下的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莫小宝:“那……我要吃鸡蛋。” “行,我大孙子想吃鸡蛋,等奶奶回去给你偷……煮。” 众人吃完了饭都离开了,莫老太太带了莫小宝过去和梁舒琴说话。 她时不时把莫小宝往梁舒琴身边推。 梁舒琴平日就喜欢小孩子,看见莫小宝虎头虎脑的,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别碰我!”莫小宝躲开了梁舒琴的手,“你家刚死过人,我奶说晦气。” 梁舒琴瞳孔剧震。 她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嘴里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莫老太太迅速捂住孙子的嘴,假装打了他两下,“看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哎,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离开梁舒琴的家 ,莫老太太一个劲的叹气,“小宝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我都说了梁老太太喜欢小孩子,她要是喜欢你就能把家里的好吃的送给你。” 莫小宝被她宠的天不怕地不怕,“我才不稀罕她家的东西,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莫老太太得意地笑起来,“这还用说,我大孙子最招人疼。” 心里她却在盘算着,下回让白梅过来试试看。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留着那么多粮食吃了也是浪费,不如借给她,把她大孙子养胖些。 …… 腊月二十九。 晌午时分,大雪铺天盖地,北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门缝里钻。 白杜鹃从缸里拿出一条冻野猪腿放在案板上,剔骨刀打磨的锋利,削在骨头上咻咻地响。 白志勇推开门,带进来满屋的风雪。 他一只手里提着风干的野鸡,另一只手提着一兜子干松蘑,“再做道蘑菇炖小鸡儿。” “好呀。”白杜鹃上前接过风干野鸡和松蘑。 野鸡没有自家养的鸡肥,但是在这个挨饿的年月里,这已经是相当奢侈的菜肴了。 其他社员家里也都在忙碌地准备过年要吃的菜。 平时省下的粮食今天都被拿了出来。 玉米面、高粱面等等所有能找到的面粉混在一起,包一顿饺子 。 大队统一发放的野猪肉在这时当起了主力。 每家每户都飘起了拌饺子馅的香味。 黄米面或糯米面包着自制的红豆馅,做成粘豆包。 蒸熟后冻起来,能从初一吃到正月。 不过放眼整个大队,能这么吃的也只有白杜鹃和白志勇一家。 大多家庭别说粘豆包了,就连面粉都要掺着桦树皮面。 因为粮食不够吃,社员们就把桦树皮剥下来,用清水洗净后晾干再研磨成细粉。 过筛后就能得到桦树皮粉。 把桦树皮粉与少量面粉混合,一样也能包饺子。 这时候能吃的菜也很少,多是白菜萝卜和土豆。 白志勇看着白杜鹃砍骨头,砍了几下也没能砍断,嫌弃地把她拽到一边,“你这点力气能干什么?我来吧,你去地窖里把冻山梨拿出来几个缓上,留着晚上吃。” 白杜鹃知道爷爷是心疼她,笑着应了。 爷爷秋天在山上采了不少野果,这时候拿出来吃都属于稀罕物 。 白杜鹃捧着搪瓷盆刚从地窖里出来,院门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杜鹃姐,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颗酸菜。” 白杜鹃抱着盆去开门。 杨建设手里提着一大颗腌酸菜,酸菜叶上冻的全是冰碴。 “嘿,我正想吃这一口呢。”白杜鹃高兴道。 爷爷秋天时没有腌酸菜,她回到爷爷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所以他们家没有酸菜吃。 “回去谢谢刘婶。”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我妈说不用谢,再说你也给了我家野兔和野鸡呢。”杨建设压低声音。 “你等一下。”白杜鹃把酸菜放在雪地上,把盆里的冻梨往杨建设怀里塞了五个,“这个你拿回去吃。” “哎呀,冻山梨!”杨建设高兴极了,“哪来的?” “我爷爷秋天时山上摘的,等明年我们也去摘,多弄点放地窖里留着冬天吃。” “好呀。”杨建设两眼放光。 16岁正是嘴馋年纪,山里的果子对这里的孩子来说等同于零食。 杨建设抱着几个冻梨回去了。 半路经过曹铁军家门口,曹铁军正一瘸一拐地在院里抱柴火准备往屋里拿。 杨建设走过时曹铁军从篱笆墙的缝隙间看到了。 “建设,你手里拿的啥?”曹铁军问。 杨建设一见曹铁军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以前和曹铁军关系就不太好,都是一个大队的,虽然认识却没什么交往。 特别在他和白杜鹃一块上山后,他对曹铁军十分厌恶。 杨建设瞅了曹铁军一眼,没吭声,加快脚步离开了。 曹铁军眼又不瞎,他已经看清了杨建设怀里的东西。 冻山梨。 这可是好东西。 大冬天坐在烧热的炕头,来上一个用水化开的冻山梨,咬上一口,冰凉清甜还带着酸味的梨汁就会流进嘴里。 在这个时候家里有冻山梨的只有白杜鹃他们家。 曹铁军想起白杜鹃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每年腊月二十九白杜鹃都会来他家送东西。 除了冻山梨白杜鹃还送过冻柿子。 也是秋天采摘下来,保存好后冬天冻起来。 吃的时候用冷水泡软,口感冰凉甜美。 用小篓装着的松子和榛子,炒熟后别提多香了。 他妈最喜欢山里红晒的干,吃的时候抓上一把放进锅里,倒入水煮沸。 最后加勺白糖。 煮好后又粘又稠,和山楂罐头一个味。 曹铁军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真的后悔,怎么就不开眼跟莫大妮结了亲。 莫家什么东西也没有送来过,相反的,莫大妮还经常暗示让他送东西到莫家。 他抱着柴火一瘸一拐进了屋,“妈,我出去一趟。” “外面雪这么大,你去哪 ?” “我去杜鹃家看看,她家过年就一老一小,也没个人照应,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曹铁军的娘疑惑地望着自己儿子离开院子的背影,冲屋里刚出来的男人道:“他爹,铁军是不是睡糊涂了,他都和白家退婚了,还去帮的什么忙?” 曹铁军的父亲一声不吭。 他心里想的是,希望儿子回来时能从白家捎点东西回来。 他也很想念以前白家送来的吃食。 第49章 大年三十,紧急广播 曹铁军来到白家老屋院门外时,白杜鹃正在前院劈柴。 今天火烧的太猛,消耗了不少木柴。 她担心后面几天大雪不停,再出去劈柴会更辛苦。 “汪汪汪汪!”四眼第一个发现了讨厌的家伙出现。 “汪汪汪!”其他的狗也跟着叫起来。 小玉和大嘴都长大了不少,叫起来也是气势十足。 曹铁军被这些狗的气势震慑,吓的没敢直接叫门。 白杜鹃直起腰看了一眼院外,她看见了曹铁军。 曹铁军尴尬地笑着冲她招了招手,“那个……杜鹃……” 白杜鹃没理他,低头继续劈柴。 小玉和大嘴都没拴链子,它们在院里可以自由跑来跑去。 它们见曹铁军站着不走,全都聚在门口,叫的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冬天的栅栏十分脆弱,曹铁军生怕这些狗扑出来,“杜鹃你快看着点你家的狗。” 白杜鹃咣咣劈碎个木头墩子,转头冲着老屋大喊,“爷,曹铁军骚扰我。” 曹铁军:??? 下一秒老屋的屋门“duang”地一声被白志勇踹开了。 老冬狗子手里端着猎枪冲了出来。 曹铁军人都傻了,“白……白爷爷你冷静!” 白志勇肩上披着羊皮袄,敞开着没系扣,头上没戴帽子,浑身热气直冒。 他端起猎枪瞄向曹铁军。 曹铁军连连倒退,“白,白爷爷你别……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砰!” 枪响了。 曹铁军惨叫着摔倒在雪地上。 附近的社员听见枪声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 “哪里开枪?” “是敌特打进来了吗?” “放屁,都快过年了,别吓老子。” “咦,那不是曹铁军吗?” 社员们看到曹铁军坐在雪地上,屁股下面焦黄的一滩水。 “这是……尿了?” 有人看到白志勇在院里端着枪,上前询问,“白爷,出什么事了?” 白志勇缓缓放下枪,打开院门走出来。 曹铁军魂都快被吓掉了,看见白志勇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求饶的话。 白志勇指着曹铁军,“你下次再敢来膈应我孙女,我一枪爆了你的头。” 曹铁军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几句。 一旁过来两个社员拉起他,劝道,“你快回家吧,大过年的,招惹白爷做什么。” “是啊,谁不知道白爷宝贝着他孙女呢,你都跟人家退婚了,还腆着在人家门口晃,这不是找打吗?” “那……那也不能开枪……打,打人……”曹铁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哎,白爷那个暴脾气,真把他惹毛了,打死你人家往山里一躲,谁也找不到他。” 曹铁军被两个社员架着送回了家。 白志勇拿着猎枪站在院门口,阴冷地盯着曹铁军的背影,眼神如狼一般。 雪下的更大了。 白志勇转身进了院,正想说话忽然胳膊被他孙女抱住了。 “谢谢爷爷……”白杜鹃声音有些哽咽。 她猜到爷爷会出来为她撑腰,但她没想到爷爷会这么狠。 白志勇摸了摸她的头,“哼,那小子再敢来我肯定不会客气。” 白杜鹃抹了把眼睛 ,“爷,你对我真好。” 白志勇弹了她脑门一指头,“我是你爷,你连亲妈都不跟过来跟着我,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也会护着你,你去地窖里把我泡的那瓶鹿血酒拿出来,今晚咱们俩喝一杯。” 白杜鹃愣住,“我也要喝吗?” “鹿血酒很补的,你这小身板少喝点没事,咱们常年在山里跑,连熊瞎子都不怕,还怕这点酒不成?” “好。”白杜鹃点头应了。 既然决定要当一个猎人,她就应该放的更开一点。 猎人向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生来与风雪相伴,死后长眠于深山。 …… 白杜鹃以为曹铁军回去后他们家人会来闹事。 可是一晚上过去了,曹家安安静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来这一次曹铁军是真的怕了。 雪越来越大,每片雪都像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厨房的灶膛里,柴火爆出火星。 铁锅里炖着酸菜野猪腿,混着去年采的蘑菇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杜鹃和爷爷贴完了对联和福字回屋坐在温暖的炕上。 炕桌上摆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水果糖、炒瓜子、炒花生、炒松子、冻山梨。 白志勇低头认真擦拭着猎枪。 白杜鹃嗑着瓜子和爷爷聊着天,听他说驯狗的事,屋里的水汽裹着肉香落在结满冰花的窗玻璃上。 白杜鹃很享受这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什么? 对她来说,幸福就是活下去,饿了有吃的 ,冷了有衣服,身边还有疼爱她的亲人。 大队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播音员的声音穿透风雪:“社员同志们注意了,今年春节,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每户二两白面,不得多领冒领……”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白志勇,“爷,咱们要去领吗?” “咱家还少你这口吃的?”白志勇头也不抬地擦枪。 白杜鹃笑了笑不再提领面的事。 大队的面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每户定量,本来就不多,二两白面根本不够包饺子的。 他们家又不缺这点吃的,不去领面就能让其他困难户多领些。 喇叭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据气象站预报,今晚将有大到暴雪,请社员们做好防寒保暖工作。另外,公社决定明天上午召开春节联欢会,要求每家派一名代表参加……” 广播里喇叭响起歌曲《东方红》,激昂的旋律在风雪中飘荡。 天黑后屋里点起煤油灯。 白杜鹃也不知怎么想起了“死神哥”。 他还是一个人在山上吗? 过年也是一个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或者会悄悄下山去自己的叔叔家过年? 想起刘向红说的,一把草的房子和积蓄都被他弟弟占了去,估计“死神哥”和他叔叔的关系也不会很好。 吃完了年夜饭白杜鹃闲来无事和爷爷玩起了扑克。 白志勇不爱玩扑克,非要教她下象棋,结果杀她的连败五盘,搞的她心态都快崩了。 “我不玩了。”白杜鹃嘟着嘴。 “再下一盘。”白志勇兴致倒是挺高。 “爷,虐菜有意思吗?” 白志勇喝了酒脸色微微发红,“嘿,有意思,可有意思了。” 白杜鹃翻白眼。 爷爷也有像小孩子般的幼稚时刻。 “喂喂,全体社员老少爷们儿注意啦!全体社员老少爷们儿注意啦!”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白杜鹃和白志勇全都一愣。 都这么晚了还有广播一般都是急事。 而且这一次广播里传来的不是播音员的声音。 大喇叭里还能隐隐听见背景的争论声。 “……伤了两个……全是血……必须转送大医院,卫生所没用……” 第50章 老虎袭击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虽然外面风声很大,但还是能隐隐听见背景的争论声。 白志勇和白杜鹃同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棋子。 “爷……好像出事了。” “嗯。”白志勇不慌不忙地点了一袋烟。 广播里的声音咳了几声,“今儿个是腊月三十,先给大伙儿拜个早年,祝大家伙儿过年好!但是呢,现在有个急事儿得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广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更严肃的语调:“今儿个下晌,护林员老张头儿在牙子沟北坡发现了一串大爪子印,经确认是山神……是老虎的脚印子。” “估摸着就在附近转悠,今年雪下得邪乎,山里的野牲口都饿急眼了,保不齐就得下山来祸害。 为了大伙儿的安全,现在宣布几条紧急规定: 第一,谁也不兴单独上山,要上山捡柴必须仨人以上搭伴儿;第二,天一擦黑儿就不兴出门了,各家各户把门窗都关严实喽;第三,谁要是瞅见老虎的影儿,立马报告,可别自个儿瞎整。特别是家里养牲口的,把圈儿都加固喽,晚上得派人守着……行了,就先这样,通知完毕。” 广播突然就没声了。 白杜鹃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下了炕,埋头默默往鞋里塞乌拉草。 白杜鹃想了想也下了炕,拿起爷爷的帽子递给他。 白志勇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不拦我了?” “嗯,我知道爷爷是要去办正事。”白杜鹃顿了顿,“其实我也想去……你能带我一块吗?” “别胡闹。” “以后我独自上山说不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我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现在跟爷爷一块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白志勇戴帽子的手一顿。 白杜鹃期待地望着他,“我保证一定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添麻烦。” 白志勇眼神复杂,但很快又释然了,“你收拾下,咱们先去于金生那。” 白杜鹃应了声,迅速开始穿戴起上山的装备来。 其实她心里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爷爷答应带她一起。 她也想保护爷爷,不想让他再像前两世那样,为了保护别人而死于熊的利爪之下。 害怕的是……那可是老虎啊。 山神爷! 一爪子就能把成年人的脖子打骨折。 两人穿戴好,出了门。 四眼和黑虎最先从狗窝里跑出来,冲着他们摇尾巴。 它们都认得猎枪。 知道主人只要带猎枪出门,就是要去山上打猎。 至于下着大雪,它们根本没在怕的。 雪越大越刺激。 但是白志勇没有过来带它们走。 白杜鹃经过时对它们道,“我们先出去会,你们乖乖看家,要是真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再回来带你们。” 四眼和黑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真就不再叫了,乖乖目送他们出门。 他们冒雪来到于金生家。 于金生的老婆告诉他们,于金生去了广播站,和辛书记在一块。 白志勇又赶去广播站。 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这么大雪电话不通,合作社那边不可能今晚派人过来,这么晚了又是大年三十。” “什么三十不三十,山神爷要是真的闯进大队来它可不等人。” “你们别吵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伤员送到城里去。” “已经派人套了马车……不过雪这么大,伤员身体很可能挺不住啊。” “不然还能怎么办,血止不住人就没了!” 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前一后进来,屋里的争吵停止了。 “白爷?”于金生看见白志勇的时候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把杜鹃也带来了?” 白志勇背着猎枪,面对这些大队干部的时候气势一点也不弱。 他没理于金生,而是径直走到辛书记面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吗?” 辛书记眼眶发热,用力握了握白志勇的手,“白爷,我们现在的困难是有两个伤员,他们被老虎抓了,肉烂的止不住血。” “伤员在哪?”白志勇问。 “白爷,你要去送伤员?”于金生急问。 “先看看再说。”白志勇不置可否。 辛书记让于金生带白志勇和白杜鹃去了卫生所。 两个伤员身上的绑带都被血染透了。 卫生员才二十多岁,急的直掉眼泪。 白志勇上前看了看伤员的伤口,回头对白杜鹃道,“你那个药还有吗?” “什么……药?”白杜鹃一愣,忽地想起来,“你是说以前我治腿伤的那个药?” 苏毅安配的外伤药膏。 “还有一小半。”白杜鹃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把小竹筒交给卫生员,“你试试这个。” 卫生员第一次见这种外伤药,不知所措,“这……不能乱用药……” 于金生急了,“就用这个,出了事我负责!” 老冬狗子手里的药就没有不好用的。 卫生员没办法,只好为其中一个伤员重新上药。 白志勇和白杜鹃到走廊上和于金生说话,总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辛书记把出现老虎的事通报给了公社,公社派了武装部的几个人上山巡查。 一连几天连个老虎影子都没看见。 眼看就要过年了,武装部的人觉得留这么多人巡山也没什么用,于是就留下四个人,其他人都先回去了。 结果就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时分出了事。 四人巡山回来想着吃一顿热呼呼的年夜饭,结果背后遭到老虎的袭击。 一下伤了三个。 一个轻伤,两个重伤。 重伤的一个被老虎爪子挠在了肚子上,险些开膛破肚。 另一个被抓在了腿上,整条腿血肉模糊。 四人一阵乱枪,老虎只受了点伤跑掉了,四人相互拖拽着好不容易才下山回到大队。 “公社那边联系不上,雪太大了。”于金生急的团团转,“电话也打不通,再拖下去两个重伤的就……” “血止住了!”卫生员突然从病房里冲出来,一脸狂喜,“那个什么药……好用!” 于金生顿时露出笑容,“太好了。” “可是药不够两个人的量。”卫生员紧接道,“药还有没有了?” 于金生期待地望向白杜鹃。 白杜鹃遗憾摇头,“那药是以前我治腿伤时剩下的,就半瓶。” “还能弄到吗?”于金生急的攥紧双拳,“不管什么条件都行……只要能弄到药……” 白志勇沉思了片刻,“这药是山里另一个老冬狗子配的,只有我和杜鹃知道他住在哪。” “这……”于金生傻了眼。 风雪这么大,山上还有只受了伤被激怒的山神爷。 现在上山何止是危险,简直是跟找死差不多。 第51章 借用两条鄂伦春猎犬 于金生嘴巴动了好几次,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白志勇都八十多岁了,又是大年三十晚上,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白志勇冒这个险。 但是他不去的话……就只有让白杜鹃去。 白杜鹃过完这个年才19岁。 他不能让个姑娘家的冒着暴雪连夜上山。 更何况山上还有一只想吃人的山神爷。 白杜鹃问白志勇,“爷爷,你想去吗?” 事到如今,她反而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爷爷肯定会上山。 他不会见死不救。 而她注定也不会让爷爷一个人冒险。 索性就两人一块去。 白志勇沉声道: “你先回家把雪橇拉出来,只带四眼和黑虎。” 小玉虽然上过几次山,但它还小,这么大的暴风雪根本顶不住。 “这么大的风雪,两只狗拉雪橇……怕是有点吃力。”白杜鹃有些担忧。 “你不用管这个,我自有办法。” 白杜鹃离开了卫生所。 十分钟后雪橇停在了卫生所门外。 四眼和黑虎的脖子上都套了特殊的项圈,项圈上带着金属刺。 白志勇赞许地点了点头,对白杜鹃道,“你回家等我……哎?你干什么?” 白杜鹃坐上了雪橇,猎枪横在腿上,身上裹着狼皮毯子,“爷爷别磨蹭了,快点上来 。” 白志勇:“……” 于金生惊道,“杜鹃你别胡闹,快点下来。” “我和爷爷一块去。”白杜鹃目光坚定。 于金生急的跺脚,“你懂什么,山里危险着呢,要是遇到山神爷怎么办?” “我爷都不怕,我也不怕。” “你……”于金生气的不行,“反正你不能去,快给我下来!” “不。”白杜鹃抱紧怀里的猎枪。 白志勇瞪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于金生上前想把白杜鹃从雪橇上拽下来,四眼和黑虎见有人想要拉扯白杜鹃顿时不干了。 就算是老熟人也不能欺负白杜鹃。 四眼和黑虎冲着于金生龇牙。 于金生吓的把手缩回来,“杜鹃,好丫头,听叔话,真要是遇到危险有你哭的。” 白志勇伸手把于金生拽开了,他直视着孙女的眼睛,“杜鹃,你真的不怕?” “不怕。” “也可能会死。” 白杜鹃突然笑了,“爷,你要是被山神爷咬死了,我拼了命也会杀了它给你报仇。如果咱们爷俩都走背字死了,那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只希望下辈子我还能当爷爷的孙女。” 于金生被这番话惊的合不拢嘴,“大过年的,你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白志勇突然笑起来,“好,有骨气!像我!” 大冬天的于金生汗都下来了。 一老一小,真的是不怕死啊。 白志勇跳上雪橇对于金生道,“我要借朱连长家的两条狗,你去跟辛书记说一声,要是狗死在山上可不能怨我,我也不会赔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和书记说,就是赔也不用你出钱。”于金生道。 白志勇赶着雪橇走了。 白杜鹃问白志勇,“爷爷,你是要借民兵连长家的狗吗?” “嗯,他家的两条狗是经我手驯出来的,它们是鄂伦春猎犬,也会拉雪橇。” 白杜鹃见过朱连长家的狗. 平时那两条狗就拴在院里,很少放出来。 这两条狗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它们很少叫。 像四眼和黑虎,只要有生人经过,它们就会吠叫。 但是这两条狗总是很安静,甚至安静的有点渗人。 她以前听大队老人说过一句话: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朱连长家的狗就属于不叫的这种。 没想到它们竟也是爷爷驯出来的。 到了朱连长家,白志勇上前叫门。 朱连长不在家,因为发生了老虎伤人事件,他连夜被大队书记叫走了。 出来开门的是朱连长的老婆。 白志勇说要借狗,朱连长的老婆二话不说,解了狗链子。 白志勇牵着狗出来,白杜鹃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朱连长家的这两条很少吠叫的“神兽”。 它们长的很像狼。 白志勇先带它们到四眼和黑虎跟前。 四条狗拘谨地对峙着。 “这是阿春,那只叫夏天,它们是鄂伦春猎犬,都是五岁的母犬。”白志勇一边观察着四只狗的会面情况一边和白杜鹃介绍,“当年朱连长主动找到我,求我帮他驯两条狗帮他看家护院,我就在别的大队一个洗手不干的老猎手那里抱回来了它们。” 四眼很强势,它不管跟什么狗接触都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角色上。 偏偏黑虎甘愿做它的小弟,也愿意当四眼的打手。 但是今天这两条狗都是母犬。 四眼和黑虎都愿意退让一步。 它们会和别的公狗斗狠,但是对母狗就会容忍许多。 “行了。”白志勇把挽具拿出来套在阿春和夏天的身上。 依旧是四眼第一个,黑虎在第二的位置。 阿春和夏天并肩在后面的位置。 “你让它们闻一闻你的味道。”白志勇嘱咐白杜鹃。 白杜鹃应了声,小心地把手伸给阿春和夏天。 因为她和爷爷生活在一起,身上沾染了爷爷的气味。 阿春和夏天很容易就接受了她。 “出发,喝!”白志勇上了雪橇,清喝一声,雪橇飞驶出去。 开始阿春和夏天还有些不太习惯。 它们很多年没有拉过雪橇了。 但是跑了一会后它们就慢慢找到感觉,再加上前面有四眼和黑虎带着,它们很快进入状态。 四条狗拉的雪橇在暴风雪中就像一叶颠簸的小舟,冲破风雪,向着远处的大山前进。 雪粒子像砂纸般刮着脸,风打着卷的哭嚎。 白杜鹃和白志勇都把帽子压的低低的,羊皮袄领子竖起来遮着大半张脸。 呼出的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冰珠,一颗颗的挂在上面。 整个世界一片白,白杜鹃有时甚至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地。 她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四眼它们没有受到影响,飞驶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白杜鹃把自己裹在狼皮毯子里,心中感慨。 以后她也要搞两只鄂伦春猎犬。 她在第二世曾听一个山里的猎人说起过这种猎犬。 它的耳朵是直立的,而且永远不会塌陷。 犬嘴巴细长,身材偏瘦,外形看着就像狼似的,十分凶悍。 它们最擅长团队作战,集群可以攻击各种大型猎物,爆发力足。 不知道从哪能弄几条这种猎犬……也许爷爷有办法。 她正想着,最前方拉雪橇的四眼突然颈毛炸起,喉咙里吐出闷雷般的叫声。 “拿枪!”身后白志勇大吼。 白杜鹃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抓起了猎枪。 四眼的这种叫声她再熟悉不过。 她前世遭遇熊瞎子的那次,四眼也是这么叫的,为了保护她,四眼和黑虎都拼上了性命。 这一世……猎枪在手,她再也不会丢下它们逃跑。 第52章 风雪夜山神爷拦路 从嘴里呼出的白雾升腾起来,遮住了视线。 白杜鹃连忙闭紧嘴巴。 她的夜盲症已经好了不少。 吃的好了,维生素也能 得到补充。 前方拉雪橇的四眼叫的更凶了,黑虎它们几个也跟着狂叫。 白志勇紧盯前方。 满天大雪,视线很差。 几米的距离就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四眼跳向左侧,连着挽具的黑虎硬是被它拽的倒向一边。 与此同时,一道黄底黑纹的巨影紧贴着雪橇掠过。 “砰!”白志勇的枪响了。 狗子们的队形乱了,雪橇差点翻倒。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稳住雪橇。 白志勇早在第一时间就跳下了雪橇,“是山神爷。” 老冬狗子双眼明亮如星,风雪再大也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狂热。 这是猎人对于猎物的渴望,就像猎犬在渴望着血肉入腹。 “雪橇继续走!”白志勇重新跃上雪橇。 白杜鹃安抚躁动不安的狗子们,让雪橇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能依靠耳朵倾听。 在呼啸的北风中分辨着野兽的脚步声。 “沙沙沙……”雪橇侧面传来细小的声音,越来越近。 四眼它们四个一边狂叫一边往前跑。 它们觉察到了危险在逼近。 白杜鹃端起猎枪,凭着感觉瞄准了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砰!” “砰!” 她和白志勇的猎枪同时开火。 一道巨影扑到了雪橇跟前,白杜鹃操纵四眼它们一个大转弯,巨影扑了个空,摔在雪里。 激起的碎雪飞起三丈高。 白杜鹃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在这一刻,仿佛就连落雪都停在了半空。 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雪橇转的太急翻了过来。 白杜鹃被甩了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她用余光看到爷爷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素质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都比不过。 “装弹!”爷爷的吼声传了过来。 她跪在雪地里抖着手让子弹重新上膛。 四眼和黑虎自己甩开了挽具,护在白志勇身前,冲着雪中的巨影狂叫。 白杜鹃刚装好弹白志勇的枪再次响了。 老虎跃起,从他们头顶扑过去。 点点热血洒下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阿春和夏天对挽具不太熟悉,挣了好一会还没摆脱开挽具。 白杜鹃就地一滚到了它们身边,把挽具解开。 阿春和夏天抖了抖毛,加入了四眼和黑虎的队伍。 四只猎犬在一块吠叫,声势浩大。 不过白杜鹃听得出,它们其实也不过是在为自己壮胆而已。 那可是山神爷啊! 就连熊瞎子遇到也要退让三分。 不管是人还是猎犬,在它面前都不过是一爪子的事。 白杜鹃从雪地上爬起来,白志勇快速装弹。 老虎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站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他们。 白杜鹃估算了下距离。 现在开枪的话很可能打不着,或是太远伤害不够。 “别怕,它受伤了,左前腿不敢落地。”白志勇大声道,“咱们刚才都打中了它……可惜风太大,影响了准头。” 子弹命中,但是没有伤到要害。 白杜鹃心脏剧烈跳动。 山神爷真的很可怕。 不过它终究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怕子弹的。 黑虎鼻子抽动了几下,冲着老虎方向低吠。 阿春和夏天默默与四眼交换了位置。 老虎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打了个趔趄,它停下来抖了抖不敢落地的左前爪。 白杜鹃心中暗喜。 受伤了行动不便势必会影响速度。 只要他们找到机会就能将它击杀。 白志勇不断向狗子们发出口令,指挥它们吊着老虎,离开一定的距离。 每次四眼做出袭击动作的时候,其他三只狗就会趁机绕到侧面,假作出攻击的动作。 老虎身子转来转去,提防着四条狗,不再注意后面的白杜鹃和白志勇。 黑虎有好几次想要冲上去撕咬,都被白志勇和白杜鹃喝止了。 他们都可能犯错,但是老虎犯错可能还有下次机会。 狗子们犯错就只有这一次。 被老虎爪子扇到,秒没。 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左一右分开,缓步前进。 他们要走到射击距离内才能开枪,不然暴风雪会影响子弹的方向以及射程。 老虎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想要转身离开。 黑虎等不及了,冲上去照着老虎屁股就是一口。 只把白杜鹃看的心惊肉跳。 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黑虎可真敢啊! 老虎猛地转身挥爪想要去抓黑虎。 但它左边的爪子受了伤,挥动爪子时牵动了伤口,疼的它爪子抖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黑虎听从白志勇的口令,松开嘴逃向几米开外…… 老虎抓了个空怒不可遏。 与此同时,白志勇和白杜鹃在两个方向同时开枪。 “砰!” “砰!” 老虎身体猛地一抖,缓缓卧在了雪地上。 时间仿佛结了一般,冷的空气进到肺里生疼。 白杜鹃的睫毛上结满了冰晶,眨眼时都会觉得沉重。 她和白志勇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谁也不敢冒然上前。 最后还是黑虎比较莽,冲上去咬住了老虎的耳朵。 这是它对付野猪的惯用伎俩。 但是它不知道,这招对付老虎没用。 幸好老虎已经死了。 黑虎越发威风,嗷嗷叫着继续咬虎耳朵。 白志勇连忙把黑虎喝开,“这么贵的虎皮可别被你给咬烂了。” “老虎真死了吗?”白杜鹃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志勇从腰间抽出猎刀,刺进了老虎的胸口。 老虎还是一动不动。 白志勇笑的豪爽,“我有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山神爷了。” 转头他对四眼它们道,“今儿大年三十,你们四个算是来着了,有老虎肉吃。” 四眼和黑虎一听说要吃肉,立即兴奋起来。 白志勇飞快地刨开老虎肚子,在老虎的血肉被寒冷冻上前,把热呼呼的内脏取了出来,喂给四眼它们。 阿春和夏天平时根本吃不到这种鲜食儿,充盈着热血的内脏进入嘴里,被它们囫囵个咽下。 白志勇喂的飞快,不一会四个狗子就吃了个肚皮滚圆。 “可惜了,这张虎皮咱们拿不到。”白志勇把老虎剩下的内脏挂在树上后做了个标记。 白杜鹃也有点惋惜。 老虎皮可是很值钱的,不过这一次公社插手了,他们就算打死了老虎也会被公社的人抬走。 “别担心,好处还是有的。”白志勇安慰道,“公社会有奖励,说不定还会广播通报表扬,上报纸。” “呃……上报纸和广播就不必要了吧?”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尴尬,白杜鹃靴子里的脚趾都勾了起来。 白志勇扶起雪橇,重新把四眼它们套了起来,但是他单独留下了黑虎。 “回大队,找于金生。”白志勇命令黑虎,又指了指老虎尸体,“带他们来这抬老虎。” “要不还是给于叔写张纸条吧。”白杜鹃总觉得爷爷让黑虎传话的方式有点离谱。 真不知道黑虎是用了什么方式和于金生沟通的。 也亏得于金生能懂它的意思。 白志勇笑道:“放心,于金生那小子不傻,他懂的。” 黑虎独自下山,回大队传递消息。 剩下三条狗拉着雪橇重新上路。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艰难地到达苏毅安住的地仓子所在。 第53章 暴雪夜两人独处一室 地仓子的门被推开时,屋里静悄悄的。 白杜鹃还以为苏毅安不在。 白志勇嘀咕了句,“麻烦了,怎么这个时候犯病。” 白杜鹃不解,但还没等她提出疑问就见爷爷走了进去,揭开兽皮褥子的一角,露出苏毅安苍白的半张脸。 “把炉子烧热些。”白志勇回头吩咐白杜鹃。 “哦……”白杜鹃看了一眼苏毅安,转身出去抱木柴。 看苏毅安的脸色,应该是病了。 阿春和夏天正在和苏毅安的两只狗相互试探。 四眼坐在一边,保持着狗老大的威严。 好在这些狗都是白志勇驯出来的,它们也不知有什么样的沟通方式,很快就变的熟络起来,相互闻着气味,摇起了尾巴。 白杜鹃抱起一堆木柴回了地仓子,塞进炉子。 炉子里的火顿时旺了许多。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爷爷俯身和苏毅安说话。 苏毅安声音微弱,她站的远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白志勇直起腰,走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着,“应该是这个。”他拿起一个小竹筒,打开后闻了闻,“没错,就是这个,但是一瓶肯定不够。” 他看向苏毅安,问道:“除了这一瓶一还有吗?” 苏毅安嘴唇艰难地蠕动着,“没……就剩这一瓶了……” “你手上的药材还够再配一瓶吗?”白志勇问。 “嗯……” 白志勇叹气,“你现在这样也起不来啊,只能等好了才能配药……你什么时候犯的病?” “今天早上……” “你这病的也太不是时候了。”白志勇懊恼道,“公社武装部的人被山神爷重伤了两个,就等着这个药救命呢。” 白杜鹃大致听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苏毅安得了急病,没办法起来配药。 现有的药只有一瓶,伤员有两个,不够后续治疗。 “爷,要不我先拿药回大队。”她开口道,“就算只有一瓶也能先解下燃眉之急。” 她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就算眼下苏毅安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还是无法对他放下戒心。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很善良了。 如果换成是刚刚重生回来的她,她绝对会找机会先把他干掉。 白志勇赞同道,“你说的对,我先带药回去,你留在这,等明天他好些了把药配出来你再让二郎和馋狗送你回大队。” “啊……不是……” 白杜鹃呆住。 她明明说的是自己先回去,为啥爷爷把她留下了。 “爷……我一个女的跟他……” 她极力想要说服白志勇。 她才不要在大年三十夜里跟“死神哥”共处一室。 谁知道苏毅安是不是装病。 等爷爷走了会不会对她不利? 白志勇把药装好,开门走了出去。 白杜鹃风中凌乱。 不是,爷爷,你真走? 白志勇跳上雪橇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杜鹃回头,与二郎、馋狗……面面相觑。 二郎、馋狗怜悯地望着她,仿佛在说:你好惨,被主人丢下了。 白杜鹃:“……” 她是白志勇的孙女,但是在狗眼里她和它们的等级是一样的。 它们只认白志勇是老大。 它们当她是同伴。 不得不承认,人在无语时,真的会无语。 白杜鹃只好回到地仓子。 她得提防着苏毅安。 她不相信这个在她两世暴毙之前都“碰巧”遇到的男人,真的这么脆弱。 能病成这个样子? 她找了个离苏毅安最远的角落坐下,怀里搂着双管猎枪。 苏毅安一直在翻身,似乎很不舒服。 一个小时过去了,苏毅安突然掀起身上的兽皮褥子缓缓坐起来。 白杜鹃警惕地握紧猎枪,“你要干什么?” 苏毅安弓着背,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艰难滚动,但是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指向炉子。 炉子上坐着水壶。 “你想喝水?”白杜鹃问。 苏毅安眉头紧皱,点了一下头。 “等着。”白杜鹃起身帮他倒水。 水太烫,不能马上喝,她把水拿到门外凉了片刻。 外面零下四十多度,开水几乎一下子就能变成凉白开。 她把水递到苏毅安跟前。 掉瓷的搪瓷缸差点怼在苏毅安的下巴上。 他虚弱地笑了笑,“能喂我喝吗……我手上没力气……” 白杜鹃眼角抽动几下。 想让她喂? 她只想把水泼在他脸上! 她把搪瓷缸倾斜了一些,让里面的水能碰到苏毅安的嘴。 苏毅安低头抿了一口水,然后摇了摇头,“好了。” “好了?” “嗯……”苏毅安似乎想要重新躺下。 “等一下。”白杜鹃一把薅住苏毅安的肩膀,“我倒了这么多水你就只喝一口,你玩我呢?” 苏毅安:“……” 白杜鹃把搪瓷缸再次怼在他的下巴上,“给我喝,多喝点。” 苏毅安:“我……咕噜咕噜……” 白杜鹃一口气全把水给他灌了进去。 他喝的慢了还有不少水洒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衣服里。 直到他喝完白杜鹃才放手,把他往床板上一按。 苏毅安的后脑勺“咚”地一下撞在了床板上 。 白杜鹃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回到之前她坐的位置。 与苏毅安距离最远的那个点…… 抱着猎枪,静静地盯着他。 苏毅安有气无力的咳了几声,苦笑着看向她,“你……真的是很讨厌我啊。” 白杜鹃拉起羊皮袄的领子,挡住大半张脸,“嗯,你知道就好。”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没什么原因。”白杜鹃语气幽幽,“就是不喜欢。” 苏毅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突然蜷缩起身体,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疼痛似的,把头深深地埋进兽皮褥子里。 外面的落雪声扑扑簌簌,偶尔能听到雪压断松枝的脆响。 白杜鹃盯着炉子,时不时添加柴火。 她不敢睡。 为了防止自己太困,她会借着出去拿木柴的机会到外面跟二郎和馋狗玩一会。 馋狗凑到她身边,用牙齿轻咬她的胳膊,还讨好地摇尾巴。 白杜鹃注意到两只狗的肚子都瘪着。 “你们饿了吗?”她问馋狗。 听了这话馋狗立即叫了一声,并用后腿站立,前爪搭在白杜鹃的身上,委屈地嘤嘤嘤。 白杜鹃再看二郎。 也是委屈巴巴的嘤嘤嘤。 “大过年的不好饿肚子。”白杜鹃笑着搓着馋狗的狗头,“你们等一会,我进去看看有什么能喂你们。” 馋狗和二郎欢蹦乱跳,很期待的样子。 白杜鹃推门回屋。 刚进屋就见苏毅安身上裹着兽皮褥子,一手拄着猎枪站在门口,盯着她。 白杜鹃脑子嗡地一下,本能地端起双管猎枪对准苏毅安…… 第54章 喂粥,生人 白杜鹃看见苏毅安拿着枪站在她面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举枪还击。 苏毅安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起来就想去外面上个厕所,浑身没力拄着猎枪,你竟然要爆我的头? 他想要闪避 ,怎奈身体太虚,直接倒了下去。 白杜鹃还没有扣扳机就见苏毅安倒了。 “哎?” 苏毅安摔在地上,表情痛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给我个痛快吧。” 白杜鹃尴尬地放下枪,“我……我以为你想……” “以为我想杀你?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苏毅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瞅着对方。 外面传来二郎和馋狗的叫声,白杜鹃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扶你起来。” 苏毅安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是没能成功。 白杜鹃扯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回到床的位置。 “别……”苏毅安无力地挣扎,“我要出去方便。” “你不是生病了吗,出去不方便。”白杜鹃不由分说把他往床上按。 苏毅安一脸绝望,“我是说……我要出去尿尿。” 白杜鹃恍然,“哦,你早说啊 ,方便方便啥的文绉绉地我没听懂。” 说完她又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还顺手把他立在床边的猎枪踢倒。 苏毅安想去够枪的手摸了个空。 苏毅安:“……” 白杜鹃人畜无害状:“你拿枪干什么?” 苏毅安:“拄着。” “不是还有我嘛。”白杜鹃露出微笑。 苏毅安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渗人。 白杜鹃扶着苏毅安走到门口,打开门暴风雪冲进来吹的苏毅安浑身直哆嗦。 “快点尿,不然一会就冻上了。”白杜鹃催促道。 苏毅安:“……再往前走几步。” 哪有在自家门口尿的。 白杜鹃啧了声,“都这样了还逞强,一会受了风寒回来打摆子。” 苏毅安:“你就不能想我好点?” 白杜鹃装没听见,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苏毅安站定,僵硬地转头看向白杜鹃,“你能不能……走开。” “这么大风我又听不见你尿尿的声。” 苏毅安心里这个后悔就别提了。 他应该把白老爷子留下来,让这个死丫头片子回去。 好不容易方便完白杜鹃连拖带拽地把苏毅安弄回床上。 他真的打起了摆子。 哆嗦成一团,面部痛苦的扭曲着。 白杜鹃看他这个样子有些闹心。 他只有快点好起来才能配药,她才能离开这里。 她在屋里找了些米出来煮了些粥。 炉子熬粥要花很长时间,她没空再给二郎和馋狗擦狗粮,就从梁上切了两大块生肉,开门丢给它们。 二郎和馋狗在暴风雪中啃着冻肉,吃的依旧很香。 它们早就适应了这里的严寒。 别管多冷,只要肚子里有食儿就不怕。 白杜鹃把粥煮的很烂,又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罐野蜂蜜。 她弄出半勺倒在粥碗里,搅了搅拿到苏毅安面前。 苏毅安蜷缩着没动。 她用枪管戳了戳他,“死了没。” 苏毅安哼了声。 “没死就行,你胃是空的吧,起来吃点东西。” 苏毅安缓缓地抬起头,额头灰白的头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 白杜鹃挖了一勺子粥递过去,“趁热吃。” 苏毅安迟疑了片刻,气若游丝地问,“里面……有毒吗?” 白杜鹃冷笑,“吃了就死。” 苏毅安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张口接了热粥。 白杜鹃撇嘴,“你不怕毒发身亡?” 苏毅安把粥咽下去,表情痛苦,“太烫。” “别挑了。”白杜鹃又挖了一勺粥,“快吃。” “你担心我?” “我怕你死了没人配药。” 苏毅安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于是不再说话,一口一口把粥吞进了肚子里。 滚烫的热粥让他的身体重新暖了起来。 他躺了回去,一动不动。 其实他并没有睡。 他的胃很痛,痛的他睡不着。 这是他逃上山的那一年落下的病根。 也是他过的最苦的一年。 没了父母,被叔叔侵占了家产。 叔叔婶婶怕他出去和别人乱说,把他关在柴房里,企图饿死他。 他在冬天的寒夜里赤脚单衣地逃上了山。 从此他便没了家。 病了伤了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好在父亲教会了他不少药方和治病的法子。 另外他能活到现在还要多亏了一个老冬狗子。 吴豹子,外号老豹子。 那老头在山里捡到重伤昏迷的他时已经九十多岁了。 他在吴豹子的照顾下才活了下来。 吴豹子死后他按照承诺把他埋在了山里。 吴豹子的地仓子和猎枪都送给了他,还有二郎和馋狗这两条优秀的猎犬也成为了他的得力帮手。 吴豹子死后,他生病了也不会有人照顾,除了……这一次。 他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的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屋里弥漫着粥的香味。 他想坐起来,但是浑身没有力气。 好在胃痛止住了。 “醒了?”白杜鹃从外面回来,身上裹着风雪。 苏毅安拉紧了身上的兽皮褥子。 “今天能配好药吗?”白杜鹃问。 苏毅安哑着嗓子艰难道:“就是地主老财也没有这么狠的,我现在连起床的劲都没有。” “那……明天能起来配药吗?”白杜鹃又问。 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 苏毅安索性闭了双眼,重新躺回去装死。 反正他现在也动不了,是死是活你随意。 白杜鹃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诧异地看过来,“怎么了?” 苏毅安不吭声。 “死了?”白杜鹃走到床边,用枪管戳他的腿。 一下,两下,三下…… 苏毅安被戳的心里隐隐冒火。 “再戳就真死了!” “啧啧。”白杜鹃停了手,“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听了这话苏毅安重新睁开眼睛,“好。” 白杜鹃把粥端过去。 苏毅安不接,用眼睛望着她。 白杜鹃:“你几个意思?” “手没劲。” 言外之意,还要你喂。 白杜鹃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毅安又补了句,“好好休养身体才能好的快,明天我才能爬起来帮你配药。” 白杜鹃深吸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温和,“你说的对,来,张嘴。” 苏毅安张嘴,白杜鹃喂了他一口。 苏毅安皱眉,“不甜,没有昨晚的好吃。” 白杜鹃忍了又忍,总算没把碗丢在他脸上。 “快吃,别废话。” 一碗粥快要吃到见底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枪响。 白杜鹃喂粥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门外的二郎和馋狗叫起来 。 “来人了,是生人。”苏毅安声音低沉。 白杜鹃放下粥碗抓起猎枪,“我出去看看。” 第55章 狗也有演技 白杜鹃提着猎枪出了地仓子。 二郎和馋狗正在朝着一个方向吠叫。 不远处林子里传来男人的咒骂声,“操蛋……跑过去只松鼠吓老子一跳!” 白杜鹃把猎枪端在手里。 林间人影晃动,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发现白杜鹃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咧嘴笑起来,“嘿,这有个漂亮妞。” 白杜鹃心里微沉。 这两人的德行看着不像民兵,也不像山里的猎人,倒是很像地痞流氓一般。 那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歪戴着狗皮帽子。 腰上别着老套筒猎枪,高个的摘下手套擦鼻涕时袖口露出半截纹着青色的纹身。 虽然只露了一点,却都被白杜鹃看在眼里。 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们不是好人! “大妹子,给口水喝呗。”矮个儿嬉皮笑脸往前蹭,狗皮帽檐下露出半张猥琐的脸。 白杜鹃对着他们的枪口纹丝不动:“你们是哪里的?” “我们是公社武装部的人,要往熊皮沟大队去……但是我们迷路了,大妹子你知道熊皮沟大队要往哪走吗?” “往东。”白杜鹃随手瞎指了个方向。 她不知道这两人是否真的要去熊皮沟大队,但她知道的是,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公社武装部的人。 矮个儿向她走过来。 “站住!”白杜鹃枪口下压三分,双筒猎枪的枪管正对着矮个儿眉心。 “哎呀,大妹子你别这样,我们都是自己人呐。”矮个儿举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状,“麻烦你快点给我们弄点热水喝,我们都快冷死了。” “我这没有热水。”白杜鹃冷冷道。 高个不耐烦了,对矮个道,“你废的什么话,直接干她就完了,你还怕干不过一个小丫头。” 矮个儿不怀好意地对白杜鹃道,“大妹子,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的听我们哥俩的话,我们保证会好好疼你,你要是不乖……哼,别以为你那枪能唬住我们,我们可是有两个人,你也不想大年初一就死在这里吧。” 高个儿径直朝着白杜鹃走过去,一边嘲讽他的同伴,“枪在女人手里就是根烧火棍,怕个球。” “呜……”二郎和馋狗发出警告的咆哮声。 它们觉察出这两人的恶意。 “嘿,这狗挺不错,宰了吃狗肉锅,皮还能做顶狗皮帽子。”高个儿说着举枪对准馋狗就是一枪。 “砰!” 这枪开的突然,白杜鹃回过神时就听见馋狗惨叫。 馋狗摔倒在雪地上,身体抽搐,四腿乱刨。 “馋狗!”白杜鹃怒火上涌,对着高个儿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了高个,枪脱了手。 二郎冲上去咬住他的腿。 后面矮个儿见状立即举起枪,想要帮高个儿。 白杜鹃没有时间重新装弹,她从靴子里摸出匕首,信手一抛,“咻”地一声,匕首刺中了矮个儿的胳膊。 矮个儿受了伤但还是举起了枪对准白杜鹃。 “砰”地一声枪响。 白杜鹃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枪声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矮个儿捂着胸口,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大衣,他缓缓倒在地上。 苏毅安惨白着脸站在地仓子门口,手里端着猎枪。 刚才是他打中了矮个儿。 白杜鹃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填装上子弹,对着被二郎撕咬的高个就是一枪。 高个身体中弹抽搐着倒下了。 白杜鹃迅速过去查看馋狗的伤势。 结果她刚靠近就见馋狗一跃而起。 身体也不抽搐了,舌头也不耷拉了,眼睛明亮,一跃而起冲向死去的高个,扑上去撕咬着泄愤。 白杜鹃:“……” 馋狗这是……装的? 她有点傻眼。 还是头回见到会装死的狗。 “馋狗惯会装死。”苏毅安步履蹒跚地来到两具尸体面前,蹲下来检查他们是否死透了。 看着雪地上的两具尸体,白杜鹃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刚才要是有一点偏差,她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幸好苏毅安出现的及时。 苏毅安确定那两人都死透了,想要站起来,但是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你过来扶我一下。” 他刚才都是强撑着,现在浑身无力。 白杜鹃站着没敢动。 二郎和馋狗主动上前,舔着他的脸,想把他拉起来。 可惜狗能做到的事有限,它们拉不起他。 苏毅安回过头,看到白杜鹃惨白的脸色。 “害怕了?呵,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苏毅安嘲讽地摇头。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白杜鹃问。 “山里的土匪能有什么好人。”苏毅安指着高个儿的手腕,“你看他身上的纹身,那帮土匪每人身上都有这么一个。” 白杜鹃走近高个的尸体,看到在他手背至手腕的位置刺着一只青色的蝎子图案。 “快拉我起来,我的胃又开始疼了。”苏毅安捂着上腹位置。 白杜鹃向他伸出手,“枪……先给我。” 苏毅安忍着痛抬头看向她。 白杜鹃态度坚决,似乎他要是不交枪,她就不会管他。 他只好把枪递到她手上。 拿到他的枪后白杜鹃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她把他从雪地上拉起来,把他送回地仓子。 苏毅安躺在床上重新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白杜鹃站在床前看着他,心情复杂。 他刚才帮了她,如果他没有及时出来,她很可能会受伤。 但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她。 难道前两世杀死她的凶手不是他? 不是他的话,为何那么巧,前两世每次都是在她死亡的前两天遇到他。 真的会这么巧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与她“巧遇”,他到底图她什么? “外面那两个……要报给大队吧?”她试探地问苏毅安。 “不行。”苏毅安咬牙忍痛道,“你帮个忙……把他们衣裳扒了……” “什么?”白杜鹃瞪大眼睛。 哪有让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去扒男人衣裳的! “……全都扒光,不能留……尸体扔到林子后面的悬崖下面……你要找不到炫耀在哪就让馋狗带你去……他们的衣裳都烧了,不能留……”苏毅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弱小的都有些听不见了。 白杜鹃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看来苏毅安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就连两只狗都是他的帮凶。 她如果帮他清理掉那两个人的痕迹,那她岂不是成了他的同伙! 她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放在苏毅安的床边,然后默默转身出了地仓子。 二郎和馋狗还在撕咬那两人的衣裳泄愤。 白杜鹃把它们喝开,不情不愿地扒衣服。 幸好这是她重生的第三世,不然她还真不敢干这种事。 对于死过两回的她来说,杀死几个土匪什么的都在她心理的承受范围之内。 唯一让她有些难以适应的是扒光这两具尸体。 白花花的,真的很伤眼。 白杜鹃把剥下来的军大衣丢在一边,从大衣的口袋里滚出来一个牛皮纸卷。 白杜鹃好奇地捡起来,展开。 在看到牛皮纸上画着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第56章 神秘的地图 白杜鹃看到牛皮纸上画着的东西时愣住了。 “这是……地图?” 牛皮纸上四分之一的位置画着地图,另外三块空着。 上面绘着的是山里的地图。 她又把这两人的衣服翻了个遍,找到不少奇怪的东西。 有笔有桦树皮卷还有一些像尺子一样的工具。 她知道有些是测量用的工具,其他几种不认得。 她把这些东西归到一块,在地上生了堆火,把所有的衣物都丢进焚烧。 为了让火烧的持久些,她还加了几块木柴。 “馋狗,你知道林子后面的悬崖吗?”她问馋狗。 馋狗冲她叫了两声,向远处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白杜鹃知道馋狗这是想给她带路。 她找了两根麻绳,把两具白花花的玩意儿套上,拖在后面跟上馋狗。 二郎也想去被白杜鹃拦了,“你留下看家。” 二郎于是乖乖原地坐下。 白杜鹃拖着两个土匪在林子里穿行,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达一处悬崖边。 她小心翼翼走到悬崖边向下张望。 下面很深,没有看到底。 她用力把两具尸体拖过来,往下推。 馋狗凑过来帮忙,熟练地用头拱着尸体。 白杜鹃:“……” 看这架势平时馋狗没少帮苏毅安毁尸灭迹。 杀掉几个土匪并没有让白杜鹃有多少心理负担。 大队经常宣传,要防止敌特搞破坏。 这些土匪也是敌特,他们平时藏在深山里,就是想伺机破坏生产,破坏人民的安定团结。 解决掉两具土匪的尸体她带着馋狗回了地仓子。 那两人的衣物也全都烧成了灰烬。 白杜鹃用棍子仔细的翻找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没有烧干净。 在确定都烧干净后她把里面烧不掉的金属部件挑出来,剩下的灰烬她拌着炉灰和狗屎一块用雪淹没在了树下。 做完这些她用雪擦净了手,进了地仓子。 放在床头的搪瓷缸子里的水没了。 看来是被苏毅安喝掉了。 她拿走了搪瓷缸,重新给炉子里加了柴。 …… 苏毅安晚上的时候醒过来一回。 白杜鹃煮了肉粥。 苏毅安腆着脸又让她喂了一回。 这一次白杜鹃没有再借机挖苦他。 苏毅安也鲜有的没有嘴欠。 两人相安无事。 …… 第三天的中午。 苏毅安醒了过来,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搂着猎枪一脸无聊的白杜鹃。 见他睁眼白杜鹃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坐起来。 以前他也病过很多次,这是恢复的最快的一回。 “太好了。”白杜鹃毫不掩饰她的开心。 苏毅安也不禁被她的微笑所感染,“我好了你就这么开心?” “当然了,你好了才能配药,药配好后我就能回去了。”白杜鹃愉快地回答。 苏毅安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住了。 原来她的开心只是因为她能离开这里。 “锅里还有些昨晚剩下的肉粥,你要不要吃?”白杜鹃殷勤地问。 她巴不得他马上开工配药。 “一连吃了三天的粥,你就不能换换口味,你是除了煮粥别的都不会做吗?”苏毅安脸上嫌弃,心里其实并没有这么想。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带刺地去戳别人。 白杜鹃对他的挖苦丝毫不放在心上,“我也想烤肉吃呀,大过年的谁不想吃点好的,可是你能消化的了吗?” 胃痛还吃烤肉? 想死么? 苏毅安被噎的哑口无言。 白杜鹃这时已经把粥盛了出来,送到他面前,愉悦的心情都快要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快吃快吃,吃完了帮我配药。” 苏毅安接过粥碗自嘲地冷笑,“你还真是现实,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白杜鹃愣了愣,“你在说什么啊,我爷应该也没少给你好处吧,就算你会配药,可我仒也不是白拿你的药。” 爷爷和她说过,每次他到苏毅安那里拿药,过后都会和其交换各种物资。 有时是粮食,有时是生活用品。 爷爷从来没有白拿过苏毅安的东西。 苏毅安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他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和白杜鹃说那些话。 就好像他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喝完粥他偷眼去看白杜鹃,他觉得她应该会生气。 结果他看到白杜鹃在摆弄一堆东西。 指南针?测高仪? 他放下手里的碗,“你拿的那是什么?” “你问这些?”白杜鹃把那堆东西用一块破兽皮包着,“这是我在那两个人身上找到的。” 苏毅安拿起指南针看了看 ,又拿起红蓝铅笔,还有浸过猪血的麻绳……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你知道吗?”白杜鹃问。 这堆东西里并没有画着地图的牛皮纸卷。 她已经把地图藏进了自己的鹿皮囊里。 “这些工具是用来绘制地图用的。”苏毅安眉头紧皱,“你还找到了什么,有没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有两块桦树皮,上面画着什么我也看不懂。”白杜鹃把两块桦树皮递给他。 那是白桦树内皮,用猎刀削薄后 可以用炭笔在上面写字绘画,遇雪水也不易晕染。 那上面记着一些数字。 “不是这个,有没有地图?你见过地图吗?就是……”苏毅安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向白杜鹃解释。 他觉得白杜鹃做为一个普通的村姑,应该没见过地图这种东西。 白杜鹃自然也乐意装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反正她是不会把地图交给他的。 还不知道敌特带着地图有什么用,她要把地图带回大队。 就算不交给于大队长,先让爷爷看一看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唯一信任的人只有爷爷。 苏毅安只好放弃询问她地图的事。 吃完了东西又休息了半小时,苏毅安慢吞吞爬起来开始配药了。 白杜鹃心里着急,几次想要催他,但是看到苏毅安头上直冒虚汗,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药配好后外面天已经黑了。 “看来你还要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了。”苏毅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白杜鹃心中暗骂。 还要待一晚,而且这一晚要面对的不是半死不活的死神哥。 压力好大。 她正在沮丧,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狗叫声。 听那声音像是四眼和黑虎。 白杜鹃眼睛一亮,“爷爷!爷爷来了!” 她兴奋地跑出门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苏毅安瞬间黯淡的眼神。 第57章 大队给她编了快板书 白杜鹃兴奋地跑到门外。 二郎和馋狗竖起尾巴轻轻摇着,朝向远处逐渐靠近的雪橇。 “爷爷!”白杜鹃高兴地原地跳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晚了爷爷居然来接她了。 雪橇停下,白志勇从上面下来,走到白杜鹃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苏毅安刚穿好羊皮袄出来,听见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才两天就瘦了? 他怎么没看出来? “怎么样,药配好了?”白志勇看向苏毅安。 苏毅安还很虚弱,说话声音很小,“配了三瓶,够两个伤员用的。” “那就好,麻烦你了,我给你带了些土豆和地瓜……这都是我们大队长让我带来的。” 算是给他的酬劳。 白杜鹃主动帮着爷爷把土豆和地瓜从雪橇上卸下来。 这次拉雪橇的还是四条狗,阿春和夏天都在。 白杜鹃帮着搬完了东西就去和阿春和夏天套近乎,也不去管爷爷和苏毅安在说什么。 白志勇和苏毅安进了地仓子。 白志勇先观察了一下屋子,又走到炉子跟前揭开锅盖看了看。 “肉粥,不错。” “她也只会煮粥。”苏毅安口不应心。 “嗯,她挺会照顾人。”白志勇所答非所问,好像他听不出苏毅安的话是在挖苦人。 苏毅安苦笑,“是,这几天多亏她照顾,不过白爷下次你可别这样了,杜鹃可是个黄花大姑娘,你心也真大敢把她一个人留在我这,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我不负责?” 白志勇呵地一声笑了,“她手里的枪可不是烧火棍。”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个万一……” 白志勇皱眉,“你想说什么?” 苏毅安顿住。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行了,时候不早了既然你药配好了我们就回去了。”白志勇把装药的小竹筒塞进鹿皮囊里。 苏毅安看着白志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忍不住开口道,“晚上山里不安全 ,要不你们在这里凑合一夜,明早再走。” “不用了,这附近的山里就没有我不熟悉的路。”白志勇满不在乎。 他就是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苏毅安跟到外面目送白杜鹃和白志勇离开。 白杜鹃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二郎、馋狗我走啦,下次等有机会我带小玉来看你们。” 二郎和馋狗冲她摇着尾巴,汪汪叫着回应。 白杜鹃坐上雪橇,把猎枪搂在怀里。 白志勇站在雪橇后面,耐心地等她用狼皮毯子把自己裹好,这才清喝一声,“走啰!” 四眼、黑虎、阿春、夏天拉动雪橇,破开碎雪,如同箭一般冲出去。 苏毅安站在地仓子门口,望雪橇消失的方向微微失神。 那个死丫头片子在离开时居然都没有和他打招呼。 她都能二郎跟馋狗道别,跟他说句话能死吗? 她……好像是真的很讨厌他呢。 究竟为什么? 他很好奇。 …… 回去的路上白杜鹃小嘴一直叭叭的说个不停。 “爷爷,家里的野鸡炖榛蘑还有吗?我好馋啊。” “我还想吃酸菜饺子。” “这几天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天天只能喝粥。” “呜呜呜,爷爷我感觉自己好亏嘴啊,我这个年过的只能喝粥……” 虽说前两世就算过年她也没机会在老莫家吃到好的,可是现在她跟着爷爷过上了好日子,也开始学会了侨情地撒娇了。 白志勇乐呵呵地“想吃等回去做就是了,没有酸菜你就去于金生家里要。” “去大队长家里要?”白杜鹃摇头,“我可不敢。” “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在大队可里出名了,要棵酸菜不成问题,就连于金生都得给你面子。” “什么?”白杜鹃有点懵,“出什么名?” “你忘了咱们打的那头山神爷?” “啊!”白杜鹃这才想起来。 这两天她光顾着和苏毅安周旋了,早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大年初一那天大队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公社那边派人过来把山神爷抬走了,大队奖励了你一个茶缸,一条毛巾还有一块香皂。” “爷爷你也有份吗?”白杜鹃挺开心。 这个年代更多讲究的是集体荣誉。 就算白杜鹃和白志勇打了老虎,荣誉也会落在大队上。 大队则会对他们个人做出奖励。 “我要那些个东西没用。”白志勇向来低调,他这辈子打过好几头老虎,他从来不会对外炫耀。 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荣誉啥的都是虚名。 但是对于白杜鹃来讲,荣誉是必要的。 成为打虎女英雄,大队和公社都会对她照顾一些。 就算他不在了,她凭着荣誉也能混的好一些,或是找个好婆家。 …… 回到熊皮沟大队时已经是半夜了。 白志勇先去卫生所把药给了卫生员。 因为时间太晚,他们没有把阿春和夏天还回去,而是把它们暂时留在院里。 白杜鹃嚷嚷着饿,白志勇把大年三十剩下的荤菜倒进锅里热了下。 两人都吃了些。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起来擦狗食。 白志勇要去把狗还给朱连长,总不能让它们饿着肚子回去。 刚擦好狗食,就听见大队的喇叭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现在播送重要通报:……我大队民兵连坚决执行……发扬大无畏革命精神,于大年三十晚间成功毙危害集体安全的咬人虎。 这充分证明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群众,是任何困难都吓不倒、任何敌人都打不垮的! 特别表扬白杜鹃同志,她发扬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的精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和白志勇同志为负伤的同志们取回了救命药……】 广播结尾响起快板书。 【竹板响,笑开颜,熊皮沟里捷报传!】 【瘸腿虎,逞凶狂,革命铁拳把它降!】 【学杜鹃,志气豪,踏破险阻斗志高!】 …… 端着狗食盆的白杜鹃站在院子里,十个脚指头在鞋里勾呀勾呀…… 都快抠出一个三进院来了。 同一时刻,大队各家也都听到了广播。 金凤脸色惨白地被婆婆“教育”。 “你这个当娘的真没用,自己闺女出名了你连半点好处都拿不到,还有脸坐在这吃饭!” “可……杜鹃说她不认我……”金凤也觉得挺委屈。 她是白杜鹃的亲妈,女儿现在出息了,她却连一点好处都沾不到,还要被婆婆骂。 莫老太太叉腰啐了口,“她现在出名了,要是敢不认你,你就上公社告她,看谁倒霉!” 金凤低着头不敢吭声。 上次婆婆就说过这话,她们那时候没能拿捏住杜鹃,现在杜鹃出名了,成了打虎女英雄,她们再想拿捏她就更困难了。 金凤的沉默让莫老太太越发火大,连同白香和白梅一块骂。 莫大妮捧着碗默默缩到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心里也在咒骂。 骂白杜鹃怎么就那么好运,没被老虎吃了。 经常山上打猎,被野兽咬死重伤也是很正常的吧。 莫大妮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 第58章 远古祖先的狩猎舞蹈 听完广播,和老莫家同样气氛的还有曹铁军一家。 曹铁军的亲妈从广播结束后嘴里就没停下来过。 “我就说当初杜鹃怎么会那么痛快和你分手,敢情是她一直在装啊,明明有打猎的本事却不告诉你……” 曹铁军心里也很气。 他想不通白杜鹃为什么会突然间就不喜欢自己了。 从小她一直都是最喜欢他的呀,就算他后来和莫大妮有过来往……他做为一个大男人,身边有几个女的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闹到解除婚约。 他觉得当初要不是白杜鹃态度强硬的要求分手,他也不会在冲动之下答应了她。 如果他能把白杜鹃娶回来,打虎英雄的称号就是他们家的。 以后他想吃肉了白杜鹃就能去山上弄回来。 曹铁军咽下嘴里的稀粥糊糊,擦了擦嘴,“妈,一大早咱们就吃这个?大年三十晚上的白菜炒肉不是还有吗?” “哎呦你这个不会过日子的,一大早吃什么白菜炒肉。”曹铁军的亲妈瞪了他一眼,“菜都让我放小仓房冻起来了,留着晚上给你爹下酒。” 曹铁军皱眉,“家里不是还有大队分的野猪肉吗?” “那些肉我都用盐腌上了,一整年的油水都要靠它呢。” “炒一点吃也不会怎么样,反正杜鹃她会打猎,今年她肯定会打猎上交大队换工分。” 这几年大队都实行大锅饭,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大伙分着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年,大锅饭将永远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 老屋。 白杜鹃喂完了狗,闲来无事跟小玉和大嘴一块玩。 小玉因为上过山,参加过围猎,明显跟大嘴表现不同。 它更加的自信,也更加成熟。 相比起来大嘴则还像个小狗。 没办法,母犬成熟的早,大嘴还得两年呢。 白志勇牵了阿春和夏天出门,去朱连长家还狗。 白杜鹃眼巴巴地看着阿春和夏天,心里痒痒的。 她真的很喜欢这两只狗。 拉雪橇贼有劲。 面对老虎时也没有退缩,十分的勇敢。 “杜鹃姐,我来给你拜年啦。”院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 白杜鹃打开门,杨建设扬着笑脸站在那里,“杜鹃姐过年好。” 白杜鹃也笑了,“过年好,快进来。” 杨建设进了院但是没有进屋 ,而是站在院里和四眼跟黑虎它们玩。 “杜鹃姐,你在看到老虎时害不害怕?”杨建设好奇地打听她和白志勇打老虎的事。 “那时候根本顾不上害怕。”白杜鹃苦笑,“只要出半点差错就会丢了小命,哪还有时间害怕。” 杨建设吓的缩了缩脖子,“你可真厉害。” “应该说是我爷厉害。” “不,你也厉害。”杨建设郑重其事地纠正道,“真的,就连我妈都佩服的不行,说你是打虎的女英雄,比不少男人都要厉害。”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的母亲刘向红是个爽快泼辣的性子,她说出的话必是发自真心。 “要是没有我爷,我可不一定能打得了老虎。”白杜鹃摇头。 “就因为你成了打虎女英雄,我爹最近变的怪怪的。”杨建设道,“他天天站在院里跟我家笨笨说话,嘀嘀咕咕的。” 白杜鹃哑然失笑,“他和笨笨说什么?” “他说笨笨也不差,可惜错过了机会,不然它也跟老虎打的有来有回。” 白杜鹃:“……” 杨牛皮真不愧是吹牛大王。 别说笨笨了,就是四眼和黑虎加在一起都不是老虎的对手。 那晚四眼它们四个之所以能与老虎斗的有来有回,都是因为在它们身后站着持枪的人类。 没有猎枪,只凭几只猎犬就想咬死老虎? 做梦呢? 白杜鹃摸了摸鼻子,“你妈没说什么吗?” “我妈骂他神经病。” 白杜鹃噗嗤笑出声,“刘婶真幽默。” 杨建设挠头,“我爹好像对你打老虎的事很关心,他还托人搞到了一根老虎的虎须呢。” 白杜鹃一愣,“他哪弄到的?” “公社武装部来人运走老虎前,他找人在你们打的那只老虎嘴上拔的。” “他要老虎的虎须做什么?”白杜鹃问。 “我也不知道。”杨建设皱眉,“我爹拿它当宝贝一样,用树皮卷了天天揣在身上,还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这是大宝贝。” 白杜鹃无语。 她从没听说过老虎的胡须是什么宝贝,“等我爷回来我问问他。” “姐,咱们什么时候再上山呀?”杨建设吃到了跟着白杜鹃上山下套子的甜头,巴不得多去山上几次,多搞些肉回来。 “前几天才下了暴雪,正好可以去山里捡野鸡。”白杜鹃想了想。 “好呀,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白杜鹃想了想。 她才回来,想好好的休息一天。 白志勇回来后白杜鹃把杨建设他爹弄了根老虎胡须的事情说了。 白志勇挺意外,“没想到杨铁牛还知道虎针的传说……建设这孩子挺不错,可惜摊上个不靠谱的爹。” “虎针是什么?”白杜鹃也是第一次听说老虎的胡须叫什么虎针。 “虎针的传说很久远了,但只有真正的猎人才知道……要说虎针就要先说起狩猎舞蹈。” “哈?”白杜鹃呆住了。 她从没想过爷爷嘴里会说出“舞蹈”这个词。 白志勇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白了她一眼,“现在会狩猎舞蹈的人不多了,等我死了就再也没人会这个东西了。” “爷爷你会跳?”白杜鹃两眼放光。 “怎么,你想让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跳舞给你看 ?”白志勇从腰里抽出烟袋就要敲她的脑袋。 白杜鹃迅速双手抱头,“爷爷我错了。” 认错速度极快。 “但是……我还是想看一看狩猎舞蹈。”白杜鹃知道随着时代的变化,终有一天大山将受到保护,猎人这个职业也将消失不见 。 有些东西将失传,再也无人能窥探得它曾经的模样。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 “爷爷~~~” 白杜鹃扯着白志勇的衣角摇晃。 “去去去,别恶心我。”白志勇拨开她手,“我只跳一遍。” “好!”白杜鹃迅速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下。 白志勇:“……” 你真拿你爷当节目看啊。 第59章 虎针的传说 白志勇放下烟袋,走到院子中央。 白杜鹃注意到爷爷的嘴巴歪向左侧,嘴角扯向耳根。 脸上的皱纹扭在一起,看着十分狰狞。 他伸出两条胳膊,手指如同虎爪般前倾,同时嘴里发出恶虎仿佛要撕烂一切的吼叫。 是虎啸! 而且学的极像。 院子里四眼它们的背毛都立起来了。 随着爷爷的“表演”,白杜鹃逐渐明白,原来所谓的“狩猎舞蹈”其实是一种狩猎的仪式。 通过舞蹈模拟出老虎各种形态。 老虎进入茫茫的山林中,远古的生灵。 它来了,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下所有的生灵。 先祖的猎人为了生存与虎展开生死搏斗。 在原始的山林里,人类所有的情感、道德、伦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里只有弱肉强食。 狩猎是人类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生存方式,镌刻在人类的基因里。 白志勇在模仿了一种虎啸后突然向前一跳,并弯腰去抓了什么。 “这,就是虎针。”他停了下来。 白杜鹃有点懵,“什么?在哪?” 白志勇重复了他刚才弯腰去抓的动作,“这个动作,就是猎人在拾取虎针……估计你看不明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杜鹃忙把小板凳让给了白志勇,让他坐下。 “老一辈的猎人认为虎针是世间奇宝,十分难得。得到虎针的人能看见藏在地下的宝贝,还能看出人是由什么托生的。” “这……有点迷信了吧。”白杜鹃并不相信这些传说。 白志勇重新点了一袋烟,慢悠悠地抽着,“故事说有个年轻猎人打了一头虎,意外捡到了虎针,他很兴奋,带着虎针拖着死虎回了家。 但他进了家后却看到他家里有头老母猪带着两个小猪崽跑来跑去,他见了就顺手抄起门边的棒子把它们通通打死了。邻居们赶来一看,发现死的是那个猎人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打死老婆和孩子的猎人却站在院子里,跟没事人一样。 这时有个老猎人看出问题上前询问,年轻猎人想起虎针的事,于是按照老猎人说的,把虎针放到家门外的一棵树上,再返回家时他看到了老婆和孩子的尸体,他悔恨的直撞墙。 后来他埋了老婆和孩子进入了深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听完这个故事我觉得虎针不像是什么奇宝,而是一个不祥的东西。”白杜鹃评价道。 “谁知道呢,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就是这么说的,我也没见过真正的虎针,后来人们都说虎须就虎针。” “杨建设他爹弄了根虎针……爷爷你觉得他想干什么?”白杜鹃问。 “杨铁牛的伤还没好利索,我刚才回来时还看见他拄着拐杖带着笨笨去别人家拜年。”白志勇道。 “希望他别再闯祸就好。”白杜鹃嘀咕着。 晚上她和白志勇说起第二天要去找杨建设上山捡野鸡的事。 白志勇点头,“要抓活的,正好拿来练小玉扑咬。” “爷,你不是说只用野鸡训练差点意思吗?” “我托人在红旗林场那边买了两头活狼,他们林场自己的工人捉的,后天就能送过来,小玉就要开始正式出咬了,我明天得去和于金生说一声,让大队各家都注意点家里的小孩和牲畜。”白志勇道。 “出咬”为的是训练猎狗打架时知道咬对方的什么部位,也是为了让自己家的猎狗以后不吃亏。 有时两拨猎人带的猎狗在山上遇到,为了抢夺同一只猎物就会打起来。 人可以用嘴说话讲道理,但是狗不行。 它们都为了自己的主人,不会和对方讲道理。 在它们看来,谁把猎物抢过来,就是属于谁的。 双方猎狗打起来时如果主人不及时阻止,非死即伤。 这种时候就是谁家的猎狗能打,好斗就能胜出,才能更好地活下来。 在训练“出咬”的过程中,狗会咬的红了眼,看到什么都想上去咬几口,这时候就要注意别让它伤人和牲畜。 第二天白杜鹃带着四眼、黑虎和小玉去找杨建设。 杨建设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身边没带笨笨。 “你家的狗呢?”白杜鹃问。 “被我爸带去别人家拜年去了。”杨建设懊恼道。 “你爸拜年还要带着狗?”白杜鹃有点不太理解。 “嗯,我爸说他腿没好利索,带着笨笨要是有个什么事还能让它帮着跑腿送信。” 这么说听上去似乎没毛病。 白杜鹃也没多想,两人把东西都放在雪橇上后就出发了。 “姐,我们今天下套子吗?”杨建设兴冲冲地问。 “不,今天我们捡野鸡。” “怎么捡?” “就用手捡啊。” 杨建设:??? “我让你带的麻袋呢?”白杜鹃问。 “在这呢,我带了两个。” “行,咱们挑个地儿就开始了。”白杜鹃选了一块山上的凹地。 暴雪后凹地都被雪填满了,进去雪能没到人的大腿根。 白杜鹃从雪橇上拿下来一把扫帚,交给杨建设,“来吧,少年,干活了。” 白杜鹃让他扫雪,在凹地前面清理出一块空地。 然后在空地上撒了些玉米碴子。 “我知道!”杨建设叫起来,“在上面支个笸箩,用带绳的小根支着,野鸡进去吃东西时一拉,野鸡就被笸箩扣住了。” 白杜鹃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那是抓麻雀,野鸡那么大扣得住?” “哦,也是,用筐好一些。” “我说了,咱们是要用捡的。”白杜鹃做好这一些后就和杨建设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白杜鹃把兽皮铺在雪上,她和杨建设趴在上面。 身上盖了条兽皮毯子,最上面盖着雪。 四眼、黑虎和小玉也都拱进了雪里,只留了个狗鼻子在雪堆外面出气儿。 杨建设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白杜鹃推了推他,“来了。” 杨建设一下子清醒过来,顺着雪堆的孔隙望出去。 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野鸡。 它们飞快的啄食撒在地上的玉米碴子。 “你从这边,我从那边。”白杜鹃压低声音,用手比划着。 杨建设虽然没试过这种狩猎方式,但他贵在听话。 白杜鹃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两人猛地从雪堆里钻出来,大喊大叫。 四眼它们也全都冲出来,驱赶野鸡群。 野鸡群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往无人的地方飞去。 它们身后正是凹地,它们飞到深雪处后一头扎进雪壳子里,尾巴和翅膀都露在外面,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自以为安全了。 第60章 银锁的出处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看着雪地里一个个脑袋插到雪壳子下面的野鸡,杨建设开心地直蹦。 “别蹦了,快点拿麻袋捡啊。”白杜鹃催促道。 野鸡一动不动,真的就是一只只的往麻袋里面捡。 两人不一会就捡了两麻袋野鸡。 白杜鹃把麻袋的口扎紧,把麻袋放到雪橇上,“走了,咱们回去了。” “啊?不再多捡点吗?”杨建设意犹未尽。 “这些够吃好一阵了,多了吃不完冻起来也不新鲜。” “好吧。”杨建设嘴上不敢反驳,心里想的却是啥新鲜不新鲜,过年分的猪肉都能腌咸了吃一年。 这年月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谁还挑啥新不新鲜。 两人往回走,快到山下时看到有人在捡柴火。 正常来说年还没过完,谁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捡柴火。 杨建设好奇地看了那人一眼,发现居然是莫大妮。 他知道老莫家与白杜鹃的恩怨,于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和白杜鹃有说有笑的。 莫大妮怀里抱着捆柴火,围巾下的脸被冻的通红。 白杜鹃他们的雪橇经过时她故作欣喜凑上去,“杜鹃姐……” 白杜鹃当她是空气,继续和杨建设说话,“……等回去了你帮我给梁奶奶她家里送两只野鸡。” “嗯,大年三十晚上我妈还让我送菜给梁奶奶了呢,我昨天还帮她劈了柴。” “你挺能干啊。” “我妈说梁奶奶喜欢孩子,我小时候她没少给我吃的。”杨建设不好意思地笑。 两人就这么无视了莫大妮,下山去了。 “喂……”莫大妮觉得自己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根本都不理她,她一个人上蹿下跳的倒像个小丑。 “白杜鹃你给我等着……”莫大妮恨恨地咬牙,追着雪橇也往山下走。 进了大队她还跟在后面,“杜鹃我和你商量个事。” 白杜鹃头也不回。 莫大妮继续道,“我开春就要跟铁军哥成亲了,你做为大姐要送我什么结婚礼物呀?我想要你那块银锁可以吗,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花钱买,你出个价,我让铁军哥帮我凑钱。” 白杜鹃脚步没停,但是眉头却微微动了动。 她的银锁不过是她小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戴在身上。 后来和曹铁军订了婚,银锁就做为信物留在了曹家。 在老莫家的那些年她甚至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莫大妮却好像很在意这块银锁。 她的银锁有什么特别的吗? 雪橇停在了杨建设家门口,刘向红迎出来,焦急道:“建设,你有没有看见你爹?” “我爹不是去别人家拜年去了吗?”杨建设问。 “他去的也太久了,中午饭都没回来吃。”刘向红担忧道。 “他带着笨笨一块呢,应该没什么事。”杨建设拍了拍麻袋,“妈,你看这里面 ,全是野鸡,活的。” “这么多……”刘向红又惊又喜。 “是啊,杜鹃姐可厉害了,我们都没费什么劲就捉了这么多。” 杨建设不断地夸白杜鹃,莫大妮听了别提多刺耳了,她忍不住开口道,“杜鹃姐,你弄了这么多野鸡也不想着回家孝顺下咱妈,你就不怕大伙知道你不孝顺以后嫁不出去吗?” 杨建设和刘向红顿时冷了脸。 白杜鹃举头望天,“什么声音……刚才是狗叫?” 刘向红噗嗤笑出来。 “好像是狗叫。”杨建设忍着笑附和。 莫大妮闹了个没脸。 白杜鹃冲着四眼吹了声口哨,“去,咬她屁股。” 四眼猛地一甩头,麻利地摆脱了挽具调头就扑向莫大妮。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莫大妮吓的转身就跑。 可是她根本跑不过四眼,被四眼咬住了棉裤。 白杜鹃在后面指挥,“把她裤子扒了,看她以后还敢嘴贱。” 四眼十分有分寸,知道如何恰到好处不伤人皮肉又能把裤子给咬破。 莫大妮大喊救命,一些社员听见后想要过来帮忙,结果看见白杜鹃站在那。 社员们顿时都不动了。 “原来是杜鹃啊,过年好啊,你又上山去了?” “嗯,大叔过年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上山转转。”白杜鹃友好地与大伙打招呼,拜年。 莫大妮的棉裤被四眼咬破了一个洞,裤腰带也松了,她两只手紧紧攥着棉裤腰,捡起的柴也不要了,哭着逃跑。 白杜鹃善意地冲着大伙微笑,“四眼真淘气,它和大妮玩呢。” 众人明知是怎么回事却不想得罪她。 谁让她现在是打虎女英雄呢。 大队书记说了,今年白杜鹃和她爷会帮大队打猎,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得罪一个猎人。 莫大妮一路哭着跑到了曹家。 曹铁军听见声音出来开门看到衣服凌乱的莫大妮,人都傻了。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铁军哥,杜鹃姐她欺负我,她故意放狗咬我,你要帮我报仇啊。” 曹铁军这才看到不紧不慢追过来的四眼。 四眼铁包金的狗子冲着曹铁军龇牙“一笑”。 曹铁军头皮发麻。 白家的狗子都邪门的很,聪明的像个人。 他可不想挨咬。 于是他把莫大妮拉进院里,关了门。 四眼在曹家院门口转了两圈,翘起后腿在他家大门上撒了泼尿,然抖了抖脖子上的毛,转身回去了。 院子里莫大妮抱着曹铁军哭的这叫一个伤心欲绝,“铁军哥……我的名声都被毁了,你要帮我。” 曹铁军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柔软,心思不免有些浮动,“你想怎么样……” “她这么羞辱我,我也要羞辱她,你帮我找个混不吝的……等她上山吓唬她一回,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曹铁军眼珠转动,“行,我这都是为了帮你,你要怎么谢我?” “我……我人都是你的,你还要怎么样……” 曹铁军手上揩油,心里却有了别的主意。 他最近正愁怎么和白杜鹃拉近关系。 如果他能演出一幕英雄救美的戏码,白杜鹃肯定会感激他。 说不定还能重新爱上他也说不定。 …… 白杜鹃和杨建设两家分了野鸡后就回了老屋。 关上门她把贴身带着的银锁摘了下来。 翻来覆去地看,她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就是普普通通的银锁啊。 莫大妮为啥总惦记着它? 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事。 她正想着院里传来白志勇的脚步声。 爷爷回来了。 “爷,我想问一下,我这块银锁是我爹在哪买的?” “怎么想起问这事?”白志勇耷拉着眼皮。 “莫大妮说想要我这块银锁给她当结婚礼物,我总觉着不对劲。” “那是你爹自己的东西。”白志勇淡淡道,“我在山里捡到他时,他的脖子上就戴着这块银锁。” 白杜鹃:!!! 怎么个情况? 她亲爹居然不是爷爷亲生的? 第61章 杨铁牛不见了 白杜鹃眼睛瞪的老大,“爷……你没老糊涂吧?” 白志勇举起手里的烟袋,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哎呦!”白杜鹃疼的用手捂头,“爷你轻点。” “敢说你爷老糊涂了,找抽呢?” 白杜鹃揉着脑袋,“不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 “我爹……不是你亲生的?”白杜鹃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嗯,他是我在山上捡的,当时就跟猫似的那么大。”白志勇用手比划着。 白杜鹃抹了把脸。 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晕。 她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看你这点出息。” “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才这样。” “我还以为你早就怀疑了呢。”白志勇吐出口烟儿。 “我怎么会怀疑?” “你有听过你爹提起你奶吗?” 白杜鹃顿住。 还真没有……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奶奶。 家里人也不提这件事,也没照片。 她长大一些的时候觉得奶奶应该是过世了,家里人怕爷爷伤心,谁也不提。 她从没怀疑过。 “那……我奶……去哪了?”白杜鹃吞吞吐吐,“她还在世吗?” 白志勇白了她一眼,“老子这辈子就没有找过老伴。” 白杜鹃再次被震惊了三观。 她爷竟然打了一辈子光棍!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志勇举起烟袋杆又想要敲打她。 白杜鹃迅速闪身躲开,“我是觉得爷你年轻时肯定很英俊,怎么会没女的喜欢……” “哼,你爷眼光高。” “是是是,爷爷你老眼光是最高的。”白杜鹃豁出脸皮像个狗腿子。 “把你的银锁给我。”白志勇向她伸出手。 白杜鹃把银锁摘下来递到爷爷手上。 白志勇把银锁揣进了怀里,“等明天我去一趟城里,给你再打一块银锁。” “嗯?”白杜鹃没明白爷爷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你爹留下的,不管以后你能不能凭着它找到你真正的爷爷,都要保存好它。我去给你另打一块银锁,你平时戴着,把真的这块藏起来,免得被人惦记。” “嗯。”白杜鹃点头,“不过爷爷有句话说错了。” “啥?” “你就是我真正的爷爷,我才不要去找其他人。”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嘴上虽然没说啥,但他的心里却很舒坦。 这个孙女,没白疼。 白志勇下午利用那一袋子野鸡训练小玉“开咬”。 直到把一袋子野鸡都折腾死才算完事。 白杜鹃忙着烧水拔鸡毛一直忙到天黑。 吃完饭白杜鹃在屋里保养她的猎枪,整理鹿皮囊时无意间翻出那卷土匪的地图。 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爷,你看看这个。”她去大屋找白志勇。 白志勇展开牛皮纸眯缝着眼睛,“哪来的?” 她把自己和“死神哥”打死土匪的事说了。 白志勇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回来事太多,忘了。”白杜鹃觉得爷爷有点生气。 “我会和大队书记说,这事你不用管了。”白志勇说着把地图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里四眼它们叫了起来。 白杜鹃出去开门,只见院外站着杨建设和刘向红。 “杜鹃,你爷在家吗?”刘向红的声音听上去带哭腔。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冲屋里喊,“爷,建设和刘婶来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白志勇披衣下地。 白杜鹃把院门打开,让杨建设和刘向红进来。 刘向红眼圈都是红的。 “刘婶发生什么事了?”白杜鹃问。 “要不是我真的没法子了,我真是没脸来求白爷。“刘向红哽咽道,“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建设不是说他去别人家拜年了吗?”白杜鹃问。 白志勇这时走出来。 刘向红掩面哭出声,“白爷,我实在是没脸求您,可我真的害怕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但他没回来,就连笨笨也没回来……家里墙上挂的猎枪也不见了,都怪我……才发现……我就不该信他的鬼话,他答应我再也不上山打猎,我就信了啊,我真傻啊……” 白杜鹃这会才终于听明白。 杨牛皮很可能是带着笨笨上山打猎去了。 他还拄着拐,瘸着腿…… 白志勇十分冷静,他问刘向红,“你跟大队说了吗?” 杨建设抢着回答,“我去找过于大队长,他派了十几个民兵准备带枪上山去找人,但是山这么大,谁也不知道我爹会在哪,很可能找不到人……于大队长说让我们来向白爷爷借四眼,说它找人厉害。” 白志勇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风也不大。 这种天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行,让四眼跟你们去吧。”白志勇示意白杜鹃去牵狗。 白杜鹃把狗交给杨建设的时候四眼却明显不乐意,虽然没有咬人,却很固执地扭头,想要甩开杨建设牵着它的手。 白杜鹃知道四眼不服杨建设。 别看他们平时一块上山,在四眼的心里,并不认同杨建设的地位。 在它眼里,杨建设更像是白杜鹃的小弟。 “爷,要不我跟着去一趟吧。”白杜鹃对白志勇道。 白志勇想了想,“行,你跟大队的民兵一块行动。” “哎。”白杜鹃应了声,回屋收拾上山的装备。 等她背着猎枪出来时白志勇已经把黑虎也拴好了,“你都带走。” “好。”白杜鹃知道爷爷是想保证她的安全。 杨建设也全副武装,背着弓箭,“妈,你回去吧,我和杜鹃姐一块上山去找我爹。” 刘向红恨的直咬牙,“等把他找回来,我要打断他的腿,大不了我伺候他一辈子,也好过大半夜的折腾别人!” 杨建设好不容易安抚好母亲,跟着白杜鹃一块去跟大队民兵们汇合。 于金生这次挑选出的民兵都是上次跟白杜鹃一块找过王大爷的人,他们和白杜鹃已经很熟了,又亲眼见过白杜鹃和她的猎狗如何击杀大野猪,都对她十分钦佩。 四眼走在最前面,一路嗅闻。 众人举着火把,排成一队往山上走…… 第62章 笨笨哪去了? 杨建设举着火把一直走在白杜鹃身后,为她照亮。 白杜鹃手里没拿火把,而是拿着爷爷给她的手电筒。 手电筒重量轻,如果有个什么突发事件也方便她同时举枪。 四眼和黑虎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绕啊绕啊,绕到了后山。 杨建设越走心越凉。 后山窝子背风,野猪多。 他爹搞不好真的是来打野猪了。 他一边走一边高喊着笨笨的名字。 他相信只要笨笨听见就一定会回应。 可惜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听到笨笨的回应。 四眼突然躁动起来,钻到一片枯萎的矮树丛后面去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跟过去,跨过矮树丛,手电照在雪地上。 雪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 白杜鹃蹲下来仔细查看。 后面的民兵也都跟上来,“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野猪的蹄子印,还有不少人的和狗的……”白杜鹃防止大伙把雪地上的痕迹破坏了,没让他们靠的太近。 现场脚印太过混乱,雪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以及拖拽的痕迹。 “姐,是我爹和笨笨吗?”杨建设焦急地问。 “我也看不出来。”白杜鹃无奈道,她只能分辨出各种动物的脚印,至于人的脚印都是谁的,她不是搞刑侦的,根本看不明白。 杨建设看到地上的血迹更加着急,“我爹会不会是受伤了,晕倒在哪里了。” 这个季节在雪里晕倒,很快就会被冻死。 “有笨笨在他身边,应该没事。”白杜鹃安慰他。 笨笨虽然胆子小,又很怂,可是它通人性。 如果杨铁牛晕倒,它肯定会趴在他的身上,为他取暖。 这种情况就算是挨一整夜人也不会被冻死。 白杜鹃走到血迹旁弯腰从一根枯草上摘下一撮沾血的毛。 她用手电光照了照:青白色的毛。 笨笨是白面黄狗,这不是它身上的毛。 她正想和杨建设说这事远处有个民兵大叫,“你们快来看,那边有火光。” 众人全都跑过去看。 远处的火光时隐时现,有时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过去看看。”白杜鹃命令四眼。 四眼腿快,一眨眼就向着火光的位置跑去了。 “汪汪汪!” 它一边跑一边大叫。 它常年在山里跟着白志勇打猎,懂得人身边都有枪。 它没敢直接靠近,生怕被人当成狼一枪爆了脑袋。 白杜鹃等人远远的望着那火光,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来救我了吗,我在这……” 民兵们都熟悉杨铁牛的声音,全都松了口气,“是杨大哥。” 杨建设更是激动的不行,小跑着冲过去。 白杜鹃牵着黑虎走在最后面,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高兴。 杨铁牛找到了,但是她没有听到笨笨的叫声。 如果笨笨还在杨铁牛的身边,它不可能那么安静。 四眼跑过去时,笨笨应该也会叫。 但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听见笨笨的叫声。 她走到火光处时看见大伙都围着杨铁牛,杨建设更是抱住了他爹,激动的说不出话。 白杜鹃看了看周围。 杨铁牛生了堆火取暖,火边放着些枯树枝还有一把猎枪。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野鸡毛。 估计杨铁牛打了只野鸡,烤着吃掉了。 杨铁牛被大伙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拐杖断了,走不回去就只好在这生了堆火,想着凑合一夜明天早上再回去……你妈是不是等急了?” 提起刘向红杨建设冷了脸,“爹你还好意思说,我妈都急坏了,她去求白爷借来四眼上山找你,就连杜鹃姐都跟着一块来了 。” 杨铁牛红了脸,对白杜鹃道,“杜鹃啊,叔对不起你,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又帮了叔一回。” “都是一个大队的,杨叔不用客气。”白杜鹃淡淡道, “对了,你不是和笨笨一块出来的吗,笨笨哪去了?” 此言一出,杨铁牛变了脸色,支吾半天没说话。 “爹,笨笨呢?”杨建设平时和笨笨关系可好了,他一看父亲这个样子心里顿感不妙,“爹你快说啊,它哪去了?” “哎!”杨铁牛突然长叹一声,举起拳头敲打着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它也不会……” 民兵们见杨铁牛自己打自己都上前劝阻,“到底怎么了 ,杨叔你倒是说话啊,真急死个人。” “笨笨它……哎,我遇到一头野猪,本来能把它拿下的,关键时枪哑火……笨笨为了保护我冲上去跟野猪搏斗,被野猪给……”杨铁牛话没说完,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 杨建设傻了眼。 他的笨笨就这么……没了? “不……我不信……爹,笨笨在哪,我去找它,它肯定没死!” “建设啊,你冷静点,笨笨真的没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从那边过来的吧 ,看到雪地上的血了吗,那都是它流的……”杨铁牛搂住杨建设的肩膀,极力安抚。 民兵们也都觉得挺惋惜。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一只狗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他们家的。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听了杨铁牛的话,她心里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杨铁牛说笨笨为了保护他冲上去和野猪搏斗? 笨笨是只什么样的狗她很清楚。 正面冲锋?不可能的。 它只敢绕后偷袭,还是在别人吸引了野猪火力的情况下。 “杨叔,我们刚才的确看到那边雪地上有血迹,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笨笨的尸体。”白杜鹃盯着杨铁牛。 杨铁牛懊悔道:“都怪我没用,笨笨的尸体被野猪拖走了,我去找的时候没找到。” “野猪拖狗的尸体做什么?”一个年轻的民兵好奇地问身边其他人。 “野猪是杂食动物,它也会吃肉。”白杜鹃解释道。 不过后面的话她没说,那就是野猪吃肉并不快。 它不是天生肉食动物的牙齿,想吃干净一条狗并不容易,这个过程甚至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既然找到杨叔咱们就先回去吧。”白杜鹃对众人道。 民兵们轮流背着杨铁牛下了山。 一路上杨建设都在掉眼泪。 他的笨笨没了,为了救他爹…… 白杜鹃看了杨建设一眼,欲言又止。 她不相信杨铁牛的话,而且她在血迹位置发现的动物毛发也根本不是笨笨的。 那里的确死过一只狗,但她能确定,那不是笨笨。 第63章 笨笨应该还活着 回到大队,杨铁牛一眼看见站在白志勇身后的刘向红。 “孩他娘,我错了!”杨铁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跪的又快又好。 众人齐齐侧目。 杨铁牛能吹牛皮是真的,怕老婆也是真的。 刘向红眼珠子都红了,上前揪住了杨铁牛的耳朵,“杨铁牛你个瘪犊子,早上说是去给别人拜年,转脸就扛着你那个破铳子往山里头钻?你当自个儿是黑瞎子转世啊?” 杨铁牛耳朵被扯的生疼,但是却不敢挣扎,“向红,你,你消消气,咱们回家再说……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我呸 !你还怕影响不好?”刘向红气的踢了他两脚,“你有脸吗?大晚上的麻烦这么多人上山去找你,杜鹃还是个姑娘家呢,晚上还带着狗去找你,你心是铁打的吗,就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安全?” 杨铁牛被他老婆骂的抬不起头,但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看向自己的儿子,用眼神示意,让杨建设帮他解围。 换作平时杨建设肯定会替他说点好话,但是今天杨建设的心思早就不在了。 在他听说笨笨没了的时候,心情低落,眼圈都是红的。 虽然找到了父亲,可是他最好的伙伴没了。 如果现在不是晚上,他绝对要去把笨笨的尸体找回来。 白杜鹃轻轻推了杨建设一下,“快点和你爹他们回去吧,不早了。” “哦……”杨建设失魂落魄地应了。 刘向红这时才发现儿子有些不对劲。 他爹找回来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 “建设,你怎么了?”刘向红问。 杨建设差点哭出来,但他觉得自己是大人,当众哭实在丢人,“我没事,妈,咱们回家吧。” 刘向红又向民兵们道谢,转头又向白志勇鞠躬。 白志勇没说什么,带着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回去了。 刘向红带着杨铁牛和杨建设回了家,关上门后杨建设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妈,笨笨……笨笨没了。” “啊?”刘向红懵了,“怎么没了?它跑了?” “是没了……我爹说它被野猪咬死了。” 刘向红震惊不已,她看向杨铁牛,“真的吗?” 杨铁牛把在山上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刘向红直愣愣地,“……不应该啊。” 她知道自己家狗有多大胆,要说它逃跑时被野猪咬死了她信。 说它为了保护杨铁牛主动冲上去跟野猪战斗被咬死……她表示怀疑。 杨铁牛偷眼瞄着媳妇满是疑惑的脸,示弱道,“我累了一天了,就在山上烤了只野鸡吃,现在还有点饿,你能给我弄点饭吗?” “你饿了?”刘向红瞪圆了眼睛。 “也……不是感觉很饿。”杨铁牛感觉到媳妇身上的杀气,迅速改口。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刘向红抓起扫炕的笤帚冲他身上招呼,边打边骂 ,“想吃饭?你吃屎去吧!大过年的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进山去当野人,你天天在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人家杜鹃姑娘都比你强,她能打熊,打老虎,你能干什么?你能被熊咬,你能在山里回不来!” 杨铁牛被打的嗷嗷叫,“媳妇,啊啊别打了,疼啊!” 刘向红不管不顾地往杨铁牛身上抽,“今天老娘就把你腿打断,省得以后你再往山上跑。” “打断腿以后我还怎么养家啊 。”杨铁牛被打的在屋里四处躲闪。 “你养家?”刘向红用笤帚指着杨铁牛的鼻子,“上次你被熊咬 ,咱们家的那点存款都拿出来给你治病用了,我算是看透了,这个家有你败的更快,不如你瘫在炕上,我们娘俩还能吃上口饭,省得天天担惊受怕的。” 杨铁牛耷拉着脑袋嘟囔:“我寻思打只野猪,也是想让咱家日子好过一点。” “可拉倒吧!”刘向红冷笑,“秋天时你上山套兔子摔一跤,正好嗑在夹子上,崩了颗牙。夏天你非要跟别人一块去打鹿,结果被鹿踢在了腿上,腿青了大半个月……今儿要不是我发现家里的猎枪不见了,你今晚就得在山上过夜,等着被狼掏腔子!” 杨铁牛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刘向红骂了一个多小时。 杨铁牛最终只能饿着肚子上了炕。 刘向红心疼儿子,去厨房热了些剩菜,招呼杨建设来吃。 杨建设对着饭碗一口也吃不下。 刘向红叹气,“我知道你难过,笨笨是条好狗,比你爹强。” 杨建设吸了下鼻子,抬起头,“妈,我明天想上山去把笨笨的尸体找回来。” 刘向红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睛她没忍心拒绝,“你去的话不能一个人,最好多找几个村里的……你爹的那把猎枪你也带着。” 杨建设愣了愣。 杨铁牛可宝贝那把猎枪了,平时根本不让他碰。 “我爹怕是不让……” “他敢!”刘向红拍桌。 吓的屋里炕上装睡的杨铁牛在被窝里一哆嗦。 他听见了刘向红的话,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他还想凭着这把猎枪翻身呢。 刘向红走了进来,他连忙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刘向红出去了。 杨铁牛睁开眼睛,发现挂在墙上的猎枪没了。 杨铁牛心疼的不行。 我的枪……呜呜呜…… 刘向红回到厨房,把杨铁牛的猎枪和装火药的药葫芦给了杨建设。 杨建设接过,却没有觉得很开心。 他曾经很想得到这把猎枪。 他也幻想过带着这把枪,带着笨笨上山,像个真正的猎人那样,打野猪,打熊瞎子,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可是在他知道笨笨没了以后,他的猎人梦想好像也随之破碎。 他很伤心。 伤心失去了他的好伙伴。 但他更伤心的是他爹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在杨铁牛看来,死了一条狗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养一只就是了。 刘向红虽然也很伤心,可她顶多是觉得惋惜。 全家只有他一个,真正的为这件事伤心难过。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找白杜鹃。 白志勇一早坐大队的牛车进城,白杜鹃刚把他送走,回来就遇到了杨建设。 见到白杜鹃时杨建设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直接咧嘴哭出声,“姐……” 白杜鹃微微汗颜:这嘴巴张的,都能看到嗓子眼里的小舌头。 “姐……我想上山……把笨笨接回来……” 白杜鹃十分理解他的难过。 前世四眼和黑虎死后,她也是伤心欲绝。 可能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死了一条狗。 但是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狗是他们家人。 白杜鹃耐心等着杨建设哭完,发泄完心中的悲伤,然后开口道,“我觉得笨笨应该还活着。” 杨建设:!!! 第64章 红旗林场李家两兄弟 杨建设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白杜鹃却突然跟他说,笨笨应该还活着? “姐,你怎么不早说……”他委屈的直抽抽,开始打嗝。 白杜鹃本想笑,但见他这样子又怕笑了他会更加难堪,“我原来也是好心,想让你先发泄下……” 杨建设:我可谢谢你的好心了。 “你怎么知道笨笨还活着?”杨建设急急追问。 “你不是准备上山吗,咱们边走边说。”白杜鹃穿戴好,带上猎具和雪橇。 这次她只带了四眼和黑虎。 “不带小玉吗?”杨建设问。 “不带,后山比较危险,小玉去了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两人上了雪橇,离开大队。 他们去了昨晚找到杨牛皮的后山。 白杜鹃再次来到那片有血迹的空地上。 白天看的更加清楚,她又发现了几撮狗毛。 “你看,这沾血的毛是青白色的,明显不是笨笨的毛。”白杜鹃把那撮毛递给杨建设看,“你爹昨晚回去有没有和你们细说他在山上都干了什么?” 杨建设摇头,“我妈打了他一顿,有关打猎的事他一句都没敢讲。” “我怀疑昨天他和另一伙猎帮插伙,对方也带着狗,就是这种毛色,他们一块猎了头野猪。”白杜鹃指着雪地上残留的痕迹道。 插伙指的是进到别的猎帮里去,临时合作狩猎。 杨建设一愣,“不会吧,我爹回去压根就没提他打到野猪的事,就他那个性子,要是真的打到野猪他会不吭声?” 杨铁牛平生最爱的就是吹牛皮。 要是他真的打到一头野猪,肯定逢人就提。 白杜鹃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别人插伙打到的野猪没有他的份?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出力,所以对方没有把野猪分给他,他回去了也不好意思说?” 杨建设想了想,“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 “为什么?” “就算对方没有分给他野猪,他也一定会吹牛说自己出了多少力,对方打到野猪他功不可没。” 白杜鹃点头,“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杨建设正想继续问下去,忽听远处传来狗叫声。 四眼和黑虎听见同类的叫声也跟着叫起来。 白杜鹃拉住四眼和黑虎。 过了一会,从对面的山林中走出了两个男人,他们每人手里都牵着一条狼青。 白杜鹃一眼就注意到那两条狼青:青白毛,三角眼,长尾,黄褐色的眼睛。 她悄悄把刚才在枯枝上捡到的带血狗毛扔掉。 “嘿!哥,快看,这有条黑背!”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见黑虎惊喜地大叫 。 黑虎发出警告的短促咆哮。 对方牵着的狼青凶狠地盯着黑虎和四眼,尾巴静止。 杨建设往白杜鹃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姐,他们牵的是狼吗?” “是狗,叫狼青,长的很像狼。” “它们长的可真凶啊。”杨建设有些紧张地握紧手里的猎枪。 两个男人走过来冲白杜鹃打招呼,“你们是哪个大队的?” “你们是哪里的?”白杜鹃反问。 “我们是红旗林场的,我叫李大毛,他是我弟,叫李二毛。” 白杜鹃想起爷爷前几天还和她说起红旗林场帮他弄了两只活狼,准备用来训练小玉“开咬”用。 不过她没有向这两个人提起爷爷的事。 “我们是熊皮沟大队的,出来打兔子。”白杜鹃道。 杨建设不着痕迹地看了白杜鹃一眼,他觉出白杜鹃对这两人心怀戒备。 “原来是熊皮沟大队的啊,我们林场就有你们大队的,都不是外人。”李大毛说着套近乎的话,走过来伸手想去摸黑虎的脑袋。 黑虎毫不客气地龇牙。 只要对方的手敢落下,它就敢咬。 李大毛吓了一跳,缩回手。 对面两条狼青见状也向着黑虎龇牙。 黑虎和四眼低吼,一点不怂。 白杜鹃并没有阻止它们,也没有喝止。 所以它们默认这种向对方示威的举动是对的。 “嘿,这狗脾气还不小。”李二毛咧嘴乐,“毛皮油亮,身上全是肉,这要宰了够好几个人吃肉了。” 白杜鹃脸刷地冷了。 李二毛的注意力都在黑虎身上,并没有注意到白杜鹃的表情变化。 李大毛看出不对来,冲他弟弟暗暗使眼色。 李二毛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闭嘴。 “我们今天要去叫仓子,你们要不要一块来?”李大毛主动发出邀请。 叫仓子指的是猎熊。 杨建设还从没参与过猎熊,有点心动。 不过他在山上都听白杜鹃的,于是他保持着沉默没回应。 “离这远吗?”白杜鹃问。 “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李大毛用手指着远处。 “你们两个谁是炮手?”白杜鹃问。 “我是炮手。”李大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懂这个?” “我听说大队老人说过一些猎熊的事。” 一旁的杨建设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白杜鹃跟着白爷猎过熊,但她跟李大毛说话的时候却好像在故意藏拙。 让对方以为她虽然懂行却没有猎熊的经验。 “那他去叫仓子?”白杜鹃指了指李二毛。 熊在冬季会寻找树洞进行冬眠,俗称:蹲仓子。 要想狩猎进入冬眠的熊有几种方法。 一种是利用烟熏,并用木棍把树洞口交叉堵住,防止熊跑出来。 在熊被烟熏的受不了跑到洞口时,猎人用扎枪将其刺死。 第二种是由一个专门的人去制造各种噪音,敲打树干,把熊吵醒,等它发怒冲出来的时候,由守在外面的“炮手”击毙。 第二种方法更加危险,也更考验猎人的真本事。 但有的树洞在高处,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法,不然熊死后掉进树洞内就拿不出来了。 取熊胆的最佳时间要是错过了,价值就会打折扣。 而白杜鹃所说的炮手指狩猎队伍里专门使猎枪的人,往往都是枪法最好的那一个。 去叫仓子引诱熊出洞的人必须跑的快,头脑灵活。 白杜鹃并不信任眼前这两个人,她不想跟这两人插伙。 李大毛眼珠转了转,看向杨建设,“我弟跑的慢,我觉得这个小兄弟挺不错的,让他去叫仓子吧。” “他不行。”没等杨建设开口,白杜鹃直接拒绝。 “那头熊可大了,打了就算我们两帮人分也能得不少肉,再说还有熊皮和熊胆,都能值不少钱。” “不了,我们两个胆子小,都怕死。”白杜鹃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去打兔子吧。” 说完她牵着四眼和黑虎转身离开。 杨建设默默跟上。 李大毛和李二毛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走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李二毛有些不甘心,在后面嚷着,“那还是我来叫仓子,但是你们的狗要交给我们来指挥,大家一块猎熊好说好商量嘛。” 白杜鹃头也不回,“不用了,这狗是我从别人家借来的,你们指挥不动它们。” 李大毛一脸失落,等白杜鹃他们走远了叹了口气,“太可惜了,那么肥的狗。” “大哥,我们还去猎熊吗?”李二毛问。 “去啊,怎么不去,咱们今天不去明天就被林场其他人打了。” “我有点担心,这两条狼青才到我们手里,不太听话。” “没事,你大哥的枪法你还信不过?” ……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走出去两百米远,突然停下。 她把四眼从挽具上解下来,“你去看看那两个人去了哪,当心别被他们发现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们。” 四眼叫了声,撒开四条腿风驰电掣般的往回跑。 杨建设目瞪口呆,“姐……我还以为你不想猎熊呢。” “谁说我不想?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一块猎熊。”白杜鹃冷笑,“做为猎人能当着狗的面提到吃它们的肉,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65章 叫仓子,熊坐洞 四眼跑去追踪李大毛和李二毛,白杜鹃和杨建设坐下来休息,保持体力。 “姐,别人先踩好点的叫仓子……咱们去抢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看?”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我没说要去抢。” “那你想……” “等他们失败了,我们去捡漏。” 杨建设惊讶不已,“他们要是打死了,咱们还怎么捡?” “他们不会成功的。”白杜鹃冷笑,“那两条狗不会为他们卖命。” “姐你太神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狗是猎人的眼睛,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你想要看一个猎人有没有本事,看他的狗就知道了。” 杨建设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两条狼青。 它们很凶,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还记得李二毛评价黑虎时说的话吗?”白杜鹃重重拍打着黑虎的狗脑袋。 “我记得,他说黑虎皮毛油亮……” “后面的话别说。”白杜鹃打断了杨建设的话。 “啊?”杨建设没明白怎么回事。 明明是她问他的,怎么又不让他说了? “真正的猎人带着狗上山狩猎要遵循很多的规矩。”白杜鹃搂住黑虎的脖子,把脸贴在黑虎暖暖的皮毛上,“其中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在带狗上山的时候,提到要吃它们。” 杨建设震惊地瞪大眼睛。 “爷爷说当着狗的面说这种话会伤狗,狗听得懂主人的话,知道主人在谈论要吃它,你觉得这样的狗还会为主人卖命吗?” 在遇到危险时 ,狗是要拼出性命保护主人的,结果你当着人家的面谈论要吃它的肉。 猎狗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的为这种主人卖命。 而且有句话白杜鹃没敢告诉杨建设。 她觉得狼青身上的毛跟她捡到的那些带血的狗毛很像。 杨铁牛昨天很可能是跟李大毛和李二毛一起插伙打猎,说不定笨笨的去向跟他们有关。 如果李家两兄弟是正常林场的工人她会直接开口询问这件事。 但是在李二毛当着她的面说要吃黑虎的肉时,她感到一丝不妙。 笨笨不会被他们吃了吧? 正常情况下没有猎人会把自己养大的狗送给别人吃,她想不通杨铁牛这么做的理由。 她想到爷爷过两天要去红旗林场买活狼,她准备到时跟着一起去看一看,找会机打听一下这件事 。 …… 黑虎突然抬头看向远处。 “四眼回来了。”白杜鹃放开黑虎站起来。 四眼一路跑回来,嘴里吐着白雾,一声也不叫。 白杜鹃笑了,“他们找到熊了?” “汪!”四眼叫了声。 就连杨建设都从这声狗叫里听出了自豪的感觉。 “他们开始打了吗?”白杜鹃又问。 四眼晃脑袋。 杨建设看的直了眼,“不是吧……它真的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说好了建国后不能成精的吗?” “狗的智商不低,它当然能听懂我在问什么。”白杜鹃怒搓四眼的狗头,“你真棒,等姐姐猎到熊后给你分肉吃。” 杨建设眼角抽动,“你是它们的姐姐?” 他一口一个姐的叫,弄的好像他跟四眼它们是一个辈分。 “四眼和黑虎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它们相当于是我的两个狗弟。”白杜鹃笑道。 杨建设汗颜。 套上雪橇,白杜鹃他们调头往回走。 …… 前方传来狼青的叫声。 白杜鹃把雪橇停了下来,叮嘱四眼和黑虎,“不准叫。” 四眼和黑虎乖巧地嘤嘤了两声。 她先把狗解下来,把雪橇藏在了雪堆里,然后悄悄靠近李大毛和李二毛所在的区域。 林子里李大毛和李二毛正在忙着生火。 杨建设凑到白杜鹃耳边小声问,“姐,他们生火做什么? ” “如果叫仓子失败,他们要绕着火堆跑。” “他们也可以绕着树跑呀 ?”上次他们打野猪就是绕着树跑。 “熊很聪明,它们蹲仓子的树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你没发现正对着洞口的位置几米远的范围内都没有什么大树吗?”白杜鹃低声讲解,“这种情况叫仓子的人容易叫,但是却不容易跑掉,上次黄大河和你爹就是这么被熊追着到处跑。” 杨建设想起他爹当时被救回来时的惨状,背后发凉。 猎熊听上去刺激,但当你真的要面对一头巨物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人类的弱小。 李大毛和李二毛似乎商量好了,李大毛站在火堆边,端着枪做好射击准备。 “二毛,上吧。”李大毛道。 李二毛手里拿着根粗木棍,走到熊蹲仓子的大树前,用力敲打空树。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熊在里面原本冬眠睡的正香,被敲打声吵醒,发出愤怒的吼叫。 李二毛吓的一哆嗦,转身就跑,“大哥,快打啊!” 李大毛端着枪,可是等了半天熊没出来,气的骂,“打什么打,都没引出来。” 李二毛只好再回头去敲空树。 熊在里头吼叫。 李二毛吓的掉头又跑,嚷嚷着让李大毛开枪。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熊只是在树洞里头吼叫,就是不肯出来。 “完了 ,坐洞了。”白杜鹃捂嘴偷乐。 “坐洞是什么意思?”杨建设问。 “坐洞就是熊坐在洞底,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李二毛敲树干的时候它不是一直在叫吗?” “这就是叫仓子的技术问题了。” “姐,你的意思是李二毛叫仓子没叫好,熊就坐洞不出来了?” “对。” “姐,你能教教我吗?怎么是好的叫仓子?”杨建设满眼都是求知欲。 “真想学?” “想。” “很危险。” “我信姐姐的枪法。”他跟白杜鹃上山这些日子见识了不少白杜鹃的本事。 白杜鹃笑了,“其实这种东西没法教,完全要看叫仓子那人的胆量。” “胆量?” “对,敲打空树里面的熊被吵醒后会吼叫,可它不一定出来。胆子小的人去叫仓子,一听见熊吼叫就吓的跑掉,这么接连着几次后熊就知道外面那人怂,不会对它有什么威胁,就不会出来了。 叫仓子要恰到好处,把熊引出来时还要跟炮手配合好,如果熊刚探身出来就被打死,熊的尸体就会掉进树洞。”白杜鹃指着远处李二毛敲打的空树道,“你看这个叫仓子的树洞离地面有些距离 ,熊要是死后掉回树洞猎手就只能砍树取熊胆。开枪晚了熊就会追着叫仓子的人,搞不好就会伤到人。” “有些猎人叫仓子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外行人往往很难模仿,黄大河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黄大河和杨铁牛一块叫仓子,最后他跑了,杨铁牛差点被熊咬死。 叫仓子的双方要配合默契,不然就会送命。 李二毛不管怎么叫仓子熊都不出来,兄弟俩只能干着急。 “大哥,要不直接把熊在洞里打死吧?”李二毛提议。 “咱们没带锯也没带斧,打死了怎么把它弄上来?”李大毛不同意,“一个熊胆能卖不少钱呢,熊死后胆取出来的时间越晚越不值钱。” “那怎么办?”李二毛问。 “咱们先回去,拿了锯子再来。” “行。” 兄弟俩带着狼青离开了。 杨建设兴奋地跳起来,“姐,他们走了,咱们上吧!” 第66章 成功捡漏 杨建设一见李家两兄弟走了急忙去拉白杜鹃,“姐,咱们快去捡漏。” “如果我让你去叫仓子,你敢吗?”白杜鹃问他。 “敢!”杨建设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不害怕吗?” “说一点也不怕是假的,但我觉得我能胜任,我年轻跑的快,我爬树也很麻溜,再说还有四眼和黑虎。” 他知道四眼和黑虎的厉害,整个熊皮沟大队,最厉害的猎狗就是它们。 “好,那我们就试一试。”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不过我们得等一会,开枪的声音能传出很远,李大毛和李二毛听见枪响肯定会怀疑有人抢了他们的熊,他们会半路折回来,我们要留出时间把熊胆和最好部分的肉带走。” 带走整只熊是不可能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回来后一定会追着雪地上的拖拽痕迹追踪他们。 雪橇装的太多四眼和黑虎拉不动。 “行,我都听姐安排。”杨建设乖巧道。 李家两兄弟之前点的那堆火快熄了,白杜鹃重新加了几块柴,让它着起来。 四眼和黑虎在空树周围不断地转。 它们闻到了熊的气味。 正常的狗闻到熊的气味都会恐惧,并远离。 可是猎狗不同。 它们尝过熊肉的滋味,对它们来说,熊是可口的食物。 闻到熊的气味,意味着可以美美的饱食一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杜鹃在心里默默算着李大毛和李二毛走出去的距离。 “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往火堆里扔了两块木头,然后端起猎枪找好站位。 四眼和黑虎一见她端起枪,立即也跟着站起来,竖起耳朵尾巴轻摇。 杨建设提着粗大的木棍来到空树旁,回头看向白杜鹃,“姐,我要敲了。” “敲吧,我准备好了。” 杨建设用力敲击空树干。 “咚!咚!咚!” “咚!咚!咚!” 树洞内熊再次被吵醒,烦躁地吼。 杨建设腿哆嗦了一下。 本能的他想要跑。 不过他想起了白杜鹃告诉过他的,跑早了熊不会出来,还容易坐洞。 于是他壮着胆子继续敲击。 熊不断地吼叫,越发愤怒。 杨建设边敲边骂,“你出来啊,你是不敢出来了吧,有本事出来咬我啊!” 树洞口处传来熊的吼声。 杨建设抬头一看,只见高处的洞口里伸出毛茸茸的熊耳朵。 熊要出来了! 四眼和黑虎汪汪大叫。 杨建设咽了口唾沫,继续敲树。 他一边敲一边计算着逃跑的距离。 熊体型巨大,它从窄小的洞里钻出来的时候会慢上那么几秒。 而且白杜鹃不会在熊一露头时就开枪,她要等到熊大半个身体都出来后才能扣动扳机。 四眼和黑虎的叫声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继续叫骂敲打树干。 熊终于被激怒了,它的脑袋整个从洞里伸出来。 杨建设不敢再继续敲,后退了一步,双腿叉开随时准备跑路。 熊看见树下的杨建设,愤怒地摇晃着脑袋想要出来给他点厉害。 熊的大半个身子探出树洞时白杜鹃大喊:“跑!” 杨建设扔掉手里的木棒,调头就跑。 熊一见他跑了,猛扑下树。 就在这时白杜鹃手里的枪响了。 “砰!”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林间。 四眼和黑虎也在枪响后的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咬熊的后腿。 熊摔在树下,身体还能动,但是对于四眼和黑虎的撕咬毫无还手之力。 显然是被打中了要害。 白杜鹃端着枪走上前。 杨建设跑出去老远,这会腿还是软的。 白杜鹃抽出腰间的猎刀,对着熊的胸口刺进去。 熊彻底不动了。 白杜鹃回头对杨建设比了个大拇指,“你真棒,快过来帮忙分肉,咱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他们必须在李大毛和李二毛听到枪声赶回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把熊分解了,拿走最好的部分。 白杜鹃从鹿皮囊里取出爷爷给她做的小木盒。 这是专门存放熊胆用的。 她剖开熊肚子,先把熊胆小心地取出来,用线系好,把胆装进小木盒里。 杨建设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姐……我腿这是咋了,怎么好像不听使唤?” 白杜鹃乐了,“这是吓的。” 杨建设双手支着膝盖,膝盖“得得得”地抖。 “快点干活吧,熊的四肢咱们都拿走,我先喂狗一会帮你。”白杜鹃说着取出熊的心脏。 充盈着热血的心脏被她用刀分成两半,四眼和黑虎小心翼翼地接了,生怕错咬到她的手。 白杜鹃又割了熊肝和熊肉,四眼和黑虎吃了个肚皮滚圆。 喂完狗,她又把熊肠子挂在附近的灌木树杈上祭山神。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杨建设已经卸下了两只熊掌,还有前腿儿。 “可惜了,熊皮带不走。”杨建设遗憾道。 剥皮要花很多时间,李家两兄弟肯定会赶回来。 白杜鹃把熊的后掌分解下来,杨建设带着四眼和黑虎跑放去把雪橇从雪里挖出来,并把雪橇上的两个空竹筐带到白杜鹃面前。 “快装。”白杜鹃又切下几大块熊肉。 就连熊油她都没放过。 杨建设把熊肉装进竹筐。 竹筐里铺着一层兽皮,血水不会透出来。 新鲜的生肉装进去,上面再用兽皮盖上,这样从外表看根本不知道筐里装了什么。 两个筐子装满了白杜鹃也停了手。 杨建设不舍地看着雪地上剩下的熊肉。 可惜,还有一些,带不走。 “不能再拿了。”白杜鹃收了手,并踢起碎雪把燃烧的火堆弄灭,“东西太重,四眼和黑虎它们两个拉的很费劲。” “要是再多两条狗就好了。”杨建设遗憾道。 “是啊,小玉和大嘴太小了。”就算小玉正式参加狩猎,但它的力量跟几岁的成年猎狗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套好了雪橇,白杜鹃对四眼和黑虎道,“你们要加油,东西很重,不过咱们不用翻山,我们去东屋。” “东屋”就是白志勇在山上的地仓子。 雪橇都被装熊肉的筐子占了,杨建设只能勉强找了个地方坐着。 白杜鹃在后面猛推雪橇,向狗子们发出口令。 四眼和黑虎四爪奋力扒着雪地,拖拽着沉重的雪橇向前。 白杜鹃和杨建设离开不久,李大毛和李二毛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 “哥!完啦!熊让人打了!”李二毛远远看到雪地上的一滩血红大声叫起来。 两人跑到树下,只见雪地上剩下了个熊脑袋,还有半个没啥好肉的身子。 肋排和一些骨头啥的都扔在一边 。 李大毛气的直跺脚。 在这个挨饿的年月人们最认的还是肉,而且是肥肉。 骨头那东西没人稀罕。 “哪个不要命的他抢我们的熊!”李二毛破口大骂,“别让老子抓到,不然弄死你!” 李大毛看到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他们应该没走远,追!” 第67章 杨牛皮的天塌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沿着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去追,走出不远结果看到了雪橇的痕迹。 “大哥,这是……” “应该是之前那个女的。”李大毛咬牙切齿,“没想到老子年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没想到那个女的竟然能抢了他们的熊。 她看着根本不像是会打猎的样子,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哥,咱们不能饶了她,得把熊胆要回来。”李二毛骂道。 “这次算了。” “啊?我们不追吗?”李二毛愣住。 “他们有雪橇,咱们两条腿追不上。” “那就这么算了吗?”李二毛心有不甘。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迟早会在遇到她,到时咱们要她好看!” “哎,太可惜了,那么大的熊,一颗胆最少也能卖四、五十块钱呢。” 李大毛走回树下,把熊脑袋捡了起来,“老二过来,咱们把这些带回去。” 他们已经亏了,这点肉和骨头他们也不嫌弃。 两头狼青嗅着熊肉的味道,馋的直流口水。 趁着李二毛低头拾掇熊肉的时候,它们偷偷捡拾雪地上散落的碎肉和碎骨头吃。 李二毛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它们绊倒。 “滚,别在这碍事!”李二毛踹了狗一脚,“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这肉哪有你们的份!” 两头狼青夹着尾巴一声也不敢吭。 李家两兄弟打猎从来也不会把猎物分给它们吃,它们顶多在林场看守时吃点苞米糊糊和剩菜汤。 它们的肚子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两眼饿的发蓝光。 …… 另一边白杜鹃把杨建设带去了“东屋”。 杨建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山里的地仓子,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原来白爷爷以前就住在这里啊。” “爷爷离开大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白杜鹃打开一个装熊肉的竹筐,从里面挑出两大块新鲜的熊肉, “你去砍点柴,我们一会烤熊肉吃。” “好。”杨建设嘴里唾液疯狂分泌。 他上次吃到的熊肉还是托了他爹的“福”。 要不是他爹和黄大河作死,他也没机会尝鲜。 可是这次不同。 这次是他全程参与了狩猎,吃自己打的熊肉,更香! 炉子里生了火,白杜鹃先忙着烧水处理熊胆。 熊胆处理完杨建设那边已经把熊肉切成肉条,穿在木枝上放在炉子上烤。 熊油化开滴在火中滋滋作响。 白杜鹃撒上点盐。 两人就这么你一串我一串的吃起来。 杨建设觉得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姐,当猎人真好,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猎人……如果能把笨笨找回来的话就更好了,我们跟你一块干!” “当猎人很苦的。”白杜鹃提醒他。 而且随着时代的变化,猎人这个职业终会消失在苍茫的大山中。 “苦是苦了点,但是有肉吃啊。”杨建设吃的满嘴都是油。 “是啊,有吃的才能活下去。”白杜鹃看着木枝上穿着的烤熊肉内心感慨。 她前两世别说烤肉了,就连吃饱都是奢望。 爷爷虽然疼爱她,但他也是个极有个性的倔老头。 如果她不舍弃金凤,那么爷爷也不可能留她在身边。 就像她的两个妹妹白香和白梅。 爷爷觉得她们可怜,但是他绝不会让她们吃了他的,喝了他的,最后却把他的东西拿去孝顺别人。 别看白香和白梅在老屋这边时爷爷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但他默许了她对两个妹妹的做法。 经过这几个月跟爷爷的相处,她也渐渐明白了这个老头子的行事风格。 山里的老冬狗子如同“野人”,他们压抑各种感情,只留下充沛的精力与健壮的身体去对付残酷的大自然。 并在这残酷的深山中与野兽相伴,长久地生存下去。 …… 两人吃饱了肚子又在地仓子里休息了几个小时。 下午时分两人返回熊皮沟大队。 “今天猎熊的事还要我替你向你妈保密吗?”白杜鹃问。 “不用。”杨建设摇头。 “不怕你妈骂你?” “她一定会骂,但是我要向她证明,我比我爹厉害,我能撑起这个家。” 他的愿望也不过是希望家里人能生活的更好一些,顿顿吃饱,菜里有油水而已。 “你是好样的。”白杜鹃冲他挑了挑大拇指,“如果你妈同意你跟我打猎,我们今年就替大队打猎赚工分。” 她知道这两年天灾会导致粮食减产,就算他们再努力的种地赚工分也不会让粮食增产,还不如上山打猎交给大队换取工分。 “我妈会同意的。”杨建设信心十足。 他要跟着杜鹃姐混,他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而白杜鹃这边之所以同意带着杨建设完全是因为她觉得杨建设很懂事,又听话。 特别是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如果能把和笨笨找回来,再让他多养一只狗,到时他们就能组成猎帮。 打猎单人外出,民间称“蹓猎”。 “蹓猎”早出晚归,往往在大队附近的山里活动。 打的都是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 但是大型猎物都在深山当中,单人狩要是进入深山老林往往要多带猎狗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 “妈,我们回来了!”杨建设在院门外大声招呼刘向红。 刘向红系着围裙跑出来,看到白杜鹃和杨建设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筐进院。 “这是什么呀?”刘向红好奇地问。 “你们进院说吧,我先回去了。”白杜鹃把竹筐交给刘向红后转身离开了。 杨建设和刘向红进了院,屋里头杨铁牛听见院里说话声早就坐不住了。 儿子第一次带着他的宝贝猎枪上山,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既希望儿子能带回猎物,他能吃上肉。 又怕儿子带回猎物……显得他太没用。 “我的老天爷,这是……”院里刘向红发出惊呼。 杨铁牛拄着木棍急急跑出来,“怎么了向红?建设什么也没打到你也别急啊,有话慢慢说。” 他来到门口,结果看到刘向红对着装满肉的竹筐目瞪口呆。 杨铁牛也傻了眼,“这么多肉……” 他和刘向红都看到了竹筐里的熊掌。 面对父亲,杨建设挺起脊背。 原本属于父亲的猎枪现在就背在他的背上。 “妈,我和杜鹃姐今天猎了头熊,熊太大我们带不回来,就一人带回来一筐肉,晚上咱们炖肉吃吧,也给我爹补一补身子。” 杨铁牛眼珠子都快掉进筐里了。 他的嘴角抽搐着,似哭似笑。 只有杨建设知道此刻他爹的心里有多难过。 吹了一辈子自己打猎厉害的杨牛皮,在看到儿子第一次带枪上山就带回的熊肉时…… 他的天塌了! 第68章 做了块假的银锁 杨建设骄傲地与他的父亲对视着。 杨铁牛觉得儿子仿佛在对他进行挑衅,“……你小子就是运气好而已,走了狗屎运……才打了头熊。” 刘向红吓的白了脸,上前抓着杨建设开始检查,“伤哪了?快给妈看看!” 杨建设哭笑不得,“妈,我什么伤也没有。” “不可能,猎熊那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不受伤。”刘向红都快哭了,也不管人还在院子里,就把杨建设的衣服往下脱。 “妈,冻死个人了。”杨建设打了个喷嚏,“我真没受伤,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真没有?”刘向红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建设。 杨建设叹气,“妈,你要不信咱们进屋,我让你检查,但是别在这,太冷了。” 听了这话刘向红紧张的肩膀微微放松,但是下一秒她一巴掌抽在了杨建设的身上,“我打死你个臭小子,你敢吓我!” 杨建设站着没躲。 刘向红的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不躲?” 杨建设笑了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不过妈你放心,我跟着杜鹃姐一块呢,她打猎的本事都是白爷爷教的,可厉害了呢。” “是,白爷的本事无人能比。”刘向红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身上刚才被自己抽的位置,“但是你年纪还小,不能跟杜鹃比。” “杜鹃姐也只比我大两岁,她还是个女的呢。”杨建设挺起胸膛,“妈,杜鹃姐答应我了,今年我跟她上山打猎交给大队换工分。” 没人搭理的杨铁牛讪讪地念叨着,“外面冷……我先回屋去……” 杨建设和刘向红把装着熊肉的竹筐抬进厨房。 看着满满一筐熊肉刘向红眼圈红了,“我儿长大了,有能耐了,比你爹强!” 杨牛皮在屋里听见老婆夸儿子,嘟囔着,“他再强我也是他老子!” 晚上杨家的饭菜异常丰盛,每道菜里都能看到大块的肉,就连白菜汤里也飘满了油星。 刘向红殷勤地给儿子夹菜。 杨建设也孝顺地回夹菜给刘向红。 母慈子孝的景象让坐在他们对面的杨铁牛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儿子,吃肉,别净挑菜吃。”刘向红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肉。 “哎,妈你也吃。” “好好,妈也吃。”刘向红脸上带着笑。 “啪!”杨铁牛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闹心! 刘向红诧异地看过来,“怎么了?吃个饭还摔起筷子来了?” 杨铁牛板着脸,“……肉太多,有点腻。” “哼,真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才吃几顿肉就嫌腻?”刘向红冷笑,“行,嫌腻往后你都别吃,都留着给我儿子吃。” 说着她伸手把杨铁牛面前的碗筷都收走了。 “你……”杨铁牛其实并没有吃饱,但是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硬挺着,转身下炕,穿上鞋出去了。 从始至终杨建设一句话也没有说。 以往父母在饭桌上吵架,他肯定会劝,但是今天他就装作没看见。 杨铁牛一直等着儿子开口给他个台阶下,结果直到他出门儿子也没有吭声。 混小子,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杨铁牛心里暗骂。 吃完饭杨建设帮刘向红洗碗,“妈,你同意让我去打猎了?” 刘向红低头涮锅,嗯了声。 杨建设又惊又喜,“妈,你真同意了?” 刘向红长叹一声,“其实哪个当娘的愿意让孩子上山做这危险的事,你看你爹……每次上山打猎都不是囫囵个回来的。” “妈,我跟他不一样,我像你,聪明。”杨建设撒娇道。 刘向红噗嗤笑出声,“就你小子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像你。”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杨铁牛黑着脸站在那里。 杨建设和刘向红把他当空气,两人继续说说笑笑。 杨铁牛气的跺脚。 但他忘了,他的腿伤还没好,跺脚牵引了伤处,疼的他哎呦哎呦的叫。 “孩他娘……快,快来扶我一把,我的腿……” 刘向红气的不行,过去扶起他往屋里去,“腿不好就去炕上躺着。” “我又不是瘫了。”杨铁牛小嘴叭叭的反驳。 “你还不如瘫了呢。” “你怎么说话呢。” “你说我怎么说话,不爱听就别听,不然你就给我闭嘴!” “……我不跟你们老娘们一般见识……啊啊啊,你别掐我,疼疼疼!” 另一边,白杜鹃回了老屋后不久白志勇也从城里回来了。 他递给白杜鹃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看看。” 白杜鹃接过,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两块一模一样的银锁。 白杜鹃迷惑不解地抬头看向白志勇,“爷,这两块怎么一样,我都分不出来哪块是我爹给我的那块了。” “真的银锁颜色亮一些,我故意把新打的银锁做旧了。”白志勇道。 白杜鹃把两块银锁放在一起比较,果然发现有一块银锁色泽亮一些。 银质的东西时间久了都会发暗,但是爷爷故意把新的做旧,倒显得原来的那块更新一些。 “把真的那块收起来吧,就当是你爹给你留的念想了。”白志勇嘱咐道,“等你有了看好的人家,订亲时就把后打的这块银锁当成是订亲信物。” “我要是一直没有看好的人家呢?”白杜鹃问。 “随你吧,反正我也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白志勇一脸无奈,“先和你说好,我帮你把小玉驯好后就回山上了。” “爷你不在大队住了?” “嗯,我在山里住习惯了,在大队这边上山很不方便。” 住在大队每次上山都要走很远,而且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狩猎。 “行,那我以后能去东屋看你吗?”白杜鹃问。 “你想来看我就过来住几天,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有机会我带你去远点的地方打红围……不过你可不能赖在东屋不走。” 打红围指的是在春夏之际打鲜鹿,收鹿茸。 “我保证不会赖着不走。”白杜鹃笑嘻嘻的。 “要是在大队有谁欺负你,记得去找大队长,他要是管不了你就来找我,我帮你讨回来。” “对了,爷,如果我当初没有跟你走……还住在老莫家,如果我受了欺负……于大队长会帮我吗?” “不会。”白志勇白了她一眼。 “为什么呀?”白杜鹃故作惊讶,“他跟爷爷关系不是最好吗,我被人欺负他不帮?”她很想知道前两世为什么她在老莫家受尽欺负,于大队长却从没站出来给她撑腰。 “金凤改嫁前我问过你们姐妹三个,是想要跟着金凤一块还是跟我上山,你们三个都想跟着金凤,而且金凤还和我有约在先,不让我打扰你们的生活,免得惹了老莫家人不高兴。” 第69章 红旗林场遇笨笨 爷爷的回答让白杜鹃陷入沉默。 她想起来了,的确有这回事。 白志勇鼻子哼了声,“老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管你们就不管,我又不是你们亲爷爷,我能把你们亲爹给养大就够仁义了。” 白杜鹃腆着脸上前去扯白志勇的袖子,“我知道爷爷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我们姐妹三个不争气,跟错了亲妈。” “也不能这么说,说到底金凤是你们亲妈,你们当时年纪又小,离不开亲妈也是正常的。”白志勇嫌弃地拨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别黏黏糊糊的,肉麻。” “爷,咱们明天去红旗林场吧,我想尽快把小玉驯出来 。” “行,明天我去红旗林场把两头活狼带回来。” “爷,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白志勇盯着她看,“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白杜鹃把今天她和杨建设捡漏的事说了,还讲了笨笨失踪的事。 白志勇在听到李二毛当着黑虎的面议论要吃狗肉的时候,皱眉蹙了起来,“李大毛和李二毛这两个人我没印象,他们应该是林场新招的。” “他们还带着两条狼青,不过那两条狗一看就是没有驯好。”白杜鹃道。 白志勇不屑,“一个带狗上山打猎的人会讨论吃狗,他的狗能忠心就奇怪了。” “我想去打听下笨笨的事,他们要是看到我恐怕会因为我打了他们的熊来找麻烦。” “他们打树皮插花了吗?”白志勇问。 “没有。” “那就没事,谁有本事谁就能打下来,怨不得别人。”白志勇满不在乎。 狩猎的规矩李家两兄弟一点也没有遵守,怪不得别人。 没有打树皮或是插花,就是没有告诉别人这是我打猎的地盘。 你既然都没有标记出自己的地盘,在你走后自然谁都可以来打。 “他们要是来找我麻烦爷爷你可得帮我。”白杜鹃又想伸手去扯白志勇的衣服。 “去去去,别拽我。”白志勇嫌弃地挥开她的手。 “谢谢爷爷,爷爷对我最好了。”她默认爷爷答应了。 “哼,你一肚子鬼主意,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怎么会被老莫家欺负了这么多年。” “爷……你能不揭人短吗 ?”白杜鹃瞬间破防。 …… 第二天早上,白志勇和白杜鹃准备前往林场。 “把四眼、黑虎和小玉都带上。”白志勇道,“回来的时候咱们在山上找个地方训练小玉开咬,不能把狼带回大队。” “知道了。”白杜鹃给三条狗戴上项圈。 林场离的远,他们没有坐雪橇。 白志勇找大队借了辆马车,三条狗也都跳上马车,和白杜鹃坐在一起。 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到了红旗林场。 远远的就听见林场里传来狗叫声。 “牵住了。”白志勇叮嘱白杜鹃。 林场有看场的狗,要是不拴着四眼它们很有可能起冲突。 白志勇走在前面,白杜鹃牵着三条狗跟在后面。 “老冬狗子!嘿,看你这样再活十年没问题!”林场主任热情地迎出来,蒲扇大的巴掌拍打着白志勇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白志勇把白杜鹃叫过来,向对方介绍道,“这是我孙女,往后你们林场要是有什么打猎的活可以找她。杜鹃,这是胡主任。” “胡主任好。”白杜鹃乖乖女模样。 胡主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白爷,你开玩笑呢吧?她……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她枪法准着呢,我教的。”白志勇表情得意,“她跟我一块打过山神爷,自己打过熊。” “乖乖……原来报上说的打虎女英雄是你孙女!” 白杜鹃一愣,“什么报?”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你等会,我去给你们拿……你们先进屋暖和会,我一会就回来。”胡主任离开了。 白杜鹃把四眼、黑虎和小玉拴在外面,然后跟着爷爷进了屋。 五分钟后胡主任回来了,他拿来了一份报纸。 “看,第二版就是。” 白杜鹃接过《北岭公社报》,在第二版找到一条名为:《女英雄显神威,猛虎化纸虎》的文章。 【……我社熊皮沟大队民兵连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于大年三十夜间成功击毙连续伤人的成年公虎,有力保障了冬季伐木会战安全…… 该虎自11月下旬起多次窜入林场工棚区、熊皮沟大队附近,造成3名林业工人受伤、1名社员受伤、1名社员死亡,集体财产受损。 ……号召全体社员学习熊皮沟大队“敢打硬仗、善打胜仗”的斗争精神,将这种革命热情投入到当前生产运动中,为实现粮食产量新突破而奋斗! 白杜鹃看的老脸发红。 这个时代不讲究个人英雄主义,功劳都将属于集体。 不过报上提到了熊皮沟大队的名字,熟悉熊皮沟大队的人只要稍稍找人打听就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胡主任笑眯眯地打量白杜鹃,“你今年多大啦?” “刚刚19。” “亲事订了吗?” 白杜鹃:“……” 白志勇一烟袋锅打在胡主任身上,“你问些什么屁话。” 胡主任嘿嘿的笑,“我就是问问……要是没有亲事我可以给她介绍一个。”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白志勇撇嘴,“你不会是想把你儿子介绍给我孙女吧?” “我儿子今年23,高中毕业,开春就会转到咱们林场来当技术员,而且他模样也不差,杜鹃你要不要考虑下?” 白杜鹃连连摆手,“我不……” “你先别急着回答,等我儿子来了以后你们见一面。” “那啥……爷,外面四眼在叫,我出去看看,你们聊。”白杜鹃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到了外面,她长舒一口气。 这辈子她压根就不想嫁人。 好在爷爷也不催婚,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爷爷和胡主任在屋里说话,她闲来无事就在林场里转悠。 林场的狗也都被拴着,见她这个陌生人靠近纷纷叫起来。 白杜鹃也不怕它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它们。 一名炊事员提着装有苞米糊糊的铁桶过来。 狗子们意识到要开饭了,拼命的摇晃着尾巴。 白杜鹃远远的站着,看着炊事员喂狗。 每两只狗用一个盆,弱势一些的狗就只能等强势的狗先吃。 有些饿的急眼了忍不住偷偷凑过去吃一口就会被咬的嗷嗷惨叫。 炊事员喂完外面的狗走到一个笼子前,打开笼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破盆,倒了点稀汤,把盆子送回笼子。 笼子里一边立着木头挡板,为的是能挡一挡风。 白杜鹃开始以为那个笼子是空的。 炊事员放完了盆关门离开后,笼子里挡板那边畏畏缩缩的伸出一个狗头。 白面黄狗。 虽然狗头很脏,但白杜鹃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笨笨。 (作者有话:这本书题材有点小众,在这里求一波大家的为爱发电,免费打赏~~~ 靠稿费才有饭吃呀~~~) 在这里先多谢大家了!!! 第70章 狗群混战 笼子里的笨笨畏畏缩缩伸出脑袋。 炊事员走远它才敢把嘴伸进盆里。 但是它盆里的食就只有两勺子稀汤,几口就喝光了。 它舔着嘴巴,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它饥肠辘辘地,根本没吃饱。 白杜鹃没有惊动笨笨,她去找刚才喂狗的炊事员大叔说话,“大叔,听说林场抓了两头狼,我怎么没看到它们呀?” “你是?”炊事员大叔没见过她。 “我家里大人来林场办事,我跟过来见见世面。” “哦,是抓了两头狼,关在别的地方。” “我还以为它们会跟狗拴在一起。”白杜鹃故作天真,“我刚才看到那有个笼子,还以为那里面有狼呢。” “那个笼子啊,里面装的是狗。” “为什么要把它单独关在笼子里呀?”白杜鹃似不经意地问。 “那是李家兄弟弄回来的狗,准备用来驯他们的狼青开咬。”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 笨笨怎么可能咬得过李家兄弟的狼青。 笨笨就连四眼都打不过。 “那狗他们是从哪弄的,它看着不像野狗。”白杜鹃继续和炊事员套话。 “它不是野狗,你看它那个怂样,应该是谁家的看家狗。” “谁家会卖看家狗?”白杜鹃摇头,“你肯定在骗我。” “是真的。”炊事员见白杜鹃是个年轻小姑娘,于是打开了话匣子,“前天李家两兄弟带着刚买回来的狼青去山上打野猪,遇到个憨货,他还是个腿瘸的,带着那条狗在后山转悠。 他看见李家兄弟就想跟他们插伙一块打野猪,结果那货净会嘴上吹牛,说自己枪法如何得了,一枪就把李家兄弟的一条狼青给打死了。 后来李家兄弟打死了野猪也没跟他分,还要他赔被打死的狼青的钱,那人没钱,就把他的狗赔给了李家兄弟……” 白杜鹃:“……” 原来李家兄弟有三条狼青,被杨牛皮给打死了一条。 她正在考虑怎么把笨笨要回来,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 “嘿,大哥你看这两条狗,铁包金四眼,长毛黑背……这不是昨天咱们在山上遇到的那两条吗?” 白杜鹃望过去,只见李大毛和李二毛站在拴着四眼的地方。 不过他们背对着她,并没有发现她。 李大毛也认出四眼和黑虎,不过他没见过小玉,“这条小狗是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谁刚买回来的吧?”李二毛一脸兴奋,“看样还不到一岁,正好拿它试试咱们的狗。” 说着他拽着狗链子把一条狼青拖过来,让它凑近小玉。 小玉平时都是跟四眼和黑虎在一块,从它出生到现在从未受到过其他狗的欺负,所以在面对陌生狼青的时候它并没有退缩。 相反,它还很友好的摇动着尾巴。 “嘿,这是条傻狗嘿,还摇尾巴。”李二毛大笑,并命令自己牵的狼青,“咬它,上!” 四眼它们都被拴着,活动范围有限。 但它们都能听懂李二毛的话,知道他想让他的狗去咬小玉。 四眼和黑虎汪汪大叫,可惜它们的链子够不到小玉那边。 狼青冲着小玉就是一口。 小玉身子小,比较灵活,闪身一扭避开了。 “呦吼?还会躲。”李二毛玩心大起,不断催促狼青去咬小玉。 小玉闪躲着,眼中满是迷惑不解。 它不知道对面的陌生狗为什么咬它。 “小玉,上,咬它!”远处传来白杜鹃的吼声。 四眼和黑虎听到白杜鹃的声音叫的更凶了,仿佛也在催促小玉还击。 李大毛和李二毛循声转头,看见白杜鹃跑过来。 李二毛立即叫起来,“是抢了我们猎物的那个女的!” 白杜鹃没有理他,跑到小玉跟前解了链子,指着李二毛手里的狼青,下令,“上,咬它!” 主人在身边,小玉顿时自信了许多。 它龇起牙,露出粉红的牙床,整个鼻子都皱了起来。 “往死里咬!”白杜鹃命令道。 爷爷教过她如何驯狗“出咬”,不过她还没有实际操作过。 小玉红了眼,扑上去和狼青撕咬作一团。 白杜鹃知道小玉年纪小,在体力上不占上风,但她会作弊。 她把小玉往四眼和黑虎的方向引。 只要到了四眼和黑虎的攻击范围,小玉受到的攻击压力就会减轻。 四眼和黑虎下口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特别是黑虎,下口又重。 被它咬上一口,狼青的身上立即见了血。 闻到血味,小玉更加疯狂。 狗生第一次“打架”,主人、同伴都在帮它,它铆足了劲的拼命。 李大毛和李二毛一看自己的狗见了血就想喝止。 可是他们的狗根本不听他们的命令。 不管李二毛如何拉拽狗链子,他的狼青就是不肯退。 “哥,你快来帮我。”李二毛叫道。 李大毛上前想要帮忙的时候,他牵着另一条狼青趁机扑上来撕咬小玉的后腿。 两条狼青咬小玉,小玉绝无胜算。 白杜鹃眼疾手快,把拴四眼和黑虎的链子解了。 这一下变成了五条狗的混战。 四眼和黑虎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它们的默契不是对面两条狼青能比的。 再加上两条狼青根本不听李家兄弟的命令,顿时落了下风。 现场乱作一团,不少工人都跑来围观。 狗毛满天飞,血溅的到处都是。 李二毛一边力拉着狼青的狗链子一边骂白杜鹃,“……我跟你说,今天这事我们跟你没完,你得赔我们的狗,还得赔我们的熊!” 白杜鹃没理他,专心控制小玉。 小玉的链子还在她手里。 她不敢像四眼和黑虎一样把链子撒开。 小玉还不太会打架,但它会学习。 很快它就学起四眼的样子,专门咬狼青的脖子。 如果它被狼青咬到脖子,黑虎就会来帮它解围,反咬对方后颈。 林场胡主任出来看到这个场面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个情况,狗怎么打起来了?” 白志勇站在胡主任身后,手里拿着烟袋,眯缝着眼睛盯着白杜鹃和小玉。 小玉身上也见了血,但它没有退缩,还在继续战斗。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笼子处,笨笨伸着头,拼命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它闻到了四眼和黑虎的气息。 它伸出爪子拨弄笼门,发狠地啃咬笼门处的插销。 终于,插销被它弄开了,它像疯了似的冲出来,直奔其中一条狼青的屁股,对着下面的荔枝就了上去。 “嗷嗷嗷呜呜!!!!” 狼青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第71章 小玉杀红眼 狼青荔枝被咬,嗷嗷惨叫。 它的惨叫声把它的同伴吓坏了,另一条狼青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本能让它调头就跑。 李大毛一个没拉住,狼青拖着链子狂奔逃走。 荔枝被咬的狼青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笨笨后面掏裆的时候四眼和黑虎在同一时间扑上去,一边一个咬住了狼青的耳朵。 狼青脑袋没办法左右摆动,要害的脖子暴露在小玉的视野中。 小玉杀的眼睛都红了,对着狼青的咽喉上去就是一口,咬的死死的。 狼青身体抽搐着直挺挺倒了下去。 “畜生,松嘴!”李二毛破口大骂,想去解救他的狗。 可惜四眼它们也都杀红了眼,根本不松口。 “艹,我弄死你们!”李二毛恼羞成怒,摘下背后的猎枪作势想要瞄准小玉。 突然一个冰冷生硬的枪管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子,你动个试试?” 李二毛一个激灵,转头见一个老头子举着猎枪对着他的脑袋。 他吓的白了脸,“你,你是谁?” 林场主任连忙跑过来:“白爷,你别激动,这事交给我,我来解决,你快点把枪放下。” 白志勇一只手端着猎枪,另一只手还拿着烟袋杆,慢悠悠地抽着,“这小子想打我的狗,你想怎么解决?” “这些是你的狗?”李二毛视线在白志勇和白杜鹃之间来回的转,“你的狗咬死了我的狗怎么算?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她昨天还抢了我们的熊呢,你要怎么赔我?” 白志勇冷笑,“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抢你的,山是你家的?” “那你也得赔我的狗……给我十块钱,不然这事别想这么算了。” 胡主任狠狠瞪了李二毛一眼,“你快闭嘴吧。” “胡主任,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李二毛叫屈,“大家都看见了,他的狗咬死了我的狗。” “谁先放狗咬的?”胡主任问。 李二毛脸色变了变,不吭声。 白杜鹃道,“胡主任,是他们先放狗咬我们的小玉,那边的炊事员大叔和我都看到了,不信你问炊事员大叔。” 炊事员这时走了过来,胡主任看向他,“你看到了?” “嗯,是李家两兄弟先放狗开咬的。” 李二毛瞪着炊事员,“你也向着外人。” 炊事员大叔是林场的老人,根本不怕李二毛这种歪毛淘气的混混,“你和你哥是后来的 ,不认识白爷。这老爷子可是咱们林场的大英雄,当年他一个人开枪射杀了十几个企图破坏林场生产的土匪,救了很多工人的命。” 李二毛惊呆了,看着白志勇,“你……难道你是白冬狗子?” 胡主任冷着脸,“幸亏是在林场,要是在山里头你这么干,白爷一枪掀了你的天灵盖。” 李二毛白着脸收了枪。 他心里不服气,但是面上不敢再说什么。 他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白冬狗子老英雄的事,要是他早知道这几条狗是白爷的,打死他也不敢玩这么大。 他又看了眼白杜鹃,“她是……” “她是白爷的孙女。”胡主任介绍道,“以后对人家礼貌点。” 李大毛这时刚把跑掉的另一条狼青追回来,他想把狼青牵回来,可是狼青吓破了胆,四爪死抠地面,怎么也不敢往这边再走一步。 胡主任让他把狼青拴到远处,然后把他和李二毛带到一边,一顿臭骂。 白志勇收了枪,上前检查几条狗身上的伤。 这种打架受伤是必然的,一般只要不是伤在要害很快就能恢复。 白杜鹃随身还带着“死神哥”制的外伤药膏。 她为几只狗身上涂了药,特别检查了一下小玉。 小玉伤的挺重,到现在眼珠子还是红的。 白志勇拍了拍它的头,“好样的,没怂。” 小玉似乎知道它被夸了,骄傲地仰着头,伸着舌头喘气。 就在这时一个贼溜溜的狗脑袋挤到了白杜鹃的身边,拼命把头往白杜鹃手里送。 “这是……老杨家的狗?”白志勇认出脏兮兮的笨笨。 “嗯,我听炊事员大叔说是杨叔把李家兄弟的狗打死了,他没钱赔人家,就把笨笨给了他们。”白杜鹃道。 白志勇没说什么,但是从他嘴角的弧度来看,他是挺不屑杨铁牛的这种做法的。 “爷……我想把笨笨要回去。”白杜鹃压低声音。 “你想要?”白志勇瞥一眼笨笨。 笨笨感受到他的目光,马上躺下翻出肚皮,一副不值钱的讨好模样。 “我挺喜欢它,不过它不适合我,我想把它还给杨建设。”白杜鹃道,“杨建设那天来找我,还哭了。” 白志勇点了点头,“行,你想要就带回去吧。” “呃……不是,爷,现在它是李家兄弟的狗。” “哼,我没让他们赔钱就不错了,带走他们一条狗不算什么。”白志勇说着转身冲着不远处的胡主任招呼道,“这狗我带走了 。” 胡主任马上点头,“行,你喜欢就带走吧。” “那狗是我们的……”李大毛和李二毛欲言又止。 “你们不想在林场干就给我滚。”胡主任骂骂咧咧,“伤了白爷的狗,你们不想混了!赔一条狗还是赔钱,你们看着办!” 李大毛和李二毛憋了一肚子气,但是他们不敢得罪胡主任。 林场工作不好找,这里的工作要是丢了,回去他们能被家里人埋怨死。 本来年景就不好,再没了工作,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胡主任本想留白志勇和白杜鹃在林场吃午饭,但是白志勇拒绝了。 胡主任找人把装着两头活狼的笼子搬到马车上,还用块破布罩上笼子,免得四眼它们看到起冲突。 四眼、黑虎和小玉先跳上马车,笨笨急的嘤嘤叫。 “别急,会带你一块走。”白杜鹃给笨笨戴上项圈。 听了这话笨笨安静下来,水汪汪的狗眼盯着白杜鹃。 它的眼中似有无数的委屈。 白杜鹃揉了揉它的头,又拍了一下它的屁股,“上车,我们回家。” 笨笨兴奋地往上车跳。 但是它这两天都没吃饱,体力不好,脸上车了,身体没上去。 它摔下车,嘤嘤惨叫。 白杜鹃弯腰抓住它的背毛,直接把它提了起来,扔上车。 笨笨一到车上立即冲着四眼讨好的摇着尾巴。 四眼趴着休息,没理它,但是也没有凶它。 黑虎和小玉跟它碰了碰鼻子,也躺下休息了。 白志勇赶着马车前脚刚离开林场,后面李大毛和李二毛就把被小玉咬死的狼青拖走,忙着炖肉吃。 狗肉刚炖好,工棚外有人叫他们的名字,“李大哥,李二哥,你们在吗?” 李大毛出了工棚,“曹铁军?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想请你们帮个忙。”曹铁军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哎呀,你们煮什么这么香?”他闻到工棚里飘出来的香味。 “你来的正好,进来喝两杯?” “好。” 曹铁军进了工棚,李二毛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瓶,“你找我们什么事?”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吓唬个人。” “谁?” “是个女的。”曹铁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和我有点误会,你们吓唬她一下就行,事成之后我再来谢谢两位哥哥。” (再来求波用爱发电,免费打赏!!!麻烦各位啦,就靠着这点稿费吃饭呢~~如果这本成绩太拉就只能提前完本了,呜呜呜呜~~~) 第72章 白爷没人敢惹 曹铁军给李大毛和李二毛倒酒,眼睛一个劲的瞟锅里炖的肉。 “你要我们去吓唬个小姑娘?”一口酒下肚,李二毛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妞能让你起这个心思?长的很漂亮?” 曹铁军脑海里浮现出白杜鹃的模样,“长的还行。” “那就是她家里条件好?” “嗯……条件不错,吃的不缺。”想起白杜鹃打猎带回来的肉,曹铁军吞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吓唬完了你想生米煮成熟饭?”李二毛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 曹铁军红了脸,“其实我和她原本有婚约,后来因为点误会分了……我想跟她复合。” “呦,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懂情啊爱啊的,那姑娘叫什么,有照片吗?”李大毛调侃地问。 “没有照片,不过她很好认,她经常上山打猎,带着两条狗,一条铁包金四眼,一条长毛黑背。” 李大毛和李二毛全都静止了。 曹铁军并没有发现李家兄弟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你们等她上山时装坏人吓她,我假装路过救下她,然后就没你们的事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继续沉默着。 “李大哥?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曹铁军抬头这才发现李大毛和李二毛两张呆滞地脸正望着他。 “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李大毛咬着牙根。 “她叫白杜鹃。” 李二毛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这活我们接不了。” 曹铁军有点懵,“不是,李二哥,这活不难,就让你们吓唬一下她,不是来真的。” “你还想来真的?”李大毛冷笑,“铁军,咱们要不是老相识今天我真想大嘴巴子抽你,你是给我们找活吗?你是给我们往火坑里面推!” 曹铁军不明所以,“李大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害你们!” “白杜鹃有个爷爷,你知道吗?”李二毛问。 “知道……” “她爷叫什么?” “白志勇,他八十多岁了,还不知能活几年呢。”曹铁军以为李家兄弟俩是怕出事后白杜鹃的家人找他们的麻烦。 “艹,他能活几年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只要白杜鹃出点事,这老头子能拿枪给我们天灵盖掀了!”李大毛拍桌。 曹铁军脸上表情僵了僵,“他……也没那么厉害……” 李大毛指着锅里炖的肉,“你知道这锅里的肉是什么吗?” 曹铁军茫然摇头,“不知道。 “这是狗肉。” 曹铁军还是没明白,“狗肉?挺香啊,我不忌口的,什么肉都吃。” “锅里的狗是我们的,被白爷的狗给咬死了。”李大毛瞪着曹铁军。 曹铁军大惊,“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你们没让他赔你们的狗吗?” “赔狗?”李二毛指着自己的脑袋,“白爷用枪顶在我这里,我敢要他赔我狗?” 曹铁军:“……” 李大毛:“要是让他知道我们两个吓唬他孙女,林场的工作我们就别想要了,搞不好以后上山还会被他一枪给崩了。” “这……不太可能,他要真敢开枪杀人公社一定会抓他。”曹铁军试图安抚李家兄弟。 “那时我们脑袋都开花了,公社抓不抓他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李二毛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光,“铁军,这件事就当你没提过,我们也没听过,往后只要是跟白爷有关的事,别来找我们。” “那老头子都八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曹铁军不服,嘴里嘀咕着。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大毛白了他一眼,“白爷的大名我们靠山大队那边都知道,你们熊皮沟大队的人会没听说过?” 曹铁军哑然。 他当然听说过有关白志勇的种种事迹。 但是就因为他从小白杜鹃有婚约,经常见白志勇,他觉得对方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跟大家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而已。 他不觉得白志勇有多厉害,甚至觉得那些传言太假。 一个老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不过是会开枪,会打猎罢了。 可是现在李大毛和李二毛的反应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他赔了一瓶酒,吃了一肚子狗肉离开林场。 回去的路上他无精打采的。 莫大妮给他出的主意虽好,可是没办法实施。 白杜鹃现在有名了,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对她另眼相看,他找不到可以对她下手的人。 想到老莫家催他开春就跟莫大妮成亲,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成亲的钱还没有着落,到时莫老太太又会各种羞辱他。 他不禁后悔万分。 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觉得莫大妮比白杜鹃好呢? 他的眼是瞎了不成? 就算莫大妮时不时会让他占些便宜,可是老莫家的条件跟现在的白杜鹃比起来也太差了。 要不……他也学着杨建设,上山打猎? 白杜鹃都肯带着杨建设一块上山,应该也不差他一个。 曹铁军回到大队,直接去了杨家。 “建设,有人找你。”刘向红把屋里的杨建设喊出来 。 “是杜鹃姐吗?”杨建设问。 “不是,是曹铁军。”刘向红一脸嫌弃,“不知道他找你什么事,你注意着点,别和他太亲近了,他能那样对杜鹃就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了,妈。”杨建设去了院门外。 曹铁军站在那里,端着架子,“建设啊,你下次什么时候上山打猎?”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建设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对方。 曹铁军道:“我也想上山打猎,正好跟你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咱们谁照应谁?”杨建设差点气乐了。 “当然是我照应你了,我年纪比你大。” 杨建设嫌弃地上下打量曹铁军,“曹哥,你是没睡醒吧,快回家吧,梦里啥都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曹铁军不悦,“我小时候跟着杜鹃他爹也是学过打猎的,你跟杜鹃一个姑娘家一起上山影响不好,我跟你们一块去别人就不会有那么多闲话了。” “闲话?哪来的闲话,我没听到什么闲话,我只听见你在说杜鹃姐的坏话。”杨建设指着曹铁军的鼻子,“你给我滚,以后别来我家。” 曹铁军没想到杨建设会直接翻脸,“我是为了你好!杜鹃被我退过婚,你天天跟她上山会被别人说三道四。” “你为了谁好?我呸!”刘向红突然从院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泼向曹铁军,“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别来脏了我家大门!” 曹铁军被淋了一身的脏水,怒不可遏,正要开骂忽听身后传来白杜鹃的声音。 “建设,你来我家一趟,我找你有事。” 刘向红看见白杜鹃立即笑容满面,“杜鹃啊你等会,我去给你捞棵酸菜,听说你喜欢吃酸菜饺子,拿回去和你爷包饺子吃。” “好咧,谢谢刘婶。”白杜鹃礼貌道谢。 刘向红捞了酸菜交给杨建设提着,目送杨建设和白杜鹃离开。 曹铁军湿淋淋地站在杨家院门外,身上都冻了冰碴。 白杜鹃从他身边经过,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就好像他是空气一般。 第73章 笨笨回家,杨铁牛挨打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去了老屋。 一路上杨建设提着酸菜手都冻僵了,进了院他就嚷嚷着要白杜鹃快点去找个盆装酸菜。 白杜鹃笑着把酸菜接了过去,“你在院里等我一会。” 杨建设老实站在院里等着。 四眼、黑虎和小玉全都安静地趴在狗窝里,都在睡觉。 杨建设走近,发现它们身上带着伤,震惊不已,“我的天……它们身上哪来这么多的伤,姐!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屋里的白杜鹃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一阵急促的狗爪子刨门声响起,紧接着房门开了,一条脏兮兮的白面黄狗从屋里冲出来,扑向他。 “嗷嗷嗷!”狗子拼命的摇着尾巴,身体都快扭成了8字。 杨建设呆住,“笨笨?” “嗷嗷嗷!”笨笨的叫声饱含着委屈,似乎想向他诉说着离别的想念。 杨建设顾不得笨笨身上脏兮兮的,一把将它抱住。 笨笨哭唧唧的在他怀里扭着,狂舔他的脸。 白杜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重逢真好。 杨建设搂着笨笨又哭又笑,形象崩塌。 白志勇在窗口看了一眼,不屑地挤出两个字:“出息。” 白杜鹃笑了笑没说话。 前世四眼和黑虎死的时候,她哭的比这还要惨。 好不容易等杨建设不哭了,白杜鹃才出去见他。 杨建设郑重地向着白杜鹃鞠了一躬,“姐,谢谢你。” “你谢我爷吧,他面子大才能把笨笨带回来。”白杜鹃道。 杨建设又进屋谢了白志勇。 白志勇看不起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过当着杨建设的面他也没说什么,只告诉他笨笨是怎么找回来的。 当杨建设听说是他爹误打死别人的狗后把笨笨做为赔偿送给了李家两兄弟时,他陷入了沉默。 他爹果然骗了他。 他又撒谎!又吹牛! 白志勇见杨建设脸色不太好,提醒道,“你以后要是想跟着杜鹃一块上山打猎,有一条好狗至关重要。你这狗虽然滑头了些但是很聪明,你带回去当心别再让你爹给它糟蹋了。” 杨铁牛不靠谱,再让他带狗上山,说不定哪次就又把狗折里头了。 杨建设用力点头,“我回去会跟我妈说。” “行,你带着狗回去吧。” 杨建设牵着笨笨离开老屋,临走时白杜鹃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上山。 “小玉训练开咬,爷爷从林场带回来两只狼放在山上朋友那里,过几天等它身上的伤好一些我们就会上山继续训练。” “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县城,把熊胆卖了,钱我们两个人平分。” “这怎么成……”杨建设想要拒绝。 “你叫仓子也是有冒风险的,平分很正常。”白杜鹃道,“我这里还有几张皮子,到时你也把你家里存的皮子拿去卖掉,不过皮子钱咱们就不分了。” “你皮子钱我怎么可能会要。”杨建设摆手。 两人约定了去县城的时间后,杨建设带着笨笨回了家。 刘向红看见笨笨时又惊又喜,“儿啊,你从哪把它找回来的?哎呀,它身上怎么这么脏,还受伤了?” 杨铁牛在屋里听见狗叫声出来查看,结果看见儿子牵着笨笨进了院。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把头缩了回去。 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他在老婆孩子面前扯了谎,说笨笨为了保护他被野猪咬死了。 可是现在笨笨活着回来,他要怎么圆这个谎? 就在他忐忑不安地想“词”时,外面刘向红喊他,“孩他爹,你快来看,笨笨回来了!” “谁?笨笨回来了?”杨铁牛走出来,脸上努力挤出假笑,“哎呀,真是笨笨,真是奇迹,它居然没死!” 杨建设冷眼看着他爹表演。 拙劣的演技。 杨铁牛搂着笨笨的脖子说着感动的话。 笨笨拼命扭动身体,想从杨铁牛的怀里挣脱出来。 “咦?这狗怎么跟你不亲了?”刘向红惊讶。 要知道以前笨笨对杨铁牛可是很亲的,现在它却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杨建设抿着嘴唇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笨笨又不傻,它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掉的。 现在回来了它能跟杨铁牛亲近才怪! 刘向红稀罕够了笨笨问杨建设,“快说说,你是怎么把笨笨找回来的?” “狗能回来就好,你问这个做什么。”杨铁牛打断刘向红的话。 “我问问怎么了?”刘向红不解。 “我都饿了,你快去做饭吧,给笨笨也弄点好吃的。”杨铁牛一个劲的打岔,不想让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晚饭后杨铁牛非要拉着刘向红进屋陪他说话,还早早的赶杨建设去睡觉。 杨建设什么也没说,默默回屋去了。 半小时后,他听见父母那屋传来脚步声。 “建设,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刘向红低低的声音。 “没睡呢,妈。” 刘向红打开门,身上披着外衣走进来,“你爹睡了。” “嗯。”杨建设应了声,低着头无精打采的。 刘向红坐在炕沿上,“你跟妈说说,笨笨是怎么找回来的。” 杨建设低着头不吭声。 “是不是跟你爹有关?”刘向红问。 “你怎么知道?”杨建设心情十分复杂。 他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肯定会影响父母之间的感情。 他爹吹了这么多年的牛皮终于要破了,还是破的没法补的那种,他不得恨死他这个当儿子的? 杨建设头埋的更低了,“是白爷爷把笨笨找回来的,其他的……你就别问了。” 刘向红眼睛一瞪,“肯定是你爹不做人,他嘴里就没个实话,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他把笨笨丢在了山里?” “差不多……”杨建设眼圈红了。 “你跟妈说,妈不跟你爹吵。”刘向红和颜悦色道,“虽然妈不像你那么喜欢狗,可是妈知道你和笨笨感情最好了,你告诉妈,以后妈盯着你爹,他休想再带着笨笨上山。” 听刘向红这么说杨建设这才把头抬起来,“我爹他……在山上把别人的狗打死了,他把笨笨送给人家当赔偿,人家打算用笨笨训练别的狗,被咬死后吃狗肉……” 刘向红眼睛一下子立了起来 ,抄起扫炕笤帚就往外屋走。 “妈 ,你干什么?”杨建设追下地。 刘向红进了东屋,二话不说举起笤帚就往睡熟的杨铁牛身上打。 “啊?怎么了?怎么了?”杨铁牛在睡梦中被打醒,一脸懵逼。 刘向红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把自家狗送人祸害,当年你在山上摔进沟里是它跑回家找人,才把你从沟里救上来……你都能把它转头送人,有一天你没钱了是不是也能把你老婆儿子给送人!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 (再次向各位求用爱发电~~免费打赏~~~~免费的打赏就好,各位不用花钱破费!!!) 第74章 汤鸣浩提出收购野猪两头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提着一大包兔子皮离开家。 临行前刘向红还往他手里塞了五毛钱。 杨建设把钱推回去,“妈,我是去县城卖皮子,你给我钱做什么?” “穷家富路,带上点安心。”刘向红又把钱塞回去。 “妈,真不用钱。” “拿着,中午你和杜鹃还得吃饭,她上山打猎照顾了你,你也没小气,中午请她吃点东西,贵的咱请不起,便宜的包子馄饨还是可以吃一碗的。” 杨建设想了想把钱收了,“妈那我走了,你在家盯着点我爹……” “你放心,我昨晚打他一顿包他三天上不去山,有我在家你放心,他要是再敢提上山打猎我就跟他离婚!” 躲在屋里偷听的杨铁牛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吓的一哆嗦。 别看他老婆凶巴巴的,还泼辣,但是对他是真的好。 他可不想离婚。 ……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县城。 两人先去供销社卖掉了皮子,然后白杜鹃又带杨建设去了五金交电商店。 看店的仍然是汤老的孙子汤鸣浩。 “白同志来啦。”汤鸣浩礼貌地冲白杜鹃点头,“今天要买点什么?” 白杜鹃把装熊胆的盒子递过去。 汤鸣浩接了打开看了看,“成色不错。”又上称称了下,“给你五十八。” “凑个整,六十吧。”白杜鹃道。 汤鸣浩看了白杜鹃一眼,笑道,“还有你这么凑整的?” “以后我会常来。”白杜鹃笑眯眯的。 汤鸣浩想了想,“可以给你六十,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汤鸣浩瞥了眼站在远处的杨建设压低声音,“有个厂子的领导想要两头野猪,你能弄来的话我按一斤6块的价格收。你要是答应的话我下周五过去拉,必须要当天打的新鲜货。” 白杜鹃在心里算了算价格。 一斤6块的价格虽然没有黑市高,但是贵在人家上门拉货,用不着她费心思送货。 “你派车来我们大队附近拉野猪不怕被人看见?”白杜鹃试探他。 这是个打击投机倒把的时代,私自收购属于破坏统购统销行为,是要被处罚的。 汤鸣浩笑了笑,“那个厂子与你们公社有合作,厂子收购野猪属于公社集体捕猎成果,通过供销社调拨到工厂,我从你这里收的只是零头。” 白杜鹃扬了扬眉,“你门路挺硬啊。” “还要多亏了我爷。”汤鸣浩指了指身后的小门。 “汤爷爷在吗?”白杜鹃问。 “当然在了,你想跟他打个招呼?” “嗯,来都来了,你等下,我去买点东西再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去见爷爷的老朋友。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转回供销社,买了一提桃酥和两个罐头。 杨建设以为白杜鹃是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家,没想到转头她又去了五金交电商店。 “你在外面等我。”白杜鹃自己提着东西进去了。 杨建设老实在外面等着。 十五分钟后白杜鹃出来了,“饿不饿?咱们吃饭去。” 杨建设摸了摸兜里的钱,“姐你想吃什么,我请……” “好呀。”白杜鹃没有拒绝,“我们去饭店吃吧。” “饭店……”杨建设呆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饭店,听他爹说饭店的菜老好吃了,死贵死贵的。 “姐……我怕……我的钱不够……”杨建设涨红了脸。 白杜鹃往他手里塞了一卷钱,“这下就够了吧。” 杨建设低头一看,是三十块钱。 “熊胆卖了六十块,分你一半 。”白杜鹃小声道,“走,我们吃饭店去。” 杨建设咬了咬牙,“行,我请。” 三十块钱对他来说是笔巨款。 这些钱拿回家,就能缓解他家里的困境,他爹看病欠的钱总算能还上了。 他知道这些钱是因为有了白杜鹃才得来的,他不会在点菜上面吝啬。 “我不会点菜……姐你点吧,我付钱就行。”他老实道。 1961年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国内粮食供应和副食品供应严重短缺,他们这里的国营饭店供应的多是萝卜丝汤和醋溜白菜。 猪肉炖粉条和炒鸡蛋都要限售,来晚了就售罄。 主食是高粱米饭和玉米面窝头。 白杜鹃点了两碗高粱米饭,一盘醋溜白菜,每人一碗豆腐汤。 杨建设一共付了0.65元。 交完钱他直愣愣地坐着,回不过神。 白杜鹃催他去端豆腐汤,“发什么呆?” “……感觉像做梦似的。”杨建设挺不好意思。 他爹曾告诉他饭店很贵,他这辈子也吃不起。 但他现在不但坐在这里,还点了菜,付了款。 白杜鹃抿嘴乐,“是不是觉得菜很贵?” 杨建设挠了挠头,“如果你没分给我卖熊胆的钱……是挺贵。” 手里一下子有了三十块钱,他觉得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供销社一趟。 杨建设选了半天,买了一提桃酥,两个黄桃罐头,一袋红糖。 他不好意思地向白杜鹃解释,“我妈最喜欢吃甜的,以前家里没钱买不起……” 白杜鹃非常理解他。 刘向红当家不容易,摊上个爱吹牛又作的男人,家里的钱都用来补窟窿了,根本存不下。 现在有了钱杨建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孝顺他妈。 “剩下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杜鹃问。 “都交给我妈。” “你自己手里不留点?” “我没有花钱的地方。” “你最好自己也留点钱,然后买把新枪。”白杜鹃道。 杨建设愣住,“我现在有猎枪呀。” “那是你爹的,那把枪我看了,很容易卡壳。” “那新枪……要多少钱呀?” 白杜鹃把他带去了卖猎枪的商店。 杨建设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枪,各种型号,各种式样。 每一把都让他爱不释手。 “你爹的枪是自制的土猎枪,你要想专门打猎还是要有把好枪才行,不然猎熊时如果卡壳可是要命的。”白杜鹃道。 杨建设马上就明白了白杜鹃的用意,“姐,你用的枪多少钱?” “200块。” “那我到时也选你这种的。”杨建设握了握拳,“我争取明年一年就存够买枪的钱。” “不用明年,这个月你就能存够。”白杜鹃把她和汤鸣浩谈的合作收购两头野猪的事说了。 杨建设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供销社收购生猪的价格是4毛2一斤,还是毛重。 他们要是能卖到6块一斤,一头200斤的野猪就是1200块钱。 1200块钱一头野猪!! 就是把他爹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啊! 第75章 沦为家里最底层的存在 白杜鹃和杨建设快到傍晚时分才回到熊皮沟大队。 下了牛车两人碰见王大爷的遗孀梁舒琴。 梁舒琴赶着马车,车上装的都是柴火。 “梁奶奶我来帮你。”杨建设上前接过梁舒琴手里的马鞭,“这柴要运到哪去?” “我家里没柴了,于大队长体谅我一个人不容易就让民兵帮我在山上搂了些柴火,我从大队借了马车拉回去。”梁舒琴冲着白杜鹃招了招手,“杜鹃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杜鹃走过去。 梁舒琴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山边拉柴时遇到了莫大妮。” 白杜鹃一愣,她不明白梁舒琴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梁舒琴道:“我看到莫大妮跟咱们大队黄大河的儿子黄狗蛋叽叽咕咕,她还往黄狗蛋兜里塞糖块……隐约听见她提到你的名字。” “黄狗蛋那小子有点傻。”杨建设皱眉,“莫大妮和他提杜鹃姐做什么?” 黄大河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17岁了还不懂人事,天天流着大鼻涕。 梁舒琴不安道,“上次多亏了杜鹃提醒我,不然我还真就着了莫老太太的道,我才知道老莫家的人一个个都有十八个坏心眼子……你当心点,别再被他们家人欺负了去。” 白杜鹃笑着点头,“梁奶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 杨建设帮梁舒琴赶着马车回去了,白杜鹃没跟他们同路,在岔路上拐了个弯回了老屋。 她把汤鸣浩收购野猪的事跟爷爷说了。 白志勇抽着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汤老头的孙子是个靠得住的,卖了野猪的钱你自己留着。” “爷你不跟我一块去打野猪?” “不去。”白志勇继续吧嗒吧嗒的抽烟,“两头野猪你还搞不定?” “爷你好像变懒了……哎呦!” 没等白杜鹃把话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烟袋锅重击。 白杜鹃捂着脑袋生无可恋。 “现在还觉得你爷懒吗?”白志勇问。 “爷不懒,爷世界第一勤快!” 白志勇:“哼!” 白杜鹃:“嘶……”脑袋疼。 …… 转眼一周过去了 ,周四一大早,白志勇准备带小玉上山训练“开咬”。 四眼和黑虎身上的外伤也都结了痂,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那两头活狼还在苏毅安那里养着吗?”白杜鹃问。 “嗯,白毛小子帮着喂,死不了。”白志勇给小玉戴上项圈,“你就不用跟着去了,我把四眼和黑虎留给你,你明天和建设一块去打野猪去吧,有什么事想联系汤鸣浩就给他打电话,我那炕头上有个小本子,上面有汤老头那边的电话号码,借电话就去大队部那边找于金生,用他办公电话不花钱。” 白杜鹃:“……” 爷爷可真会省钱。 “爷爷你只带小玉上山的话就不能坐雪橇了,走着去的话太远了。”拉雪橇至少要两条狗。 “我去借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拉雪橇,要在山上多待两天才回来。”白志勇道,“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我知道了。” 阿春和夏天都是鄂伦春猎犬,它们都是爷爷驯出来的,带它们上山也能保障安全。 白志勇借回来阿春和夏天后套了雪橇,带着小玉走了。 白杜鹃下午去找杨建设商量第二天上山的事。 快到杨家的时候,她看见黄狗蛋躲在一家房后,鬼鬼祟祟地伸头看她。 她装作没有看见,径直走过去了。 到了杨家,刘向红热情地把她让进屋,“快坐炕头暖和暖和。” 白杜鹃笑着拒了,“不了刘婶,我和杨建设到院里说话就行。”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院里说话,笨笨看见白杜鹃来了热情地扑上来,狗头乱蹭。 屋里杨铁牛坐在炕头,叹了口气:“哎!” 刘向红没理他,盘腿坐在炕上补杨建设的裤子。 杨铁牛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背影,“哎!” 刘向红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杨铁牛委屈巴巴地皱着脸,“哎!” 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声。 刘向红放下针线,伸手去摸旁边的扫炕笤帚。 杨铁牛:“咳咳咳,孩他娘,我嗓子有点痒痒,给我倒点水喝……” “茶壶不就在你手边,眼瞎了?” 杨铁牛讪讪地给自己倒水喝,眼睛却还是一个劲的往窗外溜。 过了一会白杜鹃走了,杨建设进了屋,冲刘向红道,“妈,我明天一早就要跟杜鹃姐上山,你晚上给我留点早饭,再给我留两块饼子,我带到山上中午吃。” 没等刘向红接话杨铁牛一个高蹦起来,“你小子要翻天啊,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往山上跑,活也不干,没有大队的工分年底你去喝西北风吧!” 杨建设和刘向红全都扭头看向他。 杨建设:不是,这以前都是我妈骂你的词。 刘向红呵地笑了一声。 杨铁牛本能的感知到这声笑里带着的无限杀意,缓缓坐了下去,“那啥……我刚才冲动了,冲动了!” 刘向红瞪着他,“儿子上山你有意见 ?” “没……我就是担心他的安全。”杨铁牛皮笑肉不笑,“我那时天不亮就上山你还骂我来着,怎么换成建设你就不骂了?” “你上山都打什么回来了?”刘向红问。 “兔子!还有野鸡!”杨铁牛自豪地仰起头。 “还有呢?” “还有……还抓过黄皮子,光是那张皮子就卖了1块5毛钱!” “那你发财了吗?”刘向红斜眼看他。 杨铁牛肩膀耷拉下去,声音也小了,“没发财,可是我也赚钱了呀。” 刘向红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打开,里面露出二十块钱。 她把钱拍在炕沿上,“这是你儿子跟杜鹃猎熊的熊胆钱,他和杜鹃一人一半,他还给我买了桃酥罐头和红糖回来。” 杨建设昨天买东西回来他看见了,但是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钱。 他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二十块钱就放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他打了一辈子的猎,也没有赚回来过这么多钱。 刘向红把手帕里的钱重新包了起来,“其实他一共得了三十块……” 后面的话没说完杨铁牛突然冲杨建设瞪起眼睛,“好啊,你小子还敢藏私。” 杨建设面对他爹的指责毫无畏惧,“昨天带回来的东西就是用那十块钱买的,剩下的钱我妈说让我留着。” “那也太多了,你手里留那么多钱没用,不如给我,我给你存着,留着你以后娶媳妇用。” 刘向红给了他一巴掌,“钱给你,然后你好拿去买火药上山作死去?” “我……没有。”杨铁牛试图辩解。 刘向红指着他,“我告诉你,杨牛皮,咱儿赚多少钱都是他的,他肯把钱给我那是他孝顺,这个家是我管着,钱也是!” 杨铁牛的气焰瞬间湮灭,“……我就是怕儿子乱花钱,你别当孩子面叫我外号……” “你要真有脸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别想着上山打猎去,先想办法把给你看病欠的饥荒给还上。” ……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杨建设就背着猎枪带着笨笨离开家。 杨铁牛听着院里笨笨欢快地叫声,心里就像猫抓了似的难受。 以前他在家里还能在儿子面前逞个威风,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沦为了最底层的存在。 (哇,感谢这两天打赏用爱发电的亲们!!!!这本书不怕诸位笑话,一天连一百块的订阅都没有,幸亏有你们用爱发电,加在一块才能有一百块,吸溜,有饭吃啦~~) 亲们用爱发电就行,不要花钱破费~~再次感谢你们!! 第76章 跟不上猎野猪队伍的两人 杨建设牵着笨笨去找老屋白杜鹃。 他到的时候白杜鹃正在院子里往四眼和黑虎的脖子上戴项圈。 笨笨把嘴筒凑到四眼跟前打招呼。 四眼没理笨笨,但也没凶它 。 笨笨又跑去向黑虎献殷勤。 杨建设看着黑虎那巨大的体格不禁赞叹道,“它可真壮实。” 黑虎是长毛黑背,冬季爆毛后更显得巨大。 “可惜大队没有狗能跟它配,不然它的后代肯定也有当猎犬的天分。”白杜鹃检查了一番上山用的猎具,最后带上装火药的药葫芦。 “姐,我有件事很好奇,黑虎长的这么大,它为什么会认四眼当老大?” 在白杜鹃家,四眼是狗老大。 每次吃食儿都要四眼先吃,在山上打猎也是要四眼先吃生食儿。 白杜鹃笑道,“这事要从它们小时候说起,黑虎小时候又憨又傻,特别是它那对大耳朵,支棱着没少被四眼咬。 四眼是咱们本地犬种,很小就显示出强势的特征,黑虎根本咬不过它,于是就只能当老二。” “黑虎现在有能力了,它为什么不造反把老大的位子抢回来?”杨建设问。 “这可能就是刻入本能的恐惧吧。”白杜鹃摊手,“你要是小时候总被一个人打,就算你长大了,你再看到那个人时,仍然会想起小时候被对方支配的恐惧。” 离开老屋前,白杜鹃又喂了大嘴。 他们都出门了,就只有大嘴一条狗看家,饿肚子的话它难免会在院子里淘气,喂饱了它就会老实不少。 两人牵着狗离开大队。 白杜鹃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带着杨建设走到大路上。 东边的天刚刚露出橙红色的晨光。 “他应该快到了。”白杜鹃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了一辆破旧的大解放。 白杜鹃只在林场见过这种解放牌卡车,她没想到汤鸣浩还挺有本事,能找来这种卡车来拉野猪。 卡车停在白杜鹃他们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副驾驶门打开,穿着军大衣的汤鸣浩跳下车,“等了很久吗?” “我们也是刚到。”白杜鹃回答。 汤鸣浩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也穿着同样的军大衣,戴着棉帽,冻的两手抄在袖子里,“这可真冷。” “山里肯定要比城里冷。”汤鸣浩道。 “他们是……”白杜鹃看向汤鸣浩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小张,开车的司机是小王,他们都是过来帮我拉货的,我和小张顺便跟你上山玩玩,小王留下看车 。今天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能放两枪。”汤鸣浩道。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汤鸣浩背上也背着支猎枪。 “先说好,就算你带枪了也不能乱开,不然伤了我的狗跟你没完。”白杜鹃不客气地提醒。 小张十分惊讶,小声对汤鸣浩嘀咕,“这女的这么凶?” 汤鸣浩不以为意,“她是白爷的孙女,你敢说她坏话她爷能用枪爆了你的头。” 小张:!!! 白杜鹃装作没听见小张刚才说的话,转头和杨建设说话,“你牵着四眼试一试,看看它跟不跟你走。” “我应该牵不走它。”杨建设把笨笨的链子交给白杜鹃,接过了四眼的链子,“我上山找我爹那回就牵不走它。” “你现在再试试。” 杨建设牵着四眼往山上走,没想到这次四眼没有抗拒,真的跟他走了。 “它真跟我走了!”杨建设兴奋地大叫,“为什么啊,姐?” “因为四眼是条好猎狗。”白杜鹃牵着黑虎和笨笨跟在后面,“它接受了笨笨,所以也就接受了你。” 猎狗是要通过与别人的猎狗之间的关系来确定“自己人”与“非自己人”。 笨笨自愿成为四眼的小弟,四眼自然也就接受了杨建设。 杨建设牵它,它也会跟着对方走。 “这么神奇的吗,我也试试?”跟在后面的汤鸣浩开口道。 白杜鹃让开路,让汤鸣浩走到前面去。 杨建设把四眼的链子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带着四眼往前走,四眼站住了。 汤鸣浩拉了拉链子,没带动。 “嘿?还真不跟啊?”小张不信邪,“我试试。”他随手从白杜鹃手里接过了笨笨的链子。 一拉,笨笨就跟他走了。 杨建设:“……” 汤鸣浩笑起来,“为什么它会跟别人走?” “笨笨是看家犬,不算是猎犬。”白杜鹃解释道,“一条合格的猎犬要从它小时候开始驯才有用,笨笨算是半路出家,当然也就没有这种讲究了。” 杨建设从小张手里把笨笨的链子接过,摸了摸笨笨的脑门。 就算它不是猎犬,他也喜欢它。 四人徒步翻过山,来到后山。 四眼鼻子嗅来嗅去,笨笨也显得分外紧张。 白杜鹃回头对汤鸣浩和小张道,“它们闻到野猪的气味了,你们注意跟上。跟不上也不要紧,迷路的话就待在原地,我们打完野猪后会让狗回来找你们。” 汤鸣浩和小张还没反应过来白杜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她解开了四眼和黑虎的狗链子。 杨建设也解开了笨笨的链子。 三条狗像箭一般的冲出去。 四眼汪汪叫着跑在最前面。 白杜鹃和杨建设背着枪跟在后面跑。 汤鸣浩和小张都懵了,“哎?怎么开跑了?” 三条头转眼就跑的没了影,只能听见它们汪汪的叫声。 白杜鹃和杨建设跑的也很快,嗖嗖地一会也跑远了。 汤鸣浩和小张都是城里人,哪经历过这个。 后山这边根本没路,地上全是雪,有的地方雪能没过膝盖。 幸好他们还可以顺着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脚印,不然肯定会迷路 。 狗叫声越来越远,汤鸣浩和小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张还摔倒了一次,满脸都是雪。 汤鸣浩把他拽起来,小张打了个喷嚏,“汤哥……打猎一点也不好玩,我后悔了,咱们回车上吧,山里太冷了。” 汤鸣浩继续跟着白杜鹃他们的脚印走,“临来之前你不是还跟我说,要亲手打一头野猪吗?” “汤哥,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那丫头就像个野人似的,一转眼就跑没影了,咱们要是在山里迷路会不会被熊瞎子啃了啊?” “冬天熊瞎子都在冬眠,不出来。”汤鸣浩安慰道。 “那我就放心了,哎汤哥你看那边有个小树洞,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兔子?”小张突然指着远处。 汤鸣浩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一棵大树根部露出一个小树洞…… 第77章 白色v字领?熊 汤鸣浩看到远处树根部的小树洞挺意外,“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张一脸兴奋,“哈哈哈,我眼神好,就那么一看,就看见了……走,汤哥咱 们过去瞧一瞧。” “算了吧,杜鹃他们都走远了,咱们再不跟上就真的迷路了。”汤鸣浩不想为了只兔子瞎折腾。 小张显然是第一次到山上打猎,对一切都很好奇,“我就过去看看,要是里头真有兔子,咱们中午烤着吃。” 汤鸣浩想了想同意了,“行,咱们过去看看。” 他私下里倒腾山货野味什么都吃过,他不亏嘴,不过他对打猎挺感兴趣。 他爷爷以前是个跑山的,只可惜本事没有传下来。 汤鸣浩的父亲从小就身体不好,根本不可能跑山。 到了他这辈爷爷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更没法教他跑山。 爷爷教了他不少跑山的知识,他却很少有机会运用到实际上。 两人走向树洞。 越靠近树洞,积雪越深。 快到树洞附近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小张艰难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累的他气喘吁吁。 汤鸣浩也累的够呛,他停了下来不走了,“你去看看就得了,我不过去了。” “行,我先看一眼。”小张费劲地走到树洞前,用手扒开掩盖了一半树洞的落雪。 没想到树洞还挺大。 他们刚才站的远觉得这是个小树洞,等把洞口的积雪扒开后才发现,树口都够塞进一个成年人了。 “哇,这么大的树洞,里面肯定有不少兔子!”小张兴奋地把脑袋往树洞里探去…… 汤鸣浩在远处问,“看到什么了?” 小张撅着屁股,“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啊。” “可能里头什么也没有,算了吧,兔子哪是那么容易抓的。”汤鸣浩道。 小张不死心,还蹲在那往里头瞅,“不对啊,就算里头没有兔子也不应该这么黑啊……哎?洞里头怎么有个白色的v字?” 汤鸣浩一愣,猛然变了脸色,他把猎枪从背上摘下来,大声地冲小张喊,“你快回来 ,快!” “啥?”小张茫然地回过头看向汤鸣浩,“你急什么?” “快回来,有熊瞎子!”汤鸣浩大喊。 “哪有,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小张又转回头去往洞里看去,这一次黑洞洞的树洞里亮起了两个眼睛。 小张:??? 汤鸣浩猎枪上膛,手都开始哆嗦了,“你特娘的快回来,要死了!” 小张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树洞里为什么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那根本不是黑的看不见东西,而是他看到的就是一头黑熊。 它的皮毛太黑了,导致他以为是树洞里头黑。 “我曹,它睁眼了!”小张猛地转身就往汤鸣浩这边跑。 汤鸣浩端着枪的手在哆嗦。 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激动。 要是他真能打到一头熊瞎子,以后他爷爷也不会再天天当着他的面唉声叹气地说他比不过白爷的孙女。 都是给人当孙子辈的,他比不过一个女同志? 他也想向爷爷证明自己。 小张跑离树洞的同时,身后传来熊的吼声。 “妈呀!”小张吓的腿都软了。 积雪又深,他跑了几步就栽倒在雪地里。 “快跑,别停下,快过来!”汤鸣浩催促道。 小张手脚并用爬起来,回头无意间一瞥,吓的他魂飞魄散。 黑熊的上半身已经爬出了树洞,它的胸口处有一个白色的“v”字斑纹。 小张脑子嗡嗡地。 就算他是个打猎外行,但他也听说过山里头黑熊比棕熊更致命。 棕熊往往多以防御为主,特别是在护崽的时候容易攻击人类。 黑熊则不同,这货的攻击是试探性的。 就是说它在试探对方是否危险,是否能够成为它的食物。 小张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汤鸣浩沉住气,对准黑熊开了一枪。 “砰!”枪声回荡在山林间,震的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黑熊身体哆嗦了一下。 “打中了!”汤鸣浩心中一喜。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黑熊嗖地窜出了树洞。 黑熊受了伤,被彻底激怒了。 “汤哥!汤哥!救命啊!”小张连跑带叫,鼻涕眼泪一大把,连抬手擦的功夫都没有。 黑熊去追小张。 汤鸣浩换子弹的手都在颤抖,总算在黑熊追上小张之前开了第二枪。 “砰!” 黑熊身体一滞,缓缓倒在了雪地上。 此刻它的爪子离小张还有两米的距离。 小张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瘫软在地上,“死……死了吗?” 汤鸣浩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小张坐在雪地上喘气,“汤哥,你太了不起了。” 汤鸣浩擦着头上的汗,感到一阵后怕。 难怪他爷爷总说打猎危险,还总夸白杜鹃。 现在想想一个女孩子敢在山上打猎,的确很厉害了。 “哈哈哈咱们打到了一头熊!”小张缓过这口气后站起来,走向倒在雪地上的黑熊,“等杜鹃他们回来了肯定大吃一惊。” “汪汪汪!”远处传来狗叫声。 汤鸣浩回头望过去,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白杜鹃的喊声:“……你们在哪?” “这边!”汤鸣浩高声回应。 小张更是兴奋地大叫,“快来看看我们打到了什么,哈哈哈,包你们大吃一惊!”说着他走到黑熊跟前,欣赏着他们的战利品。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杨建设还在一个劲的冲小张挥手,“别过去……走远点……” 小张以为杨建设是在向他打招呼,于是他也冲对方挥手,“嗨!” 杨建设:“……这个蠢货!” 杨建设向来好脾气,这会也被小张气的骂人。 山里人都知道熊会装死,哪有人会这么冒冒失失的直接靠近刚倒地的黑熊的! 白杜鹃眼见来不及阻止小此处靠近黑熊,她边跑边冲他们举起枪。 汤鸣浩看到白杜鹃的动作一愣。 她这是要干什么? 小张也吓了一跳,“她是想来抢我们的猎物吗?” 他的话音刚落,忽觉腿上一疼。 低头一看,吓的他大叫出声。 只见中枪“死去”的黑熊睁开眼睛,爪子勾住了他的腿。 小张大叫着往后退,黑熊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子下面 ,张口就往他的脖子上咬下去…… 在这电光火石间,汤鸣浩猛地想起爷爷给他讲过熊会装死的故事。 “小张!!” (首秀就快结束了,没量了,还是得求诸位的用爱发电┭┮﹏┭┮) 第78章 黑熊与棕熊冬眠有区别 汤鸣浩眼睁睁看着黑熊把小张扑倒压在身子下面,一口冲着他的脖子咬下去。 “小张!” 汤鸣浩手里的枪响了。 与此同时,白杜鹃的枪也响了。 黑熊身上炸开两朵血花,脑袋缓缓埋在地上,不动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跑的气喘吁吁,四眼和笨笨冲向黑熊,结果因为这片地方雪太深,它们被陷住,雪快埋到脖子处,它们只能一跳一跳的前进。 白杜鹃一步步越过汤鸣浩,靠近黑熊。 汤鸣浩这才注意到白杜鹃的鞋底绑了一块板子,走在深雪处也不至于整个陷下去。 “杜鹃姐,你小心……”杨建设小声提醒。 白杜鹃重新填装了子弹,对准黑熊的脑袋。 杨建设抽出猎刀跟过去,用刀扎在黑熊的后心处。 黑熊一动不动。 “是真死了。”杨建设道。 “下面那个呢?”白杜鹃问。 杨建设歪着头想要看清被黑熊压在身下的小张,但是黑熊整个把小张 压住了。 “不知道,看不见。”杨建设伸手拖拽黑熊。 黑熊很重,他一个人没拖动。 “我来……”汤鸣浩走过来,帮着杨建设一起把黑熊从小张的身上移开。 小张面如金纸,仰面躺在雪地上。 杨建设蹲下来用手探了探小张的鼻息,“还有气。” 小张缓缓开口,“我死了吗?” 杨建设:“差一点。” 小张:“我的脖子被黑咬断了,呜呜呜……” 杨建设拽开小张染血的军大衣,检查了一番,“恭喜你,没咬中脖子,咬在你的肩膀上,咬穿了四个洞。” 白杜鹃问汤鸣浩,“你们两个在玩什么?” 汤鸣浩也被吓的不轻,脸上血色全无,“他发现了个树洞,我们都以为是兔子洞。” “这是黑熊冬眠的仓子啊。”杨建设看着远处那个黑熊爬出来的大树洞。 “冬天熊不是都会冬眠吗?它怎么会醒?”小张死里逃生,全身都在哆嗦。 “因为它是黑熊。”白杜鹃道。 “什么意思?”小张没懂,“冬眠它不就是一直在睡觉吗,我只是往洞里看了看它就醒了还追出来。” 白杜鹃叹了口气,“我们山上有两种熊,一种是棕熊,一种是黑熊,如果你遇到棕熊的话就比较幸运了,它可能不会被你吵醒,因为它冬眠睡的比较深,但是你遇到黑熊就比较惨了,它冬眠的很浅,而且很容易醒。” 汤鸣浩盯着死去的黑熊喃喃道:“我想起来了,爷爷说过黑熊的冬眠会因为气温暂时回升,或是人类活动的声音,甚至是附近气味而醒来 ,离开树洞活动。” 小张不可置信道,“汤哥,你也懂这些啊?” 汤鸣浩有点脸红,不过好在天气冷,别人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他懂这些有什么用? 他会的都是书本上的知识,真遇到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四眼和笨笨被杨建设从雪坑里抱出来,它们抖掉身上的碎雪,在死去的黑熊边转来转去,不停地嗅闻。 “你的另一条狗呢?”汤鸣浩岔开话题。 “黑虎帮我们看守着打死的野猪,我们听见这边的枪声就带着四眼和笨笨先过来找你们。”白杜鹃道。 “你们打到野猪了?”汤鸣浩惊讶。 “嗯,本来还能打到第二头,结果……”白杜鹃瞥了眼地上的黑熊,“我有点亏。” “不亏不亏,这头熊的熊胆钱到时你和汤哥一人一半。”小张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道,“还要多谢你们救了我,我只要几块熊肉带回去吃,好好补一补。” “分我一半?”白杜鹃露出善意的微笑,“这不太好意思吧。” 汤鸣浩:“……” 你还是不好意思? 我看你可是太好意思了! 白杜鹃亲手取了熊胆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接了,“等回头和野猪的钱一块算。” “行,不急。” 四眼和笨笨舔着嘴巴,蹲在白杜鹃身边。 从它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它们很想吃熊肉。 不过它们也知道这头黑熊它们没有出过力,所以能不能吃上它们自己心里也没数。 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们眼中的渴望。 “熊肉等你们回去再分,我能要点先喂狗吗?”白杜鹃问。 “你尽管喂,管饱。”汤鸣浩和小张都不是吝啬的主儿,他们家里条件也都还可以,想要熊肉更多的是觉得稀罕。 白杜鹃也没跟他们客气,先祭了山神,然后割了些熊内脏喂给四眼和笨笨。 “给黑虎留几块吧,它还没吃呢。”杨建设小声道。 他们打的那头野猪是要卖的,所以并没有开膛。 白杜鹃又割了一大块肉下来,交给四眼,“你去送给黑虎。” 四眼叼着肉跑了。 小张看直了眼,“你的狗简直神了,看守野猪的那条狗不会趁你们不在偷吃野猪肉吗?” “不会 。”白杜鹃回答。 “你怎么能保证它一定不会偷呢?” “因为它是猎狗,不经主人同意就是饿死也不会动主人让它看守的猎物。” 小张眼中满是羡慕,“你的狗卖不卖?” 白杜鹃没理他,汤鸣浩瞪了他一眼,“白爷驯出来的狗是不卖的。” “为什么?”小张不解,“白爷难道从来没给别人驯过狗?” “驯过,但那都是免费的。”汤鸣浩道。 “我没懂……为啥他能免费帮别人驯狗,我花钱却买不到?”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猎人的规矩。”白杜鹃道,“好的猎狗讲究要,不讲究买。” 最上等的猎狗叫“来回盆”,指的是已经经过了好几代的繁衍,后代具备了成为猎狗的资格。 好的猎人在选择猎狗时都要四处打听,寻访。 找到适合自己的好狗人家后,向其要种。 要是有人花钱买,会被猎人瞧不起。 杨建设砍了些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一半拖在雪地上。 他们把黑熊绑在上面,人在前面拖着走。 留在车上的司机小王见他们拖下山一头黑熊震惊不已,“哇,你们发财了啊。” “发什么财,老子小命差点交待。”小张捂着受伤的胳膊。 “小张受伤了就留在车上吧,小王你跟我们回山上把野猪抬下来。”汤鸣浩安排道。 于是小张留下,司机小王跟着他们上山抬野猪。 四眼、笨笨和黑虎重新汇合在一块。 三条狗就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互相闻来闻去。 杨建设砍了些树枝重新扎了个架子准备抬野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 汤鸣浩放下抬着的野猪,“谁在呼救?” “建设,你带着笨笨和司机小王留下来。”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行,姐你们小心点。”杨建设把背上的枪摘下来,端在手上。 他要守卫他们的猎物,提防其他野兽的抢夺。 司机小王没打过猎,他来帮忙干点体力活还成,真要是有危险他只能拖后腿。 白杜鹃和汤鸣浩带着四眼和黑虎寻着呼救声找过去…… 第79章 噬主狼青 白杜鹃和汤鸣浩寻着呼救声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林子,雪地上到处是杂乱的野猪脚印。 白杜鹃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是个野猪群,大野猪和小野猪混杂在一块,差不多有二十多头。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汤鸣浩指向一处。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呼救声也越来越响,而且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白杜鹃猛然想起来,“这个声音是……李家两兄弟里的老二。” “是你们大队的社员?”汤鸣浩问。 “不,他们是红旗林场的工人。”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两人吃狗,我不喜欢。” 汤鸣浩默不作声,不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即将要救的那两个人不是白杜鹃的朋友。 呼救声越来越近。 前方林子里倒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脸冲下趴在雪地上,不知生死;另一个大腿上全是血,拄着猎枪艰难地挪动着,一边呼救。 “李二毛。”白杜鹃认出对方,果然是李家两兄弟。 “白……白白白……白同志……”李二毛嘴唇哆嗦着,“救命啊!” 白杜鹃站着没动,汤鸣浩上前检查晕过去的李大毛。 “死了吗?”白杜鹃问。 “没有,但是伤的很重,胸口被野猪撞了,肋骨断了几根,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肺,要是扎破了肺就麻烦了。” 白杜鹃看向李二毛,“你们怎么受的伤?” “我们出来打野猪……碰到一群野猪全都是小的,我们觉得这下手拿把掐肯定没跑……没想到突然冲出来一头大公猪,把大哥撞飞了。”李二毛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你们的狗呢?”白杜鹃注意到周围没有李家两兄弟的狗。 那头狼青。 “别提了,那狗噬主,要是被我逮到一定杀了它。”提起狗李二毛咬牙切齿,“野猪撞飞了大哥后我想让狗上去帮我挡一下野猪的攻击,没想到那个畜生居然反咬了我一口后跑了。” 汤鸣浩不可置信:“你的狗咬了你,然后跑了?” 李二毛点头,“我腿被狗咬了后跑不快,也被野猪给拱了,腿也被野猪咬伤……好在我有枪,打伤了野猪后它也跑了。” 白杜鹃:“……” 这事实在难评。 不过狼青会咬李二毛她一点也不奇怪。 李家兄弟的狗是买来的,没有好好驯过,还当着狗的面大谈吃狗…… 狗只要是个不傻的就不会对他们忠心。 汤鸣浩简单为李二毛的腿包扎止血,然后对白杜鹃道:“李大毛要送医院,不然很危险。” “这里离红旗林场挺远,抄近路绕山过去也要一个半小时。”白杜鹃道。 来回时间加在一块,估计李大毛早就凉了。 “要不……只能用我的车了。”汤鸣浩皱眉。 他没想到今天来拉个野猪居然遇到这么多事。 白杜鹃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没办法,谁让你们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汤鸣浩一愣。 他不记得自己有坏过什么规矩。 “你们把场打浑了。” 汤鸣浩还是不明白,但是眼下救人要紧,他也顾不上细问。 白杜鹃和他很快商量好对策:“你拉上他们野猪就带不走了,这头野猪我就先带回大队,你明天一早再来,我再给你打一头。” “也只能这样了。”汤鸣浩他们把李家兄弟背下山后根本没时间和体力再返回来拖野猪。 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白杜鹃让四眼去把杨建设和司机小王叫来,让他们轮流背李家两兄弟下山。 一行人跌跌撞撞累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才把李家两兄弟弄下山,送到车上。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红旗林场那边我会让我们大队长打电话说一声。”白杜鹃跟汤鸣浩道别。 汤鸣浩累的不想说话,冲她挥了挥手,转身爬上车。 看着大解放离开,白杜鹃转头看向同样累的不轻的杨建设,“小伙子,还有力气吗?” 杨建设苦笑,“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一想到野猪还在山上,我就是爬也得爬上山把它带下来。” 白杜鹃笑了,“我也是,舍不得那口肉。” 杨建设很想吐槽。 那是一口肉的事吗? 那是很多肉!!! 两人重新回到山上,幸好有三条狗在,它们也帮着拖拽。 白杜鹃和杨建设这才把野猪弄下山,拖着回了大队。 他们一进大队就被社员发现了。 “喝!这么大的野猪!” “杜鹃真有本事,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对于这种夸奖,白杜鹃只是笑笑。 连着两世暴毙的福气,送你,你要不要? 白杜鹃已经累的不想宰猪了,她在下山前就跟杨建设商量好,这头猪上交大队换工分。 “于叔,我们打了头野猪,想上交大队为集体作贡献。” 于金生看到大野猪笑的眯起眼睛,“好孩子,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白杜鹃笑了,“我们不要什么,就是为大队作贡献。” 于金生眼角抽了抽,“你想换工分就直说。” “爷爷于叔最值得信任了,让我有事就找您,能换多少工分我听您的。” “别您您您的……”于金生假装生气打断她的话,“这头野猪只算你的工分还是你和杨建设的一块算。” “我们两个人平分。” “行,那就按照大队的老规矩,称重估值。” 一头成年野猪大约150到200斤。 每斤0.8工分计算,白杜鹃和杨建设平均每人得到70个工分。 要知道社员一天劳作满打满算也只能挣10个工分。 70个工分等于是一个劳力七天的工作量。 杨建设拿到工分后眼睛都亮了,“姐,这么算下来咱们每个月只要往大队交四头野猪就能拿到一个月的工分。” “工分好还是钱好?”白杜鹃反问。 杨建设愣住。 是啊,他差点忘了,汤鸣浩可是以6块钱的价格收购野猪。 比起来,工分一下子就不香了。 白杜鹃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这:“大队这边工分有点就行,手里只要有钱在哪都能买到粮食。” 杨建设用力点头。 白杜鹃又跟于金生把李家兄弟在山里受伤的事说了,于金生给红旗林场那边去了电话,通知胡主任此事。 当天晚上大队社员都在盼着大队能分野猪肉,可是直到吃过晚饭大队的大喇叭也没有响动。 社员们难免失落,“为啥不分肉呢?” “就是啊,新鲜的野猪多香啊。” “妈,我想吃红烧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商量过,让人把野猪分解了后冻了起来。 他们都接到了上面的通知,知道今年又是困难的一年,所以他们尽可能的保存食物,等到春耕开始,需要劳动力下地的时候,才会把这些肉拿出来分给大伙。 吃了肉才能有力气干农活。 熊皮沟大队这边的山里要到四月末才能冰雪开化,五月才能种地。 所以野猪肉还能冷冻保存好长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无精打采地来找白杜鹃。 白杜鹃昨天也是累大发了,浑身酸痛。 两人看到彼此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笑了。 “还爬得动山吗?”白杜鹃问。 “爬得动!”杨建设咬着牙。 为了6块钱一斤的野猪肉,他必须得爬! 他想要换新枪,想要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他有很多盼头,这点辛苦算什么。 两人牵着狗再次来到昨天跟汤鸣浩汇合的地方。 等了半小时,汤鸣浩的大解放来了…… (这几天真的要多谢各位亲们的用爱发电了!!!鞠躬!!!!多谢你们看别的书来养我~~滑稽脸!!) 第80章 狩猎规矩:打亏情 “我身上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一下车汤鸣浩就开始抱怨,“你们怎么样?” 杨建设苦着脸,“我也浑身疼。” 司机小王:“我也一样……疼……今天我就不跟你们上山了,留下来看车。” 白杜鹃:“我还行。” 汤鸣浩瞪她,“背李家二兄弟又没有你的事,当然你还行了。” 她是个女的,不可能让她背人。 “李家兄弟情况怎么样?”白杜鹃问。 “李二毛腿伤的重一些,人没什么事,一直都清醒的;李大毛不好说,送去就进了手术室,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人各有命,白杜鹃并不怎么在意李家兄弟的伤势,她就是随口一问。 “咱们上山吧。”白杜鹃道,“不过今天咱们有言在先,你们不能再坏了规矩。” “对了,你昨天跟我说的什么把场打浑了是怎么回事?”汤鸣浩想起昨天白杜鹃提了一句有关猎人规矩的事。 “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在前面开路,“在山里狩猎我们讲究打亏情。 用你们能听懂的解释就是初次上山狩猎的人,把不该打的打了,这种事一出现通常就要把身上所有的吃的扔掉,马上下山。” 汤鸣浩听的云里雾里,就连杨建设也觉得新奇,忍不住插嘴问,“为什么要扔掉身上带的吃的?” “表示对自然山林的忏悔。” 杨建设和汤鸣浩全都愣住了。 杨建设小声道,“姐……这不是迷信吗……” 汤鸣浩看了杨建设一眼,欲言又止。 他爷爷以前是跑山人,他记得爷爷也讲究很多规矩。 “汤大哥,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放山的事?”白杜鹃转头看向汤鸣浩。 “有。” 放山就是采集,主要是针对采挖山参的活动。 “你记得挖参的规矩吗?”白杜鹃问。 汤鸣浩回忆道:“不是自己的,白给也不要。” 杨建设不解,“为啥不要?” 白得一棵参应该能赚好多钱吧。 汤鸣浩解释道:“我爷爷说放山不讲放山的规矩是这一行里最大的忌讳。碰到棒槌只能挖大的,要把二甲子、三花、五个叶的留在山上,好给后人去挖。放山人最讲究的是有财有宝大家发,不能一个人儿吞。” “这么看来放山人的人品都很好。”杨建设赞叹道。 汤鸣浩:“也不是个个人都守规矩。” “遵守规矩的放山人你觉得好吗?”白杜鹃问杨建设。 “嗯,人品好的人才值得信任,在山上难免会遇到危险,如果身边的同伴不靠谱像我爹似的就麻烦了。” 远在家里的杨牛皮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杜鹃笑了,“你看,连你都觉得人品好的值得信任,其他人自然也会跟你一样想,这样的规矩不但没有减少他们的收入,反而会让他们交到更多的朋友,得到更多的帮助。山里的棒槌也能继续生长,不至于被挖绝种。 我们打猎也是同样的道理,讲究春不打母,秋不打公;打大时不打小,打小时不打大。” “什么是打大打小?”杨建设没听懂。 “山神爷,熊瞎子这些就是大的,兔子野鸡之类的就是小的;我们上山来原定要打什么就打什么,不能把山场打浑,其实这也是为了限制狩猎者过于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打,如果不加以节制看到就开枪放倒,那么山里面所有的动物就都会绝种,靠打猎吃饭的猎人就会饿死。” “我明白了,猎人的规矩其实也是对猎人的道德约束!”杨建设相当聪明,马上就明白了白杜鹃所说的种种规矩。 看似规矩繁多,复杂,究其原因都是源于人类对大自然的敬畏与依赖。 白杜鹃点头,“所以今天咱们只打野猪。” 杨建设和汤鸣浩齐齐点头。 三人来到昨天发现李大毛和李二毛的那片林子。 白杜鹃发现了新的野猪脚印,“这窝小猪挺多,但是带头的公猪很大,恐怕不太好对付。” “咱们三条狗也对付不了吗?”杨建设问。 “能把李大毛一头撞飞,那头野猪恐怕得有三百多斤。”汤鸣浩搓着冻僵的手指,“而且李二毛说那头野猪是那群的头目,有它在其他野猪说不定会和它一块攻击咱们,三条狗没法应付一大群野猪。” “那怎么办?”杨建设没了主意,“要不我们找个落单的野猪打?” “不,就打这头大的。”白杜鹃蹲在地上用手拨开一丛被压扁的枯草,上面还残留着血迹,“那头大野猪受了伤,一直在流血,你们看这应该是它们睡觉的地方,血迹还有不少,它伤的挺重。” 如果能拿下一头300斤的野猪,到手就是1800块! 杨建设激动的攥紧了拳头。 白杜鹃让四眼寻着受伤野猪的踪迹,一行人跟在后面追下去。 翻过一座山,眼瞅着快到中午了,汤鸣浩累的直喘。 远处传来四眼的叫声。 紧接着黑虎和笨笨也跟着开叫。 “找到了。”白杜鹃加快脚步,就像兔子似的几步就窜到了前面。 汤鸣浩在后面跟着跑,张大嘴喘气。 他就纳闷了,白杜鹃不过是一个19岁的小姑娘 ,怎么那么能跑! 他原本觉得自己的体力肯定没问题,结果进了山才知道,和白杜鹃比起来,他就是个“弟弟”。 不,他连杨建设的脚步都跟不上。 杨建设很快就跑到了他的前头。 弟中弟! 汤鸣浩咬了咬牙,呼哧呼哧的加快速度。 狗叫声越来越近,他总算追上了白杜鹃和杨建设。 白杜鹃和杨建设站在那里不知商量着什么。 汤鸣浩跑过去,喘着粗气问:“野……野猪呢?” “看那边。”白杜鹃用手一指。 汤鸣浩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多高的枯草灌木后隐约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我艹这么大!”汤鸣浩吓的吞了口唾液,“打吗?” “现在不行。”白杜鹃摇头,“你看它后面。” 经白杜鹃提醒,汤鸣浩这才注意到这头巨大野猪的身后还埋伏着数头野猪。 虽然没有它这么大,但看那身量估摸着也有一百多斤。 要是它们集体冲过来给你撞上那么一下子,谁都受不了。 再说野猪还会咬人,咬上一口也要命。 白杜鹃喝止了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黑虎,对杨建设道,“你们后退些,我要四眼它们把野猪群驱散开,咱们只盯着这头大的就行。” “……还得追啊。”汤鸣浩两条腿就像灌了铅。 “你要是累了就先找棵树爬上去歇着,等我们打了野猪后再回来找你。” 汤鸣浩抬头看了看大树,趴在上面北风呼呼的吹,估计等白杜鹃他们回来了他也冻个半死。 “不,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那行,你们当心野猪一会乱冲,往后退开些。” 三人缓缓后退,退出一定距离后白杜鹃向四眼和黑虎发出口令,命令它们驱赶野猪。 只赶,不咬。 笨笨没有受过训练,它不懂这些,但它会跟着四眼和黑虎屁股后面学。 狗老大怎么跑 ,它就跟着。 四眼和黑虎并排冲进野猪群,又突然分开绕圈冲出去。 就这么来回几次,一些小野猪开始乱跑。 笨笨混在里面时不时对着小野猪的屁股来上一口。 大野猪它不敢咬,小的它下嘴毫不留情。 可以说是,面对实力它畏畏缩缩,面对弱小它雷霆出击。 野猪群顿时乱了。 第81章 目标:猪群首领 野猪群一乱,所有野猪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一百斤以下的小野猪跑起来嗖嗖地,就像一个个小炮弹。 大点的野猪跑起来像坦克,“duang!duang!”响。 白杜鹃眼睛一直盯着最大的野猪。 她注意到野猪群乱起来后它并没有跟着乱跑,而是冷静地把屁股对着树,正面冲着四眼它们。 三百多斤的巨大体型让它可以直面猎狗。 只要被它撞倒就逃不过重伤的命运。 四眼和黑虎也懂得面前的大家伙不好对付,它们只对着它吠叫,并不真的上前扑咬。 至于笨笨……它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躲在四眼和黑虎后面帮着“骂人”。 白杜鹃换了个角度,希望能找到更适合射击的角度。 这时野猪群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另一半因为野猪头目在,所以它们都没跑。 白杜鹃吹响口哨。 四眼和黑虎再次对其他野猪进行驱散。 “为什么不开枪把其他野猪吓走?”汤鸣浩小声问杨建设。 野兽都怕枪声,不管开枪打没打到,野猪群肯定会恐惧地散开。 杨建设摇头,“有狗在,不能开枪。” “怕打中狗?” “不全是。”杨建设解释道,“如果这里只有我家的狗,你随便开枪都没事,它没什么反应,但是这里有四眼和黑虎在,它们听到枪声等于听到主人的命令,就会扑上去和猎物进行搏斗。” 汤鸣浩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们都不怕死的吗?” “白爷驯出来的猎狗,悍不畏死。” 汤鸣浩忍不住点头赞叹,“真是好狗。” “那是,四眼和黑虎是我们大队……不,是我们公社这边最厉害的狗,我没有见过比它们更厉害的。”杨建设骄傲地挺起胸膛。 黑虎仗着自己天然的身体优势,又驱散了两头野猪。 野猪头目感觉不妙,但它受了伤,跑不快,它时跑时停,偶尔还会做出攻击的假动作。 每次它一停下来四眼和黑虎也会马上跟着停,并大声吠叫,告诉白杜鹃它们的位置。 就这样白杜鹃他们时追时停僵持了十几分钟,野猪头目和其他几头野猪被驱赶到一块开阔的区域。 “好,就这了。”白杜鹃迅速子弹上膛,“建设准备好刀。” 杨建设从腰后抽出猎刀,他要做好野猪冲脸的准备。 白杜鹃开枪后无法马上换弹,野猪冲脸就需要有人用刀与野猪搏斗。 杨建设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历练后也变的沉稳了许多,“姐你放心,这头野猪块头大,我肯定能扎得准。” 汤鸣浩有些心痒,“白同志,我能帮上忙吗?” “你别开枪,我怕你打到狗。” 白杜鹃的回答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想说他的枪法也没那么不堪。 但是想到四眼和黑虎是难得的优秀猎犬,他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一旦伤了狗,别说白杜鹃了,就是那位白爷就能直接冲到他家里去把他爷揍一顿。 汤鸣浩叹了口气,放下枪口:“我听你的。” “嗯,听话,下回打猎还带你。”白杜鹃举枪瞄准野猪头目,随口丢出一句。 汤鸣浩僵住。 他又不是小孩子,他年纪比她还要大呢,用她带……好吧,打猎的话的确还是要她带的。 “砰!”白杜鹃扣动扳机。 枪声响过,四眼和黑虎同时扑向野猪。 黑虎咬住了野猪一侧的脸颊,整个身体差点悬空,不管野猪如何甩头,它坚持挂在上面。 四眼咬住了野猪的耳朵,它身体比黑虎小很多,前爪悬空。 野猪中枪不倒,尖叫着甩动头部。 “野猪太大了,皮好厚。”杨建设看到野猪身上中枪的位置冒出了血,可是并没有致命。 白杜鹃沉着冷静地重新上子弹,“皮太厚,上刀吧。” 说完她端着枪往前走。 一头小点的野猪冲过来,白杜鹃闪身避开,回身一枪放倒。 倒下野猪的哀嚎吓到了其他的同类,白杜鹃再次装弹后绕到了野猪头目的侧面。 这时候她看见笨笨鬼鬼祟祟地绕到野猪身后,匍匐在地上,猥琐地接近。 白杜鹃:“……建设,你家笨笨可真是个天才。” 杨建设:“……”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奖,但为何又有点刺耳? 野猪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靠近,缓缓后退,似乎是想全力撞过来。 它后退时并没有发现笨笨在它后方。 就在它蓄力的时候,笨笨突然一跃而起,扑上来咬在了野猪两个后腿间…… “嗷!”野猪的叫声变了调。 汤鸣浩只觉得两腿间幻痛,“嘶……” 杨建设借着这个机会迅速上前,一刀扎进野猪的脖子。 白杜鹃也放下枪,抽出猎刀刺进野猪的胸口。 野猪挣扎了一阵,倒在了雪地上。 其他野猪见状纷纷逃窜。 四眼、黑虎和笨笨三狗甩动着狗头,依旧撕咬的起劲。 白杜鹃知道它们这时候的撕咬只是在发泄,没去管它们,而是转身来到那头被她打死的小野猪跟前。 刨开野猪肚子的瞬间,三狗全都松了嘴,调头跑过来等着“开饭”。 对于笨笨来说,没有什么比开饭更重要了,打猎的意义在于有肉吃。 但是对于四眼和黑虎来说,肉吃只是一方面。 它们与主人一起进行狩猎,就像它们跟着远古的族群,狼的祖先经常做的那样。 大家一起狩猎,然后分享猎物,一代一代的繁衍生生不息。 白杜鹃最先喂了四眼。 四眼狗老大,尊享滚烫的心脏。 黑虎狗老二,它喜欢吃一部分内脏一部分猪肉。 白杜鹃让杨建设亲手喂笨笨,加强他们之间的羁绊。 汤鸣浩在边上看的眼热,也割了一块肉想喂四眼。 结果四眼把狗头转过去,看也不看。 汤鸣浩又去喂黑虎,黑虎狗嘴紧闭。 汤鸣浩讪讪的,“给个面子啊。” 杨建设笑的不行 ,“汤哥没用的,就连我喂它们都不一定张嘴,它们只听杜鹃姐的。” “笨笨你能给个面子不?”汤鸣浩把肉递到笨笨面前。 笨笨下意识的张嘴去接。 这时四眼和黑虎同时转头看向它。 笨笨张开的嘴半张半不张的,卡在那。 汤鸣浩递过来的肉就在它的嘴边,它犹豫着…… 吃呢还是不吃? 按照它的本能肯定是要吃的。 肉都了喂到了嘴边,焉有不吃的道理! 阔是……四眼和黑虎都在看它。 它们都没吃,只有它吃了就显得它很没骨气。 于是难得鼓气一回的笨笨艰难地闭上了嘴,可是眼睛却还水汪汪地 瞅着汤鸣浩。 就连杨建设都看不下去了,照着笨笨的狗脑袋来了一巴掌,“看你那点出息!” 笨笨抬起前爪搭在杨建设的手上:“呜呜呜……” 给狗点面子,别说了。 (这里特别说明下,这本书除了重生是假的,打猎训狗相关的东西全是真实的!!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 !!再次感谢诸位给我的用爱发电!!免费的就好,诸位不要破费!!!) (我还记得小时候大伯打了只兔子给我吃,结果在吃饭的时候我妈告诉我那是兔子肉,我当场大哭:“小白兔啊啊啊啊啊!!”家里人后来骗我是别的肉,我吃的还挺香。= =#) 第82章 傻子黄狗蛋 白杜鹃喂完狗,祭了山神,然后就跟汤鸣浩商量着抬猪下山。 他们这次在山里走的太远,想回去要花很长时间。 依旧是杨建设砍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拽雪橇,然后把大野猪绑在上面,三条狗也要帮忙拖拽。 “这头小的野猪也要带走吗?”汤鸣浩问白杜鹃。 “太重了,只带走一部分。”白杜鹃道。 小野猪肉嫩,白杜鹃砍了两个猪后腿,又割了一大块肉,用绳子绑了系在大野猪身上,一块拖着下山。 他们离开后不久,从林子里跑出来一条狼青,它闻了闻白杜鹃留半的半拉小野猪,低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如果白杜鹃在这里就能认出 ,它就是咬了李家兄弟后跑掉的狗。 白杜鹃他们回到下山,天都快黑了。 汤鸣浩累的直喘,“明天我可能要起不来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的疼。” 白杜鹃把两只小野猪腿和猪肉解下来,提在手里,“啥时候结账,是你送过来还是我去你那店里取?” “你要是信我的话,还是我送过来吧,你带着钱来回走不方便。”汤鸣浩道。 白杜鹃摆手,“汤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你要是敢做假占便宜,我爷会帮我讨回来。” 汤鸣浩:“……” 你就是看我爷爷腿脚不好,打不过你爷爷是吧。 杨建设信任白杜鹃,他也对汤鸣浩很放心,“汤哥,下次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还一块打猎。” “那就等下次我来送钱的时候吧,不知道能不能打一头鹿,我想给我爷搞点鹿血补一补。” 杨建设还从没打过鹿了,一听这话立即两眼放光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道,“如果你只是要鹿血的话倒好办,我们打头公鹿就行,母鹿冬天做胎,打了就是一大一小,不合规矩。” “公鹿也行。”汤鸣浩点头,“我付钱。” “你自己家用不要钱,就当是我孝敬汤爷爷了。” 汤鸣浩有些意外,“真不要钱?” “不要。” 杨建设不明白白杜鹃为什么说要免费帮汤鸣浩猎鹿,不过他相信白杜鹃自然有她的道理。 白杜鹃目送汤鸣浩的大解放离开。 她前两世都没机会接触汤爷爷,只从公社一些人的嘴里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个老头子以前是跑山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挖参。 可是他家里却没人能继承他的本事。 前世听公社的人说省里有位领导的家人得了重病,需要一颗老参。 但是到处都搞不到,最后求到了汤爷爷这里。 老头子瘸着腿上山,硬是挖到了一颗老参,救了领导家人一命。 就因为这事,不少社员都跑到山上去挖参。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很多人都是空手而归。 后来甚至还出现过为了抢参闹出人命的事来,公社最后不得不明令禁止社员上山挖参。 但就是这样,仍然有人不死心,悄悄上山。 她就曾是其中一个。 而且她还真的挖到过参,发了一笔小财。 只可惜那时候她所有的钱都被老莫家控制着,发财也是老莫家的财,她没有得到一分。 她还记得前世挖到过参的那个地方,这一世这笔财她不会再让给别人。 她和杨建设牵着狗回到大队。 天快黑了,各家都在做饭,烟筒里冒着烟。 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 “猪腿分你一只。”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杨建设没有伸手接,而是压低声音道,“姐,你看那是不是黄狗蛋。” 不远处有一个人蹲在路口,正在盯着他们这边。 白杜鹃停下脚步。 蹲着的那人发现了他们,站起来向他们走来。 真是黄狗蛋! 白杜鹃想起梁奶奶告诉过她,莫大妮和黄狗蛋提起她的事,顿时警惕起来。 “建设,你帮我个忙,先把黄狗蛋送回家,然后你回家跟你妈说,我请你们家人今晚来老屋吃饭,咱们吃黄铜火锅。” 杨建设也觉察出不对来,“姐,黄狗蛋是不是想对你做什么?” 白杜鹃轻笑,“他才17岁,还是个傻子,他能做什么?” 杨建设觉得白杜鹃的笑有点冷。 他不明白白杜鹃为什么这么安排,不过他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也想吃黄铜火锅。 他把笨笨的链子交到白杜鹃手里,“那我先去送黄狗蛋,你把笨笨带回老屋吧,等吃完饭我再把它带回家。” 白杜鹃把一条猪腿给了杨建设,杨建设没要,“今晚你请吃火锅,猪腿你就留着吧。” 白杜鹃没再给他拉扯。 反正今天打到的野猪能卖不少钱,两人谁也不缺这条猪腿。 白杜鹃提着猪腿和猪肉,牵着三条狗。 杨建设上前拦住黄狗蛋,也不管他嘴里咕哝着什么,扯着他的棉袄就往黄大河家走。 黄狗蛋去咬杨建设的手,杨建设照他屁股来了一脚,黄狗蛋咧嘴哇地哭起来。 杨建设扯着黄狗蛋走远了,白杜鹃这才带着三条狗回了老屋。 回到家她先把狗都拴起来,又和留守在家里的大嘴进行了一番亲切“互动”,切了块新鲜的猪肉给它解馋。 她去仓房里拿了炭到院子里烧,杨建设和刘向红赶来了。 “杨叔呢?”白杜鹃没看到杨建设的父亲杨铁牛。 “他不肯来,说是肚子不舒服,不想吃火锅。”刘向红撇嘴,“哼,我看他是没脸来。” 自诩打猎的能人在白杜鹃面前,想吹牛也吹不起来。 硬憋着难受,还不如不来。 “只留杨叔一个人在家里不太好吧?”白杜鹃客套了一下。 “咳,你管他做什么,本来白爷就不在家,他个大老爷们过来吃饭好说不好听,我就和建设过来了,你看我还拿了棵酸菜,还有冻豆腐跟粉条。” “太好了,谢谢刘婶,我就想吃这口呢。” 刘向红亲昵地摸了摸白杜鹃的头,“谢啥,你是我家的福星,要不是你我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 给杨铁牛治病欠了不少钱,要不是白杜鹃他们家的欠债几年也还不上。 杨建设接手帮白杜鹃烧炭,白杜鹃和刘向红到厨房里切肉准备火锅的食材。 刘向红这时才问白杜鹃,“我听建设说黄狗蛋盯上你了?” “应该是莫大妮搞的鬼。”白杜鹃冷冷道。 别看黄狗蛋才17岁,还是个傻子。 前世大队分来的女知青被他霍霍了一个,仗着自己是个傻的,把人家衣服给撕了,虽说没有真的办成事,但是女知青的名声也被毁了。 黄狗蛋的奶奶跑到青年点恶人先告状,说女知青勾引她孙子,逼得女知青嫁给黄狗蛋。 女知青到山上去上吊,被她救了下来。 但是最后她还是跳了河…… 第83章 黄铜火锅,酸菜粉条五花肉 黄铜炭火锅是80时代家庭聚餐的核心,在这个物资匮乏的61年还是稀罕物。 也就白志勇手里有钱,又不吝啬吃食才找人打了这么一个在当时看来很“前卫”的锅子。 铜锅中间是个炭火筒,里面装烧红的木炭。 外围是个环形的汤槽,中间烟筒排烟。 白杜鹃煮了猪骨汤,把汤倒进环形汤槽里。 刘向红切了酸菜丝和五花肉,又把白杜鹃自制的血肠切了一段放在酸菜丝上面。 另一边白杜鹃放了冻豆腐还有切成片的土豆和地瓜。 杨建设把泡发的粉丝端上桌,又帮着调制蘸料。 东北典型的蘸料三件套就是芝麻酱、腐乳红方还有韭菜花酱。 再搭配辣椒油、蒜泥、香菜、姜末等。 各家条件有限,缺几种也能对付着吃。 五花肉打头阵,油脂在猪骨汤里沸腾着,肉香满屋。 “抱歉今天没有主食,我回来的晚,没空煮饭。”白杜鹃对刘向红歉疚地笑了笑。 “哎呦,这么多肉还要的什么主食啊。”刘向红满脸带笑,“这吃的比过年还要丰盛,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和我儿子今天可算是占便宜了。” 别看刘向红是个泼辣的,其实她很会说话,顾家又能干。 前两世她都被杨铁牛拖累,家里欠的债越来越多,吃了上顿没下顿。 杨建设也因为有一个能作天作地爱吹牛的爹,一直找不到对象。 附近大队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远点的人家条件比他家还差,他又不敢娶。 白杜鹃记得前两世直到她死时杨建设都没能成家。 火锅里汤快没了的时候白杜鹃到厨房去添汤。 院子里四眼它们突然叫起来,但听声儿又不像是有人要进来,因为她也没听见外面有人喊。 开始她以为是杨铁牛来找刘向红和杨建设,她推开门往院里看了看。 院门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杜鹃姐,你干啥?”杨建设听见白杜鹃开门的动静跑出来,“是我爹来了吗?” “不是,刚才有个人影从院门口跑过去了,好像还掉了什么东西。”白杜鹃指了指外面。 “我去看看 。”杨建设到了院子里,隔着木栅栏往外看。 天这时已经黑透了,他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外面的地上是个什么东西。 他想打开院门出去看清楚些被白杜鹃拦住了,“别出去,回去吃饭吧。” “哦。” 两人回了屋,继续吃饭。 三人说说笑笑,脸被炭火烤的通红。 杨建设说起今天他们上山打野猪的事,连他和白杜鹃分账多少也说了 。 刘向红感动的眼泛泪花,“杜鹃啊,婶子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不然我家这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白杜鹃笑道,“婶子你只要把杨叔给看住了,别再让他上山闯祸就行,还有笨笨,绝对不能再让他带上山。” 刘向红拍着胸脯,“这事你放心,我会把他盯的死死的,他要是再敢上山,我肯定把他的腿打折。” “就怕我爹还没死心。”杨建设幽幽道,“我爹上次搞了根虎须,用树皮卷了天天揣在身上,我觉得他肯定是想找机会再证明自己。” “什么?他哪来的虎须?”刘向红瞪起眼睛。 杨建设就把他爹搞虎须的事说了,还把白杜鹃告诉他的有关虎针的传说也说了。 刘向红气的拍打腿,“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他藏根虎须是想干什么?看咱们娘俩前世是什么托生的吗?” “妈,你小点声,封建迷信说不得。”杨建设低声提醒。 刘向红气哼哼的,“等他晚上睡觉的,我给他那根虎须烧了!” “妈,等我换了新猎枪,你把我爹这把旧猎枪收好了,不然他又要活心思。”杨建设指了指放在他身边的猎枪。 刘向红哼了声,“我直接给它卖啰,我把他那颗心掐死!” 白杜鹃被逗笑,刘向红和杨建设也相继跟着笑出声。 三人吃饱喝足收拾桌上残局。 “刘婶,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吧。”白杜鹃对刘向红道,“我爷在山上驯狗,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刘向红愣了愣,诧异地看着白杜鹃。 白杜鹃冲她眨了眨眼睛。 刘向红迟疑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行,你一个姑娘家的自己住肯定会害怕,我今晚留下……建设啊,你一会牵着笨笨回家去吧,我明早再回去。” 杨建设并不觉得白杜鹃自己住会害怕。 院里有四眼、黑虎和大嘴,白杜鹃手里有猎枪,谁敢图谋不轨? 除非那人疯了,或是个傻子。 杨建设牵着笨笨离开老屋时在院外雪地上看到一件衣裳。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觉得眼熟。 好像……是黄狗蛋的衣裳。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傻子”。 他觉得白杜鹃可能也觉察到了某些事,但她不说,那他自然也不会破坏她的安排。 他现在和白杜鹃是一条船上的,白杜鹃好他才能好。 “妈,我先回去了,你晚点再回。”杨建设故意大声说话。 屋里的刘向红听见了应了声,然后看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一脸无辜,“婶子你不会怪我算计你吧?” 刘向红瞪她 ,“什么算计,是那些烂心肝的想算计你,婶子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就绝不能不管……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于大队长的好。” 白杜鹃摇头,“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呢,我找于叔也没用。” “说的也是……”刘向红一边洗碗筷一边哼歌,“我也难得有机会晚上不用伺候那爷俩。” “还是单身好吧?”白杜鹃反问。 “是。”刘向红叹气,“不过还是得成家。” “为什么?”白杜鹃反问。 “一个人日子怎么过啊,太难……”刘向红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因为她想到了白杜鹃现在的日子。 白杜鹃的日子哪点像是难过啊? 她不但越过越好,还帮着她家往好日子的路上奔。 刘向红轻轻拍了拍白杜鹃的胳膊,“杜鹃呀,听婶子的,手里一定要多存点钱,就算你以后不成家,一定要有钱!有钱你就能把日子过好,不管你怎么选,婶子都支持你。” 白杜鹃没想到第一个支持她自己过的人居然是刘向红。 “婶子,等开春了我想把老屋翻新,外面加盖圈围墙。”现在各家的围墙都是木栅栏,透风不说,栅栏就一人多高,墙里墙外站着说话踮起脚尖就能看见对方的脑袋。 私密性太差。 刘向红看着老屋的房顶,“白爷这屋子是太破了,大队审批肯定能过,不过不能修砖瓦房,不然会被举报批斗。” “我懂,我打算弄个半木结构。”其实白杜鹃想要的是木刻楞的房子,可是这个年代搞木刻楞也有被举报的风险,私建木刻楞还会被判刑。 她想先借着重建房这个机会把外围墙搞起来,这样以后她在院里晾晒肉干什么的外面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到。 白杜鹃和刘向红聊到后半夜,两人困的都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白杜鹃和刘向红全都起晚了。 她们是被院里的狗叫声吵醒的,院外还有个老太太扯着嗓子跳着脚的嚷嚷,“……白杜鹃你出来,我孙子是不是在你家,你出来说话!” (真的太感谢这几天亲们的支持,感谢你们的用爱发电,我知道点这个是有点麻烦还要看广告,耽误大家时间啦,所以这两天大家就歇歇吧,我也不好意思天天要~~扭扭害羞状~~别过头,yue~) 第84章 黄狗蛋不见了 白杜鹃和刘向红起床穿衣裳。 刘向红下炕穿鞋想要出去,被白杜鹃拦住了,“你先别露面,我自己出去。” 刘向红拢了拢早起散乱的头发,点了点头,“你去吧。” 白杜鹃不慌不忙先去厨房洗了把脸,又梳了头,在脸上擦了些蛤蜊油,这才披上羊皮袄推门出来。 院门外早就聚了一大群社员。 为首一个老太太拍着大腿在门口上窜下跳,嘴里嚷嚷着说是她孙子在白杜鹃家。 白杜鹃看了眼单薄的院门,越发下定决心,等修围墙时要换个结实点的门。 幸好她院子里有狗,不然外面这老太太非得把门撞破不可。 “来了来了,杜鹃出来啦。”有人叫道。 老太太拍打着院门,“快开门,快开门!” 白杜鹃先安抚了院子里的狗,又检查了一遍四眼和黑虎的链子。 大嘴还好说,它现在还处于天真无邪的状态。 四眼和黑虎则不同,它们是真敢咬那些恶意进院的人。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敢闯进院子,它们绝不留情。 白杜鹃检查完狗子链子这才过来开门。 门外的老太太上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杜鹃啊,我家狗蛋在你家吧。” 白杜鹃故作茫然地环视众人,“什么狗蛋?” “我孙子,黄狗蛋。”老太太拿起胳膊上搭的一件衣裳,“你看,这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掉在你家院门口,是他进院时掉的吧。” 白杜鹃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晚黄狗蛋没来我家。” 老太太急的不行,“我孙子这几天一直都在念叨你呢,说你还给他糖吃,他可喜欢你了,他昨晚跑出来肯定是来找你了。” 说着老太太想推开白杜鹃进院。 白杜鹃站着没动,老太太推了一把,没推开她,心里惊了一下。 白杜鹃表面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还挺有劲。 她哪里知道,以前的白杜鹃的确是瘦小,但是现在的她吃的好,穿的暖,再加上天天在山里跑,她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过她的同龄人了。 老太太见白杜鹃不肯让开,一下子坐在地上撒泼,“……没天理啦,你晚上留我孙子在你家,也不去告诉我们,你不知道我们家里人都快急死了,你这丫头心思也太歹毒啦。” 围观的社员越来越多。 白杜鹃抬头对其中一个小孩子道,“你帮我把大队长找来。” 小孩应了声,转身跑开。 不一会于金生带着几个民兵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挤进人群。 “于大队长啊,我家狗蛋不见啦,一晚都没回来呀!” “你家黄狗蛋不见了找人就是了,来杜鹃这边闹什么?” “我就是找人才找到这边,你看……这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掉在杜鹃她的家门口,肯定是昨晚狗蛋在她家睡了,我急着找孙子,谁知杜鹃她不承认见过我家狗蛋。” 老太太是黄狗蛋的奶奶,她这么一闹大伙都议论纷纷。 “狗蛋一晚上没回家你们怎么不马上找人,天亮才找?” “我记得白爷这几天不在家……难不成杜鹃真的收留了狗蛋?” “孤男寡女的……” “你说啥呢?狗蛋是个傻的,杜鹃怎么可能看上他。” “看得上看不上狗蛋也是个带把的。” “我呸!说这话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就说说怎么了,杜鹃留了狗蛋在家睡了一晚上,谁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于金生黑了脸。 他知道白杜鹃肯定不会干出收留黄狗蛋的事,但是这事必然会对白杜鹃的名声有影响。 就在这时白杜鹃身后的老屋里传来刘向红的声音,“杜鹃,早上咱们煮点啥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向红打开老屋的门走出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人时惊讶不已,“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年还没过完,来拜年?” 众人哄笑。 “刘向红你怎么在这?”于金生问。 刘向红一边给自己编着辫子一边道,“我昨晚就在这睡的,和杜鹃说了大半宿的话,害的我早上都起晚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你晚上在这住的……那么黄狗蛋呢?” “什么黄狗蛋?”刘向红一挑眉,“家里一晚上就我们两个女的。” “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在你们家院门口……”老太太还想挣扎一下。 “咳!门口掉的衣裳只能说明昨晚有人打这过,证明不了什么。”刘向红走到白杜鹃身边大大方方面向众人道,“你们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不然你家门口掉只鞋,第二天我就说你偷人。” 众人再次哄笑。 “还是向红说的对,院门口掉的衣裳不能证明什么。” “再说杜鹃院里有狗,狗蛋要是真的翻进院里早就被狗咬了,可是你们看地上没有血迹,证明狗蛋根本就没进去过。” “就是,老太太你还是去别地儿找找你家狗蛋吧。”于金生劝道,“大伙都了散了吧,别在这聚着了。” 众人也都知道是场误会,纷纷散去。 老太太不甘心,眼巴巴的瞅着白杜鹃,嘴里念叨着,“怎么会……狗蛋这两天明明都在念叨着杜鹃……还说你给他糖……你肯定喜欢他……” 于金生越听越火大,“你胡扯什么?杜鹃怎么会喜欢你家狗蛋!” “我家狗蛋哪里差了,她要不喜欢能给狗蛋糖吃吗?” “等一下。”白杜鹃突然插了一句,“我能问一下,黄狗蛋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跟你说我给过他糖的?” “昨天,昨天晚饭前他回来说的。” 白杜鹃对于金生道,“于叔,我昨天一整日都和杨建设在山上,天快黑时回来的确看见了黄狗蛋,但是我没靠前,是杨建设把他送回了家,我别说给他糖了,就连话都没说一句,不信你可以找杨建设问问。” 刘向红马上道,“我现在就去把建设叫来。” 众人都在这等着,不一会功夫杨建设跟着刘向红来了,当众把昨晚他送黄狗蛋回家的事说了,“……我拖他回家时他还想咬我。” 老太太拍着大腿,“我家狗蛋去了哪,我的老天啊,狗蛋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刘向红鄙夷地看着老太太,“你家狗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 “昨晚什么时候?” “我……我也不记得了……” “哎呦,你可别不记得,你不记得我们社员可就要遭殃了,谁知道你下一个又要去谁家门口嚷嚷。”刘向红抱着肩膀抖了抖。 老太太铁青着脸。 “行了,我让民兵帮你找狗蛋,老太太你先回家吧。”于金生也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德行,不想跟她多啰嗦。 老太太走后刘向红和杨建设也走了,白杜鹃想留刘向红吃早饭,刘向红不肯,说是急着回家给家里的“留守”男人做饭。 只剩下于金生时白杜鹃眨了眨眼睛,“于叔,一会你帮着广播下找黄狗蛋哩。” “你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什么?”于金生知道她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没憋好屁。 第85章 尸体找回,又见阎王窖 “于叔,我可是个热心肠,想帮着找人呢。”白杜鹃笑眯眯的。 于金生把身边的民兵都打发去找人,他自己跟着白杜鹃进了院。 四眼它们都熟悉于金生,都没叫。 大嘴和他不太熟,上来咬他裤腿。 于金生甩了好几下才把它甩开。 大嘴还觉得自己挺招人稀罕,凑上来啃于金生的解放鞋。 “别啃我鞋。”于金生无奈的再次躲开,“我就这么一双好鞋。” 白杜鹃扯着大嘴的脖子,把它拖开。 没了干扰,她把梁舒琴那天看到莫大妮和黄狗蛋说话的事说了,“梁奶奶还说她听见莫大妮跟黄狗蛋提我的名字,还给他糖吃。” 于金生又不傻,听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莫大妮在闹鬼,坏白杜鹃的名声。 “你觉得黄狗蛋现在会在哪?”于金生问。 “不知道,但是莫大妮肯定知道,你广播一下,她觉得事情闹大了应该会把黄狗蛋放回来。” 于金生点头,“行,我去让人广播一下,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白杜鹃一脸无辜,“只要于叔你在广播里帮我澄清就行了,我不指望黄狗蛋奶奶和莫大妮向我赔礼道歉,再说她们也不可能承认错误。” 她不需要道歉,她要自己找回场子。 于金生感动不已,“杜鹃你这孩子心善啊。” 白杜鹃心说她原来的确是个心善的人,可惜死了两回,她终于明白了,心善不得善终。 她要做个坏人! 于金生走后不久,大队的大喇叭里就播报了寻人启事,而且还澄清了黄狗蛋的奶奶误会白杜鹃的事,并警告社员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陷别人,不然要被通报批评,罚挑一个月的大粪。 莫大妮听到广播又惊又怒。 没想到白杜鹃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摘了出去。 社员和民兵都在寻找黄狗蛋,莫大妮慌了神。 她把黄狗蛋藏在山上。 怕他被冻死,还给他弄了些草。 原本就算黄狗蛋真冻死了她也不怕,只要大家都以为黄狗蛋失踪跟白杜鹃有关,就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再说黄狗蛋是个傻子,她一直骗黄狗蛋说她是白杜鹃,还给他糖块吃。 如果黄狗蛋被人发现救回来,他也只会告诉大家他是被白杜鹃害的。 计划完美! 民兵们找遍了大队也没有发现黄狗蛋的踪迹。 于是有人猜测黄狗蛋会不会是去了山上。 “不可能,我家狗蛋不会上山。”黄大河表示他儿子不可能往山上跑,“他从小我们就吓唬他山上有大老虎,会吃人,他不敢上山。” 可是大队都找遍了,民兵也只能往山上找。 莫大妮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最让她害怕的是大队长于金生来找她,向她打听黄狗蛋的下落。 她不敢承认,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知道。 一天过去了,附近的山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黄狗蛋。 于金生有些恼火,莫大妮明摆着就是知道黄狗蛋的下落却不肯说。 有社员嚷嚷着去借白爷的狗帮忙找人。 “黄家老太太差点把人家姑娘的名声都坏了,你觉得杜鹃会主动帮黄家?”有人反对。 “可是这么找也不是个事,要不还是去向她借狗吧。” “借狗没用,四眼只听白爷和杜鹃的话,别人都牵不走。” “那……怎么办?” “除非让黄家上门去求,带点赔罪的礼。”于金生道。 有人告诉了黄大河,黄大河和老太太说了置办赔罪礼的事,但是黄老太太不同意,“凭什么?肯定是她把咱家狗蛋骗走了。” 黄大河指着自己,“娘,你要不要看看我?” “看你做什么?” “你看你儿子的长相,再想想你孙子狗蛋的长相,杜鹃会拐咱家狗蛋?” 黄老太太:“……” 她孙子是傻,可那也是她孙子,她觉得孙子就是好,大宝贝! 可是黄大河却不这么想。 这个年代的孩子不值钱,再说黄狗蛋又是个傻的,没了再生就是了。 “不行,这个礼咱不能出!”老太太果断回绝。 借不到白杜鹃的狗,村里民兵就只能去借杨建设家的笨笨。 笨笨寻人也是一把好手。 杨建设有点不情愿。 他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可是大队长找上门来,他不能拒绝。 于是他带着笨笨上了山。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找到了已经冻成冰棍的黄狗蛋。 黄家老太太呼天抢地的哭,大骂把她宝贝孙子拐跑的贱人。 至于这个贱人是谁,她没敢明说。 社员们看在她刚没了孙子的份上,谁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黄家办起了白事,大伙都来帮忙。 白杜鹃好几天都没上山打猎,杨建设怕她怪自己带笨笨帮着黄家找人,还专门来解释了一番。 白杜鹃并不在意。 杨建设和黄家又没有结怨,她不会把这事怪到杨建设身上。 “汤哥什么时候来啊。”杨建设盼着汤鸣浩来了好去猎鹿,还有就是他盼着打野猪的钱。 “他上次累的不轻,应该会在家多歇一阵。”白杜鹃道,“你要是闲不住我们上山转转,下点套子,我想弄顶纯白的兔毛帽,可惜一冬天抓的兔子大多都是灰兔或是杂毛。” 下套子就在附近的山上,不用走很远。 杨建设也是个闲不住的,立即答应。 两人带着各自的狗背着枪上了山,社员们看到他们上山也见怪不怪。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附近的山里下了几个套子,又抓了两只野鸡。 因为没带干粮,他们不敢走太远。 往回返的时候他们绕了远路,杨建设指着前面道,“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的黄狗蛋。” 白杜鹃一看这方位瞬间明白了什么,“你们不会是在一个深埋里找到的他吧?” “对,是个大深坑,上面还盖着好多枯草和树枝,幸亏最近没再下雪,不然没个找……哎,姐你怎么知道那有个深坑?” “我的腿之前就是掉进那个坑里受的伤。”白杜鹃幽幽道,“那个坑其实是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名叫阎王窖。” “好可怕的名字。”杨建设吸气。 突然四眼竖起耳朵,朝向阎王窖的位置。 白杜鹃一愣,低声道:“阎王窖那边有人!” 杨建设吓的白了脸,“姐……那里不……不会是黄狗蛋变成的鬼吧。” 冻僵的尸体都找到拉回大队了,那里还会有什么,不就是鬼嘛。 (感谢各位给了五星好评的亲们~~~~多谢多谢~~这本书虽然小众,但要是没有亲们的支持,也不会挺到现在!!) 第86章 报应来了 杨建设吓的腿都软了。 笨笨能够感觉到它的主人在害怕,但它不知道主人在怕什么,于是它也跟着害怕起来。 四条狗腿原地突突突抖个不停。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真是有什么狗就有什么主人。 四眼和黑虎茫然地嗅着杨建设的腿和笨笨。 它们也不明白这两位在怕什么。 笨笨抖的实在厉害,黑虎都看不下去了,张口咬住了笨笨的嘴筒子,口水哗哗流了笨笨一脸。 白杜鹃伸手把笨笨的嘴筒子解救出来,并向四眼它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眼和黑虎顿时安静下来。 笨笨不懂什么是噤声,但它会模仿四眼。 白杜鹃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四眼和黑虎紧随其后。 杨建设战战兢兢跟着黑虎。 笨笨一边走一边抖,狗脸几乎要戳到杨建设的屁股。 有几次杨建设脚步慢下来,笨笨的嘴筒子直插在他的腚沟子上,气的他直用手去扒拉。 离阎王窖越来越近,隐隐可以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杨建设更害怕了,他不明白死的是黄狗蛋,为什么这里会有女人的声音。 难道黄狗蛋死后变成女鬼了? 白杜鹃停下来,回头冲杨建设招手。 杨建设硬着头皮走过去,本以为会看到可怕的景象,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恢复冷静。 阎王窖边蹲着一个身穿灰色棉袄的女人,她背冲着他们,脚边摆着一个馒头,还有几颗水果硬糖。 就算没看到对方的正脸,杨建设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莫大妮! 莫大妮低声自言自语,“……狗蛋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白杜鹃去,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死……你要是想报仇就去找她,不要来找我……” 白杜鹃抱着肩膀欣赏着莫大妮的“忏悔”。 黄狗蛋不是什么好人,等到大队里来了知青后他会糟蹋女知青的清白,所以她是一点也不可怜黄狗蛋。 至于莫大妮,她忍了很久,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你都看见了。”她对杨建设道,“等回去了你把现在看到的告诉大队长。” 杨建设点头。 白杜鹃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莫大妮猛然发现身后有人,吓的惊呼出声,“谁?” 杨建设厌恶地看着莫大妮,没说话。 “没事,我们路过,你继续忏悔。”白杜鹃面带微笑。 莫大妮看清白杜鹃的脸时慌忙站起来,“姐姐你也是来祭黄狗蛋的吗,他才那么小就没了……太可怜了……” “演,你继续演。”白杜鹃鼓掌。 “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吗?”莫大妮抽抽搭搭的要哭。 “我还是先下山去了,太恶心,我都快吐了。”杨建设转身就走,走时还不忘带走了笨笨。 莫大妮一见杨建设走了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我,我真的是来祭黄狗蛋……我就是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太……” “要不是你把他藏在这里,他怎么会没?”白杜鹃幽幽道,“是啊,你说的对,他太可怜了,他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白杜鹃一步步向莫大妮靠近。 “你别过来……”莫大妮想要跑。 “四眼、黑虎,给我看住她。”白杜鹃下达命令。 四眼和黑虎立即冲莫大妮龇牙,并把她当成猎物一般“圈”起来。 莫大妮想要绕开它们,但是她再灵敏也比不过狗。 而且黑虎体大身沉,它后腿直立起来时比莫大妮还要高出一点,它只要一推就能把莫大妮推倒。 四眼和黑虎玩她就像在戏耍猎物。 白杜鹃则来到阎王窖前,俯身向下看了看。 阎王窖是猎人挖的一种陷井。 具体操作是在地上挖个坑,坑里全是竖着的尖木。 一般这种陷阱用来捉大型的猎物。 通常是野猪。 野猪一旦掉下去就会被里面的尖木刺穿身体,而且因为坑很深,野猪掉下去后无法从坑里跳上来。 野猪在里面时间久了,重伤后失血死去。 猎人来收猎物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以说这是一种相当简单又好用的捕猎陷阱。 不过因为它杀伤性太大,而且坑挖的很隐蔽,经常出现伤人的情况。 进山找山货的村民如果掉进去非死即伤。 这些年各个大队都禁止猎人使用这种方法捕猎。 以前的阎王窖都被弃用,或填埋,或在里面堆满树枝等物填充,防止人掉下去。 白杜鹃之前就是被莫大妮欺骗,掉进了里面。 幸好里面的尖木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腐烂了大半,她的腿才只是被穿了个洞。 之前民兵在这里找到黄狗蛋后用一些树枝和枯草填在了里面。 白杜鹃伸手把那些东西扯了出来,“现在轮到你了。”她冲着莫大妮露出灿烂的微笑。 莫大妮只觉得毛骨悚然,“姐……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你姐。”白杜鹃揪住她的衣领,用力一甩,莫大妮被甩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杜鹃下面猛踹一脚,踢在莫大妮的后背。 莫大妮身体前倾,脸朝下摔进了阎王窖里。 “啊啊啊!”坑里腐烂的尖木刺进了她的身体。 尖木腐烂严重,没有贯穿她的身体,但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莫大妮惊恐地大叫。 白杜鹃转身拖过一旁的枯树枝,重新扔进阎王窖。 “你要干什么?”莫大妮大叫。 白杜鹃没有回答,她继续扔枯树枝,直到把莫大妮盖在一点点面,重新填满阎王窖把坑口盖住。 “呼,好累。”白杜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莫大妮疯狂地在阎王窖底求饶。 “杜鹃姐,我错了,求求你把我拉上去吧。”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可以不跟铁军哥成亲,我把他还给你,姐!姐!” 曹铁军? 切,谁稀罕。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下了山。 杨建设和笨笨早就等在山下,他并没有先回大队。 “你怎么还等在这?”白杜鹃问。 杨建设往白杜鹃身后看了看,神神秘秘道,“姐,要我替你保密吗?” 白杜鹃笑了,“什么保密?” “莫大妮……”杨建设用手在自己脖子处做了个切的手势。 “你在瞎想什么,莫大妮干了亏心事,心里有愧,跑去给黄狗蛋上供,不小心摔进了阎王窖。”白杜鹃摊手,“咱们好心通知大队,不然她会刓 黄狗蛋一样被冻死在山里。” 杨建设用力点头:“姐姐说的对!” 他现在可是白杜鹃这边的人。 姐说莫大妮是自己摔进去了,那就是她自己摔的。 第87章 汤鸣浩,你的脑袋是冻上了吗? 白杜鹃和杨建设回到大队 ,杨建设和民兵说了在山上看到莫大妮偷偷祭黄狗蛋的事。 民兵大为震惊,马上向大队长汇报此事。 就连大队书记都被惊动了,亲自调派人去山上查看。 当朱连长带着手下的民兵把浑身是伤的莫大妮抬回来时,所有听到消息的社员都跑来凑热闹。 特别是黄大河家,老太太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带着斧头冲到老莫家,把老莫家的院门给劈成了两半。 “莫大妮你个烂心肝的,你害死我家狗蛋,我要你偿命!”老太太举着斧头横冲直撞。 老莫家的人吓坏了。 莫老太太躲到了床底下,金凤钻进了柜子。 白香、白梅还有莫小宝趁着乱跑出院子。 最后还是于金生带来人好不容易才把黄家老太太劝回去。 …… 莫大妮被送去了大队卫生所。 卫生员表示这种伤应该去县里医院。 但是老莫家不肯花钱,于是就让给卫生员简单止血包扎后就把莫大妮送了回去。 到了晚上,整个大队都知道了这件事。 民兵们在阎王窖边发现了莫大妮带去的馒头和水果硬糖,那些糖正好跟黄狗蛋之前吃的糖一样。 不管莫大妮是否承认与黄狗蛋的死有关,她都逃不过被人戳脊梁骨的命运。 所有人都猜到是她拐走了黄狗蛋,还把黄狗蛋藏在山上,导致他被冻死。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藏一个傻子干什么? 莫大妮又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于是就连曹铁军一家也被波及了。 同被戳脊梁骨。 对于曹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曹铁军一家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出门就会被社员们指指点点。 “快看,这就是莫大妮的未婚夫。” “啧啧,他肯定不行,不然莫大妮怎么会去找黄狗蛋。” “她宁可去找一个傻子也不要曹铁军。” “难怪之前白杜鹃和他退婚。” “我怎么听说是曹铁军先提的退婚?” “咳,男人嘛,都要面子,他对外肯定要说是自己先提的退婚。” …… 曹铁军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他和莫大妮本来要等开春成亲 ,现在这个样子他满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和莫大妮退婚! 之前他为了莫大妮损失的钱也要全都要回来! 他把这事和家里一说,他的父母马上就同意了。 “早该退婚了,莫大妮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还没成亲就天天往咱家跑,呸!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曹铁军的母亲骂骂咧咧。 曹铁军嘴上没说心里想的却是,你当初不也天天夸莫大妮懂事,经常来家里帮她干活吗? 黄狗蛋和莫大妮的事传的很快,没用一周的时间就连周边大队也都听到了各种八卦消息。 刘向红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来看白杜鹃,每次她都会带点东西。 要么是自家炒的瓜子,要么是过年剩下没吃完的带壳花生。 白杜鹃熬了山里红水,拿出一盘江米条。 两人嗑着瓜子,吃着花生、江米条,最后再喝上一碗甜滋滋的山里红水。 刘向红模仿莫老太太拍大腿哭嚎骂曹铁军一家的样子,惟妙惟肖。 “曹铁军的名声要臭了,他想跟老莫家退婚。”刘向红吐出瓜子壳,“对了,莫大妮的腿听说治不好了。” “怎么个治不好法?”白杜鹃问。 “她的腿被腐烂的木桩子戳了个洞,卫生所只给她止了血,她家里没舍得给她买消炎药,也没打消炎针,结果感染了,听说一条腿肿的跟馒头似的,估计要保不住。” 白杜鹃眯着眼睛,嘴里嚼着江米条,“真可怜啊。” 刘向红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啊,多可怜,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要是被截去一条腿,以后可怎么办啊。” “以后就只能找个二婚的嫁了哩。”白杜鹃的第一世就是瘸着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鳏夫。 还给两个孩子当后妈。 她吃过的苦,莫大妮也要尝一尝。 莫老太太从来不会心疼一个没有价值的孙女。 在她眼里,只有亲孙子才是大宝贝。 又过了一周,汤鸣浩开车来了熊皮沟大队。 这次他开的是辆旧吉普。 吉普车一进大队,立即吸引来了众多目光。 “这是谁啊?” “是哪位领导吗?” “不清楚……哎?这车没往大队那边开,这是要去哪?” “好像是白爷他们家。” …… 不少好事的人都盯着吉普车要去哪。 最后吉普车停在了老屋的院外。 此时的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汤鸣浩外面套着件军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粗线毛衣,看上去十分精神。 一些年轻姑娘在看到汤鸣浩的样貌后更是窃窃私语。 “这个男的长的真好看。”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形容好看?” “他长的就是……挺耐看的,头发也很好看,不像咱们大队那些爷们,剃个平头。” 汤鸣浩头发稍微长了些,这一次还骚包的打了发蜡。 白杜鹃打开院门,盯着汤鸣浩头上亮晶晶的发蜡,“你的脑袋……是冻上了吗?都坨了。” 汤鸣浩:“……” 我的头发又不是面条,怎么会坨? “我来给你送东西。”汤鸣浩拍了拍军大衣的口袋。 白杜鹃会意,回身解开黑虎的链子,“你去把杨建设叫来。” 黑虎看了一眼汤鸣浩,嗖嗖地跑掉了。 汤鸣浩大为惊奇,“你的狗还能帮你去叫人?” “对,它很能干。” 汤鸣浩羡慕地看着院里剩下的四眼,“我要是也能弄一条这样的狗就好了,等我回去问问我爷。” “你爷能帮你弄到猎犬?”白杜鹃知道汤老爷子是跑山人,他肯定认识不少猎人。 “他认识个老猎户,以前老头子经常进山打猎,可惜这几年身体不行了,他有条五岁的猎狗,食量很大喂不起了,我爷应该能帮我把狗要来。” “五岁的猎狗怕是不好带。”白杜鹃摇头,“而且你又是个不会驯狗的。” “我想试一试,不然看到你的狗我总是心痒。” “你先解释下你这发型是怎么回事?”白杜鹃指了指他的脑袋,“别告诉我你打扮成这样只是为了来给我送野猪钱。” 汤鸣浩苦着脸,“我也不想啊,是我爷给我安排相亲,相亲一结束我就开车跑过来了。” “相亲成功了?”白杜鹃好奇地问。 “没成功。”汤鸣浩叹气,“女方没看上我。” “啊?为什么啊?”白杜鹃挺意外。 汤鸣浩的条件已经是相当好了,没想到女方居然没看上他。 “她说我溜里溜气。” 白杜鹃:“……” 好吧,这个时代的审美跟后世比起来的确有些不同。 汤鸣浩今天的打扮的确是有点前卫,保守的女同志无法接受。 这个年代的人结婚大部分都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打扮的再好也不当饭吃。 第88章 怎么总跟我脑袋不过去? 白杜鹃和汤鸣浩站在院子里说话。 白杜鹃没请他进屋,汤鸣浩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院外还聚着不少凑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围着汤鸣浩的旧吉普车转来转去,还好奇地伸手去摸。 过了一会杨建设跟着黑虎一块来了,“姐,汤大哥。” 汤鸣浩冲杨建设点了点头。 杨建设在看到汤鸣浩的头发时愣了愣,“汤大哥,你的头发是刚洗过吗,冻上了?” 汤鸣浩:“……” 你们一个一个的,够了啊! “我这是打的发蜡。”他无力的解释。 杨建设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汤大哥,我没见过发蜡。” “没事……”汤鸣浩不想就他头发的问题再聊下去了,“咱们进屋说话?” “行。”白杜鹃关院门。 围着旧吉普车的社员们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院里看。 “那个小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为啥来找白杜鹃?” “杨家的小子也在。” “那人不会是要和白杜鹃搞对象吧?” “你胡扯什么,哪有搞对象还带别人的?” “说的也是,不然杨建设就是电灯泡了。” 院外众人说什么的都有,白杜鹃在院里听的清清楚楚,但她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开了老屋门请汤鸣浩和杨建设进屋。 “姐,他们误会你和汤大哥的关系了。”杨建设有些担心。 “需要我出去和他们解释一下吗?”汤鸣浩问白杜鹃。 “不用,还是先来分账吧。”白杜鹃把炕桌上的东西移开。 她都死两回了,这点闲言碎语她心里毫无波澜。 汤鸣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和杨建设的份,你们自己分一下。” 杨建设眼巴巴地盯着信封,没有伸手去碰。 白杜鹃拿起封信,打开后从里面露出一叠沉甸甸的票子。 杨建设吞了口唾沫。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票子。 好多啊…… 白杜鹃数了数,一共2100块。 汤鸣浩解释道:“这里面包括熊胆的钱,以及熊皮和熊肉的钱。” “你没留下点?”白杜鹃看向汤鸣浩。 汤鸣浩摆手,“要不是你和建设及时赶到,我和小张就危险了,熊的钱我们不能要,不过我们倒是留了不少熊肉,这个钱我们就不给你了。” 白杜鹃点头,“没问题。” 汤鸣浩手里有资源有人脉,值得长期交往。 她不会为了这点熊肉和汤鸣浩掰扯。 白杜鹃把钱数出来一半,分给杨建设。 杨建设拿着钱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一千多块钱,都够买他一家三口的命了! “建设你把钱揣好了。”白杜鹃叮嘱道。 杨建设哆嗦着手把钱往口袋里装,“姐……我能不能借你家黑虎用用……让它保护我回家……” 白杜鹃:“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钱丢了,被抢……” 汤鸣浩忍不住笑出声,“建设你别怕,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家。” “真的?”杨建设大喜,“我还从没坐过吉普车呢。” “行,那今天你就坐一回。” 走前杨建设突然想起件事,“汤大哥,你上回不是说想打鹿吗?咱们什么时候去?” 汤鸣浩面露难色,“最近我忙着相亲应付我爷,等四月末五月初我再过来。” 杨建设有点失望。 白杜鹃道,“反正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了,时间过的也快,到时咱们可以去打红围,你来了也能省得我们要带东西进城去卖。” “什么是打红围?”杨建设好奇地问。 “打红围指专门猎鹿。”汤鸣浩接过话,“我也是听我爷说的,以前的猎人专门在这个月份猎取鹿的鹿茸和鹿胎,四五月间是打红围的黄金季节。” “咱们只要鹿茸,不搞鹿胎。”白杜鹃道。 “鹿茸很贵吧?”杨建设问。 汤鸣浩笑了笑,“有我在,价格方面你们只管放心,我有门路卖出好价钱。” 这个年代处于计划经济,所有名贵的中药材都要由国营药材公司统一收购。 国营收购价在每公斤80到150元范围内。 私人收购的价格会更高。 …… 白杜鹃送汤鸣浩和杨建设出门。 旧吉普车边还聚着不少人,他们看见汤鸣浩出来不好意思的退远一些。 汤鸣浩打开车门,招呼杨建设上车。 杨建设兴冲冲地上了车,还隔着车窗玻璃冲白杜鹃挥手告别。 …… 杨家。 刘向红听见院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好奇地打开院门查看。 结果看到她儿子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还大呼小叫的:“妈!妈!我回来啦,快来看我坐什么回来的!” 汤鸣浩也下了车,看着杨建设大喊大叫的,忍不住露出微笑。 杨建设是真的很兴奋,他能理解。 想当年他第一次坐小汽车时,也是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少年。 刘向红震惊的说不出话,“这车……这是……” “妈,快来看,我刚才就是坐这个车回来的,它老快了,不到一分钟就拐到咱们家门口了。” 刘向红这时看到了汤鸣浩,“这位是……” “哦,他是汤大哥,我上次跟杜鹃姐去打野猪,就是他收的。”杨建设压低声音。 刘向红眼睛顿时一亮,她冲着汤鸣浩笑着点头,“你好……” “婶子你好。”汤鸣浩也很有礼貌地过来打招呼,“我正好要回去,顺路把他带回来。” “太感谢你了。”刘向红的目光落在汤鸣浩的头发上,“那个……小伙子,你的头发是不是刚洗过?” 汤鸣浩:!!! 杨建设想要阻止刘向红的话,但还是晚了一步,刘向红后面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小伙子你的头发怎么冻上了?” 汤鸣浩:“……” 毁灭吧,反正他的脑袋今天已经冻了三回了。 杨建设一个劲的捅咕刘向红,“妈……他那头上是发蜡。” “哦哦哦,我不懂,对不住。”刘向红连连致歉。 “没事,我先走了婶子。”汤鸣浩跳上车,脚踩油门,逃也似地离开熊皮沟大队。 他发誓,以后他头上只要打了发蜡,就绝对不会靠近熊皮沟大队半步。 (和各位亲们商量个事,有菜花的亲们帮着给这本书取几个书名哩?留着书名测时用,会选定五个书名,最终测试后将会确定留下一个效果最好的书名,有脑洞有菜花的亲们可以在这章下面留言!!!书名最多十五个字,包括标点符号哈~~) 第89章 手欠的杨铁牛 汤鸣浩的吉普车走后杨建设拉着刘向红进了院,反手关了院门。 “妈!”杨建设激动的掐了刘向红胳膊一下。 “哎呦你这混小子,掐你妈做什么?”刘向红疼的叫出声。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手劲大了点。”杨建设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汤哥刚才来送钱的。” 刘向红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钱?” 杨建设用力点头,“杜鹃姐把钱和我平分了。” “杜鹃真仁义。”刘向红慨叹。 “刚才外面的车是谁的?”杨铁牛这时才露面,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拄棍子。 刚才他听见杨建设在外面叫,其实他是挺想出来看热闹的,但是他觉得最近儿子太得势,他必须沉住气摆出“父亲的架子”来才能压得住儿子。 所以他故意出来的晚了些。 “没什么,就是路过的车子。”刘向红笑着回答,并冲杨建设使了个眼色。 杨建设会意,进了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刘向红笑眯眯地杨铁牛,“晚上想吃点什么?” “晚上?”杨铁牛纳闷,现在还不到中午,怎么就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了? “随便做点就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杨铁牛选择了“保命选项”的回答。 “行,那你回屋等着吧。”刘向红笑着把他推进里屋。 杨铁牛:??? 现在还不到中午啊,他难不成要进屋一直等到吃晚饭吗? “向红,你要干什么,喂,你为什么锁门!向红!开门啊!”杨铁牛进屋后才发现刘向红从外面把屋别住了,他打不开。 “你先在屋里睡一觉,我一会再来给你打开。”刘向红丢下一句,转身去了儿子那屋。 杨铁牛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晌午都没到,睡的什么觉? 他睡得着吗! …… 再说刘向红到了杨建设那屋,杨建设从口袋里把钱拿出来。 刘向红小心翼翼地接过,数了一遍,“1050块。” 杨建设笑着点头,“对。” “我再数一遍。”刘向红笑的眼角的鱼尾纹都散开了。 她又数了一遍钱。 “还是刚才那个数。”她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 谁都知道打猎有风险。 野猪,熊,哪一个都能要人命。 儿子小小年纪就拿命上山去拼,就为了堵他爹欠债留下的窟窿。 本以为还要苦熬个几年,没想到儿子一个冬天不到就赚到了足以还债的钱,还能剩余七百多块。 以后儿子娶媳妇的钱都绰绰有余。 刘向红的眼睛湿润了。 “妈,你怎么哭了。” 刘向红笑着用手背擦了下 眼睛,“妈高兴。” “这钱你一定要收好,不要让我爹看见。”杨建设叮嘱道。 “儿啊,你放心,这钱都是你赚来的,除了给你爹看病欠的债,剩下的钱妈都给你存着。” “不要存,我把钱给你就是想让你花。”杨建设认真道,“妈,你以前跟着我爹受苦了,以后有我在,我养你!” 刘向红眼尾发红,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她好高兴,有这么个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日子也有了盼头。 “对了,妈你留200块给我,我过些日子要换把新枪。” 刘向红毫不犹豫地数出300块给杨建设,“这些你都拿着,妈不懂猎枪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别在这些东西上省,妈知道猎枪的重要,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 杨建设本想推辞,听了这话于是默默收下了钱。 “我爹那边……” “你不用管他,我先把多出来的钱藏起来,等找时间我去一趟供销社,顺道把钱存起来。” …… 当晚,杨家的饭菜异常丰盛。 刘向红做了酸菜猪肉炖粉条,菜里的猪肉每一块都很大。 杨铁牛大口吃肉,吃的嘴角冒油,“向红啊,你今晚的手艺绝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菜这么好吃?” “以前?以前锅里哪敢倒油啊,没有油水炒什么菜能好吃了?”刘向红冷笑。 杨铁牛觉出媳妇这话里带着嘲讽,但还是有些好奇, “那今天的菜怎么舍得放肉了?” “今天咱们家有喜事。”刘向红笑吟吟。 “什么喜事?”杨铁牛问。 刘向红不知从哪掏出个手帕,手帕展开,里面包着一卷钱。 每张票子都是新的。 杨铁牛看的直了眼,“这么多钱?” “对啊。”刘向红笑着盯着杨铁牛脸上的表情。 杨铁牛伸手想去拿那些钱,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下,“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是你儿子打猎赚来的。” 杨铁牛唰地变了脸色。 他想起来了,之前儿子说他跟白杜鹃打野猪卖,还说有人会收,他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就是卖猪肉,也不可能卖上那么高的价,除非是黑市。 “建设,这真的是你打野猪换来的钱?”杨铁牛严肃地看向杨建设。 杨建设低头吃菜,看也不看他爹,“嗯。” 杨铁牛眼角抽了抽,“行,算你小子有本事,这些钱就当你孝敬你爹了……” 说着他伸手想抓那卷钱。 刘向红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拨到一边,“这些钱不属于咱们家。” 杨铁牛一头雾水,“你不是说这钱是儿子打猎赚回来的,怎么又说这些钱不属于咱家?” “这些钱是这些年给你治病欠的外债。”刘向红把那卷钱摊开在桌上,一张张展开,在他眼前亮着,“要是你这些年没有上山打猎,这些钱就都是咱们家的了……啧啧,这么多的钱啊,可惜了……” 杨铁牛看直了眼。 他知道家里欠了不少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他欠的债。 真实的现金就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才感到无比的后悔。 “咱们欠的债……就不能等等再还吗?”他真的是心疼这些钱。 全都要去还债,太亏了! “等?”刘向红挑眉,“人家还没问咱要利息呢,你好意思再欠着?” “可是……” “可是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杨铁牛心痛地搓着手,“要不咱们先还一半。” “不行,必须全都还了。”刘向红把钱重新包回手帕里,揣进怀里,“快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她是故意让杨铁牛看到这些准备还债的钱,她就是要让他心疼。 不然这个狗男人根本不觉得欠债有什么压力。 她一天天愁的掉头发,他吃嘛嘛香。 她也要让他难受一回。 果然,杨铁牛再吃肉进嘴时就没那么开心了。 当晚杨铁牛还罕见的失眠了。 后半夜他甚至还偷偷爬起来去翻刘向红的衣裳,想找到那些钱。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又怕刘向红发现,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刘向红早把那些钱藏在了杨建设的屋里。 杨铁牛没脸去儿子屋里翻。 第二天,刘向红带着他去各家还债。 每一个借钱给他们的人家,刘向红都带着他向对方道谢,还钱。 杨铁牛脸拉的老长。 他们去最后一户人家还钱时,杨铁牛借口要撒尿先出来了。 他站在大队的土路边发呆,突然看到白志勇带着三条狗走过来。 “白爷回来了?”他凑到跟前打招呼。 三条狗都被拴着,白志勇牵着链子,他不怎么待见杨铁牛,没搭话。 “这是小玉吧,才一段时间不见,长这么大了?”杨铁牛听儿子说过白杜鹃养了两只小狗,刚满一岁,正在让白志勇帮着驯。 他嘴里说着,手伸出去摸小玉的头。 “别碰。”白志勇没想到杨铁牛手会这么欠。 你和小玉熟吗就摸。 后面的“碰”字刚说出口,小玉头一扭,避开杨铁牛手的同时,反口咬在他的手上。 杨铁牛:“啊啊啊啊!” 白志勇:“……” 刚还完家里欠债,闻声赶来的刘向红:!!! (再次求书名,求各位有菜花的亲们赐名!!!!可以在这章下面留言,包括标点在内,十五个字以内的书名) 第90章 钳狗小玉 杨铁牛万万没想到,他会被狗咬。 而且还是一只刚过一岁的狗。 “啊啊放开!”杨铁牛大叫。 白志勇呵斥小玉松口。 小玉松嘴,杨铁牛把手抽出来。 手背上多了一排血窟窿,血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刘向红看见血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杨铁牛吓坏了,连忙扶住他媳妇,“向红,向红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志勇一脸无奈,“先送卫生所吧。” 杨建设接到社员传话,说他爹妈都进了大队卫生所,他都懵了。 早上他们出门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功夫就进了卫生所? 他赶到卫生所时白志勇还没走。 “白爷爷,你回来了。”杨建设礼貌地打招呼。 杨铁牛瞪着他儿子,“要不是因为他你妈也不会晕倒!” 杨建设不知所措,“到底发生了什么……爹你手怎么了?” “让狗咬了。” “狗?谁家的狗?” “还能是谁家的,白爷家的。”杨铁牛梗着脖子,“我就伸手摸了那么一下,谁知道它就……咬住了我的手。” “四眼和黑虎咬的?”杨建设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它们咬的你爹的手已经断了。”白志勇悠悠来上一句。 杨建设更加困惑,“那是谁咬的?” “小玉。” “小玉那么小……” “小玉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山上训练开咬,一共咬死了六头狼。开咬时期的狗眼珠子都是红的,见啥咬啥,你爹上来就伸手,不咬他咬谁?” 白志勇慢悠悠地掏出烟袋杆,刚放进嘴里一旁过来个卫生员,警告道:“卫生所别抽烟。” 老爷子动作一僵,无奈地又把烟袋杆收了回去。 杨建设听完白志勇的解释又好气又好笑,“爹,你闲的没事摸人家狗干什么?” “我就是闲的……摸了那么一把……”杨铁牛心虚地抬了抬被包扎起来的手。 “你的医药费我已经付了。”白志勇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好到城里医院打个狂犬疫苗,小玉最近咬的都是狼……” 杨铁牛变了脸色,追着卫生员询问,“你这里有被狗咬的疫苗吗?” 卫生员摇头,“咱们大队的卫生所哪有这种东西,要去城里医院才有。” “我要去医院打疫苗。”杨铁牛急急的叫。 白志勇嫌弃地瞥了杨铁牛一眼,对杨建设道,“我回去了。” 杨建设追出来,“白爷爷,我爹的医药费我交的起,你的钱还……” “不用了。”白志勇头也不回,“不过他进城打疫苗的钱我不会管,下次再手欠被咬就不是一个口子的事了。” 随着小玉逐渐成熟,它的咬合力也在增长。 杨铁牛之所以敢伸手摸小玉,无非是觉得它还小。 如果换成四眼和黑虎,打死杨铁牛也不敢伸手。 …… 刘向红醒来后就和杨铁牛跟杨建设回家去了。 一路上杨铁牛不断地念叨着他要去城里打疫苗,“卫生员说了……24小时内打才有效……去晚了我会不会死啊……媳妇,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啊……媳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刘向红忍无可忍猛地回身,两手挥舞在他身上乱打一气,一边打还一边骂,“你个倒霉玩意儿,嫁给你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一天天的不作妖能死吗!” 杨铁牛从没见过他老婆这么发疯,吓的呆住了,“向红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那么一摸……” “你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摸人家的狗啊!” “我……我也没想太多……” “咱家才把债还上,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刘向红用脚踹杨铁牛,“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数一数你这些年都干了多少手欠的事吧……咱们刚结婚那年你进山去捡栗子,手欠去掏树洞,结果让蛇给咬了;建设五岁那年,你带他去河边捞鱼,看到河边一块立起的石头,非要去踢,结果石头倒了把脚指头给砸了……” 刘向红一件件的数落,杨铁牛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杨建设站在一旁听着,面无表情。 他早就看透了,他爹靠不住。 杨铁牛也知道他老婆是真生气了,不敢回嘴,只把他那只被包扎起来的手举起来,希望刘向红能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轻点骂。 “建设,你去借点钱,带你爹去城里医院。”刘向红骂完了冲杨建设使眼色。 杨建设知道家里有钱,这话是说给他爹听的 ,于是转身出去了。 “还得借钱啊……”杨铁牛失落地砸吧着嘴,“咱们才刚还上债。” “你还有脸说!”刘向红嗷地一嗓子,杨牛皮又吓的不敢吱声了。 …… 另一边白志勇回到老屋,把杨铁牛被小玉咬的事说了,白杜鹃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事……真的难评。 杨铁牛真的是太能作祸了。 白杜鹃看着许久不见的小玉 ,向它伸出手。 小玉没有马上跑过来,而是先歪着头端详她,然后谨慎地靠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尾巴摇的欢快。 相比之下,大嘴就显得天真的多了,还保持着“小狗”的天性,只知道在院子里玩。 白杜鹃检查了小玉的身体,发现不少伤口愈合的痕迹。 看来“开咬”的训练真的是很残酷。 不过小玉也在战斗中得到了蜕变。 它变的更沉稳,更自信。 白杜鹃用力拍了两下小玉的脑壳,夸了句,“好狗。” 小玉甩起尾巴,像个螺旋桨。 四眼和黑虎也都凑过来,用脑袋拱她的手,似乎也在求夸奖。 “你们也是好狗。”白杜鹃一一拍打它们的头。 只有大嘴傻乎乎的还在院子的角落里刨土。 “这是白毛小子做的药,一瓶留在家里,你随身带一瓶。”白志勇拿出两瓶药膏交给白杜鹃。 “死神哥还活着吗?”白杜鹃脱口而出。 “什么?”白志勇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不是……我是说……苏毅安他还好吗?” 白志勇掏了掏耳朵,他有点怀疑自己真的上了年纪,开始耳背了? “他还那样,小玉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跟二郎和馋狗配合狩猎,已经很熟练了,之后你再去山上打猎都可以带它。” 白杜鹃高兴极了,她终于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猎狗。 原本她以为小玉是闻骚犬,结果驯出来后才发现,小玉竟然也是钳狗。 自从小玉与林场狼青的那一战她就看出,小玉咬口重,咬上就不爱松口。 大嘴也是钳狗,要等到年底才能开始驯,等到它们两个都成长起来,再加上笨笨,它们三个也能很好的打配合。 中午吃饭时白杜鹃把大队里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黄狗蛋的死以及莫大妮的事,白志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很不满黄老太太到老屋这边找白杜鹃的麻烦,但是现在她孙子已经死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爷,卖野猪的钱汤鸣浩送来了,我想等天气暖了把老屋重新盖一下,再修个石头院墙。” “行,院墙修的高一些,省得那些不长眼的来找麻烦。钱你都自己收着,买木料的事交给我,我和林场那边很熟。” “谢谢爷爷。”白杜鹃真心实意地道谢。 下午白杜鹃喂完了狗,白志勇让她去朱连长家把阿春和夏天两条狗送回去。 回来时她绕路经过杨建设他们家,发现他们家锁着院门。 白杜鹃猜到杨建设一家应该是到城里医院给杨铁牛打狂犬疫苗去了,当晚可能赶不回来 。 她本想着第二天过去看一看,结果晚上睡觉前白志勇告诉她,“你收拾下东西,咱们要回东屋住几天。” 回山上的地仓子住? 白杜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啥要去东屋住几天?” “时节到了,能打红围了,我教会你打红围后就不回来了。”白志勇早就说过,他迟早要回山上去。 眼见得她就要独立了,白杜鹃又是期待又有点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白志勇这老爷子活的是真的潇洒,没有任何的羁绊能够留住他那颗向往着林海雪原的心。 第91章 打红围,碱场 虽然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但深山里还有部分雪没有完全融化。 白杜鹃和白志勇身上还是穿着羊皮袄,但是里面的衣裳减了,靴子里也不用再塞满乌拉草来保暖。 这次出行是全家出动,就连大嘴也没有落下。 两人带着四条狗上了山,步行前往东屋。 在东屋里白志勇找出两样东西交给白杜鹃,“这是取鹿茸的工具,我老了,以后就不会再去打红围了,这东西就给你了。” 白杜鹃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 一把小锯子、一个桦树皮筒。 白杜鹃先把锯拿起来,“这形状好奇怪,是特制的?” “嗯,这特制的专门用来取鹿茸的锯子,特殊的弧度很贴鹿角的形状。” 白杜鹃又拿起桦树皮筒,“这个应该是接鹿血用的吧?” “对,取鹿血的话还要记得带装血的玻璃瓶,最好再带些烧刀子,把新鲜鹿血与高度白酒混合,酒能延长鹿血的保存时间。” “我记得供销社还会收购鹿血粉末。”白杜鹃道。 “可以把鹿血阴干成血块或是粉末,需要通风避光,过程有点麻烦,但很容易保存。我们这次上山抓的是马鹿,不是梅花鹿。”白志勇提醒她,“这山上的梅花鹿不多了……” 白杜鹃默默点头。 她知道十几年后山里野生动物的数量会更少。 不过到那时已经没有了猎人这个行当。 他们在东屋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煮了肉粥,烤了几个土豆吃了。 四眼、黑虎和小玉都带上了项圈,只有大嘴一个留下来在东屋看家。 两人三狗跋涉在林间山路,翻过两个山头才停下来。 白杜鹃停下来喘气,看着一旁大气都不喘的爷爷,她深受打击。 和爷爷相比,她还是太弱了。 “看到那边泥土了吗?”白志勇指给白杜鹃看,“那些是碱土,鹿喜欢吃这个。” 白志勇走过去观察地上的鹿脚印,一边问白杜鹃,“你小时候你爹教给你打红围的法子是哪种?” “围猎。”白杜鹃回忆道,“几个人一起合作把鹿赶到炮手射程内,然后射杀。” (炮手:狩猎队伍里使枪的人) “那只是其中的一种方法,人多的时候可以使用,但是只有一个人就没办法围猎了,你可以试着利用碱土,也叫蹲碱场。” 白志勇道:“每天晚上都会有鹿来这里吃碱土,白天你要准确地估算好鹿会从什么方向来,选择一个隐秘的射击点。” 白杜鹃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是碱土,附近可以藏身的树木。 “射击点要自己造。”白志勇道:“你要选在碱场的下风口处,在地上挖一个土坑,这样你趴在里面时鹿就闻不到你的气味了,我年轻那会打猎蹲碱场还有个习俗,猎人要穿戴上狍皮的衣服和帽子,用来遮盖自身的气味。 蹲碱场的时候猎人要有耐心,不能发出任何响动,不能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要轻轻的。 鹿来吃碱土时会十分警惕,它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每迈出一步都会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蹲碱场要选在有月光的夜晚,不然看不清就没办法瞄…… 还有,如果你在某处的碱场打死了一头鹿,那么之后的几日就不能再来了,活鹿会嗅到死鹿的气味,就不敢再来。” 白杜鹃惊讶,“一处碱场只能成功狩猎一次?” “不,只要等到下过一场雨后,就能再来了。” 白杜鹃把这些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白志勇挑选了一处射击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和白杜鹃一块挖坑。 挖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个人的土坑。 白杜鹃似乎明白了什么,“爷,今晚我一个人蹲碱场?” “对,你会害怕吗?”白志勇看着她的眼睛。 白杜鹃笑了,“我不怕。” 她死过两回了,怎么可能怕。 除了死神哥外,她没有怕过任何人。 她怕苏毅安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那把悬挂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达摩克斯之剑。 不知来自何方的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晚上我也会来,但我和四眼它们会待在远一些的地方,如果你猎到了鹿就吹响这个哨子。”白志勇递给白杜鹃一个木头做的哨子,“我听见哨子响就过来跟你汇合。” 白杜鹃接过哨子眼睛发热。 爷爷替她把什么都想到了。 “你别整这个死出。”白志勇觉出她眼眶红了,立即把她刚涌出的感动打的烟消云散。 白杜鹃:爷,您老是对亲情过敏吗? 两人确定好晚上蹲碱场的位置后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白志勇打了一只兔子,中午把兔子烤熟了又用大白菜简单煮了个汤。 吃过午饭后白志勇让白杜鹃去睡觉,也不管她困不困,能不能睡着, 白杜鹃知道蹲碱场可能要守一夜上,她必须养足精神,不然打起瞌睡就会错过猎物。 爷孙两个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醒了。 收拾了一番吃了东西,只带着四眼和黑虎离开地仓子。 在天彻底黑下来前两人翻过两座山,来到碱场。 “你守在这,我带着四眼和黑虎会走远些,不然狗一叫就会把鹿吓跑,你有事就吹哨子。”白志勇嘱咐道。 白杜鹃点头。 白志勇走后白杜鹃先把装着小锯和玻璃瓶的兽皮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羊皮铺在白天他们挖好的土坑里。 她趴在了坑里,身上又盖了另外一张羊皮,遮盖气味。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任由暮色降临,黑暗将一切吞噬…… 月光越发明亮,泼洒在林间,留下斑驳的剪影。 白杜鹃架起猎枪,只要微微偏头就能感受到冰冷的枪管。 她不知自己趴了多久。 一动也不敢动。 黑夜的山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 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那是一头强健的雄鹿,身材高大。 月光照在它那对新生的鹿茸上。 它仰着头,如同一个精灵,迈着谨慎的步子,一步步靠近碱场。 (感谢各位亲们的用爱发电~~~笔芯~~~) 第92章 微笑萨摩耶? 白杜鹃把脸贴在猎枪上,瞄了瞄。 不行,太远。 这个时代的猎枪都是传统的前装式火枪,一发子弹不中填装新的弹药很花时间。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不然鹿群就会转眼逃的无影无踪。 她耐心地等待着。 雄鹿一点点靠近,它身后不远处又出现了另外几头鹿。 白杜鹃歪头仔细分辨。 那几头鹿都像是母鹿,或是小一点的公鹿。 鹿群很谨慎地靠近碱场,但它们并没有马上低头吃碱土,而是仰着头在听着什么。 难道它们发现我的存在了? 白杜鹃把头埋下去,尽量减少呼吸频率。 过了一会一头胆大母鹿靠近白杜鹃这边,低头吃起碱土来。 白杜鹃瞥了一眼母鹿,没有理它。 慢慢的,其他鹿也都开始低头吃起碱土来。 白杜鹃耐着性子等着公鹿靠近。 过了五分钟左右,公鹿往她这边走了几十步,它旁边的母鹿正好也都走开了。 白杜鹃面前出现了一个空档。 好机会! 她慢慢将食指放在扳机上……瞄准公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瞬间惊动了鹿群。 下一秒,所有马鹿转身逃开。 中枪的公鹿倒在地上。 打中了! 白杜鹃高兴地从坑里爬起来,拿起哨子吹响。 爷爷带着四眼和黑虎走的挺远,她知道他们要花上点时间才能赶过来。 她不能等,必须马上取鹿茸放血。 打开兽皮袋,她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灯。 点亮后提着油灯来到公鹿的尸体前,把油灯放在地上,取出锯子和玻璃瓶,开始割鹿茸取血。 鹿血灌满了一大瓶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惊见她之前趴的那个土坑后面,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 白杜鹃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抓枪。 “哼,没想到竟是个小丫头。”那人开口说话,听声音是个老人。 “你是谁 ?”白杜鹃的枪口对着他。 那人不慌不忙活动着胳膊和腿,“我也是来蹲碱场的,没想到竟被你个小丫头抢了先手。” 白杜鹃警惕地盯着他,心脏砰砰地跳。 她在坑里趴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发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也趴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她之前还是在她之后? 油灯照亮了对方的脸。 那是个老猎人,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狍皮狍,腰里挂着火镰袋和弹药囊。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戴着的帽子。 可爱兽皮帽,帽子上还有一个带角的动物,留有完整的眼睛耳朵还有鼻孔。 白杜鹃一愣,试探地说了句:“巴鄂?” 鄂伦春语,意为“你好”的意思。 老人点头:“巴鄂,晚上好。” 白杜鹃心里稍稍有了底。 眼前这个老人应该是鄂伦春族的猎人,不过他汉语说的非常好,以至于她开始没有认出他来。 但他头上的帽子就是他的身份证明。 鄂伦春族特有的狍皮帽,也叫灭塔哈,是由完整的狍子脑袋做成的,兼具保暖与狩猎伪装的功能。 老人打量着白杜鹃,看到她手里的枪时表情不悦,“你个女娃怎么出来打猎了?” 白杜鹃知道鄂伦春族有一些禁忌,比如女人不能坐,或是跨过猎枪、子弹以及各种捕兽工具。 鄂伦春族狩猎回来的熊在食用时,妇女只能吃熊的下半身和后背部分的肉。 熊皮褥子放在窝棚里正中位置,妇女不能乱坐,乱踩,以保持它的“圣洁”。 对于女性,有不少忌讳,虽然鄂伦春族也有女猎手,但白杜鹃猜测眼前这个老猎人是把他今天的狩猎失败归结在她身上了。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不顺当”。 而她,就是那个“不顺当”。 “鹿血能分我一瓶吗?”老猎人问。 “可以。”白杜鹃回答的毫不犹豫,闪身到一边,让老猎人自己取血。 老猎人挺意外,“你真舍得?” “老规矩,野外‘碰上’见面分一半。”白杜鹃道。 这是以前狩猎者的老规矩,现在已经没人遵守这种规矩了。 以前在山里狩猎十分危险,猎人们必须齐心协力。 有饭大伙吃,有物大伙打,有福大家享,有罪大家受。 谁有二心,谁就会最先死在山里头。 老猎人上下打量白杜鹃,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是谁教你的这个规矩?” “我爷。” “你爷叫什么?” 白杜鹃刚要回答,忽听远处传来狗叫声。 除了四眼和黑虎外,她还听到了另外几只狗的叫声。 狗儿们汪汪的叫作一团,听声音似乎是谁也不服谁。 白杜鹃对老猎人笑了笑,“我爷来了。” 老猎人点了点头,冲着狗叫声传来的方向吆喝了声。 除了四眼和黑虎外,另外几只狗的叫声停了。 过了一会,黑暗中跑来五条狗的身影。 它们一前一后追逐着,像是在竞赛,向着白杜鹃和老猎人的方向冲过来。 “四眼、黑虎。”白杜鹃招呼道。 “汪汪汪!”四眼和黑虎冲向白杜鹃,在她面前欢腾跳跃,就像和她分别了好几年似的。 另外三条狗也冲向了老猎人,在他腿边来回绕着,摇晃着尾巴。 老猎人的三条狗引起了白杜鹃的注意。 其中两条是鄂伦春猎犬,一条黑色,一条棕色。 不过最醒目的是一条白色的萨摩耶。 白杜鹃惊讶不已,“这是毛子那边的狗吧?” 老猎人表情得意,“去年咱们这边的毛子都撤回国了,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了它。” 白色萨摩耶贴着老猎人的腿,欢快地摇着尾巴,看向白杜鹃时还露出了经典的 “微笑”。 真是太可爱了。 白杜鹃刚冲萨摩耶露出“姨母笑”,脸上就被黑虎结结实实的舔了一下。 湿呼呼的大舌头,一半脸从下到上。 白杜鹃用力把黑虎推开。 黑虎不服,立起后腿,用两条前腿搭在白杜鹃的身上:不谁对别人家的狗笑! 四眼没有去舔白杜鹃,而是恶狠狠地盯着萨摩耶。 萨摩耶:微笑脸……微笑脸…… 远处传来白志勇的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老猎人听见声音也笑了,“哈哈,白冬狗子,你不是也没死吗?” 白志勇走到近前,老狗人的三条狗凑上去闻白志勇的腿。 四眼和黑虎马上挡住它们,不让它们靠近自己的主人。 白志勇没有理会这些,他来到老猎人的跟前,两人相互拍打着肩膀,白志勇问:“还在山里?” 老猎人:“还在。” 白志勇:“有伴吗?” 老猎人哈哈大笑:“我都了91了,当然有伴了,还不止一个。” 白杜鹃立即八卦的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 91岁的老猎人还有好几个伴?他……搞得动吗? 第93章 鄂伦春老猎手,昂帮 白志勇和老猎人热烈地交谈。 老猎人:“我有一个屋里的,还有二十个儿子呢。” “屋里的”特指媳妇,一般东北地区的男人称媳妇或是老婆叫我“屋里的 ”。 白杜鹃知道“屋里的”指什么,但她震惊于老猎人说他有二十个儿子。 二十个! 她简直不敢想象老猎人的老婆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她从嫁给老猎人就一直处于大着肚子的状态吧。 生了二十个,整个人怕不是都快被榨干了。 白志勇哈哈大笑,“巧了,我也是。” 白杜鹃:??? 什么情况? 她爷疯了不成?他什么时候也有二十个儿子 ??? 她很想问个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白志勇见她瞪着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模样乐了,“老冬狗子嘴里的媳妇指的是自己的影子,二十个儿子指的是自己的十个手指和十个脚指。” 白杜鹃:“……” 没想到真实答案是这个,是她想多了。 老猎人看到白杜鹃一脸懵逼的模样笑着问白志勇,“白冬狗子,她真是你孙女?” “嗯,她爹是我从山里捡的。” “哦……原来是那小子的女儿啊,长这么大了。” “都19岁了,她想当猎人,就跟着我一块过活。” 老猎人点了点头,“能学会你这一身的本事她就不用担心饿死。” 白志勇满不在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到那时咱们都不在啰,管不了那么多。” “说的也是。”老猎人从腰带上取下火镰袋递给白杜鹃,“我们这些老冬狗子都是无儿无女一辈子,既然你当了白冬狗子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 火镰袋对于猎人来说非常重要,有它在就有火种。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火柴这种东西,但是老猎人很不喜欢用,受潮后火柴就没了用处,保存也不方便。 白杜鹃犹豫着接过。 “没事你拿着吧,昂帮这老家伙没几年好活了。”白志勇掏出烟袋点上,抽了口。 这话说的很不“吉利”,但是老猎人却并不介意,“他说的对,我今年91了,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 “谢谢爷爷。”白杜鹃乖巧道谢,“我能知道爷爷你的名字吗?” 她收了人家的礼,总不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昂帮,曾是鄂伦春的猎手,后来因为某些事离开了族群自己在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昂帮的鄂伦春语是山岩的意思,代表坚毅。” “昂帮爷爷。”白杜鹃郑重其事地称呼对方。 昂帮眯着眼睛满意地点头,“白冬狗子,你这孙女很懂事,也很讲规矩,我问她要鹿血她都没有犹豫。” “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白志勇嘴上这么说着,眼中的自豪却是藏也藏不住。 鹿血放完白杜鹃就地开膛。 四眼和黑虎全都凑过来,还故意把另外三条狗都挤到一边去。 它们仿佛知道这个猎物是白杜鹃打的,不想让另外三条狗占便宜。 白杜鹃先祭了山神,然后分了鹿的内脏给四眼和黑虎。 白色萨摩耶不断地冲着白杜鹃“微笑”, 也想讨一块鹿肉吃。 “昂帮爷爷,我可以喂它们鹿肉吃吗?” “随便,如果它们肯吃的话你就喂吧,不吃你也不用理会。”昂帮道。 白杜鹃知道像四眼和黑虎这样的猎犬不会从陌生人手上接食儿。 昂帮这么说就证明他的猎狗也是经过训练的,会拒食。 白杜鹃割了块鹿肚子上的肉递给白色萨摩耶。 萨摩耶立即晃动尾巴,但是它不敢张嘴接,而是一个劲的回头去看昂帮。 另外两条鄂伦春猎犬则是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张嘴的意思。 昂帮对萨摩耶道,“你想吃就吃吧。” 萨摩耶听了这话马上冲着白杜鹃摇尾巴。 白杜鹃把肉丢给它。 萨摩耶叼着肉跑到远一点的地方低头吃起来。 白杜鹃又割了两块肉给鄂伦春猎犬,但它们就是不接。 她把肉放在地上,它们也只是闻闻。 昂帮走过来拍了拍两条鄂伦春猎犬的头,“吃吧。” 两条鄂伦春猎犬这才放心地低头吃起肉来。 “它们叫什么名字?”白杜鹃问昂帮。 昂帮指着黑色的鄂伦春猎犬道,“它叫诺诺,鄂伦春语意为闪电,棕色的这条叫蒙格,鄂伦春语意为猛虎,白色那条叫库力,鄂伦春语意为驱赶者。” “库力看着年纪不大 。”白杜鹃道。 “我买下它的时候它才一岁,现在两岁了不太好驯,不过拉雪橇是一把好手。” 白杜鹃看着诺诺和蒙格,越看越喜欢。 这两条狗就像大队的阿春和夏天一样,长的像狼,镰刀尾,奔跑时尾巴高高举起。 如果说四眼和黑虎长相威严,那么蒙格和诺诺则是模样冷酷。 它们很少吠叫,眼神狠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五条狗里面库力吃的最多,白色的萨摩耶就像个无底洞的小饭桶,埋头造饭一个顶两。 狗子都吃饱后白志勇抽出刀,准备分割鹿肉。 “我也能帮你们拿一些。”昂帮主动提出帮忙。 白杜鹃本想拒绝,但是白志勇根本没有和昂帮客气的意思,直接同意了 。 于是一整头鹿被分解成几大块,装在竹筐里背着,或是提着。 三人带着五条狗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翻山时白杜鹃还很担心昂帮的体力。 要知道他已经91岁了。 结果翻完第一座山时,老头子脸不红心不跳,还在跟白志勇聊着他年轻徒手跟熊搏斗的事。 白杜鹃听的心惊肉跳。 如果说现代的猎人是靠着猎枪驰骋山林间,那么以前的猎人真的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与无畏的精神与大自然以命相搏。 翻过第二座山后白志勇让众人停下来休息。 白杜鹃累的坐在石头上喘气,偷眼去看昂帮和白志勇,两人还在唠嗑。 白杜鹃:“……” 还有没有天理了,两个加起来170多岁的老头居然比她还有力气。 她喘气休息的功夫忽然四眼跳起来,冲着一片林子吠叫。 黑虎紧随其后,一副要战斗的架势。 但昂帮的三条狗却没有这么激动,它们也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都围在昂帮身边,除了萨摩耶偶尔配合四眼和黑虎的节奏叫两声外,诺诺和蒙格都一声不吭。 “它们发现了什么?”昂帮发觉了这不寻常的变化 。 如果是猎物,所有的狗应该是一个反应。 但是现在只有四眼和黑虎反应激烈,他的狗却没啥变化。 白志勇眯着眼睛盯着林子,“好像有一只狼……不过看四眼它们的反应又不太像 。” 林间闪过一个影子,看上去很像狼。 白杜鹃突然想起来,“是咬了李家两兄弟的那头跑掉的狼青!” 四眼和黑虎都和那头狼青打过架,都快恨死对方了,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第94章 老冬狗子的黑历史 狼青在林子里一闪而过。 四眼和黑虎很想冲进林子里,但是被白志勇喝住了。 “你们认识那头狼青?”昂帮问。 白杜鹃把狼青和李家两兄弟的事说了。 昂帮听说李家两兄弟在山上谈论吃狗肉的事后当即黑了脸,“他们两个活该被咬。” 鄂伦春人视猎狗为家人,狗死后都是要为它们立坟的。 “他们的确是自找的。”白志勇道,“不过这条狼我也不会管。” 他没让四眼和黑虎咬死它就已经很仁慈了。 咬了主人逃进山里的猎狗通常好结局只有两种。 一是被别的猎人“捡”回去,有新主人。 另一种是混进狼群,过着狼一样的生活。 这头狼青咬过主人,又没有经过很好的训练,它和四眼、黑虎跟小玉之间还有“仇”, 四眼它们根本不可能接受它。 狼青估计是闻到了鹿肉的味道过来,想要捡点便宜,没想到遇到了四眼和黑虎。 它也知道自己一个难敌对方人多,于是灰溜溜地跑了。 白志勇他们又休息了一阵重新上路。 一行人回到东屋。 大嘴和小玉与昂帮的三条狗展开社交活动。 彼此保持着谨慎友好的距离,相互嗅闻。 诺诺和蒙格表现的都很矜持,小玉和大嘴年纪小,它们会包容一些。 唯一的问题出在萨摩耶库力身上。 萨摩耶小时候是做为宠物被人养在身边的,一岁前它没有机会和其他狗子玩耍,也就错过了最佳的社交时间。 别看它们都是狗,但是有的狗很懂规矩,有的狗却对社交一窍不通。 这条萨摩耶就是这一类。 它才跟大嘴和小玉相互熟悉了一下气味就马上兴奋地扑上来,热情地把嘴筒子放在小玉的背部。 这是一个相当不礼貌的举动。 小玉毫不客气的回头咬了它一口。 好在萨摩耶的毛够多,小玉咬了一嘴的毛。 萨摩耶受到惊吓,十分委屈。 它又往大嘴身边凑,一惊一乍地动作把大嘴吓的够呛,直往后躲。 就连黑虎都看不下去了,上前用身体挡在大嘴和萨摩耶中间。 萨摩耶热情地扑向黑虎。 黑虎:龇牙。 萨摩耶呆住了。 这是威胁与警告,它看懂了。 但它不明白,为什么它这么热情友好,对方却要这么对待它。 昂帮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你没驯过它吗?”白志勇问。 “没用。”昂帮叹气,“它好像没有脑子。” 白志勇:“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买下它?” “那些毛子急着回国不想带着它,我当时想弄一条拉雪橇的狗,于是就把它带回去了。” 没脑子的狗子很难教。 狗子对每个人都很友好,很热情,但它太过热情,不懂“狗事”。 不会社交的狗子会被其他狗子嫌弃。 “幸好诺诺和蒙格可以容忍它,不然它一天得被咬八百回。”昂帮道。 “至少它能拉雪橇。” “嗯,它最爱拉雪橇了,一到冬天浑身都是劲,到了夏天就变成了废狗。” 白志勇请昂帮进了地仓子。 白志勇让白杜鹃去烧水,他从悬挂在地仓子梁上的麻袋里抓出一把“五味子”。 等水烧开,他把五味子放进大碗里,再舀上一勺子自己采的椴树蜜,开水冲到碗里,一碗又酸又香又甜又苦的“关东老山茶”就泡好了。 两人坐在炉子边喝着茶。 白杜鹃切了些新鲜鹿肉,放在炉子上烤。 “有饼子吗?”昂帮问。 白志勇让白杜鹃拿出几个现成的玉米饼放在火上烤。 “爷,要不要刷点熊油,再切几块熊肉?”他们平时烤玉米饼时会放点熊油会更香,不过白杜鹃知道鄂伦春猎人有很多禁忌,昂帮要怎么吃就不一定了。 白志勇果然没有直接让她放熊油,而是询问昂帮,“你要放点熊油吗?” 昂帮摇头,“别麻烦了,我可不想一会唱歌给你这老东西听。” 白志勇哈哈大笑。 白杜鹃好奇地问,“昂帮爷爷,鄂伦春的猎人吃熊肉还要唱歌吗?” 昂帮点头,“我们认为熊是山神爷,猎到熊后还要为它举行隆重的葬礼。” 白杜鹃坐下来一边烤着玉米饼一边向昂帮打听鄂伦春猎人的事。 白志勇又拿出一瓶烧刀子,两人吃着烤鹿肉喝着酒。 喝了酒昂帮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兴致勃勃地和白杜鹃讲了许多有趣的事。 “我们称公熊叫大爷,母熊叫大娘,猎到熊后回去,快进家门前猎人要发出卡卡卡,卡卡,卡的声音,家里人听到就知道猎到熊了。 家里的老人就会问,是大爷还是大娘,亲吻你一下啦? 猎人会回答,大爷或是大娘喜欢我,亲吻我啦。 分熊肉时必须请年长有威望的老人指挥,开始吃肉前还要说:他大娘、大嫂、婶婶、姐姐、妹妹们,这是赏给你们的,从今以后不会碰上什么难处,放心大胆的吃吧。 然后由指挥的老人把熊肉切成一块一块的递给族中的妇女,她们才开始吃肉。 吃熊头肉时我们会格外小心,不能乱说话,甚至不能乱动。 吃完熊肉后我们会举行葬熊的仪式:熊的风葬。 把熊头骨或是其他部位的骨头用草包好,在河边或是半山腰选三棵树,在三棵树的交叉点上放上包着熊骨的草包。 我们祷告大爷(公熊)、大娘(母熊)保佑我们,不要死后吓唬我们,要让世间的人们平安幸福地生活,然后我们会唱起葬熊歌……” “爷,你听过葬熊歌吗?”白杜鹃好奇地问白志勇。 白志勇喝了一口烧刀子,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他舒坦地眯了眯眼,“我年轻时跟他一块猎过熊,没想到吃的时候他规矩这叫一个多,吃完还要唱歌……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和他一块猎熊了。” 昂帮瞪他,“你当时明明还很好奇的,还让我唱了两遍。” 白杜鹃:“……” 白志勇:“我不记得了。” 昂帮:“你就说我唱的好不好听吧。” 白志勇:“是谁说唱两遍葬熊歌,然后要看我跳狩猎舞蹈的。” 白杜鹃:??? 没想到这两个老爷子年轻时还挺皮。 “昂帮爷爷你还记得葬熊歌吗?”白杜鹃问。 “当然记得了。” 白杜鹃眼睛忽闪着,“我能听吗?” 昂帮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看向白志勇,“你孙女求我,你说我怎么办啊?” 白志勇拉长了脸,“你爱唱不唱,老的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能唱的有多好听?” “嘿,反正比你个五音不全的人唱的好听。” 白志勇瞪他。 白杜鹃:她居然知道了爷爷的黑历史。 唱歌跑调,五音不全! 第95章 葬熊歌 地仓子里气氛热烈。 白志勇和昂帮喝着酒,时不时斗嘴。 白杜鹃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却不会觉得无聊。 老猎人的知识和经验都无比丰富。 与大队里的那些老年人不同,猎人不在意世俗的规矩。 他们讲的规矩是大自然,是为了生存而总结下来的真理。 “既然杜鹃叫我一声爷爷,那我今天也不能让她失望。”昂帮放下了装着烧刀子的茶缸,“今儿我就唱一回给你听。” 白志勇撇嘴,“你想唱就唱,少拿我孙女做挡箭牌。” 昂帮清了清嗓子,“我用你们汉语来唱吧,不然你们听不懂。” 白杜鹃端正地坐好,两手放在膝盖上,“昂帮爷爷你唱吧,我听着呢。” …… “大爷,大娘,你就要起程了,到你那向往的阴间去。 是你喜欢我们,我们才成长,我们要把你的白骨好好风葬。 时辰一到你就要走了,快吃完你喜欢的蚂蚁,快收拾好你喜欢的桦树林。 大爷,大娘,你年年要让我们见到你,你天天要爱护我们。 碰到女人、儿童不要咬伤他们,碰到老年人要可怜他们。 你是动物神哪,人人都怕被你吃掉,千万不要吃掉我们,我们好好地风葬你。 大爷,大娘,你不要降祸于我们,你是善良的大爷,你是好心的大娘,你要多赐给我们猎物,保佑我们幸福的生活。 我们误伤了你,千万不要怨恨我们,你是兴安岭上的英雄,肠子流出来还在施威。 鄂伦春不敢提你的名,你是我们民族的祖先,应保佑儿孙们的幸福。 请接受我们的厚礼,带给死去的祖先。” (鄂伦春熊的风葬仪式——摘自民俗老故事系列) 老猎人的歌声如泣如诉,带着对熊的恐惧与虔诚。 他们在向熊请罪,赞美着熊,祈福之心真诚至极。 白杜鹃听着葬熊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之感。 以后,这些歌说不定会失传。 山林变的贫瘠,动物稀少,物种灭绝。 到那时纵横山林里的猎人也将销声匿迹。 曾经熊的风葬也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白志勇和昂帮两人喝完了一整瓶烧刀子,外面天都亮了。 昂帮打着饱嗝站起来,松了松腰带,“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你不打算醒完酒再回去?”白志勇问。 昂帮瞥了眼白杜鹃,“你孙女在,我这老头子留下招人烦。” “昂帮爷爷要是不方便回去还是住下吧。”白杜鹃并不介意昂帮留下来。 反正地仓子下面还有个地窖,大不了她去那下面睡。 昂帮摇头,“我今晚还要去蹲碱场子。” 白杜鹃这才想起来昨晚昂帮蹲碱场子空手而归。 昂帮背起猎枪,但他并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来到放着菜板的柜子跟前,眯缝着醉眼寻找着什么。 “昂帮爷爷你在找什么?”白杜鹃问。 昂帮嘴里咕哝着,她听不太清。 “杜鹃,你去外面再拿点木柴进来。”白志勇突然道。 炉子里的火还很旺,而且炉子边上还堆着几根木柴,明显不需要柴。 但是爷爷还让她去外面拿,显然是想支开她。 于是白杜鹃乖乖起身去了外面。 她刚到外面爷爷也跟着出来了。 白志勇慢吞吞捏着烟叶,望着东边刚升起不久的太阳。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白杜鹃见状也不拿木柴了,跟着白志勇一块站在那晒晨光。 过了一会昂帮出来了 ,把他的三条狗招呼到身边。 “白冬狗子,我走了。” “嗯。”白志勇抽着烟,面无表情。 就好像一晚上在地仓子里和对方把酒言欢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 昂帮带着他的狗慢慢走远了,步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醉了的模样。 “昂帮爷爷酒量真好。”白杜鹃忍不住夸赞道。 白志勇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你真信了?” “什么?”白杜鹃没懂她爷的意思。 白志勇突然拉了她一把,“你跟我来。” 说完他加快步伐顺着昂帮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白杜鹃不明所以,但是爷爷叫她跟着她就跟上。 两人快速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了昂帮的身影。 白志勇停下来嘿嘿地笑,“你现在还觉得他酒量好?” 白杜鹃目瞪口呆地看着昂帮迈着8字步,一摇一晃地顺着山路往前走。 他的狗簇拥着他,不管他往哪边倒狗子们都会支撑住他。 “昂帮爷爷刚才出门的时候……是装的?”白杜鹃这才反应过来。 “哼,都90多岁了,还跟以前一样,好面子。”白志勇撇嘴,“他那点酒量跟我比差的远了。” 白杜鹃:“……爷爷。” “什么?” “你能不能走直线,你再往边上走就快掉沟里了。” 白志勇:“……” ……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把爷爷拉回地仓子门口。 白志勇坐在一块木头墩子上抽烟,白杜鹃刚才为了扶他回来摔了一手的泥,生无可恋地在蹲在地上倒水洗手。 “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出来拿柴火?”洗完手白杜鹃又想起之前的事,“昂帮爷爷是想找什么吗?怕我看见?”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在找食盐。” “他家里没食盐了?”通常猎人也会随身带点食盐,在野外吃饭时会用到。 “不是。” “那他为什么从咱们这拿食盐啊,还怕我们看到?” “因为他要‘偷’,被我们看到就不算偷了。” 白杜鹃更加迷惑,“他为什么要偷咱们的食盐?” “他蹲碱场被你抢了猎物,他觉得不顺当,按照老猎人的规矩,如果狩猎不顺手捕不到猎物时,就要到别人的住地拿点食盐或是烟叶,这叫偷顺当气,据说这么做就会有好运气了。” 白杜鹃忍不住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就在我后面的土坑里蹲碱场,他一点气息都没有,直到我割了鹿茸他才站起来。” “哼,他惯会装神弄鬼,他见你是个小姑娘怕吓到你,所以趴在坑里犹豫了很久是起来还是不起来,后来实在趴的腰疼的受不了,这才起来。” 白杜鹃呆住。 没想到昂帮爷爷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汪汪汪!”四眼突然叫起来。 远处山路上跑来一只白面黄狗。 白杜鹃认出那条狗:是笨笨! 第96章 打红围之卡鹿道 “笨笨你怎么来了?”白杜鹃上前迎接。 笨笨吐着舌头跑过来,欢快地往她身上扑。 白杜鹃“怒搓”狗头。 笨笨转头看向身后方向。 白杜鹃猜到杨建设应该在后面。 果然,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杨建设的身影出现。 杨建设手里提着一块穿着绳子的野猪肉,看上去差不多有五斤左右的样子。 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自家晒的干菜。 “不过年不过节,你带这些东西来做什么?”白杜鹃诧异地问。 杨建设看见她扬起笑脸,“要不是笨笨我差点迷路,还好它记得路。” 白杜鹃从他手里接过野猪肉和干菜。 杨建设又跟白志勇打了招呼,白志勇垂着眼皮好像睡着了,没理他。 杨建设也没往心里去,和白杜鹃继续说话,“这些东西是李家兄弟的家人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咱们救了老大毛和李二毛,我也有这么一份。” “李家来人到大队了?”白杜鹃问。 杨建设点头,“他们是昨天白天来的,当时我家没人,我跟我妈带着我爹去城里医院,我们是昨晚才赶回来的,于大队长替咱们收了礼。于队长昨晚把东西送到我家,还让我来找你,说是带句话给你……” 杨建设说到这顿了顿,看向白志勇,表情纠结。 “你怎么了,说呀?”白杜鹃催促道。 “我怕……白爷爷会生气。”杨建设挠了挠头。 白志勇垂着眼皮,嘴里抽着烟,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杜鹃用无声的口形告诉杨建设:爷爷喝醉了。 杨建设拍了拍胸口,走近白杜鹃,压低声音,“于大队长让我告诉你……李家兄弟的家人不怀好意,他们明着是来送谢礼,实际上是来说亲。” “啥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亲?和谁?” “和……你。” “这是哪跟哪啊?”白杜鹃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于大队长说李大毛伤的挺重,林场的工作肯定要丢了,李家便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你嫁给李大毛……因为他们听说你是白爷爷的孙女,打猎又厉害,娶你回去肯定不亏。” 白杜鹃皱眉,“李大毛没媳妇吗?” 她还以为李大毛早就成亲了。 “以前订过亲事,但是这次伤的太重女方家就退了婚,李家就借着你救他们的这个由头说你和李大毛有了接触……说是他们李家愿意负责。” 白杜鹃不气反笑。 救李家两兄弟的又不是她自己,当时杨建设和汤鸣浩也在场。 再说背李家兄弟下山的人是杨建设和汤鸣浩,她根本就没靠前,李家居然还想着讹诈逼她嫁给李大毛。 “可惜我昨天白天不在,不然我肯定会把李家人骂出去。”杨建设想起这事就愤愤不平,“李家人把礼送丢下就走了,于大队长只好先把东西收了。” “行,我知道了。”白杜鹃把野猪肉和干菜都收了。 杨建设小声问,“姐,你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吗?” “本来就是咱们救了他们,救命的谢礼为什么要还?” “那……李家想和你订亲事……” “没事,要是他们纠缠不清我就让汤鸣浩嫁过去。” 杨建设:“啊???” “我记得那天下山时是汤鸣浩背的李大毛。”白杜鹃露出狡黠地笑容。 “这样也行?”杨建设有点怀疑人生。 “嗯,先不管这事,你爹怎么样了?”白杜鹃关心地问起杨铁牛的事。 杨建设一脸无奈,“打了疫苗就回来了,我妈骗他家里又为他借钱欠了债,骂了他一天一宿。” “希望他能老实点,别再给家里添麻烦了。”白杜鹃由衷地感叹。 杨建设倒是满不在乎,“反正我妈已经和他把话都说清楚了,下次他要是再不老实到处惹事,我妈就不管他了。” “他怕你妈不管他?”白杜鹃问。 “嗯,我妈吓唬他,要是把她逼急了就和他离婚。” 白杜鹃暗暗咂舌。 这个年代女人能说出离婚两个字的很少,大部分女人都是忍气吞声的过一辈子。 为了孩子,为了名声,凑合着过。 杨建设又和白杜鹃说了会话就急着回去了,临走白杜鹃还给他切了一块鹿肉,让他带回去给刘向红尝个鲜。 看到鹿肉杨建设又惊又喜,“姐,你和白爷爷打红围了?” “嗯,我目前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如果汤鸣浩来大队找我你就把他带上山就行。” “好咧,那我先回去了。”杨建设把笨笨招呼过来。 笨笨和大嘴玩的不亦乐乎,杨建设叫了好几次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白杜鹃把白志勇扶进地仓子。 昨晚为了蹲碱场他们都一夜没睡。 白志勇和衣躺下时突然撩眼皮看了她一眼,“丫头你不用怕,李家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把他们天灵盖给掀了。” 白杜鹃以为他说的是醉话,连哄带骗,“好好,爷爷最厉害了。” 白志勇瞪她,“你不信?” “信信信!我没说不信。”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杜鹃哭笑不得,“我这……就是正常眼神啊。” “你别以为我喝醉了,李家就在靠山村住,你等着过几天我去红旗林场,李二毛装车工的工作要是能再干下去,我跟你姓!” 白杜鹃:“……” 他们爷孙两个,本来就是一个姓啊! 爷爷果然还是醉了。 …… 好不容易把老爷子“糊弄”睡下了,她也去自己的小床上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屋里飘着饭香。 白杜鹃坐起来,发现白志勇在炉子上煮汤。 “醒了?”白志勇头也不回。 “嗯,好香啊,爷爷你在煮什么汤?” “鹿骨汤,一会用汤下点挂面吃,今晚咱们还得上山。” 白杜鹃愣了愣,“还要去打红围?” “嗯。” “蹲碱场?” “不,今晚我教你另一种方法打红围。”白志勇舀出一点汤来尝了尝,然后把挂面下到汤里。 两人晚上吃的汤面,还配了几块烤鹿肉和窝窝头。 吃饱后白志勇并没有急着收拾猎具,而是让白杜鹃提前把早饭做好。 “我们要在山里过夜,明早才能回来?”白杜鹃问。 “我们天不亮时出发,在天亮前要到达打红围的位置。” 白杜鹃算了算时间。 估计打到猎物再把猎物带回来,那时天已经大亮了。 那时候又累又饿,如果能很快吃上现成的饭自然是好的。 于是她做了锅汤,提前烤好了肉装在盘子里。 等他们回来后只要再烤一下加热就能直接吃。 后半夜,他们出发了。 这一次白志勇只带了四眼一条狗。 两人翻过一座山头,顺着山脊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往山下走。 最后在一处山坡边停了下来 。 白志勇指着土坡,“能看清那个吗,那是鹿道。” 白杜鹃提着油灯上前观察,还在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鹿粪便。 “打红围的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卡鹿道。”白志勇解释道。 第97章 白冬狗子是真的虎 “鹿每天晚上会从山上下来觅食,在没有被惊动的情况下它们每天都会走一条固定的路。猎鹿的人会卡在黎明这个时间段潜伏在鹿道附近,在鹿回山经过时射杀。”白志勇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空。 天边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白志勇把四眼叫到身边,解开链子,“躲远点,听到枪响后再回来,别提前回来把鹿惊了。” 四眼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没了链子后调头跑远了。 “四眼去哪了?”白杜鹃好奇地问。 “自己玩去了。” “它真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志勇白了她一眼,“当然,它又不傻。” “不是……” 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好吧,狗真能理解这话的含义吗? 白志勇笑道,“你太小看一条好狗的本事了,四眼刚驯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有一回有人跟我打赌,要让四眼表演看人的本事。” “什么看人?”白杜鹃没听懂。 “你之前驯小玉让它守着猎物不准偷吃,那也是一种‘看’,只不过那个‘看’的是猎物,驯好了它也可以‘看’人。 我让那些人进到一个屋里,然后命令四眼,‘看’住他们,然后我就出去了。 四眼就坐在门口盯着屋里的人。 有人想离开,它就上去咬人的腿。 那些人里面有它认识的,但是都不管用,我没回来四眼就不会放他们走。 四眼一直盯着他们,就连他们说话都不让,谁敢说话它就冲人汪汪叫,我只要不回来,它就会永远守在那,直到死。 一条好狗它会看主人的脸色,分析主人说话的语气,甚至会提前揣测主人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白杜鹃抿了抿唇,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但是却不敢问出口。 她很想知道前世爷爷死前是怎么安置的四眼和黑虎。 他知道四眼和黑虎的忠心,但他却没有把它们托付给熟人。 在她的第二世,四眼和黑虎等于是被白志勇在死后放归了山林。 可就是归于山林,野性的呼唤也没有使它们忘记她,守护家人的本能驱使着它们依旧保护着她,甚至为了她不惜与黑熊殊死搏斗。 纵死不悔。 “杜鹃?快过来,天快亮了。”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找到了藏身处。 “来了。”白杜鹃用力眨了眨眼睛,隐去了眼底的水光。 他们藏在一片灌木后,俯低身体 ,静静等候着猎物的到来。 黎明即将到来。 山路上出现了成群马鹿的身影。 它们排着队,沿着鹿道准备回到山上。 白杜鹃架起猎枪,侧着头瞄了瞄。 白志勇就在她的旁边,但他没有架枪。 打红围的主要目的是鹿茸和鹿胎,他们不打母鹿,所以目标都是公鹿。 只要猎到一头鹿就行,再多他们也带不走。 打猎讲究你不吃,我不宰。你不买,我不卖。 不会为了贪多而造成格外的杀戮。 母鹿经过的时候白杜鹃都没有开枪。 后面公鹿走了过来,她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是突然她看到鹿群的最后有一头跛脚的老鹿,它不知被什么野兽咬伤了蹄子,走的很慢。 白杜鹃放走了经过眼前的公鹿,把目标换成了跛脚的老鹿。 “砰!” 枪响的瞬间,鹿群就像炸开似的 ,蹦跳着蹿起老高。 白杜鹃一直等到其他鹿都逃远了这才走出灌木丛。 白志勇拿出小刀,上前割鹿茸,“你做的很好,知道挑选老弱病残的猎物。” 白杜鹃被爷爷夸了还有点小骄傲,“我记得以前我爹教过我,打猎是为了生存需要,不是为了屠杀。” “你爹教过你打鹿时在心里念叨的那句话了?” “教过,我现在还记得,去打喂子前在心里念叨:鹿哇鹿哇别见怪,你是阳间一刀菜。” 打喂子:猎鹿的一种方式。 打喂子的人也不是见鹿就打,选的都是那些吐草饼子的老鹿。 鹿吐草饼子,说明它已经老了,就算不打它也早晚会自己死掉。 白杜鹃蹲碱场打的那头鹿除了要鹿茸鹿肉外,他们也要吃它的肉。 但是这头鹿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鹿茸和鹿血。 取完鹿茸鹿血,四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嘴上还沾着野鸡的毛。 白杜鹃帮它把嘴上的毛摘下来,“你搞到小零食解馋了?” 四眼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 “还能吃得下吗?”白杜鹃指着地上的死鹿问它。 四眼立即叫了一声,耳朵都立了起来。 白杜鹃笑了,“今天管够吃。” 他们今天只带了四眼一个出来,肉和内脏自然是任由四眼挑选。 开膛祭了山神后白杜鹃喂饱了四眼。 老鹿的肉不好吃,但是在挨饿年代的人才不管这个,只要有吃的就很好了。 白杜鹃把鹿腿分割下来,和白志勇每人背了一筐肉回去,剩下带不走的骨头和部分碎肉就留在原地,会有野兽将它们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也不会浪费。 回到东屋,两人热了早饭简单吃了些。 白杜鹃用老鹿肉把其他狗也喂饱了,休息到下午两人起来抱柴架火,熏制鹿肉。 熏好的鹿肉干能保存很长时间。 唯一的缺点是要熏数日,火不能断,要一直有人守着火。 白杜鹃白天守着火的时候白志勇就去休息。 晚上白志勇守火,白杜鹃去休息。 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把所有的鹿肉都熏制完毕,这天白志勇一大早就背上猎枪,出门把四眼和黑虎的项圈拴了链子牵在手里。 “爷你要去哪?”白杜鹃问。 “去趟红旗林场。” “去林场做什么?”白杜鹃想起爷爷跟鄂伦春老猎手喝酒的那天说的“醉话”。 爷爷不会真的是要去把李二毛的天灵盖掀了吧? “趁我还活着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等我死他们都会欺负到你头上。” 白杜鹃:“……” 爷爷就是霸气。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一个人去,她还有点担心。 “爷,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 白杜鹃惴惴不安,“爷,你答应我,真要下手别在林场当着大伙的面。” 白志勇回身敲在她的脑门上,“你想什么呢,你爷是干那种事的人?” “嘶……”白杜鹃捂头,“爷你下手轻点,你把我打傻了以后谁来孝敬你啊。” 她爷是不是干这种事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以前打土匪的时候枪枪爆头。 白志勇气哼哼地带着四眼和黑虎走了。 白杜鹃提心吊胆了一天,下午爷爷总算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糕点盒子和罐头。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白杜鹃迎过去从白志勇手里接过东西。 “李家的补偿。”白志勇眯缝着眼睛,不屑道,“我还以为李家人的骨头有多硬,枪架在头上时一样吓的尿一裤子。” 白杜鹃:“……爷,你真把枪指在他们头上了?” “我就是指在他们脑袋上,没真开枪。” 白杜鹃:真开枪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爷……是真虎啊。 (感谢这几天一直打赏的亲们~~鞠躬鞠躬!!!我都有看到你们的留言,还有取的书名,哈哈哈哈有些书名真的很有趣,是我没有想到的角度~~~刁钻~~~这里再求一波用爱发电~~~~免费的打赏就行,亲们不要破费哈~~~) 第98章 摆平李家事 吃过晚饭白杜鹃才从爷爷嘴里知道了他今天都干了哪些“壮举”。 白志勇先到红旗林场林场主任那里,把李家人想给他孙女说亲事说了。 胡主任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了,把李二毛叫来一顿臭骂,让他卷铺盖走人。 李二毛腿伤还没怎么好就急着回来上工,听到这话有点懵。 胡主任细问才知道原来李家去熊皮沟大队提亲的事他不知道。 李家想给他哥说亲,他直接回林场上班,所以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胡主任立即备车,亲自带人陪同白志勇去了一趟靠山村,找到李家。 李二毛也跟车回来了,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的工作就这么没了,就因为家里人的一通瞎几把操作。 胡主任把靠山村大队长找来,跟他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靠山村大队长也挺无语,回头骂李家的人:“人家姑娘好心救了你们家两个儿子的命,她又不是一个人,背你们家儿子下山的还是另外两个大男人,你们就想坏人家姑娘的名声,逼她嫁给你家李大毛?” 白志勇全程没跟他们废话,手里提着猎枪,指着李家人的脑袋。 胡主任吓的上前直说好话。 靠山村大队长在得知白志勇的身份后也是吓的不轻,他和李家人交涉了一番后让李家拿出钱来,还买了东西算是赔罪。 …… 白志勇掏出二十块钱来递给白杜鹃,“这是李家赔你的钱。” “这么多?”白杜鹃挺意外。 一般这种赔偿都是十块钱以内。 “有胡主任和靠山村大队长在,李家人肯定要多出点。”白志勇悠悠道,“钱你收着吧,今天我还跟胡主任说了你要重新盖房买木料的事,他答应了,等你开始建房时直接去找他,他会出车帮你把木料拉到大队去。” “胡主任那的木料多少钱?”白杜鹃问。 “木料钱你不用操心,到时你给拉木料的司机点辛苦费就行,最好再请人家吃顿饭。” “木料钱我真不用给?”白杜鹃试探的问。 “嗯,不用钱,不过你要帮胡主任一些忙。”白志勇道,“春天的时候冬眠的熊都醒了,它们经常会骚扰林场,还会去那边偷东西,伤人,你要帮林场猎熊。不过猎到的熊算林场的,抵你买木料的钱。” “行,没问题。”白杜鹃痛快答应了。 这样更省事些,还省得她转手为卖熊胆什么的往城里跑。 “这是红旗林场胡主任的电话。”白志勇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 白杜鹃把电话号码收起来。 一周后,杨建设又带着笨笨来了。 “姐,汤大哥今天往大队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要来大队找你打红围去。” “好呀。”前两天刚好下完雨,碱场那边又可以去了,“爷,我先回大队去了,等有空了再来看你。” 白志勇嫌弃地摆了摆手,“快走,你在这住着我储存的肉都快消耗见底了。” 白杜鹃知道爷爷说的不是真的。 地仓子里有多少存货,她一清二楚。 “快春耕了,你们不下地的话就往大队里多交点猎物,算工分。”白志勇提醒他们。 “我知道,等明天汤鸣浩来了我们顺带着打点野猪之类的交大队。”白杜鹃心里清楚,她和杨建设如果不下地干活,大队里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特别是老莫家和曹家。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只要交点猎物给大队,也就没人会多嘴多舌讲她的不是。 四眼和黑虎要留下来保护白志勇,白杜鹃只能把小玉和大嘴带回去。 不过白志勇表示她需要四眼它们的时候可以来找他,把四眼和黑虎带走去打猎。 回来时它们自己就会回到东屋这边。 白杜鹃跟着杨建设回到大队。 第二天一大早汤鸣浩开着他的那辆旧吉普来了。 车上还跟着小张和司机小王。 杨建设关心地询问小张当初被熊咬在肩膀上的伤势情况。 小张居然把外衣脱了,把肩膀露出来给他和白杜鹃看。 汤鸣浩在一旁看的眼角直抽抽,“在女同志面前,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小张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重新穿好衣裳,“白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忘了你是女同志。” 汤鸣浩:“……” 还不如不解释。 司机小王年纪大一些,比较成熟,打岔道,“咱们今天上山要打什么?” “我们要去打红围!”杨建设兴奋道,“姐,你快看我新买的猎枪。” “你什么时候买的?”白杜鹃发现杨建设真的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猎枪。 “我爹去城里医院的时候,我顺路去买了,我爹看到后羡慕的都快疯了。” “你去派出所做过登记了吗,办了枪证?”白杜鹃问。 杨建设点头,“按你说的,我提前带上了户口本,都办好了。” 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这时候猎枪还没什么人管,但是如果真有人细究起来,终归不“合法”。 有了枪证才心安。 白杜鹃把小玉抱上吉普车,杨建设也把笨笨弄上车。 几人也都挤上车,汤鸣浩让小王驾驶,吉普车离开大队。 春耕已经开始,一大早社员们都出来干活,不少人看到了他们的车。 曹铁军盯着从他眼前经过的吉普车,心里酸溜溜的。 他亲眼看到白杜鹃跟几个男人一块上了车,心里暗骂白杜鹃不知检点,当着大家伙的面,她竟然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走的这么近。 “曹铁军你别在那杵着了,快点过来干活,今天咱们一队,你不想要工分了?”一个社员在远处催促他。 曹铁军不甘地收回目光,扛着锄头下了田。 凭什么他要下地干活,而白杜鹃却坐着车跟着那么多男人离开…… 凭什么? 曹铁军用力挥舞锄头。 自从他和白杜鹃退了婚,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他想和莫大妮退婚,但是莫老太太撒泼打滚不同意。 莫老太太说莫大妮是被冤枉的,是被白杜鹃陷害的。 莫大妮也说她的腿是因为白杜鹃才伤的,但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莫大妮的一条腿废了,这已经成为了事实。 她只能瘫在床上,还得让人伺候。 他才不要娶一个瘸子当老婆! 他又 挥了一次锄头,停下来喘气。 他觉得心里憋屈。 他究竟在折腾个什么劲啊! 好不容易甩了白杜鹃,结果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和莫大妮却越来越糟心。 这不公平! 白杜鹃应该过的比他更糟才是,她是个女的,退婚没人要…… 曹铁军咬着牙根。 他要去举报白杜鹃不干活,破坏集体生产建设。 对,就这么干! 第99章 驱鹿围猎,不速之客 旧吉普车停在山下,汤鸣浩锁好车,众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汤鸣浩背着枪,小张和小王没有枪,不过白杜鹃提前给他们准备了扎枪。 “最近一段时间气温回升,冬眠的熊都醒了,大伙要注意千万不要落单,也别手欠去掏树洞。”白杜鹃提醒众人。 小张紧握扎枪显得很紧张,“白姑娘,如果我们真的遇到熊该怎么办?” 小王:“我听老人说只要装死熊就不会伤害你了,熊不吃死食儿。” 汤鸣浩摇头,“这话信不得。” “难道装死没用?”小王惊讶。 “没用。”汤鸣浩肯定道。 “爬树应该可以躲避吧?”小张问。 “熊爬树速度比你快。”汤鸣浩还是摇头。 “那……我们要是遇到熊该怎么办?跑?好像我跑不过熊。”小王问白杜鹃。 “遇到棕熊的时候你可以发出声音吓唬对方,走运的话它会被吓跑。”白杜鹃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和众人说话,“如果你遇到黑熊……那就只能乞求老天爷保佑了。” 杨建设安慰小王:“王哥你别怕,只要跟紧我们就没事了,我们有枪 。” “好吧……”小王惴惴不安。 “王哥,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来山里呀?”杨建设好奇地问。 “因为……刺激。”小王咧嘴笑。 杨建设:“……” 他无法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几人翻过一座山头,汤鸣浩忍不住问白杜鹃,“四眼和黑虎哪去了,今天只有小玉和笨笨真的能行吗?” “四眼和黑虎跟着我爷住山上,今天咱们是打围,用不着它们。”白杜鹃解释道。 围猎也称赶围,就是集体一起狩猎。 在有鹿的地方猎人先把炮手藏起来,其他人则把鹿往藏炮手的位置赶, 鹿跑到炮手的射程范围内就会被射杀。 不过这种围猎的方式只在人多的时候管用。 又翻过一座山头,白杜鹃发现了鹿的踪迹。 笨笨跑在最前面,一路闻着鹿的气味,担任着引路员的角色。 白杜鹃和杨建设背着枪跟在后面。 汤鸣浩有了上次的经验,跑起来紧闭着嘴。 小王和小张还没有悟出其中的奥妙,才跑了十几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 “汤……汤哥……不能慢点……吗……” 汤鸣浩回头冲他摆手,催促他快点跟上,“慢点遇到熊怎么办?” 小王和小张只能咬牙跟上。 断断续续跑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白杜鹃终于停了下来。 杨建设用手圈住笨笨的脖子,免得它再冲出去。 “鹿群就在前面,不过它们已经听到了狗叫声有了警觉。”白杜鹃道,“建设你去做炮手,敢不敢?” 以往都是白杜鹃做炮手。 听了这话杨建设跃跃欲试,“我都听姐的。” 他的枪法也很好。 “我们只要鹿茸和鹿肉,别打带崽的鹿。”白杜鹃提醒他。 杨建设点头表示记住了。 白杜鹃找了个射击点,先让杨建设藏好,回头她又安排汤鸣浩等人“赶围”。 他们只要把鹿往杨建设的射击点赶就行了,另外还要注意不要让自己挡在鹿与杨建设的射击点之间。 不然很容易被子弹误伤。 这时的猎枪子弹里都混着铁砂,效果跟散弹枪差不多,人必须离的远一些才不容易误伤。 开始众人协作还有些生疏,鹿每次都从他们的包围圈跑掉。 幸好有小玉和笨笨在,可以及时把鹿赶回来。 它们跑的快,反应灵敏。 一个能顶两个,甚至三个人类。 笨笨快乐地奔跑着,一边向小玉演示着它是如何“赶鹿”的本领。 以往四眼在的时候,它就是个小弟。 现在它终于能翻身当“大哥”了,嘚瑟个没完没了,就连白杜鹃都没眼看。 鹿群向杨建设的射击点靠近,白杜鹃等人停在原地,只在外围吆喝,发出声音。 白杜鹃和汤鸣浩在驱赶鹿群的同时也都把背后的枪摘了下来。 一会杨建设的枪响后,鹿群会陷入混乱,往外逃。 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再打一次。 “砰!”射击点的枪响了。 鹿群瞬间炸了锅,所有鹿都在蹦跳着乱窜。 “注意别打到人和狗!”白杜鹃扬声提醒。 小王和小张迅速原地趴下。 白杜鹃射中了一头公鹿的脖子,鹿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汤鸣浩也打中了,但是没有打中要害,鹿还能动,它站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 “扎枪快上!”白杜鹃大叫,“不能让它用角撞人或是撞树!” 小王和小张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扎枪就往上冲。 扎枪刺中了鹿的脖子,鹿倒了下去。 “它没有撞到角吧?”白杜鹃走过来询问。 “没有。”小王抱着鹿的脖子仔细查看,“它倒的时候我接着呢。” 白杜鹃点头,“这就好。鹿茸金贵着呢,撞坏了就不值钱了。” 杨建设提着枪从隐藏点赶来,众人汇合庆祝胜利。 “收获真丰盛啊,三头鹿。”小王和小张乐的嘴巴合不拢。 白杜鹃先取出锯子,摘了鹿茸,又指导众人接鹿血。 笨笨和小玉耐心地坐在旁边看着,等着开饭。 开膛祭了山神后白杜鹃准备喂狗。 一阵山风吹来,笨笨的背毛突然炸开,它调过头冲着一片灌木丛狂吠。 白杜鹃和杨建设不约而同抓起枪。 汤鸣浩反应慢一些,但他在看到白杜鹃和杨建设的举动后也马上做出了反应。 但还没等他把枪端起来,从灌木丛后站起一个像人一样的身影。 一个不速之客。 黑色的人形……脖子处有个白色的v字领。 小张头皮都快炸开了,“熊……” 他永远都忘不了,黑熊把他压在身下,张着大嘴咬向他的一幕。 恐惧让他本能的想要逃。 “站住,都不准动!”白杜鹃大声呼喝。 小张战战兢兢。 说是不准动,但那可是熊啊! 笨笨发出警报的时候还很凶,但是在看到熊后有点怂。 它悄悄往小玉身后挪。 小玉经历过“开咬”的训练,无惧于任何敌人。 就算对方是熊,它也不会退缩半步。 杨建设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感慨:经过训练的猎犬和没经过训练的猎犬的区别就在这。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猎犬不惧死,敢于面对危险。 正常的狗却会遵从本能退缩,不会明知打不过对方还要硬上。 白杜鹃举枪对着黑熊,故意发出巨大的声音:“喝!喝!” 黑熊愣了愣神。 它不明白,眼前这些人不退、不跑。 它是闻到了鹿血的味道才过来的,才从冬眠中苏醒,饥肠辘辘,急于进食。 但它发现对面的敌人有点多,而且似乎也不怎么怕它。 小玉不停地吠叫,粉红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白杜鹃一方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威慑熊,一方面还要控制小玉,阻止它冒然进攻。 笨笨叫的越来越不走心,眼睛都不敢跟黑熊对视。 “建设,你的枪上膛了吗?”白杜鹃头也不回地问杨建设。 “上膛了。”杨建设回答。 之前白杜鹃教过他,打完一枪后只要有时间就要马上填弹,不能等到需要开枪时再上子弹。 如果突发意外枪里子弹没上膛那就跟个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o(n_n)o~~感谢打赏的亲们~~~最近流量跌至谷底,就靠着这点用爱发电吃饭呢~~) 第100章 一千块卖银锁,爱要不要 黑熊站在那里像个人似的盯着众人。 小玉不断吠叫,让它有点心烦。 它嗅到了鹿血的气味,以及……火药的气味。 记忆深处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是对火药味的恐惧。 这种气味代表着死亡。 它站在那里迟疑片刻,做出了选择,转身退回了灌木丛中。 白杜鹃唤住小玉和笨笨,不让它们去追黑熊。 小王和小张两腿发软,差点坐到地上。 汤鸣浩也是一头的冷汗,“我还以为你们会开枪打呢。” “它如果能自己走就不打。”白杜鹃冷静道,“我们已经有了收获,除非它主动攻击我们,不然就随它去。” 杨建设笑嘻嘻地问汤鸣浩,“汤哥,你枪上膛了吗?” 汤鸣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这才发现根本没上膛。 杨建设学着白杜鹃的语气,“枪不上膛等于烧火棍。” 汤鸣浩脸上发烫,连忙重新填装子弹。 “建设你们分割鹿肉,我放哨。”白杜鹃道。 鹿血的气味会引吸来很多饥饿的野兽。 “好咧,交给我。”杨建设麻利地抽出猎刀,开始分割鹿肉。 汤鸣浩要的是鹿血,小王和小张没要鹿血,他们只要鹿肉。 鹿肉分割完装在竹筐里,每人背上一个大竹筐,剩下的鹿腿部分用绳子系上,一前一后搭在肩膀上。 就连笨笨和小玉的背上也绑了几大块的鹿肉。 剩下的骨头和鹿头部分实在带不走就扔在原地,他们走后会有野生动物来把它吃干净,一点也不会浪费。 一行人回到山下时已经是下午了,大伙肚子饿的咕咕叫。 “大伙一块来我家吃饭吧。”杨建设向众人发出邀请,“我妈早上和面蒸了两掺面的窝窝头,你们要是去了主食都是现成的,打个汤就能马上吃饭。” “那行,就打搅了。”汤鸣浩摸了摸肚子,决定还是吃饱再回去。 “姐,你也一块来吧。”杨建设招呼白杜鹃。 白杜鹃想了想,“行,不过我要先去一趟大队部,小玉你先帮我放在你家院子里,等我吃完饭后再带它回去。” “你想把鹿肉上交大队?”汤鸣浩问。 白杜鹃摇头,“明天我和建设去打野猪上交,鹿肉我想送点给于叔尝尝鲜。” 爷爷不在,大队里能罩着她的就是于金生。 汤鸣浩的吉普车在大队部把白杜鹃放下,然后开去了杨建设家。 白杜鹃刚进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向于金生告状:“……大队长,我说的都是真的,白杜鹃她身为一个女同志不守妇道,天天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不好好生产建设,我要举报她!” 白杜鹃把装着鹿肉的竹筐放在脚边,抱着肩膀站在门口看热闹。 屋里,曹铁军正在和于金生据理力争,“于大队长,你要是敢偏袒白杜鹃我就上公社举报你。” 于金生不耐烦地冲他摆手,“行行,你去举报吧。” “今早白杜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着一帮男人上了车,真是不知廉耻……” “原来我去打猎就是不知廉耻啊,那么以后我上交大队的猎物你就不要吃了,不然你也是不知廉耻。”白杜鹃幽幽吐出一句。 曹铁军吓的一激灵,转头惊见白杜鹃立在门口。 “我……”曹铁军没想到他会被白杜鹃抓个正着,“我也是关心咱们大队的生产……” 白杜鹃没理他,提着竹筐来到于金生面前,“于叔,你挑两块回去跟我婶子吃。” “鹿肉?”于金生看到鹿肉脸上笑开花,“你们今天上山打围去了?” “嗯,我们人多正好打围。” “鹿肉好呀,大补。”于金生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挑出来三大块肉。 “还有鹿血,于叔你要吗?”白杜鹃问。 “要!要!这可是好东西啊。” 曹铁军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新鲜的鹿肉,烤着吃一定很鲜美。混着烧刀子的鹿血酒,放置一段时间后,喝了也是极补的。 白杜鹃又拿出两条鹿腿,“于叔,这两条鹿腿你帮我送给大队书记和副大队长,让他们也尝尝鲜。” “行,你放我这吧,我晚上帮他们送过去。” “于叔,明天我要是帮大队打了野猪回来不准曹铁军吃,他要是吃了我当场跟他翻脸。”临走时白杜鹃对于金生道,“到时我们两个要是闹起来了,你别怪我不懂事。” 于金生瞥了一眼曹铁军,心里这个嫌弃就别提了,“正好,曹铁军你不是说身体不好想请假吗,我批了,你这三天都不用来上工了。” 曹铁军:“不是……我……” 他想请假不是身体不好,他只是单纯的想偷个懒。 “行了,你回家歇着吧。”于金生挥着手,像是打发身边的苍蝇。 白杜鹃出门没走多远,曹铁军追了上来,“杜鹃你等一下。” 白杜鹃脚步不停,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白杜鹃你给我站住!”曹铁军嗓子都快喊劈叉了,“你什么意思,针对我是吧,就因为我要娶莫大妮……” 白杜鹃猛地回身吓了曹铁军一跳,他还以为她要打他。 “咱们有话好说,不能动手。”曹铁军结结巴巴。 “你跟莫大妮什么时候结婚?”白杜鹃问。 “啊?”曹铁军有点懵。 为什么白杜鹃提起这事不但没有伤心的意思,眼睛里还发着光,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我们结婚关你什么事……” “莫大妮不是想要我的银锁吗?”白杜鹃笑眯眯的。 曹铁军总觉得她的笑有些渗人,“她……是说过……” “你帮我转告她,银锁我决定卖了,让她花钱来买。”白杜鹃伸出一根手指,“只要这个数,我就把银锁卖给她。” “一块钱?” 白杜鹃翻白眼,“你家钱真值钱。” “那……十块?” 白杜鹃又白眼,“那块银锁可是我爹留给我的,就是给我一百块我也不卖。” “那你……想要多少?” “一千。”白杜鹃笑容无害。 反正她现在脖子上戴着的银锁是爷爷为她搞来的赝品。 外头是银的,里头却是铜的芯子。 一千块卖给莫大妮,她血赚。 “多少?”曹铁军脖子上的青筋跳起老高,“一千块,你想钱想疯了吧!” “反正我开出价了,她爱要不要。”白杜鹃头一甩,“也许我哪天心情不好就不想卖了呢。” 曹铁军不知道莫大妮为什么盯上了白杜鹃的银锁,他有几次向她打听,可她都用话搪塞过去了。 曹铁军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尽管被白杜鹃当面怼了一顿,他还是跑去了老莫家找莫大妮。 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如果莫大妮还不死心想要白杜鹃的银锁,他也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和她退婚。 一千块钱买一块旧银锁,相信这事放在谁家也不能接受。 退婚,必须退婚! 第101章 银锁有什么秘密? 曹铁军去了老莫家见莫大妮。 有一阵没见到莫大妮的他差一点没认出她来。 这……真的是以前的那个莫大妮吗? 瘦的就像个麻杆,三根筋挑起一个头。 莫大妮看见他倒是很高兴,“铁军哥,你是来看我的吗?你带什么吃的了吗,我饿……” 曹铁军“拿着十个胡萝卜”的双手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带东西来。” 莫大妮眼中的光芒熄灭了,“铁军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曹铁军心说你既然知道我嫌弃你为什么还死咬着不想退婚,“我来是帮白杜鹃传个话,她说你要是想要她那个银锁的话可以花钱买,她愿意买了。” 莫大妮在听到白杜鹃这三个字时上半身一下子挺直了,吓的曹铁军往后退了两步。 这咋还诈尸了呢? “你去见她了……那个贱人!”莫大妮面目扭曲,“你后悔了是不是?” 曹铁军震惊于此刻莫大妮面目的丑陋。 以前莫大妮在他面前总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很体贴,总是说些崇拜他的话。 但是现在的莫大妮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从她眼中他清楚地看到了妒忌与狠毒。 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铁军哥,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和那个贱人退婚?”莫大妮尖叫着,“你后悔也没用,你必须娶我,我的名声都被毁了,你只能娶了我!” 曹铁军背后直冒凉气。 他才不要娶这么一个可怕的泼妇!他一定得想办法退婚。 “要我娶你也行,但你要跟我说实话。”曹铁军眼神闪烁,“你不能有事背着我。” 莫大妮愣了愣,“我……我没什么事背着你……” “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反正白杜鹃要我传的话已经带到了,真是浪费我时间来这么一趟。”说着曹铁军转身要走。 “她的银锁卖多少钱?”莫大妮急急追问。 “一千。” “什么?”莫大妮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想抢钱啊!” 曹铁军面无表情,“反正是你想要,买不买是你的事。” 莫大妮脸上的疯狂神色迅速褪掉,换上了一副可怜样,“铁军哥……你能帮帮我吗?求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曹铁军浑身起鸡皮疙瘩,“借钱免谈。” 别说一千块钱了,就是五百块他也凑不齐。 如果他家真有这么多钱,他早就和莫大妮退婚了。 “铁军哥,我知道一个秘密,如果我把它告诉了你,你能保证娶我吗?”莫大妮是真的绝望了。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曹铁军。 自从她的腿废了,莫老太太就拿她当空气一样,每天只给她很小分量的食物,勉强可以吃了不死。 就连白香和白梅得到的份量都比她的要多。 曹铁军看了看门外。 外面没人,这个时候大伙都在地里上工。 他把门关上,“你说吧,我听着。” “你先保证一定会娶我,你要立个字据。”莫大妮固执道。 曹铁军有点烦,“我用嘴说就行了,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 莫大妮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了,可是只有写在纸上到时你反悔我才能有证据不是吗?” 曹铁军皱眉。 没想到莫大妮在这种事情上还长了点脑子。 不过就算他写了字据也没用。 到时他可以说自己是被对方逼迫才写下的字据,新社会婚姻自由,没人可以搞逼迫这一套。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行,我去找纸和笔来,你等一下。” 他在老莫家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纸,最后只能撕了旧报纸的一角。 “你写吧,我看着。”莫大妮盯着曹铁军手里的铅笔头。 曹铁军写下保证书,还签上了他的名字。 “还要按手印。”莫大妮要求多多,曹铁军十分厌烦,“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算了。” “我说……你按了手印我就说。” 老莫家根本不可能有印泥这种东西,曹铁军也不舍得弄伤自己的手指,最后他把莫大妮的手指弄破,沾着她的血按了手印。 “现在你可以说了。”他嫌弃地擦去食指上的血迹。 “金凤刚嫁到我家来的时候,有一晚我无意间偷听到她和我爹说话……原来白杜鹃她爹不是白爷亲生的儿子。 白爷以前曾经在山上打死了一窝土匪,那伙土匪搞绑票,绑了一个母亲和她几个月大的孩子,土匪狮子大开口要黄金做赎金。 那户人家以前是干淘金发家的,手里有钱,但也凶的很,他带着赎金和猎枪就进了山…… 没想到土匪根本就没想把孩子还给人家,想要撕票,那孩子的母亲和父亲为了保护孩子都被土匪打死了,白爷正好遇到就替他们报了仇, 那个孩子后来也被他收养了,就是白杜鹃她爹。” 曹铁军没想到白杜鹃她爹还有这么一个身世,震惊不已,“你为什么总盯着白杜鹃的银锁,这跟你讲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爹说当年带赎金上山的那人把黄金藏起来了,土匪没有拿到……这些黄金肯定还在山里埋着。” “也有可能这些黄金被白爷拿走了。”曹铁军想到一箱箱的黄金,顿时心里痒痒的。 早知道白杜鹃她爹有这种背景,他还退的什么婚啊! “白爷不可能拿走那些黄金。”莫大妮摇头,“我爹说白爷就是个老冬狗子,如果不是他捡了个孩子要养,他这辈子都不会下山,黄金对他来说没有用处。” 曹铁军撇嘴。 老冬狗子都是些顽固不化的家伙,就爱带着猎狗背着他们的猎枪在林海雪原里驰骋。 他们不懂得享受生活,也不爱往人堆里凑。 这么说来白爷的确不太可能拿走那些黄金。 “金凤说她前夫死前曾把白杜鹃叫到身边,单独和她说了些话,她觉得她前夫一定是把埋藏着黄金的秘密告诉了白杜鹃,也许她前夫是把地图或是钥匙一类的东西交给了白杜鹃。 所以在金凤嫁到我家后她和我爹就把白杜鹃姐妹三个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但还是没有找到线索…… 他们都忘了一件事,白杜鹃手里还有一块银锁,只不过是做为订亲的信物给了你们曹家。如果能拿到她的银锁,说不定就能找到埋藏的黄金!到时咱们两个分,盖大房子,顿顿有肉吃……” 曹铁军听着莫大妮的话,呼吸急促。 他要是早知道这件事该多好啊。 白杜鹃的银锁在他家放了那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看过。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感谢各位亲的打赏~~~o(n_n)o~~!!!!!) 第102章 做新衣,烦死狗了 曹铁军心情无比复杂。 他甚至后悔不该知道这个秘密。 如果他不知道黄金的事,他还可以正常的生活,以及和莫大妮日常相处。 但是现在他只要看到莫大妮的脸就会懊恼他错过的太多太多。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曹铁军不悦。 “早告诉你?”莫大妮笑容癫狂,“如果你得到了黄金我们怎么分?” “就……”曹铁军顿了顿。 如果他没有和白杜鹃退婚,那么那些黄金就是他一个人的。 他凭什么要跟莫大妮分啊,那是他和白杜鹃的东西。 白杜鹃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没毛病。 莫大妮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帮我凑够一千块,对吗?” 曹铁军缓缓点头。 如果银锁里真的藏有黄金的秘密,那么一千块也是值的。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种方法:不需要花钱,一样也能得到白杜鹃的银锁。 只要在山里把她…… 他没敢在莫大妮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的别样想法。 打猎在深山出事也是很正常的,尸体找到时被野兽都吃的差不多了,谁也发现不了什么…… …… 另一边白杜鹃离开大队部去了杨家。 刚进院就听见杨铁牛在跟小张和小王吹牛。 “……想当年我一人一条枪,带着我家的狗,单枪匹马干了三头野猪!” 白杜鹃停下来,一脸震惊地看向杨铁牛。 杨铁牛干了三头野猪? “杜鹃姐你来啦。”杨建设迎出来。 白杜鹃以眼神示意,看向杨铁牛那边。 杨建设表情尴尬,低声道:“家里一来客我爹就猖狂起来了,在客人面前我妈总得给他点面子。” 白杜鹃无语。 小王和小张不知道杨铁牛的尿性,还真当他是个“大英雄”,围着他问这问那,一脸的崇拜。 杨铁牛格外受用,还没喝酒脸上都放了红光。 白杜鹃跟着杨建设进了屋。 汤鸣浩坐在炕头嗑瓜子。 白杜鹃坐到他的对面,“你怎么不跟小张他们到院里听杨叔讲故事?” 汤鸣浩先是看了杨建设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就听惯了我爷给我讲的故事,杨叔的故事有点离谱,不是我的菜。” 言外之意,他听出来杨铁牛在吹牛,但是又不好点破。 杨建设低头掩饰难堪。 汤鸣浩却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夸起刘向红做的窝窝头好吃。 刘向红得了夸奖乐的不行,“你喜欢吃走时就带几个回去,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那敢情好,我爷就喜欢吃这口,可惜我妈手笨,蒸的窝窝头都能当凶器用。” 刘向红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院里杨铁牛他们也是笑声不断。 从杨家外面经过的社员全都好奇地伸头往他们家院里瞅,想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喜事,为啥笑的这欢实。 刘向红用新鲜鹿肉煮了些汤,切了些白菜叶子进去。 简简单单趁着热乎喝了,再吃几个两掺面的窝窝头,肚子里一饱人也就舒坦了。 饭后汤鸣浩等人想要走,杨铁牛却依依不舍地拽着小王和小张,非要留他们两个在家吃晚饭。 最后就连刘向红都看不下去了,说晚上他们开车回去不安全。 杨铁牛这才放了小王和小张回去。 难得收了两个小迷弟,他真是舍不得他们走啊。 回程的吉普车上小王和小张跟汤鸣浩讲起杨铁牛的事来。 “杨叔说他曾经赤手空拳跟熊搏斗过。” “杨叔真了不起,没想到熊皮沟大队里除了白爷外居然藏龙卧虎,还有这种世外高人在。” 开车的汤鸣浩眼角抽抽着,“是啊,高人。” 手欠的高人,因为擅自摸了小玉脑袋一把,结果被咬的货。 赤手空拳跟熊搏斗倒是真的……只不过他是被咬的那一方,最后还是白杜鹃跟白爷把他救回去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好跟小王他们说,这关系到杨建设的面子。 再说杨铁牛只不过是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平时也不跟他们来往,汤鸣浩觉得在背后议论人不太好。 汤鸣浩他们三个走后,白杜鹃想要回去,刘向红叫住她,“你跟我进屋,我给你量量尺寸,等给你做件衣裳。” 白杜鹃大为惊讶 ,“刘婶你要给我做衣裳?” “对啊,白爷又不会做衣裳,我正好有这手艺,陪我家那口子进城那天我买了些布料,没要布票呢。”刘向红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没要布票的价格会贵一些,但是刘向红现在手里有钱了,买得起。 刘向红把白杜鹃拉进屋,锁了门,“我给你做衣裳也是为了感谢你,你不要拒绝,要不是你我家的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白杜鹃张开手臂任由刘向红为她量着身高尺寸。 刘向红为她量完尺寸后又随手撸了一把她的长辫子,“年轻就是好,你看看这头发,又黑又长的,等做完衣裳要是有剩余布料我再给你缝个蝴蝶结,专门绑辫子稍上,可俏了。” “谢谢刘婶。”白杜鹃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向红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哼,谁稀罕你谢。” 白杜鹃笑着搂住刘向红的胳膊,“那你要我怎么谢?” “要不……你当我干闺女吧,我就稀罕闺女,可惜生了个臭小子。” 门外经过的杨建设:“……” 老妈,爱原来也是会变的是吗? 对此一无所知的杨铁牛还在院子里回味着他与小王和小张吹的牛。 吹的牛多了,有时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吹的牛。 他端详着笨笨,想象着他带着笨笨力战三头野猪的战绩。 又看了看一旁连眼神都懒得看他的小玉。 杨铁牛咂嘴,“这狗真不错,不愧是白爷教出来的,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条这样的狗就好了,我和白爷之间的差距也就是少了这么一条狗……不对!是两条!” 小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别人口中的“白爷”是谁,它的鼻子里长长的喷出一口气,听上去像是在叹气。 笨笨趴在窝里,鼻子搭在两只前爪上,佯装睡觉。 但它的耳朵出卖了它,杨铁牛说话时,它的耳朵动来动去。 两条狗都不想理杨铁牛。 杨铁牛偏偏和它们啰嗦个没完,真的是烦死狗了。 第103章 脑袋上扣粪筐子 天不亮,熊皮沟大队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不上工扣口粮!” 这是于金生的声音,为的是催促社员们起床上工。 北方4月清晨的气温并不高,低至零下四、五度是常有的事。 社员裹着棉衣,缩着手,下面扎着绑腿出来排队领农具。 曹铁军缩着脖子站在队伍里,排在身后的人打趣他,“你昨儿不是说身体不好,要请假吗?” 曹铁军吸了吸鼻子,“这不是春耕嘛,为了大队着想……请假不太好。” 后面的人大为震惊,“曹铁军,你没事吧?你的觉悟啥时候这么高了?” 曹铁军早上只喝了点稀米汤,肚子这会咕咕的叫,他饿的不想说话。 很多人出来干活为的是中午的那顿饭。 集体午餐是大队给准备的。 主食是掺着干野菜的玉米面窝窝头,或是燕麦糊糊。 至于副食嘛,都是咸菜,还有冬天剩下的冻土豆汤,里头偶尔有几块咸腊肉都算是好的。 那些咸腊肉还是冬天的时候大队用存下的野猪肉腌制的,供大队社员集体食用,也是吃一顿少一顿。 领到农具的社员登记完一旁于大队长还在为大家鼓劲,“都精神点,今天咱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上山去给咱们猎野猪去了,要是她中午前能把野猪带回来,咱们就有野猪肉吃了。” 一听说有肉吃,所有人的嘴里都疯狂的分泌唾液。 有人低声议论:“白杜鹃今年有20了吗?” “没呢,才19。” “我家儿子今年22了还没说亲,你说我得带多少彩礼去白爷才能同意这门亲事?” “你别做梦了。” “我怎么做梦了,她也老大不小了,订亲很正常啊。” “就白爷那个护犊子的,你儿子懒的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人家嫁给你儿子图什么啊?” “我儿子是懒了点,但是他长的好啊。” “长的好又不能当饭吃!” “哎,说的也是,谁家要是娶了白杜鹃真是享福了,顿顿有肉吃,想想就美。” “呵,你看前面那个没福气的。” “谁?” “曹铁军。” “呸,真晦气,提他做什么。” “他要不是跟白杜鹃退婚,现在早就吃的满嘴流油了。” “哈哈哈也不知道他跟莫大妮啥时候结婚,娶一个杀人犯当老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曹铁军低着头,听着来自身后的议论声,脑瓜子嗡嗡响。 莫大妮和黄狗蛋的事大伙都听说了,不过因为黄狗蛋本身就是个傻子,最后两家私了。 莫大妮她爹在林场干活,他给了黄家200斤的粮食。 黄家那边收了粮后也闭了嘴,没有再把事情闹大。 但是私下里大伙都知道是莫大妮害死了黄狗蛋。 莫大妮瘫在家里不出来,大伙的各种议论就落到了曹铁军的头上。 开始说话的人还会压着声音,或是避开他的目光。 但是慢慢越来越多的人当着他的面议论这件事。 他们在看着他的时候,目光里带着鄙夷,就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曹铁军心里憋屈的要命,可是又没办法发火。 因为人家议论的是莫大妮,他和莫大妮又没成亲,他发火反而会显得他护着莫大妮,更加没法跟莫家退婚。 曹铁军默默咬着牙。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领取农具,一旁的于大队长“咦”了声,“曹铁军你怎么来了?” 曹铁军含糊地应了声,伸手想去拿农具,被于大队长拦住了,“你请了三天假我已经批了,你回去吧。” “我……我能干……” “不用了,你回去吧,下一个。” 曹铁军身后的社员把他推搡到一边,“不领别碍事。” 曹铁军铁青着脸,“于大队长,你这是迫害贫农,劳苦群众!” 于金生冷笑,“你少给我扣帽子,你自己昨天下午跑去找我请假,我同意让你休三天,我怎么迫害你了?” 曹铁军心虚地张了张嘴,“我……我又不想休息了 。”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中午白杜鹃要是能把野猪猎回来,他就拼上脸皮不要,也要吃上顿野猪肉! 他本打算糊弄过去,没想到于金生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道,“对了,昨天曹铁军私下找到我,说是要举报白杜鹃不守妇道,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起……结果被白杜鹃遇见,说是今天就是猎到野猪肉也不给他吃,不然她以后也跟着大伙一块下地干活,就不去山上打猎了。” 众人一听就急了。 别啊,地里的活大伙都能干,但是打猎这活却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要是个人都能打猎,那杨牛皮这些年也不至于被送进医院那么多次。 排队的人群里突然有个妇人嗷地一嗓子,“曹铁军你个瘪犊子!白杜鹃带我儿子上山打猎这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我儿子才17岁,你就造这种谣! 他们带回来的野猪肉和熊肉你没吃过吗,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人家不守妇道,现在是新社会,没有证据的造谣就是破坏安定团结,破坏生产!” 曹铁军想过会有人替白杜鹃说话,但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居然是刘向红。 大队里谁不知道刘向红啊,泼辣又蛮横。 谁要是招惹了她,她能追着骂你骂到你破防。 最可怕的是她的战斗力也不弱。 杨建设还小的时候有次她带他下地干活,孩子用绳子拴着腰放在地边玩,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条大蛇,想要咬孩子。 刘向红在地里看见后狂奔到跟前,上手就把蛇的脑袋给按住了,硬生生用牙齿把蛇给咬死了。 幸好那条蛇没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曹铁军看见刘向红心里就打怵。 刘向红指着曹铁军骂:“……我家建设还没说亲呢,你就这么造谣,你安的什么心,你别是和杜鹃退婚后悔了吧,想把她名声搞坏了再回头娶她,我呸!想瞎了你的心了!” 周围几个跟刘向红关系好的媳妇也都跟着帮腔,“就是,人家白杜鹃可是打虎女英雄,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到了你曹铁军的嘴里却成了不守妇道。” “曹铁军别是被敌特收买了吧?” “不好说,他都能娶杀人犯当老婆。” 曹铁军头皮就像是要炸开一般疼,脸色也一会白一会青,“我没……我……就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她不下地干活还跟那些男人……”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刘向红抡圆了手里挑粪土筐子就砸了过来。 曹铁军脑袋被砸了个正着。 筐子挑过粪土,上面满是味道,他差点吐了。 曹铁军想要还手,但是被他身后两个男社员给拉住了,“曹铁军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打女人不成?” “我……”曹铁军被两人架着,有劲使不出。 于金生这时出来和稀泥,“都有劲没地方使了是吧,白杜鹃不下地干活也一样打猎赚工分,看不上她的就不要吃她打回来的东西。” 刘向红不再吭声,捡回了挑粪土的筐子转身跟一帮媳妇婆子走了。 其他人也都领了农具下了田。 曹铁军一头一脸的粪土站在那,不知所措,“于大队长……你就这么看着刘婶打我吗?” 于金生瞪了她一眼,“谁让你招惹她了?” 曹铁军心里苦。 他哪里想招惹刘向红了,他想要针对的人是白杜鹃,鬼知道刘向红抽的什么疯,主动跳出来往自己身上揽事。 她分明就是想护着白杜鹃。 曹铁军恨的咬牙。 本想着先坏了白杜鹃的名声再找机会下手,但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白杜鹃在大队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好,帮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他必须尽快把她解决掉。 (o(n_n)o~~再次感谢亲们的用爱发电~~~还有花钱打赏的各位亲们~~让大家破费啦~~) 第104章 准备下手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中午前真的带回来了一头小野猪。 虽然野猪体型不大,但是社员们却很兴奋。 小猪肉嫩,好吃的很。 春耕和开荒要消耗掉大量的体力,于金生难得的“奢侈”一把,让人把小野猪分割了,做了一大锅的野猪肉炖土豆。 到了中午,所有下地干活的社员都拿着各自盛饭的家伙来打饭。 闻着香喷喷的猪肉炖土豆,曹铁军觉得肚子更饿了。 尽管白杜鹃之前和他翻了脸,说是不让他吃她打回来的野猪肉,但他还厚着脸皮过来盛菜。 跟眼前的美食比较起来,被人骂几句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 他的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盛菜的婶子横竖瞧不上他,炒菜的铲子敲了敲锅边,警告他,“你往后站站,口水都快滴进锅里了。” 曹铁军吸溜了一下嘴,这才发现刚才口水都流出来了。 分饭的大娘往他的碗里塞了两个小窝窝头。 曹铁军又把碗伸到盛菜的婶子那边。 那个婶子斜眼看着他,“你不是向大队长举报白杜鹃吗,怎么还有脸吃她打回来的野猪肉?” 曹铁军没想到就连盛菜的婶子都知道这件事,一时惊讶的接不话。 后面排队的社员把他挤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真是的,瞧不上人家还吃人家打回来的野猪肉,真是脸大,不如省下来他的分给我吧。” 曹铁军想要重新挤回队伍,但是不断被后面的人挤出去,最后他只能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等到再次排到他的时候,锅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再看他爹和他娘全都打到了饭菜,离他远远的躲着吃。 他们生怕被儿子牵连也吃不上肉。 看着锅底的那点碎土豆块和粘稠的汤底,他也没有嫌弃,让盛菜的婶子都给他刮到碗里。 白杜鹃和杨建设陪着刘向红坐在一棵树下吃饭,远远看着曹铁军这边。 刘向红愤愤道,“曹铁军真是太不要脸了,今天要不是天冷我没有发挥好,我高低得给他脸挠上几道。” 杨建设冷眼瞅着远处的曹铁军,“妈,用不着你,等我找机会套他麻袋,打他一回就好了。” 白杜鹃很感动刘向红和杨建设对她的维护,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所以当着他们的面她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曹铁军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有于叔在,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他想坏你名声……”刘向红皱眉。 “吃不上肉他很快就会老实了。” 刘向红将信将疑。 杨建设觉得白杜鹃有些不对劲,不过当着刘向红的面他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白杜鹃依旧带着杨建设上山为大队狩猎挣工分。 这次白杜鹃除了背着猎枪外,还带着一根棒子。 “姐,你带棒子做什么,难道是要去敲谁的闷棍?”杨建设以为白杜鹃是要去教训曹铁军,顿时摩拳擦掌。 “你想多了。”白杜鹃摆了摆手,“敲曹铁军不需要这么大的棒子,他不配。” “那这棒子是……” “咱们今天去打狍子。” 狍子也是山上常见的猎物,跟野猪相比,狍子肉肥瘦相间,十分的鲜嫩 。 狍子皮也曾是以前猎人衣物料子的主要来源。 “打狍子不用枪的吗?”杨建设疑惑地问。 “有用枪打的方式,也有像猎鹿一样方法或是之前咱们用的下套子的的方法捕,不过这个季节山上冰雪开化,正好可以撵狍子。只要有猎狗和大棒子就够了。” 到了山上杨建设才知道所谓的撵狍子,是真的用“撵”的。 只不过“撵”狍子的是狗。 人是追不上狍子的,猎狗追着狍子跑,这时候山上的积雪白天融化,夜晚又因为低气温结了一层薄冰。 狍子跑到积雪稍深的地方一踩冰就是一个窟窿,长腿卡在窟窿洞里还要拔出来才能再迈步。 笨笨和小玉追的很开心,耳朵都飞了起来,它们把这当作游戏。 狍子:你们清高,没人替我发声是吧? 白杜鹃挥着棒子追上去,甩棒敲晕。 杨建设看着“很容易”就得来的猎物不禁叹息,“看你打猎好像一点都不难。” 看着不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他爹也不会创下数年来从未俘获大型猎物的战绩了。 “这还要多亏了咱们这片山里物资富饶。”不过几十年后就不会是这般情形了。 曾经的棒打狍子瓢舀鱼真的不只是形容。 只要掌握了对的方法,用棒子和水瓢就能收获猎物。 白杜鹃一共打了两只狍子。 就地剥了狍子皮,用内脏祭了山神后又让小玉和笨笨饱食了一顿。 剩下的肉分割后装进竹筐,两人背着下山回大队。 经过田边时曹铁军冲她这边张望着,眼底满是阴狠之色。 白杜鹃佯装没看见,和杨建设有说有笑的从他面前经过。 “姐……曹铁军那个眼神……你得小心。”杨建设小声提醒。 白杜鹃冲他笑了笑,故意大声道,“明天你跟着你妈一块下地干活吧,我好久没见我爷了,我想去山上看看他。” “好。”杨建设点头。 曹铁军听见白杜鹃刚才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明天白杜鹃一个人上山…… 正好是个机会。 当天中午下地干活的社员吃上了鲜嫩可口的狍子肉炖土豆。 虽然配菜只有土豆,但是社员们还是大呼过瘾。 只要有肉配着,土豆吸饱了带油的汤汁就会更好吃。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曹铁军。 因为他仍然没有分到肉。 他在心里默默咒骂着所有人:都排挤他,为了讨好白杜鹃那个贱人! 等着瞧,这一次他要让她好看! 还没吃完中午饭曹铁军就回去了,临走还跟于金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大伙都知道他有情绪,但是谁也没往心里去。 白杜鹃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第二天她故意很晚起床,带着小玉慢悠悠上了山。 社员们听说她今天不去打猎了都很失望,不过中午他们还有剩下的野猪肉吃,也还过得去。 白杜鹃经过田边时故意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曹铁军。 杨建设正在干活,见白杜鹃过来了打招呼,“姐,你要上山去?” “嗯,曹铁军今天没来?”她低声询问。 “没来。” 白杜鹃心里有了底,又和刘向红打了招呼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小玉离开了大队。 所有在地里干活的社员都知道她今天要上山去看望白志勇,他们都是她的证人。 白杜鹃上了山,但是她并没有往东屋的方向去,而是选择了前往“死神哥”地仓子的方向。 第105章 杀意 白杜鹃牵着小玉慢悠悠走在山路上。 一路上小玉发现了不少猎物的踪迹,它发出叫声提醒白杜鹃,可是白杜鹃都没有停下来。 她今天就不是为了打猎才来的。 她走一会就停下来休息。 等她走到苏毅安地仓子附近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她没有接近苏毅安的地仓子,而是绕路拐向苏毅安地仓子附近的一处悬崖。 她虽然只来了一次,但是经常在山里打猎,她的方向感十分强。 再加上小玉是二郎和馋狗的孩子,自它出生就是生活在这附近,对周围也是十分的熟悉。 小玉时不时回头望向白杜鹃身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白杜鹃摸了摸它的头,“没事,咱们继续走。” 她知道小玉发现了跟踪在她身后的曹铁军。 她这一路故意放慢脚步就是为了等曹铁军跟上来。 以她现在的脚力,要是走的快了曹铁军根本追不上她。 为了不让他放弃这次“复仇”的机会,她故意在等他。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除掉这个“麻烦”。 来到悬崖附近,她把小玉拴在一棵树上。 她故意把链子拴很松,只要小玉用力一挣就能挣脱开。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休息,猎枪就放在她的身边。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玉呜呜低吼警告。 白杜鹃站起来,手里没拿枪,“谁在那?” 杂乱的灌木后曹铁军冒出头,看见白杜鹃的瞬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这么巧,你也在这?” 白杜鹃:呵呵,真是太巧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曹铁军见白杜鹃没有骂他,也没有像在大队里见到他时那么厌恶,紧绷的心弦松了松,“我上山本想打点猎物,没想到迷了路,幸亏遇到了你。” 白杜鹃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去。 曹铁军看到放在她腿边的猎枪。 只要她手里没枪,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她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想到这里曹铁军慢慢往前靠,小玉汪汪叫。 曹铁军转头去看小玉,见它被拴的松了口气,“那天你说卖银锁的事我转告了莫大妮,你猜她怎么说?” 白杜鹃抬头望向她,“她怎么说?” “她说你的银锁肯定已经卖掉了,她觉得你肯定是在骗她。” 白杜鹃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个你让她不用担心,银锁一直都戴在我身上。” 曹铁军眼睛一亮,“能让我看看吗?我回去告诉她,她一定信我的。” “可以。”白杜鹃从衣裳领子里拉出一块银锁。 曹铁军两眼紧紧盯着银锁,笑着搓手,“原来还在啊,这就好……不过一千块钱的确是太贵了些,她虽然喜欢但还是买不起。” “买不起就别惦记。” 曹铁军脸色一僵,“你和她好歹也是姐妹一场,我想做个中间人,你能不能再便宜些?” 他一边和说着央求的话,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腰后。 在他腰上别着把镰刀。 小玉看见了曹铁军的动作后反而不叫了。 它突然变的安静倒让曹铁军有点不适应,他转头去看小玉。 小玉盯着他,尾巴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曹铁军知道小玉看见了他后腰的镰刀,但他觉得一条狗不可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他继续跟白杜鹃说话,“你看我们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就在他准备抽出后腰处的镰刀时,小玉挣脱了链子扑到了他的背上,张口咬住了他握着镰刀的手腕。 曹铁军吃痛大叫,但是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 曹铁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白杜鹃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把匕首是她爷爷送给她护身用的,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你……你……”曹铁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血沫子。 白杜鹃用力将匕首一划。 曹铁军栽倒在地,双手抽搐着想要捂住脖子上的伤口。 白杜鹃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他后腰别着的镰刀掉在了地上,小玉马上叼起来送到她手上。 白杜鹃接过镰刀。 曹铁军这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他从来也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他是想先把白杜鹃干掉,然后把她的银锁拿走。 等回头他再娶了莫大妮,等过门后再把莫大妮干掉。 这样埋藏的那批黄金的秘密就都属于他了。 可他没想到最终的结局是这样…… 他后悔了。 他乞求地望向白杜鹃,希望能唤起一丝她的怜悯。 白杜鹃喃喃自语,“……这么看来,前两世我可能是死在你的手里。” 本以为苏毅安的嫌疑最大,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 曹铁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模糊,都快要看不清白杜鹃的模样了。 直到曹铁军断气,小玉仍在不断地冲着曹铁军的尸体发泄着怨气。 白杜鹃擦干净匕首,重新把匕首藏进靴子里,然后背起猎枪,拖拽着曹铁军的尸体来到悬崖边。 从悬崖边望下去,下面尽是乱石,隐隐的还能听见深谷中传来狼群的嚎叫声。 这果然是个绝佳的抛尸点。 白杜鹃毫不犹豫地把曹铁军的尸体推了下去。 还有他的镰刀,也都扔了下去。 返回来她开始收拾现场。 曹铁军流的血还在地上,不可能被抹去。 她带着小玉在附近打了只野鸡,把野鸡带回来拔毛放血,故意弄的到处都是。 最后这只野鸡全都进了小玉的肚子。 做完这一切她准备往回走。 没走出多远,突然林子里迎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白的如同老人一般的头发,长在一张年轻的脸上。 苏毅安? 白杜鹃拉紧小玉的狗链子停下来。 苏毅安身上穿着兽皮狍子,头发上沾了不少枯草,就像是在地上滚过,或是在灌木丛里潜伏过一样。 白杜鹃下意识握紧猎枪,“你怎么在这?” 苏毅安似笑非笑,“我的地仓子就在附近,这一片算是我家的后院。” 白杜鹃:“……” 差点把这事忘了。 “你在这做什么?打猎?”苏毅安反问她。 白杜鹃心里涌出一丝不安。 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到她丢曹铁军下悬崖,亦或是他一直都潜伏在附近,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到了。 第106章 狗帮大战一触即发 白杜鹃防备地盯着苏毅安。 苏毅安面带微笑,“你来的正好,最近有只棕熊一直在晚上骚扰我,搞的我晚上都睡不着好觉,你能帮我干掉它吗?” “你不是有二郎和馋狗吗?有它们在你杀不了棕熊?” 要知道二郎和馋狗也是白志勇驯出来的,本事不比四眼和黑虎差。 “二郎和馋狗终归不是我的狗,再说猎熊这种事还是得正经猎人来做,我身体太弱……咳,有点难。” 白杜鹃想起他之前生病的事来。 虽然苏毅安跟白志勇一样住在山里,身边同样有优秀的猎狗,但他终究不是猎人。 他逃进山里是迫不得已。 他之前跟她和白志勇一块打猎时的表现,的确不算优秀。 “那头棕熊在哪?”她问。 “我不知道,它应该是冬眠醒来闻到我屋里食物的味道,每晚都来骚扰,烦的很……你如果晚上留下来会遇见的。” “我不可能晚上留在这里。”白杜鹃拒绝。 虽然她刚才干掉了曹铁军,推测前两世杀了她的人很可能是曹铁军,但那也只是她的推测。 她对苏毅安也只是下降了一些戒备心,不可能完全相信他。 就算她前两世不是死在他手里,可两次死前都“巧遇”到他,死神哥的称号实至名归。 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这样啊……”苏毅安点头,“也是,年轻姑娘家不好留在我这过夜。” “二郎和馋狗呢?”白杜鹃故意岔开话题。 “它们去追猎物了,抓到就是它们自己的饭。” 白杜鹃:“……你让它们自己打猎?” 苏毅安又咳了两声,“刚开春我就病了,这几天刚好点,实在没力气外出打猎。” 白杜鹃上下打量他,目光同情,“你身体还是这么虚。” 苏毅安:“……” 虚这个词他是真的很不想听到。 “走吧,带我去看看棕熊留下脚印,如果能找到它的活动范围,最好在白天把它解决掉。” 苏毅安带着白杜鹃慢吞吞往回走。 白杜鹃看出来他身体是真的虚弱,才走了几分钟就满头是汗。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白杜鹃问。 “你这算是关心我?” 白杜鹃很想翻白眼,“你觉得是就是吧。”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总是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如果她没有重生,这种话会让她脸红。 可惜,她都死两回了。 暧昧啥的,她毫无感知。 “我觉得你现在不怕我了。”苏毅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是因为你确定我现在打不过你对吧。” 白杜鹃抱着肩膀,“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话要问你,你很想知道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对吧?”苏毅安从容不迫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啊,没想到让你看见了,我处理野鸡的手法太烂,把鸡血弄的到处都是。”白杜鹃语气平淡。 反正曹铁军已经死了,就算苏毅安真的看见了她也不可能承认。 因为苏毅安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去举报她。 苏毅安笑了,“下次处理的干净点就行。” 这话一语双关。 白杜鹃发现他们之间居然有了一种该死的默契。 两人回到地仓子附近。 二郎和馋狗还没回来,白杜鹃带着小玉追踪棕熊的气味。 小玉是钳狗,嗅闻追踪的本事差了点。 “它晚上还会来。”白杜鹃带着小玉在附近找了一大圈,最后无功而返。 苏毅安叹息,“如果真让它得手,估计更不想走了。” 熊如果吃腥了嘴,每晚都会想着来偷。 就算有二郎和馋狗在,但是双方真的打起来,二郎和馋狗也会受伤,得不偿失。 因为他身体弱,不可能一晚上抱着枪守在外面。 白杜鹃想了想,“我去我爷那把四眼和黑虎带过来。” 春天的熊很难打,不是它有多厉害,而是它会在山里到处跑,人根本追不上它。 只有猎狗才能追得上,而且还得一定数量的猎狗群才能控制住熊,一直拖到后面猎人赶来。 只有二郎和馋狗以及小玉根本不够看。 “那就辛苦你了。”苏毅安笑着向她道谢。 “如果打到我要熊胆。”白杜鹃毫不客气。 “熊掌也给你。” “不要,春天熊掌不好吃。” 经过一个冬天,熊掌已经没啥吃头了,不如熊胆值钱。 “行,熊皮也给你,我要熊肉。” 两人商量好怎么“分赃”, 白杜鹃带着小玉去了东屋。 …… 还没靠近东屋就听见狗子们汪汪的叫声。 小玉闻到同伴熟悉的气味开心地摇起尾巴,汪汪地回应。 柴堆后探出一个雪白的狗头。 白杜鹃一愣。 是鄂伦春老猎手的那只萨摩耶! “耶耶!”白杜鹃很喜欢这只狗子的“微笑”表情。 也不知萨摩耶是不是认出她来了,也有可能它对任何人都是这种表情。 微笑……微笑…… 白杜鹃的一声“耶耶”刚喊完,柴堆后面传来两个老人的回应:“哎!” 白杜鹃呆住。 柴堆后露出两个正在喝‘五味子’茶的老冬狗子:白志勇和鄂伦春老猎手昂帮。 两个老猎人以为白杜鹃刚才的那声“耶耶”是在叫他们。 萨摩耶:微笑……微笑…… 白杜鹃脸有点红,她又喊了一次:“爷爷!” 白志勇瞪她,“听见了,我耳朵又不聋。” 昂帮:“白冬狗子,你说我耳背是吧?” 白志勇:“你都91了,聋点很正常。” 昂帮:“你说谁聋呢?” 白杜鹃不知所措。 两个加在一起年纪大她好几轮的老头子当着她的面吵架,她该怎么哄? 萨摩耶热情地凑过来,把狗脑袋往她身上拱。 小玉不高兴了。 这是我的主人,你算老几? 小玉身子横过来,插到萨摩耶和白杜鹃中间,硬生生把萨摩耶隔开。 可惜,萨摩耶根本不懂狗子的社交礼仪,它只是一味的热情靠近。 它那巨大的身材把白杜鹃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库力,退!”昂帮喝止萨摩耶。 萨摩耶回头看了看主人,它知道主人是在制止它,但它很喜欢白杜鹃,因为它能感觉得出,这个人也喜欢它。 于是在主人的命令与喜欢的人之间,它选择了喜欢的人。 它后腿直立,越过小玉,把前爪搭在了白杜鹃的身上。 小玉被萨摩耶压在身下。 这对于狗子来说,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我和你不熟,你居然敢压在我身上。 小玉龇牙,扭头冲着萨摩耶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四眼和黑虎凑了过来,它们跟小玉是一帮的,自然要帮同伴教训这个冒失鬼。 另一边,萨摩耶的伙伴,两条鄂伦春猎犬诺诺和蒙格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 尽管它们不喜欢白色萨摩耶,但那是它们的小弟,这又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它们不得不站出来给没脑子的小弟撑场子。 两个狗帮,大战一触即发。 第107章 昂帮老猎人申请出战 两个狗帮剑拔弩张。 四眼一方:不懂礼貌的狗子要付出代价! 鄂伦春猎犬一方:就算我们小弟不懂礼貌,也不能让你们欺负它! 白杜鹃在被萨摩耶前爪搭上的瞬间就知道事情不妙。 她第一时间没有管小玉,而是一把搂住了萨摩耶的脖子,死死抱住,半拖半拽想把它带离战场。 如果她此时放手,四眼和黑虎就会直接扑上来。 现在它们还没动手,主要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怕伤了主人。 白志勇和昂帮也在同一时间冲过来控制各自的狗帮。 白志勇腿脚快,他最先拉住了四眼的脖圈。 黑虎还在龇牙,白志勇照着它的屁股轻轻打了一巴掌。 黑虎的耳朵瞬间抿到脑后,委屈的嘤嘤嘤。 昂帮一手一只,抓住诺诺和蒙格。 只有小玉没人管,它从萨摩耶的身子底下钻出来,对着萨摩耶的后腿就是一口。 萨摩耶脖子被白杜鹃搂住缩不回去,咬后的嗷嗷大叫。 小玉口重,要是换成短毛狗肯定会受伤。 萨摩耶毛长,咬完后居然没咋地。 白志勇又喝住小玉,拿了链子把它们几个都拴起来。 昂帮也把他的狗拴了,两人忙活完居然把之前拌嘴的事给忘了。 昂帮最后拴的萨摩耶。 萨摩耶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还一个劲的往昂帮身上窜。 昂帮推开它,大声呵斥,“库力,坐!” 可惜,没什么用。 萨摩耶两眼透着单纯又愚蠢的光芒。 白志勇叹气,“你买这狗究竟是图的什么?” “听说这种外国狗很会拉雪橇,毛子那边的人都喜欢用它拉雪橇。”昂帮一脸无奈。 事实证明,萨摩耶的确很会拉雪橇,又耐寒,力气还大,长的也漂亮。 “可惜是个没脑子的。”白志勇拍了拍萨摩耶的头。 萨摩耶以为白志勇在跟它玩,立即黏上来,后腿立起,直往身上扑。 昂帮喝止:“库力,坐!” 萨摩耶犹豫了一瞬,屁股勉强落了地,但是尾巴仍然不屈地摇晃。 白志勇后退,拍了拍身上的狗爪印,“这狗还是早点换了吧,别等你腿脚走不动哪天再被它推倒,你就真的只能躺在地上等死啰。” 昂帮黑了脸,但他难得的没有反驳这话。 白杜鹃道,“爷,我想借四眼和黑虎用用。” “你要打什么?”白志勇随口问了句。 “棕熊。” 白志勇一愣。 老猎人都知道猎熊都要趁着冬天,春天的熊都很瘦,没有猎杀的必要。 “熊进了大队?”白志勇问。 白杜鹃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不过也差不多 。” 白志勇马上明白了,“白毛小子那边遇到了熊?” 白杜鹃担心地看了昂帮一眼。 白志勇道,“昂帮知道白毛小子的事,他也经常从白毛小子那里拿药。”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的人脉还挺广。 昂帮笑道,“白毛小子身子弱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他枪法也不好,打不了熊,你只带四眼和黑虎过去不太够用,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把诺诺和蒙格都带去。” 诺诺和蒙格是鄂伦春猎犬,很擅长团队协作。 白杜鹃很意外,要知道像昂帮这种老猎人一般是不会主动揽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的。 昂帮摸了摸诺诺和蒙格的头,指向白杜鹃,“咱们一会跟她走,帮她打只棕熊。” 诺诺和蒙格的镰刀尾轻轻晃动。 拴在不远处的萨摩耶茫然地注视着他们。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觉得似乎自己是被人遗忘了。 昂帮冲着白杜鹃招手,“杜鹃你过来,和它们认识一下。” 白杜鹃走到昂帮身边,老猎人用枯树枝一般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送到诺诺和蒙格跟前。 两只猎狗低头嗅闻着白杜鹃的手。 昂帮又当着两只猎狗的面摸了摸白杜鹃的发顶,“她叫我一声爷爷,所以你们也要帮她,保护她不叫她被大爷或大娘欺负了去。” 在鄂伦春语里,大爷是公熊的意思,而大娘则是母熊。 诺诺和蒙格盯着白杜鹃看,尾巴摇晃的幅度大了些。 白志勇回地仓子拿出数条带有金属尖刺的项圈,交给白杜鹃,“白毛小子那边二郎和馋狗没有这种项圈,你给它们带过去。” 有这种项圈保护,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猎狗们的颈部遭到野兽撕咬。 白杜鹃接了项圈,用绳子绑了提在手里。 昂帮牵着诺诺和蒙格。 白杜鹃在后面牵着四眼和黑虎,但是没拴小玉。 小玉年纪小,只要有四眼和黑虎在,它就不会跑远。 他们离开时萨摩耶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嗷嗷的嚎。 好像在说,你们等等我!我还没跟上呀! …… 白志勇送白杜鹃和昂帮走了一段,要分别时白杜鹃突然叫住他,“爷,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下,想让你帮着拿个主意。” “怎么,你看上大队哪个小伙了?”白志勇问。 白杜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爷!你别开玩笑!咱们这边说话。” 她拉着白志勇往边上走了走,避开昂帮。 白志勇问:“除了嫁人这件事外,你还有什么事能让我拿主意?” “杨建设他……妈,想认我当干闺女。” 白志勇扬了扬眉,“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呀。” “刘向红是要认你当干闺女又不是我要认她当干闺女,你问我做什么?” 白杜鹃:“……” 不得不承认,她爷说的对。 白志勇:“不过我有言在先,就算你认刘向红做干妈,但是你不能认杨牛皮当干爹。” 白杜鹃:“……” 她又没疯,怎么可能认杨铁牛当干爹!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事不用问我。”白志勇从腰间抽出烟袋杆,搓碎烟叶子点上,“现在说第二件事吧。” “我把曹铁军杀了。” 白志勇一口烟呛住,“咳咳咳咳!” 白杜鹃连忙帮他捶背,“爷你没事吧,慢着点抽。” 她随时准备躲避爷爷手里的烟袋杆。 但是这一次烟袋杆没有打下来。 白志勇咳完了也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受伤了?” “没有。” “为什么杀了?” “他跟踪我到山上,用镰刀想杀我抢我的银锁。” 白志勇沉默了片刻,“尸体呢?” “我扔到苏毅安那边的悬崖下面了。” “大队里有谁知道你今天上山?” “都知道,我跟他们说我来山上找你。” 白志勇点了点头,“不管你今天有没有猎到熊,都别下山了,今晚回东屋来,如果有必要我也会让昂帮替你说话。” “知道了,谢谢爷爷。”白杜鹃露出笑容。 她明白,爷爷的意思是要和昂帮一块,做她不在场的证人。 到时大队那边查起来,有白志勇和昂帮在,没人能质疑这两位老猎人。 第108章 藏宝图 白杜鹃跟着昂帮前往苏毅安的地仓子。 别看昂帮91岁了,走路带风,牵着诺诺和蒙格走山路毫不费力。 “昂帮爷爷,打完了熊你还要回我爷那边吗?”白杜鹃在后面问。 “不回。”昂帮摇头。 “可……库力还在我爷那里。” 昂帮如果不回去,萨摩耶能嚎一晚上。 昂帮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湛蓝的晴空。 “昂帮爷爷,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时间。” 时间还分你的我的?白杜鹃一时没听懂。 “我的时间不多了。”昂帮转头看向她,苍老的如同树皮般的脸上绽开笑容,“人活百岁终有一死,我的时间快到了。” 白杜鹃毫无心理准备,这话让她呼吸一滞。 是啊,所有人都会有这么一天。 当走到时间的终点,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不舍吧。 “杜鹃,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厚着脸皮把你当成我的孙女了,就算白冬狗子反对也没用。”昂帮笑呵呵地,“我想求你件事 。” 白杜鹃嗓子里有点发酸,“昂帮爷爷你说吧。” “等我走了,能把诺诺和蒙格留给你吗?” 白杜鹃愣在那里。 她以为昂帮会求她帮着料理后事 ,没想到他只希望她能接手他的两条猎狗。 “那库力……”白杜鹃知道萨摩耶不是猎狗,不知昂帮会怎么处理它。 提起没脑子的库力昂帮一张脸顿时纠结成了苦瓜,“库力让我留给白冬狗子了,你要是喜欢就领回去吧。如果你觉得它烦不要把它送人,只要给它口饭吃,就是把它拴在院子里,看家护院也成。” 在山里野惯了的狗被拴在院子里一辈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至少它能活,不用担心在饥荒年被人卖了吃掉。 对于鄂伦春的猎手来说,狗就是他们的家人,就算库力再没用,他也希望它能活下去。 白杜鹃用力点头,“没问题,我经常打猎,库力跟着我肯定有肉吃。” “以后你要是嫁人了不打猎也不能把它卖掉!”昂帮表情严肃。 “我不会嫁人 。”白杜鹃轻笑。 “胡说,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我就不会嫁人。” “你不嫁人以后如果有一天上头不让打猎了,你要怎么生活?” “我想办个狗场。”白杜鹃一边说话一边摸着四眼的脑袋。 “狗场?”这次轮到昂帮惊讶了。 “对,我想培育属于我们本土的优秀的猎狗。” 昂帮震惊地看着她。 他打了一辈子猎,跟各种狗打交道,也认识不少懂狗的行家,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想做这一行。 “你打算卖狗?”他试探的问。 老猎的规矩,好猎狗都不是买回来的。 白杜鹃摇头,“不,我只是想把爷爷驯狗的本事记录下来,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 “养狗可是很费钱的,你要很有钱才行。”昂帮提醒她。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因为曹铁军,她隐约猜到她的银锁可能藏着某个大秘密。 在杀死曹铁军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从他口中探究真相。 一是曹铁军可能会骗她,不说实话;二是曹铁军是男人,他多活一秒,她就会有多一份的风险。 不如杀了干脆。 反正莫大妮活着,她可以从那边下手打听消息。 昂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皱皱巴巴的皮子,递给白杜鹃,“这个送你。” 白杜鹃接过皮子,打开后发现那是一张绘在皮子上的地图,不过地图缺失了四分之一,有一角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白杜鹃不解。 “这是一份藏宝图。” 白杜鹃大惊,“真有宝藏?” “当然,这山里的土匪都在找这个地方。”昂帮一脸得意,“可惜,他们手里的地图不完整。” 白杜鹃觉得地图有点“烫手”。 她想起自己和苏毅安杀掉的两个土匪,当时在他们身上就找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张地图很奇怪,整张地图只有一角绘有地图,别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原来那些土匪手里的宝藏图不完整,所以他们出来是为了寻找仅存地图上面绘制的地点。 “昂帮爷爷,你见过那些宝藏吗?”白杜鹃好奇地问。 “没见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宝藏会不会已经被人取走了?” 昂帮哈哈大笑,“不可能,没人能取走。” 白杜鹃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没人能取走?” 昂帮前倾身体,凑到白杜鹃耳边小声道,“想要找到这上面的宝藏要懂得‘按碃’,不然你就是站在宝藏上面也发现不了。” 白杜鹃更晕了,“什么是按碃?” “按碃是行话,就像咱们打猎的有自己的行话和隐语,放山的,挖参的行当也有他们自己的行话。” 行话诞生于旧时狩猎者对于自然的崇拜与各种忌讳。 打猎的人在山里从不会直接称呼某些事物的名称。 比如他们管蛇叫钱串子;管熊藏在树洞里叫蹲仓;熊冬眠的树洞口开在上面,叫天窗;树洞口开在下面,叫地窗。 狩猎队伍里使枪的人叫炮手,猎枪的勾机子叫勾死鬼。 管高寿的老猎人叫老冬狗子;群体狩猎时带队的领头人叫把头。 …… “按碃是哪一行的行话?”白杜鹃问。 “淘金。” 白杜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昂帮爷爷送了她一份大礼。 从小她就听村里老人讲过有关大山里淘金的故事。 某某进山捡到一块金子,发了财。 某某在河里洗衣服,突然发现河底的沙子闪闪发光,都是金粒子。 但同时她也听过因为淘金引祸上身的事。 某某发了财,结果死于非命。 某某发财后抛子弃女,丢下糟糠之妻远走高飞,最后被人发现死在了山里头…… 60年代的集体制度,就算发了财也不可能大肆置办田产,不然会被人举报蹲大牢。 而且她记得66年会出现局势动荡,接下来的几年会有不少知青来到他们大队开荒种田…… “按碃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杜鹃问。 “在淘金这行的行话里,按碃就是挖金坑。”昂帮解释道,“在金矿上,坑不能叫坑,要叫碃,因为坑字不吉利。” “‘碃’是坑的意思,那‘按’指什么?”白杜鹃问。 “以前咱们这片偏远地区的金矿是被军阀控制的,淘金人不愿意把自己辛苦淘来的金子白白送给那些军阀大爷,就会结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私下采金。 想要私下采金首先需要找到懂行的淘金把头,带四盒礼去请淘金把头出山寻金。 淘金把头选好了地儿,就会用手一指,告诉大伙‘就在这’,于是众人就会依照他指的位置挖采黄金,这就叫‘按碃’。” 听完昂帮的解释白杜鹃有点心凉。 就是说,哪怕她手里的藏宝图,可是她不懂得淘金,一样找不到挖金的地点。 可不管怎么这是一份大礼,白杜鹃郑重地收下。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就算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她相信总有机会。 第109章 三个狗帮的第一次合作 白杜鹃和昂帮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了。 二郎和馋狗见到四眼和黑虎亲热地互相嗅闻着打招呼。 小玉像小狗乞食似的去舔二郎的嘴。 二郎是小玉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温柔的。 馋狗是黑白配色的田园犬,黑白配色的狗总有点神奇的灵魂在身上,它突然前半身低伏在地上,对着小玉做出邀请玩耍的姿势。 小玉有点懵。 它只想跟自己的狗妈打个招呼,不想跟神经病的狗爹玩。 馋狗却不管那么多,一个劲的发出“邀请”。 “嘿,这馋狗的精神还是这么旺盛。”昂帮赞叹道。 苏毅安烧了水冲了五味子的蜂蜜茶给昂帮和白杜鹃喝,“昂帮爷爷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也会过来帮忙。” 昂帮端起碗来吹了吹,小口喝着,“反正闲着没事,陪我孙女走一趟。” “孙女?”苏毅安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杜鹃。 白杜鹃没说话,昂帮笑道,“这是我抢来的孙女,白冬狗子就算不同意也没用,我认定了。” 苏毅安笑了笑,“杜鹃枪法厉害,要是能得你的指点咱们这片山里估计没有哪个猎人能跟她相比。” “哈哈哈,我孙女肯定是最厉害的。”昂帮得意洋洋。 昂帮喝完了五味子茶对白杜鹃道,“孙女,把它们的项圈都带上,时间不早,咱们该干活了。” “哎。”白杜鹃应了声,拿出带尖刺的项圈,给每条狗都戴上 。 难得三个狗帮在一块狩猎,场面十分壮观。 四眼、黑虎、小玉是白杜鹃的狗帮。 诺诺、蒙格是昂帮的狗帮。 二郎和馋狗是苏毅安的狗帮。 不过苏毅安前阵生病刚好,没什么体力,他根本不可能跟得上狗帮的行进速度。 于是指挥二郎和馋狗的任务就落在了白杜鹃的身上。 好在三个狗帮都彼此熟悉,除了小玉年纪小一些,第一次参加这种狗帮狩猎,有些不知所措。 白杜鹃拍了拍小玉的颈部,算是对它的鼓励。 “走吧。”昂帮扛着猎枪一马当先。 苏毅安也带着枪跟了上来。 白杜鹃回头看他,“你回地仓子等着我们就行。” “这可不行……”苏毅安走的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笑,“这种狩猎场面难得一见,我必须跟着。” “随便你,不过我们是不会等你的。”白杜鹃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苏毅安在最后慢慢走着,手里还拄着根树棍当拐杖。 他觉得白杜鹃似乎没那么讨厌他了,换成以前,如果他带着枪跟在她后面,她肯定会紧张。 是什么让她对自己减少了敌意? 苏毅安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望着白杜鹃背着猎枪的背影。 多好的姑娘啊,不去嫁人却选择当一个猎人。 他无法理解。 不过他也没有精力去探究白杜鹃的事。 因为他的仇还没有报,自顾不暇。 …… 四眼嗅闻着棕熊留下的气味跑在最前方。 其他猎狗紧随其后。 白杜鹃在一棵树边蹲下身,发现了地上的棕熊粪便。 “它往山下去了。”昂帮摘下帽子擦汗,他的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看着不像是被野兽所咬,倒像是枪伤。 白杜鹃看在眼里,没有多嘴去问。 每个老猎人的身上都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远处传来四眼的吠叫。 白杜鹃猛地直起腰,“找到了!” 每个狗主人都能从狗子的叫声里分辨出这种叫声的含义。 四眼的叫声表示它发现了猎物。 不过白杜鹃暂时不能确定四眼发现的猎物就是棕熊。 闻骚犬也可能在半途中遇到别的猎物,被吸引的偏离了方向也是常有的。 白杜鹃和昂帮循着狗叫声追过去。 所有的狗都聚在一片林子里,在低矮的灌木中穿行,叫声震天。 昂帮把手放在嘴边,吹响口哨。 “得把猎物从林子里赶出来,不然在林子里不好开枪。”昂帮道。 白杜鹃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她也向四眼等狗子发出指令,让它们驱赶猎物出林子。 随着一声野兽的怒吼,终于确定了猎物的身份。 是那头棕熊! 棕熊被狗子们团团围住,它也知道情况不妙,为了避免自己腹背受敌,它背靠一棵大树,两个巴掌左右横扫。 四眼它们都知道熊巴掌的厉害,一个个只是吠叫“咒骂”,并不真正的上前攻击。 棕熊被围了一会有点烦躁。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它起身逃跑。 四眼它们故意堵住了一边的路,通向林子外面的路没有狗拦着,于是熊从这条路冲了出来。 白杜鹃和昂帮同时架起猎枪。 为了避免误伤狗,他们要等到棕熊靠近才能开枪。 棕熊也不傻,出了林子一下看到了对面的两个拿枪的人,它想调头回去,但是后路被四眼它们堵住了。 于是棕熊向着另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那边是条死路,有一段断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竟然跳下去了。 数百斤的躯体砸的地面碎石乱滚。 白杜鹃和昂帮跑过来往下看。 断崖下面的棕熊爬了起来,向远处逃去。 “麻烦了,绕路下去至少要花十几分钟!”昂帮跺脚。 狗子们全都聚在断崖边,冲着下面汪汪叫。 狗子们很生气,它们觉得被熊耍了。 可是断崖太高,它们跳不下去。 “看来只能改天再打了。”昂帮话音刚落,忽见年纪最小的小玉蹿上了断崖边一棵倒伏的枯木。 枯木的一头埋在地里,另一头却悬在断崖下方的半空中,倾斜的角度近乎垂直。 小玉顺着枯木往下出溜,爪子死抠枯木,滑落到枯木尽头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四眼和黑虎马上紧随其后,依次顺着枯木往下滑,然后跳到地面。 “真不愧是白冬狗子驯出来的,好狗。”昂帮夸赞道。 诺诺和蒙格开始有些犹豫,但是在二郎和馋狗也跟着滑下去后它们的好胜心也被激起。 它们小心地模仿着,也都顺利跳了下去。 “昂帮爷爷,咱们两个就算了吧。”白杜鹃半开玩笑道。 昂帮苦笑,“咱们两个要是跳下去得摔散架。” 苏毅安这时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只看见断崖边站着白杜鹃和昂帮两个人,“狗都哪去了?” 白杜鹃指了指断崖下面,“都在那。” 苏毅安低头往下看,吃了一惊。 只见狗帮对着棕熊围追堵截,将它团团围在当中。 “这么远枪打不到。”苏毅安道。 “是的,我们要是绕下去的话至少要花十几分钟。”昂帮收了枪。 “那怎么办?”苏毅安问。 白杜鹃叹了口气,“只能看它们的了。” 昂帮盘腿坐在地上,从腰间取下装水的皮囊喝水,“要相信它们,主人在的时候,它们是狗,主人不在的时候,它们就是狼。” (求一次用爱发电!!!!最近数据快掉光了,勉强维持中~~~~~~(>_<)~~~~ ) 第110章 狗帮战术 断崖下方,七条狗围住棕熊。 诺诺和蒙格在侧后方左右夹击,专咬熊后腿。 二郎和馋狗负责正面牵制。 小玉和黑虎时不时交换位置,封锁棕熊逃跑的后路。 四眼则在周围来回游走,专挑熊转身的瞬间下口。 断崖下面都是碎石和土堆,周围没有树木,棕熊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 白杜鹃等人站在断崖上面看着。 昂帮问白杜鹃,“你看出什么来了?” 白杜鹃蹲下身子,贴近盘腿坐着的鄂伦春老猎手,“狗帮没有占到便宜。” “嗯。”昂帮点头。 苏毅安听了昂帮的话愣了愣。 他不是猎人,不太懂这些。 不过以他的视角觉得此时狗子们占了绝对的上风。 为何昂帮说狗子们没有占到便宜呢? 昂帮点指着下面对白杜鹃道,“你看四眼,它和黑虎并没有真正的上去扑咬,有好几次它们冲上去了但是却没有咬实。” 白杜鹃点头,“你看这头是大爷还是大娘?” “应该是大爷。” 也就是说,这是头公熊。 下面的战况时刻发生着变化。 不一会棕熊冲出了狗帮的包围圈,逃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昂帮立即吹响口哨,“不能让它进林子。” 苏毅安忍不住道,“这个距离枪根本打不到,它进不进林子还有什么意义吗?” 昂帮摇头,“不光是猎人使枪,就是猎狗进林子也不容易追捕猎物,只有把猎物赶出来才好下口。” 树木会妨碍狗子们的视线和速度。 不一会狗帮又把棕熊赶出了树林。 棕熊在前面逃,后面狗子不停地追。 每当棕熊逃向远处,狗帮就会把它圈回来,不让它靠近远处的树林和灌木丛。 “四眼它们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白杜鹃突然道。 昂帮哈哈大笑,“不是它们不一样了,而是因为你现在帮不到它们,它们不能采用以前的狩猎技巧。” 苏毅安好奇地问,“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主人在身边,它们就是猎犬,只要配合主人,最后由主人射杀猎物取得胜利。 但是现在主人不在身边,也帮不了它们,于是它们血脉中的本能觉醒,再加上狗子数量众多,它们就会进入群体狩猎,就像狼一样。” 苏毅安回忆道,“我没听说过有狼群会狩猎棕熊。” 狼群狩猎的目标最大的也不过是鹿或是野猪之类的,它们不会跟熊正面冲突。 山里唯一能捕食熊的野兽只有山神爷,也就是老虎。 “这就是狗跟狼最大的区别了。”昂帮眯缝着眼睛看着断崖下面的战斗,“狼其实很怕受伤,受伤就会有死亡的风险,但是狗不同,它们有主人,并且狗信任着主人,它们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有主人来救自己,所以它们在面对大型猎物时会格外凶猛。 杜鹃你注意看四眼,它现在扮演着狼群首领的角色,每当猎物想要逃跑时,它或是黑虎都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撕咬猎物,为的是阻止对方逃跑。 我的诺诺和蒙格是鄂伦春猎犬,它们不但有着狼一样的模样,也有着狼一样的群体配合攻击方式,它们默认了四眼为首领,听从它的指挥。 二郎是钳狗,口重,它经常会和黑虎换位置,交替上前撕咬。” 白杜鹃看着下方的战斗,眼神越发明亮,“我发现狗帮每次都会有一只故意挡在猎物身后卡位!” 昂帮欣慰地点头,“你终于看懂了。” 苏毅安听了这话看的更加认真了。 慢慢的他也发现了门道。 不管棕熊往哪跑,每次都会有一只狗故意卡在它身后的位置。 棕熊一旦越过后面卡位的狗子逃跑,从后方位置就会自发的冲出一只狗子超越棕熊的身位,提前卡在最前方,以防止棕熊逃出它们的包围范围。 一开始苏毅安以为这只是偶然,可是这种卡位越来越频繁。 狗子们轮流卡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棕熊的体力消耗很大。 而狗帮却因为数量众多,它们轮流休息,所以体力还是很旺盛。 棕熊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它想逃开,但是后面狗帮穷追不舍。 熊又一次的想要逃走时,黑虎扑上去咬了一口。 熊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这是咬疼了。”昂帮道。 白杜鹃知道,这时才是狗帮真正狩猎的开始。 之前那都是开胃小菜 。 你逃,我追,为的是消耗掉对手的体力。 当你没了力气时,战斗才刚刚开始。 狗帮分散开,呈扇形围着棕熊。 熊停了下来,似乎想要休息一下。 小玉从后方扑上来偷袭。 熊猛地回头想用爪子去抓小玉。 小玉扭转身体敏捷地跳开了。 就在熊转头的刹那,馋狗扑上来咬了熊一口。 熊又挥爪去打馋狗。 馋狗绕了个圈子跑了。 诺诺和蒙格一左一右同时去咬熊的屁股。 熊挪动着身躯,愤怒地吼叫着。 但是这些狗就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它。 熊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它突然冲向黑虎。 黑虎一边跑一边绕圈。 熊一直盯着它追,其他狗就在后面疯狂撕咬熊的身体。 疼痛让熊不得不放弃继续追杀黑虎,它又调过头去咬后面的二郎。 二郎不小心撞到了馋狗,被熊的爪子蹭到,摔在地上。 熊扑直去想要咬二郎。 二郎在第一时间翻过身体,四爪朝天,用四条腿抵住了熊的脖子,借着反推的力量把自己推出熊嘴的撕咬范围。 “二郎没事,没被咬到。”白杜鹃看到苏毅安脑门上全是汗,知道他刚才被吓的不轻。 就算苏毅安不是猎人,二郎和馋狗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好伙伴。 它们要是受伤了苏毅安也是会担心的。 二郎逃到安全处后抖了抖身上的毛,冲着馋狗龇牙。 昂帮笑道,“它在骂它那不中用的男人。” 刚才馋狗站位错了,二郎才会在躲避时误撞上它。 馋狗被老婆骂只能乖乖受着,耳朵也跟着垂了下来。 棕熊的动作越来越笨拙,身上的出血点也越来越明显。 每次它的逃跑都会造成身上更多的撕裂伤。 它停下来喘息。 狗帮阴魂不散,紧紧围绕在它周围。 小玉一个不小心被熊打飞出去,但它落地后很快就爬了起来,抖了抖毛。 不过白杜鹃还是看到它的身上有了血迹。 与猛兽搏斗,受伤是难免的。 也就是他们的狗帮优秀,换成普通猎人的狗,像这种狩猎最少也要死一条狗。 熊的爪子和牙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闪失就会造成致命伤。 昂帮从地上站了起来,“快结束了,白毛小子你就在这待着,我和我孙女找路绕下去。” 苏毅安留在原地。 白杜鹃和昂帮绕路用了十五分钟,等他们赶到断崖下面时,狩猎已经快要结束了。 所有狗子都扑在棕熊的身体上,压制着它,撕咬着,吠叫着 。 随着白杜鹃的靠近,狗子们的叫声越发响亮。 它们喘着气,浑身伤痕累累,兴奋地向主人炫耀它们的战绩,摇着尾巴向主人邀功。 第111章 这些老冬狗子都跟亲情绝缘 白杜鹃抽出猎刀,扎进熊的胸口。 狗子们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一个个冲着熊的尸体继续逞威风。 昂帮呼喝赶开狗子们,让白杜鹃取熊胆。 白杜鹃随身带着装熊胆的小木盒,把熊胆装好后就到了狗子们最喜欢的开饭环节。 白杜鹃先祭了山神。 附近没有树木,她就把熊的肠子挂在低矮的灌木枝上。 分食的时候,白杜鹃先喂了四眼,然后又切了些熊肉依次喂了黑虎、二郎、馋狗和小玉。 诺诺和蒙格是昂帮的狗,白杜鹃把割下来的熊肉递给昂帮。 优秀的猎狗只会接主人递过来的食物。 昂帮却没有接熊肉,而是对白杜鹃道,“你来喂。” “我喂?”白杜鹃有些犹豫,“它们可能不会吃。” “你喂吧,我在这看着。” 白杜鹃只好一手拿了一块熊肉,分别递到诺诺和蒙格的面前,“吃。” 诺诺和蒙格一动不动,眼睛都在看昂帮。 昂帮慈爱地对它们道,“你们吃吧,杜鹃是我孙女。” 诺诺和蒙格还是不肯接肉,就算它们嘴角的口水滴滴答答就跟下雨一样,也还是不肯张嘴。 昂帮用命令式的语气再次让它们吃。 诺诺和蒙格固执地与他僵持着,不想吃白杜鹃手上的肉。 “你把肉放在地上试试。”昂帮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把肉放在诺诺和蒙格面前,然后退开几步。 诺诺和蒙格这才低头吃起肉来。 等它们吃完昂帮又让白杜鹃用手去喂它们。 两狗还是不张嘴。 白杜鹃只能再次把肉放在它们面前,退开。 就这么接连几次,直到它们肚子吃的滚圆,也没有从白杜鹃手上接过食物的意思。 “没关系,慢慢来,多喂几回就好了。” 听了这话白杜鹃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昂帮很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想把诺诺和蒙格托付到她手上。 诺诺和蒙格这种优秀的猎犬很难重新认主,所以昂帮是在借着喂食的机会让她跟两条狗亲近。 喂饱了所有的狗后昂帮动手把熊皮剥了下来。 白杜鹃在处理皮子方面手艺不如昂帮。 昂帮一边剥皮,嘴里一边唱着她听不懂的歌谣。 做完这些他们把熊皮和熊肉分别用绳子捆起来,招呼断崖上面的苏毅安扔下另一根绳子的一头,然后把熊皮和熊肉分别吊到上面去。 他们则带着狗帮步行回去。 回到苏毅安的地仓子后三人分割熊肉。 熊胆给了白杜鹃,昂帮只带走了一些熊肉。 白杜鹃也拿了些熊肉,不过大部分的肉都留给了苏毅安。 天色不早,昂帮带着狗先走了。 白杜鹃也带着四眼它们回到东屋。 白色萨摩耶库力还被拴在东屋门外的柴堆旁,看到白杜鹃回来它欢蹦乱跳地撒欢。 “看来这狗子真的很喜欢你。”白志勇道,“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吧。” “它真的不能驯成四眼那样吗?”白杜鹃还抱有一丝期待。 “还四眼,它连馋狗都比不了。” 馋会为了一口肉去卖命,但是库力不同,它从小是做为宠物狗被人养大,它就会讨人喜欢,撒娇。 “好在它块头大,看着唬人,冬天还可以帮你拉雪橇。”白志勇道,“等你把院墙修好把它关在院子就行,免得总拴着它。” 白杜鹃知道萨摩耶放在爷爷这里没用。 爷爷年纪大了,不可能陪它玩。 四眼和黑虎又看不上它。 把它带回去家里大嘴还能跟它玩到一块去,也算有个伴儿。 “行,等我这次回去就先把它带着,等春耕结束我就找人重盖房子和院墙。”她把熊胆拿出来交给白志勇去处理。 晚上爷孙两个一起吃了烤熊肉。 白杜鹃说起昂帮把诺诺和蒙格托付给她的事,语言中满是伤感。 谁知白志勇听完不但没有伤心反而乐了,“那老头是不是跟你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嗯。” “十年前他就跟我说过一回,当时他的狗还是另外两条,他也说要把狗托付给我。” 白杜鹃:??? 白志勇:“他以前还跟汤鸣浩他爷爷也说过一回。” 白杜鹃:!!! 白志勇撇嘴,“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那老头惯会装神弄鬼。” 白杜鹃:“……” 不是……敢情她白伤感了? “昂帮爷爷……他身体怎么样?”白杜鹃试探地问。 白志勇:“壮的像头牛。” 白杜鹃捂脸。 没想到她居然被一个老头子“耍”了。 这些老冬狗子一个个的都跟“亲情”绝缘吗? 白志勇吃了一口烤熊肉,“他一顿能喝一瓶烧刀子,炫好几斤的肉。” 白杜鹃肩膀耷拉着。 就连她都吃不下那么多的肉。 “猎熊时你看他腿脚怎么样?”白志勇问。 白杜鹃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熊肉,“他在山上跑的比我快。” 白志勇哼了声,“他离死还远着呢。” 白杜鹃无语。 她以为昂帮是真的到了“知天命”的时候,把狗托付给她。 “不过你还是要把他说的话当真。”白志勇话锋突然一转,“有时间你买点山里没有的东西去看看他。” “他喜欢吃什么?”白杜鹃问。 “槽子糕,月饼,江米条……只要是甜的就行。” 白杜鹃没想到昂帮这老头竟然喜欢吃甜的,她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她在白志勇这里住了两天,第三天时杨建设带着笨笨找来了。 白杜鹃知道肯定是曹铁军失踪的事在大队闹大了。 “白爷爷好,这是我妈让我捎来的五斤小米。”杨建设把装在布口袋里的小米拿出来交给白志勇。 白志勇没客气,嗯了声就把东西收了。 白杜鹃小声问杨建设,“你妈怎么想起来让你给我爷送小米了?” 杨建设脸拉的老长,“我妈想你这个闺女都想疯了,就连我这个儿子都不香了,成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去,再给你量一量做条裤子。” 白杜鹃苦笑。 杨建设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你和白爷爷说了我妈想认你当干闺女的事吗?” “说了。” “白爷爷怎么说?” “他不管。” 杨建设笑起来,“姐,你就当我亲姐吧,我妈那么喜欢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子了,谁要是敢再欺负你,我肯定第一个上。” 白杜鹃:“我有言在先,我认你妈做干妈,但是不会认你爹当干爹。” 杨建设瞪大了眼睛,“姐你疯了才会认我爹当干爹,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白杜鹃一个没忍住被杨建设逗笑了,“他可是你爹……” “我就是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才会这么说,他要有你这样的闺女还不得狂的没边了?天天跟人吹牛他闺女有多厉害,枪法多牛逼,都是他教的。” 白杜鹃汗颜。 杨建设说的这些,还真是他爹能干出来的事。 杨铁牛吹牛的本事一个顶俩。 “对了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曹铁军失踪两天了,他爹妈说他到山上找你去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回去了被他们讹上。” 第112章 例行审问 杨建设跟白杜鹃说话的时候白志勇回来了,把装小米的空布袋还给杨建设,“你来的正好,一会你们就一块下山吧,免得杜鹃赖在我这不走,天天蹭吃蹭喝,我还得养着库力,它的食量一个顶俩。” 杨建设这时才注意到被拴在柴堆旁的白色萨摩耶,“嘿!一只小白熊!” “它不是熊。” 白杜鹃话音刚落,萨摩耶汪汪叫起来。 杨建设目瞪口呆,“这熊居然会狗叫!” “它本来就是狗。”白杜鹃无奈地把库力的来历说了。 杨建设本就很喜欢狗,他上前想近距离地看看这条他从没见过的狗。 没想到库力一点也不认生,扯着链子就往他身上蹦。 杨建设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它推倒,“这狗好大的力气!” “嗯,力气大,还特能吃。”白杜鹃道。 “姐,这狗真漂亮,它是啥品种?” “毛子那边的狗,说是什么萨摩耶。” “它叫什么?” “库力,鄂伦春语里面是驱赶者的意思。” 杨建设抚摸着萨摩耶的大脑袋,“这名字叫起来好奇怪 ,要是我的话肯定会给它取名叫大白。” 白杜鹃想了想,“等以后我就把它改名叫大白好了。” “为啥要改名?”杨建设问。 “昂帮爷爷嫌它太能吃不干活,已经把它送给我爷了,我爷也嫌它没用,说是要给我。” 杨建设兴奋极了,“能把它驯成四眼那样的吗?” 白杜鹃笑了,“我跟我爷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不行。” “那……能比得过黑虎吗?”杨建设还是抱着希望,他觉得萨摩耶这么大的块头,咬口肯定很重。 “它从小是做为宠物养大的,它最擅长的就是讨人喜欢,撒娇,还有就是吃。” “哎,原来它中看不中用啊。”杨建设十分遗憾。 “别这么说,它会拉雪橇。” 杨建设眼睛一亮,“姐,等秋天我准备让我爹帮忙给我们每人做一个小雪橇,一条狗就能拉动的那种,到时我们就不用再借用白爷爷的雪橇啦。” 白杜鹃点头,“行,做雪橇需要多少钱你到时开个价。” “你都是我姐了,我哪能要你钱。” “不,这是两码事。” “真不用给钱,你要真给钱我妈能追着揍我。” 白杜鹃知道刘向红的脾气,直爽泼辣,她要是拿你当自家人就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你要提钱她反而要生气。 “那行,我就不客气地占便宜了。” …… 白杜鹃带着小玉,杨建设带着笨笨,两人回到大队时已经是下午。 刚回来就遇到了民兵,“杜鹃,大队长找你。” 白杜鹃本想让杨建设先回去,但是杨建设坚持要陪她一起。 于是两人去见了大队长于金生。 屋里头大队书记和民兵连长都在。 白杜鹃进来时他们全都停止了说话,不约而同看向她。 白杜鹃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疑惑,“于叔,你找我?” “杜鹃,你这两天去哪了?”于金生问。 “去山上找我爷了呀。” 大队书记盯着白杜鹃的脸,“你在山上有没有见到过曹铁军?” “曹铁军?”白杜鹃表情茫然,“他也上山打猎去了?” “杨建设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朱连长瞥了一眼杨建设,“曹铁军失踪了。” “嗯,他是跟我说了这事,但我没细问,你们知道的,他自从跟我退婚后我很不待见他,他的事我从来不想去打听。” 杨建设接口道,“我只跟我姐提了句曹铁军失踪了,没敢多说,我怕她生气以后就不带我上山打猎了。” 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大队书记和朱连长都知道这一点。 虽然杨建设他爹不靠谱,可是这个孩子跟刘向红很像,性子很直,从不吹牛。 “你真的没有在山上见过曹铁军?”朱连长又问了一遍。 “没有见过。” “你这两天在山上都干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大收获呀?”大队书记笑眯眯地问,看着似乎很亲切。 重生过三次的白杜鹃知道他们的大队书记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实在”。 他手腕多着呢,不然也不能压得住熊皮沟大队里那些炸刺的社员。 “我爷的一个朋友来找他喝酒,这两天我们三个在一块 ,我还跟那个爷爷一块打了头熊。” “你爷的朋友?”大队书记顿了顿,“叫什么名字 ?” “昂帮。” 于金生立即笑起来,“原来是那个鄂伦春的老猎人,他今年有90多了吧?” “91了。”白杜鹃回答道。 “嘿,没想到他还活着呢。”于金生摇头晃脑。 大队书记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于金生笑道,“书记你是后调来的所以不知道,昂帮老爷子以前也没少帮咱们大队。那时候这片还只是个小村落,山里土匪横行,多亏了他跟白爷,要不是他们,咱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就死绝了。” 大队书记惊讶,“鄂伦春族离咱们这挺远的,他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地方来?” “他是鄂伦春族的不假,但是他没有回去,当年山里的一伙土匪杀了他老婆,他为了报仇就一个人进了山,因为杀的土匪太多,他担心回去了会连累族人,于是就一个人住进了大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 大队书记没想到昂帮老猎手身份这么特殊,这个年代十分注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不能造成矛盾与冲突。 “可惜我没机会见一见这位老英雄。”大队书记语气更加温和,“其实我没有怀疑杜鹃的意思,只是例行调查还是要做的,杜鹃你别害怕,我们得问清楚了,免得漏掉什么线索。” “我真的没有遇见过曹铁军。”白杜鹃道,“我连他什么时候上山的都不知道。” 于金生道,“曹铁军的家人说他当天天刚亮就上山了。” 杨建设在一旁道,“我记得那天曹铁军请了假,没有下地干活。” 于金生点头,“对,他向我请了假,说是肚子不舒服,他惯会偷懒,就是不想下地干活。”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们进去!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害死了我们儿子,我们要找她算账!” 第113章 死人也得嫁! 大队部门口的吵闹声让大队书记的眉头越皱越紧。 朱连长扬声对外面道,“谁在那吵吵嚷嚷的?” 门外守着的民兵道:“是曹永贵和马春花。” 曹永贵和马春花是曹铁军的父母。 杨建设立即把白杜鹃挡在身后,盯着门口方向。 白杜鹃并不怕曹永贵和马春花会拿她怎么样。 她不再是前两世的那个她,无依无靠。 大队书记让民兵把曹铁军的父母带了进来。 两人进屋,马春花一看见白杜鹃就扑了上来,“你个小贱人……” 杨建设一把将马春花推开。 马春花被推的一个趔趄,站稳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老天爷啊,你可开开眼吧,我儿子让人给害了,谁能给我个公道啊!我儿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啦……” 白杜鹃平静地看着马春花嚎丧,轻轻点头,“是啊,应该有个公道。” 报应虽然来的迟了些,但总归还是要还的。 大队书记呵斥马春花:“够了,无根无据你不要冤枉人家小姑娘。” 曹永贵有些怕大队书记,但还是帮着老婆说话:“我儿子在山上失踪肯定跟她有关,除了她没人会害我儿子。” 于金生板着脸问:“你先说说害了你儿子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想嫁给我儿子都想疯了!”马春花大声道,“她有多喜欢我儿子你们都知道的吧,她从小就喜欢我家铁军,她被我儿子退了婚因爱生恨,就把我儿子……” “等一下。”于金生打断她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儿子为什么还要上山?” “什么……意思?”马春花不明所以。 “你们全家都觉得杜鹃对曹铁军是因爱生恨,曹铁军为什么还要偷偷上山?”于金生质问道。 没人会上杆子送人头。 马春花和曹永贵答不上来。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曹铁军为什么要偷偷上山。 曹铁军在上山前只跟他们说有事要办,他是不是真的去见白杜鹃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一口咬定是白杜鹃,为的是曹铁军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能得些赔偿金。 大队书记对他们道:“我们调查过了,杜鹃在山上没有见过曹铁军,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让民兵搜山找人。” 曹永贵和马春花不想走。 白杜鹃主动开口道:“等一下辛书记,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大队书记不解地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没回来的这两天,他们肯定没少在大队说我坏话,如果证明了曹铁军失踪与我无关,我要求他们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 于金生连连点头,“应该的,你是我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必须澄清,不然对我们大队影响也不好。” 大队书记想了想,觉得于金生说的对。 白杜鹃打虎女英雄的名声响亮,公社那边对他们大队也高看一眼。 不能因为这事坏了白杜鹃的名誉,“等我派人去山上见过白爷后要真的跟杜鹃无关,曹永贵和马春花你们两个要在大队广播里向她赔礼道歉。” 曹永贵和马春花大惊失色,“凭什么……” “你们冤枉了人当然要道歉了。”大队书记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管曹永贵和马春花愿不愿意,他们都被“请 ”了出去。 大队书记又笑呵呵地对白杜鹃道:“你哪天有时间,我让朱连长去山上见见你爷爷,最好还能去看望一下鄂伦春老猎手昂帮,感谢他这些年来对咱们大队的照顾。” 白杜鹃知道看望老猎手什么的都是借口,大队书记就是想确定她是否真的有证人。 白杜鹃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后天我有时间,我陪朱连长一块去。” “为什么要后天?” “我总不能空着手去看望昂帮爷爷呀,我要去合作社买点东西。” 去合作社就要进城,大半天时间才能回来。 杨建设跟白杜鹃一块回去了,走在路上不少社员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杨建设十分生气,白杜鹃却毫不在意。 “姐,你真沉得住气。” 白杜鹃轻笑,“等曹铁军的父母在大队广播里向我道歉,他们自然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可是他们说闲话,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前两世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要亲情,又要孝道,还想证明自己。 活的累不说,最后还死的不明不白。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这么多,明天我去合作社,后天我带朱连长去山上见我爷和昂帮爷爷,你最近就不要上山打猎了。” “嗯,我跟我妈一块下地干活。” “你爹下地干活了吗?”白杜鹃问。 “春耕开始时干了几天,结果昨天锄地的时候锄到了脚……” 白杜鹃无语。 杨铁牛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干啥啥不行! …… 白杜鹃第二天一早乘了牛车进城。 没想到金凤也在牛车上。 “杜鹃,铁军真是被你害死的?”她凑过来摆出质问的模样。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铁军是你儿子?” 金凤表情震惊,“你胡说什么,他怎么会是我儿子?” “原来不是你儿子啊,那你跟死了儿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生的呢。” 牛车上坐着的其他几个婶子捂嘴偷笑。 金凤黑了脸,“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没妈。” “就算你不认我,你也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行了,知道你有个能生孩子的肚子,那又怎么样?”白杜鹃看着她。 “你是我生的,我就不能管你了?” “你管过吗?”白杜鹃直视着她,“我在老莫家被欺负时,你管过吗?” “我……你……”金凤下不来台。 “你还是多多关心下你的女儿莫大妮吧,她还跟曹铁军有婚约呢,曹铁军要是真的没了,她就只能抱着牌位嫁过去了。” 金凤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抱牌位嫁过去。” “那可不好说,你们家不退彩礼钱就得让莫大妮嫁过去,你觉得莫老太太会退彩礼钱吗?” 金凤:“……” 自从莫大妮废了,莫老太太就没拿她当个人。 说不定还真的会为了彩礼钱,让莫大妮嫁给一个死人。 第114章 狼群袭击牲畜事件 金凤想到曹家给的彩礼钱 ,脸色难看。 曹家的彩礼钱可都在莫老太太的手里掐着呢. 莫老太太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钱进了她的手里就不可能再拿出来。 就算真的退彩礼钱,这个钱莫老太太也不会出。 想起自己手里好不容易存下的那点钱,金凤一阵阵的心疼。 本以为嫁给莫征程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没想到过的还不如以前在白家的日子。 莫征程在东方林场工作,因为离家远他每个月也只能回来家一趟。 他的工资大部分交给了莫老太太,剩下的他自己留着。 她想从他手里拿点钱得绞尽脑汁。 莫老太太也防着她,就跟防贼似的。 这么看来,莫大妮嫁给曹铁军才是最好的结果,不管曹铁军是死是活。 反正这个钱她是不打算出的。 进了城,白杜鹃跳下牛车就走了。 金凤想要追但是被赶牛车的大爷叫住了,“走什么走,车钱还没付呢。” 金凤指着白杜鹃离开的背影,“她不是也没付,你怎么让她走了?” 赶车的大爷不屑道,“她是白爷的孙女,每次她都是回程时一起付钱,从来没有赖过账,人品有保证,你行吗?” 言外之意金凤人品没保证。 金凤气的鼻子差点歪了,但也只能掏钱把车钱付了。 等她想再去追白杜鹃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金凤去了合作社,但是也没有找到白杜鹃。 她不禁有些失望。 她原本还想着买些东西让白杜鹃替她付钱呢,没想到才一转头的功夫人就没了影。 …… 五金交电商店。 白杜鹃把熊胆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称了称,“品级不太好,凑个整就算45块钱。” “你爷在吗?我既然来了得向他老人家打个招呼。”白杜鹃道。 汤鸣浩拉开身后的小木门,让白杜鹃进去。 汤乔木还坐在他那张小床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翻着。 “汤爷爷好 。”白杜鹃一脸乖巧。 “哎呀,杜鹃来了。”汤老放下小本本,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坐。 “上次的鹿肉你吃了吗?想吃什么山货就跟我说,等我去山上给你弄来。 ”白杜鹃体贴的就像对待自家的爷爷。 汤老相当受用这份来自晚辈的关心,“鹿血泡的酒我收到了,鹿肉我也吃了,挺不错的。” “你还要的话就让汤大哥给我打电话,我下次进城时顺便给你捎来。” 汤老满意地点头,“行,我不挑的,只要是你带来的我都喜欢。” 汤鸣浩在一旁搭腔,“为什么我带回来的你就挑?” 汤老瞪他,“你出去干你的活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汤鸣浩一脸无奈,“爷,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孙子。” “亲孙子还不敢陪我进山,哼,我要你何用?”汤老摘下老花镜,表情不悦。 “汤爷爷你要进山?”白杜鹃问。 汤鸣浩向白杜鹃诉苦,“你给评评理,我爷腿脚不好,还非要计划进山,我们不让他去也不听,他还要我陪他一起去,我这点本事你是知道的……” 他以前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差,但自从和白杜鹃一块打猎回来后他才明白自己跟真正猎人之间的差距。 他爷要他陪着进山,他可不敢。 老爷子要是出个什么事,他爹能把他的皮给扒了。 “要不……爷你让她也一块来吧,有她在我才敢答应你 。”汤鸣浩道。 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猜到汤老为什么要进山挖参,不过她记得汤老进山挖参的时候是在9月。 难道这一世因为她的关系,这件事提前了? 汤老道拉长了脸,不悦道:“可惜了我这一身的本事,家里一个能学会的都没有。” “汤爷爷你要进山要做什么?”白杜鹃试探地问。 “省里有位领导的家人得了病,那人和我有些交情,他想等家人手术后买颗老参补一补,但是这个年景你知道的……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于是他就写信给我,我打算秋天的时候上山帮他挖一颗。” 白杜鹃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和前世的记忆对上了,没错,就是9月。 “汤爷爷要是不嫌弃,到时我陪你一块上山。”白杜鹃道。 汤老马上高兴起来,“真的?” “真的,到时你让汤大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到时我让鸣浩开车送我过去。” 白杜鹃陪汤老聊了一会天,说起了昂帮的事。 汤老吐槽道:“他也曾经说要把他的狗托付给我,害我难过了好久,结果他一直不死,直到他以前的狗都老死了,换了新的狗,他还能蹦跶……哼,老东西,真能活!” 白杜鹃哭笑不得。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一个个的都挺顽皮。 …… 白杜鹃离开时汤鸣浩把熊胆钱结了,又叮嘱她,“你回去让你们大队留意下,最近恐怕会有狼群袭击事件。” 白杜鹃一愣,“有别的大队遇到狼群了?” “嗯,有个大队垦荒面积扩大,结果出现了狼群袭击牲畜的事情,你们公社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上头下来的文件,要你们各大队组织民兵巡逻,预防狼群袭击。” 白杜鹃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在她前两世的记忆里也出现过这件事。 人类垦荒面积的扩大侵占了野兽的生存空间,狼群缺乏食物来源,就盯上了人类饲养的牲畜。 这件事的出现对她有利,正好可以掩盖曹铁军的失踪。 狼群都能袭击大队的牲畜,吃一个上山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白杜鹃去合作社买了几样糕点,又给她爷买了两瓶烧刀子和水果罐头 。 乘牛车回去时金凤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网兜,嘴里念叨着 ,“白梅和白香最喜欢吃点心了。” 白杜鹃把网兜搂在怀里,闭目养神。 白梅和白香是她的妹妹不假,但是她们选择了金凤。 她只要对白梅和白香露出一点仁爱之心,金凤和莫老太太就能扑上来把她的血吸干。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脚上的泡也是自己磨出来的。 都得自己受着,别人帮不了。 回到大队,她把狼群袭击牲畜事件跟于金生说了。 于金生马上给公社那边打电话,找人打听消息。 打完电话于金生表情凝重,“是真的,这几天就能下来文件,我们得提前做好防范。” “如果真有狼群的话,社员是不是就不能上山了?”白杜鹃问。 “你还想上山打猎?” “不,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带朱连长上山去见我爷和昂帮爷爷吗?” “你们几个去的话没问题,朱连长枪法也很好,他家里还有两条鄂伦春犬,但是别的社员就不能上山了……”于金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顿,“完了,曹铁军估计就是遇到狼群,难怪我们找不到他,十有八九人是没了。” 白杜鹃沉默着没有接话,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115章 瘸腿狼拦路 第二天一大早白杜鹃去了大队部。 于金生和民兵连长都在。 朱连长还把他家的两条狗也给带来了。 阿春和夏天见到小玉,互相嗅闻着,愉快地摇着尾巴。 白杜鹃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她昨天买来的糕点、酒和罐头。 “朱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白杜鹃问。 “马上就能走。”朱连长道。 于金生愁眉苦脸的对朱连长道 ,“大队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不能和书记商量一下,换个人陪白杜鹃上山?” 朱连长也很无奈,“换成别人书记怕是信不过。” 白杜鹃问于金生,“于叔,公社下来文件了?” 于金生点头,“向阳大队的羊被狼群咬死了三十几头,损失严重。” 这两年因为天灾本就收成不好,再让狼群这么一搅和,各个大队都提心吊胆的。 白杜鹃看向朱连长,“朱连长,咱们快去快回吧。” 于金生目送白杜鹃和朱连长带着狗离开大队。 大队书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于金生立即大吐苦水,“书记,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把朱连长派走了,民兵这边连个指挥的人都没有。” 大队书记叹了口气,“我这也是为了杜鹃的名声着想,不能让曹家的事影响到她。” “你相信她?”于金生问。 “之前不信,但她说鄂伦春的老猎人昂帮能给她做证人,我相信这事肯定跟她无关,但是曹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防止他们闹起来,我必须得给大伙一个交代,让他们闭嘴。” 于金生压低声音,“我怀疑曹铁军是在山上遇到了狼,被叼走了也说不定。” 大队书记点头,“我也这么想,只能说他点背,在不对的时间上山,他又不像杜鹃带着狗,还有枪,遇到狼群肯定是有来无回。” 两人一块叹了会气,分开各自忙手上的工作去了。 …… 另一边白杜鹃带着朱连长顺利到了东屋。 白杜鹃把烧刀子和罐头拿出来,白志勇黑着脸吧嗒吧嗒的抽烟,一边听着朱连长解释他的来意。 朱连长见白志勇这种脸色知道他生气了,不好意思道,“我也相信这事不是杜鹃做的,但是书记非让我来见见你们。” “你们想去见昂帮我没意见,不过我不会陪你们去。”白志勇吐出一口烟。 “那……我们怎么去?”朱连长问。 “昂帮留了条狗在我这,你们跟着它就能找到昂帮。” 两人出了地仓子,白志勇指着拴在柴堆旁的白色萨摩耶,“就是它。” “呵,好 漂亮的狗。”朱连长惊叹,“这是外国品种的吧?” “嗯,毛子那边的狗。” 朱连长试探的走过去。 结果还没等他伸出手给萨摩耶嗅闻,萨摩耶后腿立起,扑在了他的身上。 好悬没给他扑的摔个跟头。 朱连长大吃一惊,“白爷,这狗咋不认生啊?” 白志勇哼了声,“何止是不认生,就是家里来了贼它还能跟贼玩在一块。” 朱连长:“……” 萨摩耶被解了链子,朱连长牵着它来回的遛了几趟,想让它先熟悉下阿春和夏天。 谁知道萨摩耶上去就舔阿春的嘴筒子。 阿春嫌弃地扭过头。 萨摩耶又去舔夏天的嘴。 夏天从没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同类,龇牙警告。 萨摩耶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舔的更起劲了。 朱连长低头看了看萨摩耶的肚子下面……嗯,确定了,是公狗。 夏天龇牙警告萨摩耶,可惜没用。 萨摩耶继续舔……舔…… 夏天忍无可忍,张嘴一口咬住了萨摩耶的嘴筒子,打算强行制止对方的这种行为。 结果…… 萨摩耶把嘴伸到夏天嘴里,舔夏天的舌头。 夏天:yue! 朱连长:“……” 这狗在猎犬堆里长这么大还没被咬死,真的是命大。 白杜鹃趁着这个机会小声问白志勇,“爷,昂帮爷爷知道我的……事吗?”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人老奸马老滑,你还信不过我们?” 白杜鹃:“……” 爷,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朱连长好不容易才把萨摩耶从阿春和夏天的身边拉开,累的他气喘吁吁,“这狗劲太大了,白爷你留着这狗到底有什么用?” “好看。” 朱连长:“……白爷你是认真的吗?” 白志勇愤愤道,“这是昂帮那老东西的狗,他送给我了,我能怎么办?” 朱连长挠头,“你要能把它驯出来就好了。” 白志勇:“驯不了,它从小是毛子的宠物,对谁都友好。” 朱连长和白杜鹃带着萨摩耶告别白志勇。 一路上萨摩耶一会追着小玉的屁股闻,一会又去追阿春咬耳朵,在夏天撒尿标记的时候上去围观。 小玉:龇牙! 阿春:瞪眼!龇牙! 夏天:炸毛!龇牙! 朱连长大惊,“杜鹃你快把它们分开,我觉得它们要打架。” 白杜鹃上前薅住萨摩耶的脖子把它拖到远处。 朱连长则控制住其他三条狗。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与其说是萨摩耶带路,不如说是它领着大伙在山上玩。 走到最后就连朱连长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它真的认识回家的路吗?” 白杜鹃:“……我觉得,应该能。” “它要是不认得路怎么办?”朱连长问。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我们很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朱连长擦了把脸上的汗,“这附近不会有狼吧?”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嗷~呜~” 朱连长:“……” 白杜鹃:“朱连长,你还是别说话了。” 朱连长表情尴尬,“对不住,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在山里,不能直呼野兽的名字,要叫它张三。” 朱连长不说话了。 他倒是知道在北方不少地方都把狼叫做张三,但他刚才真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了。 狗子们听到狼嚎反而变的安静了。 特别是小玉,它“开咬”时咬死了不少狼,这时候听到狼嚎,它的眼神格外凶狠。 两人又翻过一座山。 经过一片林子时朱连长发现前面一个土坡旁蹲着个东西。 他把枪掏出来想要瞄准。 白杜鹃一把按住他的枪头,“别打,那是头瘸腿张三。” 朱连长定睛一看,那果然是头腿有问题的狼。 它像狗似的坐在地上,瘸了的一条腿翘在半空。 狗子们闻到狼的气味汪汪的叫,但是那头瘸腿狼却像是没听见狗叫似的呆坐着。 “它好像不行了,真的不能打吗?”朱连长跃跃欲试。 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猎物,不打白不打。 “不能打。”白杜鹃摇头。 朱连长不解,“为什么不能打?” “猎人的打规矩,这种情况的张三不能打,不然会有报应。”白杜鹃瞥了一眼那头狼,“你觉得它受了伤好像不行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装瘸,为的是引诱咱们上钩。” 朱连长吃了一惊,“不能吧,它的腿看着就像是断了。” “你也说只是看着像断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如果你一枪没有打中它,它叫来了同伴,一群十几头,你觉得咱们两个会怎么样?” 朱连长仔细一想,脑门上顿时见了汗。 (感谢打赏的各位亲们!!!鞠躬!再求点用爱发电~~~最近一天就只有二十到三十块钱了,~~~~(>_<)~~~~给点饭钱吧~~) 第116章 被狼群包围 一两头狼的话他们还能对付,如果十几头,就算他们带着狗也没用。 狼群十分狡诈,它们不会冒然进攻,而是会打消耗战。 有的狼还会把猎狗引诱走,让猎人失去狗的保护。 猎人的枪里一旦没了子弹,或是来不及换弹,那就是狼的回合了。 朱连长越想越后怕。 “我们绕过去吧。”白杜鹃道。 狗子们还在汪汪叫个不停,狼的气味让它们十分暴躁。 白杜鹃却很冷静,牵着狗绕着林子避开土坡旁的瘸腿狼。 刚走出不远,从对面林子里走出来五个背着枪的年轻人。 为首的年轻人看到朱连长笑着上前,“朱连长,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 “你是……靠山大队的刘连长?”朱连长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 白杜鹃牵着狗退到朱连长身后。 她对靠山大队的印象并不好。 不光是因为“死神哥”就出自那里,后来又因为李家两兄弟的事闹的不愉快,导致她对这个大队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刘连长好奇地看了看朱连长身后的白杜鹃,“你们这是……去哪?” “上头下来文件说是要防范狼群袭击,我们上山巡逻。”朱连长找了个理由,没有提去见鄂伦春老猎手昂帮的事。 刘连长的目光落在白杜鹃的身上,眼底带着一丝轻蔑,“你们大队的民兵只剩下女的了么?” 朱连长好心解释:“她是白爷的孙女,很熟悉山里的事。” 刘连长扬了扬眉,“原来是她啊,原本我们大队老李家还想要娶她……” “刘连长不要胡说,不然我爷可要上你们大队讨说法的。”白杜鹃冷冷地打断对方的话。 刘连长一顿,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听说的……” “靠山大队的人原来都喜欢嚼舌头啊,听风就是雨。”白杜鹃轻轻摇头,“朱连长咱们走吧,我怕再让他们说下去,我都要成了李家没过门的儿媳妇了。” 朱连长没想到靠山大队的人这么爱嚼舌头,顿时也没了好脸色,“杜鹃可是我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想娶她?你们靠山大队也配?” 刘连长闹了个没脸,面子有点挂不住,“我刚才就随口那么一说,你恼什么?” 朱连长黑着脸牵狗绕过他们往前走。 白杜鹃经过刘连长身边时停了一下,“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那边山坡底下有只张三你们最好别动它,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说完这话她牵着小玉和萨摩耶库力追上朱连长。 刘连长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民兵愤愤不平,“她牛什么啊,不就是个女的吗,有枪就当自己真是猎人了?” 刘连长刚才被白杜鹃语言嘲讽,心里不忿,“哼,她也就仗着白冬狗子,等那老头死了,看她还怎么狂,什么打虎女英雄,估计看到老虎早就吓尿了,全靠着她爷白得了个女英雄的名头。” “熊皮沟大队还捧着她,他们是没人了吗,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几个民兵附和着。 几人和白杜鹃他们背道而驰,走出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土坡。 “嘿,你们快看,那里真有只狼!”一个民兵叫道。 刘连长立即把枪从背上摘下来,瞄准那只狼。 土坡下狼翘着“瘸”腿坐着,眯缝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有个民兵突然想起什么,“刘连长,刚才那小姑娘提醒咱们别动它……” 刘连长冷笑,“她说不动就不动了?她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咱们打狼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白杜鹃和朱连长还没走出林子。 白杜鹃叫住朱连长,“来不及了,不能再走了。” “怎么了?”朱连长不解。 白杜鹃解了小玉和萨摩耶的链子,“快把狗放开,咱们上树。” 朱连长不明所以,但是白杜鹃动作极快,没一会功夫就爬到了一棵大树上。 朱连长只好也把阿春和夏天的链子解了,找了另一棵大树爬上去。 白杜鹃低头对小玉道,“你跟着库力去找昂帮爷爷!” 小玉似乎听懂了,冲着萨摩耶汪汪叫。 萨摩耶歪着头,冲着树上的白杜鹃:微笑…… 白杜鹃心里想骂人,但还是耐着性子对萨摩耶道:“去找昂帮,找诺诺!蒙格!” 这一次萨摩耶听懂了。 它知道诺诺和蒙格的名字。 它调头往林子深处跑去。 朱连长只好命令阿春和夏天,“你们也去,跟小玉一起!” 阿春和夏天马上追上跑远的小玉。 所有狗子都跑了,朱连长这才问白杜鹃,“咱们为什么要上树啊。”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枪声。 “砰!” 朱连长一愣。 白杜鹃找了个结实的树杈,舒服地骑在上面,还把背后背着的竹筐摘下来挂在一根树杈上,“刘连长他们果然还是开枪打了那头瘸腿的张三。” 朱连长在树上伸长脖子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怎奈林子太密,他什么也看不到。 “砰!”不远处接连不断响起枪声,“砰!砰!” 白杜鹃数着数,“4枪,还有一个人没开枪,估计是没打着。” 朱连长刚想说话,忽然林子里响起悠长的狼嚎。 “嗷呜呜呜呜……” 叫的声音这个难听就别提了,像是人在嚎哭。 没过几秒钟,周围相继传来狼嚎,声音在四野传开,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朱连长,咱们千万别开枪。”白杜鹃叮嘱道。 朱连长点头。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上树,狼群来了就得把他们围了。 只要他们不开枪,狼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上不来树。 小玉它们只要找到老猎手昂帮,迟早能把他带过来。 几条狗再加上昂帮的狗,狼群也得掂量掂量。 “砰!”不远处又响起枪声,隐隐的还能听见刘连长等人的叫骂声。 朱连长也找了个结实的树杈,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稳。 …… 靠山大队的刘连长和其他四个民兵紧紧靠在一起。 四周冒出很多的眼睛,虽然是在白天,但那些眼睛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狼……好多狼!”民兵们慌了手脚。 他们刚才一股脑的开枪,这时候枪里没了子弹。 面对狼群,他们填装火药和铁砂的手都在哆嗦。 “别慌,咱们人多。”刘连长还在强作镇定。 但他手下的民兵却都快吓傻了,“咱们身后也有狼!” 刘连长回过头,惊恐地发现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第117章 血腥猎场 刘连长和他手下的民兵被狼群包围了。 瘸腿狼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高处,冰冷的狼眼盯着他们。 “嗷呜!”它低头嚎叫。 其他的狼纷纷附和。 一时间,到处都是狼嚎之声,令人胆寒。 朱连长在树上看的真切,心里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幸亏白杜鹃提醒他不要打那头瘸腿狼,不然麻烦的就是他们了。 刘连长等人手忙脚乱地填装弹药,对着狼群射击。 “砰!砰!砰!” 相继有狼中弹,还有一头狼被他们打死,倒在地上。 刘连长见状重新找回了信心,“打!打死这些畜生!” 一轮射击结束,狼群见他们停止了射击,缓缓靠近。 “它们为什么不退?”一个民兵焦急地询问众人。 正常野兽听到枪声都会逃跑,为什么这些狼就算看到同伴死伤也没有逃? 朱连长在树上看的背后直冒凉气,他问另一棵树上的白杜鹃,“这些张三为什么不逃?” “它们为啥要逃?”白杜鹃反问。 朱连长顿了顿,“野兽不是都害怕枪声吗?” “你说的那是进村后的野兽,或是在山上落单遭到人类狩猎的野兽,它们不是。” “它们是什么?”朱连长好奇地问。 “它们正在狩猎。” 朱连长打了个寒战。 难怪狼群不退,就算同伴有伤亡也没有逃跑。 这是它们的狩猎场,它们怎么会逃走呢? 狼群不断靠近,数量惊人。 就连树上的朱连长也吃惊不小,他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狼数量就达到五十多头。 “这可能是两个或是几个族群合并在一块了。”白杜鹃低声解释道,“其中一群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山里,另外的族群应该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别的公社都下发了文件,各个公社和大队都在驱赶它们,它们肯定要逃的。” 狼群袭击大队养的牲畜,各个大队肯定要派人猎杀这些狼。 狼群不会坐以待毙只能逃跑。 当它们逃到其狼群的领地时,要么双方发生冲突一决生死,要么为环境所迫,合为一群。 当狼群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从偷袭人类饲养的牲畜为生,到逐渐转向以狩猎人类为目标。 朱连长越想越觉得可怕。 幸亏有白杜鹃在,不然今天死的很可能就是他了。 …… “快点装弹!”刘连长还在大喊大叫。 已经有狼向他们扑了过来。 民兵们挥舞着还没装好子弹的猎枪跟狼搏斗。 “来不及了,用刀!”刘连长抽出别在后腰间的砍刀。 但是狼的数量太多了,一头扑上来被他们的刀逼退,后面紧接着又扑上来一头。 狼群的包围越来越小,相继有民兵被狼咬伤。 就连刘连长的腿也被狼咬伤了,每个血窟窿都在往外冒血。 他绝望的叫喊声回荡在山林间。 树上的白杜鹃和朱连长爱莫能助。 先不说他们猎枪的射程根本够不到那些狼,就算能打到,他们身上携带的弹药数量也不一定能消灭掉所有的狼。 就算弹药够,等白杜鹃和朱连长一枪一枪的把狼都打死,刘连长等人也早就被咬死了,根本来不及救。 刘连长等人的惨叫声最终还是消失了。 狼群开始进食,血腥的一幕就连白杜鹃看了都觉得不适。 朱连长只能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狼群分食完毕,离开了林子。 白杜鹃和朱连长谁也不敢下来,他们一直在树上待到昂帮带着狗帮寻过来。 “昂帮爷爷,我们在这!”白杜鹃在树上高喊。 昂帮鼻子嗅了嗅,眉头紧皱:“好浓的血腥味。” 白杜鹃和朱连长爬下树。 朱连长的腿都僵了,下地后直打晃。 白杜鹃带着昂帮来到刚才狼群分食的位置。 昂帮看着地上残留的人骨头神情肃穆,他问白杜鹃,“这一群的数量有多少?” “差不多有五十多头。”白杜鹃道,“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后续数量还会增加。”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昂帮问。 白杜鹃把从汤鸣浩那里听来的事说了。 昂帮皱眉,“这下麻烦大了。” “是啊,它们数量众多,只凭我们和这几条猎狗根本对付不了。”白杜鹃道。 他们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假,但这个年代狩猎的武器并不先进。 除非有军队或是更先进武器的介入,不然只凭他们这几杆猎枪,遇到这种大型狼群也只有避让的份。 “它们很快就会袭击附近的大队。”昂帮道,“我跟你们一块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血腥的气味会吸引来更多的野兽。 昂帮也不放心白杜鹃和朱连长两个人回去。 于是三人带着六条狗一起回到了东屋。 白志勇没想到昂帮会跟着白杜鹃他们一块回来,“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了白爷!”朱连长把他们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这片山里有多少狼白志勇比谁都清楚,现在狼群数量突然暴增,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昂帮老爷子说它们可能会袭击大队。” “爷爷,我们想赶回大队,不能再等了。”虽然现在天快黑了,但是白杜鹃心里清楚,他们越早回去,大队就能提前做好应对狼群袭击的准备。 “我们陪你们一块回去。”白志勇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带上枪,和昂帮一块护送白杜鹃和朱连长下山。 “爷,你和昂帮爷爷今晚暂时住在老屋吧,反正咱们老屋也能住下,这时候再回山上太危险了。”白杜鹃劝道。 她就怕爷爷太固执,还要回山上。 白志勇瞪她,“你以为你爷愿意回山上给它们当口粮?” “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 “哼,我又没老糊涂。” 昂帮在一旁啧啧出怪声,“白冬狗子,你孙女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话?” “她是我孙女,我乐意。” 昂帮撇嘴,转头对白杜鹃道,“孙女,你也来劝劝我哩,不然他总显摆自己有个好孙女,我看着生气。” 白杜鹃:“……” 你们两个老头子真的是够了!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越活越幼稚了呢? (求波用爱发电,免费的就好,大家不要破费o(n_n)o) 第118章 端水大师 众人回到熊皮沟大队,直接去了大队部。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都在,大队书记正在接公社那边的电话,看见白志勇和昂帮一块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大队书记讲完了电话站起来,他已经猜到了昂帮的身份,“这位应该是昂帮老英雄吧?” 昂帮满不在乎地摆手,“啥英雄,就是活的时间久一些的老冬狗子罢了。” 于金生发现白志勇表情严肃,“白爷,出了什么事吗,你们怎么下山了?” “事情大了。”白志勇冲着身后的朱连长点头示意。 朱连长上前来,他手里提着好几条枪,他把枪放在地上,“这些是靠山大队民兵的枪,他们都被狼群吃了。” 大队书记和于金生全都震惊了,“被狼吃了?” “嗯,骨头都没剩下多少,我猜曹铁军的失踪很可能就跟这些狼有关。”朱连长道。 大队书记表情先是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也这么觉得,曹铁军的事是他自己造成的,我过后会让曹家人通过广播向杜鹃道歉,咱们先商量狼群袭击的事情吧,幸亏两位老英雄下山了,你们狩猎经验丰富,多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 “好说,我们在山上走了一路有些累了,先回去吃了晚饭再过来。”白志勇道。 大队书记让于金生把白志勇和昂帮送出门。 屋里只剩下朱连长的时候,大队书记细细询问他们遭遇狼群的过程。 听完后他看着地上那些沾血的枪连连摇头,然后打电话给公社,把这件事报上去。 靠山大队的民兵死了,他们也爱莫能助。 但他要先把责任撇清,免得靠山大队赖上他们。 …… 白志勇等人回到老屋。 大嘴看到许多熟悉的小伙伴进了院子,兴奋的窜来窜去。 四眼和黑虎都是老朋友了,四眼又是老大,必须先打招呼。 大嘴守着狗子的礼节先跟四眼和黑虎依次碰了鼻子嗅闻。 然后是它的妹妹小玉。 小玉对大嘴很不客气,因为是同一窝的狗仔,从小玩到大,自然要比别的狗子礼节少一些。 诺诺和蒙格跟大嘴不熟,大嘴谨慎地和它们碰面、问候。 大嘴年纪小,诺诺和蒙格都对它很宽容。 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也被白杜鹃带回了院子,它们和大嘴也认识。 大嘴挨个打招呼,忙的不亦乐乎。 突然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冲过来,不由分说压在了它的背上。 大嘴奋力挣扎。 怎奈对方力量太大,它没挣开。 “嗷嗷嗷!”大嘴委屈地大叫。 小玉见哥哥被欺负冲过来照着白色萨摩耶的屁股就是一口。 萨摩耶委屈巴巴地放开了大嘴,回过头又热情地奔向小玉。 就连黑虎都看不下去了,扑上去把萨摩耶压在身下。 两只体型相当的狗子这么一闹,所有的狗子都跟着叫起来,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一片。 白杜鹃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所有的狗分开,一一拴起来。 这么多狗都放开的话,估计一会院子里就打成了一锅粥。 库力就是被拴了也不妨碍它“撩闲”,一个劲的骚扰拴在它隔壁的阿春和夏天。 阿春和夏天趴在地上休息,它们累了一天,不想理会精力旺盛的萨摩耶。 萨摩耶见它们不理自己,又去撩拨另一边拴着的四眼和黑虎。 四眼坐的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屋门口的方向。 它听见了屋里白志勇说话的声音。 “……杜鹃,先给四眼它们弄点吃的,晚上要是有事还得靠它们。” 黑虎也听见了这话,它抬起头。 它们今天还没有吃东西,肚子还是空的。 白杜鹃生起火擦狗食。 白志勇和昂帮都是在山上独自生活惯的,根本不用白杜鹃照顾,他们自己动手把小炉子点了煮粥。 白志勇从坛子里捞了几块咸菜,昂帮把土豆丢进火塘里面烤。 三人各有分工,很快饭也好了,狗食儿也熟了。 喂狗的食盆不多,它们只能轮流吃饭。 四眼、黑虎、诺诺、蒙格先吃。 它们吃完是阿春、夏天、小玉跟大嘴。 萨摩耶库力:“呜呜呜呜……”它都快急死了,地面刨出两道沟。 没办法,它等级地位在最下面,白杜鹃不能破坏狗群的等级地位。 总算是把狗都喂完了,她才进屋吃饭。 白志勇帮白杜鹃盛了粥。 昂帮瞥见马上拿起一个烤土豆递给白杜鹃,“孙女,吃。” 白志勇瞥了昂帮一眼,“你幼不幼稚?” 昂帮:“我乐意。” 白杜鹃努力挤出微笑:“……爷爷……粥真香,烤土豆真好吃……你们也吃啊。” 一碗水要端平。 “嗯。” 白杜鹃分别又给他们夹了菜。 端平大师上线。 好心累……这么大年纪了,两个老头子的好胜心还这么强。 不管什么都要较量下。 就连饭量也要较量。 白杜鹃默默汗颜。 吃完饭白杜鹃从竹筐里把她买的糕点拿出来给昂帮,“昂帮爷爷,这些本来是我带上山想送你的,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只能带回来了,你尝尝看,要是喜欢吃这个我下回进城再给你买。” 昂帮打开糕点盒子,板着脸,“这东西都是给小孩子吃的,下次不要给我买了。” “哦。”白杜鹃嘴上应着,眼睛却看到昂帮拿出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 白志勇抽着烟,眯缝着眼睛盯着昂帮,“你的嘴要是再张大点,都能直接吞下只蛤蟆。” 昂帮又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这是我孙女孝敬我的,你妒忌?” “哼。”白志勇撇嘴。 昂帮把糕点盒子递到白志勇面前,“吃吗?” 白志勇犹豫了片刻,伸手也拿了一块。 白杜鹃坐在那看着两个老爷爷吃着点心,斗着嘴,心里却十分的羡慕。 这就是朋友吧。 认识了大半辈子的朋友,对方一撅屁股就能猜到他要拉什么屎。 …… 院里的狗子突然叫起来。 白杜鹃站起来看向窗外,“来人了,好像是朱连长。” 朱连长进了院,先去看了他的狗。 “阿春和夏天我都喂过了。”白杜鹃迎出来。 “大队书记想请你爷和昂帮老爷子过去。”朱连长道。 白杜鹃点了点头,回屋转告白志勇和昂帮。 两位老猎人披着衣裳出来。 朱连长解了阿春和夏天的链子,陪着白志勇和昂帮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见曹铁军的爹妈急匆匆冲过来,一见白志勇就大声的嚷嚷,“白爷,你孙女害死了我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19章 罚你们彻夜巡逻 曹铁军的爹妈急吼吼的冲过来,好像生怕白志勇跑了似的,把他围住 。 白志勇端着烟袋杆,慢悠悠吐着烟。 牵着狗的朱连长顿时黑了脸,上前把曹铁军的爹妈跟白志勇隔开,“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就是想讨个说法啊!”马春花大声哭诉,“你们大伙给评评理,杜鹃害死了我儿子,她既然躲着不敢见人,我就只能来找白爷了。” “大队书记不是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们了吗?你们还有完没完?”朱连长怒斥曹永贵和马春花。 昂帮抱着肩膀像是在看八卦,小声问白志勇:“他们,谁?” “两个蠢货。”白志勇吐出一口烟儿。 曹永贵和马春花还在和朱连长理论。 朱连长忍无可忍,“……都说了曹铁军是上山遇到了狼群,跟杜鹃无关,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不可能!”马春花仍不死心,“大伙都上山,凭什么我儿子遇到狼群,那天杜鹃也上山了,为什么她就没事!” “她有枪,有狗。”朱连长把曹永贵和马春花往后推,“曹铁军上山时带着什么?” “他……他带着我家的镰刀。”马春花语气渐弱。 “一把镰刀能对付狼群吗?”朱连长冲着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道,“今天我和杜鹃在山上遇到一大群狼,差不多有五十多头,差点把小命交代在山上。靠山大队的刘连长和他们的四个民兵被狼群啃的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晚上那些狼很可能会来袭击咱们大队,书记请白爷和昂帮老英雄一块商量对策,要是耽误了正事没有防住狼群,到时出了损失你们谁能负责?” 听了这话社员们全都缩脖子。 “真有狼群啊……” “听说别的大队已经遭了灾,牲畜被咬死了好几十头。” “我姐夫他们大队听说还死了三个民兵,伤了十好几个人呢。” “……狼群不会真来咱们大队吧?” “不好说,靠山大队就在山那头,也许狼群会到他们那去。” 有社员过来劝阻曹永贵和马春花。 “……你们也真是,朱连长都说了你家铁军的事跟杜鹃无关,你们就别揪着人家不放了。” “是啊,还是正事要紧,别耽误了书记他们安排工作。” 曹永贵和马春花满脸的不甘。 大队书记派于金生已经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并证实了曹铁军的失踪与白杜鹃无关。 可是他们还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来闹事。 曹铁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猜测儿子十有八九是已经没了。 他们只有赖上白杜鹃,才可能拿到些补偿。 他们都知道白志勇手里有钱,想着把白杜鹃的名声搞臭,逼得白志勇不得不出钱来摆平此事。 在出门前,曹永贵和马春花都把赔偿的金额商量好了。 怎么也得让白志勇出一百块钱,不然他们就天天来闹。 大伙都劝着曹永贵和马春花。 白志勇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眼睛却像野兽般盯着曹永贵和马春花。 昂帮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这两个人听不懂人话,我看他们应该是吃的太饱,晚上巡逻的时候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曹永贵听见这话连连摇头,“我们不是民兵,不参加巡逻。” 外面的吵闹声传进老屋,白杜鹃早就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但她却没有马上出来。 她不再是前两世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了,她现在有两位爷爷护着,在大队有好名声,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抛头露面的跟曹家人对峙,撕扯。 等外面吵的差不多了,她这才推门探出头,明知故问:“爷?什么事这么吵?” 白志勇回头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回去。” 白杜鹃微笑,秒懂:“好咧。” “砰!”关门。 曹永贵:“……” 马春花:“……” 他们想坏白杜鹃的名声,但是白杜鹃不露面,他们一身的本事没处发挥。 就在这时于金生急匆匆地赶来了,看见曹永贵和马春花在这顿时火冒三丈,“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闹事,不想好了是吧?” 曹永贵和马春花委屈巴巴,“我们就是想给儿子讨个公道。” “你们想要公道?好!”于金生咬着后槽牙对朱连长道,“他们不是想为儿子报仇吗,正好……你把他们安排进夜间巡逻的队伍里去,他们儿子被狼群害了,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让他们多多杀狼,等同于为儿子报仇。 昂帮哈哈大笑,“小于啊,你这大队长的工作干的挺好呀,我刚才就连朱连长说让他安排这两人去巡逻,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于金生挺不好意思的,“您客气,我哪算英雄啊。” 不管曹永贵和马春花是否愿意,朱连长让人把他们两个带走了,安排进了夜间巡逻的队伍。 曹永贵和马春花叫苦不迭,“我们哪会开枪,我们不行。” 负责带他们一块巡逻的民兵冷着脸,“你们不会配枪的,想多了。” 他可不想队友的枪走火,给他来上这么一下子。 “没枪?那我们拿什么武器?” 一旁过来了两个民兵,递给他们一人一把红缨枪。 “用这个。” 曹永贵和马春花拿着红缨枪百般不愿,“我们真的不行。” 这枪又长又重,别说拿它打狼了,就是扛着它走上那么一阵都累的胳膊发酸。 “你们不想给曹铁军报仇吗?”队里的民兵全都看向他们。 “曹铁军被狼群啃的骨头都不剩,你们做为父母的要为他报仇呀。” 曹永贵:“……” 马春花:“……” 报仇什么的他们不敢想,他们只想多要点赔偿。 …… 当晚,熊皮沟大队全员戒备。 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为了防止狼群袭击,大队的牲畜被集中管理,圈舍外放置柴堆,如果有狼靠近就把柴堆点燃,阻止狼群靠近圈舍。 另外大队外安排四队民兵来回巡逻,每队十人。 每队为首的负责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只要发现狼群就会敲响,通知其他各处。 白杜鹃独自留在家里,一直等到十点多白志勇和昂帮才回来。 “今晚没事了吗?”白杜鹃问。 “上头来电话说狼群跑到靠山大队那边了。”白志勇说着话把鞋子脱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早点睡,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第120章 刘向红撺掇狗咬狗 熊皮沟大队一晚平安度过。 曹永贵和马春花直到天亮才被放回来,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 还没等走到家门口,大队喇叭里响起催促上工的声音。 “曹永贵、马春花,你们起的真早啊,春耕劲头真足,真不愧是咱们大队的榜样。”刘向红带着她儿子杨建设走过来,冲着他们阴阳怪气。 曹永贵和马春花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这时候连跟别人斗嘴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马春花狠狠地瞪着刘向红。 刘向红就好像看不出对方眼神中的恶毒似的,小嘴继续巴巴个不停,“排队领农具在那边,马春花你们是不是走错啦?” 曹永贵只想马上找张床躺上去,好好的睡一觉。 他闷头往家走。 “曹永贵你要去哪?今天该轮到你去挑肥了。”一个社员叫住他。 挑肥的活又脏又累,一般都是大家轮着干。 今天正好轮到曹永贵。 曹永贵艰难道,“我们晚上巡逻去了,白天的活就不干了。” “今天本来就轮到你,你不来让谁干?”社员质问道,“要不你去找大队长请假,或是找个愿意替你的人,不然还是你来。” 曹永贵和马春花只好去找于金生请假。 他们想要请假歇工一天,但是于金生不让,“春耕正忙的时候,不给假。” “可……我们昨晚一夜没睡,都在巡逻啊。”曹永贵辩解道。 于金生翻了个白眼,“你们昨晚巡逻不是大队安排,而是处罚。白天的农活要正常参加,不能耽误……或者你们要是能找到愿意替你们干活的社员也行,让人家帮你们把活干了,但是工分要算人家的,你们过后还要替人家干一天活,算是还人情。” 曹永贵和马春花听了这话全都傻了眼。 别说他们找不到人愿意替他们干活,就是真的人有愿意替他们,工分还要给别人,过后他们还要干活还人情。 他们疯了不成? 衡量再三,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工。 曹永贵挑着扁担走在地头,觉得身子都在飘。 他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巡逻的民兵都回家睡觉去了,只有他们夫妻俩还在继续劳作。 马春花锄着地,跟她一组的刘向红在后头不住地催她。 “马春花你锄的也太慢了,你看别人组都干到哪啦?” 马春花擦着头上的汗,直起累的酸痛的老腰。 刘向红:“你快点啊,你这样干活一天连十个工分都挣不到。” “你嫌我干的慢就你来。”马春花咬着牙转身把锄头递给刘向红。 刘向红却不接,“今天这活就是你的,凭啥我来?” “我干活时你能不能闭上嘴?”马春花心里火大。 她累的要命,后面刘向红就跟个催命鬼似的。 “不能。”刘向红叉腰,“你干的慢还不让人说了?” 不远处于金生看到这一幕,转过头,装看不见。 他是故意把马春花和刘向红安排到一起干活的。 曹永贵和马春花想踩着白杜鹃的名声讨要好处,他们还以为白杜鹃是以前那个没人疼没人护的姑娘。 总要给他们点教训。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马春花就累的瘫在地上。 刘向红喝着水问马春花,“你儿子真没了?” 马春花:“……” 她想骂人,但是实在没有力气。 刘向红:“听说你们两口子是去找我干闺女的麻烦才被罚去巡逻的?你们也真是,咋这么想不开呢,我干闺女有白爷护着,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马春花震惊不已,“你干闺女是谁?” “当然是杜鹃那丫头了。”刘向红斜眼,“你们想讹我干闺女的好处,真是想瞎了心了,有那功夫在白爷跟前咋呼还不如去找老莫家,莫大妮是你儿的未婚妻,彩礼钱都收了,你真想便宜了他们家不成?” 一语点醒梦中人。 马春花激灵一下。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老莫家还收了他们家的彩礼钱。 曹铁军要是真没了,老莫家的婚事也要作罢,彩礼钱必须收回来! 莫大妮就是个克夫的,自从她儿子跟莫大妮在一块就没有落到好。 马春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儿子的死都是莫大妮克的!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去找金凤。 刘向红看着马春花离开的背影冷笑。 杨建设把午饭盛回来递给她,“妈,你在看什么?” “看好戏。”刘向红接过装饭的铝饭盒,“一会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 白杜鹃晚上才知道马春花和金凤打起来的事。 杨建设为她带来了几个野菜玉米面包子,“这是我妈蒸的,还热着呢。” 白杜鹃也没跟他客气,全都收了。 她这次回来已经认了刘向红做干妈,本想着找个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顿饭,没想到又遇上了狼群袭击事件。 “野菜是哪来的?”白杜鹃问。 “我爹挖的。” “你爹?”白杜鹃有点不太相信。 杨铁牛那个干啥啥不行的样,他会挖野菜? 杨建设神神秘秘道,“是我妈逼着他去挖的,说是挖野菜也算是一种打猎,狩猎植物。” 白杜鹃:“……” 神特么狩猎植物。 杨建设:“我爹一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没办法上山打猎过瘾,索性就把挖野菜当成了狩猎植物,挖的还挺带劲……姐,你说我爹是不是挺有意思?” 白杜鹃:“……” 杨铁牛这人……真难评。 白志勇看到野菜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发现馅里拌着“油滋啦”,吃起来挺香,“马春花和老莫家的怎么打起来了?” “白爷爷你也知道这事?”杨建设笑着把他妈撺掇马春花的事说了,“……我妈说这样曹家人就不会再来烦我姐了。” 白志勇扬了扬眉。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白杜鹃看得出,她爷对这件事挺满意。 “马春花和莫老太太在田里打起来了,金凤去帮忙,结果被马春花扯着辫子给按到了地里,于大队长罚他们晚上巡逻。”杨建设一边说着话一边偷眼去看白杜鹃的反应。 金凤是她亲妈,他担心自己这么说白杜鹃会不高兴。 谁知道白杜鹃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眯眯地拿了一个野菜包子送进嘴里,“嗯,真香!” 这辈子,金凤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她收拾了曹铁军,下一个该轮到莫大妮了。 (求求求,求波用爱发电!!!!打滚~~扭曲爬行~~啊啊啊啊~~~) 第121章 金凤的私心 老莫家。 莫老太太身上都是土,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指天骂地,“曹永贵个瘪犊子!自个儿子短命倒赖上咱们老莫家!” 金凤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脸上全是伤。 她跟马春花拉扯着滚在田里脸被对方挠花了,有的地方还在流血。 她听着莫老太太骂骂咧咧,一声不吭。 心说你现在骂人家曹铁军是短命鬼,当初收人家彩礼钱的时候咋满脸都是笑? 你把曹家的彩礼钱全都揣在自己口袋里了,现在人家儿子没了要退彩礼钱,你却一分都不肯出,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 莫老太太骂了半天口干舌燥,于是喊白梅进来给她倒水喝,“小死丫头片子,一天天懒的腚都带不动。” 白梅是家里最小的,可她每天干的活却不比大人少。 莫老太太骂她,她也不敢回嘴,只能老老实实的倒水给奶奶喝。 喝完了水,莫老太太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金凤,“莫大妮是你姑娘,这事得你这个当娘的拿主意。” 金凤心里暗骂:我是个当后娘的,我能拿什么主意! 面上她还得讨好的笑,“妈,你才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不知道这事怎么办。” 莫老太太眼珠子来回的转,“曹铁军那个短命鬼都没帮过咱们家干活,死了还想白得个黄花大闺女?我呸!他们家想的美,他们要退彩礼钱,我还嫌弃他们儿子命不好,克了咱们家!” “妈,你小点声,现在不让说这个克不克的……”金凤压低声音。 “马春花都敢说,我为啥不敢说?”莫老太太脱了鞋,敲打着炕沿嚎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家里的钱都填了瘸丫头的药费窟窿……曹家又来欺负人,逼着退彩礼钱,我哪有钱给他们啊,他们就是想要我这条老命!” 家里逼仄小屋内,莫大妮听着奶奶的咒骂声愤恨地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她万万没想到曹铁军就这么没了。 大伙都说他是上山遇到了狼,但她觉得这件事肯定跟白杜鹃有关。 她知道曹铁军为什么上山。 他一定是为了跟踪白杜鹃,为了她的银锁。 就算白杜鹃身边有狗,身上有枪,但莫大妮觉得只要曹铁军用些手段白杜鹃肯定会上当。 白杜鹃以前有多在乎曹铁军,全大队都知道。 她从小就喜欢追着曹铁军跑,就算热脸贴个冷屁股也不怕。 曹铁军怎么就没了呢? 莫大妮想不通。 奶奶和后妈的对话更是让她心乱如麻。 曹铁军没了,曹家要退婚,可是她奶奶舍不得钱,肯定不会掏钱给曹家。 金凤又是她的后妈,也不愿意出这个钱。 如果老莫家不退钱,恐怕她只有一个下场:嫁到曹家去,嫁给一个死人。 就算现在公社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私下里总有这种事,只要事情不闹大,人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大妮浑身发抖。 她该怎么办? 她还想要过好日子呢,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外屋莫老太太还在和金凤“商量对策”。 “要不让大妮上工吧,她自己赚工分还曹家的彩礼钱。”金凤提议。 莫老太太不屑地扯着嘴角,“就她偷懒耍滑的德行一年的工分也不够还曹家的彩礼钱。” “那……怎么办?”金凤绝口不提她的男人莫征程。 莫征程手里有钱,可莫大妮不是金凤亲生的,她巴不得早点把莫大妮踢出家门,省得家里还要多管一张嘴。 莫老太太三角眼眯缝着,“金凤你手里有多少钱?” 金凤脑中警铃大作,“妈,我手里哪有什么钱啊,你知道的,征程他每个月的钱大部分都交到你手里。” 莫老太太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少点也没事 ,咱们想法凑一凑。” “妈,我真没钱。”金凤讨好地笑。 “一块钱总有吧,你就先拿一块钱出来。” “妈,我没钱……” “就这么定了,要是真没钱就从你口粮里面扣。” 金凤:“……” 莫老太太又指着白梅道,“你和你姐白香的口粮也要扣一些,大妮是你们的姐姐,你们也要帮一帮她。” 白梅吓的不敢说话。 她和白香的口粮本就被扣了很多,再扣就基本跟喝白开水没啥区别了。 但她不敢反抗莫老太太,低着头瑟瑟发抖。 “妈,我觉得曹家就是想来讹钱的,他们之前去找杜鹃的麻烦其实就是想要点好处,我觉得这个彩礼钱不管怎么退他们家都不会满意。”金凤试探道,“我有个想法……也不知行不行。” “你说。” 金凤扭头看向隔壁小屋,见门敞着道缝,她先把白梅赶出去,然后把大屋的门给关上了。 “妈,我看咱不如这样……大妮的腿都那样了,留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活,再嫁也困难,不如就让她嫁到曹家好了。” 莫老太太瞪眼,“我们老莫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让自己孙女嫁给死人?”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大妮跟铁军感情深着呢,不然当初铁军也不会和杜鹃把婚退了,要知道杜鹃和铁军可是从小定的亲。可见大妮跟铁军感情深厚,而且我还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大妮早就跟铁军……那啥了,如果是真的她以后岂不是难再嫁了,要是再怀了铁军的孩子咱们家的脸面更难看。” 莫老太太大惊,“大妮真跟铁军睡了?” “应该是真的,不然怎么会传出这种话,我觉得十有八九。”金凤表情沉痛,“没想到大妮这孩子这么不自爱,都是我不好,没有教好她……妈你要是不信可以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听说这个能查出来呢。” 莫老太太一听说要去医院顿时黑了脸,“去啥医院,既然她跟铁军感情深就让她嫁过去吧,不过咱们家是不可能给陪嫁的,都是死人了,顶多咱们送几个纸糊的玩意儿。” “妈,还是你心善。”金凤奉承道。 莫老太太并不吃她这一套,“于金生罚咱家晚上巡逻,你去吧,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他们要是不让你就跟他们商量,明天再替我去一晚。” 金凤:“……” 她是为了保护莫老太太才跟马春花打架,被罚。 莫老太太一点也不感激她不说,还想让她两天晚上去巡逻。 白天她还要下地干活。 这是想累死她呀! 这时院外传来朱连长的喊声,“老莫家的,巡逻队集合了,快点出来!” 第122章 狼群第一波袭击 金凤不情不愿地跟着朱连长走了。 没想到她跟马春花分在一个巡逻队里。 马春花就像一棵蔫吧的小白菜,一天一夜没睡,这会站着都能睡着。 金凤生怕马春花还要再跟她打,忙把她和莫老太太商量的事说了。 “……已经这样了,说不定大妮肚子里还怀了铁军的孩呢,她嫁过去也能帮着干点活,伺候你们。” 听了这话马春花冷静下来。 如果莫大妮真的怀了她儿子的孩子,那再好不过。 不过她不满意莫大妮变成了个瘸子,“那你们家打算出多少嫁妆?” “什么嫁妆,你儿子人都没了,要是有人举报咱们两家配阴婚,咱们都得蹲大牢。” 马春花捂了捂嘴。 她也害怕蹲大牢,可她不甘心,“你们家好歹也得给点嫁妆,不然大妮嫁过来吃什么,穿什么?” “让她自己下地干活挣工分就是了,如果她真的怀了孩子我们家肯定不会不管,多少也能搭把手帮一下。” 马春花活了心思。 儿子没子,要是能有个孙子,或是孙女也是好的。 她和金凤正说着话,忽听有人大喊,“不好了,真来了!” 一阵夜风吹过,马春花和金凤同时闻到一股腥臊味。 “狼来了!” 民兵们大叫,有人敲响破盆,有人大声吆喝,企图吓退狼群。 马春花和金凤吓的抱在一块。 很快,整个大队都知道了狼群出现的消息,全员戒备。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杨建设牵着笨笨,他们带着一队民兵赶过来。 “狼群在哪?”杨建设问。 “那边,它们好像没打算过来。”一个民兵借着火把的光亮往远处看着。 “它们不是没打算过来,而是在观察我们。”白杜鹃幽幽道。 “观察我们什么?”民兵不解。 “狼群是有首领的,首领会根据情况安排狼群的战术,比如有时狼群会派出一些狼在周围活动,引诱村里的狗上前追逐,等把狗引到远处群体扑上将其咬死。” 杨建设拉紧了笨笨的狗链子。 白杜鹃也一直没有放开四眼和黑虎的链子。 民兵们面面相觑,“狼群这么狡猾的吗?” “它们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聪明。”白杜鹃盯着远处。 黑暗中,无数绿色的眼睛闪烁着。 白杜鹃数了数,“能看见的估计有三十多头,但是肯定不止这些。” “开枪吓唬它们行不行?”有人提议。 杨建设摇头:“离的太远,开枪也打不到它们,还浪费火药。” 金凤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凑上来,“杜鹃啊,你知道我啥也不懂的,这么危险我也帮不上忙,让我跟你马婶子撤回大队吧 。” 白杜鹃没理她,跟一旁负责的民兵队长说话。 马春花也很害怕,不想留在这。 真要是狼群扑上来,她在这就跟送死差不多。 “杜鹃啊,上次的事是婶子不对,婶子误会你了,婶子在这给你道歉。” 杨建设在旁边插了一句,“道歉是肯定的,但要通过大队广播。” 马春花噎住。 他们说话的功夫对面狼群有了变化。 一些狼开始跃跃欲试地往大队这边凑。 它们分散开,走几步就原地蹲下,向这边张望着。 白杜鹃把四眼和黑虎的狗链子交给杨建设,她自己爬到附近的一堵墙头上面。 慢慢的,狼群越来越近。 不知谁喊了声,“你们看,那边也有狼!” 每个方向都有狼在靠近。 众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狼要是真的进了大队,还能有个好? 白杜鹃架起猎枪,瞄准一头靠的最近的狼,耐着性子等它靠近,再靠近些…… “砰!” 第一声枪响不是她发出的,而是南边的位置。 她知道爷爷和昂帮今天都出来帮忙了,他们一个守在大队南边位置,一个守北边位置。 东边位置是她跟杨建设守着,西边因为靠着条河,还比较好守一些,那边交给了朱连长。 枪声惊动了狼群。 狼群焦躁不安地来回乱窜。 白杜鹃顿觉不妙,“它们要冲上来了,小心!” 杨建设立即端好枪,其余民兵也都摆好架势。 只有金凤和马春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她们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当掩体,可惜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两人哇哇大叫,吵的人耳朵疼。 “呜呜呜!”四眼冲着金凤龇牙。 就连狗都嫌她吵。 狼群突然冲向人们,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又因为是晚上,视线不好,有些狼等到了人们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已经距离人很近了。 “砰!”白杜鹃击毙了冲在最前头的一头狼。 “砰!砰!砰!” 民兵们也开了枪。 杨建设一边开枪还要一边控制三条狗。 这个时候不能放开狗,不然很容易被他们的子弹误伤。 不断有狼中枪,但是后面的狼仍然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场面骇人。 “它们不怕死的吗?”有些胆小的民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白杜鹃不吭声,沉稳地重新装火药,再次瞄准,射击。 这是两个物种之间生与死的较量。 双方都为了生存而战。 “砰!” “嗷!” 又一只狼被打中,当场毙命。 杨建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一头狼不知从哪里摸上来,突然冲进人群。 四眼和黑虎第一时间扑上去,杨建设也被它们拽飞。 狗子跟狼撕咬成一团。 笨笨汪汪大叫,却几次被排挤出来,找不到下嘴的位置。 笨笨:“……”它一直在忙,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四眼和黑虎都属于重量级的大狗,从小吃肉长大,身躯威猛。 笨笨在杨家长大,做为看门狗从小吃的都是残羹剩饭,它的小身板根本经不住这种团战。 杨建设只能把笨笨的链子解了,让它躲到一边。 笨笨看着四眼和黑虎跟狼厮杀十分眼热,但也只能汪汪叫着助威。 就在这时另一头狼从杨建设的身后扑了上来。 “建设后面!”白杜鹃发现时已经晚了,她大叫着提醒。 杨建设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凉风吹过。 他没敢回头,而是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步。 狼从人身后扑上来的时候往往会用爪子搭在人的肩膀上 。 村里老人常讲的故事里就有人在山里走夜路,忽然身后被“某人”搭肩膀的故事。 这种情况如果你回头去看,后面搭上人肩膀的狼就会咬断人的喉咙。 不能回头,它就咬不到你的要害。 杨建设刚向前窜了一步,笨笨就扑了上来,和狼扭打作一团。 第123章 母狼首领的后宫 “嗷呜呜呜呜呜……” 笨笨与狼扭打才两个回合突然发出惨叫。 杨建设吓了一跳,抽出猎刀准备上前帮忙。 四眼和黑虎咬死了它们的对手后过来帮笨笨。 黑虎锁住狼的咽喉时笨笨撕扯着狼的身体泄愤。 “笨笨没事吧?”白杜鹃在高处询问。 “鼻子被咬了……它在抖,可能是害怕。”杨建设飞快的查看了笨笨的脑袋。 笨笨狗腿直哆嗦,眼珠子通红。 白杜鹃瞅了眼笨笨,“它不是害怕,是在生气。” “没想到笨笨气性还挺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杨建设摸了把笨笨的脑袋。 “有脾气是好事。”白杜鹃丢下一句,继续开枪射击。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疯狂进攻的狼群突然开始后撤。 白杜鹃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月亮下面,一处高坡上站着一头狼,它正仰头嚎叫。 月光照亮了它的身体,白杜鹃注意到这头狼一边的耳朵缺了一块。 白杜鹃一愣。 那头狼……好像是之前黄大河偷了狼崽后带着狼群来大队报仇的那头母狼首领。 难道现在是它在控制着整个狼群? 白杜鹃端着枪定定地望着那头狼。 就在这时,有一头健壮的公狼跳上高坡,放低姿态,殷勤地舔着母狼首领的嘴巴。 白杜鹃总觉得这头公狼有点奇怪,它长的跟其他狼不太一样。 “建设,你过来一下。”白杜鹃招呼杨建设爬上墙头,“你看那头狼……我总觉得它哪里怪怪的。” 杨建设眼神比白杜鹃还要好,他看到那头狼时惊讶的脱口而出,“那不是狼,是狗!” “什么,哪里有狗?”其他民兵全都惊讶地询问。 “狼群那边有条狗。”杨建设用手指着,“我想起来了,那条狗就是咬了李家两兄弟后跑掉的狼青!它怎么混进狼群堆里去了?” 白杜鹃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杨建设说的没错。 那条冲着母狼首领献殷勤的“狼”,就是之前咬人后跑掉的狼青。 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让狼群接受了它,还混成了母狼首领后宫的角色。 “难怪它们会先去袭击靠山大队。”白杜鹃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这跟靠山大队有什么关系?”民兵们全都好奇地打听。 白杜鹃跳下墙头,简单把靠山村李家两兄弟和他们的两条狼青的事说了。 民兵们唏嘘不已。 “真是造孽啊,还能被自己的狗咬了。” “他们兄弟俩但凡对那狗好一点也不至于……” “话不能这么说,两条狗要吃多少东西啊,喂不起。” “什么喂不起,要是换成咱们肯定喂不起,李家兄弟之前可是在林场干活,还经常进山打猎……你去问问白爷,他家打猎的狗都吃的是啥?” “说的也是,打猎的狗那是要替主人卖命的,还不给吃饱。” “最可恨的是不给吃饱还要吃人家的肉。” “简直是报应。” “嘘……你小点声,现在不讲究报应啥的事,当心让人听见。” …… 狼群退了,大队暂时安全了。 民兵和社员轮流休息,补充火药铁砂,治疗伤员。 白杜鹃检查了四眼和黑虎的身体,只有些轻伤。 笨笨鼻子伤的挺重,还掉了一大块皮。 白杜鹃拿出药膏给笨笨涂药。 笨笨的身体还在抖个不停。 白杜鹃小声对杨建设道,“如果后面狼群再来袭击大队,你可以让它跟四眼它们在一块,它想报仇。” “什么?”杨建设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笨笨平时胆子小的要命,它居然还想报仇? “你不信?”白杜鹃和杨建设躲在边上窃窃私语,“你不觉得笨笨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杨建设天天都和笨笨在一块,他实在没有看出笨笨的变化。 “它变的有些像猎狗了。”白杜鹃解释道,“猎狗跟看家狗的不同在于,猎狗有强烈的自信与自尊。 它们在山上有时会因为追不上某只猎物而生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猎人会继续带着狗追踪猎物,或是让它自己去追,直到把猎物抓住。 如果猎人半途而废,不让它去,狗就会生气,心生怨怼,以后狩猎的积极性也会受到影响。” “可是……笨笨它本来不是猎狗呀。”杨建设惊讶道。 “是,它以前就是只看家狗,可能是因为它很聪明,跟四眼它们在一块时间久了,它也慢慢的拥有了猎狗的品质。” 笨笨身为一条田园犬,天生便拥有我们老祖宗千万年来的“优选”基因。 虽然本地人经常叫它们笨狗,但它其实一点也不笨。 相反的,它还很会思考。 以前笨笨天天看家,跟着个“无能”的主人杨铁牛上山打猎。 主人无能,它从来没有从这种狩猎中学到什么。 后来它跟着杨建设混到了白杜鹃这边的狗帮中。 跟着四眼和黑虎混了一阵,它还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同类,笨笨在它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它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天天被拴在院子里的狗是不同的。 做为看家狗,它只要在来陌生人时汪汪叫几声就行,能分清自家人,朋友,或是坏人。 不乱咬人,不偷吃东西,不搞破坏。 但是跟着四眼它们,它发现只是汪汪叫并不能解决问题。 遇到强大的敌人,四眼和黑虎,甚至是比它还要小的小玉都敢往上冲。 它却只能落在后面。 作为一条狗,它也有自尊,也好面子。 它虽然胆小,但是它绝不允许主人受到伤害。 它今天勇敢了一回,可惜却没有打过敌人。 要不是四眼和黑虎过来帮忙,它会被咬的很惨。 笨笨坐地上吐着舌头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它的耳朵不停地转来转去,听着远处的声音。 白杜鹃拿出几个带金属刺的狗项圈,“刚才事发突然,没能及时给它们戴上,本来没有准备笨笨的……不过我这里有备用的,也给它一条吧。” 杨建设接过带金属刺的狗项圈,郑重其事地为笨笨戴上。 笨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看到四眼和黑虎也和它一样,戴上了同样的尖刺项圈。 它自豪地挺起胸膛:它与四眼和黑虎是一样的待遇!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缓缓走到四眼跟前,低头。 四眼和黑虎用鼻子碰了碰它。 笨笨跑到四眼身后趴下了。 杨建设惊叹,“笨笨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以前这种时候它都会黏着我。” 可是现在它却跟在四眼身后,像个规矩的打手。 白杜鹃轻笑,“我爷常说一条合格的猎狗要先见血。” 经过“开咬”的残酷训练,才是一条合格的猎狗。 只有见过血的,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狗才会拥有沉稳自信而强大的眼神。 过程残酷,却能历练出优秀的猎犬之魂。 (我去,各位用爱发电的威力十足~~感谢感谢~~嗷嗷嗷嗷!!!!!) 第124章 喜欢的晕了? 狼群徘徊在大队外,没有再冒然进攻,但是也不退走。 它们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大队的民兵,一直僵持到天快亮了,它们才撤回山上。 众人打着哈欠,心情却很愉快。 这一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受伤的人员先回去休息,白杜鹃让杨建设帮忙把狗先带回杨家,她则跑去找白志勇。 “爷爷,我昨晚看到狼群首领了,它耳朵缺了半边。” 白志勇扬了扬眉,“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而且我还看到了李家兄弟那条跑掉的狼青也在狼群里,地位似乎还不低。” 白志勇“嘿”地笑了声,“李家兄弟没福气,这么好的一条狗硬是让他们给逼的造了反。” 能在狼群里都混的风生水起,可见这狗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昂帮问白志勇,“耳朵缺半边的母狼,难道是当年从你枪底下逃走的小母狼?” 白志勇点头,“是它。” “爷爷以前就见过它?”白杜鹃问。 昂帮笑道,“他何止是见过,他们恩怨多着呢。” 白杜鹃两眼放光,“展开说说。” “滚滚滚,别什么都跟孩子说。”白志勇打断昂帮的话。 昂帮嘿嘿的笑,“你这神枪手唯一走了手艺的一回就是因为这头母狼。” “神枪手也有出差错的时候。”白志勇为自己辩解。 昂帮摇头,“我信你个鬼,要不是你当年贪图那头母狼的身子 ,它怎么可能从你枪下逃走。” 白杜鹃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等一下,这话怎么听着……味不对啊。 “滚你个蛋,你就没馋它?”白志勇火了。 昂帮摸了摸下巴嘿嘿地笑,“怎么能不馋啊,那头母狼要是能驯好了,绝对是条神犬,要是能跟别的公犬配个种……哎,可惜啊!” 白杜鹃此刻的心情就像大海上的一片树叶,一会升起,一会降下。 吓了她一跳,原来昂帮说的贪图母狼的身子是想驯服它。 白志勇和昂帮斗嘴的时候于金生和大队书记进来了,“两位辛苦了,昨晚幸亏有你们帮忙,狼群没能造成更大的破坏……不过今晚它们很可能还会再来。” “公社那边怎么说?”白志勇问。 “武装团今天会派人来,不知什么时候能到。他们的枪械比我们先进,我们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白志勇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参加夜间战斗的人员都去休息了,白天民兵们还要换班巡逻,地里的活社员们也要照常干。 金凤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刚到家门口就遇到了出门准备上工的莫老太太。 “你回来的正好,走吧,一块上工去。”莫老太太无情地拨转金凤的身体,让她原地来了个180度的大转身。 金凤:“……” 她一晚没睡啊,又遇到狼的袭击,担惊受怕的,她现在只想马上倒下来睡一觉。 “妈,我太累了,我想回家睡一觉。”金凤露出可怜样。 莫老太太哼了声,“你睡觉咱们家今天就少一个人的工分。” 金凤咬了咬牙,“要不……让白香替我干吧,她都16岁了,干满十个工分不成问题。” 跟在莫老太太身后的白香咬紧嘴唇。 以前白杜鹃在的时候,下地干活这种事白杜鹃都会主动揽过去,她和白梅会干些割猪草,上山捡柴火的活。 现在终于要轮到她下地干活了,她心里慌的不行。 下地干活十分耗费体力,平时莫老太太就不会让她们吃饱,她哪有劲干地里的活啊。 提着竹篮子的白梅紧张地握着姐姐的手,以后上山割猪草她只能一个人去了,上山十分危险,听说铁军哥哥都被狼吃掉了,她要是遇到狼怎么办? 金凤好不容易才说服莫老太太,让白香替她上工,她回家休息。 她刚要进屋,忽听小屋莫大妮在喊她。 金凤不耐烦,“别喊了,我一晚上没睡,现在要去眯一会。” “金姨,你打电话到林场,让我爹回来。”莫大妮扯着嗓子叫。 金凤轻蔑道,“你爹在林场忙着呢,哪有空接电话,再说电话费多贵啊,我手里没钱。” “我……”莫大妮想说她有,但她突然想到自从自己瘸了后手里再没了进项,如果现在她把钱拿出来,金凤很可能会打她剩下钱的主意。 “金姨,我找我爹有重要的事,你让他回来一趟哩。” “有啥重要的事跟我说就行,我虽然是你的后妈,可你爹把你和小宝交给我,我得照应着。” 莫大妮咬了咬嘴唇,“就是……有关我和铁军哥的事。” 她不想把银锁的事告诉金凤。 金凤和她爹一直都在找白杜鹃亲爹留下来的“黄金宝藏”,她如果把这件事说了,就算找到黄金她也得不到一分一毫 。 她得想办法和她爹谈条件,不能让金凤这个“外人”掺和。 金凤听她提起曹铁军顿时扬起笑脸,“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铁军,他虽然人没了,可是你的爱还在,你放心,你不用找你爹,我这个当后妈的就替你做主了,等春耕结束了你就到曹家去,了却你这个心愿。” 莫大妮:??? 什么鬼? 她为什么要到曹家去? 金凤见莫大妮不说话还以为她太高兴了,害羞的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你去了曹家咱们也不能办事,更不能办席,哎,可惜礼钱收不着了……你奶不会给你嫁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过去了能给铁军生下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曹家都不会亏待你的。” 莫大妮脑子嗡嗡的。 金凤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这些字串在一块,她却不懂了。 什么叫她去了曹家不能办席……什么叫她给铁军生下孩子。 曹铁军人都已经没了! 估计这会骨头都被狼消化了,她怎么给他生孩子! 拿什么生!! 她是跟曹铁军有过几次那啥,但那都是为了勾住他的心,给他点甜头,并没有真的那啥…… 她眼前发黑。 金凤说着说着,忽然看见莫大妮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去。 金凤:“大妮?” 莫大妮倒在床板上,没有回应。 “喜欢的晕了?”金凤上前捅了捅莫大妮,见她还有气于是没再管她,嘴里小声骂道,“难怪能把曹铁军从杜鹃那抢过来,这骚浪贱的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早点嫁出去也好,免得肚子大了坏我们家里的名声……” 莫大妮人虽然还是晕的,但她的耳朵还能听见声音。 金凤的这些话她全都听见了。 于是,刚有苏醒迹象的她再次晕厥。 第125章 红旗林场的电话 傍晚时分,武装团的人赶到大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武装团的人来了,他们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晚上白杜鹃和两个老爷子没有参加巡逻。 杨建设又过来送吃的,这回是刘向红烙的粗面饼子。 白杜鹃咬了口饼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肉馅,“干妈真舍得啊,你爹没说她败家吗?” 杨建设偷笑,“他说了,结果被我妈举着扫帚头追着满院跑。” 白杜鹃咬了一大口香香的肉馅烙饼,“干妈威武。” “我妈以前常说可惜她是个女人,她要是个男人,绝对要去参军。” 白杜鹃笑了笑没接话。 乡下的女人就算再厉害,再有抱负,在这个年代也很难熬出头。 大部分女人都要走嫁人生子这一条路。 有能力没用。 没有人护着、支持,很快就会被折断翅膀,归于平庸。 白杜鹃把嘴里的烙饼咽下去,“等狼群的事解决了,咱们两家一块吃个饭吧。” 杨建设先愣了愣,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认亲宴?” “对,不过我想办的大一点,把于叔也请过来。”于金生是大队长,他来的话会显得认亲这件事格外正式。 “那要请很多人……我得算一算都要买些什么,东西不够得进一趟城。”杨建设盘算着。 “先不急进城,咱们可以自己上山弄些肉回来,你想买什么就列个单子告诉我,我打电话给汤鸣浩,他开车过来时一块捎来。” “汤大哥能来参加咱们的认亲宴吗?”杨建设挺喜欢汤鸣浩。 “你想让他来?那我打电话的时候问问他。” …… 武装团的人在大队滞留了五天,狼群没有再来。 不过其他大队都或多或少遭受了损失,相比起来熊皮沟大队的损失是最小的,只有人员受伤,牲畜都没事。 后来武装团的人组织了一次上山围剿,狼群损失惨重,幸存的狼群逃向了深山…… 大队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5月底,春耕结束,山里各种野菜冒头。 北边山里气温比较低,野菜生长的也比较晚。 没了狼群的威胁,社员们纷纷拐上竹筐进山挖野菜。 向阳山坡和林子边缘能找到蕨菜,嫩叶蜷曲着就像一个个小孩的拳头。 挖回去焯水后可以拌凉菜吃。 大队西边的河岸边的湿地可以找到柳蒿芽,它的嫩叶有着独特的清香,是鄂伦春族春季重要的食物来源,可以拿来凉拌或是炖汤。 阴坡林下,伞状的老山芹叶和茎都能吃,和肉搭配炖煮香气浓郁。 灌木丛里可以找到刺五加,吃起来微苦,凉拌吃是白杜鹃的最爱。 雨后山里也会有蘑菇,但是有些蘑菇有毒,不懂行的人不敢采回来吃。 白志勇和昂帮在狼群离开后带着各自的狗子回到了山上,继续做他们的老冬狗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也加入了挖野菜的大军当中。 刚挖了两天就接到了红旗林场胡主任的电话,“杜鹃啊,有时间来一趟我们林场哩?” “胡主任,有什么事吗?” “我们林场最近总丢东西,特别是做饭的食堂,还有工人在林场外看到过熊,我们组织工人打过一次,但是失败了。” “好,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最近几天晚上白杜鹃都在杨家吃饭,她去吃饭时顺便把这事和杨建设说了。 “林场里不是也有狗吗?”杨建设觉得奇怪,“熊在晚上进林场偷东西的话那些狗难道不叫?” “会叫,但是胡主任说听见狗叫出去查看,并没有看到熊。” 杨建设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好说,我们得去到那边看了才知道,很可能晚上要留在那边观察一下。” 杨建设看向刘向红,“妈,我明天跟我姐去红旗林场,晚上可能不回来。” “行,你们放心去,注意点安全。”刘向红现在是越看白杜鹃越喜欢,自家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她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饭后白杜鹃帮着收拾碗筷。 刘向红趁着厨房只有她们两个,小声道,“春耕的时候我按照你教我的,在马春花跟前说了让莫大妮嫁过去的事,听说这几天老莫家的人正在和曹家悄悄商量挑个黄道吉日把莫大妮送过去呢。” 白杜鹃笑了笑,“干妈辛苦了。” 刘向红板着脸假装生气,“我愿意帮我干闺女出气,辛苦个屁,我早就看马春花不顺眼了,她就是眼瞎,拿个鱼眼当珍珠。” 收拾完了碗,刘向红擦干净了手,带着白杜鹃进了里屋,回身锁了门。 “你的衣裳做好了,你穿上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帮你调。”刘向红拿出刚做好的新衣裳。 白杜鹃试穿在身上。 一件碎花图案的长袖衬衫,一套绿色工装服,刘向红做了些改动,给收了腰。 还有三条女孩子的大花布内裤和两件小背心。 白杜鹃看到这些又想笑又想哭。 刘向红想的太周到了。 金凤从没给她准备过这些,没想到这一世一个跟她无亲无故的女人却做到了。 刘向红见她眼圈红了忙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孩子你别这样,不然我也要掉眼泪啦,我知道你在老莫家泡的苦水,以前我没能耐也没办法帮你,现在托你的福气我们家生活好了,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好好对你。” 白杜鹃抱住了刘向红,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干妈,谢谢你。” 刘向红笑着抱紧她,“果然有闺女就是好,香香的。” 门外传来杨建设哀怨的声音,“妈,我这么快就臭了吗?” 白杜鹃和刘向红都被他逗乐了。 打开门,杨建设看见白杜鹃身上穿的新衣裳连连惊呼,“我姐可真漂亮!” “那是,我闺女不但漂亮,还是咱们大队最厉害的女猎人。” 院里的杨铁牛听了这话嘴唇蠕动了两下,本想说些反对的话,可是想到前几天挨的那顿扫帚头子,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真的是不甘心啊。 儿子现在能能耐了,骑到了老子头上。 他的猎枪先是被儿子拿去用了 ,后来儿子换了新枪他的旧枪也没有回来。 刘向红把他的枪藏起来了,他好话说尽也没用。 没有枪,他如何重新证明自己! 好在最近他终于发现了藏枪的地方。 但他不敢冒然行动,他在等机会。 一定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感谢打赏的各位亲们,你们破费了~~┭┮﹏┭┮,感动ing……) 第126章 萨摩耶改名失败 白杜鹃第二天一早到院子里把小玉和库力的链子解了,戴上出行的狗链子。 哦对了,现在库力已经被白杜鹃改了名字,叫大白。 白杜鹃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帮白色萨摩耶改名字。 开始训练改名的时候她没敢对这狗抱有太大希望。 昂帮爷爷都说它没有“脑子”,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准备。 结果……改名异常顺利。 顺利的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爷爷不是说成年狗改名很难吗,为什么这只这么容易? 就在她认自成功为萨摩耶改名后的第三天,杨建设帮她“破案”了。 这天杨建设过来找她,在院里跟萨摩耶玩了一会,他脱口而出叫错了狗的名字。 “小白!” 萨摩耶摇着尾巴,欢快地站起来,前爪搭上杨建设的手。 白杜鹃:??? 杨建设并没有意识到他叫错了名字,还在跟狗玩。 “建设,你再换个名字叫它。”白杜鹃道。 杨建设表情茫然,“什么 ?” “你随便叫它。”白杜鹃用下巴指了指萨摩耶。 杨建设愣了愣,“笨笨。”他随口叫出自己狗的名字。 白色萨摩耶吐着舌头:“汪汪!”尾巴摇的飞起。 白杜鹃:!!! “姐,这是怎么回事?”杨建设也感觉到不太对劲,“改名不是成功了吗?” 白杜鹃捂着脸 ,“你等一下,我缓一缓。” 杨建设:??? 白杜鹃深吸一口气,对着萨摩耶道:“大黑!” 萨摩耶:“汪汪!” 杨建设:“……” 白杜鹃:“咪咪?” 萨摩耶:“汪汪汪!” 白杜鹃:“……” 杨建设眼睛睁的老大,“姐,你咋喊它啥名字它都应呢?” 白杜鹃一脸绝望,“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改名这么顺利。” “为啥?” “它对人类太过友善,不管你喊它啥它都应。” 杨建设:“……” 白杜鹃对萨摩耶招手:“大白,来。” 萨摩耶马上离开杨建设,向她跑过来。 白杜鹃努力控制住萨摩耶那庞大的身躯,冲着杨建设道,“咱们最后再试一次,你再喊它,用别的名字试试。” “大黑。”杨建设喊了声,“来。” 萨摩耶马上颠颠的向他跑过去。 杨建设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于是萨摩耶的改名正式宣告失败。 行吧,叫啥名都行,随便吧,累了。 …… 出发去红旗林场前,白杜鹃带着萨摩耶大白和小玉来到杨家。 “大白你来啦。”刘向红也听她儿子说了有关萨摩耶改名的趣事,她冲着萨摩耶招手。 萨摩耶友好地“微笑”。 刘向红忍俊不禁,“这狗真待人稀罕。” 雪白的毛,长的一副乖巧的模样,谁看了能不喜欢? 就连杨铁牛也不住地打量萨摩耶,“这狗咬口狠不狠?” 白杜鹃:“这个……不知道。” “你不知道?”杨铁牛震惊,“它还没驯出来吗?” “不是,我没带过它打猎,不知道它咬口怎么样。” 杨铁牛一副懂行的样子对刘向红道,“这狗绝对是个狠的,不逊于黑虎的那种。” 刘向红不懂狗,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她就信了,可这话是出自她男人的嘴里。 她信个鬼! 刘向红斜眼看他,“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 杨铁牛,“我当然懂了,咱家的笨笨当初可是我抱回来的,我一眼就看中它有潜力。” 杨建设走过来,“爹,当初不是我二舅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你去把最后一只抱回来了吗?” 白杜鹃:“……” 敢情笨笨是一窝里头挑剩下的那一只。 杨铁牛:“……” 这倒霉儿子,就会揭他的短。 杨建设把笨笨牵出来,走时白杜鹃拜托刘向红帮她照顾留在老屋的大嘴。 如果他们晚上没回来,大嘴的饭就要由刘向红来负责。 两人带着三条狗坐着大队的马车前往红旗林场。 来到林场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把狗拴好,进屋找林场主任。 胡主任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十分高兴,“还以为你们会下午过来呢,中午我带你们吃去食堂,正好也让你们到食堂了解一下丢东西的事。” 林场食堂。 林场的工人们排队打饭,他们好奇地看到两个陌生面孔。 “这两人是谁啊?” “不认识,难道是新招的工人?” “咱们林场不可能招女工人。” “有可能是在食堂工作。” “长的可真不赖。” “你看好人家了?” “一家女百家求,很正常嘛,等我去打听一下。” 白杜鹃先打好了饭刚坐下来一旁就凑过来一个小年轻,“你好。” 白杜鹃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回应,“你好。” “你是来我们林场工作的吗?” “嗯。”帮林场狩猎也算是工作。 对方却误会了,以为她是林场招进来的,马上就像孔雀开屏一样的显摆自己:“我叫徐二驼,是靠山村大队的人,在林场做检尺员,一个月的工资49块5……” 他哪里知道,在他提到自己来自靠山大队的时候,他已经在白杜鹃这里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不管是死神哥父亲一把草的死,还是李家两兄弟的事,还有后面被狼群咬死的民兵刘连长他们……靠山大队这个地方都给她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 白杜鹃低头吃饭,没有搭理徐二驼。 徐二驼说了半天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在害羞,“我觉得你长的挺漂亮,咱们处对象吧,我工资不少又会疼人,跟我你肯定不吃亏。” 白杜鹃“啪”地放下筷子。 徐二驼这才看清了她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害羞。 “胡主任,有人耍流氓。”白杜鹃大声道。 徐二驼呆住了。 正常情况下就算他说些令女孩子脸红的羞耻话 ,对方也不敢声张。 这种事他以前做过很多回,从来没有翻过车。 可是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白杜鹃声音很大,食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徐二驼就看见胡主任拿着盛饭的饭盒冲过来,照着徐二驼的屁股就是一脚。 徐二驼有点懵,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主任,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胡主任气的又用手里的铝饭盒砸徐二驼,“见人家小姑娘长的好看就来显摆你挣的那点钱,你忘了你上个女朋友的家里人找到林场闹着向你讨说法的事了?” 徐二驼脸色难看,“……那事……也是误会。” “误会个屁,你马上给我向她道歉。” 徐二驼梗着脖子:“凭什么我道歉,我就问她一句要不要和我搞对象她就说我耍流氓,我还要告她坏我名声呢。” 周围工人们窃窃私语,徐二驼的几个狐朋狗友还在那偷笑。 这种事摆到台面上,向来都是女的吃亏。 徐二驼没脸没皮,事情闹大了他也不在乎,女的一方往往会迫于舆论压力息事宁人。 徐二驼见白杜鹃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凭什么要我道歉,再说是她勾引在先我,我坐在那好好的吃着饭,她就一个劲的冲我抛媚眼。” “你胡说!”杨建设一声怒吼,像只小豹子般扑过来,对着徐二驼的脸就是一拳。 徐二驼没有防备,被打的摔在地上。 第127章 姐弟林场食堂显威风 杨建设骑在徐二驼的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往下落。 徐二驼的几个朋友一看自己人挨了揍,全都站起来想要帮忙。 “谁也不准过去帮忙。”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震惊地看到刚才被徐二驼“调戏”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把猎枪,对准着他们…… 胡主任心说这丫头真不愧是白志勇的孙女,鲁莽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杜鹃啊,你先冷静一下,咱能先把枪放下吗?” 白杜鹃语气平静,“要冷静也是该他们先冷静,最先挑事的也不是我。” 胡主任语噎,转过身来冲着徐二驼的那几个狐朋狗友,“都给我滚远点,还嫌事闹的不够大吗,不想在这干活就直说。”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往后退。 林场现在的工作不好找,还得花钱托关系才能进来,要是因为这件事被开了,得不偿失。 没人帮徐二驼,徐二驼被杨建设打的鼻子窜血。 虽然杨建设年纪比徐二驼小,但他经常干体力活。 徐二驼在林场做的是检尺员的活,每天就是量量木头,监督木材堆放,他本人又是个好吃懒做的,打起架来根本不是杨建设的对手。 胡主任见打的差不多了,亲自上前把两人拉开。 徐二驼捂着冒血的鼻子,一只眼眶还是青的,他用另一只手指着杨建设,“你谁啊……上来就打我,我认识你吗?” “你欺负我姐,揍的就是你。”杨建设瞪着眼睛,“怎么?不服,不服再来!” 徐二驼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胡主任拦在两人中间,“行了,这事都是徐二驼嘴欠,挨了这次打希望你能长个记性,别看到年轻的小姑娘就往上凑,正好大伙都在,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免得还有不长眼的没事找抽。” 白杜鹃在胡主任拉开杨建设和徐二驼的时候收起了猎枪,站起身。 胡主任对众人道,“这位同志叫白杜鹃,上过《北岭公社报》,那篇《女英雄显神威,猛虎化纸虎》的文章写的就是她……” 人群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二驼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漂亮的花瓶姑娘,谁成想那是个带刺儿的玫瑰。 连老虎都敢打,你徐二驼还敢跟老虎比? “今天杜鹃到咱们林场来是为了帮咱们抓偷食堂食物的贼,这阵子咱们一直没有抓到的那头熊在林场附近也转悠很长时间了,总是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它要是伤人麻烦就大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的嘀咕了句:“……咱们这么多人都没抓到那贼,她真行吗?” 胡主任脸色沉了下去,“她不行你行?谁行站出来。” 人群静悄悄的,没人站出来,也没人说话。 “出来啊,刚才谁说的那话,出来。”胡主任道。 还是没人动。 胡主任冷笑,“我知道你们觉得杜鹃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我告诉你们,她爷爷可不简单,她爷爷叫白志勇。” 人群顿时议论开了。 “白志勇?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白冬狗子!当年杀土匪保护咱们林场的老英雄。” “我去,她是白冬狗子的孙女!” “不简单啊,难怪咱们主任请她来。” 刚才还看不起白杜鹃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全都两眼发光,上下打量白杜鹃。 “这丫头长的真不错,也不知嫁人了没有。” “你想啥呢,她嫁没嫁人也没你家儿子的份。” “哈哈就你儿子那个怂蛋,配娶这么漂亮的媳妇吗?” “滚蛋,我就那么一说……” “白爷可不是一般人,想娶他的孙女没有一百块的彩礼下不来。” “一百?我觉得三百块打不住。” “太扯了吧,三百块都能在县城买个工作名额了。” “你是不知道白爷的能耐啊,人家是老猎手了,一辈子都在山里头,很少有花销,肯定存下不少钱,还能顿顿有肉吃。” “啧啧,有肉吃,这个好啊,就是三百块的彩礼钱也值。” ……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杨建设担心地看向白杜鹃,生怕她会觉得不自在。 谁知白杜鹃站在风轻云淡,见他看过来还冲他微微一笑,“你的饭还没打吧,快点去打回来,别一会都凉了。” “哎。”杨建设从地上捡起饭盒重新去排队。 排队打饭的工人们见他过来全都热情地招呼,让他插队到前面。 杨建设谦让了一番无果,只好插到了队伍最前面,打了饭。 有人好奇地向他打听,“你和白同志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杨建设回答的时候胸膛挺了挺。 他再一次觉得,他老娘认下白杜鹃做干闺女的决定是无比的正确。 幸好他老娘下手早,以后这个姐姐就是他的了,谁来也抢不走。 骄傲! 一顿饭下来,杨建设很快就和其他工人们混熟了。 杨建设懂事又礼貌,工人们都挺喜欢和他说话。 再加上他刚才替白杜鹃出头揍了徐二驼,不少看不惯徐二驼的人都对他十分佩服。 “知道护着自家的姐姐,是个好小伙。” “小伙子成亲没有呀?” 杨建设:!!! 他最怕被人催婚了,他年纪还小,再说他还想多跟白杜鹃学些打猎的本事呢,先让家里的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等家里条件好了,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不急于一时。 杨建设狼狈地从八卦的工人堆里逃回白杜鹃身边。 白杜鹃打趣他,“一顿饭的功夫定下几门婚事了?” “姐!”杨建设捂脸,“你就饶了我吧。” 白杜鹃偷笑。 吃完饭胡主任带着他们去见了食堂的负责人。 他们和白杜鹃说了丢东西的事。 “上周四我们在后厨房放了三只拔了毛的野鸡,结果一个晚上就被偷的一只都不剩。” “大上周我们丢了一整只野猪腿,一整只啊!那么大的一条腿,连骨头都没见剩下。” …… 白杜鹃认真地听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丢东西的 ?” “四月初。” “丢东西的现场有没有留下脚印?” “没有。” 白杜鹃皱眉。 通常不管是人还是野兽来偷东西,总会留下些脚印。 没有脚印的话,应该不会是熊。 熊偷东西会把现场弄的一团糟,还会破坏一些器具。 排除熊的话,情况更加的复杂了。 (多谢多谢,多谢打赏的各位亲们!!!) 第128章 狗和熊都吓了一跳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去了食堂后厨。 虽然盗窃现场早就没有了,他们还是各处都观察了一番。 “杜鹃啊,看出什么来没有?”出来的时候胡主任问。 白杜鹃摇头,“后厨每天都打扫,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不过我敢肯定这不是熊偷的。” “我也觉得不是熊。”胡主任顿了顿,“不过最近我们林场外一直有熊在附近转悠,你们最好帮我把它给处理掉。” 林场里到处都是工人,熊在附近会造成伤人事件。 白杜鹃点头,“我和建设下午就去附近林场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熊,食堂被窃的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大白、小玉和笨笨去了林场外围。 林子里堆满了放倒的木材,油锯手忙碌个不停。 装车工每两人一组,扛着木头运送到车上装好。 白杜鹃和杨建设过来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徐二驼一个。 徐二驼恶狠狠地盯着白杜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他的朋友低声道,“徐哥,今天这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徐二驼顿时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怎么可能,哥是受这种气的人?” “那你想怎么搞,你发话就行,我们哥几个都听你的。” “等他们走远些再说……这里人多,不好下手。” 白杜鹃询问了几个工人有关熊的事,有人为她指点了方向。 工人们最后一次看见熊是在昨天傍晚时分,有人看见熊在林场外围西南方向冒头,后来工人都下班了,谁也没有注意到熊去了哪里。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往西南方向过来,一边走一边让笨笨搜寻熊 的气味。 在树林里搜寻了五百多米,笨笨发现了熊的脚印,树干上还有熊留下的爪痕。 白杜鹃看着树皮被撕裂留下的巨大的爪痕扬了扬眉,“这头熊应该是上了年纪或是受了伤。” “怎么看出来的?” “爪痕看着是成年的熊,这个季节野菜什么的都冒头了,找口吃的并不难,但这头熊却跑到林场附近转悠,它很可能是在与同类争夺领地的时候受了伤,或是年老被其他熊赶出了领地,所以才跑到林场附近觅食,并把这里标记成了自己的领地。” “咱们两个能打吗?”杨建设有些担忧。 白杜鹃摘下猎枪,检查了一番,“我觉得没问题。” 白杜鹃的话给了杨建设极大的信心,你说他盲目的迷信也好,反正只要是白杜鹃说“行”,他就坚信一定行! 笨笨埋头嗅闻着熊的气味,认真的头也不抬。 就连杨建设都有些惊讶,“笨笨今天好认真啊。” “血的洗练让它有了向猎犬的蜕变。”白杜鹃说着拍了拍萨摩耶的脑袋,“不信你看看这个没见过血的。” 萨摩耶总是缠着她的腿,狗链子都快在她腿上绕成了麻花。 幸亏白杜鹃牵狗十分熟练,一边走着一边就把绕的链子给解开了,要是换成其他人一准绊个大跟头。 小玉突然停下,扭头往后看。 白杜鹃一愣,她也跟着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是密密层层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只能听见树冠上鸟儿的鸣叫声。 白杜鹃环视四周,然后转回头,命令小玉继续向前走。 走了十来步,小玉突然再次回头。 这一下白杜鹃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她加快脚步跟上杨建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建设,我现在跟你说话,你千万别回头。” “哦……”杨建设马上意识到什么,握紧猎枪。 “有什么东西跟在咱们身后。” 杨建设挺直脊背眼睛看向前方,“是熊吗?” “不像,是熊的话笨笨应该会发现。” “后面的情况是谁发现的?”杨建设问。 “小玉,但是我觉得小玉不是闻出来的,那是猎犬对于危险的一种感应。”白杜鹃低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如果咱们找到熊打起来,你不要顾忌后面……” “我明白。”杨建设笑了笑,“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瞎好心的人。” 如果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人”,就算被误伤也没办法,他们又“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 两人不断向前搜寻,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笨笨突然竖起背毛,冲着前方一大丛灌木汪汪的叫。 它一叫,后面小玉也跟着叫。 大白看了看笨笨,又看了看小玉,思索片刻:嗯……它们都叫了,我不叫显得不合群。 好吧,我也叫吧。 于是它也跟着汪汪汪。 白杜鹃迅速解开狗链子,小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笨笨这一次没有退缩,虽然它很害怕,两条后腿都在哆嗦,可它还是紧跟在小玉后面。 萨摩耶原地转了一圈,它还没有搞明白状况。 可是见到两个同伴都跑了,于是它也撒欢地冲出去。 白杜鹃和杨建设端着枪,分列左右站着。 萨摩耶很快就超过了笨笨和小玉,跑在最前面。 杨建设傻了眼 ,“大白跑这么快?” 看它体大身沉的,没想到跑起来还挺快。 白杜鹃也没想到大白会冲到最前面,她之所以把大白放出来是想看看它在团队协作性上怎么样。 大白一个纵跃,跳过了灌木丛。 白杜鹃:!!! 杨建设:!!! 如果他们没有判断错误,熊应该就躲在那丛灌木后面。 萨摩耶的身体消失在灌木丛中的下一秒,灌木丛后发出两声惊慌失措的惨叫。 一条大白狗和一头棕熊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受惊逃窜。 大白狗向着远处逃跑,而棕熊却向着白杜鹃他们这边冲过来了。 白杜鹃:“……” 杨建设:“……”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 狗和熊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狗:啊啊啊啊这有熊,好可怕! 熊:啊啊啊啊这有狗,好可怕! 熊冲向白杜鹃和杨建设的时候,小玉第一个勇敢地迎了上去。 笨笨没敢正面迎敌,而是绕了半个圈子,绕到熊的侧后方。 “砰!”白杜鹃先开了第一枪。 这是她与杨建设早就商议好的。 遇到危险或是猎物她第一个开枪,如果没有起效杨建设开枪补上。 棕熊身体挨了子弹,但是并没有倒下,反而速度更快的绕过去白杜鹃他们,往后方逃跑。 小玉勇敢地冲上去咬了熊一口。 熊挥爪打向小玉,小玉及时松嘴避开。 笨笨从后方扑上来咬住了熊的尾巴。 可能是这一口咬的不重,熊没有搭理它。 “砰!”杨建设补了一枪。 熊身体一滞,肩膀冒出血花,但是它仍然没有停下。 笨笨的嘴还咬在熊的尾巴上,被熊拖拽着四只爪都离了地。 “汪汪汪!”小玉飞奔着追在熊身后。 笨笨就像挂在熊身上似的,整个身子都在半空飞舞。 第129章 命丧熊口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边跑一边填装火药。 熊四爪着地跑起来速度嗖嗖地,像个巨大的黑色战车,横扫林间。 笨笨还挂在熊的身上,几次后腿落地,怎奈它身量太小,根本拖拽不住熊的身体。 小玉一个就算追上熊也无法拦停。 要是大白能帮上忙就好了。 白杜鹃边追边呼喊大白的名字。 就在这时,前方林子里出现了骚动。 五个躲在林子里面的人惊慌失措的散开。 “熊,熊来了!” “救命啊!” “徐二驼快开枪啊,快!”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五个人在前面跑,熊在后面追。 熊屁股上挂着笨笨,后面跟着小玉。 白杜鹃和杨建设追的气喘吁吁,在他们身后是闻声赶来的大白。 萨摩耶快乐地甩着大舌头,还以为这是场追逐游戏。 熊由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它把在它前面逃窜的这五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它追上一个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掀翻,低头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啊!”林子里回荡起惨叫声。 杨建设端起枪瞄了瞄,但是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他记得白杜鹃的话。 这些人跟在他们身后,明显是不怀好意,特别是徐二驼,他手上还拿着把猎枪。 如果不是熊往他们那边跑过去了,徐二驼会不会在他们身后放冷枪? 这都不好说。 深山里头是很可怕。 除了野兽与自然险境,最可怕的还是人心,平日的礼法与道德约束在这里都没了作用。 熊撕咬了一个人后马上放开,又去追下一个。 笨笨最终还是放开了熊的尾巴。 它尽力了,它的小身板根本不足以与熊抗衡,更无力阻止熊的行动。 人越跑,越能激发熊的杀性。 徐二驼这次带人出来本是想在后面给白杜鹃和杨建设一点“教训”。 反正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谁知道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反而 遭到了熊的攻击。 徐二驼闷头往前跑,身后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扯着嗓子喊救命,他连头也不回。 他手上是有枪,但他不是猎人,平日里开枪打个兔子野鸡啥的不成问题。 在面对真正的野兽时,他退缩了。 当一只巨大的野兽冲你飞奔而来时 ,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冷静的站在原地。 开枪? 什么枪? 怎么开的……他不记得了。 他只恨自己的腿跑的太慢。 死腿,再跑快点! 徐二驼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熊追上来,巨大的脚掌踩住了他的背。 他绝望的转回头,只看到熊张大的嘴巴,和满口牙齿…… “啊!”惨叫声消失的一瞬,白杜鹃扣动扳机。 “砰!”熊的背后炸开血花。 杨建设正准备补枪 ,一道白色的影子冲向熊,从后面将熊扑倒。 紧接着小玉和笨笨一拥而上,撕咬着熊的身体。 杨建设愣了愣,这才看清刚才第一个冲过去的居然是萨摩耶大白。 萨摩耶身体比小玉和笨笨都要大上一圈,再加上它那蓬松的毛发,显得更加威武。 杨建设连忙抽出猎刀冲过去,刺进熊的后心。 一直等到熊不动了,杨建设才松了口气。 白杜鹃走上前把三只狗子驱散,蹲下来取熊胆。 杨建设则去把几个被熊扑咬的人收集起来。 算上徐二驼在内,一共有五个人。 全都当场断气,徐二驼脖子都被咬穿了。 “姐,我先回去送信,让他们来抬人,你留在这盯着。”杨建设道。 “等一下,先让笨笨吃完肉再走。”反正五个人都死透了,也不急于一时,白杜鹃索性先把熊开膛,将肉喂给三条狗子。 萨摩耶最先凑过来,但是笨笨把身体横过来挡住了它。 杨建设惊诧不已。 笨笨居然开始教大白规矩了。 狗有狗的规矩、狗的礼仪。 笨笨是村子里长大的狗,小玉是从小跟在猎狗父母身边长大,它们都有其他狗子教导过狗子的规矩。 萨摩耶从小是做为宠物在人的身边长大,在它的脑子里,没有规矩一说。 笨笨阻止了它先吃肉的举动。 小玉年纪比笨笨小,在这种时候,笨笨当起了成年狗子教导后辈的责任。 它没让萨摩耶先吃肉,而是让小玉先吃。 小玉是钳狗,虽然年纪小,却很厉害。 笨笨对它是服气和爱护的。 而对于萨摩耶,笨笨看它更像是在看一个混小子。 三条狗都吃完了肉,杨建设这才带着笨笨离开。 白杜鹃祭了山神后没管那几个死人 ,而是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深山老林的,血腥的味道会吸引来野兽,她得先保护好自己。 萨摩耶和小玉守在树下,随时警戒。 一个多小时后,杨建设带着林场的人赶来了。 白杜鹃这时才从树上下来,“胡主任,我和建设在打熊的时候这几个人突然冒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建设跟我说了。”胡主任看到地上躺着的五个人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林场工人出事故都是要上报的,出了大事上头要对他追责。 不过好在这几个人是在工作期间擅自外出,没有请假。 而且他们是死在熊的手里,上头问起来也有话说。 胡主任让人检查了一番这五个人。 五个人的身上全都是被熊咬过的伤口,特别是脖子处,徐二驼的脖子缺了老大一块肉,连里面的气管都能看见,十分骇人。 胡主任叹了口气, “都抬回去吧。” 熊也被众人抬回了林场。 白杜鹃把装熊胆的木盒子拿出来交给了胡主任。 白志勇和胡主任早就商定好了,打到的猎物归林场,白杜鹃盖房子用的木村由胡主任帮忙搞来,不用白杜鹃出钱。 林场一下子死了五个人,气氛沉重。 胡主任为白杜鹃他们安排了临时休息的房间后就去忙着处理那五个人的后事了。 杨建设问白杜鹃,“姐,食堂被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设个陷阱咱们轮流通宵盯着。” “去后厨盯着?” “嗯。” “咱们会不会也被当成食物偷走?” 白杜鹃:“……也有这种可能。” 杨建设:!!! 第1章 第再次重生回退婚当天 “白杜鹃,我们退婚!” 曹铁军的声音响在耳边。 白杜鹃靠在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小床上,目光呆滞。 “你装听不见也没用,这个婚我退定了!”曹铁军嫌弃地扫了一眼她腿上缠着的带血破布,“我不可能娶一个瘸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白杜鹃呆滞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是才回过神。 她又重生了。 这是她第三次重生,每一次都回到被退婚的当天。 曹铁军还在说着各种贬低她的话,但是她的心里毫无波澜。 她已经完全的不在意这个男人了。 第一世她拼死不同意退婚,受尽羞辱,曹铁军还是没有娶她,他娶了她后爹的女儿莫大妮。 她瘸着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鳏夫,给两个孩子当后妈。 在一次去山上挖野菜时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 她死了。 没有看清凶手是谁。 第二世,她同意了退婚。 曹铁军还是娶了莫大妮。 她依旧是个瘸子,为了不嫁给鳏夫她利用父亲生前教给她的知识去山上打猎。 时不时带回些野兔和山鸡回来为后爹一家打牙祭。 后爹没有急着把她嫁出去,她留在家里成了老姑娘,打猎养活一大家人。 直到十年后一次她去山上打猎,不知谁从身后袭击了她,她的人生再次戛然而止。 她还是没能看清凶手的脸 。 这是她的第三世。 看着曹铁军傲慢不屑的嘴脸她张口吐出一个字,打断了曹铁军的话。 “好。” 曹铁军:“你识相就赶紧答应退……啊?你说什么?” “我说好,退婚吧。” 曹铁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白杜鹃你少耍心机,我要娶的是莫大妮,就算你再求我也没用。” 白杜鹃皱眉:“你耳朵塞驴毛了?我说我同意退婚,你想娶谁都跟我无关,别磨磨唧唧的,你还是不是个爷们?” 曹铁军嘴巴一张一合,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敢相信刚才的话出自白杜鹃之口。 白杜鹃居然嘲讽他? 这还是那个温顺老实的白杜鹃吗? 白杜鹃直视着他,伸出手,“拿来。” “什么?” “当年我爹给你的订婚信物。”白杜鹃从领口拉出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系着一块玉石,“这是你的,我的信物银锁呢?” 曹铁军脸色难看,“你的信物……我忘带了,等改天……” “不行,必须今天。”重生过三次,她已经彻底看清了曹铁军的嘴脸。 以前她有多渴望亲情,现在她就有多厌恶这些人。 她努力改变自己,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同,希望有人能护着自己。 结果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就连她的亲妈也是个靠不住的。 在第一世她被后爹“卖”给鳏夫当老婆时,她的亲妈也只是劝她认命。 第二世她为后爹一家当牛做马,她的亲妈又劝她要多多孝顺后爹,要念着他对她们姐妹三个的养育之恩。 后爹养育她们什么了? 她们姐妹三个干的活比谁都多,明明是她们养活了后爹一大家口。 这一世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哪怕她的结局还是死的不明不白。 曹铁军回家去取信物,莫大妮溜了进来,幸灾乐祸地说:“铁军哥哥家里不想让他娶个瘸子老婆回家,你的腿现在变成这样以后就只能嫁给二婚的老男人了。” 白杜鹃瞥了莫大妮一眼。 后爹的女儿,莫大妮只比她小一岁,却看上了她的未婚夫。 为了能嫁给曹铁军,她把自己骗上山,把她推进了猎人的阎王窖。 她的腿被阎王窖底的木桩刺穿。 60年代医疗条件差,后爹家根本不会拿钱出来给她治腿。 前两世她的腿就这么错失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变成了瘸子。 莫大妮见白杜鹃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曹铁军退婚而伤心,她靠近床边压低声音,“……听说你的腿是能治好的,但是家里钱还得留着给我出嫁,所以就只能委屈姐姐了。” 说完这话莫大妮得意地盯着白杜鹃。 “是吗?”白杜鹃缓缓抬起头,脸上表情让人看不懂,“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有关曹铁军的秘密。” “铁军哥有什么秘密?”莫大妮下意识凑过去。 白杜鹃突然伸手揪住莫大妮的头发,另一只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两记耳光。 莫大妮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 白杜鹃又按着她的头往床板上撞。 “啊啊啊啊,救命,我姐发疯啦!”莫大妮尖叫。 莫家老太太和白杜鹃的母亲金凤从外面冲进来,好不容易才从白杜鹃手里把莫大妮救下来。 “杜鹃你疯了,她是你妹妹!”金凤呵斥道。 白杜鹃冷笑,“妈,我才是你亲闺女。” 金凤看着莫大妮前额一片乌青变了脸色。 莫大妮伤成这样莫老太太肯定不会饶了她。 白杜鹃这个丫头真的是一点也不让她省心,要是因为她被莫家人厌恶,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快点给莫大妮道歉。”金凤上前想要按住白杜鹃的头,迫使她低头。 “啪!”白杜鹃抬手打开了金凤的手。 “你……”金凤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老实顺从的大女儿会反抗。 莫老太太虽然是个重男轻女的,平时也不怎么待见莫大妮,但她很满意莫大妮和曹铁军的婚事。 曹家同意出五块钱的彩礼钱呢。 这可不是小数目。 莫大妮要是伤了脸曹家说不定会减彩礼钱。 这可是大事情! “你们老白家的孩子都是白眼狼,当初我们家就不应该收留你们。”莫老太太破口大骂。 “娘,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教训杜鹃。”金凤慌的不行,她生怕莫家赶她走。 白杜鹃和和曹铁军订的是娃娃亲,她的男人曾是村里有名的猎人,家里总有吃不完的肉,时常还会接济些给曹家。 四年前她男人上山打猎被熊重伤后去世,家里的条件就一落千丈。 她平时被男人照顾的很好,根本吃不了这个苦,于是她带着白杜鹃她们姐妹三个改嫁到莫家。 如果因为白杜鹃她被莫家赶出去……以后她可怎么活啊。 她正想当着莫老太太的面好好教训一通大女儿的时候,院外传来犬吠之声,紧接着一个老人高声询问:“问一下……这里是老莫家吗?我找白杜鹃……我是她爷爷……” 白杜鹃眼眸微动。 这一世,改变命运的契机来了。 第2章 你愿意跟爷爷走吗? 莫老太太和金凤来到院子里。 院门开着,门外站着一个老头,头发胡子全白了,身上穿着兽皮袄,小腿上缠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背后背着双管猎枪,两眼炯炯有神。 “你是……”莫老太太刚要开口一旁金凤悄悄拉了她一下。 “他是白志勇……杜鹃的亲爷爷,也是个打猎的……脾气不太好。” 莫老太太不以为然。 脾气不好又怎样,带着猎枪又怎样,你还敢打我不成? “你找杜鹃有事?”莫老太太堵着院门,不想让白志勇进门。 白志勇手里拿着旱烟袋,抬起鞋底,在上面敲了敲,“我是杜鹃的亲爷爷,听说她伤了腿,来看看她。” “来看你亲孙女总不能空着手吧?”莫老太太盯着白志勇的身后。 白志勇身后停着个单人雪橇,拉雪橇的是两只狗,狗儿哈着白烟轻摇尾巴,毛色油亮,膘肥体壮。 莫老太太咂吧了两下嘴,心说这年月连饭都快吃不饱了,还能把狗喂的这么肥,这老头子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 金凤在白志勇面前显得不太自然。 她当初改嫁前是问过白志勇的,白志勇没有拦她,也同意她把三个孙女带走。 但是莫家对白杜鹃她们三个并不好。 金凤不敢看白志勇的眼睛。 “我先去看看杜鹃再说。”白志勇迈步就想进门。 莫大娘胸脯一挺,把门堵住了,“人你就不用去看了,我们给她请了大夫,用了好药,花了不少钱,你要是真心疼你孙女就出十块钱,帮我们把药费付了吧。” 十块钱? 想钱想疯了吧! 金凤脸上发烧。 拉雪橇的两条狗觉察到气氛不对,竖起耳朵,尾巴也不摇了,直勾勾地盯着莫老太太。 金凤以前跟着白志勇在一块生活过,知道这两条狗的厉害。 白志勇本事不少,枪法准,会设陷阱,刀法犀利。 但他有一手绝活是别人都学不会的。 那就是调教猎犬。 经他手调教出来的猎犬聪明绝顶,勇猛无畏,忠心不二。 不但能听懂人话,还能独立思考,做出判断。 如果它们两个觉得莫老太太在欺负主人,它们就能扑上来把莫老太太撕碎了。 “妈……有什么话进院再说。”金凤拉住莫老太太,试图缓和气氛。 “不行,你已经带着杜鹃改嫁了,他算哪门子的亲爷爷,今天他不把杜鹃看病的药钱给掏了就别想进这个门!” 院里的声音白杜鹃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 前两世白志勇也都来找过她。 但那时她一门想讨好后爹一家,为她母亲金凤着想,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白志勇的好意。 莫大妮站在门口偷看外面的情形,心中窃喜。 如果白杜鹃的爷爷真的掏出十块钱来,她的嫁妆能再添几样东西。 她都已经想好了,到时要置办一套毛衣,两套新衣裳,一床新被。 她正想着忽听背后响动,转头惊见白杜鹃下了床,飞快地扯乱头发,单脚跳着推开她扑出门去。 莫大妮惊的呆在原地。 “爷爷!”白杜鹃摔倒在台阶上,但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手脚并用往前爬,“……他们根本没有给我找大夫,曹铁军说我的腿不治的话以后就是个瘸子,他跟我退了亲事要娶莫大妮……” 白志勇在看到白杜鹃腿上绑着的染血的破布时神色一厉,“你们家就是这么对待我孙女的?” 莫老太太对白杜鹃擅自跑出来很不满,但她并没有因为白志勇的质问而不好意思,“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我们老莫家能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在莫老太太看来,白杜鹃跟着金凤改嫁到她家,吃了她的,用了她的,就是死在她家也应该无怨无悔。 反正她是个外人,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 “爹……白大爷……杜鹃这孩子向来是个嘴没把门的,她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金凤上前把白杜鹃从地上拖起来,抬手就是两人巴掌,“我打死你个赔钱货,在外人跟前胡说八道,你奶奶能给你们饭吃的恩你怎么不记着,你自己伤了腿怪得了谁?” “我的腿是被莫大妮害的,你怎么不说她为了和曹铁军成亲骗我上山的事?”白杜鹃猛地推开金凤。 金凤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推倒,不禁恼羞成怒,“莫大妮是你妹,她嫁曹铁军和你嫁曹铁军都一样,一家人你还分的那么清楚!” 白杜鹃差点被气笑了。 她的这个妈真的不能要了。 就算这一世别人都说她不孝,她也不想再为了这个拎不清的妈而活了。 “爷……我能跟你走吗?”白杜鹃眼巴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白志勇。 绝望而坚定的眼神令白志勇动容。 白志勇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推开莫老太太走到白杜鹃面前,蹲下来查看她的伤腿。 白杜鹃疼的直吸气,但是忍着一个“疼”字没喊。 白志勇在看到她那血肉模糊的腿时脸色难看,他冲院外的两条狗喊了声,“四眼,黑虎,去把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叫来。” 两条狗同时低头从拉雪橇的套子里自己挣脱出来,转身撒腿跑开了。 莫老太太目瞪口呆。 狗能自己去找人? 成精了吗? 金凤心里咯噔一下。 大队长于金生是知道她家情况的,她前夫还活着的时候村里还没成立人民公社,于金生那时常到家里跟她前夫喝酒。 后来她改嫁到莫家,于金生也当了大队长,再看见她,他就装看不见。 金凤总觉得大队长对她有意见,不过当面这话又没法问。 两条狗跑远后白志勇问白杜鹃,“杜鹃,你愿意跟爷爷走吗?” “我愿意。”白杜鹃眼神亮晶晶的。 白志勇在她乱糟糟的头上摸了一把,“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如果我死了,你就得一个人生活了,你怕不怕?” “我不怕!”白杜鹃拉住白志勇的衣角,“爷爷,我一定会孝顺你,让你长命百岁。” 白志勇笑起来。 他并不相信白杜鹃的话,但这话还是让他觉得愉快。 只有白杜鹃自己知道她的话是真的。 前两世白志勇都是为了保护村子被熊所杀,这一世有她在,她要努力让爷爷摆脱这个命运。 就算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死在何人之手,但她还是想搏一把。 十分钟后两条狗真的把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带来了。 莫老太太脸上堆起假笑迎上去。 但是两人却绕过她直接来到白志勇面前,热情地打招呼。 “白老爷子,你终于下山啦。” 第3章 四眼、黑虎,我们一起回家 “我一听见四眼叫就知道是你下山了。”于金生对白志勇道,“这次你会留在村里不走了吧?” “暂时不回山里了。”白志勇道,“不过要先麻烦你们帮我解决件小事。” “白老爷子你太客气啦,只要你留在村子里什么事都好说。”沈富贵接过话,“最近晚上山里总有狼跑到村子附近,组织民兵驱赶也没什么用,那些狼一个个聪明的跟成精似的……” “于队长,沈队长,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莫老太太很没眼力件儿地打断了沈富贵的话。 于金生和沈富贵这才注意到老莫家的院子里趴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腿上还带着血。 “杜鹃?她的腿怎么了?”于金生问。 “这丫头就不是个省心的,去山上搂树叶子摔到坑里去了。他是杜鹃的亲爷爷,一分钱不掏居然还指责我们没有照顾好他孙女……我地个命怎么这么苦啊!这老东西还想拐走杜鹃,你们给评评理,我们家花了那么多钱把杜鹃养大,他居然想白得一个劳动力!” 莫老太太嘴巴就像机关枪,突突突的一通说,沈富贵就站在她旁边,耳朵嗡嗡的。 “杜鹃是你们家养大的?”于金生冷着脸,“你们全家挣工分最多的人就是她,你好意思说是你们老莫家养的她?” 莫老太太被噎的说不出话。 沈富贵跟着道,“我记得杜鹃跟着金凤四年前改嫁到你们家,她当时已经14岁了,干活是一把好手,她的两个妹妹白香和白梅虽然年纪小一些但也都很能干。” “白梅和白香……也就……一般能干吧。”莫老太太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家所有的活都是白杜鹃姐妹三个干的,不过这话她不能说。 白志勇道,“于大队长,老莫家不肯给杜鹃治伤,她这腿要是不治会落下病根,我打算把她带回去。” 于金生和沈富贵全都一愣,“你……要带着杜鹃回老屋?” 白志勇在他儿子死后同意金凤带着三个孩子改嫁,他自己则回到了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 白杜鹃出生的那间老屋已经空了四年,年久失修。 “怎么,看不起我这老冬狗子?”白志勇豪爽地笑起来,“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艺还在,肯定饿不着杜鹃这丫头。” 于金生和沈富贵连连摆手,“我们怎么会看不起你……” 老冬狗子指的是擅长打猎的长寿老人。 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山里,与世隔绝,就像山里的“野人”。 高大、长寿、健壮。 他们是北方山里神秘的冰雪神人。 熟悉山里每一条路,每一棵树。 熊皮沟村坐落在大山脚下,时常受到山里野兽的侵扰,民兵手里虽然有枪,但是打猎和普通的射击训练不一样。 野兽精明,狡诈。 村子里孩子被野兽叼走,社员养的猪被野兽咬死的情况时有发生。 再有两个月就是年关了,村民都格外紧张,生怕这时候的猪被野兽咬死。 都养了一整年了,大家都想过年吃点肉,要是现在没了就亏大了。 于金生想了想点头,“行,等回头我找人帮你把老屋修一修,你带杜鹃住过去。” 莫老太太急了,“于大队长,杜鹃是我们家人,你不能让她跟别人走啊!” “什么别人,那是杜鹃亲爷爷。”沈富贵纠正道。 “那也不行,凭什么让他得了便宜,杜鹃已经18了,马上就能嫁人了,彩礼钱还能收五块呢。”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白杜鹃突然开口,“大妮说了,我成了瘸子就只能嫁给村里老光棍,哪个老当棍能拿出五块钱彩礼钱?” “我不管,反正你值五块钱彩礼钱,白老头你要不把这钱给我补上你今儿别想带杜鹃走!”莫老太太蛮横地嚷嚷着。 于金生和沈富贵还想劝说莫老太太,白志勇却拦住他们,“既然是这样就麻烦于大队长你们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于金生和沈富贵不明所以。 白志勇从雪橇上拿下一张带毛的兽皮毯子,来到白杜鹃身边用兽皮毯子裹住她,“你先去雪橇上等我,我拿到字据后咱们就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白杜鹃喉咙发紧。 前两世她都在努力,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家,但是直到死也没人在乎她。 她裹着兽皮毯子上了雪橇。 四眼和黑虎围上来,亲昵地用鼻子蹭她。 这两只狗子被爷爷抱来家时还都是三个月的小狗,是她帮着爷爷照顾它们。 它们都记得她。 她是家人。 狗子温暖湿润的鼻子让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第二世,白志勇去世后这两只猎犬一直待在山里。 就算家里没了主人,它们也不曾离去。 直到粮食欠收村子闹起了饥荒,她被迫上山打猎 。 两只狗在山上遇到她,护着她,帮她打猎 。 它们饿了自己找食儿,而那时的她却一门心思地想着母亲金凤和莫老太太一家人,她从来没有投喂过它们。 莫家人知道这两只狗的事后盘算着毒死它们吃肉。 可是它们被白老爷子训的极好,从来不会相信陌生人给的食物。 正因为有了它们,白杜鹃才能独自在山林里狩猎。 不过它们最后还是死了。 她在山里遇到一只黑熊,四眼和黑虎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与独眼黑熊搏斗。 最后她成功逃脱,可是两只忠犬却被黑熊撕烂了肚子。 等她第二天战战兢兢地回去找时,只看到了两具被黑熊撕烂的狗的尸体。 两只狗到死都睁着眼睛,龇着牙齿,一副要与敌人拼命的架势。 她哭着把四眼和黑虎埋在了树下。 对于山里的猎人来说,猎犬不只是他们打猎的工具,更是他们的家人。 猎犬战死,猎人绝不会吃掉它们的肉。 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金凤。 本以为母亲会安慰她,没想到却被金凤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逼她回山上把狗的尸体挖出来带回家吃肉。 她就是在那时起,彻底断了对金凤这个母亲的念想。 “四眼、黑虎,我好想你们啊。”她紧紧搂住它们的脖子。 两只狗子傻住了。 它们不知道白杜鹃为什么哭,但它们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于是它们安安静静地让她搂着,轻轻摇着尾巴,直到她的情绪逐渐平复。 十分钟左右,白志勇从莫家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于金生和沈富贵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念叨着,“白老爷子,你可别忘了答应我们的……” 白志勇不耐烦的挥手,“知道了,要是有狼进村我会帮忙。” 于金生和沈富贵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晚点我们找人帮你把老屋的房顶给修了。” “行。”白志勇走向白杜鹃,在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时愣了一下。 白杜鹃挺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白志勇把手里的纸递过去,“以后你和老莫家就没有关系了。” 白杜鹃接过那张纸,双手激动的微微颤抖。 她终于摆脱了莫家这个吸血虫。 “对了,曹铁军退婚后没把我的信物还我……”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爷爷我们能顺路去趟曹家吗?” “知道了。”白志勇把挽具套在四眼和黑虎身,然后站上雪橇,高喝一声。 狗儿跑起来。 虽然多了一个白杜鹃有些重,但是狗儿们异常兴奋。 它们不懂什么是退婚,也不懂什么是尔虞我诈。 它们只知道,它们曾经离开的家人回来了。 它们要把她拉回去,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都不能阻止它们奋勇向前…… 第4章 要回信物,寒山老屋 雪橇碾过积雪,白杜鹃裹着兽皮毯子,望着前方越来越近曹家房子。 曹铁军离开莫家的时候明明说是回去取信物,可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曹铁军还没回来。 她不信找一个信物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曹铁军分明是不想把东西还给她。 四眼和黑虎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雪橇在曹铁军家院门外停了下来。 白志勇上前叫门。 曹铁军出来开门,看到白志勇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堆起虚伪的笑容:“白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取杜鹃的银锁。”白志勇打断他的话。 曹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银锁在我家好多年……放在什么地方一时我有点想不起来……要不改天再说吧。”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就要在今天拿走。”白杜鹃毫不客气,“再说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东西不能放在你手里。” 屋内传来脚步声,莫大妮探头出来,看到院门口的白志勇和白杜鹃时吓的连忙把头缩回去。 白杜鹃这才想到他们和大队长在老莫家说话时,莫大妮为什么没有露面了。 原来她悄悄溜出来,跑到了曹铁军家。 可怜她前两世瞎了眼睛,根本不知道曹铁军和莫大妮私底下早有龌蹉。 曹铁军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头,正好看见莫大妮缩回头的一幕。 他知道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定也看见了 ,他的脸涨的通红,“大妮她……过来帮我妈干点活。” 白杜鹃冷笑,“大妮真孝顺,在自己家都不干活,跑你家来献殷勤。” 莫大妮在屋里听见白杜鹃的话再也忍不住,推门走出来,“白杜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姐妹,一个银锁而已,反正我也要嫁给铁军,就当是你送给我们的贺礼好了。” “我姓白,你姓莫,哪门子的姐妹?还是说,曹家已经穷到连聘礼都置办不起,连我这点东西都想昧下来。” 莫大妮气得发抖:“你!你就是被退婚了拿我撒气。” “别废话,赶紧把东西还我,我要跟爷爷回去。”白杜鹃催促。 曹铁军有些怕白志勇,但心存侥幸,还想再挣扎一下。 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猎刀,耷拉着眼皮擦着刀锋,“当年你们家挨饿的时候没少受我们家接济,要不要算算账,你家都得了我家多少好处?” 曹铁军被说得面红耳赤。 白杜鹃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每到他家揭不开锅,白杜鹃就会拿上一只野鸡或是一只野兔送到他家去。 到现在他还记得大窝野鸡炖土豆的香味。 曹铁军终于扛不住压力,灰溜溜地进屋取来了银锁。 莫大妮试图阻拦,但是手被曹铁军甩开了。 曹铁军径直走向白杜鹃,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白杜鹃接过布包,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银锁。 银锁有半个巴掌大小,图案是一只麒麟。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纹路,白杜鹃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小时候戴在脖子上的银锁,前两世她都没能把它要回来。 白志勇猎刀收回刀鞘,“走吧丫头。” 白杜鹃将银锁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捂热,“好,回家。” 雪橇再次启动,四眼和黑虎无需人指挥,熟练地向着老屋的方向狂奔。 “……杜鹃!” 曹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在风中,听的不太真切。 白杜鹃头也不回,她注视着前方的雪路,“爷爷,我想学打猎。” 白志勇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白家的闺女!” 雪橇在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远处山里隐隐传来狼嚎声。 老屋渐近,白杜鹃握紧银锁嘴角露出微笑。 她知道,这一世属于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 老屋的屋檐冰棱簌簌坠落。 白杜鹃仰头望着歪斜的门框。 “真比狗窝还破……哎呀!”她刚小声嘀咕,后脑勺就挨了记旱烟杆。 白志勇哼了声,抖开狼皮褥子铺在炕上,“当年你就是在这狗窝里出生的。” 白杜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不是真的嫌老屋破。 她只是有点感慨。 “躺着吧,我瞧瞧你的腿伤。”白志勇命令道。 白杜鹃乖乖地爬上炕,在狼皮褥子上躺下,看着爷爷从鹿皮囊里掏出个油亮葫芦,从里面倒出一些浓稠的药糊糊。 墨绿色的药带着辛辣的气息,冲得她睁不开眼。 不过药糊涂在伤口上却让她感觉十分清凉,一点也不辣。 “药不太够。”白志勇晃了晃葫芦,“过两天我得回山上一趟再取点药。” “这药是哪来的?”白杜鹃好奇地问。 “山上一个白毛小子弄的药。” 白杜鹃不记得前两世山上有什么白毛小子,正想问个清楚,门外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吠叫。 白志勇打开门,三个青年站在倒伏的篱笆后心惊胆战地盯着四眼和黑虎。 白志勇把狗喝开,三个青年这才敢走到近前,“白爷,于大队长派我们来帮你补房顶。” …… 三个青年花了几个小时才把老屋破损的屋顶修好。 白志勇生起火塘,招呼他们暖和一下,但是三个青年都没有留下,匆匆走了。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 四眼和黑虎趴在火塘一侧,眯着眼睛打盹。 白杜鹃身上裹着兽皮毯子蜷缩在白志勇身边,看着爷爷用猎刀削冻鱼。 刀刃划过鱼腹的沙沙声让她觉得肚子更饿了。 白志勇把鱼头和鱼尾切下来丢给两只狗子。 四眼和黑虎灵敏地用嘴接住,埋头吃起来。 白志勇把冻鱼肥厚的中段用木棍插上,支在火塘边烤,又从鹿皮囊里摸出一串风干的菌子抛进陶锅煮汤。 一个菌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了四眼和黑虎面前。 它们两个一动不动,只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狗眼望着白志勇。 白老爷子把菌子捡回来吹了吹扔进陶锅,“你还记得它们小时候的事吗?”他问白杜鹃。 “记得。”白杜鹃抱着腿,下巴枕在膝盖上,“我小时候贪玩,一次忘记给它们喂食,等我回来发现它们饿得啃门槛,可是它们谁也没动堆在地上的粮食。” “它们都是好狗。”白志勇得意的笑起来。 他训出的狗就没有不好的。 四眼和黑虎似乎也知道主人是在夸赞它们,竖起耳朵,摇起尾巴。 晚饭煮好,白杜鹃和白志勇刚吃两口,窗外狼嚎刺破夜空。 四眼和黑虎低吼着窜到门口,贴着门缝焦急地踱步,想要冲出去。 白志勇放下木碗,飞快抓起身后的猎枪。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白老爷子,狼进村了!” 第5章 狼群突袭 白志勇打开屋门,夹杂着雪粒的风刮进来,吹的人睁不开眼。 于大队长的狗皮帽子上挂着冰碴,“白老爷子,群狼进村了。” 白志勇正往鹿皮靴里塞乌拉草,闻言眼皮都没抬:“头狼左耳缺了一块?” “你神了啊!”于大队长惊呼,“头狼的确少块耳朵。” 白志勇哼了声,“它缺的那块耳朵是被我一刀割掉的。” 于大队长满是敬意地伸出大拇指,“打猎的本事你是这个!” 白志勇抓起火药袋,忽然转身盯着白杜鹃:“我把四眼留给你。” “不用。”白杜鹃拒绝了,“两条猎犬分开不顶用。” 四眼和黑虎在一起还可以打配合,要是分开它们很容易遭到狼群围攻。 白志勇喉结动了动,转身走到放在门口的雪橇前,从上面拿下一把缠着粗布的老猎枪。 解下粗布,枪管滑过白志勇掌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枪托有一道利爪留下的爪痕,那是他儿子猎到第一头熊时留下的“伤痕勋章”。 “你爹用这杆枪救过很多人的命。”他把火药袋放在白杜鹃身边,“这里是铁砂和火药,你还记得怎么用枪吧?” “记得,我爹教过我。”白杜鹃镇定地点了点头,眼睛发亮。 经历过两世,她的本事并不弱。 不过白志勇并不知道这些,白杜鹃也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爷爷带着四眼和黑虎跟着于大队长走了。 老屋外雪下的更大了。 白杜鹃独自坐在火塘前继续享用她的晚饭。 自从金凤带着她嫁到老莫家,她就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莫老太太总是以各种理由罚她不准吃饭。 家里好吃的都要紧着后爹的儿子,就连莫大妮在家里都混的比她好。 喝完汤她把爷爷的那份汤倒回陶锅,又往火塘里加了几块木柴。 外面枪声响个不停,紧接着是四眼特有的长嗥。 白杜鹃抱着猎枪全身紧绷。 前两世村里都遭过狼群袭击,不过那两次爷爷都不在村里,没有参加战斗。 后来她听说公社猪圈里的年猪死了三头,民兵死了两个,伤了十几人。 …… 窗纸突然簌簌作响,有什么在外面抓挠着窗纸。 白杜鹃弓起脊背,紧盯着窗户。 窗纸被戳破,露出个大洞,一个黑影在外面晃动,绿色的眼珠一闪一闪。 白杜鹃心跳如鼓。 是狼! 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用后腿站立,在往屋里看。 白杜鹃觉得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 狼安静地站在窗口,没有叫,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白杜鹃缓缓端起猎枪,枪托抵住肩窝的瞬间。 “呼吸放缓……别急,你会打中的……”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她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她怎么使用猎枪。 她第一次射击没有站稳,被后座力晃倒,一只鞋子也被甩飞。 她狼狈的爬起来时鼻子出了血,她害怕被父亲嘲笑。 但是父亲并没有笑话她,而是用蒲扇般的手掌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杜鹃,好样的!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猎手。” …… 白杜鹃眼睛一眨不眨,瞄准窗外的绿色眼睛。 “砰!” 枪响的一瞬间窗棂的碎木炸开。 窗外的黑影消失了,窗底下响起狼的惨嚎。 打中了。 不过狼并没有死,应该补一枪。 白杜鹃坐着没动。 她一条腿还伤着 ,如果窗外有其他狼埋伏着,扑进来的话她很难避开。 她沉着冷静地填装完弹药,捡了根结实的长木棍,一头伸进火塘点燃。 如果后续有狼跳进屋来不及开枪,她可以用这根点燃的木棍驱散狼。 外面响起狼爪子挠门板的声音。 白杜鹃紧抿着嘴唇,再次端起枪戒备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连续不断地犬吠。 是四眼和黑虎的声音。 犬吠声由远及近,混着白志勇沙哑的吆喝。 白杜鹃握着猎枪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爷爷来了,她不再惧怕。 白志勇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四眼和黑虎扑上去撕咬着被白杜鹃打中的还有一口气的狼。 “丫头,没事吧?”白志勇隔着门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没事,爷爷。”白杜鹃声音颤抖。 于大队长带着民兵们清理战场,看到窗底下那只被白杜鹃打死的狼,忍不住夸赞:“杜鹃这丫头真不简单,有她爹当年的风采。” “她差的远了。”白志勇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自豪。 他的孙女怎么会差? 于大队长把死狼带走了,白志勇转身进屋。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白志勇的脸忽明忽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拿着。”他把匕首递给白杜鹃,“可以藏在靴子里,防身用。” 白杜鹃接过匕首,抬头看向爷爷,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破旧的鞋子上。 “你在老莫家的东西还有需要拿回来的吗?”白志勇问。 “没有。”白杜鹃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哪里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母亲嫁过去后,她们随身带的东西都慢慢被莫老太太以各种理由要了去,再也没有还给她们。 她一年四季只有一双破胶鞋,冬天鞋里塞满了乌拉草保暖,夏天就破着洞凉快。 她的衣裳也只有这么一身。 夏天里面空着,冬天里面套两件莫老太太穿旧不要的秋衣。 “我在于金生那里存了件皮袄,本来是想等你成亲时让他转交给你 ,等明天我去把它拿回来。” 白杜鹃没想到爷爷居然还为她准备了成亲的礼物。 前两世她都没有机会拿到爷爷送的礼物。 曹铁军和她退婚,再加上她拒绝了爷爷的探望,让老头子伤了心回到了深山里再也不露面。 “你喜欢狼皮还是狐狸皮?”白志勇问。 白杜鹃不知爷爷为什么要问这个,“什么都行,我不挑。” “有喜欢的吗?” “兔皮挺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顶兔皮帽。”冬天进山能把耳朵冻掉,她想起第二世就差点冻掉了耳朵,可是后爹一家却不舍得给她做顶帽子。 就算她弄到兽皮,他们也会直接卖掉换钱,根本不会留给她。 白志勇点头:“等我后天上山找白毛小子取药的时候顺道下几个套子,给你逮几只兔子。”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白杜鹃眼神期待,“我想学怎么下套子……以前我爹教过我,但我有些忘了……” 她下套子的本事是跟父亲学的,但是爷爷不知道她重生三次的事,她必须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展现她的本事。 而且她有些好奇,想知道白毛小子是谁。 白志勇没说话,低头喝着陶锅里剩下的菌子汤。 白杜鹃以为爷爷不同意,缩着肩膀垂着头不敢吭声。 爷爷喝完汤起身走到屋外,不一会儿就拎着一根木棍回来。 他坐在火塘边,用刀仔细地修整木棍,直到它变成一根结实的拐杖。 “试试。“他把拐杖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接过拐杖,眼眶有些发热。 爷爷不但没有嫌弃她会拖后腿,还为她做了拐杖。 “爷爷,你真好。”她心里暖暖的。 谁知她的感情流露却让老头子浑身不自在,“你别给我掉金豆子,你要是跟我上山就得听我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嗯!我一定听爷爷的话。” 她只恨自己前两世没有听爷爷的话,跟他走。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醒来时发现爷爷不在屋里。 四眼和黑虎正在屋外的雪地里撒欢。 白志勇去哪都带着这两条狗,她猜测爷爷可能是去村里找大队长去了,很快就能回来。 火塘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她起床后擦了把脸,刚坐下喝粥,这时有人敲门。 “杜鹃。”门外是她的亲妈金凤的声音,“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第6章 怒赶金凤 白杜鹃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金凤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眼睛不住的扫着屋里,似乎在找什么人。 “你怎么来了?”白杜鹃表情冷淡。 金凤见白志勇不在脸上的温和消失了,“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白杜鹃嗤笑,“我和你们已经断绝了关系。” 金凤不以为然,“我是你亲妈,关系哪能说断就断。” 门外四眼和黑虎停止了玩耍,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屋子,垂着尾巴盯着金凤。 它们都认识金凤,所以金凤来时它们没有叫。 不过它们现在觉得金凤对白杜鹃并不友好,这让它们提高了警觉。 金凤看到火塘上煮着的粥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这是老东西煮的?” 白杜鹃冷着脸纠正:“他是我爷爷。” 一口一个老东西……她这个亲妈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别看他现在煮东西给你吃,等他老的瘫在炕上你还得伺候他,他要是死了你能指望谁?还是听妈话,等你腿好了就回来吧,你爹跟你奶还想着开春把猪圈修一修呢。” 白杜鹃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老莫家开春要修猪圈,他们希望她回去继续当牛做马。 白杜鹃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金凤看到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我今儿为了上你这来给你送衣裳,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白杜鹃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喝粥。 金凤皱眉。 以往只要她念叨着想要什么,她这个大闺女就一定会先顾着她。 她刚才说没吃早饭,眼前一大锅的玉米粥,白杜鹃竟然连让一让的意思都没有。 白杜鹃才离开莫家一天就变了! 金凤正在生闷气,白杜鹃已经喝完了粥,“你走吧。” “什么?”金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我不会回老莫家。”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怕你跟着老东西受苦特意来给你送衣裳,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敢跟我犟嘴了?”金凤抬手就想去扇白杜鹃的脸。 “汪汪汪!”四眼和黑虎突然向前暴冲,冲着金凤龇牙。 金凤吓的直往白杜鹃身后躲,“你快拦住它们,它们想咬人!” 四眼和黑虎皱着鼻子,咧着嘴露出一圈粉红的牙龈。 “你快点把这两个畜生赶出去!”金凤催促道。 白杜鹃仰头注视着金凤,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你亲生的吗?” “你说什么?”金凤瞬间脸色煞白,“你这丫头……想翻天不成,你不是我亲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为什么你对我们姐妹三个一点也不好?” “我对你们还不够好?我连改嫁也要带着你们,不然你们跟着那个老不死的去山上啃树皮去吧……” 话音未落,挡风门帘猛地掀起,白志勇走进来,周身的寒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金凤慌了神,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白志勇拎着一个大包袱,他没理会金凤直接把东西递给白杜鹃,“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白杜鹃打开包袱,里面裹着一条兽皮裤,一件羊皮袄。 白杜鹃高兴地拿起羊皮袄在自己身上比量着。 兽皮裤稍微长一些,不过有靴子的话可以把裤脚塞进靴子里,更加保暖。 羊皮袄又厚又结实,还可以正反两面穿。 带毛的一面保暖,皮子的一面能防雨。 金凤看着羊皮袄语气酸溜溜的,“你爷对你可真好,以后你可要记得孝顺他呀。” 白杜鹃白了金凤一眼,“你不是说没吃早饭吗,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金凤想发火,但白志勇在场她又有点怕,“我好心来给你送衣裳,你就这么对我?” “杜鹃的衣裳?”白志勇看过来,“打开我看看。” 金凤硬着头皮解开小包袱。 里面露出一件又脏又破,硬的就像铁皮似的黑棉袄。 说它黑并不是指它用的布料黑,而是它脏的发黑。 袖口全都破了,里面的棉花脏兮兮地翻在外面。 “这是杜鹃以前穿过的,这丫头懒……穿衣裳不知道珍惜,弄的这么脏……”金凤当着白杜鹃的面胡说八道。 白杜鹃平静地看着她的母亲,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志勇冷笑,“杜鹃懒?于金生说你们家她的工分最多。” 最能干的一个劳动力被亲妈说成是懒…… 其心可诛。 金凤还在狡辩,“她工分多……那是她爹家里人都帮着她。” “那是她后爹!”白志勇吼了一嗓子,吓的金凤一哆嗦,“杜鹃已经从你们家分出来了,以后你再来找她别怪我这老冬狗子不客气,直接拿枪崩了你!” 金凤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往外走。 “等一下。”白杜鹃叫住她。 “杜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金凤话没说完白杜鹃指着那件脏棉袄,“把这个脏东西拿走。” “你不要?那冬天你穿什么……”金凤话说到一半看见白志勇带回来的羊皮袄和皮裤,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她飞快地收走那件脏棉袄,逃也似地离开老屋。 “爷爷快吃饭吧,粥还热着呢。”白杜鹃殷勤地为白志勇盛了一碗粥。 白志勇见她神色如常,不禁有点心疼。 他原本是希望白杜鹃和她的两个妹妹能跟着金凤有个好生活。 金凤还年轻,而他已经八十多了,也不知还能陪白杜鹃几年。 “爷爷别发呆,喝粥呀。”白杜鹃伸手在白志勇面前晃了晃。 “好。”白志勇坐下来喝粥。 白杜鹃则拄着拐杖去旁边屋试穿她的新皮袄。 穿上后她出来给白志勇看,“爷爷你快看,怎么样,好看吗?” 白志勇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掉下来过,“好看。” 十八岁,花一般的年纪,自然之美和青春之美兼具。 “你腿上的伤别忘了换药。”白志勇嘱咐道。 “我自己能换药。” 白志勇把装药的葫芦丢给她。 两人闲聊起来,白杜鹃问起昨晚的事。 昨晚有白志勇在,民兵只伤了几个,没有人死亡。 “今晚那群狼可能还会来。”白志勇表情凝重。 “它们是想吃村里的猪?”白杜鹃问。 白志勇摇头,“山里有野猪,这些狼也不是老弱病残,通常不会冒险针对村里的猪。” 白杜鹃表情疑惑,“那它们图什么?它们咬小孩了?” 偶尔会有狼来村里叼走孩子。 “嗯,黄大河的小儿子昨晚差点出事。” “除了黄大河的小儿子……还有谁家的孩子也差点出事?”白杜鹃问。 “别的人家没听说……” 白杜鹃故作无意道,“只有黄大河家出事也太巧了吧,会不会是他们家里有什么狼想要的东西?” 看似无意的话,白志勇抽烟的动作一顿。 第7章 立功 白杜鹃经历过前两世,知道这次狼群袭击的原因,但她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她刚才故意那么说,是因为她知道爷爷一定会往心里去。 白志勇盘着腿吧嗒吧嗒抽完了一袋烟,然后收起烟杆穿上大衣,“我出一趟,你找时间给四眼和黑虎擦点狗食,东西都放在厨房里。” 白志勇出去了,白杜鹃换完药拄着拐杖去了厨房。 地上放着一个麻袋,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装着个个带伤的地瓜和土豆,还有些白菜帮子。 她知道这些是四眼和黑虎的口粮。 “擦狗食”其实跟“擦猪食”一样,都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倒进大锅里熬煮。 玉米碴子、地瓜、土豆、白菜帮子之类的混合在一起,煮开了盛在铝盆里,放在外面凉了之后才能给狗吃。 四眼和黑虎都是公狗。 四眼是田园犬,铁包金公狗,眼睛上面有两块黄色的斑点。 它性格活泼,擅长奔跑,动作敏捷,小时候最喜欢扑在白杜鹃身上和她玩耍。 黑虎是只德牧,它还有些来历。 它是爷爷从毛子手里买来的,当时它还是只小狗仔,爷爷用一张狐狸皮把它换回来。 当时不少人都说他亏了,爷爷却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后来事实证明,爷爷的眼光没有错。 黑虎还是只长毛狗,它蹲坐在院子里,就算家里没人其他的村民也不敢轻易靠近。 黑虎身材高大冷静沉着,不管是站还是坐都显示出无比的威严与气势。 它还非常通人性,爷爷经常让它帮忙跑腿,到村民家送东西,运送货物样样在行。 白杜鹃把狗食盆放在地上,两条狗埋头吃起来。 听着它们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两条狗并不护食儿,白杜鹃打搅它们吃饭,它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一直到傍晚时分白志勇才回来。 跟他一块回来的还有大队长于金生。 一进门于金生就笑着对白杜鹃道,“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白杜鹃装糊涂,“什么立功?” 白志勇脸上满是骄傲,“咱们 先吃饭,晚上还有事要办,杜鹃你去那边柜子里拿瓶酒出来,于大队长带了菜,我和他喝两杯。” “晚上不是有事要办吗,还喝酒?”白杜鹃撅嘴。 于金生哈哈大笑,“这丫头现在居然管起你来了?” 白志勇假作威严瞪着白杜鹃,“我们一人就喝一杯。” “行,那我去给你们拿酒。“ 白志勇和于金生脱了鞋盘腿在炕上坐下。 于金生带来的菜装在自家洗菜的铝盆里里,这年月也不讲究什么食品安全的问题。 一份素菜是清炒土豆丝,另一份是荤菜,肉块挺大,但是白杜鹃硬是没看出来那是什么肉。 “来块尝尝。”于金生冲她神秘一笑。 白杜鹃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咀嚼了半天也没吃出来。 “这是狼肉,就是你杀的那头狼的肉。”于金生喝了口酒,辛辣的酒激的他眯起眼睛,“今天幸亏你提醒,不然我们大队非得被黄大河一家坑死。” 白杜鹃故作不解,“他家怎么了?” 白志勇往嘴里送了口菜,“黄大河是护林员,他前几天在山上活捉了只狼崽子,偷着带回来关在笼子里,那些狼闻着味进村就是为了找孩子。” 提起这事于金生越发生气,“要不是你发现了黄大河家里藏着狼崽子,今晚咱们村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要不是我孙女提了那么一句,我也不会往那方面想。”白志勇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表情却是十分得意。 吃完饭白志勇带上猎枪跟于金生走了。 白杜鹃知道今晚不会有昨晚那么危险,但她还是小心地关好门窗。 这次狼群没有进村,民兵们也没有开枪。 白志勇把狼崽子带出来拴在村外的大树下,狼群发现它后咬断了绳子把它带走了。 临走前狼群首领,那只一边耳朵缺了半边的母狼回头深深地看了白志勇一眼。 四眼和黑虎冲它龇牙。 母狼喷了喷鼻息,与众人默默对峙着。 直到群狼都退回山上,它才最后一个撤退。 几个民兵在白志勇小声嘀咕,“咱们为什么不开枪打呀,要是能全把它们消灭多好。” 白志勇没说话,于金生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几天你们还没被它们折腾够?” 狼可是很记仇的,如果不能一下子消灭,它们就会展开报复,到时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们可就惨了。 狼群离开后众人也都回去了。 白杜鹃没有问白志勇这件事的后续,因为第二天大队的喇叭响起了激昂的男声。 “喂喂喂!熊皮沟大队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播报对熊皮村大队黄大河同志的严肃处理决定。在举国上下促生产的大好形势下,个别同志放松思想改造。本月15日,黄大河私自潜入集体林区,使用公社配发的劳动绳索,活捉野狼幼崽五只关在自家房后,企图进行投机倒把活动。 这种行为直接导致狼群于18日深夜实施阶级报复!据民兵连战备日志记载,当晚20时,七匹成年野狼突破生产队警戒线,造成以下严重损失: 一、咬伤集体财产:耕牛一头。 二、破坏农业设施:咬断抽水机电缆,拱倒粮仓门板。 三、危害社员安全:值勤民兵包括王爱国同志在内,共六名人员负伤,现已送县卫生院救治。 经大队开会讨论,并报县武装部批准,决定:撤销黄大河护林员职务,记大过一次并责令其赔偿全部损失……” 白杜鹃一边烧火一边听着大队喇叭的通报。 “是我跟于金生说让他不要提你的名字。”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白杜鹃身后。 白杜鹃回过头表情诧异,“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我知道这次的事多亏了你提醒,但是我怕黄大河一家会因为这事恨上你,所以我和于金生商量,让他保密,不过你的奖励肯定是有的。” 白杜鹃笑了,“有奖励就行,爷爷你说大队长会奖励我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可能就是香皂毛巾之类的吧。” “能免费得块香皂也不错。”白杜鹃抿嘴乐。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 因为这件事她在大队长那里“挂了号”,得了好名声。 以后她再与后爹家里起冲突,大队长肯定会向着她。 “今晚早点睡 ,明天我带你上山下套子,顺便找白毛小子拿药。”白志勇嘱咐道。 “好哩。” 清晨,白志勇走出家门,眺望远处。 崇山峻岭绵延不绝,雪山仿佛被白雾笼罩。 白志勇伸展了两下胳膊,在四眼和黑虎的帮助下把雪橇搬到了雪地上。 “杜鹃,穿好了就出来吧。”白志勇冲屋里喊道。 屋里,白杜鹃正对着模糊不清的镜子穿好羊皮袄。 镜子里的白杜鹃目光坚毅。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一世曹铁军跟莫大妮并不是因为她被退婚后顺其自然订的婚,而是因为莫大妮在山上踩到了野兽套子,曹铁军过去帮她,两人又抱又搂的被其他上山干活的社员看到。 老莫家以曹铁军坏了莫大妮的名声为由逼着他仓促订了婚。 白杜鹃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 有她在,这一次这对狗男女想要顺利订婚,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第8章 下闸,野猪惊魂 白杜鹃坐在雪橇上,四眼和黑虎在前面拉着挽绳狂奔。 白志勇不知从哪里拿出个棉帽子扣在白杜鹃的头上。 帽子太大,就她的眼睛都被盖住了。 白杜鹃用手扶了扶帽子,认出这是她爹以前的旧帽子。 她没有说话,而是把帽子往后脑勺推了推,“爷,我爹以前有把扎枪,还在吗?” 白志勇站在雪橇的后端,整个脑袋都被帽子罩着,胡子上沾着呼出的水气结成了冰珠,“还在,你想要?” “嗯。” “行,等我去东屋找出来送你。” 白杜鹃知道爷爷说的东屋并不是真的指东屋。 老屋里有什么东西她很清楚。 在金凤改嫁时,老屋里所有能拿的东西都被金凤带走了。 白志勇指的东屋是老冬狗子在山里的住处。 老冬狗子住在地仓子里,守山吃山,没儿没女,没亲没故。 山林是他们的家,门口是他们的坟。 有时两个老冬狗子的地仓子相隔数十里,或是上百里,他们称做为“东屋”,“西屋”。 而白志勇在山里的地仓子就是“东屋”。 雪橇上了山,因为白志勇熟悉地形,一路行进的都很顺利。 不过雪橇上多了个白杜鹃,两条狗拉的还是有些吃力。 “得再弄两条狗。”白志勇念叨着。 “爷爷,能给我弄两条狗吗?”白杜鹃回头望向白志勇,眼睛里满是期待,“不过得你帮我调教,我们整个大队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猎人了。” 白志勇得意地笑,“不是我吹牛,别说整个大队……就是整个公社也找不出比我更懂养狗的人了。” “咱们大队现在好像没有合适的小狗。”想起这事白杜鹃不禁有点泄气。 这是个挨饿的年月,大家都穷的叮当响,别说狗了,就连活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东西喂狗。 “白毛小子那里有两只小狗,五个月大,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白志勇道。 “他是爷爷的朋友吗?”白杜鹃试探的问。 “算是吧。” “他也是老冬狗子?” 白志勇突然哈哈大笑,笑的白杜鹃一头雾水。 “爷爷你在笑什么?” “哈哈哈哈……没什么……哈哈哈……” 白杜鹃:“……” 她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白毛小子不是老冬狗子。 但他究竟是谁呢? 她在前两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她对这个白毛小子越来越好奇了。 雪橇很快到了白志勇下套子的地点。 “这种套子的法子你还记得吗?”白志勇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问白杜鹃。 “记得,我爹教过我,说是叫下闸。” 她小时候跟着爹一块上山溜趟子的时候学过。 找一个空树筒从中间劈开,让它变成两个半圆的瓢形。 一半中间凿个眼,上面支闸柱,把销栓伸到前面,再用一个立木支撑住,“闸”就做好了。 野兽从洞里出来时经过“树筒”,只要触动里面的销栓,上半边重木瓢就会掉下来,压在野兽的腰上,让野兽动弹不得。 这种用闸狩猎又叫“下闸”,专门逮兔子、貂儿之类钻洞的动物。 白志勇俯身从前几日下好的“闸”里掏出一只兔子。 绑好兔子后,他在附近重新又找了个洞口,把“闸”支好。 他们一共找了六处“闸”,只有四处“闸”里有猎物。 一共得了四只兔子,也还不错,白杜鹃相当兴奋。 到了溪流处,白志勇停下来休息,顺便让她处理干净这些兔子。 “我去那边看看,还有几处闸,你腿上有伤就不要过去了。”白志勇拄着根雪杖独自离开了。 白杜鹃展开一块兽皮铺在溪流边的石头上,坐在上面处理兔子的内脏。 不远处的树丛里有野猪的哼哼声。 四眼和黑虎很警觉,但并没有摆出攻击状态,看来那只野猪比较小,不够成威胁。 白杜鹃用匕首划开兔子腹部,内脏全都归了四眼和黑虎。 两条狗几口就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舔着鼻子。 它们并没吃饱,早上它们甚至还没有吃东西。 此刻的它们是饥饿的,但它们知道剩下的兔子肉属于主人。 主人不给,它们就不能讨要。 四眼和黑虎安安静静地蹲在结冰的溪边看着白杜鹃熟练的处理兔子。 白杜鹃收拾完兔子后用皮绳绑了几圈丢进竹筐。 四眼突然竖起耳朵,转头向山林一侧。 风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 “铁军哥,这边……” 白杜鹃笑着用雪擦干净了匕首上残留的血迹。 他们来的正好。 爷爷不在,她正好给他们制造一个惊喜。 ……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趴在雪窝子里,观察前方情况。 左前方的山坳里,莫大妮正在和其他社员一块捡枯枝,搂树叶。 她时不时向后甩着长辫子,腰扭来扭去。 曹铁军傻笑着,像只呆头鹅。 白杜鹃从怀里摸出块玉米饼子,掰开后分给四眼和黑虎。 “你们帮姐姐个忙,去把那边的野猪赶过去。”白杜鹃小声嘱咐两条狗。 黑虎一口吞下饼子,带着四眼如离弦之箭奔进树丛。 白杜鹃继续埋伏在雪窝子里。 远处莫大妮一边捡柴一边往前走,再走不远就有一个猎人的套子,到时她就会踩中这个套子来完成对曹铁军的“拿捏”。 想订婚? 很好,就让我帮你们两家更热闹些吧。 莫大妮低头搂着树叶,忽然看到雪地上有个猎人的套子。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身偷眼去看曹铁军。 曹铁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莫大妮刚准备伸脚踩套子,就听山上传来野猪刺耳的嚎叫。 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飞雪滚滚如同巨浪,一头野猪狂奔着栽倒在雪地里,身体打着滚的往山坳里面滚…… “野猪!”社员们大叫着躲避。 莫大妮站的位置离野猪最近,她回身就跑,“铁军哥……” 她本想叫曹铁军来保护她,可是等她回过头才发现曹铁军早就跑远了。 野猪嚎叫着滚下山坳,莫大妮仓皇躲闪不及被野猪撞飞,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其他社员早就跑远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白杜鹃等到其他人都跑的没了影这才拄着拐杖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晕过去的莫大妮,然后掏出匕首。 四眼和黑虎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野猪连滚带爬的逃走它们也没有追。 白杜鹃拔出匕首,对准莫大妮…… 第9章 莫大妮丢脸,老冬狗的规矩 白杜鹃拔出匕首,伸向莫大妮。 四眼和黑虎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并没有打扰或是阻拦白杜鹃的意思。 锋利的匕首插进了莫大妮的裤腰,挑断了她的腰带。 这年月人们用的腰带都是布带,长长的一条,用来扎住棉裤。 挑断腰带后白杜鹃没做停留,她快步往回走。 因为腿上有伤走不快,她向四眼和黑虎伸出手,“快,拉我一把。” 四眼和黑虎同时上前用嘴咬住她的羊皮袄,用力拖拽她,把她拉出山坳。 白杜鹃回到雪橇处时爷爷已经回来了。 白志勇看到白杜鹃和两条狗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猜到他们没干好事,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而是把新抓到的三只兔子和两只野鸡交给白杜鹃。 白杜鹃心里有鬼不敢多说话,埋头干活。 野鸡的内脏还是很好吃的,不过今天他们还要去很多地方,白杜鹃就没有单独留野鸡的内脏。 内脏全都便宜了四眼和黑虎。 两狗嘴上沾着的血迹还没等舔舐干净,山坳那边传来社员的呼喊。 “大妮!” “她晕过去了……” 白志勇听到声音,看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装死。 白志勇又看向四眼和黑虎。 两狗眼神躲避,低头舔着各自的前爪,认真的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舔爪子以外,没有更重要的事。 白志勇鼻子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再说山坳那边。 曹铁军等人回来发现野猪跑了,这才敢靠近晕倒的莫大妮。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社员拍打着莫大妮的脸。 莫大妮缓缓睁开眼睛,哇地哭出声来。 众人询问她有没有受伤,莫大妮抬头看见站在人群后的曹铁军,顿时更觉委屈。 “铁军哥,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跑!” 幸亏天冷,曹铁军脸红大伙也发现不了。 “我……我以为你跟着我呢。”曹铁军吞吞吐吐。 “我好像扭到了脚,铁军哥你背我吧。”莫大妮向他伸出手。 其他社员眼神各异。 白杜鹃和曹铁军退婚的事并没有传出去,除了大队长和副队长知道外,其他社员都没有听到风声。 曹家和莫家自然也不会到处去说。 曹铁军见莫大妮可怜兮兮样子不禁心软,“行,我背你。” 他来到莫大妮面前背过身去,莫大妮害羞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曹铁军站起的一瞬间,莫大妮的身体也跟着直起……断开的腰带掉在雪地上,与它一同掉断的还有莫大妮的棉裤。 大红牡丹衬里的棉裤掉在雪地上,红彤彤的那么刺眼。 曹铁军背过的双手托住莫大妮的屁股,触感热呼呼的。 他疑惑地扭过头,只见其他几个社员瞪圆了眼睛盯着莫大妮身体的某个位置。 “怎么了……”曹铁军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地上掉着的大红牡丹的棉裤。 “啊!”莫大妮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曹铁军。 曹铁军没有防备,摔了个屁股墩。 莫大妮的尖叫在继续。 她蹲下身想要捂住她的身体,又想把棉裤捡起来,结果慌乱中既没有捂住身体,也没有成功捡起棉裤,反被在场的社员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莫大妮身上的大裤衩上面有好几个窟窿,最大的那个窟窿里露出的肉就是刚才被曹铁军托在手里的那部分。 莫大妮羞愤欲死,“你们不要看!” 年纪大的女社员最先反应过来,她帮莫大妮挡着风,喝令其他几人背过身去。 那些人里有几个男社员。 莫大妮哆嗦着穿上棉裤,可是她的腰带断了,她必须用手提着裤腰才能防止棉裤滑落。 这个样子活是不能干了,只能下山回家。 一名好心的女社员陪同她一块下山。 莫大妮也忘了刚才她嚷着崴了脚,逃也似地跑了。 曹铁军看着莫大妮远去的背影愣神。 身后不知谁在窃窃私语:“……没想到还挺白……” 曹铁军不敢回头。 他以前总觉得和白杜鹃在一块丢人,掉面儿。 他觉得白杜鹃死了亲爹,在后爹家里寄人篱下,和她结婚哪有和莫大妮结婚来的好? 所以在莫大妮主动向他示好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而且莫大妮和白杜鹃不同,她像个真正的女孩子。 温柔,会撒娇,还经常需要他的保护。 这让他的内心十分的满足。 相比之下,如同牛一般能干的白杜鹃连件好衣裳都没有,一年四季穿着双破胶鞋,头发也是乱蓬蓬的。 但是刚才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丢人。 莫大妮被其他男人看了,还有更糟糕的地方……也看到了…… …… 白杜鹃收拾好兔子和野鸡,通通装进背篓。 山坳那边莫大妮的吵闹声消失了,她知道莫大妮肯定是下山去了。 刚才莫大妮叫的好大声,场面一定很刺激吧。 想到这里白杜鹃不禁露出微笑。 白志勇驾着雪橇走了两个多小时,快到中午时分到达了一处背风的山林。 “那边就是白毛小子住的地仓子。”白志勇指着远处。 白杜鹃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 “跟我走。”下了雪橇白志勇伸手拽着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当他们快要走到一堆烂木头跟前时,雪堆里突然冲出两只小狗。 “汪汪汪!”它们似乎认识四眼和黑虎,扑过去想要搞偷袭。 四眼和黑虎则显得很成熟,并没有理会两只小狗的挑衅。 白杜鹃这才发现前面并不是一堆烂木头,而是一个地仓子。 地仓子的门被伪装成一截枯树墩。 白志勇冲着一侧的柴堆吆喝了声,“二郎是我。” 一只黑色的田园犬从柴堆下面窜出来,谨慎地摇着尾巴。 “它叫二郎,你后面的那只叫馋狗。”白志勇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猛地回头,惊见一只黑白配色的田园犬正悄无声息地准备从后面偷袭她。 “它们都认识我,和四眼跟黑虎也都很熟,馋狗最爱恶作剧,可能它见你是新来的想吓唬一下你。”白志勇瞪了馋狗一眼,“不准吓唬她,不然下次不给你带肉吃。” 馋狗似乎听懂了,马上摇起尾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白杜鹃看着两只小狗,“它们的父母就是馋狗和二郎?” “嗯,二郎是3岁的母犬,馋狗2岁,本来生了五只狗崽,但是就活了这两只。” 白杜鹃弯下腰把手伸给小狗,让它们闻闻她的手。 小狗谨慎地盯着她,没敢直接靠近。 “很不错吧?”白志勇问。 “嗯,谨慎,有自己的想法。”一招呼就马上颠颠的跑过来亲近你的狗不一定适合当猎犬。 猎犬需要有自己的想法,还要对主人忠诚,拥有无比坚定的信念。 “咱们进去吧,你喜欢的话一会我跟白毛小子说,等会咱们走时就把它们两个带走。”白志勇说着推开地仓子的门。 “白毛小子,我来取药了。” “还是上回的价。”低弱的男声响起。 听声音十分的年轻。 白杜鹃有些意外。 由于被白志勇挡住了她视线,她并没有马上看到白毛小子本人。 白志勇侧过身子介绍道,“这是我孙女杜鹃,她跟我学打猎的手艺,以后我会让她替我跑腿来你这拿药。” 屋里的炉子烧的很热,矮桌边坐着一个身披兽皮袄的男子。 看他的脸似乎只有二十出头,但他却长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就像上了年纪。 白毛青年抬头向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白杜鹃觉得心脏猛地被人攥紧。 无边的恐惧罩住了她。 这个人她在前两世都见过。 而每一次的遇见,都是在她死期将近之时! 第10章 前世仇? 白杜鹃站在地仓子的入口处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白志勇注意到她脸色不对,“杜鹃你怎么了?” “我……我腿有点疼。”她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后颈已经汗湿了一片。 “腿怎么了?”白毛小子的目光落在白杜鹃的腿上。 “掉进阎王窖里伤到了,我这次就是为了来拿药。”白志勇招呼白杜鹃,“过来,到炉子边暖一暖。” 白杜鹃很不想过去。 要知道她在两世暴毙之前,都见过这小子。 要不是有爷爷在场,她真想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白毛小子丢过来一块兽皮缝制的垫子,示意让她坐在上面烤火。 “爷爷……我没事,还是你坐下烤烤火吧。”白杜鹃孝顺道。 白志勇撇嘴,“你这小身板不能和我比,我这老冬狗子在山里跑几个小时根本不成问题,还是你去暖一暖,免得你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白杜鹃硬着头皮坐在兽皮垫子上烤火。 白毛小子就坐在她的对面,两人之间仅有一臂的距离。 白杜鹃浑身紧绷,眼睛紧盯着炉子。 白毛小子瞥了白杜鹃一眼,“你很冷?” “没有。”白杜鹃故作轻松地咧了咧嘴。 她想笑,但是笑的很僵硬。 “你在发抖?”白毛小子一语中的。 白杜鹃克制住想要拔出匕首的冲动。 不行,不能当着爷爷的面! 她不断告诫自己。 她怀疑自己前两世的死与他有关。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好巧不巧,她每一次在死亡的前几天都遇到了他。 第一世,她去合作社买东西。 出门时不躲闪不及撞在对方的身上,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他帮她捡起了东西,还轻声道歉。 两天后,她便被人杀死了。 第二世,她多活了好几年,一次跟其他社员到靠山村大队送东西,离开时她又撞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斜着挎着鹿皮口袋,打扮的像个猎人。 他轻声道歉,还关心地询问她是否受了伤,想要承担责任。 她只是被划伤了手,摇了摇头就让他走了。 三天后,她又被人杀死了。 …… “我没事,可能是肚子饿的关系,有点抖。”白杜鹃平静地垂着眼眸,垂下的左手却靠近了一侧的鞋子。 在这个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匕首拔出来。 白毛小子似乎信了她的话,转头问白志勇,“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吧,留下来吃一口再走?” “行。”白志勇点头。 “外面还有条冻鹿腿,煮个汤,白爷帮我拿进来吧。”白毛少年毫不客气地指挥白志勇。 白志勇转身出去了。 白杜鹃头皮发炸,就连呼吸都乱了。 她很想跟着爷爷一块出去。 她不要单独和这个男人单独待在屋里! 酝酿好的借口还没有说出口,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白杜鹃本能反应,迅速后撤,与对方拉开距离。 可是那只手并没有攻击她,而是伸出食指,指向她身后的位置。 “帮我把那边的锅拿给我。”白毛少年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眸子里倒映着火光,“你没事吧,你好像很怕我……” 白杜鹃的左手缓缓伸进靴子里。 这是她父亲生前穿过的旧靴子,又大又重,里面塞满了乌拉草。 她只要一秒钟就能把匕首拔出来,刺向对方。 指尖碰到了匕首的柄,冰冷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我刚才走神,你吓我一跳。”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杀了他。 爷爷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等回去了她要好好了解一番他的事。 就算这一世她仍然没有逃脱暴毙的命运,至少她要弄明白,是谁要杀她,为什么必须要她死! 白志勇推开木门,吹进来的风雪反而让白杜鹃放松了许多。 爷爷在就是她的胆。 她把锅递给白毛小子。 对方接过,还对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白杜鹃心里冷笑。 前两世他也是这么温柔的和自己说话,非常懂礼貌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白毛小子,试图掌握主动权。 仗着爷爷在,她料对方不敢对她怎么样。 “我叫苏毅安。”他低头往锅里倒入冰块,花白的发色如同垂暮的老人,与他那张年轻的脸形成巨大的反差。 “苏毅安……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我们大队的人吗?”白杜鹃微微歪着脑袋,皱着眉。 “我不是你们大队的。”苏毅安站起身,转身走到一边的木桶边,打开木桶盖子俯身不知在里面找什么。 白志勇清了清嗓子。 白杜鹃看向爷爷,发现爷爷冲她轻轻摇头。 这是不让她再问下去。 白杜鹃于是乖巧地闭了嘴,认真地烤火。 苏毅安拿起猎刀,熟练地把冻鹿腿削成一片一片,丢进锅里。 白杜鹃盯着他拿刀的手。 苏毅安用刀十分熟练。 纤长的手指上涂抹着动物油脂,看上去油亮亮的。 这是为了在寒冷的冬天保护手指不被冻伤的法子。 她盯着锋利的刀锋,回忆着前两世死时的一幕。 偷袭都是从身后砍过来的,像是某种刀具。 凶手用刀一定很熟练,不然不会一刀就结果了她的小命。 凶手是苏毅安吗? 如果真是他的话,她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杀掉? 她现在伤了一条腿,和对方正面冲突的话肯定不占优势。 偷袭? 可以尝试。 不过他身边也有两条狗。 想到外面的二郎和馋狗,她觉得有些棘手。 如果她能让四眼和黑虎拖住二郎和馋狗就好办了。 不,不行。 苏毅安的狗看上去都是很谨慎的性子。 都说狗随主人,苏毅安应该也是这种性格。 下毒? 不,不行。 苏毅安懂药。 白杜鹃目光扫视周围。 屋里挂着不少干药草,墙上还贴着人体穴位图。 看来苏毅安是懂医术的。 用毒的话他可能会觉察出来。 普通的毒他自己就能解掉。 …… 外面风吹过树梢呜呜响,又开始下雪了。 苏毅安看向外面。 “你屋里吃的还有吗?”白志勇问。 “反正饿不死。”苏毅安盛出一碗汤最先递给白志勇。 “我们一路过来捉了几只兔子,给你留三只。” “谢谢白爷。” “对了,先把药给我,免得走时忘了。”白志勇提醒道。 苏毅安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个小瓷瓶出来,“这是半个月的药量,如果伤口恶化可以找我换另一种药试试。” 白志勇接过装药的小瓷瓶塞进鹿皮袋内。 吃完午饭,外面雪下的已经很大了。 苏毅安用刀一下一下削着一块木头,头也不抬道:“外面是场急雪,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 白杜鹃内心剧烈颤抖。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这次他连两天都不想等了,准备晚上对她下手? 第11章 猎人第一课:山里的规矩 白杜鹃向爷爷投去祈求的目光。 她不想留下来过夜。 会死的! 白志勇本想答应,因为以前他遇到这种情况时就会留下,但他看到白杜鹃投来的目光后突然反应过来。 “不了,我带她到‘东屋’去,‘东屋’离这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白杜鹃是个女孩子,留在苏毅安这里过夜不太好。 苏毅安见白志勇拒绝也没有强求,他穿好兽皮袄送白志勇和白杜鹃到外面。 “你的这两只小狗崽子送我吧。”白志勇提起一只小狗的后颈。 “你想自己养?”苏毅安问。 “我孙女也想要猎狗,她要我帮她训两条,你这两条品相挺不错。” “行,拿去吧,留在我这还浪费粮食。”苏毅安神色平淡,似乎对小狗将要离开没有感到一丝的不舍。 倒是两只大狗有点舍不得。 二郎和馋狗望着两只小狗,呜呜的叫。 不过它们并没有冲上来阻拦,而是远远的望着它们的孩子被白志勇带走。 白杜鹃坐上雪橇,用狼皮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爷爷把两只小狗塞进她的怀里。 “行了,我们走了。”白志勇呼哨一声,四眼和黑虎拉动雪橇冒着大雪飞奔离去。 苏毅安望着他们的背影伫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 白杜鹃把罩在头上的 狼皮毯子揭开一角往外看。 大雪像鹅毛似的往下掉,连山路都快看不见了。 好在有四眼和黑虎,它们认得路,就是速度慢了许多。 两只小狗挤在毯子里也在往外看,不住的嘤嘤叫。 它们离开了父母,感到不安,身体微微颤抖着。 白杜鹃把它们搂在怀里,感受到它们身上突出的一根根肋骨,在心里骂苏毅安。 在山里住着还能把狗喂的这么瘦,也真是够吝啬的。 两只小狗依靠在她身上,慢慢的不再发抖,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白杜鹃摸了摸它们的头。 她不会因为把它们从父母身边带走而感到愧疚。 因为她知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长大就迟早要面临着分别的一刻。 大雪阻碍了视线,减缓了雪橇的行进速度。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东屋”。 白志勇清理掉堵着门的落雪后拉开门:“有人来过。” 白杜鹃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迅速去摸靴子里的匕首。 “你干什么?”白志勇回头见她握着匕首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有人……” “我说的是有人来过,已经走了。”白志勇按住她的手,“快把它收回去,当心伤到自己。” “哦……”白杜鹃把匕首重新塞回靴子里藏好。 白志勇的心里却涌上一丝疑惑。 在深山老林里机警些没问题,但是白杜鹃的表现却有点机警过了头。 她没有安全感,似乎随时要应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危险。 “杜鹃,你不是想跟着我打猎吗,来……今天我就先教你第一课。”白志勇把她带进地仓子里,指着门后,“看到这个了吗?” “烧火棍。” “对,还有地上门口的草末碎屑,屋里的地上画着的十字箭头。” 白杜鹃这才看到地上用炭灰画着个“十字”,“十”字的一头带着个箭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这些可以证明家里来客(qiě)了。” “来的是爷爷认识的人吗?” “不一定。”白志勇摇头,“也许来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都不重要。在山里,如果你迷失了方向,或是遭到暴风雪无法找到回去的路,你只要找到老冬狗子的地仓子,就可以住下。” “地仓子的主人不在也能随便住?”白杜鹃提出质疑。 “是的,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可以住下,这是山里的规矩,迷路的人、猎人、村民……甚至是偶然路过,只要需要帮助就可以住进来。 屋里有粮,他可以做些吃的躺下来休息,但是在离开时要给主人留个话。” 白志勇指着门扇后的烧火棍、地上散落的草末,还有屋地上画着的“十”字。 “这叫留个话,地上的草末碎屑是客人在离开前重新整理鞋子时掉出来的草末。如果没有在屋地上画十字,也可以抓把烧火的灰烬撒在屋外,指示客人出走的方位。只要做完这一切,客人就只管吃饱喝足走人,不用担心主人回来会生气。” 白杜鹃惊讶不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以前在深山打猎经常一年半载遇不到个活人,今天你帮了别人,在以后的某一天,你可能也会得到别人的帮助。” “爷爷……你知道这次来过的客(qiě)是谁吗?” “知道,就是那白毛小子。” 白杜鹃愣住。 又是苏毅安,怎么哪里都有他…… “看样子他是两天前来过。”白志勇查看完炉子里的灰烬后说道,“他煮了玉米粥,还烤了几个土豆吃。” 话题到了苏毅安身上,白杜鹃顺其自然地问下去,“他也是猎人吗,怎么把自己养的狗饿成这个样子?” 她举起怀里的两只小狗给白志勇看。 “他不是猎人,只会下套子,教他本事的老冬狗子去年人就没了,临死前把他的地仓子和猎枪还有猎狗都给了他。”白志勇开始生火。 “他不是猎人为什么住在山里,他是哪个大队的人呀?” 白志勇点火的动作顿了顿,“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要问这么多。” 白杜鹃噘嘴,“我好奇打听一下也不行吗?”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炉子里的火生了起来,火光映红了白志勇苍老的脸。 白杜鹃抿了抿嘴唇,“以后我要是和他打交道总不能对他一无所知,要是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怎么办?” “你只要和他说正事就行,千万别问他的家事。” 家事? 白杜鹃眨了眨眼,试探地望着白志勇的脸,“爷爷,他家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呀?” 白志勇瞪了她一眼,“都说了不要问,还有……以后在大队里和别人也不准提起他的名字。” “好吧,那我不问就是了。”白杜鹃吐了吐舌头。 她表面服软,心里却对苏毅安这个人又提高了几分戒备等级。 连名字都不能在大队提……肯定身份有问题。 晚上白志勇烤了几个地瓜。 白杜鹃掰开一个烤熟的地瓜分给两只小狗。 两只小狗狼吞虎咽,小尾巴欢快地甩来甩去。 四眼和黑虎啃了几个烤土豆,分食了一大块冻生肉。 猎犬爬冰卧雪,吃的是生冷的肉,体质那是没得说。 但是两只小狗就不行了,晚上白杜鹃把它们留在身边,贴着炉子。 小狗很快就睡的打呼噜,但是白杜鹃却久久无入睡。 她不敢睡。 苏毅安既然来过这里,肯定熟悉通往这边的路。 她可不想睡到半夜被某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来上一刀。 她强撑着不敢入睡,迷迷糊糊间外面突然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汪汪汪!” 听声音便知狗子发现陌生人或动物靠近。 白杜鹃一跃而起,抓起放在身侧的猎枪。 与此同时睡在对面的白志勇也跳起来,敏捷的不像八十多岁的老头子。 在她穿鞋的时候老爷子已然提着枪冲出门去…… 第12章 夜狩 白杜鹃刚系紧靴子的绑带,就听见四眼发出从未有过的低吼。 她抓着猎枪着出了地仓子的门,深夜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直往领口里钻。 她打了个寒颤。 “别过来!”爷爷的低喝声混在犬吠声中,“去点把火。” 白杜鹃马上明白了爷爷的意图。 这是遇到了野兽。 通常野兽不会接近火源。 她回到地仓子里取了根火把,把门口空地上的积雪扫了几下,拖过来些干柴,点起了火。 火着起来后光线明亮了许多。 前方的黑暗中四眼和黑虎在跟一团巨大的黑影搏斗。 “是头公野猪,少说两百多斤。”白志勇的声音传来,“你别开枪,当心伤狗。” 白杜鹃端着枪全身紧绷。 她不是不想开枪,而是她根本就看不清远处的情形。 “后退点,它过来了。”白志勇嚷道。 白杜鹃这才退到火堆边。 白志勇突然想到什么,“丫头,你看不清吗?” “是……”她握紧猎枪。 这是个挨饿的年月,缺乏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 用他们当地话来说就是“雀目眼”。 一到晚上,人就跟麻雀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白志勇静了一瞬,老猎人骂了句含糊的脏话。 白杜鹃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了老莫家几个字。 她猜测爷爷应该是在骂她后爹家不做人。 火堆里的干柴噼啪作响,前方野猪直冲过来,马上快到火堆前时又急转了个弯,调头面对四眼和黑虎。 “这家伙聪明的很。”白志勇恨恨道,“它知道背靠火堆对付四眼和黑虎。” 他们用火来阻止野猪靠近,然而这头野猪却利用了火堆来防止自己腹背受敌。 四眼和黑虎没法绕过火堆去攻击野猪的屁股,只能面对面僵持着。 白杜鹃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冲进地仓子。 她用颤抖的手点起油灯,在墙边寻找着…… “在这里!” 她爹生前用过的扎枪。 以前她爹就用这把扎枪挑过熊瞎子。 扎枪主要用来近距离刺杀和防卫。 枪头用铁打制而成,两面开了锋利的刃,刺进野兽的身体里后可以快速放血。 枪杆五、六尺长,枪尖的下方有横木栓在枪耳两边。 关于这块横木还有个满是血泪的故事。 据说以前的扎枪并没有这块横木,一个老猎人和儿子外出打猎,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约定不见不散。 老猎人走到半路遇到了一头老狼。 老猎人操起扎枪去刺老狼,老狼十分狡猾,躲开了枪头,扎枪的尖端扎进了树木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老狼趁机扑上去咬死了老猎人。 老猎人的儿子下午回来寻找父亲,只见到了一堆白骨和扎在树上的扎枪。 他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种扎枪的枪尖太长,扎进树里后拔不出来。 儿子回去后改进了扎枪,去找老狼报仇。 老狼故技重施,见扎枪扎到树干上后以为对方拔不出来,正当它扑上去想要咬人时,年轻的猎人拔出了扎枪,刺进了老狼的心脏。 …… “爷爷,给你这个。”白杜鹃把扎枪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回头一见扎枪顿时笑了,“好丫头。” 野猪突然仰头把四眼挑飞。 四眼的惨叫声吓了黑虎一跳,攻击骤然停顿。 野猪趁着这个时机猛地前冲,打算乘胜追击顶飞黑虎。 白志勇突然从侧面切入,八十多岁的老猎人威猛的就像头熊。 扎枪刺中野猪的身体。 野猪嗷地一声嚎,身体再度往前冲。 白志勇拔出扎枪,再次刺入野猪的身体。 野猪挨了两下伤到了内脏,动作终于慢下来。 四眼和黑虎见主人都上了,它们更加勇猛地扑上来咬住野猪。 野猪慌不择路踩进了火堆。 霎时间火星四溅,野猪毛烧的噼啪响,出焦糊味飘了出来。 白志勇担心狗被火烫到,喝退四眼和黑虎。 野猪在火堆里乱踩,折腾了一阵终于重伤倒地。 白志勇拔出猎刀,递给白杜鹃,“敢下手吗?” “敢。” 白杜鹃接过猎刀,上前对准野猪的脖子捅了进去。 野猪蹬了蹬腿,慢慢不动了。 白志勇赞许地挑了挑眉。 四眼和黑虎伸着舌头喘着气蹲坐在一旁。 刚才的战斗让它们消耗了不少体力。 四眼的前爪还受了点伤。 “四眼爪子最好休息两天,咱们得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白志勇检查了一遍两只狗的身体,见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反正咱们有肉吃,在这住几天也行。”白杜鹃看着浑身冒着焦糊味的大野猪,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四眼和黑虎也很馋。 因为它们知道,接下来它们最喜欢的时刻就要来了。 白志勇让白杜鹃在旁边又生起一堆火,他用雪把野猪附近的火熄灭后就地将野猪开膛。 四眼和黑虎同时往前凑。 四眼见黑虎站位比它靠前,毫不客气地咬住它的嘴筒子。 黑虎长长的嘴筒子被四眼咬住,一动不敢动。 白杜鹃笑出声,“黑虎白长这么大的个,居然还怕四眼。” “你不知道吗?它们两个四眼才是老大。”白志勇把猪心掏出来,递给四眼。 四眼这才放开黑虎的嘴筒子,叼住猪,低头大口吃起来。 白志勇掏出猪肝,但是没有给黑虎,而是对白杜鹃道,“你去屋里拿个盆,这个给你留着,可以治你的雀目眼。” 白杜鹃嘴上笑着,“我和黑虎抢食,它会不会恨我?”她的心里却是暖暖的。 爷爷对她真的很好,她前两世怎么就瞎了眼,一门心思的想要讨金凤和后爹一家的欢心。 她找来木盆出来装猪肝,两只小狗也跟着跑了出来。 鲜血的味道引得它们伸着脑袋鼻孔翕动,激动地直叫唤。 黑虎终于也吃上了。 两只小狗跑过来想往四眼和黑虎面前凑。 四眼冲小狗龇牙。 白杜鹃连忙过去把小狗抓起来。 “四眼不会咬的。”白志勇一边处理野猪一边道,“它是在教小狗规矩。” 大狗需要让小狗明白,在这个新家里,谁才是老大。 就连高大的黑虎都得老老实实的把吃第一口食物的权利让给四眼,更别说这两只小狗了。 它们以后要生活在这个家里,就要学会遵守规矩。 “你给它们取个新名字,正好这几天我们留在这不走,可以开训。”白志勇道。 “它们以前没有名字?苏毅安没有给它们取名?” “没有,就算白毛小子给它们取过名字也不能用。” “为什么?”白杜鹃惊讶,“如果它们已经适应了旧名字,为什么要花时间改新名字呢?” “因为这是你的猎狗,它的名字只有你唤它才会听,如果以前有人给它取过别的名字,以后上山打猎有别人唤它,它就会分心。训好以后,即使有人用它以前的名字唤它,它理也不会理。” “爷爷你懂的真多。”白杜鹃由衷地……拍马屁。 白志勇哼了声,“嘴甜没用,去拿锅烧水去,有了这头野猪够咱们吃好久的。” “哎。”白杜鹃答应一声,转身刚要进地仓子取锅,远处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白志勇拿刀割野猪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腰朝向传来犬吠声的方向。 “这声音……好像是馋狗。” 白杜鹃也愣住了。 苏毅安的狗怎么过来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第13章 苏毅安的信 四眼和黑虎听见远处的犬吠声也都停止了进食,仰头跟着叫起来。 两只小狗也跟着叫,只不过它们叫的奶声奶气。 没一会黑暗中飞奔来一个矫健的身影。 “呜呜呜……”两只小狗马上向着那个身影跑去。 火堆照亮了那个身影:是一只黑白配色的田园犬。 是馋狗。 白志勇放下猎刀,弯腰捧了把雪,搓去手上沾着的猪血。 馋狗不断嗅闻着两只小狗。 小狗亲昵地舔着它的嘴。 “你怎么过来了?”白志勇走到馋狗面前。 馋狗马上撇开了小狗,冲着白志勇哼唧哼唧的叫。 白杜鹃也走过来,“它脖子上好像系着个东西。” 白志勇蹲下搂住狗脖子,从它脖子的项圈上取下一个树皮卷。 展开后里面裹着一张纸。 是封信! 白杜鹃立即从火堆上抽出一根火把,凑到白志勇身边。 借着照明的机会,她也很想看看苏毅安的信上写着什么。 她觉得苏毅安很可能在耍什么花招。 也许他想来个调虎离山,把爷爷支开,然后来杀她。 她紧紧盯着信纸,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苏毅安字写的很工整,甚至有些好了看。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那字的确是写的比她好。 白志勇很快看完了信,把纸丢进了火里。 白杜鹃急了,“哎……我还没看完……” “我都记住了。”白志勇这话是对馋狗说的,“你回去吧。” 馋狗对着他叫了两声,不肯走,眼睛盯着火堆旁的野猪肉。 白志勇问:“你想吃肉?” 馋狗口水哗哗的流,就跟瀑布似的。 “真没出息。”白志勇嘴上骂着,手上却给馋狗割了一块野猪肉。 “吃吧,吃完快点回去。”白志勇道。 馋狗低头刚要吃,两只小狗嗷嗷地扑在那块肉上,又撕又咬。 馋狗不住的舔嘴,但是却没跟它的两个崽子抢食,它后退两步,把肉让了出来。 白杜鹃挺意外,“它那么馋居然不护食。” “哼,老豹子留下的狗怎么可能护食。”白志勇一脸骄傲,“馋狗和二郎当初也是我训出来的。” “老豹子就是收留苏毅安的那个老猎人?”白杜鹃回忆着前两世,她都没有听说过老豹子这个名字。 “他姓吴,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徒手杀过一只豹子,所以大家都叫他吴豹子,他九十七的时候没的,白毛小子把他埋了。”白志勇又割了块肉丢给馋狗。 馋狗生怕这次肉又被两个崽子抢去,叼起肉转头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大口吞咽。 没几口就把肉全吞下了肚。 白杜鹃看的目瞪口呆,“它不嚼的吗?” 四眼和黑虎吃生肉也很猛,但是它们至少还会把肉撕咬成几块吞下肚。 馋狗是整块直接生吞。 白志勇无奈,“它的吃相是天生的,小时跟同窝的狗抢食,吃的慢了就得挨饿,所以它吃的急。只要有口吃的它就能拼命,别看它平时狡猾偷懒,真遇到事它就变的一点也不虎了,它一肚子的主意,遇到打不过的猎物从来不会正面硬上。” “二郎是什么性格?”白杜鹃问,她想通过馋狗和二郎大致了解这两只小狗会是什么性格。 “二郎鬼主意没馋狗多,别看它是母犬,它口特重,咬住就不松口。” 白杜鹃看着那两只小狗,心中期待着它们将来会拥有二郎一样的牙口,或是馋狗一样的心眼。 只要它们别继承它们父亲的奸懒馋滑就好。 馋狗吃完了肉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两只小狗还在埋头吃肉,根本没有注意它们的狗爹回去了。 “爷,刚才的信上写的什么?”白杜鹃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信的事。 白志勇重新提起猎刀解剖起野猪肉,“没什么,他遇到点麻烦事……如果接下来几天我们在山里遇到别人,不要提起我们见过他。” 白杜鹃眼珠来回的转,“他什么意思,他要我们替他保密?” 苏毅安身上肯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白志勇切下一条猪后腿,直起腰休息了片刻,“不管什么人向我们打听,你都不要提起他。” “我明白了……咱们上山后就一直在东屋这里,爷爷在教我打猎的技巧。” 白志赞许的点头,“咱们在这里训狗,谁问你都这么回答就行。” “行,我知道了爷爷。”白杜鹃一副乖巧模样。 白志勇很满意她的表现,爷孙二人一块分割了野猪,又把猎下水都煮了出来,就连猪血都没浪费,之前找罐子接了,灌进猪肠里做成血肠。 两人一直忙活到天亮,又累又困。 不过有肉吃谁也不会有怨言。 白志勇切了半个冻萝卜,丢了些猪肉片进锅里,水开后又下了些挂面。 两人敞开肚皮吃的浑身冒汗。 饭后白志勇把从苏毅安那里拿来的药丢给白杜鹃,让她自己换药,他则拿着烟袋,吸了一袋烟。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 白杜鹃盖着厚实的被子,烤着温暖的炉火睡了过去。 两只小狗也吃的肚子滚圆,依偎蜷缩在一块,睡在白杜鹃的脚边。 …… 一觉醒来,白杜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精神过。 睡的好,吃的好。 身上是暖的,肚子里没有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她只要想起前两世的自己就想咣咣给自己两拳。 简直愚蠢到家了! 地仓子里没有闹钟,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起身发现爷爷不在。 穿上鞋推门出了地仓子她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你可算了醒了。”白志勇坐在门口的树墩子上吧嗒吧嗒抽烟。 白杜鹃挺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我?” “能睡是福气。”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小孩子多睡会能长身体。” 白杜鹃默默无语。 她都十八了,不算是小孩子了。 在后爹家,她是主要的劳动力。 只有在爷爷眼里,她才算是个孩子。 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空中繁星点点。 望着天上的星星白杜鹃再一次庆幸这一世自己的选择。 有爷爷在……真好。 “你想好给两只小狗取什么名字了吗?”白志勇问。 第14章 陌生的借宿人 白志勇问:“你想好给两只小狗取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公的那只叫大嘴,母的叫小玉。” 小公狗吃肉的时候嘴巴张的很大,嘴巴很宽,体态笨重,可以感觉到它很有力量。 小母狗长的很秀气,跟另一只狗形影不离,十分要好。 白志勇点头,“大嘴以后很可能是只钳狗。” 钳狗的特点就是口重,咬住猎物不松口。 狩猎野猪时,往往由钳狗先咬住野猪的耳朵,控制其行动能力,野猪的头被控制后不能随意甩动拱咬,减少其他猎狗的伤亡率。 不过钳狗往往要有一对,一左一右才能更好地控制野猪。 黑虎是只黑背,仗着体重吨位勉强可以充当钳狗。 但是四眼是闻骚犬,没办法和黑虎配合。(闻骚是指根据气味追踪猎物) 抓中小型猎物时没啥问题,遇到大型野猪甚至是熊瞎子,这样的组合就不够看了。 “可惜两只小狗才六个月,怎么也得一岁多才能正式跟着出围……不然黑虎可以和大嘴打配合。”白志勇抽完了烟在树墩上磕了两下烟袋,“明早就开始训它们,我教你怎么训狗,你愿不愿意学?” 白杜鹃又惊又喜。 她知道爷爷训狗的本事很厉害,但是从没听说爷爷收过徒弟。 就连她亲爹在的时候都没能学成。 “你不愿意就算了。”白志勇故意逗她。 “我愿意!”白杜鹃连忙站的笔直,“要行拜师礼吗?” 白志勇笑了,“行,你愿意的话。” 白杜鹃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把白志勇吓了一跳。 “师父。”白杜鹃学着戏腔。 白志勇哈哈大笑,“就你个鬼丫头戏多,快给我起来。” 他站起身正想拉她起来,四眼和黑虎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一个方向汪汪大叫。 “有人来了……是生人。”白志勇小声提醒,“不要忘了昨晚我说的话。” 白杜鹃想起了苏毅安送来的信,心中不禁一动。 “嗯。”她轻轻应了声。 远处传来靴子踩踏积雪的咯吱声。 白杜鹃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因为她有夜盲症,晚上根本看不清。 “杜鹃,到我身后来。” 白志勇的声音缓慢而坚定,为她增添了莫名的勇气。 白杜鹃拄着拐杖挪到白志勇身后。 四眼和黑虎摆出防御姿态,立在白志勇身前。 “嘿,老冬狗子,看住你的狗!”黑暗中走来两个中年人,全都是山里猎人的打扮,背着猎枪,腰间挎着猎刀。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摆弄着烟袋,就像没听见这话一样。 四眼和黑虎步步紧逼。 两人眼见两只狗靠近吓的连连后退,“快把狗看住!我们只是路过!那个女的,你快点叫住狗!” 白杜鹃拉长了脸。 什么叫那个女的,哪个猎人说话这么缺德! 常年在山里行走的猎人从来不会轻易冒犯别人。 因为你今天得罪了别人,搞不好日后会遭到报复。 在山里出点什么事连个救的人都没有。 白志勇轻哼了声,喝了声“退”。 四眼和黑虎顿时不叫了,但它们也没有退,眼睛一直盯着这两个陌生人,尾巴像刀似的举在空中,晃也不晃。 两人这才稍稍 松了口气,堆起笑脸,“你好呀,老冬狗子。”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白杜鹃接过话:“我爷爷耳背。” “原来这样啊……”两人依旧一副和气的模样,“老冬狗子,我们是来山里猎熊的,迷了路能不能借你这里休息一下?” 白杜鹃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很有问题。 别看他们脸上笑着,她却觉得他们的笑容很虚假。 就像……她后爹老莫家的人一样。 白志勇耷拉着眼皮,继续扮耳聋,“什么?你们要借口热水喝?好……丫头,你去给他们拿壶热水来。” 白杜鹃答应一声转身要进地仓子。 “哎,不麻烦了,我们来就行。”两人不等白杜鹃反应,先她一步拉开了地仓子的门。 白杜鹃忍住想要掏匕首的冲动,回头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对这两个陌生人强闯地仓子的举动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好像他真的热情好客,十分欢迎两位做客。 白杜鹃见状也压下了心里不满。 两人进了地仓子,四处扫视。 白杜鹃从炉子上把热水壶提下来,“来,我给你们倒水喝。” 两人收回目光,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扭开盖子往里灌水。 白杜鹃看到他们两个的水壶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猎人! 她好歹也是活过两世,在山里见过不少打猎的人,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壶都是用皮革制成的。 而这两个人用的却是铝质的水壶。 白杜鹃偷偷去看这两人的脚。 他们穿着长筒马靴,但是他们故意用裤子遮在马靴外面。 能穿得起这种马靴的,根本不可能是附近村里的猎人。 白杜鹃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好奇地问,“你们要去猎熊?就你们两个吗,你们怎么不带狗?” “我们是去插伙。”两人回答的有些敷衍,眼睛还在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插伙是什么呀?”白杜鹃年纪轻,她的问题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你连插伙都不知道,你不懂打猎吧?”其中一个猎人笑道。 “嗯,我爷是猎人,我什么都不懂。”白杜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插伙就是我们要进别人的队伍里打猎。” “哦……你们一共几个人啊。” “好几个,说了你也不懂。” “我才不是什么都不懂呢。”白杜鹃生气地噘了下嘴,提着水壶转身就走。 “哎你等一下。”一个猎人叫住她,“我和你打听点事。” 重点果然还是来了。 白杜鹃稳了稳心情,缓缓转过身,“你们想问什么?” “你和你爷爷在这里住了多长时间?”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误会,我们是想找个人……我们本来是三个人,昨天暴雪我们和他走散了,他应该是往这个方向来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白杜鹃摇头。 “那……这山里还有别的老冬狗子的地仓子吗?” 白杜鹃呼吸一滞,面上却平静道,“没有,我没见过。” “你能告诉门口的雪地上为什么有血迹吗?”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猎刀的刀鞘上。 第15章 试探 “你们回头,看那边。”白杜鹃伸出手,指向他们身后。 两人谨慎地回头,只见身后靠墙的木桶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猪头。 切口新鲜,显然刚砍下来没多久。 “嘿!这么大的野猪。”其中一个猎人露出羡慕的目光,“这下有肉吃了。” 他的同伴轻轻碰了一下他,然后对白杜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在山里迷了路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我煮点东西给你们吃。”白杜鹃记得爷爷说过的山里的规矩。 虽然很不想招待两个人,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不然就会引来麻烦。 她煮了肉汤,烤了土豆。 两人嘴上说着一天没吃东西,但是烤土豆却吃的很慢。 看着根本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吃喝完他们向白志勇道谢,请求收留一晚。 白志勇没有拒绝,不过他也没有把床让给他们睡,只让他们烤着炉子睡在兽皮毯子上。 两人似乎是睡不习惯,翻来翻去一直也没睡实。 白杜鹃因为白天睡足了,晚上这会一点也不困。 有两个陌生人在,她也不敢睡。 他们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是真正的猎人。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掩盖住藏在被子里的猎枪。 好不容易外面天亮了,两个外来的猎人终于睡熟。 白杜鹃悄悄的爬起来。 两只小狗也睡足了,抖了抖身上的毛跟着她跑到外面解决个狗问题。 “大嘴,小玉。”白杜鹃试着唤它们的新名字。 小狗对新名字还不熟悉,没什么反应。 “起名时要注意‘打法’。” 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白杜鹃身后。 “打法?”白杜鹃不明白,为什么给狗取名还要“打”? “看我怎么做。”白志勇手里拿着块生肉,走到大嘴面前。 他晃了晃手里的肉。 大嘴闻到肉味马上奔过来,想要吃他手上的肉。 就在它将要咬到肉时,白志勇用另一只手轻轻打了它一下。 大嘴有点懵,它停了下来。 白志勇又把肉放到它面前。 大嘴再次去吃。 白志勇又打。 大嘴又被打断了,再次停下。 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大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肉在眼前晃也不去吃。 白杜鹃在后面看的真真切切。 大嘴在“思考”。 它还小,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给它肉还不让它吃。 过了一会白志勇再次把肉放到它面前,这一次他唤了它的名字:“大嘴,来吃。” 大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抵御对食物的诱惑,扑上来吃肉。 这一次白志勇没有打它。 大嘴成功吃到了肉。 就这么来来回回数次。 每一次都是不唤名字上来吃肉就会“挨打”,唤了名字就能顺利吃到肉。 很快大嘴琢磨出其中的“道理”来。 原来只有主人叫了它的名字,让它吃才能吃。 不然就会挨打。 大嘴吃饱后白志勇就不训了,改为训练小玉。 小玉比大嘴反应快一些,再加上之前它看到大嘴挨打,很快它也琢磨出了规律。 最后它也成功吃到了肉。 “今天就先这样,晚上再训一次,只要几天时间它们就会记住自己的名字。”白志勇直起腰,抓了把雪擦净了手,“这么训还有个好处,你不让它吃,它就不会吃,就算有别人拿食物诱它也没用。” 训好的猎狗只认自己的主人。 除了主人给的食物,它不会接受任何陌生人给的食物。 “等晚上你就像我这么训。”白志勇压低声音,“等那两个人醒了,你煮点粥,他们吃了就会离开。” 白杜鹃点头。 半小时后 ,两个外来猎人打着哈欠出来撒尿。 白杜鹃进屋煮粥。 两人撒尿回来后凑到白杜鹃跟前没话找话。 翻来覆去他们问的都是附近是否还有别的老冬狗的地仓子。 白杜鹃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不管你们怎么问,我就是不知道,没见过。 粥煮好了,两人埋头喝粥,心不在焉的。 白杜鹃装看不见。 吃完饭外面也天色也大亮起来。 他们提出要走,并向白志勇道谢。 白志勇还是耷拉着眼皮,装耳聋。 两人悻悻地离开。 白杜鹃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等他们消失不见这才转头问白志勇,“爷爷,他们是不是来找苏毅安的?”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这些事你少管。” 白杜鹃委屈状,“我也是担心他才问的。” “你担心他?”白志勇笑了一声。 白杜鹃觉得爷爷的这声笑嘲讽的意味十足。 “爷爷你要相信我呀。” “呵,我没看出你担心他,我只看出你对他没什么好感。” 白志勇一语中的。 白杜鹃被噎的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你爷爷还是你爷爷,他早就觉察到了她对苏毅安的敌意。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对白毛小子有敌意,我也不想管这事。”白志勇幽幽道,“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 “我才不要嫁人。”白杜鹃气鼓鼓的。 “曹家是瞎了眼,他们退了婚迟早会后悔。”白志勇以为她是因为被退婚心里赌气,“爷爷会帮你找个更好的。” “我不要。”白杜鹃上前扯住白志勇的羊皮袄的衣角,“我不嫁不嫁不嫁,我就要跟着爷爷。” “等我没了看你跟谁过日子去。” “你要是没了我就守着你的地仓子过,苏毅安都能自己一个人过我为什么不能?” 白志勇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是男的……你……” “女的也能自己过!” “不嫁人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就多养几条狗。”白杜鹃一手一只,搂着四眼和黑虎的脖子。 四眼和黑虎还以为她在和它们玩呢,亲昵地凑上去舔她的脸。 “等大嘴和小玉长大了,我就再养几条,狗多了看谁敢欺负我!” 前两世她都没能活过十年。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活。 结婚嫁人什么的,她真的没想太多。 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死,她才不要给自己留下更多的遗憾。 嫁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如果她真的死了孩子怎么办? 没娘的孩子会被欺负,她不忍心。 “再说了,我还有两个妹妹。”白杜鹃见白志勇皱眉继续游说,“就算我不嫁人两个妹妹早晚也得嫁人,等她们有了孩子一样可以给我养老。如果两个妹妹嫁出去被人欺负,我就带着狗上门给她们撑腰,谁欺负她们就放狗咬他们!” 白志勇被她胡搅蛮缠的话逗乐了,“就你歪理多。” “我是舍不得和爷爷分开嘛。” “哼,我信你个鬼。” “砰!”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白志勇和白杜鹃的对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抓起身边的猎枪。 第16章 一个暗戳戳的报复,一个明晃晃的讨人厌 远处林子里的枪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志勇抓起猎枪嘱咐白杜鹃,“你留下。” “不,我跟你一块去。”她不放心爷爷一个人。 “你的腿不行。”白志勇态度异常强硬。 “那……你带着四眼和黑虎。” 这次白志勇没有拒绝,临走前他嘱咐她,“你回地仓子里去把门从里面顶住,我不回来不管谁来你也不要开门。屋里还有个地窖,入口就在你睡觉的那张床的下面。” 说完老爷子拎着猎枪带着狗走了。 白杜鹃把两只小狗全都赶进地仓子,按照爷爷说的从里面把门顶住。 她还真不知道屋里有个地窖,好奇地把睡觉的床铺掀起来。 床铺底下露出床板,其中一块板子可以活动。 她把板子抽出来,下面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洞。 里面黑漆漆的,她没敢冒然下去。 找来煤油灯,她提着灯伸到地窖的入口。 地窖一侧有木梯,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梯下到底。 地窖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上面放着一卷兽皮毯子。 地边摆放着一溜木桶。 她走过去打开桶盖往里面看了看。 桶里装的是腌渍的咸肉、咸鱼还有咸菜。 地边还堆着不少木柴和煤块。 白杜鹃没想到爷爷居然囤积了这么多的食物。 有了这些东西,就是大雪封山没办法出去打猎,也不会饿肚子。 重新回到地仓子上面,刚盖上地窖的盖子,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 白杜鹃握紧猎枪,焦急地守在门口。 两只小狗觉察到她的心情,不安地围着她的脚来回的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她并没有急着开门。 直到白志勇的声音响了起来,“丫头,开门,是我。” 白杜鹃挪开顶着门的木头,打开门。 白志勇背着双管猎枪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 小老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羊皮披风,一直盖到脚面。 “爷爷他是……”白杜鹃警惕地盯着小老头。 “进去说。”白志勇抬脚进了屋。 小老头也跟着走了进来。 屋外四眼和黑虎并没有凑过来,而是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白杜鹃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到雪地里冒出一个狗头。 狗头看到她后飞快的缩回去,藏了起来。 白杜鹃眯了眯眼睛。 如果她没有看错,刚才那个伸出的狗头应该是馋狗。 黑白配色,她绝对不会看错。 馋狗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做什么? 它昨晚不是回去给苏毅安送信了吗,它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杜鹃,关门。”白志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她最后看了一眼二郎刚才冒头的位置,突然想到什么。 关上门,白杜鹃回身见那个小老头已经坐到了炉子旁边。 宽大的羊皮披风一直拖到了地上。 白杜鹃盯着那个小老头,突然道,“这里又没外人,苏毅安你可以把披风脱了。” 空气突然安静。 白志勇惊讶地望着她,眼中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欣慰和骄傲,“哎,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孙女聪明呢,白毛小子你把披风脱了吧。” 矮小的老头脊背逐渐挺直,身材变的挺拔。 他摘下了凌乱的假发,露出了本来面目。 果然是苏毅安。 白杜鹃心中冷笑。 真是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 苏毅安果然命中克她。 只要遇到他准没好事。 苏毅安脱去了外面的披风,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烤火,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他越是这样白杜鹃心里越是不舒服。 “杜鹃你去烧点热水。”白志勇吩咐道。 白杜鹃把壶拿到外面装了些冰块,准备一会煮水。 馋狗鬼鬼祟祟的靠近,躲在柴堆后面伸出狗头。 白杜鹃指桑骂槐,“馋狗你躲什么躲,装模作样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你吗?” 屋里的苏毅安:“……”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白志勇眯着眼睛,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心抽烟不说话。 馋狗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躲了,直接跳出来冲着她讨好的摇尾巴。 不一会二郎也出现了,主动上前跟四眼和黑虎“打招呼”。 几只狗相互碰了碰鼻子,嗅闻着,传递着独属于它们之间的信息。 两只小狗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欢快地跑向母亲。 二郎亲昵地舔着它们。 看的白杜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狗都有舐犊之情,她的亲妈却只把她当成讨好后爹一家的工具。 提着装满冰块的水壶进屋,惊见苏毅安脱了衣裳,露出了一侧肩膀。 肩膀上正在流血,伤口看着像是枪伤。 苏毅安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白志勇问他,“要帮忙吗?” “不用。” “我可以帮忙。”白杜鹃的回答让苏毅安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来。 白杜鹃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报复机会。 “不就是清理伤口吗,我会。”白杜鹃卷起袖子,笑眯眯的。 苏毅安觉得她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不过当着白志勇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行,那就麻烦你了。”他把自带的药掏出来摆在地上,侧过身体让白杜鹃帮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猎枪打出的子弹里混合着铁砂,必须把这些从伤口里清理出去才能上药。 白杜鹃下手很重。 苏毅安紧抿着嘴唇一直没有吭声,不过鬓角很快的见了汗。 白杜鹃故意又加重了手下的动作。 苏毅安疼的一抖。 “疼吗?那我轻一点。”白杜鹃嘴里说的跟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相符。 苏毅安扭头看向她,脸上的汗亮晶晶的,“不,你做的很好,是我体弱不禁风,经不住疼。” 白杜鹃:“……” 这货太欠揍了,好想给他一拳。 她用力在他伤口上戳了一下。 苏毅安嘶了一声,“你可以再用力点,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她两世惨死的怨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白杜鹃咬着牙根微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两个,一个暗戳戳的报复,一个明晃晃的讨人厌。 第17章 你说的是我的词 苏毅安脸上的汗越来越多,但是始终没有喊过疼。 两人暗中较劲。 直到白杜鹃把伤口包扎好,苏毅安的脸色已经跟外面的雪一样的颜色了。 白杜鹃长出一口气。 爽了。 她转身出去洗手。 苏毅安有气无力地坐着,眸子里瞬间失去了光彩。 刚才他也是在强撑。 “你睡会吧。”白志勇道。 苏毅安应了声,拉起披风裹住自己,很快睡了过去。 白志勇走出去时白杜鹃正那里看狗儿们嬉戏打闹。 四眼咬着黑虎的耳朵,二郎咬着馋狗的嘴筒子。 大嘴也想咬小玉的耳朵,结果还没碰到小玉,小玉发出尖锐的惨叫,就好像真的被咬的很惨。 二郎和馋狗听见小玉的惨叫马上跑过来,用爪子给了大嘴一个大逼兜。 大嘴摔在雪地里,爬起来时还是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了? 白杜鹃忍不住笑。 小玉身上有点它父亲二郎的“狡诈”天赋。 白志勇站在白杜鹃身后站了会,开口道:“明天我们去猎头野猪回来。” 一听说要去猎野猪白杜鹃立即来了精神,“大嘴和小玉也去吗?” 白志勇摇头,“狗太小不能去。” “只有四眼和黑虎它们两个,有点费劲,要不咱们只抓小点的野猪?”白杜鹃担心会伤狗。 “白毛小子的两条狗也在,到时四条狗一起去。”白志勇道。 白杜鹃不知想到了什么,凑到白志勇身边压低声音,“爷爷,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呀?” 白志勇瞪她,“就你心眼子多,你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要是我才行不舍得把狗借给别人去猎野猪呢,多危险呀,搞不好可是会伤狗的。”白杜鹃小声嘀咕,“反正我舍不得。” 白志勇不接话,心里却在赞叹他这个孙女真是太聪明了。 一下就猜到了关键。 不过嘴上他是不可能承认的,“什么把柄,你别把人想的太坏。” 白杜鹃伸头看向屋里。 苏毅安蜷缩在炉子旁,已经睡了。 白杜鹃关上屋门,再次来到白志勇跟前,“爷,你给我交个底,我也好心里有个数……之前的两声枪响,是不是死人了?” 白志勇故意不看她,“没有。” “真没有?” “嗯。” “那两声枪响是怎么回事?” “走火了。” “谁的枪走火?”白杜鹃刨根问底。 白志勇黑了脸,“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我担心呀。”白杜鹃一脸无辜,“爷爷你相信苏毅安,可是我才认识他多久,我看他不像好人。” “你不要多想。” “你就说……之前的两声枪响是不是死人了吧。”白杜鹃扯着他的羊皮袄衣角不放。 白志勇用手抚了两下,没能把这块“狗皮膏药”抚开。 “爷爷!”白杜鹃声音带着十八道弯。 白志勇听的肉麻,“你快闭嘴吧,让你爷多活两年。”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不能瞒着我啊,我也想保护你,怕你被人骗了。” 白志勇哼了声,“能骗到我的人这个世上还真不多。” 白杜鹃还是眼巴巴地望着白志勇。 白志勇被她弄的烦躁,只好说了实话,“不是我想瞒着你,我是觉得你是个女娃娃,担心说了你会害怕。” “有爷爷在我有什么好怕的?”白杜鹃不服。 白志勇斜了她一眼,“之前借住在咱们这的那两个猎人,他们被苏毅安杀了。” 答案与白杜鹃心中的猜测差的不远。 但她还是在听到答案后脊背发凉。 苏毅安手上果然沾了人命。 白志勇见她脸色变了以为真的吓到了她,连忙解释,“那两个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猎人的身份是假的,他们是山里的土匪。” “就是以前当军官的土匪?”白杜鹃想起那两人用的铝制水壶和长筒马靴。 “嗯,以前有些人跟着秃子的队伍打仗,后来他们战败部分人逃进了大山,当起了土匪。” “我知道,大队的大喇叭里说过,那些人经常暗中搞破坏,妨碍我们的生产!”白杜鹃想起大队的宣传。 白志勇点头,“大队有民兵,他们找不到机会,就想着从林场下手,没想到半路遇到了白毛小子,那两个土匪心虚先动手,被白毛小子给反杀了。” “我们要不要上报?”白杜问。 “不用。” 白杜鹃心里刚刚散去的疑云又升了起来。 正常抓到土匪或是破坏生产的特务肯定要上报。 爷爷为何不让上报? “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身上也没有带着任何的线索,上报也没用。”白志勇解释道,“白毛小子身份有点特殊,不好让人知道。” 说到底,还是为了苏毅安。 白杜鹃心中不忿。 苏毅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爷爷会护着他。 如果她告诉爷爷自己前两世的事,不知爷爷还会不会向着苏毅安。 不过这个念头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因为她觉得,说出来只会让她自己丢脸。 前两世没有选择跟着爷爷逃离火坑,真的是眼瞎。 …… 晚上白志勇安排苏毅安在地窖里休息。 地窖的入口就是白杜鹃的床。 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总担心苏毅安会隔着地窖入口的板子给她后腰来上一刀。 就连在梦中都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苏毅安。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一对黑眼圈。 白志勇看到她的眼睛时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知道今天要去猎野猪有点兴奋。”白杜鹃努力挤出微笑扯谎。 “快点吃东西吧,吃完就该出发了。”白志勇催促道。 匆匆吃完早饭,白杜鹃正在擦枪就见苏毅安出来了,也在擦枪。 白杜鹃没理他。 可是苏毅安擦完枪后拿了装火药的葫芦也跟着出去了,招呼过来二郎和馋狗,往它们脖子上套链子。 白志勇走出来,“白毛小子说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什么?”白杜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毅安害的她一夜没睡好,现在居然还要跟着他们一块出去打猎。 这一路她岂不是都要提心吊胆的? “他为什么也要去啊,他肩膀上有伤能行吗?”白杜鹃不想让苏毅安跟着去。 谁知没等白志勇开口,远处的苏毅安听见了她的话,回身道,“就连你这瘸腿的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白杜鹃:…… 我不是瘸腿! 苏毅安背起猎枪,“我实在不放心你跟着白爷一块去,我得去保护白爷。” 白杜鹃…… 拜托,你说的是我的词! 第18章 扎枪显神威 白志勇和苏毅安背着枪走在前面。 白志勇牵着四眼和黑虎。 苏毅安牵着二郎和馋狗。 白杜鹃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苏毅安时不时回头望向她,“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快点回去吧。” 白杜鹃恨的咬牙根,“我可以。” 苏毅安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要不你走前面吧。” “不了,我还是在后面比较好。”她才不会让苏毅安走在她身后。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给她一刀。 苏毅安面对她的冷脸一点也不生气,“你走的这么慢要是遇到危险跑也跑不掉。” “跑不掉我可以上树。”白杜鹃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扎枪。 “你会爬树?”苏毅安不太相信她的话。 白杜鹃不想多做解释。 不是她不想,是太累了。 在雪地行走本来就很耗费体力。 她离开后爹家没多久,身体还没养好,瘦弱的很。 她只是凭着一股冲劲才咬牙跟在后面,没有掉队。 “汪汪汪。”四眼突然叫起来。 “四眼闻到骚了。”白志勇停下来。 “放狗吗?”苏毅安问。 “放。”白志勇说着解开了狗链子,同时回头冲白杜鹃道,“你跟在后面就行,不要勉强,实在走不动就等在原地,等我们打到野猪后回来找你。” 白杜鹃点头,“爷你放心,我不勉强自己。”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她一定要让爷爷对她刮目相看。 四眼闻着野猪的味道往前跑。 黑虎、二郎和馋狗跟在后面。 白志勇和苏毅安在后面追。 最后是瘸腿白杜鹃…… 跑了不到五分钟,前面的白志勇和苏毅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前方还能听见犬吠声,汪汪叫个不停。 白杜鹃循着犬吠声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 “汪汪汪汪!” 前方犬吠声突然乱了。 所有的狗都在叫。 白杜鹃停下来大口喘气。 她熟悉狗的每种叫声,现在的这种叫声意味着它们在和野猪正面冲突。 狗叫声越来越近。 白杜鹃马上反应过来,野猪正在往反方向跑,冲着她的这个方向逃命。 为了不和野猪正面冲撞,她躲到了一棵树的后面。 果然没一会前方树丛哗啦哗啦地摇晃起来。 白杜鹃端起猎枪。 瞄了两下她又把枪放下。 从这个角度射击,很可能会伤到后面追踪的猎狗。 她把扎枪举了起来。 树丛晃动的越来越厉害,一个黑影嗖地冲出来,从白杜鹃躲藏的树前跑过。 白杜鹃手里扎枪猛地一刺。 扎枪的尖端一下扎进了野猪的身体。 野猪嗷地一声惨嚎,但是四蹄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跑。 白杜鹃想扎第二枪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扎枪的范围之外。 “汪汪汪!”四眼和二郎这时钻出了树丛,追着野猪往前跑。 过了几秒钟,黑虎和馋狗也出来了。 野猪又往前跑了几步速度明显减缓,被扎的伤口还是影响了它的速度。 它被四眼咬住了尾巴。 “嗷!”野猪猛地原地回头,冲着四眼撞过去。 四眼松开猪尾巴灵敏地往旁一跃,躲开了。 二郎从侧面骚扰野猪。 野猪又转头去撞它。 二郎也躲开了。 黑虎和馋狗这时也加入了战团。 黑虎龇着牙就往上冲。 馋狗却不急,慢悠悠地在旁边找机会。 野猪侧身的时候黑虎扑了上去,咬住了野猪的脸。 野猪甩头,黑虎没有被甩飞,它挂在了野猪的脸上。 这个时候馋狗才扑上去,咬住野猪另一边的耳朵。 野猪脑袋一左一右两边都被猎狗咬住,来回甩头。 四眼和二郎从后面扑上去咬住野猪的后腿。 白杜鹃提着扎枪一瘸一拐的跑过去。 四只狗看到她过来,咬的更加起劲。 白杜鹃拿起扎枪对准野猪心脏位置扎下去。 野猪嗷嗷的叫,就跟过年杀猪的声音差不多。 一扎枪下去,野猪挣扎的动作变慢了。 白杜鹃拔出扎枪,缓了口气,又扎了一下。 野猪缓缓瘫倒在地。 四只狗更加疯狂的扑咬。 白杜鹃累的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白志勇和苏毅安才赶来。 白志勇走过来查看野猪,发现扎枪在心脏位置留下两个眼。 白志勇满脸的笑意,“杜鹃好样的。” 白杜鹃也跟着笑,“我运气好。” “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 苏毅安也过来看了看野猪的尸体,挑了挑眉,“运气是挺不错的。” 白杜鹃得意地哼了声,“那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苏毅安查看完野猪身上的伤口,评价道:“扎的很准,但是力量太弱。” 白杜鹃:“哼!” 苏毅安打量着她,“太瘦,腿还瘸,狼来了都看不上,吃着扎嘴。” 白杜鹃:“……” 一扎枪捅死他得了。 白志勇抽出猎刀,“干活了。” “我肩膀有伤就不和白爷抢活干了。”苏毅安毫不客气地表示不想干分割野猪的活。 白志勇并不在意,他先把野猪开膛。 四只猎狗早就急不可耐了。 滚烫的热血刺激着它们的神经。 饥饿的肚肠渴望着温热的野猪内脏。 白志勇先取出了猪心。 猪心饱含热血,猎狗都喜欢吃。 但是能吃到猪心的只能是狗群中的老大。 也就是头狗。 四眼是头狗。 二郎也是头狗。 它们见白志勇取出猪心全都凑过来。 白志勇用刀把猪心一分为二,一只手一半喂给它们。 四眼和二郎没有争抢,一口就把各自的半个猪心吞进了口中。 白志勇又割下野猪的肝脏,对苏毅安道:“这个我要留着给杜鹃,就不分给你了。” “她雀目眼?”苏毅安懂医术,马上猜到了白志勇独留肝脏的用意。 白杜鹃没吭声,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他知道了自己有夜盲症,说不定会趁着晚上对自己下手。 今晚绝不和他单独到外面去。 苏毅安看了白杜鹃一眼,发现她表情严肃,“怎么,生气了?” “没有。”白杜鹃语气冷淡。 苏毅安似笑非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白杜鹃笑的跟哭似的,“没有。” 苏毅安:“……” 你还能把讨厌表现的再明显点吗? 白志勇喂饱了四条狗,开始分割野猪肉。 四条野猪腿用绳子绑起来,可以拖在雪地上拉着走。 剩下的猪肉分割开,也系上绳子,三个人一人拖一大块。 野猪头和骨头部分白志勇都弃了。 他们实在拿不了这么多。 挨饿的年月肥肉才是最难得的,骨头什么的都不值钱。 三人拖着野猪肉往回走。 …… 一阵北风迎面吹过来,白杜鹃突然闻到风里夹杂着一股腥臊味。 与此同时四条狗全都炸了毛,汪汪大叫。 白志勇迅速扔掉拖着的野猪肉,从背后取下枪。 二十步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救命啊,熊瞎子,熊瞎子来了!” 第19章 大战熊瞎子 “救命啊,熊瞎子来了!”满脸是血的男人连滚带爬的跑出灌木丛,摔倒在离白杜鹃他们不远的雪地上。 白志勇迅速端起猎枪瞄向那个男人的身后。 那人抬头看见白志勇立即认出他来,大叫着:“白爷,白爷救命,熊瞎子追过来了 !” 苏毅安也把手里拖着的野猪肉扔掉,端起枪,同时劝白志勇道,“白爷,咱们退吧,野猪肉留下来熊应该就不会追咱们了。” 白志勇站着没动。 “白爷?”苏毅安又喊了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白志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毅安一愣。 灌木丛后突然扑出一个巨大的熊瞎子。 扬起的碎雪就像掀起的巨浪,劈头盖脸的浇了众人一头一脸。 满脸是血的男人吓的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往白志勇这边爬。 “砰!”白志勇放了一枪。 枪打中了熊瞎子,但是熊并没有被打死。 “白毛小子,开枪!”白志勇厉喝。 苏毅安只有一条胳膊能用,他咬着牙准备扣动扳机。 “砰!”有人先他一步开了枪。 枪声是从苏毅安身后传来的,是白杜鹃。 白杜鹃双手端枪,眸子里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她看也不看苏毅安,开完枪后马上填装新的火药和铁砂,动作熟练且速度极快。 “砰!”白志勇又开了一枪。 熊躲开了。 苏毅安准备开枪时熊已经扑了过来。 “跑!”白志勇大喊,“绕着树跑!” 被熊追赶时不能跑直线,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跑得过熊。 想要活命就只能绕着树跑,来回的转圈。 苏毅安冲向附近最粗壮的一棵大树。 白志勇故意跑的慢了一些,想把熊吸引过去免得白杜鹃被追。 谁知四条狗在这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对着熊汪汪大叫,疯狂输出。 熊立起身体挥起一掌。 黑虎被熊掌扫过,身上立即见了血。 “砰!”白志勇沉着冷静地又开了一枪。 打中了熊的胸口。 熊的动作一顿,愤怒地扑向白志勇。 白志勇转身就跑。 熊想去追白志勇,但是四只狗又缠上来。 在这种危机时刻,越发凸显出猎狗的重要。 为了主人,猎狗从不惜命。 它们不是宠物,它们是主人的同伴,是人类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馋狗绕到熊的身后找到机会扑上去咬住了熊的屁股。 熊疼的转身挥爪去打馋狗。 馋狗没有及时松嘴,被熊挥爪甩了出去,摔在雪地上嗷嗷地惨叫。 “馋狗,退!”苏毅安远远的见到馋狗挨打生怕它再继续往上冲。 受了伤会让狗动作变慢,更容易受到伤害。 面对面跟熊战斗,狗根本没有胜算。 想要赢,只能靠着猎人。 馋狗聪明的很,它一瘸一拐的往后退。 熊身中数枪,身上都是血,脚下的雪也被鲜血染红。 但它十分凶猛,还能继续战斗。 四眼它们几个不敢再轻易往上冲,只是围着熊狂吠。 白志勇几次想开枪,但是四眼它们在跟前,他没有找到机会。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熊身后的一棵树后窜出来,手持扎枪对着熊的后心猛地一扎。 白志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丫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孙女会这么“虎”。 这可是熊瞎子啊! 她竟然敢近身。 苏毅安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之前调侃白杜鹃力量弱,扎枪扎的浅。 但在这一刻,他却对白杜鹃此举满怀敬畏。 “这姑娘真是个疯子。”苏毅安喃喃低语。 白杜鹃一扎枪刺中熊的后心。 熊瞎子怒吼 ,本能的回身想要去打白杜鹃。 白杜鹃早有防备,在扎完一下后迅速收回扎枪,转身爬上了树。 别看白杜鹃一条腿受了伤,但她爬树却一点也不慢,蹭蹭几下就到了高处。 苏毅安看的目瞪口呆。 白杜鹃爬到高处后把扎枪收起,从背后取出猎枪,枪口对准了树下正准备爬树上来的熊瞎子。 熊仰头爬树,白杜鹃枪口向下,正对着它的脑袋。 “砰!” 一声枪响,熊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发子弹,身体一顿,而后缓缓栽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扑通!” 熊的巨大身躯摔在树下,震动的树上的积雪像下雨似的扑簌簌往下掉。 白志勇望着树上的白杜鹃,眼里满是骄傲。 这个孙女,比他想的还要勇敢。 白杜鹃并没有马上爬下树,她冲着白志勇喊道:“爷,你帮我看它死了没,我怕它装死。” “你也有怕的时候?”白志勇没好气骂道,但还是过来查看了熊的尸体。 熊很狡猾,它会装死骗过猎人。 当你以为它死了的时候上前查看,它就会赏你一巴掌。 熊的一巴掌直接能把人脖子折断。 猎狗们在熊的尸体边转来转去,试探着,也不敢轻易触碰。 “把扎枪给我。”白志勇冲树上的白杜鹃挥手。 白杜鹃把扎枪丢下来。 白志勇捡起扎枪,小心地上前 ,在熊的胸口扎了一记。 熊一动不动。 “死了。”白志勇松了口气,抬头对白杜鹃道,“你下来吧。” “我……我下不来了,腿软。”白杜鹃抱着树干两腿哆嗦个不停。 她刚才勇是真勇,但这会怕也是真怕。 肾上腺素都耗光了,现在她就像只树袋熊似的,抱着树干动弹不得。 白志勇又好气又好笑,“刚才你的本事不是挺大的吗?” “爷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的腿好像抽筋了……” “那你就在上面缓一缓再下来。”白志勇瞪了她一眼,抽出腰间的猎刀开始取熊胆。 熊胆是贵重药材, 泡制好的熊胆,特等的金胆,50克以上能卖到12块钱一两。 一等的菜花胆7块钱一两,等产外品也是3块左右一两。 大的熊胆甚至可以达到70多克。 这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30块钱,如果到了黑市上价格是收购价的3倍。 白志勇剖开熊的肚子,找到肝脏下方的梨形胆囊,小心剥离胆囊,保留完整的胆膜,再用细绳结扎胆管防止胆汁流失。 然后他从随身的鹿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把熊胆装进去。 “白爷……这熊胆要是卖了……钱有我的份吗?”满脸是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贪婪地盯着装熊胆的木盒。 白志勇这才看清他的脸,“怎么是你……黄大河?” 黄大河活捉狼崽子关在家里,害的整个大队被狼群袭击的事才过去没几天,没想到他竟还是个闯祸体质,总能闯出更大的祸来。 第20章 被人遗忘的杨铁牛 黄大河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贪婪,他看到白志勇取出熊胆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钱。 “白爷,这熊胆怎么着也能值个五、六十块钱,你到时分我点?我不要大头,给我十块就行 。” “滚蛋。”白志勇骂道,“你低头看看你那湿裤裆,还有脸分钱?” 黄大河刚才吓的尿了裤子,这会还湿哒哒的,他光盯着熊胆了,根本没注意。 白志勇抽出猎刀把两只熊掌切下来。 这部分是最好吃的,他要带走。 剩下的实在带不走,有点遗憾。 “剩下的能给我吗?”黄大河腆着脸问。 “你能拿得动的话……随便你。”白志勇懒得理会黄大河,他走到黑虎身边,俯身检查黑虎的伤势。 黑虎被熊瞎子的利爪扫过,伤的不是很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苏毅安随身带着药,涂抹在伤口上很快止住了血。 馋狗伤的有点奇怪。 伤口不深,但它却嘤嘤地叫个不停。 白杜鹃从树上下来,跟过来查看馋狗的伤势,“它是不是很疼,为什么一直在叫?” 苏毅安按住馋狗,强行为它涂药。 馋狗一见白杜鹃过来马上把狗头往她腿上蹭。 白志勇见状咧了咧嘴,“它没事。” “没事为什么叫的这么惨?”白杜鹃见馋狗这样还挺心疼。 “你不要被它骗了。”白志勇道,“它惯会骗人,它这个样子就是想吃口熊肉。” 白杜鹃震惊不已,“它们刚才不是才吃过野猪肉吗?” “哼,刚才一番折腾,它肚子肯定空出来了地方,它还想吃。”白志勇走回熊瞎子的尸体旁,不去理会奋力砍熊后掌的黄大河,直接伸手把熊肚子里的内脏掏出来。 馋狗闻到了血腥味也不叫了,跳起来奔向白志勇。 四眼它们也都凑了过来。 “都吃一点吧。”白志勇把熊的内脏分给它们四个,一边向白杜鹃解释道,“吃了熊肉就能永远记住这个味道,以后再遇到熊它们就能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熊肉,这样熊在它们的眼里就不再是可怕的野兽,而是食物。” 每次打到猎物,都要分给猎狗一些。 它们吃到猎物下次就会更加卖力地帮着主人狩猎。 如果主人吝啬,打到猎物后不肯分给猎狗,猎狗就会觉得反正也没我的份,打得到打不到都与我无关。 日后再陪主人去打猎,它们就会偷懒耍滑。 四条狗吃饱后心满意足地各自舔着嘴巴。 黄大河还在奋力地切割熊肉。 苏毅安把他们之前丢掉的野猪肉都捡了回来,堆在一起让二郎看守。 白杜鹃注意到苏毅安把羊皮披风的帽子罩在了头上,挡住了大半的脸。 他不想让黄大河看到他的脸,就连话也没和黄大河说一句。 好在黄大河一门心思都放在熊肉上面,根本没注意到苏毅安。 黄大河切割下来了三大块熊肉,累的满头大汗,还不想停手。 “这熊是哪来的?”白志勇拿出烟袋,一边往里面填烟丝一边问黄大河。 黄大河忙着割肉,头也顾不上抬,“还能是哪来的,我和别人从仓子里叫出来的。” 叫仓子指的是敲打有熊的树。 白志勇嘴里叼着烟袋皱眉,“你跟谁一块上山来掏仓子?” 山里的猎人把打树洞里冬眠的熊叫掏仓子。 黄大河割肉的动作先是一顿,突然丢下手里的刀撒腿就跑。 一边跑他还一边大声嚎啕,“完了呀!我把杨牛皮忘了,呜呜呜……杨大兄弟啊,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忘了。” 白志勇刚抽了口烟儿在嘴里,被呛的直咳。 黄大河居然能把一块上山打猎的同伴给忘了,也是够可以的。 白杜鹃见爷爷突然跟着黄大河走了,连忙拄着拐杖跟上去,“爷爷你去哪?” “去找杨牛皮。” “是咱们大队的杨铁牛?”白杜鹃吃了一惊。 杨牛皮是那人的外号。 他本名叫杨铁牛,是个铁匠,在大队也算是相当的有名了。 他有名不是因为他有过什么功绩,而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人爱吹牛。 不管什么事到了他的嘴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瞪着两眼儿说瞎话。 杨铁牛也会打猎,不过他只会捉野兔野鸡,枪法很差,但他经常吹嘘自己打猎厉害,什么百步穿杨,一枪放倒野猪,两枪干掉熊瞎子。 大队里没人不知道杨铁牛的外号,黄大河之所以还愿意跟着杨铁牛上山打猎主要是因为他之前闯的祸。 偷捉了个狼崽子关在家里,害的整个大队都跟着被狼群报复。 他为此赔了不少钱,天天被老婆骂。 他的护林员的工作也没了,于是就想着上山来转转,看看有什么机会赚点钱。 杨铁牛那天找到他,说是他发现了一个有熊的仓子。 熊到了冬天就会找地方冬眠,刚被叫醒的熊都有点懵,很容易就能打死。 杨铁牛吹的唾沫星子乱飞,“我只要一枪就能把熊干躺,手拿把掐。” 黄大河跑到一棵断了的大树旁,没头苍蝇似的寻找着什么,最后在一个雪堆里找到了杨铁牛。 “杨大兄弟啊,你死的好惨啊!”黄大河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白志勇和白杜鹃走过来,看见杨铁牛双眼紧闭躺在雪堆里,身上的皮袄被熊的爪子划开了数道口子,都被血浸透了。 白志勇蹲下来伸手在杨铁牛的鼻子底下试了试。 黄大河跪倒在地,“杨大兄弟啊!你死了我回去怎么向弟妹交代啊!” 白志勇收回手,推了一把黄大河,“别嚎了,人没死。” “什么没人,都死透了,他流了这么多的血。”黄大河大哭。 白志勇很烦黄大河哭哭啼啼,皱眉道:“我说了,人没死,你再不快点救人真就死了。” “救不过来了,他已经死了。”黄大河趴在杨铁牛身上继续哭诉,“杨大兄弟你别怪我啊,要怪就怪你自己枪法太烂,你让我叫仓子,我去叫了……熊出来了你却打不中……我只能跑了,你在黄泉路上走好,别怪我……” 白志勇烦躁地挠着头。 白杜鹃也是十分无语,她小声问白志勇,“爷,人真没死?” “嗯,还有口气。” “要不要让苏……过来看看?”白杜鹃知道苏毅安懂医术。 “让他帮着止个血,不过只靠我们几个没办法带杨铁牛下山,我让四眼下山去给于金生送个信。”白志勇说完上前强行把黄大河拽起来。 黄大河一个劲的挣扎,“别管我,让我哭会。” 白志勇不理他,把他拽到一边后白杜鹃带着苏毅安过来了。 黄大河又想过来,但是被白志勇按住,“杨铁牛没死,先给他止血,你别碍事,等大队长于金生带人来了再抬他下山。” “大队长于金生要来?”黄大河猛地调头冲向他刚分割出来的三块熊肉,“大队长要是来了肯定会把熊剩下的部分带回去……都说好的,我割下来的肉就是我的,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白志勇不想理他,蹲在那吧嗒吧嗒的抽烟。 一个半小时后,大队长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了。 第21章 你还有脸吃! 于金生带着十几个民兵赶来时,白志勇等人正围着火堆烤火。 新鲜的猪肉切成小块,用树枝串了,放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白志勇随身带着盐巴,撒在上面一点就已经很好吃了。 白杜鹃还带了几个凉饼子,烤热了配着烤猪肉一块吃,能把人香迷糊。 黄大河也在边上凑热闹,他烤的是熊肉,刚熟就往嘴里塞,烫的他直吸气。 苏毅安背对着黄大河坐着,低头慢慢吃着烤肉。 四条狗趴在雪地上休息,馋狗时不时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烤肉香。 白杜鹃见它馋的慌,吹凉了一小块烤肉丢给它。 馋狗迅速接住,喉咙只动了一下嘴里的肉就不见了。 四眼它们三个见馋狗动了,全都抬头看过来。 馋狗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把脑袋放到前爪上,只有它的舌头出卖了它,时不时的舔着鼻子,回味着烤肉的香味。 香! 真是太香了。 白志勇见于金生来了上前把杨铁牛受伤的事说了。 于金生看着重伤昏迷的杨铁牛,又看到火堆边贪婪地吃着烤熊肉的黄大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黄大河你还有脸吃!” 黄大河装作没听见,继续吃。 于金生气的过来踹了黄大河一脚。 黄大河这才抹了抹嘴站起来,“大队长……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他枪法那么差,我把熊瞎子从仓子里叫出来,他的枪居然卡壳了。” 于金生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杨铁牛是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敢跟他上山打猎,你不要命了!” 黄大河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我也不想的……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 于金生指着黄大河,“凭着好好的护林员不当,非要捉什么狼崽子,差点把整个大队都害了,现在又学人去叫仓子,看把你能的!两个棒槌就他娘的敢掏仓子!” 四个民兵正用桦树杆扎担架,昏迷的杨铁牛浑身上下都是伤,右腿肿得发紫,伤口渗出的血水冻成暗红色冰壳。 黄大河缩着脖子,尿湿的棉裤裆都冻出了冰花,眼睛却仍直勾勾盯着火上还在烤着的大肥肉。 “你他娘的眼睛长肉上了!”于金生骂了半天,发现黄大河居然在走神,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黄大河委屈巴巴的,“我出来一天了……饿……” 这年月大伙的肚子里都没油水,现在闻到烤肉的香气,谁都会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块。 民兵们也都不住的吞咽口水。 于金生看到雪地里躺着那只熊时吃了一惊,“这么大?有四百多斤吧?” “超四百斤。”白志勇抱着肩膀。 “你真是宝刀不老啊。”于金生向他伸出大拇指。 白志勇得意地呵了声,“别夸我,熊是杜鹃那丫头宰的。” “什么?”于金生震惊不已,“熊是杜鹃拿下的?” “嗯。” “白爷,你别开玩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白志勇哼了声,把白杜鹃杀熊的经过说了一遍。 于金生听的心惊肉跳,“杜鹃这丫头还真是虎……” “谁说不是呢,她拿着扎枪跳出来扎熊后心时差点把我吓死。”白志勇踢了两脚熊脑袋,“她比她爹还要虎。” “真应了句那个老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你那什么破话,太难听了,那应该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白志勇一脸嫌弃。 于金生笑了,“是我用词不好,我还应该向白爷你学习,活到老学到老,不然连说话都要被人嫌弃了。” 白志勇指了指地上的熊,“这个你抬回大队去吧,要是能给点工分就算在杜鹃身上就行。” 于金生眼睛一亮,“剩下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嗯。” “行,那我们就拿回去了。”于金生招呼几个民兵过来,让他们找木头搭架子,把熊抬回去。 民兵们高兴极了。 这么大的熊,回去了每家都能分到些肉。 还有两个月才能过年,为了省着些好过年,所有人家最近都在吃糠咽菜。 别说肉了,就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谢谢白爷。”民兵们齐声向白志勇道谢。 “这熊是杜鹃姑娘猎到的。”于金生扬声道,“你们要谢就谢她吧。” “杜鹃姑娘猎到的熊?”民兵们面面相觑,“不是吧……她才多大……” 于金生翻白眼,“你们别瞧不起人,狼进大队的那晚她自己就杀了一头狼。” 提起这事民兵们这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纷纷向白杜鹃道谢。 “杜鹃姑娘好样的!” “那话怎么说的……巾帼不让……那啥?” “巾帼不让须眉。” “哈哈哈,你这文化不行啊,还得学。” “嘿嘿……” 黄大河看民兵们把熊绑起来准备带走,顿时急了,跑过来嚷着,“让我再切两块的。” 于金生推开他,“别碍事。” “白爷答应我的,让我随便拿。”黄大河急了。 “你不是已经切了三大块吗?”白志勇问。 “三块不够,我还能再切两块。”黄大河说着还想往上靠。 于金生拦住他,“咱们把话说清楚了,既然是白老爷子答应你的,你随便拿,不过下山时我们可不会帮你拿,你拿不了我们也不会管。” 黄大河顿时傻了眼。 他原想着有这些人在,让他们帮着也能多拿些肉回去。 可民兵们要是不帮他,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拿得动这么多肉。 山路难走,到处都是积雪。 两手空空还得走一个半小时,更别带着沉重的东西。 走的时候还要提防山里的野兽。 要是在天黑前没能走出大山,会更加危险。 黄大河泄了气,不敢再嚷嚷着切熊肉。 考虑到杨铁牛伤重,于金生不敢多做停留。 担架做好后他带队准备回去。 黄大河肩膀上一前一后背着两大块熊肉,手里提着一大块,才走出几步就累的直喘。 于金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黄大河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下山。 估计半路他就得扔掉两大块肉。 他要是扔了,他就让其他民兵捡漏。 临走前于金生把白志勇叫到一边,小声道,“有件事和你说一下,你提前跟杜鹃说说,免得你们一个月后回去她知道了要伤心。” “出了什么事?”白志勇问。 第22章 扬名 于金生偷眼去看坐在火堆边烤火的白杜鹃,压低声音对白志勇道,“曹铁军……他和莫大妮订婚了。” “哦?”白志勇想起什么,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于金生看到他笑只觉得浑身发毛,“白爷,你别这样,我渗的慌。” “哼,你怕什么。” “我怕你拿枪把曹铁军崩了。” “我懂法……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于金生心说你不会明着崩了他,如果是在山上……还真不好说。 “你放心,我不会对曹铁军动手。”白志勇道,“杜鹃已经完全的放下了,曹铁军不管娶谁她都不会在意。” “真的?”于金生松了口气,“我还真怕你们回去后她听说曹铁军和莫大妮的事后想不开。” “他们订婚怎么这么急?”白志勇看似无意地问了句。 “曹铁军在山上看光了莫大妮,据说还摸过了,坏了莫大妮的名声……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于金生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乱传闲话的人,我就是担心杜鹃会想不开,她以前对曹铁军那么好……” “能配得上我家杜鹃的是能打虎的汉子,不是钻娘们裤裆的怂包。”白志勇打断了于金生的话,“以后曹家和莫家的事都跟我们无关,你帮我把杜鹃的户口转出来落在我这边就行。” 白杜鹃以前赚的工分他才不会留给老莫家。 到了年末,大队都会按照工分给各家分账,能拿多少钱回去全看这家人一年挣多少工分。 “这事你放心好了。”于金生冲白志勇点了点头,带着民兵离开了。 白志勇回到火堆旁,先是看了一眼苏毅安。 苏毅安还在继续装小老头。 白志勇没理他,转头对白杜鹃道,“刚才于金生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杜鹃问。 “曹铁军和莫大妮订婚了。” “哦。”白杜鹃反应平淡。 白志勇嘴角扬了扬,“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白杜鹃翻转着树枝上串着的烤肉,“我已经和他退婚了,他爱娶谁都跟我无关,我只希望他以后别来烦我。” 白志勇眯了眯眼,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那天曹铁军和莫大妮在山上闹出的事情他看的清清楚楚,是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干的“坏事”。 不过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孙女偶尔淘气一回,有问题吗? 没问题! 他的孙女现在能依靠的家人只剩下他了,他自然得护着。 三人休息好了,熄灭了火堆。 “天不早了,我带馋狗和二郎直接回去了。”苏毅安给馋狗和二郎拴上了狗链子。 “嗯。”白志勇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苏毅安拿走了两大块野猪肉,熊掌他没动。 白志勇问他,“要不要拿一个回去尝尝?” “不用了,我吃不惯。”苏毅安拒绝了,“留着给杜鹃补补身子吧。” “嗤……”白杜鹃冷笑了一声。 对付熊瞎子的时候苏毅安全程一枪没开,他想拿熊掌也得先有这个脸皮才行。 苏毅安听见了白杜鹃的这声笑,不过他没有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带着馋狗和二郎走远了。 白志勇带着白杜鹃往回走。 四眼和黑虎也帮着他们拖拽野猪肉,总算在天黑前回到地仓子。 人和狗都累的不行,好在肚子吃的很饱,白杜鹃就喂了两只小狗。 她用白志勇教她的“打”法唤大嘴和小玉的名字。 三天后,大嘴和小玉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有肉放在它们面前,只要没得到主人的允许,它们就不会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志勇再没有带白杜鹃出去打猎。 白天他会出去溜趟子,检查一下他之前下的套子跟闸,带回捕到的野鸡和兔子。 白杜鹃则在地仓子里养腿伤,训狗。 白志勇回来后爷孙俩一块做腌野猪肉,风干肉,炼猪油。 除了熊掌外白志勇还带回来了一大块熊身上的脂肪。 他把熊脂肪切成小块,放在锅里添加适当的清水小火熬煮,过程中不断搅拌,直到熊脂肪不再释放出油脂。 把熊油过滤到干净的容器里,冷凝后凝固。 白志勇给白杜鹃一块鹿皮,让她自己缝制一个猎人专用的鹿皮囊。 缝好后,白志勇给了她一小瓶熊油,让她随身携带。 “以后你独自上山时用得上。”白志勇道。 白杜鹃笑着接过,“谢谢爷爷。” 她知道熊油是好东西。 食用可以滋补身体,增强体质。 皮肤干裂时还可以外部涂抹,还能治疗冻疮,以及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对于猎人来说,熊油是他们随身携带的一种药。 在需要照明时,还能用它来制作蜡烛。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白杜鹃的腿伤痊愈。 白志勇带她下山,回到了熊皮沟大队。 沿途社员们看见他们全都脸上带着笑,殷勤地打招呼。 特别是对白杜鹃,社员们的态度十分的微妙。 白杜鹃知道是因为大队长于金生带回那头熊的关系。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社员们都分到了熊肉,自然也听说了她杀熊的英勇事迹。 以前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此时看到她都有些不太自然。 白杜鹃背着猎枪,身上穿着结实的羊皮袄,斜挎鹿皮囊,腰间插着猎刀,手里提着一把扎枪,看上去威风极了。 跟白杜鹃同龄的年轻社员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现在的白杜鹃哪里还有以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脸上长了肉,有了圆弧的轮廓。 红润的嘴唇因为涂了油脂的关系,亮晶晶的。 曹铁军正好从老莫家出来,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想到跟白杜鹃走了个脸对脸。 白杜鹃就像不认识他一样,牵着大嘴和小玉与他擦肩而过。 曹铁军看呆了眼。 这……这是白杜鹃? 他差点没认出来她。 白志勇走在前面,后面四眼和黑虎拉着雪橇。 雪橇上装着不少冻肉。 曹铁军看的眼热,不禁想起以前白杜鹃的父亲还在的时候,经常让她往他家送野味的事。 肉……可真香啊。 上个月大队长带回的熊肉也很好吃,听说还是白杜鹃杀的熊。 曹铁军并不相信熊是白杜鹃杀的这种言论,他认为这是白志勇故意放出的风声,为的是让大家对白杜鹃高看一眼。 白杜鹃是个什么性子他清楚的很。 要知道他们可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她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乖巧地叫他铁军哥哥。 “杜鹃……”眼看白杜鹃越走越远,他忍不住在她身后叫了她的名字。 正巧这时候莫大妮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第23章 我还你自尊,你还我五块 莫大妮出门正巧看到曹铁军叫住苏白杜鹃的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她和曹铁军虽然订了婚,但是她奶奶不满曹家的彩礼钱。 莫老太太想让曹铁军出五块钱的彩礼,但是曹家觉得钱有点多不想出。 老太太就说她孙女都被曹铁军看光了,也上手摸了,这是耍流氓,如果不给彩礼钱就要去告曹铁军,让他蹲板房。 曹铁军害了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可是曹家目前只能拿出四块钱来,曹铁军这次上门是希望莫老太太通融下,先收四块,等大队把各家的工分结算后再把剩下的一块钱补上。 没想到莫老太太还是不同意,她说四块钱这个数不吉利,拒绝了曹铁军的请求。 曹铁军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甚至都没有和莫大妮打招呼。 莫大妮生怕曹铁军生气不要她了,偷偷追出来,没想到出门就见曹铁军对白杜鹃“旧情未了”。 她哪能受这个气,立即冲过去把曹铁军挡在身后,“姐姐你别不要脸,铁军哥已经和你退婚了,他不要你了,你别总和他套近乎。” 曹铁军原本扬起笑脸准备和白杜鹃说点软话,最好能让她主动送自己点肉,没想到竟被莫大妮给搅和了。 白杜鹃不气反笑,“谁是你姐姐,没事别跟我攀亲,我嫌恶心。” “你……你敢骂我?”莫大妮觉着这是在她自己家门口,她还能怕了白杜鹃不成? “铁军哥你看我姐……她欺负我你就干看着?”莫大妮回身期待地望着曹铁军。 曹铁军皱眉,“杜鹃已经离开了莫家,你的确不应该再叫她姐姐……她那也不算骂人,是你误会了,我们刚才只是在正常聊天。” “曹铁军你给我打住,谁跟你聊天,我有和你说一句话吗?”白杜鹃冷笑。 白志勇全程举着烟袋杆在后面淡然地看热闹。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孙女。 杜鹃现在的身体被养的很好,已经不是刚从莫家离开时的样子了。 连熊瞎子都敢杀的姑娘,会干不过这对狗男女? 白志勇信心十足。 “铁军哥你怎么能向着她说话!”莫大妮跺脚,“你忘了你以前跟我说她有多坏,总是仗着她有个会打猎的爹,伤你自尊心了吗?” 白杜鹃挑眉,“我伤他自尊心?怎么个伤法?我送到他们家的野鸡和野兔就是对他的羞辱?觉得是羞辱有种你别吃啊,吃了我家送的东西还觉得伤自尊,那你给钱啊。” “杜鹃,我……”曹铁军还要解释。 “爷爷,那几年我送到曹家的野味换成钱的话能有多少?”白杜鹃问白志勇。 “多了他家也付不起,就算五块钱好了。”白志勇耷拉着眼皮。 “行,那就算五块好了。”白杜鹃冲着曹铁军伸出手,“拿来吧,一共五块钱,还完钱以前你吃掉的那些我送的野味就都是你们家自己花钱买的,就不伤自尊了。” “我……不是。”曹铁军有点懵,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还钱”,他吃掉的那些野味明明是白杜鹃自愿送来的啊! “五块钱,快点,没钱就先打个欠条。”白杜鹃知道曹铁军身上肯定没有五块钱,但她知道曹铁军要给莫家的彩礼钱是五块。 曹铁军如果把钱给了她,那莫家的彩礼钱就没法给。 “白杜鹃你这是敲诈!”莫大妮替曹铁军鸣不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故意找茬吧?”白杜鹃怒了,手里扎枪指向莫大妮。 莫大妮尖叫,“救命!白杜鹃要杀人啦!” “这么想死我全成你。”白杜鹃丢了扎枪,上前薅住莫大妮的脖领子,另一只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莫大妮的脸立即红了一片。 曹铁军想上前劝阻。 白志勇哼了声,算是警告。 女孩子之间的打架他不会掺和,但是如果曹铁军动手,他不会坐视不理。 别看他八十多岁,就曹铁军这样的弱鸡,他能打三个。 白杜鹃扯着莫大妮揍,吵闹声惊动了四周的邻居。 大伙伸头看到白志勇站在路边,还有四眼和黑虎这两条狗虎视眈眈的盯着,谁也不敢过去。 就连熊皮沟大队的混混都不敢招惹白志勇,更别说他们了。 老莫家的院门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两个小脑袋冒了出来。 莫大妮看到大声呼救,“白香、白梅救我!” 白香15岁,白梅9岁,她们是白杜鹃的亲妹妹,两人平时都没少被莫大妮欺负,她们现在看到亲姐在揍大莫妮,能帮忙才怪呢。 白志勇也看到了他另外的两个孙女。 面黄肌瘦的,身上穿着破棉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一看就知道老莫家没少苛待她们。 白志勇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两个孙女跟着金凤再嫁,他这个当爷爷的就算不满也没办法伸手管老莫家的事。 除非……她们两个像她们的姐姐一样,舍弃自己的亲妈,过来投奔他。 在白杜鹃过来以前,他本是不打算接手抚养孙女的。 在儿子死后他躲进深山,就是想死在山里一了百了。 现在有了白杜鹃在身边,他慢慢习惯了,觉得也挺好。 一只羊也是养,两只也是放。 再多两个小丫头也没什么,多添两双筷子的事。 他又不是养不起。 白杜鹃这时也看到了白香和白梅,她停了手把莫大妮丢在地上。 莫大妮捂着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杜鹃走到曹铁军面前,“你是现在还钱还是先留个欠条?” “我……”曹铁军很想说,这钱能不还吗? 他以前在莫大妮面前编排白杜鹃的坏话是为了给自己充门面。 因为大队的人都知道以前白家经常接济他们家,他不想让莫大妮小看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莫大妮这傻妞会当着白杜鹃的面把这话说出来。 可害死他了! 白杜鹃从鹿皮囊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报纸,撕了一块空白的边角递给曹铁军,“没钱就写欠条吧。” “我没笔……”曹铁军试图再挣扎一下。 下一秒,9岁的白梅伸出小手,递出了一截铅笔头。 只有小拇指那么长,铅笔的前端都快磨没了。 “姐……我这有笔。”白梅乖巧地扬着小脸。 白杜鹃上前接过铅笔,发现那笔是以前她爹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年送给白梅的生日礼物。 只不过后来金凤再嫁,那些铅笔都被后爹的儿子抢了去。 白梅手里只剩下了这一小截铅笔头。 白杜鹃拿走铅笔时小声对白梅道,“晚上有时间你们来老屋,爷爷很想你们。” 白梅用力点头。 白杜鹃又补了一句,“别告诉金凤。” 白梅再次乖巧点头,“嗯,我不告诉妈。” 第24章 受苦的姐妹俩 曹铁军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只好写了欠条。 白杜鹃检查了一遍欠条后满意地收起来,铅笔头也没有还给小妹白梅。 “爷,咱们走吧。”白杜鹃捡起扎枪,带着大嘴和小玉往前走。 莫大妮等白杜鹃走远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跑回院子。 曹铁军直愣愣地看着莫大妮跑了没有去追。 他现在心里乱的很,他给白杜鹃写了五块钱的欠条该怎么收场? 他不知道。 白志勇要是真的去他家要钱,他爹肯定要削他。 钱要给了白杜鹃,他就没有彩礼钱给莫家…… 他的心乱成一团,跑回家的莫大妮也没好到哪去。 她以为曹铁军会追上来安慰她,结果她蹲在院子里哭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影。 “铁军哥呢?”她问白梅。 “他……走了。”白梅弱弱道。 莫大妮伸手薅住了白梅的头发,“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我被白杜鹃打,你竟然管都不管,我家的饭都喂进狗肚子里了,今晚你和白香别想吃饭!” 白香见妹妹被打连忙上前护着,但她也只有十五岁,被莫大妮两脚踢到一边。 院子里的哭喊声惊动了莫老太太,她出来见是莫大妮在打白梅和白香,也没有管的意思。 反正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他们家的种,打不死就行。 莫大妮不敢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奶奶,但她也不想放过白梅和白香,于是她去奶奶跟前告状,说是她们在背后说奶奶的坏话。 莫老太太抓起笤帚把白梅和白香打了一顿,晚上罚她们在外面站着,不准进屋吃饭。 直到屋里的灯熄了,白梅和白香也没能进屋。 不是老太太不让,而是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 外面天寒地冻的,姐妹俩冷的直哆嗦。 等了很久,屋里也没人出来。 “姐……我冷……”白梅年纪小,最先受不住了,“我想睡觉。” “不能睡,睡着了会被冻死的。”白香知道这个时候真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梅想要哭,但是被白香捂住了嘴,“别哭,眼泪出来了更冷。” 白梅紧紧抱着白香,“我想大姐了。” 以前大姐在的时候,被罚的都是大姐。 大姐有一口吃的也会省下来给她们。 大姐在时她们的日子虽然过的不好,却也没有这么辛苦。 现在大姐离开了,她们才体会到大姐的苦。 她们很后悔,当时她们如果能多帮帮大姐就好了,大姐也不至于离开莫家。 “大姐说……爷爷很想我们……我也想爷爷了……”白梅喃喃道。 白香看了看黑了灯的屋里,咬了咬牙,“走,我们现在去看爷爷。” “要是被奶奶发现了……”白梅胆子小,被莫老太太打怕了。 “她早睡了。”白香拖拽着白梅出了院子,两人相互搀扶着前往老屋。 …… 老屋内。 炉子里的干枯松塔炸出串串火星,噼啪作响。 屋子久没住人,要先把炕烧热,屋里才能暖和起来。 “过几天咱们去一趟供销社,买点东西好过年。”白志勇盘腿坐在炕头,抽着烟袋。 就快过年了,要置办点年货。 以往过年都是他一个人在山里过,今年不同了,有孙女在身边,他不能再凑合了。 “扯点花布再给你做身衣裳。”白志勇看向忙前忙后的白杜鹃。 “谢谢爷爷。”白杜鹃没有拒绝,“爷爷也做一身吧。” “我都是老头子了,对新衣裳没感兴趣。” “爷爷才不老呢,你没看咱们回来的路上,那些老太太看见你一个个两眼放光。”白杜鹃打趣道。 “咳咳咳!”白志勇被烟呛的直咳。 白杜鹃捂嘴偷笑。 白志勇瞪她,“就知道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实话。” “屁话!” “爷爷你怕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 “打住!”白志勇敲着炕沿,“再说过年就不给你买糖吃了。” “我错了,以后再不说了……我想吃大虾酥,还有高粱饴。” “嗯,想吃就买。”炕头渐渐热了起来,白志勇舒坦地眯起眼睛,“到时把熊胆卖了,然后就去买年货。” “咱们去哪卖熊胆?”白杜鹃问,“卖给供销社吗?” 供销社不但卖东西,还会收购一些农副产品。 不过他们的价格比黑市低。 但是去黑市有风险,而且快过年了,经常有人盯着,被抓到的话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我认识个老朋友,卖这些东西直接找他就行。”白志勇道,“到时我带你过去认认人。” 白杜鹃知道爷爷这是想让她接手他的人脉。 以后她弄到好东西,也可以找那人出手。 “价钱怎么样?”白杜鹃问。 “我跟他五十多年的交情了,没红过脸。” 白杜鹃心里有了数。 对方很靠谱,不用担心会被坑。 “汪汪汪!”门外四眼和黑虎同时叫起来。 屋里的大嘴和小玉也都跑到门边,吠叫着朝向门外。 “这么晚不知谁来了。”白志勇疑惑道。 “可能是白梅和白香。”白杜鹃走到门口,打开门。 漆黑的院子里,白梅和白香缩着身体站在那里,颤抖着。 “进来吧。”白杜鹃闪身放她们进来。 四眼和黑虎这时也认出白梅和白香,不过它们对这姐妹俩并不十分亲昵。 它们小时候是被白杜鹃照顾的,它们更喜欢白杜鹃。 对于它们来说,白梅和白香只是熟人。 白梅和白香进了老屋,顿时被温暖包围了。 “大姐……”白梅哇地哭出来,扑到白杜鹃怀里。 白杜鹃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去见爷爷吧。” 白梅应了声,她觉得大姐似乎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大姐可是最宠她们的,见到她哭比谁都着急,会第一时间哄着她。 她们哪里知道,她们的大姐对她们的感情全都在前两世消耗殆尽了。 经过两世,白杜鹃已经彻底看透了一切。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白梅和白香是她的妹妹,但也只是她的妹妹而已。 她不会再为了她们拼死拼活。 两个妹妹心疼她,她自然也会护着她们。 但她不接受她们不舍得离开金凤,又想要她这个姐姐。 她不会唆使两个妹妹抛弃亲妈,可她也不会再认金凤这个妈。 她会让这两个妹妹自己选择。 而她会尊重她们的选择。 爷爷认她们,她们也可以来老屋,让爷爷享受天伦之乐。 爷爷要是不认她们,那她们跟莫大妮也没什么区别。 “爷爷……”白梅和白香怯生生地走到白志勇面前。 白志勇目光扫过她们身上的破棉袄,脚上露洞的鞋,“杵着干啥?上炕!” 白杜鹃听到这话便知爷爷还是心疼这两个孙女的。 她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既然爷爷心疼白梅和白香,那她也乐意当个体贴的好姐姐。 她把晚上吃剩的菜放在锅里热了热,一边听着屋里白志勇问白梅和白香,“晚饭吃了没?” “吃,吃了……”白梅话没说完,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第25章 亲情是碗捂不热的冻粥 坐在炕上,姐妹俩抖得像筛子,身体半天也没暖和过来。 白杜鹃掀开锅盖,野猪肉炖蘑菇的香气窜出来。 白梅和白香不住的咽唾沫。 白杜鹃摆好炕桌把菜端上来,主食是蒸土豆。 “吃吧。”白志勇道。 两个丫头大口吃起来,吞咽声大得吓人。 “慢点!”白志勇皱着眉头。 白杜鹃刚回来时也是骨瘦如柴,可她却没像这两个丫头这般的吃相。 两个丫头手里抓着一个土豆,眼睛盯着碗里的野猪肉,筷子上还夹了一块肉,嘴里还嚼着一块。 “慢点吃,锅里还有。”白志勇生怕她们吃的太急,“肚子撑爆了可没药治。” 话虽如此,白梅和白香吃东西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慢。 吃到最后白志勇不得不让白杜鹃把剩下的菜拿走,免得真把两人的肚子给撑爆。 “怎么这么晚过来?”白志勇问白香,“金凤知道吗?” 两人同时摇头,“她睡了我们才敢过来。 “你们怎么没吃晚饭?”白志勇问,“老莫家连锅都揭不开了?” 两人低下头,“莫大妮诬陷我们说莫奶奶坏话,奶奶罚我们在外面站着,不准吃饭。” 白志勇的烟袋锅重重敲在炕沿上。 白杜鹃淡淡道,“爷爷你别生气,以前我在莫家的时候被罚的都是我,她们两个应该是在我走后才被罚。” 白志勇敲炕沿的动作一顿。 白梅和白香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大姐,我们好想你啊。” “是啊,我也想你们。”白杜鹃面带微笑。 没有她替她们遮风挡雨,两个妹妹要受更多的苦。 “大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呀?”白梅天真地问。 “莫老太太没告诉你们吗?”白杜鹃轻笑,“她把我卖了。” “啊?”白梅和白香全都愣住了。 “卖了五块钱呢。”白杜鹃嗤嗤的笑,“爷爷付了钱,我就跟爷爷走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回去了,我现在只是爷爷的孙女,没有后爹,也没有亲妈。” 白志勇嘴张了张,想要纠正白杜鹃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能够劝慰白杜鹃。 况且金凤这个亲妈做的也真是不好,他也看不惯。 “你们想不想跟爷爷一块生活?”白杜鹃突然问。 白梅和白香表情茫然,“那……咱妈怎么办,她也会来吗?” “她已经嫁人了,不能来。”白杜鹃嘴角带着弧度,似乎在笑,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妹妹们还是舍不得金凤。 她不怪她们。 “不行就算了,我只是随口和你们说说。”白杜鹃从炕沿上起身,“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白梅和白香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老屋,“大姐,我们能在这里住一晚吗?” “只要爷爷同意我不反对。”白杜鹃道,“但是明早莫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打你们。” 两人低头不语。 她们知道白杜鹃是对的。 奶奶要是知道她们在白志勇这里吃了好的,一定会打她们。 奶奶还会怪她们没有把好吃的省下来带回去。 在奶奶的心里,她们吃了好的也是浪费,不如带回去给弟弟吃。 白志勇也没留她们,让白杜鹃带着四眼送她们回老莫家。 一路上白梅和白香紧紧拉着白杜鹃的手。 到了老莫家院门口,白杜鹃停下脚步,“行了,你们进去吧,不用傻在院里站着,直接回去睡觉。” “可是……明天奶奶骂我们怎么办?” “骂你们也比晚上冻死在院子里强。”白杜鹃在她们背上推了一把。 两人不想进院,白梅回身搂住白杜鹃的腰,“大姐,你真不能回来吗?” “嗯,不回来了。” “你不要咱妈了吗?”白香问。 “不要了。”前两世的自己以为亲情是碗能捂热的冻粥。 白梅和白香被白杜鹃的回答惊到了。 白杜鹃表情坚定,一看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大姐,你怎么能不要咱妈呢。”白梅小声抽泣。 “是她先不要我的。”白杜鹃摸了摸她的脸,“她没把我当亲女儿,我自然也不会再认她。” 白梅和白香无法理解白杜鹃的选择。 在她们看来,金风就算对她们不好,那也是她们的亲人。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们不敢想象没了亲妈该如何生活。 大姐的选择实在是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围。 “行了,别哭了,进去吧。”白杜鹃催促道,“外面太冷了,我也得回去了。” 白梅和白香依依不舍的和白杜鹃道别,轻手轻脚进了院子。 白杜鹃等她们进去后毫不留恋地转回身,带着四眼回了老屋。 白志勇站在屋门外抽烟。 烟雾升腾,笼罩着他的脸。 “回来了?”他问。 “嗯。” “你……”白志勇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算了,时候不早,睡觉吧。” “我先去烧水给你烫脚,烫完脚再睡舒坦。”白杜鹃笑着进了屋。 白志勇站在那里抽着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白志勇和白杜鹃刚吃完早饭准备训狗,院外来了一个人,隔着篱笆墙高喊:“白爷爷在吗?” 白杜鹃拴住狗后把人放进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塞满了稻草,像是装着鸡蛋。 “杜鹃姐,白爷爷。”少年怯生生地打招呼。 “你是……”白志勇没认出来对方。 “你是杨建设吧?”白杜鹃开口道。 少年连连点头,“对,是我,我爹是杨铁牛。” “原来你是杨铁牛的儿子,长这么大了。”白志勇之前在山里住了好几年,村里的孩子都长大了,他有些认不出来。 杨建设把竹篮捧在手里,扑通一声跪下了,“多谢白爷爷救了我爹的命!” 白志勇示意让白杜鹃把杨建设拉起来。 杨建设起身后又给白杜鹃鞠躬,“也谢谢杜鹃姐姐,你杀了那头熊也算是给我爹报了仇。” “你爹……没事吧?”白杜鹃听了这话总觉得好像杨铁牛已经“嘎”了似的。 “我爹没事,在县里的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前几天才回了大队,我妈听说你们回来了,让我送些鸡蛋过来。” 白杜鹃回头去看白志勇。 白志勇没有拒绝,于是白杜鹃大方地接过杨建设手里的竹篮。 白杜鹃回屋把鸡蛋捡出来,把空竹篮还给杨建设,“你爹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在炕上躺着。”杨建设苦着脸,“我妈天天骂他。” “他该骂。”白志勇哼了声,“你回家告诉你爹,让他别再摸枪了,他那个爱吹牛的毛病早晚得把自己作死。” 杨建设红着脸,“我妈也这么说……” 自己家有个爱吹牛的爹,害的他平时在大队都抬不起头来。 同龄人都嘲笑他,偏偏他爹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那是别人在妒忌他才这么说。 “白爷爷,我还想求您件事。”杨建设接过空竹篮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第26章 小玉和大嘴通过测试 “白爷爷,我想求您件事。”杨建设怯怯地站在那里,两手不安地攥着空竹篮。 “什么事你说吧,我能不能办到不一定。”白志勇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先说。” 杨建设紧张地咽了口唾液,“于大队长最近在组织社员和民兵上山狩猎,我也报名了,但他不让我去。” 杨建设才16岁,上山狩猎这种危险事自然不会让他参加。 白志勇皱眉,“你上山做什么?” “我爹伤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家里活都是我妈在做,我也想出份力,参加狩猎队的话能分到肉,我想给我爹补补身子。” 白志勇沉默了许久。 杨建设是个孝顺孩子,但是他爹杨铁牛……是个不靠谱的。 没想到一个不靠谱的爹也能养出个懂事的孩子来。 “你妈怎么说?”白志勇问。 杨建设低下头,“我没敢跟我妈说,我想求您帮我跟于大队长说个情,让我进狩猎队。” “你进山打过猎吗?”白杜鹃问杨建设。 杨建设点头,“以前跟我爹进过山。” “他教过你怎么打猎?” 杨建设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他教过……但他的话很多都不可信。” 白杜鹃哭笑不得。 这当儿子的都知道自家爹不靠谱,说话不可信。 杨铁牛活的还真是失败。 “那你会用猎枪吗?”白杜鹃插了一句。 “会。”杨建设用力点头,“我枪法比我爹强。” 白杜鹃忍俊不禁,“你爹知道你枪法比他好吗?” 杨建设摇头,“我不敢告诉他,当他的面我都假装打不中。”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爹应该会为你感到骄傲。” 杨建设叹气,“我爹要是知道我比他枪法好,他肯定会天天泡在山上,就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 白杜鹃:“……” 有这么个作死的老子,杨建设太不容易了。 白志勇显然也很了解杨建设他爹杨铁牛的人品,“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就算你的枪法好也不行。” “为什么?”杨建设急了,“我能保证上山时听从指挥,一定不会乱跑。” “这件事没得商量,除非你妈同意。” 杨建设目光黯淡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妈是不会同意让他上山的。 “行了,你回去吧。如果你妈同意你上山,我会替你跟于大队长说说情,你妈要是不同意,这事免谈。” 杨建设垂头丧气地走了。 白杜鹃问白志勇,“于大队长有跟你说过狩猎队的事吗?” “没有。” “狩猎队上山的时候,他会不会来请你?”平心而论白杜鹃不希望爷爷跟着狩猎队上山。 社员和民兵组成的狩猎队都是外门汉。 白志勇带队会让他们安全有些保障,但是白志勇已经八十多岁了。 白杜鹃不希望爷爷这么辛苦。 白志勇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狩猎队上山也不过是抓些兔子狍子之类的,不会往深山里去。” “但是那也要好几天吧。” 多人狩猎跟单独一个人打猎不同。 吃喝拉撒都在山上,而且一去就要在山上待好几天。 如果有人出了事,回来带头的负责人肯定是要被大伙埋怨。 吃力不讨好,还落得一身脏。 “你不用担心,这次狩猎队我不去。”白志勇一句话让白杜鹃安了心。 “真的?”白杜鹃暗暗松了口气。 “我年纪大了,既然下了山也该好好享享清福。”白志勇把大嘴和小玉叫过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过完年小玉差不多也就八九个月了,要‘出快’了。” “出快”指的是狗子到了总想奔跑的时候。 “出快”也有叫“出围”的。 正常情况下母犬当年就能“出快”;牙狗(公狗)要两年后才能“出快”。 母狗比公狗发育早,小玉要提前进入到下一个训练环节。 白志勇把四眼和黑虎都拴了起来,并让白杜鹃把大嘴关到屋里,只剩下小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拿来一块冻肉交给白杜鹃,“去试试它。” 说完白志勇转身回了屋。 白杜鹃按照白志勇教给她的方法,当着小玉的面把冻肉放在地上。 小玉闻到肉味,鼻子一动一动,但它没敢吃。 因为主人没有发出“吃”的口令。 它抬头盯着白杜鹃的脸。 白杜鹃故意不去看它,转身回了屋,隔着门缝观察着小玉。 小玉低头闻了闻面前的冻肉,舔了一下鼻子。 它忍住没有去吃肉。 过了一会它还不见主人出来,回头看向老屋的方向。 白杜鹃仍然不露面。 又过了一会小玉有点忍不住了。 它早上没吃食儿,肚子是空的。 抬头四处观察。 周围没人。 它低头想去吃肉。 白杜鹃故意咳了一声。 小玉一个激灵收回了嘴。 这是主人的声音,它听得出来。 主人没让它吃,它不能吃。 小玉蹲坐在那块肉的旁边,口水不停地流,但它再也没有试图去吃这块肉。 半小时后白杜鹃出来了。 小玉欢快地迎上去,摇着尾巴。 白杜鹃走到那块肉的跟前,摸着小玉的头夸奖它了一番,然后发出“吃”的口令。 小玉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肉。 来来回回的训了一周,小玉和大嘴先后都通过了“测试”。 就算有大块的肉在跟前,只要白杜鹃没允许它们“吃”,主人不在,它们也会老老实实地守在旁边,不偷嘴。 “差不多了。”白志勇非常满意小玉和大嘴的表现,“这样以后带着它们进山打猎,就算它们肚子再饿,也不会在不经你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把猎物吃掉。” 有时猎人抓到狐狸一类的猎物,皮毛都是很珍贵的。 如果猎狗不听话,上去直接撕裂了皮毛大吃起来,主人就会损失一张皮毛。 要知道皮毛整张的才值钱,要是被猎狗撕扯碎了,那就卖不上价。 …… 这天傍晚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一块来了老屋。 “我带了瓶好酒,杜鹃你去炒几个菜,我们和你爷好好喝一杯。”于金生乐呵呵地对白杜鹃道。 “我爷年纪大了,你们少灌他酒。” “嘿,你这丫头还管起你爷爷来了。”于金生哈哈大笑。 一旁的副队长沈富贵也跟着笑,“我们帮你把曹铁军欠你的五块钱要回来了,你得多炒两个菜,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白杜鹃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立马脆生生的应了,“行,我去炒几个菜,你们去陪我爷说话吧。” 于金生和沈富贵进了里屋,不知和白志勇说了什么,三人的笑声传了出来。 白杜鹃原本没抱着希望曹铁军真能给那五块钱。 她更多的是想恶心恶心曹铁军。 前几天爷爷问她要去了那张写在报纸上的欠条,她当时也没在意。 没想到爷爷居然让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帮着把这钱要回来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很多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三、四块钱。 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白杜鹃一想到曹铁军亏了五块钱肉痛的样子不禁哼起了歌。 莫老太太还等着曹家五块钱的彩礼钱呢,让她撅腚等着吧,想屁吃去! …… 于金生和沈富贵吃饱喝足,天黑后才离开。 白杜鹃刚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院里的四眼和黑虎叫了起来。 听叫声来的是熟人。 白志勇喝了酒有些迷糊,白杜鹃没让他下地,自己披了羊皮袄出来查看。 “杜鹃啊,是我。”院门外是金凤的声音,“你两个妹妹说是想你了,我把她们带过来了,你快开下门。” 第27章 给狗吃粮食就是浪费? 金凤伸着脖子往院里张望。 老屋没有院墙,就是围了圈竹篱笆,金凤踮脚伸脖就能看到站在院里的白杜鹃。 “杜鹃快开门。”金凤脸上堆着笑招呼着。 白杜鹃冷着脸,打开院门后身子堵在门口。 金凤本想进门,但是白杜鹃站着一动不动挡在门口,她进不去。 “你这孩子……”金凤不悦,“快点让开,外面冷着呢,别冻坏你的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就算被冻坏也是你这当妈的不称职。”白杜鹃语气冷淡。 “你怎么说话呢!”金凤又想教训白杜鹃。 “不爱听就别来自找没趣。”白杜鹃怼道,“我这两个妹妹又不是吃奶的孩子,怎么离了我还活不了了?” “你是当大姐的,两个妹妹想你了,来看看都不行了吗?”金凤回身冲着白梅和白香使眼色,示意让她们上前和白杜鹃说话。 姐妹俩冷的缩着双手,“大姐……我们……我们想你了……” 白杜鹃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嗯,那就进来吧。” 她退开一步,放了两个妹妹进院。 金凤也想进来时被白杜鹃拦住了,“我上次说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金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杜鹃,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妈!” “我没有妈。”白杜鹃关上院门。 金凤又气又急,在院外跳脚,“杜鹃你个不孝女,快把门打开,你想冻死我不成?” 隔着门白杜鹃道,“你要再啰嗦个没完我就让白梅和白香跟你一块滚回去。” 门外的金凤顿时没了声。 白杜鹃返身回屋,白梅和白香默默跟在后面。 白杜鹃先去了大屋,本想让两个妹妹跟爷爷打声招呼,结果发现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白杜鹃轻手轻脚走过去,拉下一床被子盖在了爷爷的身上。 白梅和白香都站在门口,见爷爷睡了谁也没敢吭声。 白杜鹃指了指桌上的残局,用手比划着让她们帮忙收拾。 两个妹妹顺从地上前帮忙。 盘子里的菜没有剩下多少,汤里有不少油水,白梅忍不住偷偷舔了一下沾了汤的手指。 白杜鹃装没看见。 到了厨房,她把盘底的汤都倒进了一个大盆。 这是四眼和黑虎的食盆。 白梅见了紧抿着小嘴,眼眶发红。 在老莫家,这样的汤汁都要留着蘸粗粮饼子吃。 大姐却把汤汁倒了喂狗。 白香年纪大一些,表现的也更懂事,她悄悄冲白梅摇头。 白杜鹃让她们帮着洗碗,她则坐下来烧火。 碗洗完后白杜鹃搬过来两个小板凳,让她们坐下。 两个妹妹乖乖地靠着灶台烤火。 “晚上没吃饭吧?”白杜鹃盯着灶台下面的火问。 “嗯……” “莫老太太又罚你们了?” “没……” “那为什么不让你们吃饭?” 白香深吸一口气,“大姐,不是我们要来的,是妈……逼我们来……” 白杜鹃冷笑,“她为什么逼你们来? “曹大哥跟莫大妮说彩礼钱被你要去了,奶奶很生气……咱妈听说你从曹大哥那要走了五块钱,她就主动跟奶奶说要带我们来见你,把钱要回去。” 金凤还想替莫大妮要回这五块钱,她可真是个好后妈。 白杜鹃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想笑,“你们跟我说了实话不怕回去被她骂?” 白梅表情迷茫,她还小,不懂其中的道理。 白香搂住妹妹的肩膀道:“她要骂就骂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帮她问你要那五块钱。” “你们回去时她要是问起,你们就说曹铁军给我的五块钱被我拿来请于大队长和沈副队长喝酒了,剩下的钱我要留着置办年货,买糖、桃酥、再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两个妹妹听的一脸羡慕。 白杜鹃拿起烧火棍,从灶台里扒拉出几个烤土豆,“你们吃完就回去吧。” 两个妹妹吃烤土豆的时候大嘴和小玉跑了进来。 白杜鹃掰开一个烤土豆,吹凉了分给它们吃。 “大姐,小狗为什么也吃烤土豆呀?”9岁的白梅好奇地问。 “它们觉得好吃就吃,不然你觉得它们应该吃什么?”白杜鹃反问。 “奶奶说喂狗粮食是浪费,不如杀了吃肉。”白梅话音刚落就见姐姐白香拼命冲她眨眼,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白梅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她能感觉到大姐和二姐似乎都不太高兴。 白香替小妹打圆场,“她还小,以前家里的事都没啥印象。” 以前她们亲爹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人吃什么,猎狗就吃什么。 对于猎人来说,猎狗是他们的家人。 猎狗就是死了也不能吃肉,还要给它建坟。 有些救过主的猎狗甚至还会给它立碑。 莫老太太自然不懂这些事,在她看来,给狗吃粮食就是在浪费。 白杜鹃把最后一个烤土豆拿了起来,掰开后放在手里吹凉。 白梅还以为大姐是在帮她吹凉,眼巴巴的等着吃。 谁知大姐并没有把最后一个土豆给她,而是站起身,“你们该回去了。” 说完她开门先出去了。 等到白梅和白香来到院里,发现大姐把最后一个烤土豆分给了栓在院里的四眼和黑虎。 白梅眼巴巴的看着,不过这一次她没说出什么给狗吃粮食浪费的话。 因为姐姐白香捂住了她的嘴。 白杜鹃打开院门,没想到金凤还在。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呀,没和你们大姐再好好唠唠?”金凤冻的脸发青,但是情绪 却很高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白杜鹃没理她,送两个妹妹出了门后直接关了院门。 金凤冲着院门啐了口,“真是不孝女,等你爷死后早晚有你后悔的!” 白梅和白香低头不语。 金凤凑到她们跟前闻了闻,“你们吃什么了?” “烤土豆。”白梅小声回答。 “老头可真小气,就不能弄点好的给你们吃!”金凤愤愤地向她们伸出手,“拿出来吧,烤土豆都给我。” 白梅畏畏缩缩,“我肚子饿……都吃了。” “什么?你这嘴馋的丫头全都吃了?没留下几个带回来?”金凤抬手给了白梅一巴掌。 白梅哇地一声哭起来。 白香把白梅搂在怀里,“妈,大姐就在边上盯着,我们想藏几个但是没机会。” “你们觉得我会信?”金凤怒冲冲,“你们心里就是没我这个当妈的,你们就跟杜鹃这个没良心的一样,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妈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连一个烤土豆都舍不得带出来给我吃!” 白梅哭的哽咽。 金凤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怎么样,她把钱给你们了吗?” 第28章 给曹铁军指条赚钱的道 金凤问两个孩子,“你姐把钱给你们了吗?” 白梅刚挨了打,脸埋在姐姐的怀里抽泣,她没出声。 白香硬着头皮道,“我姐说她花钱请了于大队长和沈副队长喝酒。” “什么?”金凤心疼地直拍大腿,“这个不会过日子的,她怎么这么能败家啊。” 白香不敢接话。 金凤骂了一会回过味来,“不对啊,五块钱就是请大队长他们吃饭喝酒也不可能全都花完,剩下的钱呢,她有没有说剩下的钱哪去了?” “剩下的钱……大姐说要置办年货,要买糖、买桃酥……还要扯花布做新衣裳。” “这个败家玩意儿!”金凤气的破口大骂,“她只想着她自己!” 白香还是没敢接话。 金凤越想越气,但她只能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 …… 院子里,白杜鹃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金凤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在了耳朵里,但她一点也没生气,而是摸了摸四眼和黑虎的脑袋,自言自语,“我不怪白香和白梅,她们不像我,没有经历过前两世,她们舍弃不掉亲情。” 四眼和黑虎听不懂她的话,歪着脑袋看她。 “我不会怨她们,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白杜鹃搂住黑虎的脖子,把脸埋在黑虎浓密温暖的皮毛里。 …… 另一边金凤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莫家。 莫老太太问:“怎么样,钱拿回来了?” 金凤捂着脸,“妈,我没脸回来啊,杜鹃不孝,都没让我这个当妈的进门。” “我问你钱的事,我管她让不让你进门!”莫老太太打断她的话。 金凤脸色发青。 她知道莫老太太不疼她这个二婚的儿媳妇,可是当着她的面说出这话还是挺让她伤心的。 “你说话啊,我问你钱呢,你哑巴了?”莫老太太拍着桌子催促,“快点把钱拿出来。” 莫大妮也闻讯赶来,眼巴巴地盯着金凤。 “钱……我没拿到。”金凤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什么?”莫老太太大怒,“杜鹃真是个白眼狼,她忘了这些年我们家养着她了,把我们大妮的彩礼钱骗了去,还敢不还钱……反了她了!” 莫大妮见没有拿回她的彩礼钱顿时掉了眼泪。 莫老太太气愤道,“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杜鹃骗走了我们家的彩礼钱,必须让她把钱吐出来,还得多赔偿几块钱。” “让她多赔两块钱。”莫大妮小声附和。 “两块钱太少,得让她再拿出五块钱来才行。”莫老太太胸有成竹,“她要是敢不同意咱们就去告她。” “去哪告?”金凤问。 “当然是告到公社去了,告到上头,再不行就告警察,让警察来抓她!” 金凤面露难色,“妈,那钱是大队长于金生和副队长沈富贵到曹家要的。” 言外之意,这件事大队长和副队长都出面了,明显是向着白杜鹃一边。 莫老太太皱眉,“那咱们就告大队长和副队长接受杜鹃给他们的好处,他们这是……贪污!对,是贪污!” “只喝了一顿酒,不算贪污吧。” “你管它算不算,先告了再说,你明天就去公社去举报他们。” 金凤慌了神,“妈,我从来没干过这事。” “没干过学一学就会了。” 金凤急的脑门直冒汗,别看她在白杜鹃跟前气势汹汹的,真到了外面她比谁都怂,“妈,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哼,就你这脑子还能想到什么法子?” “要不……咱们让曹铁军参加大队的狩猎队?”金凤眼睛突然一亮,“让他去狩猎队,以前白老爷子打过狐狸,我听他说过,普通的狐狸皮毛能卖几块钱呢,要是遇到了红狐狸,那皮毛更值钱,品相好的甚至能卖到十几块钱。” “真的?”莫老太太和莫大妮精神一震。 十几块钱,那可要比五块钱的彩礼钱还多呢。 “我觉得行。”莫老太太点着头,“杜鹃那丫头都能上山打猎,听说前阵大队分的熊肉就是她杀的,她都能干的活曹铁军肯定也不成问题。” 金凤跟着点头,“那肯定的,杜鹃就是个丫头片子,她哪有曹铁军的本事啊。” 莫大妮有点犹豫。 曹铁军的本事有多大,她可太知道了。 当初在山上遇到野猪,曹铁军跑的比谁都快,害的她当众出丑。 让他上山去猎狐狸……真的能行吗? 莫老太太很高兴,“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妮啊,明儿你去找曹铁军,告诉他让他参加狩猎队,我就不信他还比不过杜鹃那个白眼狼?” …… 第二天下午莫大妮去了曹家。 曹铁军的父母都出去干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莫大妮拽住曹铁军的衣角,轻轻晃了晃,“铁军哥,我和你商量个事。” 曹铁军闻到她身上雪花膏的香气,心里就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奶说让你名报参加狩猎队,如果能打到狐狸,皮毛卖了能值不少钱呢。” 曹铁军一愣,“狩猎队要上山待好几天,很辛苦的。” 他是家里的独子,受宠的很,不想吃这份苦。 莫大妮勾着手指,挠着他的掌心,“你不想娶我了吗?” “没有……怎么会,我想啊。”曹铁军仗着家里没人,胆子大了起来,他反手想要抱住莫大妮,但是被她推开了,“你躲什么啊?” “让人看见不好。”莫大妮红了脸。 “怕什么,我家现在又没有外人。”曹铁军强行抱住她,在她脸上啃了一口。 莫大妮故作生气,“哼,你这样我再不理你了。” 曹铁军轻笑,“你都被我看光了,还摸过了,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莫大妮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顿时惊的面无人色,“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曹铁军撇嘴,“你奶都要告我耍流氓了,我还能怎么看你?” 莫大妮捂着脸抽泣着肩膀耸动,“铁军哥求求你了,我也是没法子……只要你凑够彩礼钱咱们就能在一起了,现在这是唯一的法子,不然我奶真把你告了你就只能去蹲笆篱子了。” 她使出浑身的解数央求,还让曹铁军占了不少便宜,最后总算是把曹铁军说的活了心思。 “行,那我晚上就去找大队长报名。” 莫大妮临走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铁军哥,等你有了钱,你能不能也给我买一块银锁?和杜鹃那个银锁一模一样的就行……或者你把她那个买下来,我真的很喜欢。” 第29章 我想要白杜鹃的那块银锁 曹铁军听了莫大妮的话十分诧异,“你咋就喜欢了那块银锁呢,你什么时候见过?” 那块银锁是白杜鹃的父亲给他的,当做是订婚信物。 银锁一直放在他家里,他从没有拿出来给莫大妮看过。 “我……我以前看杜鹃戴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曹铁军问。 “那时我们都还小。”莫大妮吞吞吐吐。 曹铁军也没多想,“不过是小孩子戴的银锁罢了,没什么稀罕的。” “可我就喜欢。”莫大妮央求道,“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曹铁军为难道,“可我家现在没钱啊。” 连彩礼钱都被白杜鹃“骗”了去。 “等你到山上打到了狐狸,皮毛卖出钱后就有钱啦。”莫大妮给他画大饼,“你可比杜鹃厉害多了,她都能打熊,你打个狐狸肯定不成问题。” “那是。”曹铁军就爱听奉承的话,顿时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等到了晚上,曹铁军把报名参加狩猎队的事跟父母说了。 他爹和他娘全都不同意。 “儿啊,上山打猎太辛苦了,白杜鹃她爹是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 “是啊,铁军你可别信莫大妮那丫头片子的话,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让你进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家能管你吃还是管你喝?” 曹铁军愁的不行,“可是咱们家没钱了。” 一家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没钱了。 都怪白杜鹃,硬是“骗”走了他们家五块钱。 他们原是不想给的,但是大队长和副队长一块出面,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邻居借了一块钱,才把这五块钱凑够还上。 “你当初要是不跟杜鹃退婚就好了。”曹铁军他娘叹了口气,“杜鹃那丫头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格好,还知道疼人。” “得了吧,她性格好?”曹铁军撇嘴,“她现在变的哪里还有个女孩子样,凶巴巴的,背着猎枪跟个土匪似的。” “你嫌人家凶,人家打猎有肉吃啊。” 曹铁军:“……”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话说的没错。 如果他没有和白杜鹃退婚,现在他家还能白吃到各种野味。 那天大队里分熊肉,他们全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到现在他还忘不了油汪汪的熊油蘸着饼子吃进嘴里的感觉。 他吞咽了口唾沫,“反正我就是喜欢大妮,娘你不是也说大妮乖巧吗?” “哎,她家要是不要彩礼钱就更好了。” 曹铁军想了想,“我还是想报名去狩猎队。” “太危险了。”他娘还想阻拦。 “娘,你先听我说完。”曹铁军打断他娘的话,“狩猎队成立后要有人带队,咱们大队最有经验的猎人是白志勇,到时肯定是他带队,他去的话杜鹃也会跟着……我虽然跟杜鹃退婚了,但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心里有你还逼你还她五块钱?” “那天都怪大妮,她要是不出来就没这回事了,我觉得杜鹃那天是吃醋了,她才故意为难我,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我不信她会这么绝情,翻脸就不认我了。” 曹铁军他娘想了想,“那……你报名去试试?” 曹铁军点头,“爹,你怎么看?” 他爹打了个哈欠,“你想去就去吧,遇到危险你先跑就是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一家三口商量完,当天晚上曹铁军去了大队长于金生家,报名参加狩猎队。 于金生记下了他的名字后叮嘱他,“这几天狩猎队的要加紧训练,你枪法怎么样?” “还可以。”曹铁军搪塞道。 民兵训练时他全程都在偷懒,再加上射击训练时子弹数量有限,他两眼一闭就把子弹打出去了,也不管打没打中。 第二天他参加狩猎队的训练,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杜鹃。 于是他找人打听,“杜鹃怎么没来?” “谁?” “白杜鹃。” “你说的是咱们大队的猎熊英雄啊?她没报名参加狩猎队。” 曹铁军愣住,“她为什么不报名?” “你有病吧,报名狩猎队又不是强制的。” 曹铁军闹了个自讨没趣。 狩猎队的训练只有一上午时间,中午吃完饭曹铁军跑去老屋找白杜鹃。 他必须要劝说白杜鹃参加狩猎队,不然他上山要靠谁保护? 他在院门口喊了半天,院里四条狗汪汪大叫,没人出来开门。 他不甘心,在门口等了半天。 “曹铁军你找白爷?”一个社员正好经过,随口问道。 “啊……是,他们家一直没人出来开门,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院里有四眼和黑虎在,曹铁军很想直接进去。 “呸呸呸,白爷能出什么事,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社员往地上啐了几口,“白爷一大早和他孙女去供销社了,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回来。” 供销社离他们大队很远,就是乘牛车也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曹铁军没办法,只能悻悻返回。 …… 另一边,白杜鹃和白志勇去了供销社。 两人置办了过年的年画和写对联的红纸。 白志勇给白杜鹃扯了几尺东北大花布,鲜艳的色彩可是这个时代最受人民喜爱的新衣布料。 打上几斤北大荒的白酒,老鼎丰糕点的桃酥和萨其马也都安排上。 水果硬糖有各种口味,白杜鹃最喜欢苹果味。 大虾酥和高粱饴她也都买了一些。 花生和瓜子都买生的,回去了自己炒熟吃。 白志勇还买了些烟草和罐头。 白杜鹃悄悄把她从曹铁军弄来的五块钱塞到白志勇的口袋里。 白志勇低头看到钱,反手又把钱塞了回去。 “不能只花爷爷的钱,我也有钱的。”白杜鹃解释道。 “你这点钱不够看。”白志勇不屑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杜鹃猜白志勇是要去卖熊胆,带她去见他的那个老朋友。 两人离开供销社,绕来绕去进了一个五金交电商店。 店门口堆满了各种工具,钳子扳手,还有半导体和自行车等大件。 白杜鹃正看的出神,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她手里提着的水果硬糖袋子掉在了地上,几颗糖撒了出来。 “对不起……”撞到她的人开口道歉。 声音十分熟悉。 白杜鹃弯腰去捡水果硬糖,伸出的手碰到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两人同时捡起了一颗水果糖。 白杜鹃抬起头,四目相对间,她的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妈的,撞她的人居然是苏毅安! 死神又来了! 第30章 死神哥的家庭背景 家人们,谁懂啊? 置办着年货,唱着歌 ,一抬头看见死神哥了。 白杜鹃内心的尖叫无人听见。 苏毅安缩回触碰到她的手,快速把其他几颗水果糖捡了起来。 “抱歉。”他把糖还给白杜鹃。 “不要了,送你了。”她根本不想接他的糖。 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在这几颗糖里下毒。 白杜鹃飞快地直起腰,跑进五金交电商店。 苏毅安握紧手中的水果糖,回头看了一眼白杜鹃的背影,然后把披风的帽子罩在头上,低头匆匆离去。 白杜鹃跑进商店后发现爷爷居然不见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爷爷先进了商店,怎么会不见? “你是白杜鹃吧?”柜台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主动和她搭话。 “同志你认识我?” 柜台里的青年面带笑容,“我叫汤鸣浩,你爷爷刚才跟我爷爷到后面去了,你跟我来。” 青年打开了后面的一扇小门,白杜鹃绕过柜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各类商品,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床铺。 白志勇正和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老爷子坐在床铺边说话。 “杜鹃你过来。”白志勇冲她招了招手,“这是汤爷爷。” 白杜鹃立即乖巧地站好,“汤爷爷好。” 汤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地对白志勇道:“老东西,她真是你亲孙女?” “那还能有假?”白志勇瞪眼。 “这么俊的丫头,怎么可能是你亲孙女。”汤老爷子啧啧的摇头。 “老不死的,你想找打?”白志勇去摸腰里别着的猎刀。 “我可打不过你。”汤老爷子秒认输,“我不像你天天在山里跑,老冬狗子能活九十九,我已经有十年没上山了,不行了。” 白志勇哼了声,“我看你还挺能活。” 汤老爷子嘿嘿的笑,“反正我不会走你前头,不然我不甘心。” “呸!”白志勇啐了他一口。 “丫头过来。”汤老爷子招手让白杜鹃过去,“你多大了?结婚了没有?” 白杜鹃:“……” 画风貌似有点不太对。 汤老爷子指了指那扇白杜鹃刚进来的门,“我孙子汤鸣浩你见过了吧,觉得怎么样?他今年 23,身高一米八,还没对象呢,你要喜欢就让他跟你处着。” “你家汤鸣浩年纪太大了。”白志勇没等白杜鹃开口直接回绝了。 汤老爷子不服,“他才23,怎么就大了?” “我家杜鹃才18。” “18……是有点小,再等几年就大了。” “再等几年你家汤鸣浩就老了!” 白杜鹃:“……” 两个平均年龄八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当着她的面斗嘴。 关键她还插不上话。 在两个爷爷辈的人面前,根本没她说话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他们吵完了,白志勇这才说起正事,他拿出装在鹿皮囊里的小木盒递给汤老爷子,“看看能值多少钱?” 汤老爷子打开小木盒,嘿了声,“品相不错呀,你打的?” “不是,是这丫头打的。”白志勇自豪地用下巴指了指白杜鹃。 汤老爷子一脸震惊,“你在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是她出的手,当时她的腿上还有伤,就敢拿着扎枪冲到熊瞎子背后,一枪扎在熊瞎子后心上……当时差点把我吓的灵魂出窍。” 汤老爷子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白杜鹃,“真是虎父无犬子。” “不会用词儿就别乱用。”白志勇吐槽。 汤老爷子被怼了也不往心里去,把外面的汤鸣浩叫进来,把小木盒里的熊胆给他看,“你看看,值多少钱?” 汤鸣浩先看了看熊胆的品相,又出拿了天平,称了称,“我可以出六十五。” “嗯,差不多,白爷是我老朋友了,就给他凑个整。” 汤鸣浩马上明白了爷爷话里的意思,“那就凑个整,七十。” 白杜鹃:“……” 有这么凑整的? 真大方。 汤老爷子又指着白杜鹃对汤鸣浩道,“这枚熊胆是她打的,以后她要是有好货来卖,你关照下。” 汤鸣浩惊讶不已。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居然能杀死一头熊。 不过爷爷这么说肯定不会有假,他马上点头,“行,白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 “不客气,我先出去看柜台了,顺便把熊胆钱给你结了,你跟我来。” 白杜鹃跟着汤鸣浩去了外面。 汤鸣浩从抽屉里数出七十块钱交给白杜鹃。 白杜鹃看也不看直接放进口袋里。 “你不数一数?”汤鸣浩问。 “不用数,汤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我信得过你。” “白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汤鸣浩露出微笑。 “对了,我跟你打听点事。”白杜鹃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事?” “在我进来之前,从你们店里出去的那个人……他来你店里都买了什么,你认识他吗?”白杜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 就像是随口一问。 汤鸣浩是个精明人,他马上觉出白杜鹃是在套他话,“你知道的,有些人会找我们卖手上的东西,我本不应该说。”他顿了顿,“但你爷爷跟我爷爷关系这么好,我可以告诉,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我保证不说出去!”白杜鹃举手发誓状。 汤鸣浩被她的举动逗乐了,“不用发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是来卖药材的。” 白杜鹃愣了愣,“你们还收药材?” 收药材的都是去药店,没想到五金电子商店还收药材。 “不是,你别误会。”汤鸣浩连忙解释,“我们店里不收药材,我只是帮忙,收了药材后再卖到药店那边。” 白杜鹃不解:“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到药店去卖药材?” “他……有些不方便,他以前给我爷爷看过病,开的土方子很管用,所以我们就帮他卖药材什么的。” “他治病很厉害吗?”白杜鹃只知道苏毅安会医术,但是对他的医术水平一无所知。 “很厉害,不过他没有行医资格,都是家传的药方。” “家传?”白杜鹃眼珠转了转,这正好是个打听苏毅安家庭背景的机会,“他父亲也是医生吗?叫什么?” “他父亲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个赤脚医生,当地老百姓还送了他一个绰号,一把草。”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声。 她在第一世听说过一把草这个人。 第31章 属于她的新猎具 白杜鹃第一世的时候瘸了腿,嫁给了一个鳏夫,当了两个孩子的后妈。 其中一个孩子自小就有抽羊角风的毛病。 那时候人都穷,根本去不起大的医院。 去诊所看了也没有用,最后只能看着孩子天天犯病。 一次去诊所,她听一个老大夫私下和别人念叨,“要是一把草还在就好了,他手里有治羊角风的土方子。” 当时白杜鹃抱着一线希望上前向老大夫打听,老大夫却遗憾地说一把草在几年前就死了。 白杜鹃不想放弃,又打听一把草家里的事,希望他家里有人能继承他的本事。 老大夫却只是摇头,一口一个不知道。 她总觉得那个老大夫当时的表情不对劲。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能说,或是不敢说出来。 既然知道了苏毅安的父亲是谁就好办,只要顺着“一把草”这个线索找下去就行。 到现在她仍无法确定前两世杀她的凶手是谁。 不过苏毅安的嫌疑最大,不得不防。 白杜鹃回到小屋把卖熊胆的钱交给白志勇。 白志勇没要,“这是你打的熊,钱你自己收着。” 白杜鹃两辈子加起来,手上也没有过这么多的钱,“谢谢爷爷。”她乖巧地道谢。 “这丫头真稀罕人,你当我孙媳妇不好吗?”汤老爷子仍不死心。 白志勇拉长了脸,“你少打我孙女的主意。” 汤老爷子越看白杜鹃越喜欢,白志勇却一点也没看上汤鸣浩。 爷孙两个离开五金交电商店。 白杜鹃本以为他们要回大队,结果转头白志勇就带她进了猎具商店。 这时候的猎具是可以合法售卖的。 猎枪摆在橱窗里,单管的,双管的,国产的,也有苏式的、比利时的进口猎枪。 除了猎枪外,这里还有卖火药,枪砂,引火帽和猎具。 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买到猎枪,不过每支猎枪的价钱却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 最便宜一支猎枪也要200多块。 这个时候城里的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也才30块,更别提公社里的人了,一年到头一个人拿到手的钱也只有十三、四块。 个别能干的人能拿到二十几块。 当时如果一个家庭所有成员的收入加在一起能达到一百块,会成为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爷爷,你带我来这做什么?”白杜鹃小声问白志勇。 “给你挑一支。”白志勇打量着挂在墙上的猎枪,“你现在用的猎枪是你爹以前用过的,那支枪有点老了,我给你换个新的。” 白杜鹃看到价钱后头皮发麻,“太贵了。” “好枪就值这个价,你觉得人的一条命值多少钱?”白志勇问。 白杜鹃答不上来。 白志勇道,“如果你在山里遇到熊瞎子,关键时枪卡壳,你会因此丢了小命。但是如果你手里有把好枪,你就能捡回一条命,现在你还觉得200块贵吗?” 白杜鹃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一句大实话,“贵。” 白志勇被孙女的实在气笑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乐了,“姑娘真实在。” “你把那支猎枪拿给我看看。”白志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把猎枪。 售货员把枪拿下来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向着没人的地方瞄准,试了试手感。 售货员介绍道,“卖的最好的是齐齐哈尔工农牌猎枪,还有重庆虎头牌猎枪,有效效程60米,进口的猎枪更好些,但是要400多块钱。” 白志勇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苏式的好用,但是真的太贵了。 最后他为白杜鹃选了一把双管猎枪,一次可以装两颗子弹,专门用来对付野猪熊瞎子等大型猎物。 “就这把了。”白志勇付了钱,又买了些火药和枪砂。 出了猎具商店,白杜鹃觉得有些饿了。 白志勇带她去饭店吃饭。 白杜鹃不想让爷爷再破费了,于是道,“咱们吃包子就行。” 白志勇没理她,点了两个菜,配了两碗大米饭。 菜端上桌时白杜鹃再也顾不得什么贵不贵了,大口吃饭。 真香! 白志勇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东西。 他打猎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只要孙女争气,能自己立得起门户,不倒贴后爹一家,他不介意把钱都花在孙女身上。 吃完饭白杜鹃以为这一次他们要回家了。 结果白志勇转头把她带到了派出所。 白杜鹃:???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一头雾水。 “办持枪证。”白志勇从鹿皮囊里拿户口本。 白杜鹃呆了呆。 她在第二世拿回了去世亲爹以前用过的猎枪,但她并不知道还要办什么持枪证。 老莫家的人没有告诉过她,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种东西。 大队里的人也不在意这个,这年头谁家没个猎枪,民兵也都是人人背着枪,没有人查这个。 白志勇在派出所为白杜鹃办理了持枪证。 持枪证上有她的枪号,与她那把新猎枪枪身上的枪号对应。 白杜鹃出了派出所,心情有些微妙。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猎枪! 这让她安全感倍增。 这一世她如果再遇到那个想杀她的人,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与之一战。 想到这里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苏毅安的身影。 好在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背着猎枪的关系,一路上十分顺当。 就连回程牛车上经常嘴碎找事骂街的婶子们,也都变的安静乖巧了。 回了大队,刚下牛车就碰到了一直徘徊在附近的曹铁军。 “杜鹃,你等一等!”曹铁军冻的直淌清鼻涕,他顾不上擦一擦就追上来。 白杜鹃头也不回,紧跟在白志勇身后。 “杜鹃!你等一下啊。”曹铁军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白杜鹃和白志勇。 路过的社员看到这一幕都投来好奇地目光。 大伙都知道他们两家退婚的事,曹铁军和莫大妮勾搭在一起的事也闹的沸沸扬扬,现在看到曹铁军追着白杜鹃,大伙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曹铁军追了一路也不见白杜鹃停下,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杜鹃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啊!” 这一次白杜鹃终于停了下来。 曹铁军连忙跑到她的面前,努力在被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太好了,你终于肯听我说……” “啪!” 一记耳光阻止了曹铁军后面的话。 他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杜鹃,“你……你敢打我?” “啪!” 白杜鹃抬手又是一巴掌。 曹铁军恼羞成怒,“你个贱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骂完这话时往后退了一步,提防着白杜鹃继续打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攻击来自身后。 白志勇一脚踹在曹铁军的屁股蛋子上,曹铁军脸朝下摔了个狗啃屎。 “铁军哥!”莫大妮带着白梅和白香挑着担子经过,见到曹铁军被打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杜鹃姐你的心好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 第32章 野猪下山 莫大妮见曹铁军被打连忙跑过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 白志勇不会跟莫大妮一个小姑娘计较,但这不代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是哑巴。 “是曹铁军先骂人家,白爷才动的手。” “是啊,我们都看着呢,白爷不过是教训一下曹铁军。” “踢一脚又踢不坏,要是谁敢当着我的面骂我女儿,我不抽他大嘴巴子算是他的福气!” 白杜鹃走到莫大妮跟前,“你个贱人。” 莫大妮表情震惊,“你,你为什么骂我?” 白杜鹃面无表情:“我没骂你,我只是在重复曹铁军的话,你不是说有话好好说吗?现在我在跟你好好说话。” 莫大妮:“……” 总觉得不太对劲,对方像是在变着花的骂她。 “就算他骂了你 ,你也不能打他呀。” 白杜鹃平静地注视着莫大妮,“贱人。” 莫大妮:!!! “为什么又骂我?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就算我骂了你,你也不能打我。”白杜鹃一字一顿,“这话是你刚才说的。” 莫大妮嘴张一张一合,“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往后看住你男人,别放他出来在我面前晃,不然下次再烦我,我不止要抽他,我还会连你一块抽。”白杜鹃伸手在莫大妮脸上重重拍了拍,羞辱意味十足。 “爷爷咱们回家吧,东西太多我手提的酸死了。”白杜鹃转身对白志勇抱怨着。 “你这点力气好干什么,连买的东西都拿不动。”白志勇嘴上嫌弃着,手上却接过了白杜鹃提着的一个布口袋。 莫大妮离的近,清楚地看到袋子里装着的罐头和萨其马。 再看白杜鹃另一只手里提着牛皮纸包着的桃酥,还有水果硬糖。 这么多好吃的! 她的心里别提多妒忌了。 凭什么白杜鹃一个丫头片子有这么多好吃的。 在她家就算过年,也买不了这么多好东西。 家里有点稀罕吃食莫老太太都会藏起来,私下给她的大孙子吃。 白老头一定是被白杜鹃花言巧语给骗了,花钱给她买吃的。 想到这里莫大妮立即对身后的白梅和白香道,“你们今天不是说想大姐了吗,你们跟她一块回家吧,晚点再回来。” 她冲着白梅和白香使眼色。 她的意思是让她们姐俩跟白杜鹃回去蹭点好吃的带回来。 都是白老头的孙女,凭什么要让白杜鹃一个人独享? 白梅缩在白香身后,“……我也不是太想大姐。” “你们快去吧。”莫大妮装听不见。 白香见状只得放下扁担,拉着白梅去追白杜鹃。 白香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了,“姐姐……我没说想大姐……” “我知道,咱们先离开这再说,不然她回家肯定要向奶奶告状。”白香小声提醒。 白梅不吭声了,加快步伐跟上白香的脚步。 莫大妮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窃喜。 也不知晚上她们能带回多少好吃的。 最差也应该拿回些水果硬糖。 白老头都舍得花钱给白杜鹃买东西,这两个小的要是去了,老头子肯定会更开心。 要是能拿回来几块萨其马就更好了。 她这辈子还从没机会尝一尝那是什么味。 她小弟吃过。 咬上一口,松软香甜的感觉。 想起来就流口水。 突然一张‘血刺呼拉’的大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地一挥手,“啊!别过来!” “啪!” 她的巴掌落在了曹铁军脸上。 曹铁军呆住了,“你打我?” “对不起铁军哥,我刚才没注意。”莫大妮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曹铁军捂着流血的鼻子,黑着脸。 “杜鹃姐为什么打你呀?”莫大妮试图转移曹铁军的怒气,把话题往白杜鹃身上引。 谁知不提这个还好,曹铁军直接暴怒,“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我参加狩猎队,结果我早上去了发现杜鹃根本就没报名。” 莫大妮有点懵,“我让你报名狩猎队关她什么事?” “她不在的话……我上山要是遇到危险谁保护我!”曹铁军热血上头,口不择言,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啧啧称奇。 “这脸真够大的。” “都跟人家退婚了,居然还打着人家的算盘。” “没本事就别进狩猎队啊,还想着让白杜鹃保护他。” “虽然人没本事,但是肉还是想吃的。” 社员们毫不顾忌曹铁军的脸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曹铁军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完了,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比他还要震惊的是莫大妮。 莫大妮整个人都傻了。 她知道曹铁军没啥本事,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当众说出这种话。 听着周围社员的嘲讽,她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曹铁军不是和白杜鹃有婚约,她才不会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没有退路。 她的名声坏了,曹铁军如果不娶她,她奶奶就会把她嫁给老光棍,或是村里的鳏夫,卖上个好价钱。 不!她不要这样! 她要拼一把。 先找机会把白杜鹃的银锁弄到手,如果真像金凤和她爹私下里说的那样……等她发了财,家里还不得把她供起来? 她也能享受到小弟那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铁军哥,咱们先回去吧,你帮我把白梅和白香的扁担送回家去。” 曹铁军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他挑起白香和白梅扔下的扁担,飞也似地跑了。 …… 另一边白梅和白香跟在白杜鹃后面去了老屋。 进了院四只狗全都汪汪大叫,尾巴晃的出了残影。 白杜鹃挨个摸头。 四眼认真地嗅着白杜鹃的手掌,鼻子时不时喷气,似乎很生气。 “刚才我揍了曹铁军,手上留下了他的味。”白杜鹃搂了搂四眼的脖子。 也不知四眼听懂没有,它伸出舌头去舔白杜鹃的脸。 白梅和白香谨慎地站在一边看着。 白志勇打开屋门,看也不看她们两个,丢下一句,“进来暖和下吧。” 白梅和白香这才敢进去。 白杜鹃忙前忙后,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五斗橱上,又去厨房烧火。 白志勇把新买来的猎枪挂在墙上。 白香年纪大一些,知道猎枪不便宜,“爷……你新换猎枪了?” “这是杜鹃的。”白志勇拿出烟笸箩,盘腿坐在炕头搓烟丝。 白香惊讶极了,“我大姐以后真要跟你学打猎?” “嗯。” “大姐真厉害。”白香一脸的羡慕。 “你呢?”白志勇突然抬头看向她,“你想跟我学打猎吗?” “我……”白香眼神迷茫,“我不行……我妈说打猎是男人干的活,女孩子做这种事伤风败俗。” 白志勇眯了眯眼。 白香和白梅都没有发现爷爷眼中不悦地情绪变化。 这时院里四条狗突然叫起来。 白杜鹃到院里查看,只见篱笆墙外站着两个背着枪的民兵。 “杜鹃,白爷在吗?”民兵面色焦急。 “在,我们刚回来他正在炕上歇着呢,有事吗?”白杜鹃问。 “于大队长叫我们过来传话,说是有群野猪下山了,伤了人……想请白爷去商量下怎么上山救人。” 第33章 对两个妹妹的最后警告 民兵在外面和白杜鹃说话的时候屋里的两姐妹也听见了,两人都很紧张,“爷爷……我们要回去了。” 冬季野猪下山袭击村子的事去年也发生过,当时还死伤了好几个人。 她们都记忆犹新。 60年代的北方山区,森林开发度低,人口密度小。 再加上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短缺,社员进山活动频繁与野兽抢口粮,一些野兽在冬季找不到充足的食物,于是它们盯上了大队饲养的家畜和粮仓。 白香和白梅只想快点回到老莫家,两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门口,想要离开,又怕爷爷会不高兴。 白志勇看到她们紧张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 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后人会因为听到野猪下山而吓成这个样子。 他试图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们年纪小,害怕也很正常。 但他清楚地记得,白杜鹃在五、六岁大的时候就敢跟在她爹身后看大人杀猪。 她经常缠着她爹,听他讲打猎的故事。 他爹也是胆子肥,在她六岁的时候就敢带她上山,教她打兔子。 龙生百子各有不同,这可能也是各有各的命吧。 白志勇很快就释然了,“你们别急,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他下炕准备穿鞋的时候白杜鹃回来了。 “爷,你歇着吧,我去就行。”白杜鹃道。 白志勇愣住,“你去?” 白杜鹃轻松道,“对啊,我去,爷你累一天了,好好歇着吧,我去找于大队长,再把四眼和黑虎带着。上山去救人也有不少民兵跟着,你不用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白志勇把伸到鞋里的脚缩了回去,“你连熊都敢打。” 白杜鹃迅速收拾好她的装备。 今天去供销社时,爷爷还给她买了新的靴子和帽子,她再也不用穿她爹留下的肥大的靴子了。 白香和白梅看着白杜鹃麻利地穿好羊皮袄,挎好鹿皮囊,腰后别着猎刀,还把一支匕首插在靴子里。 两人眼里满是羡慕,“大姐真俊。” 白杜鹃从墙上取下她的新猎枪,头也不抬对两个妹妹道,“我一会去于大队长那里,绕道送你们回去。” “好……” 白杜鹃收拾好到门口,拿了挂在墙上的狗链子出来。 四眼和黑虎一见狗链子全都兴奋起来。 它们早就熟悉了上山的流程,都很期待上山打猎。 如果长时间没打猎,它们还会心急,天天催主人:走啊,上山去啊! 大嘴和小玉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打猎的刺激,它们不懂此刻狗链子代表的意义。 白杜鹃给四眼和黑虎戴上脖圈,手里牵着链子。 出了门四眼和黑虎才发现白志勇不在。 两狗困惑地回头望向老屋大门。 白志勇站在那里,肩膀上披着羊皮袄,手里拿着烟袋,他冲四眼挥了下手,“你们跟她去吧,保护好她。” 两狗汪汪大叫,算是回应。 白杜鹃也冲白志勇挥手,“爷,我出发了。” “你们最好在天黑前回来。”白志勇叮嘱道,“手电筒带着了没?” “带了。”白杜鹃拍了拍鹿皮囊。 她的夜盲症有一定的改善,但是没有全好,所以她随身带了手电。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身后跟着白香和白梅。 一路上,整个大队的气氛都变的紧张起来。 各家都接到了通知,准备起了大量柴火。 夜间在村子周边地点燃起“火墙”,可以防止野兽靠近。 树上挂起了金属片,敲击发出声响也可以恐吓野兽。 白杜鹃先把两个妹妹送回了老莫家。 白香和白梅要进院的时候白杜鹃叫住了她们。 两人不解地回过头,“大姐,你还有事?” 白杜鹃表情严肃,“我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想跟着爷爷和我一起生活,就必须远离金凤和老莫家;如果你们想跟着金凤生活,就不要再来打搅爷爷了。” 两个妹妹小脸煞白。 她们虽小,但大姐的话她们还是能听懂的。 大姐的意思是让她们做出选择。 选亲妈,还是爷爷。 白杜鹃道:“你们不急着现在回答我,只要你们选了金凤,就不要再打着想我和想爷爷的借口过来了,我也就知道了你们的选择。” 姐妹俩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我们也不想……是咱妈逼着我们这么说……” 白杜鹃打断她们的话,“爷爷心里是有我们的,但他年纪大了,以为金凤能照顾好我们,可是他错了,金凤心里只有她自己……你们也是一样,不能一边想要得到爷爷给的好处,另一边又想得到金凤的母爱,你们不能吃着爷爷的,喝着爷爷的,最后却拿着爷爷的东西去讨好老莫家的人 !” 姐妹俩低下头。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走了。”白杜鹃牵着狗走了。 白香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妹妹白梅,“你别怪大姐,她说的对,咱们不能拿爷爷家的东西去讨好咱妈。” 白梅只有九岁,还比较依恋母亲,“可是……咱们拿不到东西奶奶就会骂我们,不给我们饭吃。” “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姐妹俩站在老莫家门口发愁,尽管外面很冷,但她们都不想回去。 老莫家对她们一点都不好,特别是大姐离开后就更差了。 她们很羡慕大姐,向往大姐在爷爷那里有吃有喝的好生活。 可是如果让她们选择放弃母亲……她们又不敢。 连母亲都不认了,那是不孝。 莫老太太天天在家骂白杜鹃不孝,是个白眼狼,以后白老头死了她就没人要了,死了都没人埋,臭在家里…… 她们害怕,不想变成没人要的人,不想死在家里,臭了也没人发现。 ……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到了大队长于金生那里。 于金生看到她一个人时震惊无比,“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爷呢?” “我爷年纪大了,我替他来。” “你别胡闹。”于金生急了,“我们要上山救人,你这样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我也是杀过熊的。”白杜鹃自豪地指了指身后背着的猎枪。 于金生皱眉,他把白杜鹃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丫头,你跟我说实话,那次的熊真是你杀的吗?不是你爷为了给你扬名?”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于叔,我爷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吗?” 于金生想了想,摇头,“白爷说话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白杜鹃笑了,“那不就得了,再说我带着四眼和黑虎,上山是为了救人,又不是跟野猪拼命。” “呸呸呸,什么拼命,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你悠着点,要是真不行就退下来,别逞强。” 白杜鹃点头,“没问题,于叔你先跟我说说现在山里是个什么情况,伤了几个人,有多少头野猪?” 第34章 搜救队出发,四眼不服 提起被野猪伤到的社员,于金生表情复杂。 大队出现这种事,影响很不好。 “咱们大队的两个社员上山捡柴遇到野猪群,一个社员被野猪撞飞滚下山 ,受了点轻伤跑回来了,但是另一个社员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正准备派民兵上山找人。” “没回来的那个社员是谁?”白杜鹃问。 其实她已经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 前两世都发生了这件事,只不过前两世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没资格参与,不知道详细情况。 “没回来的是王大爷。”于金生道。 白杜鹃心里一沉。 前两世王大爷的老伴梁舒琴都成了寡妇。 梁舒琴和王大爷两人的儿子在前几年得急病死了,因为没有孩子,儿媳妇改嫁。 在王大爷死后,梁舒琴就一个人生活。 她是个善良的老人,很喜欢孩子,但她并没有活很久,她死在了王大爷去世后第三年的春天。 大队长带人到她家里去时才发现,家里早就没了粮食。 邻居说梁舒琴把粮食借给了别人。 大队长追查是谁借了粮食,却没人承认。 白杜鹃知道粮食是谁借走的。 是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知道梁舒琴喜欢孩子,故意带白梅在梁舒琴面前晃,开口问她借粮。 梁舒琴见白梅可怜,就真的借了。 结果…… 白杜鹃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于金生问。 “没什么。”白杜鹃紧了紧背着的猎枪,“知道王大爷在山上的位置吗?” “大约是在北侧的那条山沟沟里。” “什么时候出发?”白杜鹃问。 于金生被白杜鹃的果决惊到了,“你这丫头也太性急了吧,我们现在在组织民兵,听逃回来的社员说那条沟沟里有一大群从山上冲下来的野猪,有三十多头,搞不好晚上它们会到大队来。” “不能等了,天黑后搜寻会更加困难。”白杜鹃道,“于叔你挑二十个身体好的民兵跟我一块上山。” “那边地形你不熟,我找了个带路的向导。” 白杜鹃在第二世对那边的地形很熟,但她没法说出来,“行,找个向导吧。” “向导年纪有点小,但是很机灵。”于金生话音刚落,远处走过来一个牵着黄狗的少年。 白杜鹃一看,居然是熟人。 杨铁牛的儿子,杨建设。 16岁的少年穿的很单薄,衣服打着补丁,但是收拾的干净。 “大队长,杜鹃姐。”杨建设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白杜鹃看向于金生,“于叔,你说的向导不会就是他吧?” “你可别小看他。”于金生挑眉。 “我不敢小看他。”白杜鹃苦笑。 谁不知道杨建设他爹杨铁牛的外号叫杨牛皮。 牛皮都吹破了。 “他爹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于金生挡着嘴小声对白杜鹃道,“而且他家的狗笨笨会闻骚,找人不比你家的四眼差。” 四眼狗耳尖,听到这话它不服地看向杨建设牵的笨笨。 笨笨觉察到同类投来的不善目光,向后抿起耳朵。 一对一的话它还不至于这么害怕。 主要是黑虎也在。 黑背本来长的就比田园犬高大,而且看上去很凶的样子。 笨笨把脑袋伸进杨建设两腿之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杨建设不明所以,低头训斥,“笨笨老实点。” 笨笨躲避着四眼投来的“死亡视线”,尾巴夹到了肚子下面。 白杜鹃轻拍了一下四眼的脑袋,“别吓它。” 四眼表情无辜:我什么也没做。 副队长沈富贵带来了十五个民兵,“凑不齐二十人。”他无奈道,“为了预防晚上野猪进大队,大部分民兵都抽调去保护猪圈和羊圈了,还有粮仓那边也要有人守着。” “行,十五个就十五个吧。”白杜鹃扫了一眼远处的那些民兵,发现里面竟然有曹铁军。 “于叔,不要曹铁军。”白杜鹃毫不客气道。 于金生一愣,看见队伍里有曹铁军时埋怨地看向副队长沈富贵,“你怎么把他弄进队伍里来了?” 谁不知道曹铁军和白杜鹃退婚的事,你把他弄到队伍里来还有个好? 两人要是在半路上吵起来,再出点什么事,白爷那老冬狗子能把他们熊皮沟大队掀个底朝天。 别看白志勇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的,要是踩了他的底线,他连公社武装部里的领导都敢骂。 沈富贵看见曹铁军时也愣住了,“不对啊,我选人的时候没他……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沈富贵把曹铁军从队伍里叫出来。 两人在一边说话,曹铁军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富贵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原来大队长于金生之前承诺,参加搜救队的民兵回来后每人奖励三个工分。 曹铁军想占这三个工分的便宜,再加上他听说带队的人是白志勇,他自觉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传假话,把原来队里的人忽悠走了,他进来充数。 “出发吧。”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从曹铁军面前经过。 “杜鹃你等一下……”曹铁军想要叫住她。 沈富贵一把薅住曹铁军的衣裳,“你让她等什么?就你这样的去了能帮什么忙,你是能抬还是能扛?” 曹铁军不服气,“我好歹是个男人,她一个女的掺和什么?” “她能打熊,你能吗?” 曹铁军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声咕哝,“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说什么?”沈富贵火了,“你别站在这碍眼,现在大伙都在忙,你去帮着运木柴,等着晚上做火墙。” 曹铁军才不愿意干体力活呢。 又不给工分,有什么好干的? 他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 搜救队。 杨建设牵着笨笨走在队伍最前面。 四眼不乐意了。 它向来都是当老大,这次有别的狗走在它前面,它不爽。 白杜鹃知道四眼的躁动是为什么,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别急,等到了地方有你出力的时候。” 四眼委屈巴巴地嘤嘤嘤。 它想走在最前面。 跟在白杜鹃身后的民兵看到这一幕调笑道,“你家四眼不服管啊。” “四眼和黑虎真能听你的话吗?它们以前都是跟着白爷一块上山,你带着它们能行吗?” 白杜鹃没有回答民兵们的疑问,而是对四眼和黑虎道:“他们说你们不听我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四眼和黑虎突然调转方向,头冲着后面的民兵冲过去。 要不是白杜鹃拉着链子,黑虎几乎要扑到人的身上。 黑虎两腿站立,身子和成年人一般高。 尖锐的狗牙全都露出来,低声咆哮。 刚才调侃白杜鹃的民兵默默闭上了嘴。 白杜鹃笑着拉回狗链子,“算了,黑虎乖,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四眼和黑虎阴森地看着众人,默默转回头,尾巴举在半空,像刀似的,不摇也不晃。 一看就是杀心未消。 民兵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他们不过是想调侃一下白杜鹃,因为女娃子带队,他们还有点不服。 没想到四眼和黑虎这么听白杜鹃的话。 他们都知道白志勇是驯狗高手,四眼和黑虎的厉害他们也是知道的。 此时再也没有人敢调侃白杜鹃,大家全都闷着头往前走。 四十分钟后,在前面带路的杨建设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狗笨笨在地上嗅来嗅去,夹着尾巴原地打转。 “怎么不走了?”白杜鹃问。 “这附近应该有野兽。”杨建设担忧道,“数量很多,笨笨有点害怕。” 白杜鹃刚要说话,四眼和黑虎突然嗷嗷大叫起来。 “全体注意,有野兽靠近!”白杜鹃大声提醒。 她的话音刚落,距他们二十步远的树丛猛烈摇晃,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像坦克一般冲出来撞向众人…… 第35章 笨笨远古血脉觉醒 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冲向人群。 白杜鹃灵活的闪避,躲开了野猪。 她的余光注意到杨建设飞快地爬到了树上,笨笨尽管吓的全身哆嗦,但是一直守在树下。 还算不错,是条好狗。 白杜鹃心中暗暗赞许。 笨笨并不是猎狗,它明明很害怕野猪,可是为了小主人,它哆嗦着也要硬撑场面,守在树下龇牙咧嘴地狂叫,虚张声势地吓唬野猪。 四眼和黑虎就不像笨笨那么怂,它们在野猪冲出来的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迎面而上。 野猪也不傻,它不撞四眼和黑虎,专挑后面的民兵。 民兵们四散奔逃,不知谁在慌乱中开了枪。 “砰!” 子弹没有打中野猪,激起碎雪一片。 “我草……你差点打中我!”不知谁喊了嗓子。 白杜鹃抽出猎刀提醒众人,“不要乱开枪,上刀捅!” 手里有武器,只要野猪近身就能一刀捅进要害。 可是这些民兵慌了神,手里有枪,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开枪打。 野猪皮糙肉厚,枪打不到要害就能继续冲撞。 没一会功夫它已经撞翻了四个人,咬了两个人。 不管白杜鹃怎么提醒队伍仍是乱作一团。 这些人根本不听白杜鹃的。 白杜鹃没办法,只好让四眼和黑虎上前和野猪纠缠,同时提醒大伙,“不要再开枪了,当心伤狗。” “砰!”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开了一枪。 差点打中四眼。 四眼骂骂咧咧地冲开枪的那人龇牙。 白杜鹃气的过去踹飞那人手里的枪:“都上树躲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寻找附近的树往上爬。 下面人少了野猪找不到攻击对象,它才把目标重新放在白杜鹃身上。 野猪对着白杜鹃冲过来,树上的杨建设突然射出一箭。 箭尖扎在野猪的屁股上,没有造成多少伤害,不过却让野猪痛了一下,它回头想去看看是什么扎在屁股上。 它扭回头的瞬间白杜鹃提着猎刀上前,狠狠地捅进了野猪的脖子。 动脉一破,血顿喷了白杜鹃一脸。 这时野猪仍然站着,四眼和黑虎扑上来一左一右咬住野猪的两个后蹄。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大大地刺激了笨笨的神经。 狗子远古的血脉觉醒。 它眼睛都红了,嗷地一声冲过去,咬住了野猪的……尾巴。 一旁的四眼和黑虎嫌弃地瞥了它一眼。 三只狗奋力撕咬。 白杜鹃把猎刀抽出来,又补了一刀。 这一下野猪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三只狗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疯狂。 因为它们知道胜利了! 四眼和黑虎兴奋的是一会有肉吃。 笨笨什么也不知道,但它就是很兴奋。 野猪的血腥味让它血脉喷张,控制不住地想要咬点什么。 它觉得猪尾巴有点小,于是松开嘴,换了个大点的目标。 它咬住了一颗大大的“荔枝”。 原本都快要断气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的挣扎了几下。 这可把刚下树的民兵们吓坏了。 有人还想重新爬回树上。 好在野猪挣扎了两下后就彻底不动了。 杨建设从树上跳下来,跑到野猪身边,把扎在猪屁股上的箭拔出来,用雪擦清了上面的血迹,收回到箭筒里。 白杜鹃看了一眼他的弓箭,“自己家做的?” “嗯,我爸做的。”杨建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以前干过铁匠,他手可巧了,他不让我碰枪,于是我就缠着他做了弓箭。” 白杜鹃点了点头。 杨铁牛虽然爱吹牛,但他手是真的巧。 从杨建设拿着的这把弓箭就能看得出,做工是真的很精巧。 杨建设对着白杜鹃指了指脸,“杜鹃姐,你的脸……” 白杜鹃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脸上溅了好多血。 “大伙先去找王大爷。”白杜鹃抓起一把雪往脸上擦。 民兵们散开,到处寻找王大爷。 杨建设好不容易才把兴奋的啃咬野猪“荔枝”的笨笨拉开,让它去找王大爷。 四眼和黑虎顾不上休息,也展开了搜寻。 十分钟后,众人在一个满是积雪的深沟里找到了王大爷。 王大爷被野猪咬断了一条腿,整个人陷入昏迷,体温跟冰块差不多。 “完了,救不回来了。”民兵们纷纷摇头。 就算救不回来也得把人抬回去。 大伙砍了些树杆做了副担架。 “这头野猪怎么处理?”民兵们望着野猪巨大的身体,眼里满是对肉食的渴望。 “四个人先把王大爷抬回去,剩下的人扎架子抬野猪回去。”白杜鹃道。 “嘿,这么大的野猪,今晚咱们有口福了。”民兵们顿时兴奋起来。 “你就别想了,你妈肯定会把肉留着过年吃。” “哎,说的也是。” “能喝个肉汤也行啊。” 其他人砍树扎架子的时候白杜鹃用刀割开了野猪的肚子。 “姐,你这是在做什么?”杨建设好奇地看着白杜鹃把猪肠子掏出来,挂在附近的树杈子上。 有几个没事做的民兵也凑过来看热闹,“为啥要把肠子挂树上?” “炒猪大肠可香了,别浪费啊。” 白杜鹃不理这些人 ,挂完猪肠子回来摘了猪心,招呼三只狗过来。 四眼主动上前一步。 它自认是老大,当然要第一个吃。 黑虎眼巴巴的盯着猪心,原地坐着没敢动。 它的地位默认的要低于四眼一等。 笨笨则是一脸讨好的摇着尾巴。 它不是猎犬,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 还能分到肉吃? 要知道它在家里平时吃的都是猪食,偶尔吃点地瓜拌剩饭就是过年了。 白杜鹃把猪心丢给四眼。 四眼张口接住,利齿咬破心脏,鲜红的血顺着它的牙缝往下淌,看着十分血腥残忍。 砍树枝扎架子的民兵回来看到这一幕全都惊了。 “杜鹃,你也太浪费了吧,拿这个喂狗?” “什么叫喂狗,它们是猎犬!”杨建设高声反驳,替白杜鹃辩解。 “猎犬也是狗,凭什么吃这么好,还有……你把猪肠子挂树上做什么,你这么浪费食物等回去了我们要告诉大队长。” “愿意告就告吧。”白杜鹃重生三世,她早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她甚至懒得向他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猎物内脏挂在树上是源于猎人的一种传统。 祭祀山神。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话要是说了就是封建迷信。 她又切了两块肉,分别给了黑虎和笨笨。 笨笨狗生第一次得到这么大一块肉,口水就跟瀑布似的,哗哗的往下淌。 白杜鹃又喂了四眼几块肉,直到它们三个全都吃的肚子滚圆,这才停手。 “把剩下的都抬回去吧。”她对民兵们道。 民兵对她割肉喂狗的做法很气愤,不过眼下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顾不上其他,扛起野猪往回走。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山林里跃出。 它像大猫一样灵巧,低头闻了闻雪地上的血迹,抬头望着白杜鹃他们离去的背影,舔舐着嘴边尖锐的利齿…… 第36章 邀请杨建设一块上山下套子 金黄色的大猫舔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一行人。 突然它好像闻到了什么。 抬起头,它看见了挂在树杈上的猪肠子。 直立起上半身,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去够那些肠子。 肠子这时已经被冻住了,粘在树杈上。 折腾了好一会,它才终于把挂着肠子的树杈弄断,吃到了猪肠子。 等它把猪肠子都吃光了,白杜鹃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逐渐变暗的暮色中…… 金黄色的大猫犹豫了片刻,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 白杜鹃等人快到山下时,迎面看到点点火光向他们靠过来。 四眼和黑虎大叫起来。 听它们的叫声,白杜鹃猜到来的是熟人。 “杜鹃,是你们吗?”白志勇的声音传来。 是爷爷。 “是我。”白杜鹃扬声回答。 火光渐近,白志勇和副队长沈富贵带着十几个民兵,举着火把前来迎接。 “不是告诉你天黑前回来吗?”白志勇不悦。 “打了头野猪,耽误了点时间。”白杜鹃轻描淡写道。 沈富贵看到后面民兵扛着的野猪时乐的合不拢嘴,“哎呀,这么大的一头野猪,有四百多斤吧?” “差不多。”白杜鹃道。 沈富贵走近,看到野猪被开了膛愣了一下,不过他什么也没问。 那几个扛野猪的民兵忍不住向他告状,“杜鹃她擅自做主,把猪给开了膛,把肠子挂树上,还把肉跟内脏喂给狗吃了,副队长你说她这么浪费食物可怎么行,应该好好批评批评她。” “你们想批评谁?”没等沈富贵开口,白志勇黑了脸 ,“这头野猪是谁杀的?” 民兵们全都不说话了。 “谁杀的野猪,说话 !”白志勇怒问。 “野猪是杜鹃姐杀的,野猪屁股上的伤是我用弓箭射的,四眼、黑虎还有我家笨笨都帮忙了。”杨建设开口道。 白志勇看了一眼笨笨,点了点头。 笨笨似乎知道它被夸奖了,自豪地扬着脑袋,尾巴摇动。 今天它头一次得到了猎犬的待遇,吃到了肥美的野猪肉,还是不限量的那种。 它饱饱的吃了一肚子,这个满足就别提了。 它多么希望以后能经常这么吃。 野猪很可怕,但是有四眼和黑虎在,和它们在一起,它感觉自己也变的厉害了。 我们三个嘎嘎乱杀! 它们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啊不对,我会咬荔枝! 四眼和黑虎则是一脸不屑,还打着哈欠。 它们早已习惯了上山打猎。 别说野猪,就连熊瞎子它们也敢碰一碰。 别人的指责或是夸奖对它们来说都无所谓。 它们在意的是主人的态度。 除了主人外,其他人在它们眼里都是狗屁! 白志勇看着那几个扛着野猪的民兵冷笑,“你们可真厉害。”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反话。 沈富贵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连杨建设这个孩子都不如,连笨笨这条狗都不如,还有脸嫌弃人家把肉给狗吃?它们吃了肉能帮杜鹃杀野猪,肉给你们吃你们能干啥?只会抱着枪杆子喘气儿吗?” 那几个民兵红了脸,恨不得地上有道缝,把头埋进去。 白志勇把白杜鹃拉到一边,低声问,“受伤了吗?” 借着火光,他看到孙女脸上残留的血迹。 “没,这是猪血。”白杜鹃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志勇松了口气,又蹲下来检查四眼和黑虎。 两条狗的身上都没有伤。 白志勇很满意。 笨笨这时也跑过来,蹲在黑虎身后,歪着头好像在等待白志勇也检查一下它的身体。 杨建设连忙过来把它拉开。 笨笨倔强的不肯走。 它现在已经认了四眼为老大,它觉得自己是它们中的一份子。 白杜鹃觉得好笑,“那我也给笨笨看一看吧。” 她检查了一番笨笨的身上,也没外伤。 “今天你真厉害。”白杜鹃摸了摸笨笨的头,“你保护了你的主人,下次也要这么勇敢呀。” 笨笨不懂什么是勇敢,它只觉得很快乐。 给它肉吃的“人”摸了它的头,用温柔的口吻对它说话。 这个“人”一定很喜欢它。 白志勇要带白杜鹃回去,被沈富贵拦住了,“杜鹃立了功,一会我要把这事跟社员们说一说,分猪肉也得有你们一份。” “我们的那份不要了。”白志勇并不计较这点肉。 如果是他们独自上山,打到的野猪肉就全是自己的。 可是这一次救援队是大队派出去的,打回来的野猪就算是集体所有。 “可是……”沈富贵还想劝说,白志勇却已经牵着四眼和黑虎先走了。 白杜鹃要走时笨笨追上来,蹭她的腿。 白杜鹃低头看到笨笨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身冲杨建设招了招手。 杨建设颠颠地跑过来,“杜鹃姐。” 白杜鹃问他,“你会下套子吗?” “会一点,我爹教过我。” 杨铁牛自诩猎人,虽然一瓶不满半瓶咣当,可还是会点东西的。 “你还想参加狩猎队?”白杜鹃问。 “想呀,可是我妈不让。” “那你上山下套子你妈让吗?” “在附近的山里可以,我带着笨笨,她会同意。” 狩猎队要去的是大深山里头,那里野兽多,危险也多。 “我明天进山下套子,你要不要一块来?”白杜鹃问。 杨建设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杜鹃姐你愿意带我一块打猎?” “在附近的山里下套子不算是打猎。”白杜鹃微笑道,“把笨笨也带上。” “嗯!”杨建设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他用力点头。 “狩猎队那边你就别打算瞒着你妈去报名了,让她省点心。” “好。”杨建设吸了吸鼻子。 他也不想让妈妈担心,可是家里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爹又要补身体,每日喝地瓜粥怎么可能把身体养好。 “那我回去了,你跟着副队长去吧,大伙分肉时副队长肯定能照顾你,给你分点好肉。” 白杜鹃跟着爷爷回去了。 杨建设带着笨笨去排队分肉。 副队长沈富贵把救援队的情况说了,王大爷伤的太重,抬回来人已经断了气。 大伙唏嘘不已,不过气氛却一点也不压抑。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头野猪。 有肉吃!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的溜圆,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排队等分肉。 “我家怎么就分这么点肉啊?是不是搞错了,要不把杜鹃的那份也给我吧。”莫老太太拿着刚分到手里的肉发起了牢骚。 记分员眼皮都不抬,看也不看莫老太太,“白杜鹃和她爷爷都不参加分肉。” “他们不要我要,把他们的肉分给我就行。”莫老太太胡搅蛮缠,大有不给我肉就不走的架势。 副队长沈富贵不耐烦了,“按照家口分,不按人头,白爷人家不要是为了照顾咱们,你还真敢腆着脸要杜鹃的那份肉啊?她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 “她妈是金凤,金凤在我们家,杜鹃还敢认别人当妈?” 沈富贵哼了声,“你别废话,分到的肉不要就拿回来,不然就给我滚蛋。” 莫老太太正想撒泼,从外面挤进来一个民兵,跑的气喘吁吁:“副……副队长……不好了,大队东边来了一群野猪,有二十多头呢……” 众人大惊失色。 第37章 狗有狗的规矩 白杜鹃跟着爷爷回到老屋时,大队长已经带着民兵们开始了粮仓保卫战。 这一次于大队长没有来请白志勇,白杜鹃也没有开口提这件事。 爷孙俩煮了地瓜粥,配着萝卜咸菜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外面一直有铜锣响,时不时还有枪声传来。 白杜鹃睡觉很警觉,外面的声响传到了她的梦中。 她梦见前两世的今晚。 火光照亮了粮仓,积雪被震的扑簌簌地掉落。 一堆堆的篝火,铁锅铁桶都被敲响。 没枪的民兵拿着镰刀锄头,各种金属的碰撞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 白杜鹃醒来的很早,坐起来后才发现,爷爷早就起了。 晨光微明,白志勇披着羊皮袄嘴里叼着烟袋站在院子里,四条狗安静地蹲在他腿边。 “爷爷?”白杜鹃唤了一声。 白志勇没回头,“应该是守住了。” 白杜鹃愣了愣,“你说粮仓吗?” “嗯。” “你怎么知道?” “没闻到烧粮食的味道,倒是有不少肉味。”白志勇吐出一口烟儿,“大伙能过个肥年。” 二十多头野猪,不知道民兵能打死多少。 她猜测抓到五、六头顶天了。 野猪也不傻,同伴死的多了后面的就不会再往前冲了。 它们会跟人周旋,有些受伤的到后面逃了,人也追不上,抓不住。 “吃完饭我想去一趟杨家。”白杜鹃道。 “去找杨建设?” “嗯。” “你看好那孩子?”白志勇是老江湖了,昨晚白杜鹃跟杨建设单独说话时他也看见了。 “爷,他已经十六了,不算孩子。”白杜鹃道。 白志勇回头瞥了她一眼,“他才比你小两岁,你都是孩子,他不是?” 白杜鹃:“呃……” 爷爷看问题的角度让她无言以对。 在这个年代,18岁早就不是孩子了,可是爷爷还把她当孩子。 白杜鹃凑到白志勇身后,扯住了他的衣角。 白志勇:“哎?哎?你这丫头,干嘛?” “爷爷……” “别叫的这么肉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白志勇最受不了孙女这么叫他,叫的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杜鹃咯咯笑。 爷爷真是太可爱了。 “我不光看好杨建设,我最主要的是看中他的狗。” “笨笨?” “嗯,你不是说过完年带小玉上山出围吗,出围时咱们家的四眼和黑虎都会带它,可是自己家的狗带我总觉得差点什么,我就想着先让小玉试着接触一下其他的陌生狗。” 白志勇教过白杜鹃如何带狗出围。 狗第一次跟着主人上山打猎,它本身并不知道什么是打猎。 它只当是跟着主人去玩。 这时千万要注意,不能让它被别的狗咬。 一旦被咬,之前所有的训练全都白费了。 它之前的自信和威风都会被吓跑。 从此它只要一上山,就会想起自己被别的狗咬过的事,看到什么都怕,畏畏缩缩,成不了大事。 所以第一次上山出围一定要由熟悉的狗来带它。 四眼和黑虎对小玉很熟悉,它们会让它混在它们当中,追猎物时,它们也会带着它。 小玉会从四眼和黑虎那里学到本领,懂得相互配合,搞好团结。 可是四眼和黑虎天天和小玉生活在一起,上山打猎总有与别人的狗一块行动的时候。 就像昨天四眼和黑虎就跟笨笨一起行动。 笨笨走在前面时,四眼就看不惯。 如果不是有白杜鹃安抚,四眼肯定要上去教训笨笨,让它知道什么是狗的规矩。 白志勇想了想,“也行,你和杨建设在附近山里转转就行,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今天还不一定去呢,我先到他家里看看情况。”也不知野猪驱赶的怎么样了,要是没走远大概率晚上还要来,那样的话他们白天上山就很危险。 “行,你自己决定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让小玉被别的狗咬。” “我知道了……爷,咱们早上做什么吃呀?” “我已经把饭煮了,差不多快好了,你去看看吧。” 白杜鹃进了屋,到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锅里竟是八宝粥。 说是八宝粥,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品种,只有米、花生、红小豆和大枣。 在挨饿年代,能吃上这个已经很奢侈了。 “今天是腊八,你忘了?”白志勇抽完烟也进了屋,“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真快啊,又一年。”白杜鹃喃喃自语。 这是她离开老莫家后过的第一个年。 对于未来,她充满了希望。 除了……某个死神哥的存在让她如鲠在喉。 …… 美美的吃了一顿八宝粥,白杜鹃牵了小玉离开家。 四眼和黑虎见白杜鹃单独带小玉出去,全都急了,嗷嗷的嚎,听着就像是在哭闹一样。 小玉第一次单独跟着白杜鹃出来,看什么都新奇。 白杜鹃先带小玉在大队里转了转,让它熟悉熟悉周围。 小玉一路撒尿做着标记,最后到了杨建设家门前。 白杜鹃刚叫门,院里笨笨就冲了出来。 小玉一脸懵,它这还是第一次跟陌生狗面对面,它不知道害怕。 白杜鹃用腿把小玉挡在身后,招呼笨笨。 笨笨马上就认出了她。 是那个喜欢我的好“人”! 好“人”带来的狗,肯定也是好狗! 笨笨友好地摇着尾巴。 小玉感受到它的善意,胆子更大了,它伸出鼻子凑到笨笨跟前,谨慎地碰了碰。 白杜鹃紧张地在旁边盯着。 好在初次见面双方都很友好。 “杜鹃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杨建设听见院里笨笨叫出来查看。 “我顺路来看看杨叔,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建设,是谁来了?”屋里传来杨建设母亲刘向红的声音。 “妈,是杜鹃姐。”杨建设扬声回答。 刘向红小跑着出了屋,亲热地上前拉着白杜鹃的手,“杜鹃吃没吃早饭,我锅里刚做上,你留下来吃点?” “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 “外面冷,快进屋坐。”刘向红是个爽利人,性格泼辣但是却很讲理。 杨铁牛平时没少挨媳妇骂,但就这样还是没能阻止他那颗作死的心。 “家里头的,杜鹃来啦!”刘向红打开东屋门,带着白杜鹃进了里屋。 杨铁牛躺在炕头,身上盖着被子,脸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伤了元气。 “杨叔,身体怎么样了?”白杜鹃问。 刘向红往杨铁牛身后塞了个枕头,他才勉强坐起来,“杜鹃啊,我都听我媳妇说了,是你和你爷救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多亏了你们……” 白杜鹃笑了笑,“也是杨叔你命大,我们正好路过遇上。” 刘向红拍着胸口,“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晚上睡觉都会被吓醒,他以后要是再敢上山打猎,我就打断他的腿!” 这话让杨铁牛和杨建设同时哆嗦了一下。 杨建设向白杜鹃投来求救的目光。 白杜鹃清了清嗓子,“刘婶,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第38章 泼辣媳妇刘向红 刘向红满脸笑容,“杜鹃你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白杜鹃小心斟酌着用词,“我爷帮我训了两条狗,正好这一条要出围,我想借你家笨笨上山带一下。” 刘向红一愣,“我家笨笨不是猎狗。” “我知道,主要是想让我家狗适应一下跟陌生狗合作的感觉。” “你想把笨笨借去几天?”刘向红不懂白杜鹃说的这些事,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救了她男人,她的要求肯定是要满足的 。 不就是借狗嘛,借出去几天也没事。 杨建设有些着急,“妈,不是把笨笨借给她,是我带笨笨和她一块上山。” “什么?上山?”刘向红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我……我们就在附近的山上,不走远。”杨铁牛一见亲妈瞪眼,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杨铁牛摇头,“建设不行,等我身体好了,我带笨笨陪你一块上山。” 刘向红猛地扭头瞪着杨铁牛,“你给老娘把盘算收了,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你不就想着找个借口上山打猎嘛?” “我,我没……”杨铁牛缩着脖子,连连摆手。 “还说你没有?”刘向红指着墙上挂的猎枪,“你要是再敢提上山这个事,信不信老娘把你枪给砸了?” 杨铁牛:“不敢提,不敢提。” 刘向红伸手揪住杨铁牛的耳朵:“你一天盯着墙上的这把枪唉声叹气八百回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杨铁牛身子歪歪着,几乎躺在了炕上,“媳妇你消消气……我不敢了,真的,不骗你……”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 杨建设冲门外努了努嘴。 白杜鹃心领神会,跟着杨建设轻手轻脚溜出门去,就连小玉也夹紧了尾巴,没敢弄出一点声响。 到了院里,白杜鹃看见笨笨紧张兮兮地躲在狗窝里,探头探脑地听着屋里传来刘向红的骂声。 白杜鹃忍不住笑,“建设,你妈真厉害。” 杨建设表情尴尬,“幸好我妈厉害,不然我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白杜鹃忍俊不禁。 两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屋里的骂声停了 。 刘向红不好意思地走出来,两手在围裙上擦着,“那个……让杜鹃你见笑了。” “没有,刘婶是性情中人。”白杜鹃并不觉得刘向红的泼辣讨人厌。 她是为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不泼辣点根本压制不住作死的杨铁牛。 同样的,莫老太太也爱撒泼,但她却让人厌烦。 因为莫老太太的撒泼是无理取闹。 刘向红微微红了脸,“什么性情中人……我听不懂,我没啥文化,杜鹃你别笑话婶子。” “怎么会。” “你想让建设带笨笨跟你一块上山是吧?”刘向红说着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我家建设是个好孩子,样样比他爹强,他总想着为家里出力,我心里都清楚,可是我实在是怕了……我怕建设受伤,我怕他也跟孩他爹似的……别把命丢在山里头。” 刘向红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杨建设手足无措,“妈,我保证不走远,有杜鹃姐在,她连熊都打过,你还不放心吗?” “我就怕你跟你爹似的,总想着打个大的猎物。”刘向红向着儿子的肩膀捶了一拳。 “我不会的,杜鹃姐说她上山是下套子。” “真的?” “真的!”杨建设用力点头。 “是真的。”白杜鹃附和道,“我们上山时还会带着四眼和黑虎。” 听了这话刘向红稍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只有你们两个带着笨笨和你这只……” “它叫小玉 。” “小玉是吧,以后它就是只猎狗了,一定很厉害吧。”刘向红摸了摸小玉的头。 笨笨远远的看见了马上跑过来,用身体挡住小玉,阻止刘向红再摸它。 哼,这是我的主人,只能摸我! 笨笨一个劲的往刘向红手上凑。 刘向红给了笨笨脑袋一巴掌,“你拱什么拱,你还以为你是小狗啊!” 笨笨:“……” 白杜鹃笑着摸了笨笨一把,“它也很厉害。” 自家狗被夸,刘向红自然很开心。 白杜鹃又问刘向红,“昨天晚上什么情况,野猪都赶走了吗?” “你不知道?”刘向红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什么来,“哦对了,你和建设昨天去山上救人晚上都没出来…… 今早听邻居大娘说于大队长昨晚把狩猎队拉出来,为了让他们也跟着练练手。结果民兵杀了三头野猪,狩猎队一头没打到,还伤了六个,其中有一个还被野猪顶在了屁股上,那人好像姓曹,叫曹铁军。” 曹铁军? 白杜鹃嘴角疯狂上扬,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那剩下的野猪去哪了?” “剩下的野猪都往南边跑了。” 南边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南边的山,一条通往其他大队。 估计野猪群晚上是不能再回来了。 刘向红知道曹铁军和白杜鹃退婚这件事,她故意提起就是为了让白杜鹃也跟着高兴高兴 。 白杜鹃感受到了刘向红的好意,冲她善意地笑了笑。 杨建设眼神期待,“杜鹃姐,我们今天能上山下套子吗?” “能,你先吃早饭,我回去收拾装备,一小时后我过来找你。” 听了这话杨建设兴奋极了。 白杜鹃带着小玉回去了。 关上院门,杨建设还没等高兴多久,刘向红的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我告诉你,你在山上要听杜鹃的话,要是敢给我胡来乱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我不会的。”杨建设疼的直咧嘴,“妈,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笨笨默默钻进自己的狗窝里,耷拉着耳朵。 它也怕被扯耳朵。 …… 白杜鹃牵着小玉往回走,半路迎面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莫大妮 。 “杜鹃姐……”莫大妮跑的气喘吁吁。 白杜鹃冷着脸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莫大妮拦住她,气还没喘匀开口道:“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铁军哥受伤了,他说你爷那里有药,猎人的外伤药可好使了,你拿来一些……我好给他送过去。” 第39章 求挨揍?那好,满足你 莫大妮半路拦着白杜鹃讨药。 白杜鹃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她,“他受伤了送卫生所,我又不是大夫。” “送去卫生所看了,就是打针吃药也得养好久才行,你上次腿伤好的那么快,药肯定好用,你给我一瓶,我拿去给铁军哥,他伤好了也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他感激。”白杜鹃冷笑。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莫大妮急了。 “好吧,五块钱药费。”白杜鹃说着伸出手,“你给我药钱我马上就把药给你。” 莫大妮现在对五块钱这个数有点“过敏”。 白杜鹃怎么就跟五块钱过不去了呢? “愣什么神,拿钱来呀。”白杜鹃见莫大妮发呆催促道,“你那什么好哥哥还等着药回去治伤呢,你就忍心让他等着?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莫大妮没想到她刚才说出的话变成了回旋镖。 “我……我没钱……”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 ,“没钱还问我要药,你们去卫生所看病拿药还得付钱呢,怎么在我这就不给钱了,你们拿我当冤大头呢?” “不是……铁军哥又不是外人。” “打住!”白杜鹃挥手打断莫大妮的话,“我和曹铁军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个外人。” “可你是我姐……” “我爷给了你奶五块钱,你奶也立了字据,我们两家断了关系。” 莫大妮傻了眼。 她没想到白杜鹃会这么决绝。 她明明记得白杜鹃很喜欢曹铁军,每次提到他都会脸红。 怎么退婚后,白杜鹃能把关系断的这么干脆。 不可能! 白杜鹃一定是在强撑着,装坚强! 想到这里莫大妮眼珠转了转,弱弱道,“姐……我知道你怪我抢了铁军哥,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哦?你说真的?”说起这个白杜鹃突然就不困了。 莫大妮委屈巴巴的点头,“嗯,只要你能消气,拿药救救铁军哥。” 白杜鹃脸上挂上了微笑,冲着路过的社员招呼道,“大伙来给我做个见证啊,莫大妮主动让我打她,可不是我在欺负她。” 社员都爱凑热闹,纷纷停下脚步。 “莫大妮傻了吗,她怎么会让你打她?”有人提出质疑。 “因为她心里有愧,在老莫家的时候她偷吃了鸡蛋却栽赃是我偷的,打碎了碗说是我打的,背后在莫老太太面前挑拨离间,欺负我的两个妹妹……” 莫大妮恨不得上去把白杜鹃的嘴堵住,让她别再说了。 她想上前小玉冲她龇牙。 小玉虽然不到一岁却是猎犬的后代,它很清楚面前的这些人,哪些对主人好友,哪些对主人有敌意。 只要莫大妮敢碰主人,它就会咬在她的腿上。 白杜鹃向众人解释完,回头问莫大妮,“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到时我真打了你又要哭,回家告状。” “是啊是啊,你要是回去告状莫老太太肯定要找杜鹃的麻烦。”边上几个社员也都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七嘴八舌的说话。 莫大妮骑虎难下。 她要是现在反悔,那么就没办法替曹铁军要到治伤的药。 她今天会来找白杜鹃是受了曹铁军母亲的委托,她也想让曹铁军的母亲能对她多些好感,抓牢这门亲事。 “只要你能给我药。”莫大妮咬着嘴唇,“什么委屈我都能受。” “你们大伙听见了吧?”白杜鹃摊手,“我还没打呢,她就说委屈,算了,我不打了,这种人我招惹不起。” 众人也都跟着起哄,“是啊,老莫家的人不好惹,都了快过年了,别讨晦气。” 莫大妮牙关一咬,“你打吧,我不委屈。” “行,那就满足你。”白杜鹃微微一笑,照着莫大妮肚子就是一拳。 莫大妮原本闭着眼,她以为白杜鹃会打她的脸。 结果白杜鹃一拳头捣在她的肚子上。 莫大妮酸水都吐出来了,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肚子干呕。 白杜鹃神清气爽,“来,站稳了,还有几下,挨完了打以前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恩怨是不可能勾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莫大妮不可置信道,“怎么还要打?” 她以为打一下就完事了。 “你害了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打一下就完事……你们大家帮我评评理。”白杜鹃面向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以前杜鹃在你们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你们家也太欺负人了。” “也就是杜鹃是个老实人,被你们欺负了这么多年也不吭声。” 莫大妮心说白杜鹃是老实人? 哪有老实人当众打她肚子的! 她真有些后悔了。 白杜鹃打的太痛了。 “能不能……别打肚子。”她弱弱道。 “那你说打哪?”白杜鹃翻白眼。 “打……”莫大妮自己也愣住了。 是啊,打哪好呢? 打哪都痛。 “就……打脸吧,我能忍住。”莫大妮把心一横。 她想着打脸明显,脸要是肿了其他社员看了肯定会心软,劝白杜鹃别再打了。 于是她把脸伸了过去,闭上眼 。 白杜鹃把牵着小玉的狗链子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对着莫大妮的脸就是一勾拳。 莫大妮以为迎来的会是巴掌。 结果还是一拳。 打的她一边的牙齿全都松动了。 她抿了抿嘴,一颗牙齿被吐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的牙!” 白杜鹃活动着右手,刚才打的太猛,她的手也有点疼。 不过比起莫大妮的疼来,她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下把换另一侧打,这样对称。”白杜鹃调侃道。 莫大妮捂着脸哇地哭出来。 白杜鹃你是魔鬼吗 ?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打另一边? “先……把药……给我……”莫大妮哭着问白杜鹃讨要伤药。 “还有几下没打呢。” “先给……药……”莫大妮觉得牙床都肿了,说话有点费劲,她怕白杜鹃反悔,不给药。 “行,你先跟我回家取药,然后咱们再打。”白杜鹃语气温柔,“就五块钱,我不多要你,你没带够钱的话可以打欠条,我初一早上拜年的时候正好到你家去要钱。” 莫大妮:“……” 不是,咱们不是说好了打完就给药的吗,怎么还要钱? 还要钱的话我这不是白挨打了吗? 莫大妮觉得自己要疯。 “你……你不是说……不要钱……” “我可没说不要钱,我只说打完你咱们的恩怨就两清了,不信你问问大伙。”白杜鹃转向众人,“你们听我有说药是免费给她的吗?” 众人忍着笑摇头,“你没说免费给药。” 其实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白杜鹃这是故意在给莫大妮挖坑等着对方往里跳呢。 但是他们谁也不会替莫大妮说话。 老莫家的家风不敢恭维,昨晚分野猪肉时莫老太太撒泼打滚的样子他们都亲眼所见。 再说白杜鹃现在是大队的功臣,先是打了熊,救了杨牛皮和黄大河的命,队里还跟着沾光分了熊肉。 昨儿还带队上山找回了王大爷,他们又跟着分了野猪肉。 白杜鹃现在是被白老爷子罩着,他们惹谁也不敢惹白老爷子。 这老冬狗子砍过汉奸,杀过鬼子,就连公社的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老莫家的人也配跟白老爷子的人放在一块比较? 莫大妮打也挨了,药也没拿到,悲愤交加哭嚎着说不活了,说是要去跳河。 冬天的河面早就被冻上了,她站在河边大伙也只是在后面用嘴劝,谁也不靠前。 莫大妮站了半天把自己冻的够呛,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白杜鹃则是回家拿了猎枪,套上雪橇,牵着四眼、黑虎和小玉再次前往杨家,跟杨建设汇合。 第40章 套子与夹子 白杜鹃来到杨家门外时杨建设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见四眼和黑虎拉的雪橇,眼中满是羡慕,“这是白爷爷做的吧?” “嗯” “真好……我也想试着做一个。”杨建设仔细观察着雪橇的构造。 “你爹手巧,他肯定行 。”除了打猎,白杜鹃毫不怀疑杨铁牛在这方面的天赋 。 杨建设蹲下来摸了摸雪橇。 白志勇的雪橇构造很简单。 两根一寸五分粗,长九尺的硬质鲜木,两头砍薄,中间平,两头形成上翘的弓形。 前后各有两根立柱。 雪橇前后和中间共有四个横掌连结,左右两侧顺着雪橇用长木杆固定。 上面密密地铺着柳条。 这种雪橇深雪也可以走。 最少用两条狗就能拉动,多的时候可以十几条一块拉。 雪橇上装有两根带木柄的铁尖“拷力”,用来在冰雪的地面紧急刹车之用。 “我爷爷说他的雪橇做法是跟着赫哲族人学来的。”白杜鹃道,“你就算能做出这种雪橇,可是只有笨笨一个也拉不动。” 杨建设叹了口气。 是啊,笨笨一个根本拉不动。 要不……再养一只狗? 但是想到这两年各家都吃不饱的状况,他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算了,只有笨笨一个喂着都费劲,要是再来一只,他妈还不得把他耳朵拧掉? “你还要带什么东西,重的就先放在雪橇上。”白杜鹃道。 杨建设背着弓箭,随身带着十支箭,他另外还多带了十支,用绳捆着放到了雪橇上。 笨笨已经和四眼跟黑虎熟悉了,上前讨好地舔四眼的嘴筒子。 四眼嫌弃地扭头,避开它。 笨笨又去舔黑虎。 黑虎抬爪按在了笨笨的头上,直接把它按的趴在了雪地上。 白杜鹃喝了声,黑虎这才放开笨笨 。 笨笨不死心,它见老大拉着雪橇很神气的模样,它也想试试。 它跑到四眼和黑虎身后,腆着脸蹲坐在雪橇前,扭头去看白杜鹃。 它的暗示太明显,白杜鹃哪能看不出来,“你也想拉雪橇?” 笨笨摇尾巴。 杨建设期待道,“要不让它试试?” “可以试试,反正我们就到附近山上,离的不远。”白杜鹃拿出一副备用的挽具套在笨笨身上。 笨笨自豪地排在最后。 它很满意这个位置,甚至还得意地在小玉面前炫耀。 小玉还小,根本拉不了雪橇,它也不知道主人要带它去哪。 它只会围着雪橇转来转去。 “妈,我们出发了。”杨建设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刘向红跑出来,往白杜鹃怀里塞了个布包着的东西,“你们路上小心。” 隔着布能感觉到温度。 白杜鹃揭开布包,发现里面居然是两个粗面饼子,还是热的。 三条狗拉动雪橇前进。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没有坐在上面,两人都年轻,体力好,跟着走速度也不慢。 一路上遇到的社员都好奇地打招呼,“建设,你和杜鹃去哪?” “上山套兔子。”杨建设和气地回答。 “附近山里可能还有昨晚逃走的野猪,你们当心点。” “知道了。” 两人离开大队,沿着山路向前。 白杜鹃边走边和杨建设说话,“你爹教你用什么法子下套?” “夹子。” 用夹子并不难,只不过夹子有时会被野兽带跑,会有损失。 夹子分大小和单双发条夹。 弓子盘在夹盘的上盘上面,销栓的销子连着上盘机关。 在销子上放些野兽喜欢吃的食物,其余部分用沙土埋上。 野兽看到夹子上的食物,以为下面的土里埋着吃的,于是过来扒拉。 一动就会触发发条,野兽的脖子或是腿就会被夹住。 也有把夹子下在猎物洞口。 不过这种夹子抓不到聪明的猎物。 有的猎物在洞里发现了夹子,宁可饿死也不出来,或是从其他洞口出口,再也不经过有夹子的洞口。 “你今天用什么下套子?”杨建设问。 “用绳子。”白杜鹃从雪橇上拿下一卷绳子。“咱们就做套子。” 用绳做的套子。 她小时候就学过怎么下套子,后来和爷爷在山上住了一个月,爷爷又重新教给她了不少本事。 白杜鹃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蹲下来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这里有狍子走过的脚印。” “套子能抓狍子?”杨建设惊讶,“不会跑脱吗?” 用夹子的话就算夹住大型猎物的脚也没用 。 它猎物会发疯带走夹子,有些逼急了还会咬断自己的脚逃跑。 他接过绳子在手里抻了抻,发现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普通的麻线绳。 “这是什么做的?”他问。 “鱼弦和牛筋。”白杜鹃答道,“绳的粗细分别可以抓不同体型的猎物。”她指着大石头旁的树,“我们在这里下个死套。” 死套固定在树上或是石头上。 猎物经过就会被套住,吊在半空越挣越紧。 他们走了几个地方,下了三个套子。 杨建设也找了两处兔子洞 ,下了两个夹子。 白杜鹃又带他到之前白志勇下“闸”的位置,捡了三只早就冻挺的野兔。。 她和爷爷有些日子没上山检查套子了,有几处的“闸”捕到了猎物,但是都被其他的野兽吃掉了,只残留了一些骨头和毛皮。 白杜鹃把“闸”重新恢复,支好后离开。 到了中午,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坐下来吃东西。 刘向红给的两个粗面饼还没有凉透,白杜鹃拢了堆火用木棍串着饼子放在火边烤。 杨建设则麻利地用刀刨了一只兔子,烤起了兔子肉。 四只狗蹲坐在周围,闻着烤兔子的肉香不住的舔着嘴巴。 四眼和黑虎都知道这种食物没它们的份,所以它们看也不看这边。 笨笨很馋,眼睛里满是期待地盯着白杜鹃和杨建设。 小玉因为是第一次上山打猎,对一切都很好奇,它一会把头埋进雪里不知寻找着什么,一会又仰着头嗅闻着寒冷的空气。 兔子冻的太硬,烤了半天也没熟。 白杜鹃和杨建设只好先吃了饼子,两人一边烤火一边说着话。 白杜鹃发现杨建设特别懂事,只要她不提,他从来不会问她私人方面的事情。 “你爹在县里的医院住院时,医院的老大夫有没有向你们推荐当地的中医大夫看看?”白杜鹃问。 杨建设用棍子翻动着火堆,“老大夫没说,不过我妈倒是和我说,以前咱们这有个赤脚大夫治病很厉害,可惜他在几年前去世了,不然这次我爹的伤肯定要找他看。” “哦?我怎么没听说咱们这片有什么赤脚大夫,他很有名?”白杜鹃心中不禁一动,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那人不属于咱们公社,他还有个外号,叫一把草。” 白杜鹃眼皮跳了跳,正想继续问下去,忽然四眼和黑虎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竖起耳朵。 白杜鹃抓起猎枪也跟着站起来,同时提醒杨建设:“有什么过来了。” 第41章 四狗勇擒小野猪 白杜鹃抓起猎枪的同时杨建设也把他的弓箭拿在了手里。 四眼和黑虎全身紧绷,盯着一个方向。 过了片刻小玉突然汪汪大叫着往前冲。 白杜鹃立即喝止小玉。 小玉还是很听话的,尽管它体内的捕猎本能在觉醒,但它还是听从了白杜鹃的召唤。 白杜鹃拿起狗链子直接把小玉拴了。 杨建设不解,“为什么把它栓住?” “它今天是第一次上山打围,不能受到挫折。”白杜鹃说话的功夫四眼和黑虎冲了出去。 “走,跟上。”白杜鹃一手牵着小玉跟着往前跑。 杨建设犹豫了一下,“雪橇怎么办……” “我挂了打树皮,这片是我爷的趟子。”白杜鹃经过一棵树时随手一指。 杨建设看到在树杈上挂着个二尺长树皮卷成的卷儿。 之前生火休息时他见白杜鹃砍了一块树皮做了这么个东西,然后挂在树杈上,当时他没多想。 “这东西是干啥用的?”杨建设问。 他知道趟子是当地猎人的行话,意思是“地界”。 每个猎人都有打猎范围,他经常听他爹吹嘘哪天看到了某某的趟子,哪天又遇到了某某的趟子。 “打树皮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规矩。”白杜鹃踩着雪沿着四眼和黑虎的脚印往前追,“打猎也分先来后到,谁先占了这片场子后来的人见了就要主动避开,打树皮就是在提醒后来的人,这里有人了,不要过来。” “这么神奇?”杨建设边跑边回头又看了一眼刚才挂着树皮卷的那棵树,“你好像还往树皮卷里塞了什么东西。” “嗯,是从扑克牌上撕下来的红桃的图案。” “扑克牌?”杨建设有点懵,“它有什么用?” “算是一种插花。”前面的狗叫声越来越近,白杜鹃加快速度,“以前猎人多用山上的花草做标记,我爷爷嫌麻烦,他就用扑克牌里的红桃,只要懂规矩的猎人见了这个就知道这片场子是我爷爷的。” “白爷爷……这么有名啊……”杨建设眼神崇拜。 白杜鹃心中苦笑。 她也是这一世才知道爷爷原来这么有名。 前两世她真是白活了。 “汪汪汪!”前面四眼和黑虎都停了下来。 白杜鹃牵着小玉穿过一片干枯的灌木,前面有一块空地,四眼和黑虎围住了一头小野猪。 小野猪并不大,只有六、七十斤的样子。 白杜鹃立即松开了小玉的链子。 小玉马上冲向野猪。 小野猪摆出攻击的架势。 只要小玉真的冲过去,它就会用鼻子把小玉挑飞。 杨建设有点担心,小声问白杜鹃,“要不开枪打死吧。” “不,这正好是个机会,让小玉熟悉下配合狩猎。” 小玉马上就要冲到野猪跟前了,它突然发现四眼和黑虎都没动,于是它也停了下来。 它有点茫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四眼和黑虎一个左一个右,一个吸引小野猪的注意力,另一个就会伺机而动,凑来上来咬一口再退回去。 来来回回几次,小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也学着四眼和黑虎的样子,在小野猪去追别的狗的时候,它瞅准时机扑上去咬野猪一口。 它咬一口顶多伤到野猪外皮,伤口连血都不流。 “它还是太小了。”杨建设遗憾道。 “小点不怕,只要它熟悉了和别的狗打配合,慢慢都会成长起来的,就像你家的笨笨。” “笨笨?”杨建设这才发现他家的狗并没有在这里,“它没追上来?” “不,它来了。”白杜鹃笑了,“你没发现它吗?” “没有……它真的也在这?”杨牛皮到处找都没有发现笨笨的身影。 “对面那棵树下面有个雪堆。” 经过白杜鹃的提醒,杨建设总算是看见了他的狗。 笨笨钻在雪堆里,只露出一个狗鼻子。 “它在做什么?”杨建设不解。 “它在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咬荔枝。” “哈?” 白杜鹃话音刚落,小野猪正好靠近那棵树,屁股对着树。 小野猪为了防御三只狗,它习惯背靠着石头或是大树,以免腹背受敌。 笨笨就在这个时候冲出了雪堆,照着小野猪屁股下面的荔枝就是一口。 “嗷呜!” 小野猪的尖叫在山里回荡着,传出去老远。 杨建设只觉得幻肢疼。 “嘶……” 他家的狗……真的是太狗了! 黑虎趁着小野猪惨叫分神的机会扑上去,一口咬住它的耳朵。 四眼跟着也扑上去,咬过野猪另一只耳朵。 小玉有样学样,扑上去咬住了野猪的前腿。 但它选择的位置不太对,被野猪踹了一脚。 它吃痛松开嘴,紧接着它报复似地对着野猪的鼻子狠狠咬下去。 野猪嗷嗷大叫。 这只小野猪就这么被四只狗死死的压制住,挣脱不得。 白杜鹃抽出猎刀递给杨建设,“你想不想试一试?” 杨建设激动的手都有点颤抖了,“我……我试试。” 他还从没亲手杀过野猪。 “刺在脖子上,或是心脏,不过刺心脏的时候要注意,别刺在肋骨上,扎不动。”白杜鹃提醒道。 “好。” 杨建设走过去,从侧面找了个位置,把猎刀捅进了野猪的身体。 野猪发疯似的尖叫。 白杜鹃等了一会,野猪还没倒,“扎的地方不对,再试试。” 杨建设又扎了一次。 这一次他成功了。 野猪倒在了雪地上,四蹄抽搐。 四条狗还在疯狂地撕咬,眼珠子都红了。 就连笨笨都凶相毕露,把杨建设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真是他家的狗吗,怎么变的这么凶了? “猎物的血会激发狗的狩猎本能。”白杜鹃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猎刀,“你刚才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激动?” 杨建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的,他很激动。 也很兴奋。 他亲手宰掉了一头野猪,虽然野猪小了一点。 他爹成天吹嘘自己打猎多厉害,可是从没见他往家里拿过打到的野猪。 “先喂饱它们,然后咱们回去,到你家去再分野猪。”白杜鹃刨开野猪的肚子。 四眼它们马上围过来。 笨笨两眼放光。 肉! 果然跟着这个好“人”有肉吃! 第42章 杨牛皮的雄心壮志 白杜鹃先喂了四眼,又喂了黑虎,最后才喂小玉。 但她没有亲手喂笨笨,而是把肉给了杨建设,示意让他去喂。 “我喂?”杨建设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笨笨在你家更听谁的话,是你还是你爹?”白杜鹃问。 “它……更听我妈的话。”杨建设苦笑。 他老妈嗷地一嗓子,全家都要抖三抖。 “那你更要喂它,要让它最听你的话,这样它就只喜欢跟你一块上山,因为有肉吃。” 杨建设把肉喂给笨笨,但还是没太明白白杜鹃的意思,“它平时就挺喜欢上山的,只要能上山玩跟谁都一样。” “不,我的意思是要让它知道跟你上山有肉吃,跟你爹上山没肉吃,这样它以后就不会再跟你爹上山了,免得他又悄悄的上山打猎。”白杜鹃“善意”地解释。 杨建设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杜鹃姐,你这个办法真不错。” 这样他爹就只能彻底死了偷着上山打猎的心思。 喂完四条狗,两人拖着小野猪回到雪橇处,把野猪绑在雪橇上。 杨建设又特意跑到挂着打树皮的位置仔细看了看,记住它的样子,“如果有人认出这是白爷爷的场子仍然要闯怎么办?” “腿长在别人身上,没办法。”白杜鹃挑了挑眉,“不出事还好,要是出了差错那人就会被这附近所有猎人所不齿。” 坏了规矩大家都瞧不起。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也想成为一名猎人,我能不能也有代表自己的打树皮?”杨建设问这话的时候地底明显不足。 “你妈不可能让你成为猎人。”白杜鹃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想了,不然你妈杀到我家,我可受不了。” 杨建设苦笑。 其实他想当猎人只是单纯的觉得当猎人有肉吃。 他希望能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最近这两年大伙都过的太难了,粮食减产,附近的山头都快被薅光了。 深山好东西虽然多,可是危险也大。 除了经验丰富的猎人外,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两人在傍晚时分下山回到大队。 路上不少社员都看到了雪橇上拉的小野猪。 “嘿,这小猪真不错。” “在哪打的?” “附近山上碰巧撞见的。”白杜鹃轻描淡写的回答。 “这肯定是昨晚那群野猪里面的,跑到了山上。” “山上还有别的野猪吗,还有这么小的?” 社员都围过来端详着雪橇上的小野猪。 马上过年了,大伙都想趁机多弄点肉。 白杜鹃摇头,“不知道,我们没看见。” 社员们议论纷纷,“要不我们明天也去山上碰碰运气?” 大野猪他们不敢对付,小野猪还是有机会的。 特别是像这种六十几斤的小野猪,肉质比大野猪好吃。 雪橇来到杨家大门口时刘向红早就等在那里,她看到雪橇上的小野猪的时候,眼睛顿时一立,不由分说操起扫帚照着杨建设的屁股抽。 杨建设疼的大叫,不断躲闪。 刘向红边打边骂,“我打死你个臭小子,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不让你进深山里面,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老娘的话都敢不听,看我不打死你……” 白杜鹃和四条狗全都往后缩了缩。 杨建设边躲闪边解释,“妈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 “我们没有进深山!”杨建设扯着嗓子叫,“杜鹃姐,你快来救我啊!” 白杜鹃硬着头皮,“刘婶他没撒谎,我们真的没进深山。” 刘向红抓着扫帚抽打的动作停了下来,“真的?那这头野猪是怎么回事?” 白杜鹃把发现小野猪的经过简单说了,“这是四条狗一块抓到的,建设最后给了它一刀,不信你看,我们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我的猎枪连一颗子弹都没打,他的弓箭也没有派上用场呢。” 刘向红这才冷静下来,掉了眼泪,“建设你别怪我,我就是怕你跟你那个不着调的爹一样,去山上嘚瑟,把小命也给嘚瑟没了。” 屋里躺着的杨铁牛:“……” 人在屋里躺,也逃不过被骂的命运。 每次提到打猎,他媳妇都会把他的那些“事迹”拎出来骂一遍。 正当他想用被子盖住脑袋,阻止骂声入耳时,外面传来刘向红惊喜的呼声。 “这野猪真不错,真是我儿打的?” 杨铁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什么? 他儿子打到野猪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做为老子都没能有机会打到野猪,杨建设才16岁,他哪来的本事…… 屋门突然打开了,刘向红像阵风似的跑进来,“孩他爹,咱家建设打了头野猪回来,晚上我给你煮骨头汤喝。” 杨铁牛:“……” 杨建设这时也进来了,脸上带着自信地笑容。 杨铁牛越看越觉得儿子脸上的笑刺眼。 “你真的打了头野猪回来?”他问杨建设。 杨建设点头,“是小野猪 ,没多大,估计也就60来斤。” 杨铁牛深呼吸。 他妒忌! 他羡慕! “怎么可能。”他勉强挤出一丝不屑地笑容,“你连枪都没有……是白杜鹃开枪打到的吧?儿啊,咱们没打到野猪不丢人,但是咱不能撒谎啊。” “杜鹃姐今天没开枪,我的弓箭也没用,是四眼、黑虎和小玉,还有咱们家的笨笨,它们四个一块抓住的野猪,我最后给了野猪一刀。”杨建设完全知道他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牛,总吹自己打猎多厉害。 可是现在,他爹吹出的牛皮将要终结在他身上。 老子从来没有带回来过野猪。 儿子现在带回来了。 杨铁牛觉得自己被儿子压了一头。 以后他还怎么吹牛啊。 “刘婶,我要回去了,咱们先把肉分了吧。”外面传来白杜鹃的声音。 “哦,好,我马上来。”刘向红笑眯眯地拉着杨建设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杨铁牛,他眼神阴郁地看向挂在墙上的那把猎枪。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绝不能让儿子碰它! 有枪的猎人跟没枪的猎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猎枪是他的骄傲。 可是他还缺一个伟大的猎物来证明自己。 野猪、熊或者是老虎都行。 对,他一定能行! 肯定行! 之前每次的失败都是因为他运气差。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觉得自己要吸取上次的经验,下次打熊的话,绝不能再找黄大河这样的蠢货。 遇到危险他竟然自己先跑了。 …… 院子里刘向红忙着分割野猪肉。 杨建设在厨房烧水,准备一会煮骨头汤。 白杜鹃帮刘向红打下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白杜鹃看似随意的问了句:“刘婶,听建设说以前咱们这片有个叫一把草的赤脚大夫?” 第43章 白发少年心酸往事 刘向红拿着斧头,费力地砍断猪腿骨,“你问一把草的事?” “嗯,我爷有个朋友腿脚不好,他孙子私下跟我说他爷不听大夫的话不肯吃药,他就认汤药,所以我想打听下有没有很厉害的中医大夫。”这个借口是白杜鹃早就想好的。 “这样啊……”刘向红直了直腰,歇了口气,“一把草死了好几年了,可惜了。” “啊?他不在了?”白杜鹃故作惊讶,“他怎么没的,他家在哪住,也许他的后人也在行医。” “他的后人没有行医的,再说一把草当年也就是个赤脚大夫,他的本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刘向红道,“一把草是山那头黑水大队的人,听说他翻山去别的大队给人治病,在半路回来的山路上遇到了熊,被熊吃的只剩下了骨头。” “一把草真名叫什么?”白杜鹃问。 刘向红摇头,“我哪知道,我就是听大队一些老人讲过这个事。” “你听谁讲的?”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知道,比如说王大爷……哎,我忘了他已经不在了,他老伴也许知道。”刘向红突然一顿,“这件事你爷爷应该也知道,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白杜鹃心说她倒是想问呢,可爷爷就是不说。 她觉得苏毅安就是一把草的后人,但她没有证据。 刘向红分好了野猪肉,白杜鹃拿走了她的那一半。 刘向红本想多给她些,白杜鹃不肯要。 赶着雪橇离开杨家,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头去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去世后还没来得及办白事,只在院子里搭了临时的棚子。 白杜鹃叫门,好半天院里才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打开一道缝,“谁呀?” “梁奶奶,我是白杜鹃。”她自报家门。 “哦哦,是杜鹃啊,快进来,进来……”梁舒琴忙把门敞开,激动的伸出手来拉住她,“杜鹃,多亏你帮着把我家老头子找回来……” 话没说完就哭出声。 白杜鹃扶住梁舒琴,“梁奶奶你别哭,咱们有话进去说。” “哦,好好。”梁舒琴擦了擦眼睛,把白杜鹃让进来。 四眼、黑虎和小玉似乎也感受到了梁舒琴的悲伤,它们安静地蹲坐在院子里,不跑也不叫。 白杜鹃先到棚子里给王大爷上了香,然后从雪橇上取了两大块野猪肉。 “梁奶奶,这些你留着吃。” 梁舒琴惊的连连摆手 ,“这不成,不成的……你帮我把老头子带回来,应该是我送东西给你……” 白杜鹃握住她的手 ,“梁奶奶,我们找到王大爷时他曾经短暂地醒过来一会,他跟我说,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亏待了自己。” 其实王大爷从头到尾都没有醒来过,这话是她编的,为的是让梁舒琴好好的活下去。 前两世她晚年凄苦,都是饿死的。 虽然是白梅出面借走了她的口粮,但这背后都是莫老太太的指使。 白梅有错,但莫老太太更可恨。 没有莫老太太的贪婪,梁舒琴本可以熬过挨饿的这几年。 白梅是她亲妹妹,她不希望再看到这个错误重复出现在第三世 。 “梁奶奶你听我说,这些肉你留着,办白事也不要拿出来,你就当这些肉是王大爷委托我送给你的,留着你自己吃。” 梁舒琴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默默地流。 “还有……如果有人来问你借粮,你千万不要借,特别是白梅,她要是来借粮,你就说家里粮也不够吃。” 梁舒琴一愣。 她不明白白杜鹃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知道梁老太太心善,又喜欢孩子。 她以前被莫家苛待饿着肚子干活时晕倒,老太太还偷偷给过她豆渣饼吃。 “白梅是你小妹吧?”梁舒琴问,“她还在老莫家?” “嗯,我曾问过她和二妹要不要离开莫家跟我爷一块过 ,她们拒绝了。” 梁舒琴叹了口气,“她们年纪小,舍不得亲妈。” 白杜鹃淡笑,“是啊 ,舍不得亲妈。” 她之所以舍去了亲妈是因为她活了三世,看透了亲妈自私的嘴脸。 “白梅在莫家过的也不好吧?”梁舒琴关心地问。 “是不怎么好,我爷这边日子还行,可她不愿意走,我也没办法。”白杜鹃语气轻松,“所以你别帮她,也许她在莫家过的再难些就能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白梅要是来借粮,我不借。”梁舒琴自以为明白了白杜鹃的一番苦心。 当大姐的希望两个妹妹好,逼她们离开莫家跟着爷爷过。 在她看来跟着白志勇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白志勇是个老猎人,本事大着呢,不过他进山住了好几年,很少露面,队里的小年轻都不知道他的厉害。 梁舒琴收下了两大块野猪肉,又拉着白杜鹃说了会话。 白杜鹃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到了‘一把草’上。 梁舒琴果然知道这个人。 “一把草……我记得他好像姓苏,叫什么不记得了,他是黑水大队的人,去靠山大队给一个叫徐保全的人看病。熬好了药徐保全喝了,结果却吐了血。 徐保全的儿子也是个不吝的,动手打了一把草,还把他赶出家门。一把草在返家的山路上遇到了熊。” “一把草有后人吗?”白杜鹃问。 “他有一个弟弟。” “他没儿女吗?” “他有一个儿子。”梁舒琴叹了一口气,“一把草没的时候他儿子才14岁,听说没过多久一把草的老婆也死了,那孩子没了爹没了娘却不哭不闹,只是在一夜间白了头发。” 白杜鹃:“……” 白头发! 她想起了苏毅安那头与年龄不相符的花白头发。 原来他的头发是这样才变白的吗? 说起来还挺可怜。 但是她只同情了苏毅安一秒就恢复了冷静。 苏毅安固然可怜,但是她就不可怜吗? 两世都生的不明不白。 吃尽了生活的苦,到死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苏毅安很有可能与她前两世的死有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他的嫌疑最大。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她立即收回了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对苏毅安的同情,“那……一把草的儿子还在吗?” 第44章 驯狗抗跑与抗咬 “一把草的儿子还在吗?”白杜鹃问。 “不在了。”梁舒琴感慨地摇头,“一把草留下的房子被他弟给占了,也就是那孩子的叔叔一家。那孩子被赶到了柴房住,像狗一样的生活,他爹留下的积蓄也都被叔叔一家抢走了,后来他饿极了就上山去找吃的。有一次他在山上遇到了徐保全的大儿子,他差点杀了对方。 徐保全后来向大队举报了此事,他的大儿子伤的很重不过还是活了下来,但是那孩子却从此消失在了山里,有人说他被狼吃了,也有人说他被靠山大队的民兵击毙在了山里……” 白杜鹃想起了雪夜借宿在爷爷地仓子里的两个陌生人,还有他们离开后的枪声…… 那两个人是真的被苏毅安干掉了。 想到苏毅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她不禁脊背发冷。 苏毅安表现的太冷静了。 这让她觉得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尽管爷爷说那两个人是山里的土匪,但她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和苏毅安这种人走的太近,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要不要提醒爷爷远离苏毅安? 转念一想,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爷爷应该不需要她的提醒。 爷爷很可能知道苏毅安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不让她在别人面前提起苏毅安的存在。 离开梁舒琴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回家进了院白杜鹃发现老屋的窗户黑着。 家里没人? “爷爷?”她打开门唤了声。 屋里没人,厨房也是冷的,炉子里的火早就熄了。 看样爷爷中午就不在家。 点起煤油灯,她卷起袖子生火煮饭。 饭差不多快好时院里的狗叫起来。 是白志勇回来了。 “爷爷你去哪了?”白杜鹃迎上去,发现爷爷手里居然提着两只活的野鸡。 “下象棋赢回来的。”白志勇表情得意。 “和谁下象棋?” “于金生和沈富贵。” 原来是跟大队长和副队长下棋。 “那这两只野鸡是……” “哼,他们两个臭棋篓子,轮番上阵都没赢我,每人输给我一只活野鸡。”白志勇把野鸡交给她,还不忘叮嘱,“先养着,别杀了。” “是要留着过年吃吧?”白杜鹃问。 “不是,留着给小玉,让它咬。” 白杜鹃:“……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好的野鸡,让小玉咬? “饭好了吗,吃完饭再跟你说。”白志勇显然是饿了,洗了手后进屋去了。 白杜鹃用野猪肉炒了个大白菜,又切了些萝卜干咸菜,倒了点酱油在上面。 主食是稀粥配蒸土豆。 晚上不用干什么活,一般社员家里都喝稀的。 白杜鹃和爷爷因为打猎生活好一些。 吃饭前白杜鹃也给大嘴弄了点饭。 今天四眼它们都在山上吃过了,晚上它们都不用吃饭。 狗子通常一天只喂一次。 白杜鹃回屋时白志勇已经先开始吃了。 白杜鹃吃了半碗,白志勇那边碗已经空了。 “我来盛。”白杜鹃笑眯眯地接过空碗。 能吃饭是好事。 爷爷80多岁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 她比谁都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吃完饭白志勇盘腿坐在炕头搓烟草叶子,一边和她说话,“今天上山怎么样,小玉没被咬吧?” “没有,笨笨很懂事,没欺负它。” “打到什么了?” “抓了只小野猪,之前你下的闸捉到几只野兔还有野鸡,不过都冻硬了,被别的野兽吃掉的我没动。” 爷爷教过她,被野兽吃剩下的不要动。 因为那已经不是属于他们的食物了。 那是野兽的食物,除非是快要饿死了,不然猎人绝不会在野兽嘴里抢食。 白杜鹃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她跟刘向红和梁舒琴打听‘一把草’的事。 白志勇在烟笸箩里搓着烟草叶子,赞许地点头,“小玉胆子不小,这也跟它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 小玉是在山里出生的,跟那些平时生活在村子里的狗不同,它的野性更足,对猎物的渴望也更大。 “小玉就是口不重,牙还不太行。”白杜鹃道。 “ 过完年还得让四眼和黑虎带一带它,二抗的本事它还没练好。” “二抗?你说的是抗咬和抗跑?” 白志勇搓好了烟叶,给自己点了烟,吧嗒吧嗒的抽着,“老猎狗都有二抗的本事,新狗上山出围刚开始都撵不上猎物,你今天做的就很好,没有冒然让它去追野猪。 抗跑也是得慢慢才能练出来,最开始让它跟着四眼和黑虎溜达,看别的狗撵猎物,它跟着学。” “狗能不能撵上猎物不就是看它跑的快不快吗 ?”白杜鹃不解,“小玉跑的很快,它应该没问题吧。” 白志勇摇头,“狗跑的快不快跟能不能撵得到猎物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的?”白杜鹃停下了收拾碗筷的手,坐回凳子上。 “新狗能不能撵到猎物,要先学会‘见物’,狗主人要做的是掌握好狗‘见物’的距离。” 白杜鹃瞪大了眼睛,“等一下……爷爷你慢点说,我有点迷糊。” 她前几个月看爷爷驯狗,真没觉得很难。 她学的都挺好。 “见物到底是什么,你能说的再细点吗?” 白志勇拿着烟袋想了想,“比如说……你看见了一只野兔,如果你觉得这个距离狗撵不上,你还让它去追,就会让它灰心丧气,以后再遇到兔子它就觉得反正我也撵不上,索性就不撵了。” 白杜鹃目瞪口呆:“狗还能这样?” 白志勇哼了声,“你以为狗很笨吗?” 要是哪个猎人能有一条驯的极好的猎犬,等同于他的左膀右臂。 这种猎犬就是猎人的家人,猎人对它也是极为爱护。 “我要怎么判断小玉能不能追上一只我看到的野兔?”白杜鹃虚心发问。 “我告诉你一个口诀。”白志勇吐出口烟,“不过你要记着,驯狗的本事我传给了你,你不能随便去教外人。” “我知道了。”白杜鹃正襟危坐。 驯狗是老白家家传的本事,不传外人。 白志勇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特别是曹铁军那小子,就算他日后后悔了,跪在咱们家门口求你,你也不能答应再和他好。” 白杜鹃脸腾地红了,“爷爷,我已经和他退婚了。” “哼,我是怕你再跟以前似的满脑子里只有他,不然你爹也不会跟曹家订亲,曹铁军小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 白杜鹃脸一会红一会白。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把小时候的自己掐死。 她怎么就喜欢了曹铁军这个牲口呢 ? 第45章 驯狗也有残酷的一面 白杜鹃脸上颜色变来变去,白志勇装看不见。 虽然他做长辈的不好对孙女把话说的太重,可他实在是不希望白杜鹃踩进同一个屎坑子里。 在他看来,曹铁军但凡有点脑子,早晚会后悔跟他孙女退婚。 特别是明年的粮食供给会更加严峻,公社现在还有大锅饭,但很快就会被取消。 今天于金生和沈富贵找他下棋,并不是闲来无事。 做为大队长和副队长,他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形势严峻。 他们希望他明年能帮大队打猎,做为粮食这块的补充。 “爷爷你快点教我见物的口诀呀。”白杜鹃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她希望爷爷快点忘记她的黑历史。 白志勇抽完了一袋烟,烟袋锅在炕沿上嗑了两下,“你记好了,大狗距物二里地,小狗距物五十米。” 白杜鹃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如果是大体型的狗,在距猎物二里地的范围,都可以追。 小体型的狗,距猎物五十米范围可追。 白志勇补充道,“超出这个范围狗要么撵不上,要么会把猎物越撵越远。” 白杜鹃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撵兔子的时候也有讲究,一定要在兔子跳起来的时候迅速量好距离,决定是否让狗去撵。” 白杜鹃眨巴着眼睛,“兔子跳起来的时候?” “对,兔子在逃跑前都会先有个跳起来的动作,在它跳起来在空中定型的瞬间,你必须在心里估量好距离是否够撵,同时狗也会看清兔子在哪,这样你再发出撵的口令,狗就能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追踪目标。” 白杜鹃惊叹,“在一瞬间就要考虑到这么多,当一个猎人真不容易啊。” “哼,你以为猎人就是拿着枪上山见着东西就打?”白志勇表情不屑,“杨牛皮那样的根本算不上是猎人。” “这是抗跑,那抗咬是什么?”白杜鹃问。 “等明天我再教你,时候不早了,收拾歇着吧。” 白杜鹃应了声,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第二天白杜鹃一早起来,发现爷爷还是先她一步起床。 炉子烧的滚烫,锅里煮上了饭。 院里四眼它们嘤嘤地叫,明显是在向爷爷撒娇。 白杜鹃叠好被出来洗脸梳头。 “又要下雪了。”白志勇进来时念叨着。 白杜鹃看了看门外。 天阴沉沉的。 她记得前两世的这个时候有一场大雪,压塌了好几间社员的房顶。 她抬头看了看老屋的屋顶。 白志勇注意到她的目光,“你不用担心,这边屋顶要是下雪塌了,我就带你去山里东屋那边过年。” 对他来说,住地仓子也是一样。 白杜鹃苦笑,“我还以为你说要找人修屋顶呢。” “这房子比我年纪都大,下雪压塌不奇怪。” “等我有钱了给爷爷盖个新房子,建个高点的院墙,再养十几条狗。”白杜鹃心怀憧憬。 “嗯,我等着。”白志勇笑着眯了眯眼 。 他从不给孙女泼冷水,即使他觉得孙女做不到也不会打击她。 早饭还是稀粥配咸菜,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野猪肉炒白菜。 白杜鹃又加了点猪大油,重新下锅翻炒了一下,香喷喷油光光。 两人吃完了早饭白志勇带着小玉和大嘴出门,说是消食,其实白杜鹃知道他是去找大队长于金生去了,提醒对方要有大雪,让社员多加防范。 白杜鹃留在家里忙着过年吃的零食。 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生瓜子和生花生都要炒熟。 半小时后白志勇回来了,进到厨房抓了一把炒花生,丢进嘴里一颗。 “怎么样?”白杜鹃问。 白志勇嘎嘣嘎嘣嚼了一会,“火候正好,只可惜我老了,牙不行了。” “爷爷要不要去换副假牙?”白杜鹃提议。 “换那玩意儿做什么,我死了还能带走不成?”白志勇不屑。 “换了假牙吃饭香嘛。” “不换,我还啃得动猪腿,你少看不起你爷的牙口。” “行吧,我爷铁齿铜牙。”白杜鹃顽皮地吐了下舌头。 “就你会说话。”白志勇敲了她的脑门一下,“炒好了花生就来院里,看我教小玉咬野鸡。” “哎,马上来。”白杜鹃麻利地收拾好厨房,穿上羊皮袄戴好帽子来到院里。 白志勇早就把四眼、黑虎和大嘴都拴上了,只留小玉还在他手里牵着。 “去把野鸡从笼子里拿出来一只,腿用长绳子拴上。”白志勇吩咐道。 白杜鹃照办。 野鸡的一条腿拴着绳子,另一头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野鸡想要飞,但是绳子长度有限,它只能在院里扑腾。 白志勇解开小玉的链子,指着野鸡,“上 !” 小玉还以为这是在做游戏,它扑了上去。 野鸡扑腾着闪开了。 小玉去追。 三分钟后,小玉按住了野鸡。 但是它没有咬。 白志勇下达了咬的口令,“咬!咬死它!” 小玉象征性地咬了一口野鸡,口很轻。 它还是以为主人在和自己做游戏。 白志勇不断地重复,让小玉去追野鸡,让它扑咬。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野鸡不动了。 “换另一只。”白志勇道。 白杜鹃又把另一只野鸡拿出来。 “这只腿上不要绑绳子,你把野鸡翅膀剪一下,让它不能飞走就行。” 白杜鹃照做。 这一次白志勇把小玉放出来的时候,小玉动作明显比之前凶猛。 野鸡没有绳子的限制,在院子里不断躲闪,引得四眼它们都跟着叫起来,仿佛在说:“主人它不行!换我,让我来!看我咬死它!” …… 五分钟后。 小玉咬死了野鸡,吐着舌头喘气,嘴巴上沾着血和鸡毛,看上去有了几分凶悍。 “还是不太行。”白志勇摇头。 “等明天我上山再抓只几活野鸡。”白杜鹃道。 “只咬野鸡还不够。”白志勇走过去摸着小玉的脑袋,“知道为什么我驯出来的猎狗跟别人的不同吗?” “除了活野鸡还要让小玉咬什么?”白杜鹃问。 “咬别的狗。” “啊?”白杜鹃愣住,她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要让它和四眼它们打架?” “你做梦呢?”白志勇白了她一眼,“被四眼和黑虎咬死的狗和狼比小玉这辈子吃过的肉还多。” 言外之意,小玉根本干不过四眼和黑虎。 白杜鹃:“……” 她只知道四眼和黑虎比别的猎犬厉害,但她没想到它们竟是爷爷用这种方法驯出来的。 让狗去咬狗……听上去很残忍。 “咬狼也可以,但前提是能抓到活的狼。”白志勇注意观察白杜鹃脸上的表情变化,“练习咬架的时候不能在大队这边,你要是舍不得让小玉受这个苦就算了,反正以后打猎你还有四眼和黑虎能帮忙。” 白杜鹃的目光落在四眼和黑虎的身上。 有四眼和黑虎在,就算小玉和大嘴普通一些也能应付大型猎物。 但是再凶猛点的就不行了。 而且四眼和黑虎都有老的一天。 狗的寿命不过十几年。 四眼和黑虎没了以后她还能靠谁? 就像爷爷说的,不是拿杆猎枪就能自称为猎人了。 猎人有猎人的道,狗有狗的道。 她必须做出选择。 “爷爷你安排吧,我听你的。”白杜鹃抬头对白志勇道。 白志勇笑了 。 他果然没看错,他这孙女有股子狠劲,不愧是他们老白家的种! …… 天上飘起了清雪花。 爷孙俩人进屋去了。 不一会外面传来狗叫声,有人来了。 白杜鹃出门查看。 杨建设牵着笨笨,背着弓箭站在小院门口。 “杜鹃姐。”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大队长说这两天可能要下大雪,咱们今天要不要上山去溜趟子?” 第46章 遭遇山神爷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 她记得大雪是在夜里下起来的,现在天上只飘清雪花,不妨碍上山。 想到这她对杨建设道,“你等一下,我进屋和爷爷说一声。” “哎,好。” 白杜鹃回屋对白志勇道,“爷,杨建设找我上山溜趟子,昨天我们下的套子要是不去看,估计晚上下大雪全得埋了。” 白志勇不太想让白杜鹃去,因为他不确定雪什么时候会变大。 不过白杜鹃上山的理由也很充分。 昨天下的套子要是不去收,一场大雪过后,套住的猎物很可能就会被别的野兽吃掉。 “你带着四眼和黑虎去吧,早去早回。”白志勇嘱咐道。 “行,小玉我就不带了。” 白杜鹃收拾好装备,背着猎枪出来。 四眼和黑虎一见她拿了项圈全都兴奋地站起来。 它们知道又要上山打猎了。 小玉也想跟着去,但白杜鹃没牵它,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眼和黑虎拉着雪橇出了门。 笨笨跑过来先跟四眼碰鼻子,又向黑虎献殷勤。 最后它坐在了黑虎身后的位置,眼睛看向白杜鹃。 杨建设乐了,“它拉雪橇还拉上瘾了。” “行吧,你们三个拉还能走快点。”白杜鹃给笨笨套上了挽具。 “你也上来。”白杜鹃把杨建设拉上雪橇坐着,她则像爷爷那样站在雪橇后面。 杨建设挺不好意思,“要不……你坐前面来,我去后面站着。” “不用了,你没站习惯很难保持平衡。”白杜鹃清喝一声,三只狗拉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起来。 经过曹铁军家门口时白杜鹃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头也不回。 杨建设也听见了,回头望过去,只见曹铁军的母亲往这边追了几步,但是眼看着追不上于是放弃了,嘴还一张一合骂骂咧咧。 杨建设抿了抿嘴唇,“杜鹃姐……刚才有人叫你……” “嗯。” “你和曹大哥……真的分了吗?” 白杜鹃低头戳了一下杨建设的后脑勺,“小孩丫丫你还管的挺多。” 杨建设不服气,“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比你小两岁。” “小两岁也是小孩子。” 杨建设知道自己说不过白杜鹃,只能老实地闭上嘴。 两人到了山上的时候,落雪恰好停了。 找了几处套子都有收获,闸上也压住了两只兔子。 杨建设下的夹子只找到一个,另一个不见踪影。 白杜鹃低头看着雪地上凌乱的痕迹道,“应该是被猎物带跑了。” 杨建设愁眉苦脸,“我还是跟你学习用套子好了,夹子总是丢,我爹每回都骂我。” “他没弄丢过夹子吗?”白杜鹃问。 “他弄丢的次数比我还要多。”一提起这事杨建设就气鼓鼓的,“可是夹子是他自己做的,他骂我,我也只能忍着。” 白杜鹃忍不住笑,“等你学会套子后就不用再担心会被他骂了。” “杜鹃姐你是不知道,就因为我们昨天打了头小野猪回去,我爹别提多酸了,一会抱怨汤熬的不浓,野猪太小骨头里没有骨髓,一会又说野猪小肉不肥,汤里没有油水。” “你妈怎么说?”白杜鹃问。 “我妈差点把碗砸了,指着鼻子骂他,说他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嫌弃这嫌弃那,他只配喝白开水。” 白杜鹃笑的肚子疼。 杨铁牛又爱吹牛又爱显摆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儿子在打猎的能力上超过他? 要不是他现在还在炕上躺着起不来,他肯定早就偷偷带着枪进山里证明自己了。 “你可千万要你妈看住了你爸。”白杜鹃叮嘱道,“明年山里会越发危险。” 挨饿年代老百姓都把附近山上能吃的东西薅秃了,野兽没东西吃就会盘算着吃人。 以前野兽看到人还会跑,饿极了它们只会扑上来咬人。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去看了几处下套子的位置,全空的。 白杜鹃把套子收了,没有下新的套子,“过年前我不打算再上山了,你也老实点,别自己偷偷出来。” “好。”杨建设嘴上应了,心里却觉得有点可惜。 好不容易学会了下套子,他本想在过年前多抓点猎物。 不过他已经答应了白杜鹃就不能食言,不然她生气了再不教自己打猎的本事怎么办。 他正想着忽见白杜鹃在一块石旁蹲了下去,一只手还把身后的猎枪摘了下来。 杨建设立即也跟着蹲伏下来。 白杜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她回过头冲杨建设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过来。” 杨建设凑过去,只见石头和树中间的位置有一处白杜鹃下的死套。 套子上吊着一块血刺呼啦的肉。 “这是……”他认真分辨了一会才看出那是狍子的尸体,“可惜,被别的野兽吃掉了。” 白杜鹃面色凝重,“你看那里的脚印。” 杨建设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落雪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但隐约还是能看出雪地上之前留下的野兽脚印。 巨大的脚印,像梅花似的,就像猫的脚印。 猫? 杨建设先是一愣,而后噌地一下跳起来,把弓箭摘下来握在手中。 “冷静点。”白杜鹃按住他的肩。 “那,那脚印是……是……”杨建设紧张的有些结巴。 “是山神爷。”白杜鹃一手拉着杨建设缓缓后退。 山神爷就是他们当地对老虎的尊称。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在深山老林里,论起战斗力,老虎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猎人遇到老虎也是极为危险的,搞不好就会丢掉小命。 杨建设吓的腿直哆嗦。 白杜鹃一手扯着他的衣裳,拉着他缓缓后退。 “别慌,看狍子尸体冻硬的情况很可能是昨晚被吃掉的 ,山神爷现在应该不在附近。”她低声安慰杨建设,另一只手却攥紧了猎枪。 她也害怕,但她更相信手里的猎枪和她的猎犬。 这把枪是新的,双管双发子弹,不用担心卡壳。 就算是山神爷也难挨致命一枪。 但问题是如果双方真的相遇,对方会给她开枪的机会吗? 第47章 没有猎人能拒绝挑战山神爷的梦想 白杜鹃和杨建设趟着雪退出去十几米,不远处停着雪橇,四眼它们都在。 白杜鹃暗暗松了口气,“四眼它们没有叫,附近没有危险。” 杨建设声音颤抖,“如果山神爷在附近它们能知道?” “当然,狗鼻子可是很灵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爷让我上山时带着四眼它们,只要有野兽靠近,它们马上就会发现。” 单个猎人上山,身边要是没有狗就不敢走远。 猎狗等于猎人的胆。 有它们在,猎人就能多一条命。 当危险降临,猎狗们拼上性命也要护住主人,为主人创造逃命的机会。 白杜鹃和杨建设不敢再多停留,剩下的套子也不敢去看,匆匆下山回到大队。 临分开时白杜鹃多给了杨建设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杨建设本想拒绝,白杜鹃道,“野鸡就当是我给笨笨的辛苦费,它帮我拉雪橇不能让它白出力。” 笨笨像是听懂了这话,兴奋地甩着尾巴。 杨建设这才收了,“杜鹃姐,你别告诉我妈今天咱们在山上看到山神爷脚印的事,不然我妈以后再也不让我上山了。” “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绝对不能自己一个偷偷上山。” “我记住了。” 白杜鹃回到家,把山神爷脚印的事跟白志勇说了。 白志勇蹭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两眼放光,“真的?在什么地方?” 白杜鹃傻了眼。 她以为爷爷听后会担惊后怕,但她万万没想到爷爷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兴奋。 见他要去拿猎枪,吓的白杜鹃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爷爷你要干什么?” “去干山神爷!” 白杜鹃风中凌乱。 她爷八十多了,咋还这么冲动呢? “四眼它们全程都没叫过,山神爷应该已经不在那了。” “我得去看看才行。”白志勇固执的推开她,往鞋里塞乌拉草。 白杜鹃没办法,“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 “你不让我去,我也不让你去。”白杜鹃叉腰挡在门口。 白志勇愣住。 白杜鹃气哼哼地瞪着他,“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山冒险。” “哼,你个毛丫头还管起来老子了。”白志勇嘴硬,但是眼神却变的柔和。 他想起来了,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生活。 以前他总觉得反正自己一个人,死就死了,从来 没有啥好怕的。 可是现在他有了牵挂。 要是他没了,老莫家的那些人说不定又会来欺负白杜鹃。 还有曹铁军那个混小子……要是他后悔了重新来缠他孙女怎么办? 白志勇叹了口气,“行,我今天不上山,我去找于金生总行了吧。” “我也要跟你去。”白杜鹃不放心他,怕他出门就自己偷着上山。 白志勇没法,只好带着她一块去找大队长于金生。 于金生听白杜鹃说在附近山上看到山神爷脚印的时候吓的面无人色。 “你不会看错了吧?”他抱着一线希望。 大队附近的山里要是出现了山神爷,上山就会有危险。 不上就不能捡木柴和搂枯树叶回来烧火,大冬天没有烧的取暖可是会冻死人的。 “不光我看到了,杨建设也看到了。”白杜鹃道,“但是你别把这事说出去,他怕被他妈知道了以后不再让他上山。” “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于金生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我得去找大队书记去,我们得开个会商量下。” 就快过年了 ,要是在这个当口闹出老虎吃人的事情来,公社那边他们没法交代。 “你打电话给公社吧,让那边武装部出人。”白志勇冷静道,“其实我想自己上山去会会它……可我孙女不让我去。” 于金生吓了一跳,“白爷你别开玩笑,都这么大岁数了,要再出点什么事上头……” 没等他把话说完,白志勇冲他使了个眼色。 于金生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杜鹃,改了口,“你要有什么事我跟杜鹃也没法交待。” 白志勇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于金生送走白志勇和白杜鹃,马不停蹄地去找大队书记。 傍晚时分大队喇叭响了起来。 广播员提醒大伙预防雪灾,随时注意屋顶安全,最后像是顺带着说了附近山里发现老虎脚印的事 ,提醒社员们最近一段时间不要上山。 …… 杨家。 刘向红听了广播吓了一跳,把杨建设叫过来审问,“你们上山时看到山神爷了?” “没有。”杨建设咬牙不敢承认。 刘向红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只好选择了相信杨建设的说辞,“最近你不能再上山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杨建设往后躲了躲,老实道:“我知道了。” 屋里杨铁牛听见广播一脸兴奋。 晚上吃完饭刘向红在厨房收拾碗筷时他把杨建设叫过来,小声问:“你们上山就没有看见山神爷?” 杨建设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爹,要是真遇见了我还能活着回来?” “哼,你太嫩了,要是换成你爹我,肯定拿下!” 杨建设心说: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杨铁牛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爹,你没事吧?”杨建设关心地询问。 杨铁牛连连摆手,“没事……咳咳咳……我觉得我在炕上躺的太久了,我想下地。” 杨建设惊的瞪大了眼睛,大声喊刘向红,“妈,妈你快来,我爹说他想下地!” 刘向红从厨房冲进屋,“什么?他想下地?” “我爹说他觉得躺的太久了,想下地活动下。” “太好了,这是要好起来了。”刘向红只当是男人身体好些了,又惊又喜。 杨铁牛道:“我想下地活动一下,建设,你扶我。” 杨建设扶着杨铁牛的胳膊,让他坐在炕沿上。 杨铁牛一只脚刚落地面孔就扭曲起来。 刘向红心疼道:“不行就算了 。” “男人不能说不行!”杨铁牛两只脚都放在了地上。 “爹,别勉强。”杨建设担心道。 “小看你爹。”杨铁牛继续嘴硬,其实他的伤口疼的要命。 但他想要打败儿子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心情迫切,他不能再继续躺着了。 只要他搞定山神爷……嘿,从今以后他在熊皮沟大队可就有了名了。 去哪人家不得高看他一眼? 杨铁牛挣扎着走了两步,累出一头汗,他对儿子道,“你帮我做副拐杖,明天我试着走一走就好了。” 他都盘算好了,拄拐勉强走路也不耽误他上山打猎。 开枪那是有手就行的事。 第48章 腊月二十九,冻山梨 停灵三天后,王大爷的丧事提上日程。 这时候的红白事都是由大队组织,社员集体帮忙。 因为物资匮乏,丧事从简。 冬天的严寒和大雪也影响了丧事的各个环节,增加了办理难度。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入土为安了。 梁舒琴哭晕过去好几次,晚上请大伙吃饭也都是简单的的食物。 白菜炖粉条,炖土豆。 主食是橡子面窝窝头。 莫老太太带着她的亲孙子——莫小宝,连吃带拿顺带偷。 趁着没人看见,她抓起一个窝窝头就往莫小宝怀里塞。 莫小宝还不太情愿,“奶奶这个太硬了,我不喜欢吃。” “你小点声……反正不是咱们自己家的,拿回去了让你后妈吃,她嘴里省下的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莫小宝:“那……我要吃鸡蛋。” “行,我大孙子想吃鸡蛋,等奶奶回去给你偷……煮。” 众人吃完了饭都离开了,莫老太太带了莫小宝过去和梁舒琴说话。 她时不时把莫小宝往梁舒琴身边推。 梁舒琴平日就喜欢小孩子,看见莫小宝虎头虎脑的,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别碰我!”莫小宝躲开了梁舒琴的手,“你家刚死过人,我奶说晦气。” 梁舒琴瞳孔剧震。 她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嘴里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莫老太太迅速捂住孙子的嘴,假装打了他两下,“看你这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呢,哎,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离开梁舒琴的家 ,莫老太太一个劲的叹气,“小宝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我都说了梁老太太喜欢小孩子,她要是喜欢你就能把家里的好吃的送给你。” 莫小宝被她宠的天不怕地不怕,“我才不稀罕她家的东西,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莫老太太得意地笑起来,“这还用说,我大孙子最招人疼。” 心里她却在盘算着,下回让白梅过来试试看。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留着那么多粮食吃了也是浪费,不如借给她,把她大孙子养胖些。 …… 腊月二十九。 晌午时分,大雪铺天盖地,北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门缝里钻。 白杜鹃从缸里拿出一条冻野猪腿放在案板上,剔骨刀打磨的锋利,削在骨头上咻咻地响。 白志勇推开门,带进来满屋的风雪。 他一只手里提着风干的野鸡,另一只手提着一兜子干松蘑,“再做道蘑菇炖小鸡儿。” “好呀。”白杜鹃上前接过风干野鸡和松蘑。 野鸡没有自家养的鸡肥,但是在这个挨饿的年月里,这已经是相当奢侈的菜肴了。 其他社员家里也都在忙碌地准备过年要吃的菜。 平时省下的粮食今天都被拿了出来。 玉米面、高粱面等等所有能找到的面粉混在一起,包一顿饺子 。 大队统一发放的野猪肉在这时当起了主力。 每家每户都飘起了拌饺子馅的香味。 黄米面或糯米面包着自制的红豆馅,做成粘豆包。 蒸熟后冻起来,能从初一吃到正月。 不过放眼整个大队,能这么吃的也只有白杜鹃和白志勇一家。 大多家庭别说粘豆包了,就连面粉都要掺着桦树皮面。 因为粮食不够吃,社员们就把桦树皮剥下来,用清水洗净后晾干再研磨成细粉。 过筛后就能得到桦树皮粉。 把桦树皮粉与少量面粉混合,一样也能包饺子。 这时候能吃的菜也很少,多是白菜萝卜和土豆。 白志勇看着白杜鹃砍骨头,砍了几下也没能砍断,嫌弃地把她拽到一边,“你这点力气能干什么?我来吧,你去地窖里把冻山梨拿出来几个缓上,留着晚上吃。” 白杜鹃知道爷爷是心疼她,笑着应了。 爷爷秋天在山上采了不少野果,这时候拿出来吃都属于稀罕物 。 白杜鹃捧着搪瓷盆刚从地窖里出来,院门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杜鹃姐,我妈让我来给你送颗酸菜。” 白杜鹃抱着盆去开门。 杨建设手里提着一大颗腌酸菜,酸菜叶上冻的全是冰碴。 “嘿,我正想吃这一口呢。”白杜鹃高兴道。 爷爷秋天时没有腌酸菜,她回到爷爷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所以他们家没有酸菜吃。 “回去谢谢刘婶。”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我妈说不用谢,再说你也给了我家野兔和野鸡呢。”杨建设压低声音。 “你等一下。”白杜鹃把酸菜放在雪地上,把盆里的冻梨往杨建设怀里塞了五个,“这个你拿回去吃。” “哎呀,冻山梨!”杨建设高兴极了,“哪来的?” “我爷爷秋天时山上摘的,等明年我们也去摘,多弄点放地窖里留着冬天吃。” “好呀。”杨建设两眼放光。 16岁正是嘴馋年纪,山里的果子对这里的孩子来说等同于零食。 杨建设抱着几个冻梨回去了。 半路经过曹铁军家门口,曹铁军正一瘸一拐地在院里抱柴火准备往屋里拿。 杨建设走过时曹铁军从篱笆墙的缝隙间看到了。 “建设,你手里拿的啥?”曹铁军问。 杨建设一见曹铁军顿时没了好脸色。 他以前和曹铁军关系就不太好,都是一个大队的,虽然认识却没什么交往。 特别在他和白杜鹃一块上山后,他对曹铁军十分厌恶。 杨建设瞅了曹铁军一眼,没吭声,加快脚步离开了。 曹铁军眼又不瞎,他已经看清了杨建设怀里的东西。 冻山梨。 这可是好东西。 大冬天坐在烧热的炕头,来上一个用水化开的冻山梨,咬上一口,冰凉清甜还带着酸味的梨汁就会流进嘴里。 在这个时候家里有冻山梨的只有白杜鹃他们家。 曹铁军想起白杜鹃亲爹还活着的时候,每年腊月二十九白杜鹃都会来他家送东西。 除了冻山梨白杜鹃还送过冻柿子。 也是秋天采摘下来,保存好后冬天冻起来。 吃的时候用冷水泡软,口感冰凉甜美。 用小篓装着的松子和榛子,炒熟后别提多香了。 他妈最喜欢山里红晒的干,吃的时候抓上一把放进锅里,倒入水煮沸。 最后加勺白糖。 煮好后又粘又稠,和山楂罐头一个味。 曹铁军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真的后悔,怎么就不开眼跟莫大妮结了亲。 莫家什么东西也没有送来过,相反的,莫大妮还经常暗示让他送东西到莫家。 他抱着柴火一瘸一拐进了屋,“妈,我出去一趟。” “外面雪这么大,你去哪 ?” “我去杜鹃家看看,她家过年就一老一小,也没个人照应,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曹铁军的娘疑惑地望着自己儿子离开院子的背影,冲屋里刚出来的男人道:“他爹,铁军是不是睡糊涂了,他都和白家退婚了,还去帮的什么忙?” 曹铁军的父亲一声不吭。 他心里想的是,希望儿子回来时能从白家捎点东西回来。 他也很想念以前白家送来的吃食。 第49章 大年三十,紧急广播 曹铁军来到白家老屋院门外时,白杜鹃正在前院劈柴。 今天火烧的太猛,消耗了不少木柴。 她担心后面几天大雪不停,再出去劈柴会更辛苦。 “汪汪汪汪!”四眼第一个发现了讨厌的家伙出现。 “汪汪汪!”其他的狗也跟着叫起来。 小玉和大嘴都长大了不少,叫起来也是气势十足。 曹铁军被这些狗的气势震慑,吓的没敢直接叫门。 白杜鹃直起腰看了一眼院外,她看见了曹铁军。 曹铁军尴尬地笑着冲她招了招手,“那个……杜鹃……” 白杜鹃没理他,低头继续劈柴。 小玉和大嘴都没拴链子,它们在院里可以自由跑来跑去。 它们见曹铁军站着不走,全都聚在门口,叫的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冬天的栅栏十分脆弱,曹铁军生怕这些狗扑出来,“杜鹃你快看着点你家的狗。” 白杜鹃咣咣劈碎个木头墩子,转头冲着老屋大喊,“爷,曹铁军骚扰我。” 曹铁军:??? 下一秒老屋的屋门“duang”地一声被白志勇踹开了。 老冬狗子手里端着猎枪冲了出来。 曹铁军人都傻了,“白……白爷爷你冷静!” 白志勇肩上披着羊皮袄,敞开着没系扣,头上没戴帽子,浑身热气直冒。 他端起猎枪瞄向曹铁军。 曹铁军连连倒退,“白,白爷爷你别……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砰!” 枪响了。 曹铁军惨叫着摔倒在雪地上。 附近的社员听见枪声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 “哪里开枪?” “是敌特打进来了吗?” “放屁,都快过年了,别吓老子。” “咦,那不是曹铁军吗?” 社员们看到曹铁军坐在雪地上,屁股下面焦黄的一滩水。 “这是……尿了?” 有人看到白志勇在院里端着枪,上前询问,“白爷,出什么事了?” 白志勇缓缓放下枪,打开院门走出来。 曹铁军魂都快被吓掉了,看见白志勇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求饶的话。 白志勇指着曹铁军,“你下次再敢来膈应我孙女,我一枪爆了你的头。” 曹铁军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几句。 一旁过来两个社员拉起他,劝道,“你快回家吧,大过年的,招惹白爷做什么。” “是啊,谁不知道白爷宝贝着他孙女呢,你都跟人家退婚了,还腆着在人家门口晃,这不是找打吗?” “那……那也不能开枪……打,打人……”曹铁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哎,白爷那个暴脾气,真把他惹毛了,打死你人家往山里一躲,谁也找不到他。” 曹铁军被两个社员架着送回了家。 白志勇拿着猎枪站在院门口,阴冷地盯着曹铁军的背影,眼神如狼一般。 雪下的更大了。 白志勇转身进了院,正想说话忽然胳膊被他孙女抱住了。 “谢谢爷爷……”白杜鹃声音有些哽咽。 她猜到爷爷会出来为她撑腰,但她没想到爷爷会这么狠。 白志勇摸了摸她的头,“哼,那小子再敢来我肯定不会客气。” 白杜鹃抹了把眼睛 ,“爷,你对我真好。” 白志勇弹了她脑门一指头,“我是你爷,你连亲妈都不跟过来跟着我,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也会护着你,你去地窖里把我泡的那瓶鹿血酒拿出来,今晚咱们俩喝一杯。” 白杜鹃愣住,“我也要喝吗?” “鹿血酒很补的,你这小身板少喝点没事,咱们常年在山里跑,连熊瞎子都不怕,还怕这点酒不成?” “好。”白杜鹃点头应了。 既然决定要当一个猎人,她就应该放的更开一点。 猎人向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生来与风雪相伴,死后长眠于深山。 …… 白杜鹃以为曹铁军回去后他们家人会来闹事。 可是一晚上过去了,曹家安安静静,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来这一次曹铁军是真的怕了。 雪越来越大,每片雪都像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厨房的灶膛里,柴火爆出火星。 铁锅里炖着酸菜野猪腿,混着去年采的蘑菇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杜鹃和爷爷贴完了对联和福字回屋坐在温暖的炕上。 炕桌上摆着好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水果糖、炒瓜子、炒花生、炒松子、冻山梨。 白志勇低头认真擦拭着猎枪。 白杜鹃嗑着瓜子和爷爷聊着天,听他说驯狗的事,屋里的水汽裹着肉香落在结满冰花的窗玻璃上。 白杜鹃很享受这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什么? 对她来说,幸福就是活下去,饿了有吃的 ,冷了有衣服,身边还有疼爱她的亲人。 大队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播音员的声音穿透风雪:“社员同志们注意了,今年春节,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每户二两白面,不得多领冒领……”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白志勇,“爷,咱们要去领吗?” “咱家还少你这口吃的?”白志勇头也不抬地擦枪。 白杜鹃笑了笑不再提领面的事。 大队的面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每户定量,本来就不多,二两白面根本不够包饺子的。 他们家又不缺这点吃的,不去领面就能让其他困难户多领些。 喇叭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据气象站预报,今晚将有大到暴雪,请社员们做好防寒保暖工作。另外,公社决定明天上午召开春节联欢会,要求每家派一名代表参加……” 广播里喇叭响起歌曲《东方红》,激昂的旋律在风雪中飘荡。 天黑后屋里点起煤油灯。 白杜鹃也不知怎么想起了“死神哥”。 他还是一个人在山上吗? 过年也是一个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念自己的家人,或者会悄悄下山去自己的叔叔家过年? 想起刘向红说的,一把草的房子和积蓄都被他弟弟占了去,估计“死神哥”和他叔叔的关系也不会很好。 吃完了年夜饭白杜鹃闲来无事和爷爷玩起了扑克。 白志勇不爱玩扑克,非要教她下象棋,结果杀她的连败五盘,搞的她心态都快崩了。 “我不玩了。”白杜鹃嘟着嘴。 “再下一盘。”白志勇兴致倒是挺高。 “爷,虐菜有意思吗?” 白志勇喝了酒脸色微微发红,“嘿,有意思,可有意思了。” 白杜鹃翻白眼。 爷爷也有像小孩子般的幼稚时刻。 “喂喂,全体社员老少爷们儿注意啦!全体社员老少爷们儿注意啦!”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白杜鹃和白志勇全都一愣。 都这么晚了还有广播一般都是急事。 而且这一次广播里传来的不是播音员的声音。 大喇叭里还能隐隐听见背景的争论声。 “……伤了两个……全是血……必须转送大医院,卫生所没用……” 第50章 老虎袭击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虽然外面风声很大,但还是能隐隐听见背景的争论声。 白志勇和白杜鹃同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棋子。 “爷……好像出事了。” “嗯。”白志勇不慌不忙地点了一袋烟。 广播里的声音咳了几声,“今儿个是腊月三十,先给大伙儿拜个早年,祝大家伙儿过年好!但是呢,现在有个急事儿得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广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更严肃的语调:“今儿个下晌,护林员老张头儿在牙子沟北坡发现了一串大爪子印,经确认是山神……是老虎的脚印子。” “估摸着就在附近转悠,今年雪下得邪乎,山里的野牲口都饿急眼了,保不齐就得下山来祸害。 为了大伙儿的安全,现在宣布几条紧急规定: 第一,谁也不兴单独上山,要上山捡柴必须仨人以上搭伴儿;第二,天一擦黑儿就不兴出门了,各家各户把门窗都关严实喽;第三,谁要是瞅见老虎的影儿,立马报告,可别自个儿瞎整。特别是家里养牲口的,把圈儿都加固喽,晚上得派人守着……行了,就先这样,通知完毕。” 广播突然就没声了。 白杜鹃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下了炕,埋头默默往鞋里塞乌拉草。 白杜鹃想了想也下了炕,拿起爷爷的帽子递给他。 白志勇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她,“不拦我了?” “嗯,我知道爷爷是要去办正事。”白杜鹃顿了顿,“其实我也想去……你能带我一块吗?” “别胡闹。” “以后我独自上山说不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我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现在跟爷爷一块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白志勇戴帽子的手一顿。 白杜鹃期待地望着他,“我保证一定听你的话,不会给你添麻烦。” 白志勇眼神复杂,但很快又释然了,“你收拾下,咱们先去于金生那。” 白杜鹃应了声,迅速开始穿戴起上山的装备来。 其实她心里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爷爷答应带她一起。 她也想保护爷爷,不想让他再像前两世那样,为了保护别人而死于熊的利爪之下。 害怕的是……那可是老虎啊。 山神爷! 一爪子就能把成年人的脖子打骨折。 两人穿戴好,出了门。 四眼和黑虎最先从狗窝里跑出来,冲着他们摇尾巴。 它们都认得猎枪。 知道主人只要带猎枪出门,就是要去山上打猎。 至于下着大雪,它们根本没在怕的。 雪越大越刺激。 但是白志勇没有过来带它们走。 白杜鹃经过时对它们道,“我们先出去会,你们乖乖看家,要是真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再回来带你们。” 四眼和黑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真就不再叫了,乖乖目送他们出门。 他们冒雪来到于金生家。 于金生的老婆告诉他们,于金生去了广播站,和辛书记在一块。 白志勇又赶去广播站。 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这么大雪电话不通,合作社那边不可能今晚派人过来,这么晚了又是大年三十。” “什么三十不三十,山神爷要是真的闯进大队来它可不等人。” “你们别吵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把伤员送到城里去。” “已经派人套了马车……不过雪这么大,伤员身体很可能挺不住啊。” “不然还能怎么办,血止不住人就没了!” 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前一后进来,屋里的争吵停止了。 “白爷?”于金生看见白志勇的时候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把杜鹃也带来了?” 白志勇背着猎枪,面对这些大队干部的时候气势一点也不弱。 他没理于金生,而是径直走到辛书记面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吗?” 辛书记眼眶发热,用力握了握白志勇的手,“白爷,我们现在的困难是有两个伤员,他们被老虎抓了,肉烂的止不住血。” “伤员在哪?”白志勇问。 “白爷,你要去送伤员?”于金生急问。 “先看看再说。”白志勇不置可否。 辛书记让于金生带白志勇和白杜鹃去了卫生所。 两个伤员身上的绑带都被血染透了。 卫生员才二十多岁,急的直掉眼泪。 白志勇上前看了看伤员的伤口,回头对白杜鹃道,“你那个药还有吗?” “什么……药?”白杜鹃一愣,忽地想起来,“你是说以前我治腿伤的那个药?” 苏毅安配的外伤药膏。 “还有一小半。”白杜鹃从随身的鹿皮囊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白志勇。 白志勇把小竹筒交给卫生员,“你试试这个。” 卫生员第一次见这种外伤药,不知所措,“这……不能乱用药……” 于金生急了,“就用这个,出了事我负责!” 老冬狗子手里的药就没有不好用的。 卫生员没办法,只好为其中一个伤员重新上药。 白志勇和白杜鹃到走廊上和于金生说话,总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辛书记把出现老虎的事通报给了公社,公社派了武装部的几个人上山巡查。 一连几天连个老虎影子都没看见。 眼看就要过年了,武装部的人觉得留这么多人巡山也没什么用,于是就留下四个人,其他人都先回去了。 结果就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时分出了事。 四人巡山回来想着吃一顿热呼呼的年夜饭,结果背后遭到老虎的袭击。 一下伤了三个。 一个轻伤,两个重伤。 重伤的一个被老虎爪子挠在了肚子上,险些开膛破肚。 另一个被抓在了腿上,整条腿血肉模糊。 四人一阵乱枪,老虎只受了点伤跑掉了,四人相互拖拽着好不容易才下山回到大队。 “公社那边联系不上,雪太大了。”于金生急的团团转,“电话也打不通,再拖下去两个重伤的就……” “血止住了!”卫生员突然从病房里冲出来,一脸狂喜,“那个什么药……好用!” 于金生顿时露出笑容,“太好了。” “可是药不够两个人的量。”卫生员紧接道,“药还有没有了?” 于金生期待地望向白杜鹃。 白杜鹃遗憾摇头,“那药是以前我治腿伤时剩下的,就半瓶。” “还能弄到吗?”于金生急的攥紧双拳,“不管什么条件都行……只要能弄到药……” 白志勇沉思了片刻,“这药是山里另一个老冬狗子配的,只有我和杜鹃知道他住在哪。” “这……”于金生傻了眼。 风雪这么大,山上还有只受了伤被激怒的山神爷。 现在上山何止是危险,简直是跟找死差不多。 第51章 借用两条鄂伦春猎犬 于金生嘴巴动了好几次,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白志勇都八十多岁了,又是大年三十晚上,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白志勇冒这个险。 但是他不去的话……就只有让白杜鹃去。 白杜鹃过完这个年才19岁。 他不能让个姑娘家的冒着暴雪连夜上山。 更何况山上还有一只想吃人的山神爷。 白杜鹃问白志勇,“爷爷,你想去吗?” 事到如今,她反而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爷爷肯定会上山。 他不会见死不救。 而她注定也不会让爷爷一个人冒险。 索性就两人一块去。 白志勇沉声道: “你先回家把雪橇拉出来,只带四眼和黑虎。” 小玉虽然上过几次山,但它还小,这么大的暴风雪根本顶不住。 “这么大的风雪,两只狗拉雪橇……怕是有点吃力。”白杜鹃有些担忧。 “你不用管这个,我自有办法。” 白杜鹃离开了卫生所。 十分钟后雪橇停在了卫生所门外。 四眼和黑虎的脖子上都套了特殊的项圈,项圈上带着金属刺。 白志勇赞许地点了点头,对白杜鹃道,“你回家等我……哎?你干什么?” 白杜鹃坐上了雪橇,猎枪横在腿上,身上裹着狼皮毯子,“爷爷别磨蹭了,快点上来 。” 白志勇:“……” 于金生惊道,“杜鹃你别胡闹,快点下来。” “我和爷爷一块去。”白杜鹃目光坚定。 于金生急的跺脚,“你懂什么,山里危险着呢,要是遇到山神爷怎么办?” “我爷都不怕,我也不怕。” “你……”于金生气的不行,“反正你不能去,快给我下来!” “不。”白杜鹃抱紧怀里的猎枪。 白志勇瞪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于金生上前想把白杜鹃从雪橇上拽下来,四眼和黑虎见有人想要拉扯白杜鹃顿时不干了。 就算是老熟人也不能欺负白杜鹃。 四眼和黑虎冲着于金生龇牙。 于金生吓的把手缩回来,“杜鹃,好丫头,听叔话,真要是遇到危险有你哭的。” 白志勇伸手把于金生拽开了,他直视着孙女的眼睛,“杜鹃,你真的不怕?” “不怕。” “也可能会死。” 白杜鹃突然笑了,“爷,你要是被山神爷咬死了,我拼了命也会杀了它给你报仇。如果咱们爷俩都走背字死了,那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只希望下辈子我还能当爷爷的孙女。” 于金生被这番话惊的合不拢嘴,“大过年的,你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白志勇突然笑起来,“好,有骨气!像我!” 大冬天的于金生汗都下来了。 一老一小,真的是不怕死啊。 白志勇跳上雪橇对于金生道,“我要借朱连长家的两条狗,你去跟辛书记说一声,要是狗死在山上可不能怨我,我也不会赔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和书记说,就是赔也不用你出钱。”于金生道。 白志勇赶着雪橇走了。 白杜鹃问白志勇,“爷爷,你是要借民兵连长家的狗吗?” “嗯,他家的两条狗是经我手驯出来的,它们是鄂伦春猎犬,也会拉雪橇。” 白杜鹃见过朱连长家的狗. 平时那两条狗就拴在院里,很少放出来。 这两条狗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它们很少叫。 像四眼和黑虎,只要有生人经过,它们就会吠叫。 但是这两条狗总是很安静,甚至安静的有点渗人。 她以前听大队老人说过一句话: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朱连长家的狗就属于不叫的这种。 没想到它们竟也是爷爷驯出来的。 到了朱连长家,白志勇上前叫门。 朱连长不在家,因为发生了老虎伤人事件,他连夜被大队书记叫走了。 出来开门的是朱连长的老婆。 白志勇说要借狗,朱连长的老婆二话不说,解了狗链子。 白志勇牵着狗出来,白杜鹃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朱连长家的这两条很少吠叫的“神兽”。 它们长的很像狼。 白志勇先带它们到四眼和黑虎跟前。 四条狗拘谨地对峙着。 “这是阿春,那只叫夏天,它们是鄂伦春猎犬,都是五岁的母犬。”白志勇一边观察着四只狗的会面情况一边和白杜鹃介绍,“当年朱连长主动找到我,求我帮他驯两条狗帮他看家护院,我就在别的大队一个洗手不干的老猎手那里抱回来了它们。” 四眼很强势,它不管跟什么狗接触都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角色上。 偏偏黑虎甘愿做它的小弟,也愿意当四眼的打手。 但是今天这两条狗都是母犬。 四眼和黑虎都愿意退让一步。 它们会和别的公狗斗狠,但是对母狗就会容忍许多。 “行了。”白志勇把挽具拿出来套在阿春和夏天的身上。 依旧是四眼第一个,黑虎在第二的位置。 阿春和夏天并肩在后面的位置。 “你让它们闻一闻你的味道。”白志勇嘱咐白杜鹃。 白杜鹃应了声,小心地把手伸给阿春和夏天。 因为她和爷爷生活在一起,身上沾染了爷爷的气味。 阿春和夏天很容易就接受了她。 “出发,喝!”白志勇上了雪橇,清喝一声,雪橇飞驶出去。 开始阿春和夏天还有些不太习惯。 它们很多年没有拉过雪橇了。 但是跑了一会后它们就慢慢找到感觉,再加上前面有四眼和黑虎带着,它们很快进入状态。 四条狗拉的雪橇在暴风雪中就像一叶颠簸的小舟,冲破风雪,向着远处的大山前进。 雪粒子像砂纸般刮着脸,风打着卷的哭嚎。 白杜鹃和白志勇都把帽子压的低低的,羊皮袄领子竖起来遮着大半张脸。 呼出的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冰珠,一颗颗的挂在上面。 整个世界一片白,白杜鹃有时甚至分辨不出哪是天,哪是地。 她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四眼它们没有受到影响,飞驶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 白杜鹃把自己裹在狼皮毯子里,心中感慨。 以后她也要搞两只鄂伦春猎犬。 她在第二世曾听一个山里的猎人说起过这种猎犬。 它的耳朵是直立的,而且永远不会塌陷。 犬嘴巴细长,身材偏瘦,外形看着就像狼似的,十分凶悍。 它们最擅长团队作战,集群可以攻击各种大型猎物,爆发力足。 不知道从哪能弄几条这种猎犬……也许爷爷有办法。 她正想着,最前方拉雪橇的四眼突然颈毛炸起,喉咙里吐出闷雷般的叫声。 “拿枪!”身后白志勇大吼。 白杜鹃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抓起了猎枪。 四眼的这种叫声她再熟悉不过。 她前世遭遇熊瞎子的那次,四眼也是这么叫的,为了保护她,四眼和黑虎都拼上了性命。 这一世……猎枪在手,她再也不会丢下它们逃跑。 第52章 风雪夜山神爷拦路 从嘴里呼出的白雾升腾起来,遮住了视线。 白杜鹃连忙闭紧嘴巴。 她的夜盲症已经好了不少。 吃的好了,维生素也能 得到补充。 前方拉雪橇的四眼叫的更凶了,黑虎它们几个也跟着狂叫。 白志勇紧盯前方。 满天大雪,视线很差。 几米的距离就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四眼跳向左侧,连着挽具的黑虎硬是被它拽的倒向一边。 与此同时,一道黄底黑纹的巨影紧贴着雪橇掠过。 “砰!”白志勇的枪响了。 狗子们的队形乱了,雪橇差点翻倒。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稳住雪橇。 白志勇早在第一时间就跳下了雪橇,“是山神爷。” 老冬狗子双眼明亮如星,风雪再大也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狂热。 这是猎人对于猎物的渴望,就像猎犬在渴望着血肉入腹。 “雪橇继续走!”白志勇重新跃上雪橇。 白杜鹃安抚躁动不安的狗子们,让雪橇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能依靠耳朵倾听。 在呼啸的北风中分辨着野兽的脚步声。 “沙沙沙……”雪橇侧面传来细小的声音,越来越近。 四眼它们四个一边狂叫一边往前跑。 它们觉察到了危险在逼近。 白杜鹃端起猎枪,凭着感觉瞄准了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砰!” “砰!” 她和白志勇的猎枪同时开火。 一道巨影扑到了雪橇跟前,白杜鹃操纵四眼它们一个大转弯,巨影扑了个空,摔在雪里。 激起的碎雪飞起三丈高。 白杜鹃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在这一刻,仿佛就连落雪都停在了半空。 时间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雪橇转的太急翻了过来。 白杜鹃被甩了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她用余光看到爷爷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素质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都比不过。 “装弹!”爷爷的吼声传了过来。 她跪在雪地里抖着手让子弹重新上膛。 四眼和黑虎自己甩开了挽具,护在白志勇身前,冲着雪中的巨影狂叫。 白杜鹃刚装好弹白志勇的枪再次响了。 老虎跃起,从他们头顶扑过去。 点点热血洒下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阿春和夏天对挽具不太熟悉,挣了好一会还没摆脱开挽具。 白杜鹃就地一滚到了它们身边,把挽具解开。 阿春和夏天抖了抖毛,加入了四眼和黑虎的队伍。 四只猎犬在一块吠叫,声势浩大。 不过白杜鹃听得出,它们其实也不过是在为自己壮胆而已。 那可是山神爷啊! 就连熊瞎子遇到也要退让三分。 不管是人还是猎犬,在它面前都不过是一爪子的事。 白杜鹃从雪地上爬起来,白志勇快速装弹。 老虎没有再扑上来,而是站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他们。 白杜鹃估算了下距离。 现在开枪的话很可能打不着,或是太远伤害不够。 “别怕,它受伤了,左前腿不敢落地。”白志勇大声道,“咱们刚才都打中了它……可惜风太大,影响了准头。” 子弹命中,但是没有伤到要害。 白杜鹃心脏剧烈跳动。 山神爷真的很可怕。 不过它终究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就没有不怕子弹的。 黑虎鼻子抽动了几下,冲着老虎方向低吠。 阿春和夏天默默与四眼交换了位置。 老虎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打了个趔趄,它停下来抖了抖不敢落地的左前爪。 白杜鹃心中暗喜。 受伤了行动不便势必会影响速度。 只要他们找到机会就能将它击杀。 白志勇不断向狗子们发出口令,指挥它们吊着老虎,离开一定的距离。 每次四眼做出袭击动作的时候,其他三只狗就会趁机绕到侧面,假作出攻击的动作。 老虎身子转来转去,提防着四条狗,不再注意后面的白杜鹃和白志勇。 黑虎有好几次想要冲上去撕咬,都被白志勇和白杜鹃喝止了。 他们都可能犯错,但是老虎犯错可能还有下次机会。 狗子们犯错就只有这一次。 被老虎爪子扇到,秒没。 白志勇和白杜鹃一左一右分开,缓步前进。 他们要走到射击距离内才能开枪,不然暴风雪会影响子弹的方向以及射程。 老虎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想要转身离开。 黑虎等不及了,冲上去照着老虎屁股就是一口。 只把白杜鹃看的心惊肉跳。 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黑虎可真敢啊! 老虎猛地转身挥爪想要去抓黑虎。 但它左边的爪子受了伤,挥动爪子时牵动了伤口,疼的它爪子抖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黑虎听从白志勇的口令,松开嘴逃向几米开外…… 老虎抓了个空怒不可遏。 与此同时,白志勇和白杜鹃在两个方向同时开枪。 “砰!” “砰!” 老虎身体猛地一抖,缓缓卧在了雪地上。 时间仿佛结了一般,冷的空气进到肺里生疼。 白杜鹃的睫毛上结满了冰晶,眨眼时都会觉得沉重。 她和白志勇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谁也不敢冒然上前。 最后还是黑虎比较莽,冲上去咬住了老虎的耳朵。 这是它对付野猪的惯用伎俩。 但是它不知道,这招对付老虎没用。 幸好老虎已经死了。 黑虎越发威风,嗷嗷叫着继续咬虎耳朵。 白志勇连忙把黑虎喝开,“这么贵的虎皮可别被你给咬烂了。” “老虎真死了吗?”白杜鹃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志勇从腰间抽出猎刀,刺进了老虎的胸口。 老虎还是一动不动。 白志勇笑的豪爽,“我有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山神爷了。” 转头他对四眼它们道,“今儿大年三十,你们四个算是来着了,有老虎肉吃。” 四眼和黑虎一听说要吃肉,立即兴奋起来。 白志勇飞快地刨开老虎肚子,在老虎的血肉被寒冷冻上前,把热呼呼的内脏取了出来,喂给四眼它们。 阿春和夏天平时根本吃不到这种鲜食儿,充盈着热血的内脏进入嘴里,被它们囫囵个咽下。 白志勇喂的飞快,不一会四个狗子就吃了个肚皮滚圆。 “可惜了,这张虎皮咱们拿不到。”白志勇把老虎剩下的内脏挂在树上后做了个标记。 白杜鹃也有点惋惜。 老虎皮可是很值钱的,不过这一次公社插手了,他们就算打死了老虎也会被公社的人抬走。 “别担心,好处还是有的。”白志勇安慰道,“公社会有奖励,说不定还会广播通报表扬,上报纸。” “呃……上报纸和广播就不必要了吧?”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尴尬,白杜鹃靴子里的脚趾都勾了起来。 白志勇扶起雪橇,重新把四眼它们套了起来,但是他单独留下了黑虎。 “回大队,找于金生。”白志勇命令黑虎,又指了指老虎尸体,“带他们来这抬老虎。” “要不还是给于叔写张纸条吧。”白杜鹃总觉得爷爷让黑虎传话的方式有点离谱。 真不知道黑虎是用了什么方式和于金生沟通的。 也亏得于金生能懂它的意思。 白志勇笑道:“放心,于金生那小子不傻,他懂的。” 黑虎独自下山,回大队传递消息。 剩下三条狗拉着雪橇重新上路。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艰难地到达苏毅安住的地仓子所在。 第53章 暴雪夜两人独处一室 地仓子的门被推开时,屋里静悄悄的。 白杜鹃还以为苏毅安不在。 白志勇嘀咕了句,“麻烦了,怎么这个时候犯病。” 白杜鹃不解,但还没等她提出疑问就见爷爷走了进去,揭开兽皮褥子的一角,露出苏毅安苍白的半张脸。 “把炉子烧热些。”白志勇回头吩咐白杜鹃。 “哦……”白杜鹃看了一眼苏毅安,转身出去抱木柴。 看苏毅安的脸色,应该是病了。 阿春和夏天正在和苏毅安的两只狗相互试探。 四眼坐在一边,保持着狗老大的威严。 好在这些狗都是白志勇驯出来的,它们也不知有什么样的沟通方式,很快就变的熟络起来,相互闻着气味,摇起了尾巴。 白杜鹃抱起一堆木柴回了地仓子,塞进炉子。 炉子里的火顿时旺了许多。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爷爷俯身和苏毅安说话。 苏毅安声音微弱,她站的远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白志勇直起腰,走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着,“应该是这个。”他拿起一个小竹筒,打开后闻了闻,“没错,就是这个,但是一瓶肯定不够。” 他看向苏毅安,问道:“除了这一瓶一还有吗?” 苏毅安嘴唇艰难地蠕动着,“没……就剩这一瓶了……” “你手上的药材还够再配一瓶吗?”白志勇问。 “嗯……” 白志勇叹气,“你现在这样也起不来啊,只能等好了才能配药……你什么时候犯的病?” “今天早上……” “你这病的也太不是时候了。”白志勇懊恼道,“公社武装部的人被山神爷重伤了两个,就等着这个药救命呢。” 白杜鹃大致听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苏毅安得了急病,没办法起来配药。 现有的药只有一瓶,伤员有两个,不够后续治疗。 “爷,要不我先拿药回大队。”她开口道,“就算只有一瓶也能先解下燃眉之急。” 她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就算眼下苏毅安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她还是无法对他放下戒心。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很善良了。 如果换成是刚刚重生回来的她,她绝对会找机会先把他干掉。 白志勇赞同道,“你说的对,我先带药回去,你留在这,等明天他好些了把药配出来你再让二郎和馋狗送你回大队。” “啊……不是……” 白杜鹃呆住。 她明明说的是自己先回去,为啥爷爷把她留下了。 “爷……我一个女的跟他……” 她极力想要说服白志勇。 她才不要在大年三十夜里跟“死神哥”共处一室。 谁知道苏毅安是不是装病。 等爷爷走了会不会对她不利? 白志勇把药装好,开门走了出去。 白杜鹃风中凌乱。 不是,爷爷,你真走? 白志勇跳上雪橇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杜鹃回头,与二郎、馋狗……面面相觑。 二郎、馋狗怜悯地望着她,仿佛在说:你好惨,被主人丢下了。 白杜鹃:“……” 她是白志勇的孙女,但是在狗眼里她和它们的等级是一样的。 它们只认白志勇是老大。 它们当她是同伴。 不得不承认,人在无语时,真的会无语。 白杜鹃只好回到地仓子。 她得提防着苏毅安。 她不相信这个在她两世暴毙之前都“碰巧”遇到的男人,真的这么脆弱。 能病成这个样子? 她找了个离苏毅安最远的角落坐下,怀里搂着双管猎枪。 苏毅安一直在翻身,似乎很不舒服。 一个小时过去了,苏毅安突然掀起身上的兽皮褥子缓缓坐起来。 白杜鹃警惕地握紧猎枪,“你要干什么?” 苏毅安弓着背,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艰难滚动,但是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指向炉子。 炉子上坐着水壶。 “你想喝水?”白杜鹃问。 苏毅安眉头紧皱,点了一下头。 “等着。”白杜鹃起身帮他倒水。 水太烫,不能马上喝,她把水拿到门外凉了片刻。 外面零下四十多度,开水几乎一下子就能变成凉白开。 她把水递到苏毅安跟前。 掉瓷的搪瓷缸差点怼在苏毅安的下巴上。 他虚弱地笑了笑,“能喂我喝吗……我手上没力气……” 白杜鹃眼角抽动几下。 想让她喂? 她只想把水泼在他脸上! 她把搪瓷缸倾斜了一些,让里面的水能碰到苏毅安的嘴。 苏毅安低头抿了一口水,然后摇了摇头,“好了。” “好了?” “嗯……”苏毅安似乎想要重新躺下。 “等一下。”白杜鹃一把薅住苏毅安的肩膀,“我倒了这么多水你就只喝一口,你玩我呢?” 苏毅安:“……” 白杜鹃把搪瓷缸再次怼在他的下巴上,“给我喝,多喝点。” 苏毅安:“我……咕噜咕噜……” 白杜鹃一口气全把水给他灌了进去。 他喝的慢了还有不少水洒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到了衣服里。 直到他喝完白杜鹃才放手,把他往床板上一按。 苏毅安的后脑勺“咚”地一下撞在了床板上 。 白杜鹃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回到之前她坐的位置。 与苏毅安距离最远的那个点…… 抱着猎枪,静静地盯着他。 苏毅安有气无力的咳了几声,苦笑着看向她,“你……真的是很讨厌我啊。” 白杜鹃拉起羊皮袄的领子,挡住大半张脸,“嗯,你知道就好。”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没什么原因。”白杜鹃语气幽幽,“就是不喜欢。” 苏毅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突然蜷缩起身体,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疼痛似的,把头深深地埋进兽皮褥子里。 外面的落雪声扑扑簌簌,偶尔能听到雪压断松枝的脆响。 白杜鹃盯着炉子,时不时添加柴火。 她不敢睡。 为了防止自己太困,她会借着出去拿木柴的机会到外面跟二郎和馋狗玩一会。 馋狗凑到她身边,用牙齿轻咬她的胳膊,还讨好地摇尾巴。 白杜鹃注意到两只狗的肚子都瘪着。 “你们饿了吗?”她问馋狗。 听了这话馋狗立即叫了一声,并用后腿站立,前爪搭在白杜鹃的身上,委屈地嘤嘤嘤。 白杜鹃再看二郎。 也是委屈巴巴的嘤嘤嘤。 “大过年的不好饿肚子。”白杜鹃笑着搓着馋狗的狗头,“你们等一会,我进去看看有什么能喂你们。” 馋狗和二郎欢蹦乱跳,很期待的样子。 白杜鹃推门回屋。 刚进屋就见苏毅安身上裹着兽皮褥子,一手拄着猎枪站在门口,盯着她。 白杜鹃脑子嗡地一下,本能地端起双管猎枪对准苏毅安…… 第54章 喂粥,生人 白杜鹃看见苏毅安拿着枪站在她面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举枪还击。 苏毅安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起来就想去外面上个厕所,浑身没力拄着猎枪,你竟然要爆我的头? 他想要闪避 ,怎奈身体太虚,直接倒了下去。 白杜鹃还没有扣扳机就见苏毅安倒了。 “哎?” 苏毅安摔在地上,表情痛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给我个痛快吧。” 白杜鹃尴尬地放下枪,“我……我以为你想……” “以为我想杀你?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苏毅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瞅着对方。 外面传来二郎和馋狗的叫声,白杜鹃回过神,“不好意思,我扶你起来。” 苏毅安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是没能成功。 白杜鹃扯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回到床的位置。 “别……”苏毅安无力地挣扎,“我要出去方便。” “你不是生病了吗,出去不方便。”白杜鹃不由分说把他往床上按。 苏毅安一脸绝望,“我是说……我要出去尿尿。” 白杜鹃恍然,“哦,你早说啊 ,方便方便啥的文绉绉地我没听懂。” 说完她又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还顺手把他立在床边的猎枪踢倒。 苏毅安想去够枪的手摸了个空。 苏毅安:“……” 白杜鹃人畜无害状:“你拿枪干什么?” 苏毅安:“拄着。” “不是还有我嘛。”白杜鹃露出微笑。 苏毅安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渗人。 白杜鹃扶着苏毅安走到门口,打开门暴风雪冲进来吹的苏毅安浑身直哆嗦。 “快点尿,不然一会就冻上了。”白杜鹃催促道。 苏毅安:“……再往前走几步。” 哪有在自家门口尿的。 白杜鹃啧了声,“都这样了还逞强,一会受了风寒回来打摆子。” 苏毅安:“你就不能想我好点?” 白杜鹃装没听见,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苏毅安站定,僵硬地转头看向白杜鹃,“你能不能……走开。” “这么大风我又听不见你尿尿的声。” 苏毅安心里这个后悔就别提了。 他应该把白老爷子留下来,让这个死丫头片子回去。 好不容易方便完白杜鹃连拖带拽地把苏毅安弄回床上。 他真的打起了摆子。 哆嗦成一团,面部痛苦的扭曲着。 白杜鹃看他这个样子有些闹心。 他只有快点好起来才能配药,她才能离开这里。 她在屋里找了些米出来煮了些粥。 炉子熬粥要花很长时间,她没空再给二郎和馋狗擦狗粮,就从梁上切了两大块生肉,开门丢给它们。 二郎和馋狗在暴风雪中啃着冻肉,吃的依旧很香。 它们早就适应了这里的严寒。 别管多冷,只要肚子里有食儿就不怕。 白杜鹃把粥煮的很烂,又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罐野蜂蜜。 她弄出半勺倒在粥碗里,搅了搅拿到苏毅安面前。 苏毅安蜷缩着没动。 她用枪管戳了戳他,“死了没。” 苏毅安哼了声。 “没死就行,你胃是空的吧,起来吃点东西。” 苏毅安缓缓地抬起头,额头灰白的头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 白杜鹃挖了一勺子粥递过去,“趁热吃。” 苏毅安迟疑了片刻,气若游丝地问,“里面……有毒吗?” 白杜鹃冷笑,“吃了就死。” 苏毅安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张口接了热粥。 白杜鹃撇嘴,“你不怕毒发身亡?” 苏毅安把粥咽下去,表情痛苦,“太烫。” “别挑了。”白杜鹃又挖了一勺粥,“快吃。” “你担心我?” “我怕你死了没人配药。” 苏毅安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于是不再说话,一口一口把粥吞进了肚子里。 滚烫的热粥让他的身体重新暖了起来。 他躺了回去,一动不动。 其实他并没有睡。 他的胃很痛,痛的他睡不着。 这是他逃上山的那一年落下的病根。 也是他过的最苦的一年。 没了父母,被叔叔侵占了家产。 叔叔婶婶怕他出去和别人乱说,把他关在柴房里,企图饿死他。 他在冬天的寒夜里赤脚单衣地逃上了山。 从此他便没了家。 病了伤了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好在父亲教会了他不少药方和治病的法子。 另外他能活到现在还要多亏了一个老冬狗子。 吴豹子,外号老豹子。 那老头在山里捡到重伤昏迷的他时已经九十多岁了。 他在吴豹子的照顾下才活了下来。 吴豹子死后他按照承诺把他埋在了山里。 吴豹子的地仓子和猎枪都送给了他,还有二郎和馋狗这两条优秀的猎犬也成为了他的得力帮手。 吴豹子死后,他生病了也不会有人照顾,除了……这一次。 他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的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屋里弥漫着粥的香味。 他想坐起来,但是浑身没有力气。 好在胃痛止住了。 “醒了?”白杜鹃从外面回来,身上裹着风雪。 苏毅安拉紧了身上的兽皮褥子。 “今天能配好药吗?”白杜鹃问。 苏毅安哑着嗓子艰难道:“就是地主老财也没有这么狠的,我现在连起床的劲都没有。” “那……明天能起来配药吗?”白杜鹃又问。 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 苏毅安索性闭了双眼,重新躺回去装死。 反正他现在也动不了,是死是活你随意。 白杜鹃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诧异地看过来,“怎么了?” 苏毅安不吭声。 “死了?”白杜鹃走到床边,用枪管戳他的腿。 一下,两下,三下…… 苏毅安被戳的心里隐隐冒火。 “再戳就真死了!” “啧啧。”白杜鹃停了手,“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听了这话苏毅安重新睁开眼睛,“好。” 白杜鹃把粥端过去。 苏毅安不接,用眼睛望着她。 白杜鹃:“你几个意思?” “手没劲。” 言外之意,还要你喂。 白杜鹃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毅安又补了句,“好好休养身体才能好的快,明天我才能爬起来帮你配药。” 白杜鹃深吸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温和,“你说的对,来,张嘴。” 苏毅安张嘴,白杜鹃喂了他一口。 苏毅安皱眉,“不甜,没有昨晚的好吃。” 白杜鹃忍了又忍,总算没把碗丢在他脸上。 “快吃,别废话。” 一碗粥快要吃到见底的时候,屋外传来一声枪响。 白杜鹃喂粥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门外的二郎和馋狗叫起来 。 “来人了,是生人。”苏毅安声音低沉。 白杜鹃放下粥碗抓起猎枪,“我出去看看。” 第55章 狗也有演技 白杜鹃提着猎枪出了地仓子。 二郎和馋狗正在朝着一个方向吠叫。 不远处林子里传来男人的咒骂声,“操蛋……跑过去只松鼠吓老子一跳!” 白杜鹃把猎枪端在手里。 林间人影晃动,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发现白杜鹃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咧嘴笑起来,“嘿,这有个漂亮妞。” 白杜鹃心里微沉。 这两人的德行看着不像民兵,也不像山里的猎人,倒是很像地痞流氓一般。 那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歪戴着狗皮帽子。 腰上别着老套筒猎枪,高个的摘下手套擦鼻涕时袖口露出半截纹着青色的纹身。 虽然只露了一点,却都被白杜鹃看在眼里。 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们不是好人! “大妹子,给口水喝呗。”矮个儿嬉皮笑脸往前蹭,狗皮帽檐下露出半张猥琐的脸。 白杜鹃对着他们的枪口纹丝不动:“你们是哪里的?” “我们是公社武装部的人,要往熊皮沟大队去……但是我们迷路了,大妹子你知道熊皮沟大队要往哪走吗?” “往东。”白杜鹃随手瞎指了个方向。 她不知道这两人是否真的要去熊皮沟大队,但她知道的是,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公社武装部的人。 矮个儿向她走过来。 “站住!”白杜鹃枪口下压三分,双筒猎枪的枪管正对着矮个儿眉心。 “哎呀,大妹子你别这样,我们都是自己人呐。”矮个儿举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状,“麻烦你快点给我们弄点热水喝,我们都快冷死了。” “我这没有热水。”白杜鹃冷冷道。 高个不耐烦了,对矮个道,“你废的什么话,直接干她就完了,你还怕干不过一个小丫头。” 矮个儿不怀好意地对白杜鹃道,“大妹子,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的听我们哥俩的话,我们保证会好好疼你,你要是不乖……哼,别以为你那枪能唬住我们,我们可是有两个人,你也不想大年初一就死在这里吧。” 高个儿径直朝着白杜鹃走过去,一边嘲讽他的同伴,“枪在女人手里就是根烧火棍,怕个球。” “呜……”二郎和馋狗发出警告的咆哮声。 它们觉察出这两人的恶意。 “嘿,这狗挺不错,宰了吃狗肉锅,皮还能做顶狗皮帽子。”高个儿说着举枪对准馋狗就是一枪。 “砰!” 这枪开的突然,白杜鹃回过神时就听见馋狗惨叫。 馋狗摔倒在雪地上,身体抽搐,四腿乱刨。 “馋狗!”白杜鹃怒火上涌,对着高个儿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了高个,枪脱了手。 二郎冲上去咬住他的腿。 后面矮个儿见状立即举起枪,想要帮高个儿。 白杜鹃没有时间重新装弹,她从靴子里摸出匕首,信手一抛,“咻”地一声,匕首刺中了矮个儿的胳膊。 矮个儿受了伤但还是举起了枪对准白杜鹃。 “砰”地一声枪响。 白杜鹃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枪声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矮个儿捂着胸口,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大衣,他缓缓倒在地上。 苏毅安惨白着脸站在地仓子门口,手里端着猎枪。 刚才是他打中了矮个儿。 白杜鹃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填装上子弹,对着被二郎撕咬的高个就是一枪。 高个身体中弹抽搐着倒下了。 白杜鹃迅速过去查看馋狗的伤势。 结果她刚靠近就见馋狗一跃而起。 身体也不抽搐了,舌头也不耷拉了,眼睛明亮,一跃而起冲向死去的高个,扑上去撕咬着泄愤。 白杜鹃:“……” 馋狗这是……装的? 她有点傻眼。 还是头回见到会装死的狗。 “馋狗惯会装死。”苏毅安步履蹒跚地来到两具尸体面前,蹲下来检查他们是否死透了。 看着雪地上的两具尸体,白杜鹃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刚才要是有一点偏差,她轻则受伤,重则死亡。 幸好苏毅安出现的及时。 苏毅安确定那两人都死透了,想要站起来,但是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你过来扶我一下。” 他刚才都是强撑着,现在浑身无力。 白杜鹃站着没敢动。 二郎和馋狗主动上前,舔着他的脸,想把他拉起来。 可惜狗能做到的事有限,它们拉不起他。 苏毅安回过头,看到白杜鹃惨白的脸色。 “害怕了?呵,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苏毅安嘲讽地摇头。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白杜鹃问。 “山里的土匪能有什么好人。”苏毅安指着高个儿的手腕,“你看他身上的纹身,那帮土匪每人身上都有这么一个。” 白杜鹃走近高个的尸体,看到在他手背至手腕的位置刺着一只青色的蝎子图案。 “快拉我起来,我的胃又开始疼了。”苏毅安捂着上腹位置。 白杜鹃向他伸出手,“枪……先给我。” 苏毅安忍着痛抬头看向她。 白杜鹃态度坚决,似乎他要是不交枪,她就不会管他。 他只好把枪递到她手上。 拿到他的枪后白杜鹃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她把他从雪地上拉起来,把他送回地仓子。 苏毅安躺在床上重新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白杜鹃站在床前看着他,心情复杂。 他刚才帮了她,如果他没有及时出来,她很可能会受伤。 但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帮她。 难道前两世杀死她的凶手不是他? 不是他的话,为何那么巧,前两世每次都是在她死亡的前两天遇到他。 真的会这么巧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与她“巧遇”,他到底图她什么? “外面那两个……要报给大队吧?”她试探地问苏毅安。 “不行。”苏毅安咬牙忍痛道,“你帮个忙……把他们衣裳扒了……” “什么?”白杜鹃瞪大眼睛。 哪有让一个没嫁人的姑娘家去扒男人衣裳的! “……全都扒光,不能留……尸体扔到林子后面的悬崖下面……你要找不到炫耀在哪就让馋狗带你去……他们的衣裳都烧了,不能留……”苏毅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弱小的都有些听不见了。 白杜鹃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看来苏毅安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就连两只狗都是他的帮凶。 她如果帮他清理掉那两个人的痕迹,那她岂不是成了他的同伙! 她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放在苏毅安的床边,然后默默转身出了地仓子。 二郎和馋狗还在撕咬那两人的衣裳泄愤。 白杜鹃把它们喝开,不情不愿地扒衣服。 幸好这是她重生的第三世,不然她还真不敢干这种事。 对于死过两回的她来说,杀死几个土匪什么的都在她心理的承受范围之内。 唯一让她有些难以适应的是扒光这两具尸体。 白花花的,真的很伤眼。 白杜鹃把剥下来的军大衣丢在一边,从大衣的口袋里滚出来一个牛皮纸卷。 白杜鹃好奇地捡起来,展开。 在看到牛皮纸上画着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第56章 神秘的地图 白杜鹃看到牛皮纸上画着的东西时愣住了。 “这是……地图?” 牛皮纸上四分之一的位置画着地图,另外三块空着。 上面绘着的是山里的地图。 她又把这两人的衣服翻了个遍,找到不少奇怪的东西。 有笔有桦树皮卷还有一些像尺子一样的工具。 她知道有些是测量用的工具,其他几种不认得。 她把这些东西归到一块,在地上生了堆火,把所有的衣物都丢进焚烧。 为了让火烧的持久些,她还加了几块木柴。 “馋狗,你知道林子后面的悬崖吗?”她问馋狗。 馋狗冲她叫了两声,向远处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白杜鹃知道馋狗这是想给她带路。 她找了两根麻绳,把两具白花花的玩意儿套上,拖在后面跟上馋狗。 二郎也想去被白杜鹃拦了,“你留下看家。” 二郎于是乖乖原地坐下。 白杜鹃拖着两个土匪在林子里穿行,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达一处悬崖边。 她小心翼翼走到悬崖边向下张望。 下面很深,没有看到底。 她用力把两具尸体拖过来,往下推。 馋狗凑过来帮忙,熟练地用头拱着尸体。 白杜鹃:“……” 看这架势平时馋狗没少帮苏毅安毁尸灭迹。 杀掉几个土匪并没有让白杜鹃有多少心理负担。 大队经常宣传,要防止敌特搞破坏。 这些土匪也是敌特,他们平时藏在深山里,就是想伺机破坏生产,破坏人民的安定团结。 解决掉两具土匪的尸体她带着馋狗回了地仓子。 那两人的衣物也全都烧成了灰烬。 白杜鹃用棍子仔细的翻找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没有烧干净。 在确定都烧干净后她把里面烧不掉的金属部件挑出来,剩下的灰烬她拌着炉灰和狗屎一块用雪淹没在了树下。 做完这些她用雪擦净了手,进了地仓子。 放在床头的搪瓷缸子里的水没了。 看来是被苏毅安喝掉了。 她拿走了搪瓷缸,重新给炉子里加了柴。 …… 苏毅安晚上的时候醒过来一回。 白杜鹃煮了肉粥。 苏毅安腆着脸又让她喂了一回。 这一次白杜鹃没有再借机挖苦他。 苏毅安也鲜有的没有嘴欠。 两人相安无事。 …… 第三天的中午。 苏毅安醒了过来,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搂着猎枪一脸无聊的白杜鹃。 见他睁眼白杜鹃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坐起来。 以前他也病过很多次,这是恢复的最快的一回。 “太好了。”白杜鹃毫不掩饰她的开心。 苏毅安也不禁被她的微笑所感染,“我好了你就这么开心?” “当然了,你好了才能配药,药配好后我就能回去了。”白杜鹃愉快地回答。 苏毅安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住了。 原来她的开心只是因为她能离开这里。 “锅里还有些昨晚剩下的肉粥,你要不要吃?”白杜鹃殷勤地问。 她巴不得他马上开工配药。 “一连吃了三天的粥,你就不能换换口味,你是除了煮粥别的都不会做吗?”苏毅安脸上嫌弃,心里其实并没有这么想。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带刺地去戳别人。 白杜鹃对他的挖苦丝毫不放在心上,“我也想烤肉吃呀,大过年的谁不想吃点好的,可是你能消化的了吗?” 胃痛还吃烤肉? 想死么? 苏毅安被噎的哑口无言。 白杜鹃这时已经把粥盛了出来,送到他面前,愉悦的心情都快要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了,“快吃快吃,吃完了帮我配药。” 苏毅安接过粥碗自嘲地冷笑,“你还真是现实,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白杜鹃愣了愣,“你在说什么啊,我爷应该也没少给你好处吧,就算你会配药,可我仒也不是白拿你的药。” 爷爷和她说过,每次他到苏毅安那里拿药,过后都会和其交换各种物资。 有时是粮食,有时是生活用品。 爷爷从来没有白拿过苏毅安的东西。 苏毅安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他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和白杜鹃说那些话。 就好像他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喝完粥他偷眼去看白杜鹃,他觉得她应该会生气。 结果他看到白杜鹃在摆弄一堆东西。 指南针?测高仪? 他放下手里的碗,“你拿的那是什么?” “你问这些?”白杜鹃把那堆东西用一块破兽皮包着,“这是我在那两个人身上找到的。” 苏毅安拿起指南针看了看 ,又拿起红蓝铅笔,还有浸过猪血的麻绳……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你知道吗?”白杜鹃问。 这堆东西里并没有画着地图的牛皮纸卷。 她已经把地图藏进了自己的鹿皮囊里。 “这些工具是用来绘制地图用的。”苏毅安眉头紧皱,“你还找到了什么,有没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有两块桦树皮,上面画着什么我也看不懂。”白杜鹃把两块桦树皮递给他。 那是白桦树内皮,用猎刀削薄后 可以用炭笔在上面写字绘画,遇雪水也不易晕染。 那上面记着一些数字。 “不是这个,有没有地图?你见过地图吗?就是……”苏毅安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向白杜鹃解释。 他觉得白杜鹃做为一个普通的村姑,应该没见过地图这种东西。 白杜鹃自然也乐意装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反正她是不会把地图交给他的。 还不知道敌特带着地图有什么用,她要把地图带回大队。 就算不交给于大队长,先让爷爷看一看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唯一信任的人只有爷爷。 苏毅安只好放弃询问她地图的事。 吃完了东西又休息了半小时,苏毅安慢吞吞爬起来开始配药了。 白杜鹃心里着急,几次想要催他,但是看到苏毅安头上直冒虚汗,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药配好后外面天已经黑了。 “看来你还要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了。”苏毅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白杜鹃心中暗骂。 还要待一晚,而且这一晚要面对的不是半死不活的死神哥。 压力好大。 她正在沮丧,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狗叫声。 听那声音像是四眼和黑虎。 白杜鹃眼睛一亮,“爷爷!爷爷来了!” 她兴奋地跑出门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苏毅安瞬间黯淡的眼神。 第57章 大队给她编了快板书 白杜鹃兴奋地跑到门外。 二郎和馋狗竖起尾巴轻轻摇着,朝向远处逐渐靠近的雪橇。 “爷爷!”白杜鹃高兴地原地跳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晚了爷爷居然来接她了。 雪橇停下,白志勇从上面下来,走到白杜鹃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苏毅安刚穿好羊皮袄出来,听见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才两天就瘦了? 他怎么没看出来? “怎么样,药配好了?”白志勇看向苏毅安。 苏毅安还很虚弱,说话声音很小,“配了三瓶,够两个伤员用的。” “那就好,麻烦你了,我给你带了些土豆和地瓜……这都是我们大队长让我带来的。” 算是给他的酬劳。 白杜鹃主动帮着爷爷把土豆和地瓜从雪橇上卸下来。 这次拉雪橇的还是四条狗,阿春和夏天都在。 白杜鹃帮着搬完了东西就去和阿春和夏天套近乎,也不去管爷爷和苏毅安在说什么。 白志勇和苏毅安进了地仓子。 白志勇先观察了一下屋子,又走到炉子跟前揭开锅盖看了看。 “肉粥,不错。” “她也只会煮粥。”苏毅安口不应心。 “嗯,她挺会照顾人。”白志勇所答非所问,好像他听不出苏毅安的话是在挖苦人。 苏毅安苦笑,“是,这几天多亏她照顾,不过白爷下次你可别这样了,杜鹃可是个黄花大姑娘,你心也真大敢把她一个人留在我这,你就不怕出点什么事我不负责?” 白志勇呵地一声笑了,“她手里的枪可不是烧火棍。”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个万一……” 白志勇皱眉,“你想说什么?” 苏毅安顿住。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行了,时候不早了既然你药配好了我们就回去了。”白志勇把装药的小竹筒塞进鹿皮囊里。 苏毅安看着白志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忍不住开口道,“晚上山里不安全 ,要不你们在这里凑合一夜,明早再走。” “不用了,这附近的山里就没有我不熟悉的路。”白志勇满不在乎。 他就是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苏毅安跟到外面目送白杜鹃和白志勇离开。 白杜鹃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二郎、馋狗我走啦,下次等有机会我带小玉来看你们。” 二郎和馋狗冲她摇着尾巴,汪汪叫着回应。 白杜鹃坐上雪橇,把猎枪搂在怀里。 白志勇站在雪橇后面,耐心地等她用狼皮毯子把自己裹好,这才清喝一声,“走啰!” 四眼、黑虎、阿春、夏天拉动雪橇,破开碎雪,如同箭一般冲出去。 苏毅安站在地仓子门口,望雪橇消失的方向微微失神。 那个死丫头片子在离开时居然都没有和他打招呼。 她都能二郎跟馋狗道别,跟他说句话能死吗? 她……好像是真的很讨厌他呢。 究竟为什么? 他很好奇。 …… 回去的路上白杜鹃小嘴一直叭叭的说个不停。 “爷爷,家里的野鸡炖榛蘑还有吗?我好馋啊。” “我还想吃酸菜饺子。” “这几天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天天只能喝粥。” “呜呜呜,爷爷我感觉自己好亏嘴啊,我这个年过的只能喝粥……” 虽说前两世就算过年她也没机会在老莫家吃到好的,可是现在她跟着爷爷过上了好日子,也开始学会了侨情地撒娇了。 白志勇乐呵呵地“想吃等回去做就是了,没有酸菜你就去于金生家里要。” “去大队长家里要?”白杜鹃摇头,“我可不敢。” “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在大队可里出名了,要棵酸菜不成问题,就连于金生都得给你面子。” “什么?”白杜鹃有点懵,“出什么名?” “你忘了咱们打的那头山神爷?” “啊!”白杜鹃这才想起来。 这两天她光顾着和苏毅安周旋了,早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大年初一那天大队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公社那边派人过来把山神爷抬走了,大队奖励了你一个茶缸,一条毛巾还有一块香皂。” “爷爷你也有份吗?”白杜鹃挺开心。 这个年代更多讲究的是集体荣誉。 就算白杜鹃和白志勇打了老虎,荣誉也会落在大队上。 大队则会对他们个人做出奖励。 “我要那些个东西没用。”白志勇向来低调,他这辈子打过好几头老虎,他从来不会对外炫耀。 他已经八十多岁了,荣誉啥的都是虚名。 但是对于白杜鹃来讲,荣誉是必要的。 成为打虎女英雄,大队和公社都会对她照顾一些。 就算他不在了,她凭着荣誉也能混的好一些,或是找个好婆家。 …… 回到熊皮沟大队时已经是半夜了。 白志勇先去卫生所把药给了卫生员。 因为时间太晚,他们没有把阿春和夏天还回去,而是把它们暂时留在院里。 白杜鹃嚷嚷着饿,白志勇把大年三十剩下的荤菜倒进锅里热了下。 两人都吃了些。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起来擦狗食。 白志勇要去把狗还给朱连长,总不能让它们饿着肚子回去。 刚擦好狗食,就听见大队的喇叭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现在播送重要通报:……我大队民兵连坚决执行……发扬大无畏革命精神,于大年三十晚间成功毙危害集体安全的咬人虎。 这充分证明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群众,是任何困难都吓不倒、任何敌人都打不垮的! 特别表扬白杜鹃同志,她发扬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的精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和白志勇同志为负伤的同志们取回了救命药……】 广播结尾响起快板书。 【竹板响,笑开颜,熊皮沟里捷报传!】 【瘸腿虎,逞凶狂,革命铁拳把它降!】 【学杜鹃,志气豪,踏破险阻斗志高!】 …… 端着狗食盆的白杜鹃站在院子里,十个脚指头在鞋里勾呀勾呀…… 都快抠出一个三进院来了。 同一时刻,大队各家也都听到了广播。 金凤脸色惨白地被婆婆“教育”。 “你这个当娘的真没用,自己闺女出名了你连半点好处都拿不到,还有脸坐在这吃饭!” “可……杜鹃说她不认我……”金凤也觉得挺委屈。 她是白杜鹃的亲妈,女儿现在出息了,她却连一点好处都沾不到,还要被婆婆骂。 莫老太太叉腰啐了口,“她现在出名了,要是敢不认你,你就上公社告她,看谁倒霉!” 金凤低着头不敢吭声。 上次婆婆就说过这话,她们那时候没能拿捏住杜鹃,现在杜鹃出名了,成了打虎女英雄,她们再想拿捏她就更困难了。 金凤的沉默让莫老太太越发火大,连同白香和白梅一块骂。 莫大妮捧着碗默默缩到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心里也在咒骂。 骂白杜鹃怎么就那么好运,没被老虎吃了。 经常山上打猎,被野兽咬死重伤也是很正常的吧。 莫大妮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 第58章 远古祖先的狩猎舞蹈 听完广播,和老莫家同样气氛的还有曹铁军一家。 曹铁军的亲妈从广播结束后嘴里就没停下来过。 “我就说当初杜鹃怎么会那么痛快和你分手,敢情是她一直在装啊,明明有打猎的本事却不告诉你……” 曹铁军心里也很气。 他想不通白杜鹃为什么会突然间就不喜欢自己了。 从小她一直都是最喜欢他的呀,就算他后来和莫大妮有过来往……他做为一个大男人,身边有几个女的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非要闹到解除婚约。 他觉得当初要不是白杜鹃态度强硬的要求分手,他也不会在冲动之下答应了她。 如果他能把白杜鹃娶回来,打虎英雄的称号就是他们家的。 以后他想吃肉了白杜鹃就能去山上弄回来。 曹铁军咽下嘴里的稀粥糊糊,擦了擦嘴,“妈,一大早咱们就吃这个?大年三十晚上的白菜炒肉不是还有吗?” “哎呦你这个不会过日子的,一大早吃什么白菜炒肉。”曹铁军的亲妈瞪了他一眼,“菜都让我放小仓房冻起来了,留着晚上给你爹下酒。” 曹铁军皱眉,“家里不是还有大队分的野猪肉吗?” “那些肉我都用盐腌上了,一整年的油水都要靠它呢。” “炒一点吃也不会怎么样,反正杜鹃她会打猎,今年她肯定会打猎上交大队换工分。” 这几年大队都实行大锅饭,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大伙分着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年,大锅饭将永远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 老屋。 白杜鹃喂完了狗,闲来无事跟小玉和大嘴一块玩。 小玉因为上过山,参加过围猎,明显跟大嘴表现不同。 它更加的自信,也更加成熟。 相比起来大嘴则还像个小狗。 没办法,母犬成熟的早,大嘴还得两年呢。 白志勇牵了阿春和夏天出门,去朱连长家还狗。 白杜鹃眼巴巴地看着阿春和夏天,心里痒痒的。 她真的很喜欢这两只狗。 拉雪橇贼有劲。 面对老虎时也没有退缩,十分的勇敢。 “杜鹃姐,我来给你拜年啦。”院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 白杜鹃打开门,杨建设扬着笑脸站在那里,“杜鹃姐过年好。” 白杜鹃也笑了,“过年好,快进来。” 杨建设进了院但是没有进屋 ,而是站在院里和四眼跟黑虎它们玩。 “杜鹃姐,你在看到老虎时害不害怕?”杨建设好奇地打听她和白志勇打老虎的事。 “那时候根本顾不上害怕。”白杜鹃苦笑,“只要出半点差错就会丢了小命,哪还有时间害怕。” 杨建设吓的缩了缩脖子,“你可真厉害。” “应该说是我爷厉害。” “不,你也厉害。”杨建设郑重其事地纠正道,“真的,就连我妈都佩服的不行,说你是打虎的女英雄,比不少男人都要厉害。”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的母亲刘向红是个爽快泼辣的性子,她说出的话必是发自真心。 “要是没有我爷,我可不一定能打得了老虎。”白杜鹃摇头。 “就因为你成了打虎女英雄,我爹最近变的怪怪的。”杨建设道,“他天天站在院里跟我家笨笨说话,嘀嘀咕咕的。” 白杜鹃哑然失笑,“他和笨笨说什么?” “他说笨笨也不差,可惜错过了机会,不然它也跟老虎打的有来有回。” 白杜鹃:“……” 杨牛皮真不愧是吹牛大王。 别说笨笨了,就是四眼和黑虎加在一起都不是老虎的对手。 那晚四眼它们四个之所以能与老虎斗的有来有回,都是因为在它们身后站着持枪的人类。 没有猎枪,只凭几只猎犬就想咬死老虎? 做梦呢? 白杜鹃摸了摸鼻子,“你妈没说什么吗?” “我妈骂他神经病。” 白杜鹃噗嗤笑出声,“刘婶真幽默。” 杨建设挠头,“我爹好像对你打老虎的事很关心,他还托人搞到了一根老虎的虎须呢。” 白杜鹃一愣,“他哪弄到的?” “公社武装部来人运走老虎前,他找人在你们打的那只老虎嘴上拔的。” “他要老虎的虎须做什么?”白杜鹃问。 “我也不知道。”杨建设皱眉,“我爹拿它当宝贝一样,用树皮卷了天天揣在身上,还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这是大宝贝。” 白杜鹃无语。 她从没听说过老虎的胡须是什么宝贝,“等我爷回来我问问他。” “姐,咱们什么时候再上山呀?”杨建设吃到了跟着白杜鹃上山下套子的甜头,巴不得多去山上几次,多搞些肉回来。 “前几天才下了暴雪,正好可以去山里捡野鸡。”白杜鹃想了想。 “好呀,咱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白杜鹃想了想。 她才回来,想好好的休息一天。 白志勇回来后白杜鹃把杨建设他爹弄了根老虎胡须的事情说了。 白志勇挺意外,“没想到杨铁牛还知道虎针的传说……建设这孩子挺不错,可惜摊上个不靠谱的爹。” “虎针是什么?”白杜鹃也是第一次听说老虎的胡须叫什么虎针。 “虎针的传说很久远了,但只有真正的猎人才知道……要说虎针就要先说起狩猎舞蹈。” “哈?”白杜鹃呆住了。 她从没想过爷爷嘴里会说出“舞蹈”这个词。 白志勇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白了她一眼,“现在会狩猎舞蹈的人不多了,等我死了就再也没人会这个东西了。” “爷爷你会跳?”白杜鹃两眼放光。 “怎么,你想让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跳舞给你看 ?”白志勇从腰里抽出烟袋就要敲她的脑袋。 白杜鹃迅速双手抱头,“爷爷我错了。” 认错速度极快。 “但是……我还是想看一看狩猎舞蹈。”白杜鹃知道随着时代的变化,终有一天大山将受到保护,猎人这个职业也将消失不见 。 有些东西将失传,再也无人能窥探得它曾经的模样。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 “爷爷~~~” 白杜鹃扯着白志勇的衣角摇晃。 “去去去,别恶心我。”白志勇拨开她手,“我只跳一遍。” “好!”白杜鹃迅速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下。 白志勇:“……” 你真拿你爷当节目看啊。 第59章 虎针的传说 白志勇放下烟袋,走到院子中央。 白杜鹃注意到爷爷的嘴巴歪向左侧,嘴角扯向耳根。 脸上的皱纹扭在一起,看着十分狰狞。 他伸出两条胳膊,手指如同虎爪般前倾,同时嘴里发出恶虎仿佛要撕烂一切的吼叫。 是虎啸! 而且学的极像。 院子里四眼它们的背毛都立起来了。 随着爷爷的“表演”,白杜鹃逐渐明白,原来所谓的“狩猎舞蹈”其实是一种狩猎的仪式。 通过舞蹈模拟出老虎各种形态。 老虎进入茫茫的山林中,远古的生灵。 它来了,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下所有的生灵。 先祖的猎人为了生存与虎展开生死搏斗。 在原始的山林里,人类所有的情感、道德、伦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里只有弱肉强食。 狩猎是人类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生存方式,镌刻在人类的基因里。 白志勇在模仿了一种虎啸后突然向前一跳,并弯腰去抓了什么。 “这,就是虎针。”他停了下来。 白杜鹃有点懵,“什么?在哪?” 白志勇重复了他刚才弯腰去抓的动作,“这个动作,就是猎人在拾取虎针……估计你看不明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白杜鹃忙把小板凳让给了白志勇,让他坐下。 “老一辈的猎人认为虎针是世间奇宝,十分难得。得到虎针的人能看见藏在地下的宝贝,还能看出人是由什么托生的。” “这……有点迷信了吧。”白杜鹃并不相信这些传说。 白志勇重新点了一袋烟,慢悠悠地抽着,“故事说有个年轻猎人打了一头虎,意外捡到了虎针,他很兴奋,带着虎针拖着死虎回了家。 但他进了家后却看到他家里有头老母猪带着两个小猪崽跑来跑去,他见了就顺手抄起门边的棒子把它们通通打死了。邻居们赶来一看,发现死的是那个猎人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打死老婆和孩子的猎人却站在院子里,跟没事人一样。 这时有个老猎人看出问题上前询问,年轻猎人想起虎针的事,于是按照老猎人说的,把虎针放到家门外的一棵树上,再返回家时他看到了老婆和孩子的尸体,他悔恨的直撞墙。 后来他埋了老婆和孩子进入了深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听完这个故事我觉得虎针不像是什么奇宝,而是一个不祥的东西。”白杜鹃评价道。 “谁知道呢,老一辈传下来的故事就是这么说的,我也没见过真正的虎针,后来人们都说虎须就虎针。” “杨建设他爹弄了根虎针……爷爷你觉得他想干什么?”白杜鹃问。 “杨铁牛的伤还没好利索,我刚才回来时还看见他拄着拐杖带着笨笨去别人家拜年。”白志勇道。 “希望他别再闯祸就好。”白杜鹃嘀咕着。 晚上她和白志勇说起第二天要去找杨建设上山捡野鸡的事。 白志勇点头,“要抓活的,正好拿来练小玉扑咬。” “爷,你不是说只用野鸡训练差点意思吗?” “我托人在红旗林场那边买了两头活狼,他们林场自己的工人捉的,后天就能送过来,小玉就要开始正式出咬了,我明天得去和于金生说一声,让大队各家都注意点家里的小孩和牲畜。”白志勇道。 “出咬”为的是训练猎狗打架时知道咬对方的什么部位,也是为了让自己家的猎狗以后不吃亏。 有时两拨猎人带的猎狗在山上遇到,为了抢夺同一只猎物就会打起来。 人可以用嘴说话讲道理,但是狗不行。 它们都为了自己的主人,不会和对方讲道理。 在它们看来,谁把猎物抢过来,就是属于谁的。 双方猎狗打起来时如果主人不及时阻止,非死即伤。 这种时候就是谁家的猎狗能打,好斗就能胜出,才能更好地活下来。 在训练“出咬”的过程中,狗会咬的红了眼,看到什么都想上去咬几口,这时候就要注意别让它伤人和牲畜。 第二天白杜鹃带着四眼、黑虎和小玉去找杨建设。 杨建设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身边没带笨笨。 “你家的狗呢?”白杜鹃问。 “被我爸带去别人家拜年去了。”杨建设懊恼道。 “你爸拜年还要带着狗?”白杜鹃有点不太理解。 “嗯,我爸说他腿没好利索,带着笨笨要是有个什么事还能让它帮着跑腿送信。” 这么说听上去似乎没毛病。 白杜鹃也没多想,两人把东西都放在雪橇上后就出发了。 “姐,我们今天下套子吗?”杨建设兴冲冲地问。 “不,今天我们捡野鸡。” “怎么捡?” “就用手捡啊。” 杨建设:??? “我让你带的麻袋呢?”白杜鹃问。 “在这呢,我带了两个。” “行,咱们挑个地儿就开始了。”白杜鹃选了一块山上的凹地。 暴雪后凹地都被雪填满了,进去雪能没到人的大腿根。 白杜鹃从雪橇上拿下来一把扫帚,交给杨建设,“来吧,少年,干活了。” 白杜鹃让他扫雪,在凹地前面清理出一块空地。 然后在空地上撒了些玉米碴子。 “我知道!”杨建设叫起来,“在上面支个笸箩,用带绳的小根支着,野鸡进去吃东西时一拉,野鸡就被笸箩扣住了。” 白杜鹃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那是抓麻雀,野鸡那么大扣得住?” “哦,也是,用筐好一些。” “我说了,咱们是要用捡的。”白杜鹃做好这一些后就和杨建设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白杜鹃把兽皮铺在雪上,她和杨建设趴在上面。 身上盖了条兽皮毯子,最上面盖着雪。 四眼、黑虎和小玉也都拱进了雪里,只留了个狗鼻子在雪堆外面出气儿。 杨建设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白杜鹃推了推他,“来了。” 杨建设一下子清醒过来,顺着雪堆的孔隙望出去。 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野鸡。 它们飞快的啄食撒在地上的玉米碴子。 “你从这边,我从那边。”白杜鹃压低声音,用手比划着。 杨建设虽然没试过这种狩猎方式,但他贵在听话。 白杜鹃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两人猛地从雪堆里钻出来,大喊大叫。 四眼它们也全都冲出来,驱赶野鸡群。 野鸡群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往无人的地方飞去。 它们身后正是凹地,它们飞到深雪处后一头扎进雪壳子里,尾巴和翅膀都露在外面,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自以为安全了。 第60章 银锁的出处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看着雪地里一个个脑袋插到雪壳子下面的野鸡,杨建设开心地直蹦。 “别蹦了,快点拿麻袋捡啊。”白杜鹃催促道。 野鸡一动不动,真的就是一只只的往麻袋里面捡。 两人不一会就捡了两麻袋野鸡。 白杜鹃把麻袋的口扎紧,把麻袋放到雪橇上,“走了,咱们回去了。” “啊?不再多捡点吗?”杨建设意犹未尽。 “这些够吃好一阵了,多了吃不完冻起来也不新鲜。” “好吧。”杨建设嘴上不敢反驳,心里想的却是啥新鲜不新鲜,过年分的猪肉都能腌咸了吃一年。 这年月能有肉吃就不错了,谁还挑啥新不新鲜。 两人往回走,快到山下时看到有人在捡柴火。 正常来说年还没过完,谁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捡柴火。 杨建设好奇地看了那人一眼,发现居然是莫大妮。 他知道老莫家与白杜鹃的恩怨,于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和白杜鹃有说有笑的。 莫大妮怀里抱着捆柴火,围巾下的脸被冻的通红。 白杜鹃他们的雪橇经过时她故作欣喜凑上去,“杜鹃姐……” 白杜鹃当她是空气,继续和杨建设说话,“……等回去了你帮我给梁奶奶她家里送两只野鸡。” “嗯,大年三十晚上我妈还让我送菜给梁奶奶了呢,我昨天还帮她劈了柴。” “你挺能干啊。” “我妈说梁奶奶喜欢孩子,我小时候她没少给我吃的。”杨建设不好意思地笑。 两人就这么无视了莫大妮,下山去了。 “喂……”莫大妮觉得自己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根本都不理她,她一个人上蹿下跳的倒像个小丑。 “白杜鹃你给我等着……”莫大妮恨恨地咬牙,追着雪橇也往山下走。 进了大队她还跟在后面,“杜鹃我和你商量个事。” 白杜鹃头也不回。 莫大妮继续道,“我开春就要跟铁军哥成亲了,你做为大姐要送我什么结婚礼物呀?我想要你那块银锁可以吗,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花钱买,你出个价,我让铁军哥帮我凑钱。” 白杜鹃脚步没停,但是眉头却微微动了动。 她的银锁不过是她小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戴在身上。 后来和曹铁军订了婚,银锁就做为信物留在了曹家。 在老莫家的那些年她甚至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莫大妮却好像很在意这块银锁。 她的银锁有什么特别的吗? 雪橇停在了杨建设家门口,刘向红迎出来,焦急道:“建设,你有没有看见你爹?” “我爹不是去别人家拜年去了吗?”杨建设问。 “他去的也太久了,中午饭都没回来吃。”刘向红担忧道。 “他带着笨笨一块呢,应该没什么事。”杨建设拍了拍麻袋,“妈,你看这里面 ,全是野鸡,活的。” “这么多……”刘向红又惊又喜。 “是啊,杜鹃姐可厉害了,我们都没费什么劲就捉了这么多。” 杨建设不断地夸白杜鹃,莫大妮听了别提多刺耳了,她忍不住开口道,“杜鹃姐,你弄了这么多野鸡也不想着回家孝顺下咱妈,你就不怕大伙知道你不孝顺以后嫁不出去吗?” 杨建设和刘向红顿时冷了脸。 白杜鹃举头望天,“什么声音……刚才是狗叫?” 刘向红噗嗤笑出来。 “好像是狗叫。”杨建设忍着笑附和。 莫大妮闹了个没脸。 白杜鹃冲着四眼吹了声口哨,“去,咬她屁股。” 四眼猛地一甩头,麻利地摆脱了挽具调头就扑向莫大妮。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莫大妮吓的转身就跑。 可是她根本跑不过四眼,被四眼咬住了棉裤。 白杜鹃在后面指挥,“把她裤子扒了,看她以后还敢嘴贱。” 四眼十分有分寸,知道如何恰到好处不伤人皮肉又能把裤子给咬破。 莫大妮大喊救命,一些社员听见后想要过来帮忙,结果看见白杜鹃站在那。 社员们顿时都不动了。 “原来是杜鹃啊,过年好啊,你又上山去了?” “嗯,大叔过年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上山转转。”白杜鹃友好地与大伙打招呼,拜年。 莫大妮的棉裤被四眼咬破了一个洞,裤腰带也松了,她两只手紧紧攥着棉裤腰,捡起的柴也不要了,哭着逃跑。 白杜鹃善意地冲着大伙微笑,“四眼真淘气,它和大妮玩呢。” 众人明知是怎么回事却不想得罪她。 谁让她现在是打虎女英雄呢。 大队书记说了,今年白杜鹃和她爷会帮大队打猎,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得罪一个猎人。 莫大妮一路哭着跑到了曹家。 曹铁军听见声音出来开门看到衣服凌乱的莫大妮,人都傻了。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铁军哥,杜鹃姐她欺负我,她故意放狗咬我,你要帮我报仇啊。” 曹铁军这才看到不紧不慢追过来的四眼。 四眼铁包金的狗子冲着曹铁军龇牙“一笑”。 曹铁军头皮发麻。 白家的狗子都邪门的很,聪明的像个人。 他可不想挨咬。 于是他把莫大妮拉进院里,关了门。 四眼在曹家院门口转了两圈,翘起后腿在他家大门上撒了泼尿,然抖了抖脖子上的毛,转身回去了。 院子里莫大妮抱着曹铁军哭的这叫一个伤心欲绝,“铁军哥……我的名声都被毁了,你要帮我。” 曹铁军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柔软,心思不免有些浮动,“你想怎么样……” “她这么羞辱我,我也要羞辱她,你帮我找个混不吝的……等她上山吓唬她一回,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曹铁军眼珠转动,“行,我这都是为了帮你,你要怎么谢我?” “我……我人都是你的,你还要怎么样……” 曹铁军手上揩油,心里却有了别的主意。 他最近正愁怎么和白杜鹃拉近关系。 如果他能演出一幕英雄救美的戏码,白杜鹃肯定会感激他。 说不定还能重新爱上他也说不定。 …… 白杜鹃和杨建设两家分了野鸡后就回了老屋。 关上门她把贴身带着的银锁摘了下来。 翻来覆去地看,她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就是普普通通的银锁啊。 莫大妮为啥总惦记着它? 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事。 她正想着院里传来白志勇的脚步声。 爷爷回来了。 “爷,我想问一下,我这块银锁是我爹在哪买的?” “怎么想起问这事?”白志勇耷拉着眼皮。 “莫大妮说想要我这块银锁给她当结婚礼物,我总觉着不对劲。” “那是你爹自己的东西。”白志勇淡淡道,“我在山里捡到他时,他的脖子上就戴着这块银锁。” 白杜鹃:!!! 怎么个情况? 她亲爹居然不是爷爷亲生的? 第61章 杨铁牛不见了 白杜鹃眼睛瞪的老大,“爷……你没老糊涂吧?” 白志勇举起手里的烟袋,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哎呦!”白杜鹃疼的用手捂头,“爷你轻点。” “敢说你爷老糊涂了,找抽呢?” 白杜鹃揉着脑袋,“不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 “我爹……不是你亲生的?”白杜鹃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嗯,他是我在山上捡的,当时就跟猫似的那么大。”白志勇用手比划着。 白杜鹃抹了把脸。 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晕。 她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看你这点出息。” “不是……我没有心理准备才这样。” “我还以为你早就怀疑了呢。”白志勇吐出口烟儿。 “我怎么会怀疑?” “你有听过你爹提起你奶吗?” 白杜鹃顿住。 还真没有……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奶奶。 家里人也不提这件事,也没照片。 她长大一些的时候觉得奶奶应该是过世了,家里人怕爷爷伤心,谁也不提。 她从没怀疑过。 “那……我奶……去哪了?”白杜鹃吞吞吐吐,“她还在世吗?” 白志勇白了她一眼,“老子这辈子就没有找过老伴。” 白杜鹃再次被震惊了三观。 她爷竟然打了一辈子光棍!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志勇举起烟袋杆又想要敲打她。 白杜鹃迅速闪身躲开,“我是觉得爷你年轻时肯定很英俊,怎么会没女的喜欢……” “哼,你爷眼光高。” “是是是,爷爷你老眼光是最高的。”白杜鹃豁出脸皮像个狗腿子。 “把你的银锁给我。”白志勇向她伸出手。 白杜鹃把银锁摘下来递到爷爷手上。 白志勇把银锁揣进了怀里,“等明天我去一趟城里,给你再打一块银锁。” “嗯?”白杜鹃没明白爷爷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你爹留下的,不管以后你能不能凭着它找到你真正的爷爷,都要保存好它。我去给你另打一块银锁,你平时戴着,把真的这块藏起来,免得被人惦记。” “嗯。”白杜鹃点头,“不过爷爷有句话说错了。” “啥?” “你就是我真正的爷爷,我才不要去找其他人。”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嘴上虽然没说啥,但他的心里却很舒坦。 这个孙女,没白疼。 白志勇下午利用那一袋子野鸡训练小玉“开咬”。 直到把一袋子野鸡都折腾死才算完事。 白杜鹃忙着烧水拔鸡毛一直忙到天黑。 吃完饭白杜鹃在屋里保养她的猎枪,整理鹿皮囊时无意间翻出那卷土匪的地图。 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爷,你看看这个。”她去大屋找白志勇。 白志勇展开牛皮纸眯缝着眼睛,“哪来的?” 她把自己和“死神哥”打死土匪的事说了。 白志勇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回来事太多,忘了。”白杜鹃觉得爷爷有点生气。 “我会和大队书记说,这事你不用管了。”白志勇说着把地图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里四眼它们叫了起来。 白杜鹃出去开门,只见院外站着杨建设和刘向红。 “杜鹃,你爷在家吗?”刘向红的声音听上去带哭腔。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冲屋里喊,“爷,建设和刘婶来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白志勇披衣下地。 白杜鹃把院门打开,让杨建设和刘向红进来。 刘向红眼圈都是红的。 “刘婶发生什么事了?”白杜鹃问。 “要不是我真的没法子了,我真是没脸来求白爷。“刘向红哽咽道,“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建设不是说他去别人家拜年了吗?”白杜鹃问。 白志勇这时走出来。 刘向红掩面哭出声,“白爷,我实在是没脸求您,可我真的害怕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但他没回来,就连笨笨也没回来……家里墙上挂的猎枪也不见了,都怪我……才发现……我就不该信他的鬼话,他答应我再也不上山打猎,我就信了啊,我真傻啊……” 白杜鹃这会才终于听明白。 杨牛皮很可能是带着笨笨上山打猎去了。 他还拄着拐,瘸着腿…… 白志勇十分冷静,他问刘向红,“你跟大队说了吗?” 杨建设抢着回答,“我去找过于大队长,他派了十几个民兵准备带枪上山去找人,但是山这么大,谁也不知道我爹会在哪,很可能找不到人……于大队长说让我们来向白爷爷借四眼,说它找人厉害。” 白志勇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风也不大。 这种天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行,让四眼跟你们去吧。”白志勇示意白杜鹃去牵狗。 白杜鹃把狗交给杨建设的时候四眼却明显不乐意,虽然没有咬人,却很固执地扭头,想要甩开杨建设牵着它的手。 白杜鹃知道四眼不服杨建设。 别看他们平时一块上山,在四眼的心里,并不认同杨建设的地位。 在它眼里,杨建设更像是白杜鹃的小弟。 “爷,要不我跟着去一趟吧。”白杜鹃对白志勇道。 白志勇想了想,“行,你跟大队的民兵一块行动。” “哎。”白杜鹃应了声,回屋收拾上山的装备。 等她背着猎枪出来时白志勇已经把黑虎也拴好了,“你都带走。” “好。”白杜鹃知道爷爷是想保证她的安全。 杨建设也全副武装,背着弓箭,“妈,你回去吧,我和杜鹃姐一块上山去找我爹。” 刘向红恨的直咬牙,“等把他找回来,我要打断他的腿,大不了我伺候他一辈子,也好过大半夜的折腾别人!” 杨建设好不容易安抚好母亲,跟着白杜鹃一块去跟大队民兵们汇合。 于金生这次挑选出的民兵都是上次跟白杜鹃一块找过王大爷的人,他们和白杜鹃已经很熟了,又亲眼见过白杜鹃和她的猎狗如何击杀大野猪,都对她十分钦佩。 四眼走在最前面,一路嗅闻。 众人举着火把,排成一队往山上走…… 第62章 笨笨哪去了? 杨建设举着火把一直走在白杜鹃身后,为她照亮。 白杜鹃手里没拿火把,而是拿着爷爷给她的手电筒。 手电筒重量轻,如果有个什么突发事件也方便她同时举枪。 四眼和黑虎一前一后沿着山路绕啊绕啊,绕到了后山。 杨建设越走心越凉。 后山窝子背风,野猪多。 他爹搞不好真的是来打野猪了。 他一边走一边高喊着笨笨的名字。 他相信只要笨笨听见就一定会回应。 可惜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听到笨笨的回应。 四眼突然躁动起来,钻到一片枯萎的矮树丛后面去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跟过去,跨过矮树丛,手电照在雪地上。 雪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痕迹。 白杜鹃蹲下来仔细查看。 后面的民兵也都跟上来,“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野猪的蹄子印,还有不少人的和狗的……”白杜鹃防止大伙把雪地上的痕迹破坏了,没让他们靠的太近。 现场脚印太过混乱,雪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以及拖拽的痕迹。 “姐,是我爹和笨笨吗?”杨建设焦急地问。 “我也看不出来。”白杜鹃无奈道,她只能分辨出各种动物的脚印,至于人的脚印都是谁的,她不是搞刑侦的,根本看不明白。 杨建设看到地上的血迹更加着急,“我爹会不会是受伤了,晕倒在哪里了。” 这个季节在雪里晕倒,很快就会被冻死。 “有笨笨在他身边,应该没事。”白杜鹃安慰他。 笨笨虽然胆子小,又很怂,可是它通人性。 如果杨铁牛晕倒,它肯定会趴在他的身上,为他取暖。 这种情况就算是挨一整夜人也不会被冻死。 白杜鹃走到血迹旁弯腰从一根枯草上摘下一撮沾血的毛。 她用手电光照了照:青白色的毛。 笨笨是白面黄狗,这不是它身上的毛。 她正想和杨建设说这事远处有个民兵大叫,“你们快来看,那边有火光。” 众人全都跑过去看。 远处的火光时隐时现,有时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过去看看。”白杜鹃命令四眼。 四眼腿快,一眨眼就向着火光的位置跑去了。 “汪汪汪!” 它一边跑一边大叫。 它常年在山里跟着白志勇打猎,懂得人身边都有枪。 它没敢直接靠近,生怕被人当成狼一枪爆了脑袋。 白杜鹃等人远远的望着那火光,过了一会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来救我了吗,我在这……” 民兵们都熟悉杨铁牛的声音,全都松了口气,“是杨大哥。” 杨建设更是激动的不行,小跑着冲过去。 白杜鹃牵着黑虎走在最后面,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么高兴。 杨铁牛找到了,但是她没有听到笨笨的叫声。 如果笨笨还在杨铁牛的身边,它不可能那么安静。 四眼跑过去时,笨笨应该也会叫。 但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听见笨笨的叫声。 她走到火光处时看见大伙都围着杨铁牛,杨建设更是抱住了他爹,激动的说不出话。 白杜鹃看了看周围。 杨铁牛生了堆火取暖,火边放着些枯树枝还有一把猎枪。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野鸡毛。 估计杨铁牛打了只野鸡,烤着吃掉了。 杨铁牛被大伙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拐杖断了,走不回去就只好在这生了堆火,想着凑合一夜明天早上再回去……你妈是不是等急了?” 提起刘向红杨建设冷了脸,“爹你还好意思说,我妈都急坏了,她去求白爷借来四眼上山找你,就连杜鹃姐都跟着一块来了 。” 杨铁牛红了脸,对白杜鹃道,“杜鹃啊,叔对不起你,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又帮了叔一回。” “都是一个大队的,杨叔不用客气。”白杜鹃淡淡道, “对了,你不是和笨笨一块出来的吗,笨笨哪去了?” 此言一出,杨铁牛变了脸色,支吾半天没说话。 “爹,笨笨呢?”杨建设平时和笨笨关系可好了,他一看父亲这个样子心里顿感不妙,“爹你快说啊,它哪去了?” “哎!”杨铁牛突然长叹一声,举起拳头敲打着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它也不会……” 民兵们见杨铁牛自己打自己都上前劝阻,“到底怎么了 ,杨叔你倒是说话啊,真急死个人。” “笨笨它……哎,我遇到一头野猪,本来能把它拿下的,关键时枪哑火……笨笨为了保护我冲上去跟野猪搏斗,被野猪给……”杨铁牛话没说完,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 杨建设傻了眼。 他的笨笨就这么……没了? “不……我不信……爹,笨笨在哪,我去找它,它肯定没死!” “建设啊,你冷静点,笨笨真的没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从那边过来的吧 ,看到雪地上的血了吗,那都是它流的……”杨铁牛搂住杨建设的肩膀,极力安抚。 民兵们也都觉得挺惋惜。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一只狗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他们家的。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听了杨铁牛的话,她心里不禁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杨铁牛说笨笨为了保护他冲上去和野猪搏斗? 笨笨是只什么样的狗她很清楚。 正面冲锋?不可能的。 它只敢绕后偷袭,还是在别人吸引了野猪火力的情况下。 “杨叔,我们刚才的确看到那边雪地上有血迹,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笨笨的尸体。”白杜鹃盯着杨铁牛。 杨铁牛懊悔道:“都怪我没用,笨笨的尸体被野猪拖走了,我去找的时候没找到。” “野猪拖狗的尸体做什么?”一个年轻的民兵好奇地问身边其他人。 “野猪是杂食动物,它也会吃肉。”白杜鹃解释道。 不过后面的话她没说,那就是野猪吃肉并不快。 它不是天生肉食动物的牙齿,想吃干净一条狗并不容易,这个过程甚至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既然找到杨叔咱们就先回去吧。”白杜鹃对众人道。 民兵们轮流背着杨铁牛下了山。 一路上杨建设都在掉眼泪。 他的笨笨没了,为了救他爹…… 白杜鹃看了杨建设一眼,欲言又止。 她不相信杨铁牛的话,而且她在血迹位置发现的动物毛发也根本不是笨笨的。 那里的确死过一只狗,但她能确定,那不是笨笨。 第63章 笨笨应该还活着 回到大队,杨铁牛一眼看见站在白志勇身后的刘向红。 “孩他娘,我错了!”杨铁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跪的又快又好。 众人齐齐侧目。 杨铁牛能吹牛皮是真的,怕老婆也是真的。 刘向红眼珠子都红了,上前揪住了杨铁牛的耳朵,“杨铁牛你个瘪犊子,早上说是去给别人拜年,转脸就扛着你那个破铳子往山里头钻?你当自个儿是黑瞎子转世啊?” 杨铁牛耳朵被扯的生疼,但是却不敢挣扎,“向红,你,你消消气,咱们回家再说……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我呸 !你还怕影响不好?”刘向红气的踢了他两脚,“你有脸吗?大晚上的麻烦这么多人上山去找你,杜鹃还是个姑娘家呢,晚上还带着狗去找你,你心是铁打的吗,就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安全?” 杨铁牛被他老婆骂的抬不起头,但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看向自己的儿子,用眼神示意,让杨建设帮他解围。 换作平时杨建设肯定会替他说点好话,但是今天杨建设的心思早就不在了。 在他听说笨笨没了的时候,心情低落,眼圈都是红的。 虽然找到了父亲,可是他最好的伙伴没了。 如果现在不是晚上,他绝对要去把笨笨的尸体找回来。 白杜鹃轻轻推了杨建设一下,“快点和你爹他们回去吧,不早了。” “哦……”杨建设失魂落魄地应了。 刘向红这时才发现儿子有些不对劲。 他爹找回来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 “建设,你怎么了?”刘向红问。 杨建设差点哭出来,但他觉得自己是大人,当众哭实在丢人,“我没事,妈,咱们回家吧。” 刘向红又向民兵们道谢,转头又向白志勇鞠躬。 白志勇没说什么,带着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回去了。 刘向红带着杨铁牛和杨建设回了家,关上门后杨建设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妈,笨笨……笨笨没了。” “啊?”刘向红懵了,“怎么没了?它跑了?” “是没了……我爹说它被野猪咬死了。” 刘向红震惊不已,她看向杨铁牛,“真的吗?” 杨铁牛把在山上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刘向红直愣愣地,“……不应该啊。” 她知道自己家狗有多大胆,要说它逃跑时被野猪咬死了她信。 说它为了保护杨铁牛主动冲上去跟野猪战斗被咬死……她表示怀疑。 杨铁牛偷眼瞄着媳妇满是疑惑的脸,示弱道,“我累了一天了,就在山上烤了只野鸡吃,现在还有点饿,你能给我弄点饭吗?” “你饿了?”刘向红瞪圆了眼睛。 “也……不是感觉很饿。”杨铁牛感觉到媳妇身上的杀气,迅速改口。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刘向红抓起扫炕的笤帚冲他身上招呼,边打边骂 ,“想吃饭?你吃屎去吧!大过年的好好的人不当,非要进山去当野人,你天天在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人家杜鹃姑娘都比你强,她能打熊,打老虎,你能干什么?你能被熊咬,你能在山里回不来!” 杨铁牛被打的嗷嗷叫,“媳妇,啊啊别打了,疼啊!” 刘向红不管不顾地往杨铁牛身上抽,“今天老娘就把你腿打断,省得以后你再往山上跑。” “打断腿以后我还怎么养家啊 。”杨铁牛被打的在屋里四处躲闪。 “你养家?”刘向红用笤帚指着杨铁牛的鼻子,“上次你被熊咬 ,咱们家的那点存款都拿出来给你治病用了,我算是看透了,这个家有你败的更快,不如你瘫在炕上,我们娘俩还能吃上口饭,省得天天担惊受怕的。” 杨铁牛耷拉着脑袋嘟囔:“我寻思打只野猪,也是想让咱家日子好过一点。” “可拉倒吧!”刘向红冷笑,“秋天时你上山套兔子摔一跤,正好嗑在夹子上,崩了颗牙。夏天你非要跟别人一块去打鹿,结果被鹿踢在了腿上,腿青了大半个月……今儿要不是我发现家里的猎枪不见了,你今晚就得在山上过夜,等着被狼掏腔子!” 杨铁牛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刘向红骂了一个多小时。 杨铁牛最终只能饿着肚子上了炕。 刘向红心疼儿子,去厨房热了些剩菜,招呼杨建设来吃。 杨建设对着饭碗一口也吃不下。 刘向红叹气,“我知道你难过,笨笨是条好狗,比你爹强。” 杨建设吸了下鼻子,抬起头,“妈,我明天想上山去把笨笨的尸体找回来。” 刘向红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睛她没忍心拒绝,“你去的话不能一个人,最好多找几个村里的……你爹的那把猎枪你也带着。” 杨建设愣了愣。 杨铁牛可宝贝那把猎枪了,平时根本不让他碰。 “我爹怕是不让……” “他敢!”刘向红拍桌。 吓的屋里炕上装睡的杨铁牛在被窝里一哆嗦。 他听见了刘向红的话,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他还想凭着这把猎枪翻身呢。 刘向红走了进来,他连忙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刘向红出去了。 杨铁牛睁开眼睛,发现挂在墙上的猎枪没了。 杨铁牛心疼的不行。 我的枪……呜呜呜…… 刘向红回到厨房,把杨铁牛的猎枪和装火药的药葫芦给了杨建设。 杨建设接过,却没有觉得很开心。 他曾经很想得到这把猎枪。 他也幻想过带着这把枪,带着笨笨上山,像个真正的猎人那样,打野猪,打熊瞎子,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可是在他知道笨笨没了以后,他的猎人梦想好像也随之破碎。 他很伤心。 伤心失去了他的好伙伴。 但他更伤心的是他爹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在杨铁牛看来,死了一条狗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再养一只就是了。 刘向红虽然也很伤心,可她顶多是觉得惋惜。 全家只有他一个,真正的为这件事伤心难过。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找白杜鹃。 白志勇一早坐大队的牛车进城,白杜鹃刚把他送走,回来就遇到了杨建设。 见到白杜鹃时杨建设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直接咧嘴哭出声,“姐……” 白杜鹃微微汗颜:这嘴巴张的,都能看到嗓子眼里的小舌头。 “姐……我想上山……把笨笨接回来……” 白杜鹃十分理解他的难过。 前世四眼和黑虎死后,她也是伤心欲绝。 可能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死了一条狗。 但是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狗是他们家人。 白杜鹃耐心等着杨建设哭完,发泄完心中的悲伤,然后开口道,“我觉得笨笨应该还活着。” 杨建设:!!! 第64章 红旗林场李家两兄弟 杨建设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白杜鹃却突然跟他说,笨笨应该还活着? “姐,你怎么不早说……”他委屈的直抽抽,开始打嗝。 白杜鹃本想笑,但见他这样子又怕笑了他会更加难堪,“我原来也是好心,想让你先发泄下……” 杨建设:我可谢谢你的好心了。 “你怎么知道笨笨还活着?”杨建设急急追问。 “你不是准备上山吗,咱们边走边说。”白杜鹃穿戴好,带上猎具和雪橇。 这次她只带了四眼和黑虎。 “不带小玉吗?”杨建设问。 “不带,后山比较危险,小玉去了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两人上了雪橇,离开大队。 他们去了昨晚找到杨牛皮的后山。 白杜鹃再次来到那片有血迹的空地上。 白天看的更加清楚,她又发现了几撮狗毛。 “你看,这沾血的毛是青白色的,明显不是笨笨的毛。”白杜鹃把那撮毛递给杨建设看,“你爹昨晚回去有没有和你们细说他在山上都干了什么?” 杨建设摇头,“我妈打了他一顿,有关打猎的事他一句都没敢讲。” “我怀疑昨天他和另一伙猎帮插伙,对方也带着狗,就是这种毛色,他们一块猎了头野猪。”白杜鹃指着雪地上残留的痕迹道。 插伙指的是进到别的猎帮里去,临时合作狩猎。 杨建设一愣,“不会吧,我爹回去压根就没提他打到野猪的事,就他那个性子,要是真的打到野猪他会不吭声?” 杨铁牛平生最爱的就是吹牛皮。 要是他真的打到一头野猪,肯定逢人就提。 白杜鹃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别人插伙打到的野猪没有他的份?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出力,所以对方没有把野猪分给他,他回去了也不好意思说?” 杨建设想了想,“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 “为什么?” “就算对方没有分给他野猪,他也一定会吹牛说自己出了多少力,对方打到野猪他功不可没。” 白杜鹃点头,“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杨建设正想继续问下去,忽听远处传来狗叫声。 四眼和黑虎听见同类的叫声也跟着叫起来。 白杜鹃拉住四眼和黑虎。 过了一会,从对面的山林中走出了两个男人,他们每人手里都牵着一条狼青。 白杜鹃一眼就注意到那两条狼青:青白毛,三角眼,长尾,黄褐色的眼睛。 她悄悄把刚才在枯枝上捡到的带血狗毛扔掉。 “嘿!哥,快看,这有条黑背!”走在前面的男人看见黑虎惊喜地大叫 。 黑虎发出警告的短促咆哮。 对方牵着的狼青凶狠地盯着黑虎和四眼,尾巴静止。 杨建设往白杜鹃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姐,他们牵的是狼吗?” “是狗,叫狼青,长的很像狼。” “它们长的可真凶啊。”杨建设有些紧张地握紧手里的猎枪。 两个男人走过来冲白杜鹃打招呼,“你们是哪个大队的?” “你们是哪里的?”白杜鹃反问。 “我们是红旗林场的,我叫李大毛,他是我弟,叫李二毛。” 白杜鹃想起爷爷前几天还和她说起红旗林场帮他弄了两只活狼,准备用来训练小玉“开咬”用。 不过她没有向这两个人提起爷爷的事。 “我们是熊皮沟大队的,出来打兔子。”白杜鹃道。 杨建设不着痕迹地看了白杜鹃一眼,他觉出白杜鹃对这两人心怀戒备。 “原来是熊皮沟大队的啊,我们林场就有你们大队的,都不是外人。”李大毛说着套近乎的话,走过来伸手想去摸黑虎的脑袋。 黑虎毫不客气地龇牙。 只要对方的手敢落下,它就敢咬。 李大毛吓了一跳,缩回手。 对面两条狼青见状也向着黑虎龇牙。 黑虎和四眼低吼,一点不怂。 白杜鹃并没有阻止它们,也没有喝止。 所以它们默认这种向对方示威的举动是对的。 “嘿,这狗脾气还不小。”李二毛咧嘴乐,“毛皮油亮,身上全是肉,这要宰了够好几个人吃肉了。” 白杜鹃脸刷地冷了。 李二毛的注意力都在黑虎身上,并没有注意到白杜鹃的表情变化。 李大毛看出不对来,冲他弟弟暗暗使眼色。 李二毛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闭嘴。 “我们今天要去叫仓子,你们要不要一块来?”李大毛主动发出邀请。 叫仓子指的是猎熊。 杨建设还从没参与过猎熊,有点心动。 不过他在山上都听白杜鹃的,于是他保持着沉默没回应。 “离这远吗?”白杜鹃问。 “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李大毛用手指着远处。 “你们两个谁是炮手?”白杜鹃问。 “我是炮手。”李大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懂这个?” “我听说大队老人说过一些猎熊的事。” 一旁的杨建设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白杜鹃跟着白爷猎过熊,但她跟李大毛说话的时候却好像在故意藏拙。 让对方以为她虽然懂行却没有猎熊的经验。 “那他去叫仓子?”白杜鹃指了指李二毛。 熊在冬季会寻找树洞进行冬眠,俗称:蹲仓子。 要想狩猎进入冬眠的熊有几种方法。 一种是利用烟熏,并用木棍把树洞口交叉堵住,防止熊跑出来。 在熊被烟熏的受不了跑到洞口时,猎人用扎枪将其刺死。 第二种是由一个专门的人去制造各种噪音,敲打树干,把熊吵醒,等它发怒冲出来的时候,由守在外面的“炮手”击毙。 第二种方法更加危险,也更考验猎人的真本事。 但有的树洞在高处,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法,不然熊死后掉进树洞内就拿不出来了。 取熊胆的最佳时间要是错过了,价值就会打折扣。 而白杜鹃所说的炮手指狩猎队伍里专门使猎枪的人,往往都是枪法最好的那一个。 去叫仓子引诱熊出洞的人必须跑的快,头脑灵活。 白杜鹃并不信任眼前这两个人,她不想跟这两人插伙。 李大毛眼珠转了转,看向杨建设,“我弟跑的慢,我觉得这个小兄弟挺不错的,让他去叫仓子吧。” “他不行。”没等杨建设开口,白杜鹃直接拒绝。 “那头熊可大了,打了就算我们两帮人分也能得不少肉,再说还有熊皮和熊胆,都能值不少钱。” “不了,我们两个胆子小,都怕死。”白杜鹃耸了耸肩,“我们还是去打兔子吧。” 说完她牵着四眼和黑虎转身离开。 杨建设默默跟上。 李大毛和李二毛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走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李二毛有些不甘心,在后面嚷着,“那还是我来叫仓子,但是你们的狗要交给我们来指挥,大家一块猎熊好说好商量嘛。” 白杜鹃头也不回,“不用了,这狗是我从别人家借来的,你们指挥不动它们。” 李大毛一脸失落,等白杜鹃他们走远了叹了口气,“太可惜了,那么肥的狗。” “大哥,我们还去猎熊吗?”李二毛问。 “去啊,怎么不去,咱们今天不去明天就被林场其他人打了。” “我有点担心,这两条狼青才到我们手里,不太听话。” “没事,你大哥的枪法你还信不过?” ……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走出去两百米远,突然停下。 她把四眼从挽具上解下来,“你去看看那两个人去了哪,当心别被他们发现了,然后回来告诉我们。” 四眼叫了声,撒开四条腿风驰电掣般的往回跑。 杨建设目瞪口呆,“姐……我还以为你不想猎熊呢。” “谁说我不想?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一块猎熊。”白杜鹃冷笑,“做为猎人能当着狗的面提到吃它们的肉,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65章 叫仓子,熊坐洞 四眼跑去追踪李大毛和李二毛,白杜鹃和杨建设坐下来休息,保持体力。 “姐,别人先踩好点的叫仓子……咱们去抢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看?”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我没说要去抢。” “那你想……” “等他们失败了,我们去捡漏。” 杨建设惊讶不已,“他们要是打死了,咱们还怎么捡?” “他们不会成功的。”白杜鹃冷笑,“那两条狗不会为他们卖命。” “姐你太神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狗是猎人的眼睛,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你想要看一个猎人有没有本事,看他的狗就知道了。” 杨建设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两条狼青。 它们很凶,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还记得李二毛评价黑虎时说的话吗?”白杜鹃重重拍打着黑虎的狗脑袋。 “我记得,他说黑虎皮毛油亮……” “后面的话别说。”白杜鹃打断了杨建设的话。 “啊?”杨建设没明白怎么回事。 明明是她问他的,怎么又不让他说了? “真正的猎人带着狗上山狩猎要遵循很多的规矩。”白杜鹃搂住黑虎的脖子,把脸贴在黑虎暖暖的皮毛上,“其中一条就是,绝对不能在带狗上山的时候,提到要吃它们。” 杨建设震惊地瞪大眼睛。 “爷爷说当着狗的面说这种话会伤狗,狗听得懂主人的话,知道主人在谈论要吃它,你觉得这样的狗还会为主人卖命吗?” 在遇到危险时 ,狗是要拼出性命保护主人的,结果你当着人家的面谈论要吃它的肉。 猎狗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的为这种主人卖命。 而且有句话白杜鹃没敢告诉杨建设。 她觉得狼青身上的毛跟她捡到的那些带血的狗毛很像。 杨铁牛昨天很可能是跟李大毛和李二毛一起插伙打猎,说不定笨笨的去向跟他们有关。 如果李家两兄弟是正常林场的工人她会直接开口询问这件事。 但是在李二毛当着她的面说要吃黑虎的肉时,她感到一丝不妙。 笨笨不会被他们吃了吧? 正常情况下没有猎人会把自己养大的狗送给别人吃,她想不通杨铁牛这么做的理由。 她想到爷爷过两天要去红旗林场买活狼,她准备到时跟着一起去看一看,找会机打听一下这件事 。 …… 黑虎突然抬头看向远处。 “四眼回来了。”白杜鹃放开黑虎站起来。 四眼一路跑回来,嘴里吐着白雾,一声也不叫。 白杜鹃笑了,“他们找到熊了?” “汪!”四眼叫了声。 就连杨建设都从这声狗叫里听出了自豪的感觉。 “他们开始打了吗?”白杜鹃又问。 四眼晃脑袋。 杨建设看的直了眼,“不是吧……它真的在回答你的问题,不是说好了建国后不能成精的吗?” “狗的智商不低,它当然能听懂我在问什么。”白杜鹃怒搓四眼的狗头,“你真棒,等姐姐猎到熊后给你分肉吃。” 杨建设眼角抽动,“你是它们的姐姐?” 他一口一个姐的叫,弄的好像他跟四眼它们是一个辈分。 “四眼和黑虎小时候都是我带大的,它们相当于是我的两个狗弟。”白杜鹃笑道。 杨建设汗颜。 套上雪橇,白杜鹃他们调头往回走。 …… 前方传来狼青的叫声。 白杜鹃把雪橇停了下来,叮嘱四眼和黑虎,“不准叫。” 四眼和黑虎乖巧地嘤嘤了两声。 她先把狗解下来,把雪橇藏在了雪堆里,然后悄悄靠近李大毛和李二毛所在的区域。 林子里李大毛和李二毛正在忙着生火。 杨建设凑到白杜鹃耳边小声问,“姐,他们生火做什么? ” “如果叫仓子失败,他们要绕着火堆跑。” “他们也可以绕着树跑呀 ?”上次他们打野猪就是绕着树跑。 “熊很聪明,它们蹲仓子的树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你没发现正对着洞口的位置几米远的范围内都没有什么大树吗?”白杜鹃低声讲解,“这种情况叫仓子的人容易叫,但是却不容易跑掉,上次黄大河和你爹就是这么被熊追着到处跑。” 杨建设想起他爹当时被救回来时的惨状,背后发凉。 猎熊听上去刺激,但当你真的要面对一头巨物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人类的弱小。 李大毛和李二毛似乎商量好了,李大毛站在火堆边,端着枪做好射击准备。 “二毛,上吧。”李大毛道。 李二毛手里拿着根粗木棍,走到熊蹲仓子的大树前,用力敲打空树。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熊在里面原本冬眠睡的正香,被敲打声吵醒,发出愤怒的吼叫。 李二毛吓的一哆嗦,转身就跑,“大哥,快打啊!” 李大毛端着枪,可是等了半天熊没出来,气的骂,“打什么打,都没引出来。” 李二毛只好再回头去敲空树。 熊在里头吼叫。 李二毛吓的掉头又跑,嚷嚷着让李大毛开枪。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熊只是在树洞里头吼叫,就是不肯出来。 “完了 ,坐洞了。”白杜鹃捂嘴偷乐。 “坐洞是什么意思?”杨建设问。 “坐洞就是熊坐在洞底,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李二毛敲树干的时候它不是一直在叫吗?” “这就是叫仓子的技术问题了。” “姐,你的意思是李二毛叫仓子没叫好,熊就坐洞不出来了?” “对。” “姐,你能教教我吗?怎么是好的叫仓子?”杨建设满眼都是求知欲。 “真想学?” “想。” “很危险。” “我信姐姐的枪法。”他跟白杜鹃上山这些日子见识了不少白杜鹃的本事。 白杜鹃笑了,“其实这种东西没法教,完全要看叫仓子那人的胆量。” “胆量?” “对,敲打空树里面的熊被吵醒后会吼叫,可它不一定出来。胆子小的人去叫仓子,一听见熊吼叫就吓的跑掉,这么接连着几次后熊就知道外面那人怂,不会对它有什么威胁,就不会出来了。 叫仓子要恰到好处,把熊引出来时还要跟炮手配合好,如果熊刚探身出来就被打死,熊的尸体就会掉进树洞。”白杜鹃指着远处李二毛敲打的空树道,“你看这个叫仓子的树洞离地面有些距离 ,熊要是死后掉回树洞猎手就只能砍树取熊胆。开枪晚了熊就会追着叫仓子的人,搞不好就会伤到人。” “有些猎人叫仓子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外行人往往很难模仿,黄大河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黄大河和杨铁牛一块叫仓子,最后他跑了,杨铁牛差点被熊咬死。 叫仓子的双方要配合默契,不然就会送命。 李二毛不管怎么叫仓子熊都不出来,兄弟俩只能干着急。 “大哥,要不直接把熊在洞里打死吧?”李二毛提议。 “咱们没带锯也没带斧,打死了怎么把它弄上来?”李大毛不同意,“一个熊胆能卖不少钱呢,熊死后胆取出来的时间越晚越不值钱。” “那怎么办?”李二毛问。 “咱们先回去,拿了锯子再来。” “行。” 兄弟俩带着狼青离开了。 杨建设兴奋地跳起来,“姐,他们走了,咱们上吧!” 第66章 成功捡漏 杨建设一见李家两兄弟走了急忙去拉白杜鹃,“姐,咱们快去捡漏。” “如果我让你去叫仓子,你敢吗?”白杜鹃问他。 “敢!”杨建设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不害怕吗?” “说一点也不怕是假的,但我觉得我能胜任,我年轻跑的快,我爬树也很麻溜,再说还有四眼和黑虎。” 他知道四眼和黑虎的厉害,整个熊皮沟大队,最厉害的猎狗就是它们。 “好,那我们就试一试。”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不过我们得等一会,开枪的声音能传出很远,李大毛和李二毛听见枪响肯定会怀疑有人抢了他们的熊,他们会半路折回来,我们要留出时间把熊胆和最好部分的肉带走。” 带走整只熊是不可能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回来后一定会追着雪地上的拖拽痕迹追踪他们。 雪橇装的太多四眼和黑虎拉不动。 “行,我都听姐安排。”杨建设乖巧道。 李家两兄弟之前点的那堆火快熄了,白杜鹃重新加了几块柴,让它着起来。 四眼和黑虎在空树周围不断地转。 它们闻到了熊的气味。 正常的狗闻到熊的气味都会恐惧,并远离。 可是猎狗不同。 它们尝过熊肉的滋味,对它们来说,熊是可口的食物。 闻到熊的气味,意味着可以美美的饱食一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杜鹃在心里默默算着李大毛和李二毛走出去的距离。 “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往火堆里扔了两块木头,然后端起猎枪找好站位。 四眼和黑虎一见她端起枪,立即也跟着站起来,竖起耳朵尾巴轻摇。 杨建设提着粗大的木棍来到空树旁,回头看向白杜鹃,“姐,我要敲了。” “敲吧,我准备好了。” 杨建设用力敲击空树干。 “咚!咚!咚!” “咚!咚!咚!” 树洞内熊再次被吵醒,烦躁地吼。 杨建设腿哆嗦了一下。 本能的他想要跑。 不过他想起了白杜鹃告诉过他的,跑早了熊不会出来,还容易坐洞。 于是他壮着胆子继续敲击。 熊不断地吼叫,越发愤怒。 杨建设边敲边骂,“你出来啊,你是不敢出来了吧,有本事出来咬我啊!” 树洞口处传来熊的吼声。 杨建设抬头一看,只见高处的洞口里伸出毛茸茸的熊耳朵。 熊要出来了! 四眼和黑虎汪汪大叫。 杨建设咽了口唾沫,继续敲树。 他一边敲一边计算着逃跑的距离。 熊体型巨大,它从窄小的洞里钻出来的时候会慢上那么几秒。 而且白杜鹃不会在熊一露头时就开枪,她要等到熊大半个身体都出来后才能扣动扳机。 四眼和黑虎的叫声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继续叫骂敲打树干。 熊终于被激怒了,它的脑袋整个从洞里伸出来。 杨建设不敢再继续敲,后退了一步,双腿叉开随时准备跑路。 熊看见树下的杨建设,愤怒地摇晃着脑袋想要出来给他点厉害。 熊的大半个身子探出树洞时白杜鹃大喊:“跑!” 杨建设扔掉手里的木棒,调头就跑。 熊一见他跑了,猛扑下树。 就在这时白杜鹃手里的枪响了。 “砰!”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林间。 四眼和黑虎也在枪响后的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咬熊的后腿。 熊摔在树下,身体还能动,但是对于四眼和黑虎的撕咬毫无还手之力。 显然是被打中了要害。 白杜鹃端着枪走上前。 杨建设跑出去老远,这会腿还是软的。 白杜鹃抽出腰间的猎刀,对着熊的胸口刺进去。 熊彻底不动了。 白杜鹃回头对杨建设比了个大拇指,“你真棒,快过来帮忙分肉,咱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 他们必须在李大毛和李二毛听到枪声赶回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把熊分解了,拿走最好的部分。 白杜鹃从鹿皮囊里取出爷爷给她做的小木盒。 这是专门存放熊胆用的。 她剖开熊肚子,先把熊胆小心地取出来,用线系好,把胆装进小木盒里。 杨建设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姐……我腿这是咋了,怎么好像不听使唤?” 白杜鹃乐了,“这是吓的。” 杨建设双手支着膝盖,膝盖“得得得”地抖。 “快点干活吧,熊的四肢咱们都拿走,我先喂狗一会帮你。”白杜鹃说着取出熊的心脏。 充盈着热血的心脏被她用刀分成两半,四眼和黑虎小心翼翼地接了,生怕错咬到她的手。 白杜鹃又割了熊肝和熊肉,四眼和黑虎吃了个肚皮滚圆。 喂完狗,她又把熊肠子挂在附近的灌木树杈上祭山神。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杨建设已经卸下了两只熊掌,还有前腿儿。 “可惜了,熊皮带不走。”杨建设遗憾道。 剥皮要花很多时间,李家两兄弟肯定会赶回来。 白杜鹃把熊的后掌分解下来,杨建设带着四眼和黑虎跑放去把雪橇从雪里挖出来,并把雪橇上的两个空竹筐带到白杜鹃面前。 “快装。”白杜鹃又切下几大块熊肉。 就连熊油她都没放过。 杨建设把熊肉装进竹筐。 竹筐里铺着一层兽皮,血水不会透出来。 新鲜的生肉装进去,上面再用兽皮盖上,这样从外表看根本不知道筐里装了什么。 两个筐子装满了白杜鹃也停了手。 杨建设不舍地看着雪地上剩下的熊肉。 可惜,还有一些,带不走。 “不能再拿了。”白杜鹃收了手,并踢起碎雪把燃烧的火堆弄灭,“东西太重,四眼和黑虎它们两个拉的很费劲。” “要是再多两条狗就好了。”杨建设遗憾道。 “是啊,小玉和大嘴太小了。”就算小玉正式参加狩猎,但它的力量跟几岁的成年猎狗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套好了雪橇,白杜鹃对四眼和黑虎道,“你们要加油,东西很重,不过咱们不用翻山,我们去东屋。” “东屋”就是白志勇在山上的地仓子。 雪橇都被装熊肉的筐子占了,杨建设只能勉强找了个地方坐着。 白杜鹃在后面猛推雪橇,向狗子们发出口令。 四眼和黑虎四爪奋力扒着雪地,拖拽着沉重的雪橇向前。 白杜鹃和杨建设离开不久,李大毛和李二毛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 “哥!完啦!熊让人打了!”李二毛远远看到雪地上的一滩血红大声叫起来。 两人跑到树下,只见雪地上剩下了个熊脑袋,还有半个没啥好肉的身子。 肋排和一些骨头啥的都扔在一边 。 李大毛气的直跺脚。 在这个挨饿的年月人们最认的还是肉,而且是肥肉。 骨头那东西没人稀罕。 “哪个不要命的他抢我们的熊!”李二毛破口大骂,“别让老子抓到,不然弄死你!” 李大毛看到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他们应该没走远,追!” 第67章 杨牛皮的天塌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沿着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去追,走出不远结果看到了雪橇的痕迹。 “大哥,这是……” “应该是之前那个女的。”李大毛咬牙切齿,“没想到老子年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没想到那个女的竟然能抢了他们的熊。 她看着根本不像是会打猎的样子,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哥,咱们不能饶了她,得把熊胆要回来。”李二毛骂道。 “这次算了。” “啊?我们不追吗?”李二毛愣住。 “他们有雪橇,咱们两条腿追不上。” “那就这么算了吗?”李二毛心有不甘。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迟早会在遇到她,到时咱们要她好看!” “哎,太可惜了,那么大的熊,一颗胆最少也能卖四、五十块钱呢。” 李大毛走回树下,把熊脑袋捡了起来,“老二过来,咱们把这些带回去。” 他们已经亏了,这点肉和骨头他们也不嫌弃。 两头狼青嗅着熊肉的味道,馋的直流口水。 趁着李二毛低头拾掇熊肉的时候,它们偷偷捡拾雪地上散落的碎肉和碎骨头吃。 李二毛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它们绊倒。 “滚,别在这碍事!”李二毛踹了狗一脚,“都给老子滚一边去,这肉哪有你们的份!” 两头狼青夹着尾巴一声也不敢吭。 李家两兄弟打猎从来也不会把猎物分给它们吃,它们顶多在林场看守时吃点苞米糊糊和剩菜汤。 它们的肚子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两眼饿的发蓝光。 …… 另一边白杜鹃把杨建设带去了“东屋”。 杨建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山里的地仓子,他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原来白爷爷以前就住在这里啊。” “爷爷离开大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白杜鹃打开一个装熊肉的竹筐,从里面挑出两大块新鲜的熊肉, “你去砍点柴,我们一会烤熊肉吃。” “好。”杨建设嘴里唾液疯狂分泌。 他上次吃到的熊肉还是托了他爹的“福”。 要不是他爹和黄大河作死,他也没机会尝鲜。 可是这次不同。 这次是他全程参与了狩猎,吃自己打的熊肉,更香! 炉子里生了火,白杜鹃先忙着烧水处理熊胆。 熊胆处理完杨建设那边已经把熊肉切成肉条,穿在木枝上放在炉子上烤。 熊油化开滴在火中滋滋作响。 白杜鹃撒上点盐。 两人就这么你一串我一串的吃起来。 杨建设觉得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姐,当猎人真好,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猎人……如果能把笨笨找回来的话就更好了,我们跟你一块干!” “当猎人很苦的。”白杜鹃提醒他。 而且随着时代的变化,猎人这个职业终会消失在苍茫的大山中。 “苦是苦了点,但是有肉吃啊。”杨建设吃的满嘴都是油。 “是啊,有吃的才能活下去。”白杜鹃看着木枝上穿着的烤熊肉内心感慨。 她前两世别说烤肉了,就连吃饱都是奢望。 爷爷虽然疼爱她,但他也是个极有个性的倔老头。 如果她不舍弃金凤,那么爷爷也不可能留她在身边。 就像她的两个妹妹白香和白梅。 爷爷觉得她们可怜,但是他绝不会让她们吃了他的,喝了他的,最后却把他的东西拿去孝顺别人。 别看白香和白梅在老屋这边时爷爷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但他默许了她对两个妹妹的做法。 经过这几个月跟爷爷的相处,她也渐渐明白了这个老头子的行事风格。 山里的老冬狗子如同“野人”,他们压抑各种感情,只留下充沛的精力与健壮的身体去对付残酷的大自然。 并在这残酷的深山中与野兽相伴,长久地生存下去。 …… 两人吃饱了肚子又在地仓子里休息了几个小时。 下午时分两人返回熊皮沟大队。 “今天猎熊的事还要我替你向你妈保密吗?”白杜鹃问。 “不用。”杨建设摇头。 “不怕你妈骂你?” “她一定会骂,但是我要向她证明,我比我爹厉害,我能撑起这个家。” 他的愿望也不过是希望家里人能生活的更好一些,顿顿吃饱,菜里有油水而已。 “你是好样的。”白杜鹃冲他挑了挑大拇指,“如果你妈同意你跟我打猎,我们今年就替大队打猎赚工分。” 她知道这两年天灾会导致粮食减产,就算他们再努力的种地赚工分也不会让粮食增产,还不如上山打猎交给大队换取工分。 “我妈会同意的。”杨建设信心十足。 他要跟着杜鹃姐混,他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而白杜鹃这边之所以同意带着杨建设完全是因为她觉得杨建设很懂事,又听话。 特别是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如果能把和笨笨找回来,再让他多养一只狗,到时他们就能组成猎帮。 打猎单人外出,民间称“蹓猎”。 “蹓猎”早出晚归,往往在大队附近的山里活动。 打的都是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 但是大型猎物都在深山当中,单人狩要是进入深山老林往往要多带猎狗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 “妈,我们回来了!”杨建设在院门外大声招呼刘向红。 刘向红系着围裙跑出来,看到白杜鹃和杨建设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筐进院。 “这是什么呀?”刘向红好奇地问。 “你们进院说吧,我先回去了。”白杜鹃把竹筐交给刘向红后转身离开了。 杨建设和刘向红进了院,屋里头杨铁牛听见院里说话声早就坐不住了。 儿子第一次带着他的宝贝猎枪上山,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既希望儿子能带回猎物,他能吃上肉。 又怕儿子带回猎物……显得他太没用。 “我的老天爷,这是……”院里刘向红发出惊呼。 杨铁牛拄着木棍急急跑出来,“怎么了向红?建设什么也没打到你也别急啊,有话慢慢说。” 他来到门口,结果看到刘向红对着装满肉的竹筐目瞪口呆。 杨铁牛也傻了眼,“这么多肉……” 他和刘向红都看到了竹筐里的熊掌。 面对父亲,杨建设挺起脊背。 原本属于父亲的猎枪现在就背在他的背上。 “妈,我和杜鹃姐今天猎了头熊,熊太大我们带不回来,就一人带回来一筐肉,晚上咱们炖肉吃吧,也给我爹补一补身子。” 杨铁牛眼珠子都快掉进筐里了。 他的嘴角抽搐着,似哭似笑。 只有杨建设知道此刻他爹的心里有多难过。 吹了一辈子自己打猎厉害的杨牛皮,在看到儿子第一次带枪上山就带回的熊肉时…… 他的天塌了! 第68章 做了块假的银锁 杨建设骄傲地与他的父亲对视着。 杨铁牛觉得儿子仿佛在对他进行挑衅,“……你小子就是运气好而已,走了狗屎运……才打了头熊。” 刘向红吓的白了脸,上前抓着杨建设开始检查,“伤哪了?快给妈看看!” 杨建设哭笑不得,“妈,我什么伤也没有。” “不可能,猎熊那么危险的事怎么可能不受伤。”刘向红都快哭了,也不管人还在院子里,就把杨建设的衣服往下脱。 “妈,冻死个人了。”杨建设打了个喷嚏,“我真没受伤,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真没有?”刘向红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建设。 杨建设叹气,“妈,你要不信咱们进屋,我让你检查,但是别在这,太冷了。” 听了这话刘向红紧张的肩膀微微放松,但是下一秒她一巴掌抽在了杨建设的身上,“我打死你个臭小子,你敢吓我!” 杨建设站着没躲。 刘向红的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不躲?” 杨建设笑了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不过妈你放心,我跟着杜鹃姐一块呢,她打猎的本事都是白爷爷教的,可厉害了呢。” “是,白爷的本事无人能比。”刘向红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身上刚才被自己抽的位置,“但是你年纪还小,不能跟杜鹃比。” “杜鹃姐也只比我大两岁,她还是个女的呢。”杨建设挺起胸膛,“妈,杜鹃姐答应我了,今年我跟她上山打猎交给大队换工分。” 没人搭理的杨铁牛讪讪地念叨着,“外面冷……我先回屋去……” 杨建设和刘向红把装着熊肉的竹筐抬进厨房。 看着满满一筐熊肉刘向红眼圈红了,“我儿长大了,有能耐了,比你爹强!” 杨牛皮在屋里听见老婆夸儿子,嘟囔着,“他再强我也是他老子!” 晚上杨家的饭菜异常丰盛,每道菜里都能看到大块的肉,就连白菜汤里也飘满了油星。 刘向红殷勤地给儿子夹菜。 杨建设也孝顺地回夹菜给刘向红。 母慈子孝的景象让坐在他们对面的杨铁牛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儿子,吃肉,别净挑菜吃。”刘向红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肉。 “哎,妈你也吃。” “好好,妈也吃。”刘向红脸上带着笑。 “啪!”杨铁牛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闹心! 刘向红诧异地看过来,“怎么了?吃个饭还摔起筷子来了?” 杨铁牛板着脸,“……肉太多,有点腻。” “哼,真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才吃几顿肉就嫌腻?”刘向红冷笑,“行,嫌腻往后你都别吃,都留着给我儿子吃。” 说着她伸手把杨铁牛面前的碗筷都收走了。 “你……”杨铁牛其实并没有吃饱,但是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硬挺着,转身下炕,穿上鞋出去了。 从始至终杨建设一句话也没有说。 以往父母在饭桌上吵架,他肯定会劝,但是今天他就装作没看见。 杨铁牛一直等着儿子开口给他个台阶下,结果直到他出门儿子也没有吭声。 混小子,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杨铁牛心里暗骂。 吃完饭杨建设帮刘向红洗碗,“妈,你同意让我去打猎了?” 刘向红低头涮锅,嗯了声。 杨建设又惊又喜,“妈,你真同意了?” 刘向红长叹一声,“其实哪个当娘的愿意让孩子上山做这危险的事,你看你爹……每次上山打猎都不是囫囵个回来的。” “妈,我跟他不一样,我像你,聪明。”杨建设撒娇道。 刘向红噗嗤笑出声,“就你小子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像你。”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杨铁牛黑着脸站在那里。 杨建设和刘向红把他当空气,两人继续说说笑笑。 杨铁牛气的跺脚。 但他忘了,他的腿伤还没好,跺脚牵引了伤处,疼的他哎呦哎呦的叫。 “孩他娘……快,快来扶我一把,我的腿……” 刘向红气的不行,过去扶起他往屋里去,“腿不好就去炕上躺着。” “我又不是瘫了。”杨铁牛小嘴叭叭的反驳。 “你还不如瘫了呢。” “你怎么说话呢。” “你说我怎么说话,不爱听就别听,不然你就给我闭嘴!” “……我不跟你们老娘们一般见识……啊啊啊,你别掐我,疼疼疼!” 另一边,白杜鹃回了老屋后不久白志勇也从城里回来了。 他递给白杜鹃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看看。” 白杜鹃接过,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两块一模一样的银锁。 白杜鹃迷惑不解地抬头看向白志勇,“爷,这两块怎么一样,我都分不出来哪块是我爹给我的那块了。” “真的银锁颜色亮一些,我故意把新打的银锁做旧了。”白志勇道。 白杜鹃把两块银锁放在一起比较,果然发现有一块银锁色泽亮一些。 银质的东西时间久了都会发暗,但是爷爷故意把新的做旧,倒显得原来的那块更新一些。 “把真的那块收起来吧,就当是你爹给你留的念想了。”白志勇嘱咐道,“等你有了看好的人家,订亲时就把后打的这块银锁当成是订亲信物。” “我要是一直没有看好的人家呢?”白杜鹃问。 “随你吧,反正我也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白志勇一脸无奈,“先和你说好,我帮你把小玉驯好后就回山上了。” “爷你不在大队住了?” “嗯,我在山里住习惯了,在大队这边上山很不方便。” 住在大队每次上山都要走很远,而且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狩猎。 “行,那我以后能去东屋看你吗?”白杜鹃问。 “你想来看我就过来住几天,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有机会我带你去远点的地方打红围……不过你可不能赖在东屋不走。” 打红围指的是在春夏之际打鲜鹿,收鹿茸。 “我保证不会赖着不走。”白杜鹃笑嘻嘻的。 “要是在大队有谁欺负你,记得去找大队长,他要是管不了你就来找我,我帮你讨回来。” “对了,爷,如果我当初没有跟你走……还住在老莫家,如果我受了欺负……于大队长会帮我吗?” “不会。”白志勇白了她一眼。 “为什么呀?”白杜鹃故作惊讶,“他跟爷爷关系不是最好吗,我被人欺负他不帮?”她很想知道前两世为什么她在老莫家受尽欺负,于大队长却从没站出来给她撑腰。 “金凤改嫁前我问过你们姐妹三个,是想要跟着金凤一块还是跟我上山,你们三个都想跟着金凤,而且金凤还和我有约在先,不让我打扰你们的生活,免得惹了老莫家人不高兴。” 第69章 红旗林场遇笨笨 爷爷的回答让白杜鹃陷入沉默。 她想起来了,的确有这回事。 白志勇鼻子哼了声,“老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管你们就不管,我又不是你们亲爷爷,我能把你们亲爹给养大就够仁义了。” 白杜鹃腆着脸上前去扯白志勇的袖子,“我知道爷爷是刀子嘴豆腐心,都是我们姐妹三个不争气,跟错了亲妈。” “也不能这么说,说到底金凤是你们亲妈,你们当时年纪又小,离不开亲妈也是正常的。”白志勇嫌弃地拨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别黏黏糊糊的,肉麻。” “爷,咱们明天去红旗林场吧,我想尽快把小玉驯出来 。” “行,明天我去红旗林场把两头活狼带回来。” “爷,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白志勇盯着她看,“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白杜鹃把今天她和杨建设捡漏的事说了,还讲了笨笨失踪的事。 白志勇在听到李二毛当着黑虎的面议论要吃狗肉的时候,皱眉蹙了起来,“李大毛和李二毛这两个人我没印象,他们应该是林场新招的。” “他们还带着两条狼青,不过那两条狗一看就是没有驯好。”白杜鹃道。 白志勇不屑,“一个带狗上山打猎的人会讨论吃狗,他的狗能忠心就奇怪了。” “我想去打听下笨笨的事,他们要是看到我恐怕会因为我打了他们的熊来找麻烦。” “他们打树皮插花了吗?”白志勇问。 “没有。” “那就没事,谁有本事谁就能打下来,怨不得别人。”白志勇满不在乎。 狩猎的规矩李家两兄弟一点也没有遵守,怪不得别人。 没有打树皮或是插花,就是没有告诉别人这是我打猎的地盘。 你既然都没有标记出自己的地盘,在你走后自然谁都可以来打。 “他们要是来找我麻烦爷爷你可得帮我。”白杜鹃又想伸手去扯白志勇的衣服。 “去去去,别拽我。”白志勇嫌弃地挥开她的手。 “谢谢爷爷,爷爷对我最好了。”她默认爷爷答应了。 “哼,你一肚子鬼主意,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怎么会被老莫家欺负了这么多年。” “爷……你能不揭人短吗 ?”白杜鹃瞬间破防。 …… 第二天早上,白志勇和白杜鹃准备前往林场。 “把四眼、黑虎和小玉都带上。”白志勇道,“回来的时候咱们在山上找个地方训练小玉开咬,不能把狼带回大队。” “知道了。”白杜鹃给三条狗戴上项圈。 林场离的远,他们没有坐雪橇。 白志勇找大队借了辆马车,三条狗也都跳上马车,和白杜鹃坐在一起。 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到了红旗林场。 远远的就听见林场里传来狗叫声。 “牵住了。”白志勇叮嘱白杜鹃。 林场有看场的狗,要是不拴着四眼它们很有可能起冲突。 白志勇走在前面,白杜鹃牵着三条狗跟在后面。 “老冬狗子!嘿,看你这样再活十年没问题!”林场主任热情地迎出来,蒲扇大的巴掌拍打着白志勇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白志勇把白杜鹃叫过来,向对方介绍道,“这是我孙女,往后你们林场要是有什么打猎的活可以找她。杜鹃,这是胡主任。” “胡主任好。”白杜鹃乖乖女模样。 胡主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白爷,你开玩笑呢吧?她……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她枪法准着呢,我教的。”白志勇表情得意,“她跟我一块打过山神爷,自己打过熊。” “乖乖……原来报上说的打虎女英雄是你孙女!” 白杜鹃一愣,“什么报?”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你等会,我去给你们拿……你们先进屋暖和会,我一会就回来。”胡主任离开了。 白杜鹃把四眼、黑虎和小玉拴在外面,然后跟着爷爷进了屋。 五分钟后胡主任回来了,他拿来了一份报纸。 “看,第二版就是。” 白杜鹃接过《北岭公社报》,在第二版找到一条名为:《女英雄显神威,猛虎化纸虎》的文章。 【……我社熊皮沟大队民兵连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于大年三十夜间成功击毙连续伤人的成年公虎,有力保障了冬季伐木会战安全…… 该虎自11月下旬起多次窜入林场工棚区、熊皮沟大队附近,造成3名林业工人受伤、1名社员受伤、1名社员死亡,集体财产受损。 ……号召全体社员学习熊皮沟大队“敢打硬仗、善打胜仗”的斗争精神,将这种革命热情投入到当前生产运动中,为实现粮食产量新突破而奋斗! 白杜鹃看的老脸发红。 这个时代不讲究个人英雄主义,功劳都将属于集体。 不过报上提到了熊皮沟大队的名字,熟悉熊皮沟大队的人只要稍稍找人打听就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胡主任笑眯眯地打量白杜鹃,“你今年多大啦?” “刚刚19。” “亲事订了吗?” 白杜鹃:“……” 白志勇一烟袋锅打在胡主任身上,“你问些什么屁话。” 胡主任嘿嘿的笑,“我就是问问……要是没有亲事我可以给她介绍一个。”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白志勇撇嘴,“你不会是想把你儿子介绍给我孙女吧?” “我儿子今年23,高中毕业,开春就会转到咱们林场来当技术员,而且他模样也不差,杜鹃你要不要考虑下?” 白杜鹃连连摆手,“我不……” “你先别急着回答,等我儿子来了以后你们见一面。” “那啥……爷,外面四眼在叫,我出去看看,你们聊。”白杜鹃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到了外面,她长舒一口气。 这辈子她压根就不想嫁人。 好在爷爷也不催婚,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爷爷和胡主任在屋里说话,她闲来无事就在林场里转悠。 林场的狗也都被拴着,见她这个陌生人靠近纷纷叫起来。 白杜鹃也不怕它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它们。 一名炊事员提着装有苞米糊糊的铁桶过来。 狗子们意识到要开饭了,拼命的摇晃着尾巴。 白杜鹃远远的站着,看着炊事员喂狗。 每两只狗用一个盆,弱势一些的狗就只能等强势的狗先吃。 有些饿的急眼了忍不住偷偷凑过去吃一口就会被咬的嗷嗷惨叫。 炊事员喂完外面的狗走到一个笼子前,打开笼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破盆,倒了点稀汤,把盆子送回笼子。 笼子里一边立着木头挡板,为的是能挡一挡风。 白杜鹃开始以为那个笼子是空的。 炊事员放完了盆关门离开后,笼子里挡板那边畏畏缩缩的伸出一个狗头。 白面黄狗。 虽然狗头很脏,但白杜鹃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笨笨。 (作者有话:这本书题材有点小众,在这里求一波大家的为爱发电,免费打赏~~~ 靠稿费才有饭吃呀~~~) 在这里先多谢大家了!!! 第70章 狗群混战 笼子里的笨笨畏畏缩缩伸出脑袋。 炊事员走远它才敢把嘴伸进盆里。 但是它盆里的食就只有两勺子稀汤,几口就喝光了。 它舔着嘴巴,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它饥肠辘辘地,根本没吃饱。 白杜鹃没有惊动笨笨,她去找刚才喂狗的炊事员大叔说话,“大叔,听说林场抓了两头狼,我怎么没看到它们呀?” “你是?”炊事员大叔没见过她。 “我家里大人来林场办事,我跟过来见见世面。” “哦,是抓了两头狼,关在别的地方。” “我还以为它们会跟狗拴在一起。”白杜鹃故作天真,“我刚才看到那有个笼子,还以为那里面有狼呢。” “那个笼子啊,里面装的是狗。” “为什么要把它单独关在笼子里呀?”白杜鹃似不经意地问。 “那是李家兄弟弄回来的狗,准备用来驯他们的狼青开咬。”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 笨笨怎么可能咬得过李家兄弟的狼青。 笨笨就连四眼都打不过。 “那狗他们是从哪弄的,它看着不像野狗。”白杜鹃继续和炊事员套话。 “它不是野狗,你看它那个怂样,应该是谁家的看家狗。” “谁家会卖看家狗?”白杜鹃摇头,“你肯定在骗我。” “是真的。”炊事员见白杜鹃是个年轻小姑娘,于是打开了话匣子,“前天李家两兄弟带着刚买回来的狼青去山上打野猪,遇到个憨货,他还是个腿瘸的,带着那条狗在后山转悠。 他看见李家兄弟就想跟他们插伙一块打野猪,结果那货净会嘴上吹牛,说自己枪法如何得了,一枪就把李家兄弟的一条狼青给打死了。 后来李家兄弟打死了野猪也没跟他分,还要他赔被打死的狼青的钱,那人没钱,就把他的狗赔给了李家兄弟……” 白杜鹃:“……” 原来李家兄弟有三条狼青,被杨牛皮给打死了一条。 她正在考虑怎么把笨笨要回来,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 “嘿,大哥你看这两条狗,铁包金四眼,长毛黑背……这不是昨天咱们在山上遇到的那两条吗?” 白杜鹃望过去,只见李大毛和李二毛站在拴着四眼的地方。 不过他们背对着她,并没有发现她。 李大毛也认出四眼和黑虎,不过他没见过小玉,“这条小狗是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谁刚买回来的吧?”李二毛一脸兴奋,“看样还不到一岁,正好拿它试试咱们的狗。” 说着他拽着狗链子把一条狼青拖过来,让它凑近小玉。 小玉平时都是跟四眼和黑虎在一块,从它出生到现在从未受到过其他狗的欺负,所以在面对陌生狼青的时候它并没有退缩。 相反,它还很友好的摇动着尾巴。 “嘿,这是条傻狗嘿,还摇尾巴。”李二毛大笑,并命令自己牵的狼青,“咬它,上!” 四眼它们都被拴着,活动范围有限。 但它们都能听懂李二毛的话,知道他想让他的狗去咬小玉。 四眼和黑虎汪汪大叫,可惜它们的链子够不到小玉那边。 狼青冲着小玉就是一口。 小玉身子小,比较灵活,闪身一扭避开了。 “呦吼?还会躲。”李二毛玩心大起,不断催促狼青去咬小玉。 小玉闪躲着,眼中满是迷惑不解。 它不知道对面的陌生狗为什么咬它。 “小玉,上,咬它!”远处传来白杜鹃的吼声。 四眼和黑虎听到白杜鹃的声音叫的更凶了,仿佛也在催促小玉还击。 李大毛和李二毛循声转头,看见白杜鹃跑过来。 李二毛立即叫起来,“是抢了我们猎物的那个女的!” 白杜鹃没有理他,跑到小玉跟前解了链子,指着李二毛手里的狼青,下令,“上,咬它!” 主人在身边,小玉顿时自信了许多。 它龇起牙,露出粉红的牙床,整个鼻子都皱了起来。 “往死里咬!”白杜鹃命令道。 爷爷教过她如何驯狗“出咬”,不过她还没有实际操作过。 小玉红了眼,扑上去和狼青撕咬作一团。 白杜鹃知道小玉年纪小,在体力上不占上风,但她会作弊。 她把小玉往四眼和黑虎的方向引。 只要到了四眼和黑虎的攻击范围,小玉受到的攻击压力就会减轻。 四眼和黑虎下口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特别是黑虎,下口又重。 被它咬上一口,狼青的身上立即见了血。 闻到血味,小玉更加疯狂。 狗生第一次“打架”,主人、同伴都在帮它,它铆足了劲的拼命。 李大毛和李二毛一看自己的狗见了血就想喝止。 可是他们的狗根本不听他们的命令。 不管李二毛如何拉拽狗链子,他的狼青就是不肯退。 “哥,你快来帮我。”李二毛叫道。 李大毛上前想要帮忙的时候,他牵着另一条狼青趁机扑上来撕咬小玉的后腿。 两条狼青咬小玉,小玉绝无胜算。 白杜鹃眼疾手快,把拴四眼和黑虎的链子解了。 这一下变成了五条狗的混战。 四眼和黑虎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它们的默契不是对面两条狼青能比的。 再加上两条狼青根本不听李家兄弟的命令,顿时落了下风。 现场乱作一团,不少工人都跑来围观。 狗毛满天飞,血溅的到处都是。 李二毛一边力拉着狼青的狗链子一边骂白杜鹃,“……我跟你说,今天这事我们跟你没完,你得赔我们的狗,还得赔我们的熊!” 白杜鹃没理他,专心控制小玉。 小玉的链子还在她手里。 她不敢像四眼和黑虎一样把链子撒开。 小玉还不太会打架,但它会学习。 很快它就学起四眼的样子,专门咬狼青的脖子。 如果它被狼青咬到脖子,黑虎就会来帮它解围,反咬对方后颈。 林场胡主任出来看到这个场面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个情况,狗怎么打起来了?” 白志勇站在胡主任身后,手里拿着烟袋,眯缝着眼睛盯着白杜鹃和小玉。 小玉身上也见了血,但它没有退缩,还在继续战斗。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笼子处,笨笨伸着头,拼命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它闻到了四眼和黑虎的气息。 它伸出爪子拨弄笼门,发狠地啃咬笼门处的插销。 终于,插销被它弄开了,它像疯了似的冲出来,直奔其中一条狼青的屁股,对着下面的荔枝就了上去。 “嗷嗷嗷呜呜!!!!” 狼青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第71章 小玉杀红眼 狼青荔枝被咬,嗷嗷惨叫。 它的惨叫声把它的同伴吓坏了,另一条狼青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本能让它调头就跑。 李大毛一个没拉住,狼青拖着链子狂奔逃走。 荔枝被咬的狼青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笨笨后面掏裆的时候四眼和黑虎在同一时间扑上去,一边一个咬住了狼青的耳朵。 狼青脑袋没办法左右摆动,要害的脖子暴露在小玉的视野中。 小玉杀的眼睛都红了,对着狼青的咽喉上去就是一口,咬的死死的。 狼青身体抽搐着直挺挺倒了下去。 “畜生,松嘴!”李二毛破口大骂,想去解救他的狗。 可惜四眼它们也都杀红了眼,根本不松口。 “艹,我弄死你们!”李二毛恼羞成怒,摘下背后的猎枪作势想要瞄准小玉。 突然一个冰冷生硬的枪管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子,你动个试试?” 李二毛一个激灵,转头见一个老头子举着猎枪对着他的脑袋。 他吓的白了脸,“你,你是谁?” 林场主任连忙跑过来:“白爷,你别激动,这事交给我,我来解决,你快点把枪放下。” 白志勇一只手端着猎枪,另一只手还拿着烟袋杆,慢悠悠地抽着,“这小子想打我的狗,你想怎么解决?” “这些是你的狗?”李二毛视线在白志勇和白杜鹃之间来回的转,“你的狗咬死了我的狗怎么算?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她昨天还抢了我们的熊呢,你要怎么赔我?” 白志勇冷笑,“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抢你的,山是你家的?” “那你也得赔我的狗……给我十块钱,不然这事别想这么算了。” 胡主任狠狠瞪了李二毛一眼,“你快闭嘴吧。” “胡主任,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李二毛叫屈,“大家都看见了,他的狗咬死了我的狗。” “谁先放狗咬的?”胡主任问。 李二毛脸色变了变,不吭声。 白杜鹃道,“胡主任,是他们先放狗咬我们的小玉,那边的炊事员大叔和我都看到了,不信你问炊事员大叔。” 炊事员这时走了过来,胡主任看向他,“你看到了?” “嗯,是李家两兄弟先放狗开咬的。” 李二毛瞪着炊事员,“你也向着外人。” 炊事员大叔是林场的老人,根本不怕李二毛这种歪毛淘气的混混,“你和你哥是后来的 ,不认识白爷。这老爷子可是咱们林场的大英雄,当年他一个人开枪射杀了十几个企图破坏林场生产的土匪,救了很多工人的命。” 李二毛惊呆了,看着白志勇,“你……难道你是白冬狗子?” 胡主任冷着脸,“幸亏是在林场,要是在山里头你这么干,白爷一枪掀了你的天灵盖。” 李二毛白着脸收了枪。 他心里不服气,但是面上不敢再说什么。 他以前听说过不少关于白冬狗子老英雄的事,要是他早知道这几条狗是白爷的,打死他也不敢玩这么大。 他又看了眼白杜鹃,“她是……” “她是白爷的孙女。”胡主任介绍道,“以后对人家礼貌点。” 李大毛这时刚把跑掉的另一条狼青追回来,他想把狼青牵回来,可是狼青吓破了胆,四爪死抠地面,怎么也不敢往这边再走一步。 胡主任让他把狼青拴到远处,然后把他和李二毛带到一边,一顿臭骂。 白志勇收了枪,上前检查几条狗身上的伤。 这种打架受伤是必然的,一般只要不是伤在要害很快就能恢复。 白杜鹃随身还带着“死神哥”制的外伤药膏。 她为几只狗身上涂了药,特别检查了一下小玉。 小玉伤的挺重,到现在眼珠子还是红的。 白志勇拍了拍它的头,“好样的,没怂。” 小玉似乎知道它被夸了,骄傲地仰着头,伸着舌头喘气。 就在这时一个贼溜溜的狗脑袋挤到了白杜鹃的身边,拼命把头往白杜鹃手里送。 “这是……老杨家的狗?”白志勇认出脏兮兮的笨笨。 “嗯,我听炊事员大叔说是杨叔把李家兄弟的狗打死了,他没钱赔人家,就把笨笨给了他们。”白杜鹃道。 白志勇没说什么,但是从他嘴角的弧度来看,他是挺不屑杨铁牛的这种做法的。 “爷……我想把笨笨要回去。”白杜鹃压低声音。 “你想要?”白志勇瞥一眼笨笨。 笨笨感受到他的目光,马上躺下翻出肚皮,一副不值钱的讨好模样。 “我挺喜欢它,不过它不适合我,我想把它还给杨建设。”白杜鹃道,“杨建设那天来找我,还哭了。” 白志勇点了点头,“行,你想要就带回去吧。” “呃……不是,爷,现在它是李家兄弟的狗。” “哼,我没让他们赔钱就不错了,带走他们一条狗不算什么。”白志勇说着转身冲着不远处的胡主任招呼道,“这狗我带走了 。” 胡主任马上点头,“行,你喜欢就带走吧。” “那狗是我们的……”李大毛和李二毛欲言又止。 “你们不想在林场干就给我滚。”胡主任骂骂咧咧,“伤了白爷的狗,你们不想混了!赔一条狗还是赔钱,你们看着办!” 李大毛和李二毛憋了一肚子气,但是他们不敢得罪胡主任。 林场工作不好找,这里的工作要是丢了,回去他们能被家里人埋怨死。 本来年景就不好,再没了工作,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胡主任本想留白志勇和白杜鹃在林场吃午饭,但是白志勇拒绝了。 胡主任找人把装着两头活狼的笼子搬到马车上,还用块破布罩上笼子,免得四眼它们看到起冲突。 四眼、黑虎和小玉先跳上马车,笨笨急的嘤嘤叫。 “别急,会带你一块走。”白杜鹃给笨笨戴上项圈。 听了这话笨笨安静下来,水汪汪的狗眼盯着白杜鹃。 它的眼中似有无数的委屈。 白杜鹃揉了揉它的头,又拍了一下它的屁股,“上车,我们回家。” 笨笨兴奋地往上车跳。 但是它这两天都没吃饱,体力不好,脸上车了,身体没上去。 它摔下车,嘤嘤惨叫。 白杜鹃弯腰抓住它的背毛,直接把它提了起来,扔上车。 笨笨一到车上立即冲着四眼讨好的摇着尾巴。 四眼趴着休息,没理它,但是也没有凶它。 黑虎和小玉跟它碰了碰鼻子,也躺下休息了。 白志勇赶着马车前脚刚离开林场,后面李大毛和李二毛就把被小玉咬死的狼青拖走,忙着炖肉吃。 狗肉刚炖好,工棚外有人叫他们的名字,“李大哥,李二哥,你们在吗?” 李大毛出了工棚,“曹铁军?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想请你们帮个忙。”曹铁军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哎呀,你们煮什么这么香?”他闻到工棚里飘出来的香味。 “你来的正好,进来喝两杯?” “好。” 曹铁军进了工棚,李二毛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瓶,“你找我们什么事?”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吓唬个人。” “谁?” “是个女的。”曹铁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和我有点误会,你们吓唬她一下就行,事成之后我再来谢谢两位哥哥。” (再来求波用爱发电,免费打赏!!!麻烦各位啦,就靠着这点稿费吃饭呢~~如果这本成绩太拉就只能提前完本了,呜呜呜呜~~~) 第72章 白爷没人敢惹 曹铁军给李大毛和李二毛倒酒,眼睛一个劲的瞟锅里炖的肉。 “你要我们去吓唬个小姑娘?”一口酒下肚,李二毛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妞能让你起这个心思?长的很漂亮?” 曹铁军脑海里浮现出白杜鹃的模样,“长的还行。” “那就是她家里条件好?” “嗯……条件不错,吃的不缺。”想起白杜鹃打猎带回来的肉,曹铁军吞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吓唬完了你想生米煮成熟饭?”李二毛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 曹铁军红了脸,“其实我和她原本有婚约,后来因为点误会分了……我想跟她复合。” “呦,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懂情啊爱啊的,那姑娘叫什么,有照片吗?”李大毛调侃地问。 “没有照片,不过她很好认,她经常上山打猎,带着两条狗,一条铁包金四眼,一条长毛黑背。” 李大毛和李二毛全都静止了。 曹铁军并没有发现李家兄弟的异常,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你们等她上山时装坏人吓她,我假装路过救下她,然后就没你们的事了。” 李大毛和李二毛继续沉默着。 “李大哥?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啊?”曹铁军抬头这才发现李大毛和李二毛两张呆滞地脸正望着他。 “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李大毛咬着牙根。 “她叫白杜鹃。” 李二毛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这活我们接不了。” 曹铁军有点懵,“不是,李二哥,这活不难,就让你们吓唬一下她,不是来真的。” “你还想来真的?”李大毛冷笑,“铁军,咱们要不是老相识今天我真想大嘴巴子抽你,你是给我们找活吗?你是给我们往火坑里面推!” 曹铁军不明所以,“李大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可能害你们!” “白杜鹃有个爷爷,你知道吗?”李二毛问。 “知道……” “她爷叫什么?” “白志勇,他八十多岁了,还不知能活几年呢。”曹铁军以为李家兄弟俩是怕出事后白杜鹃的家人找他们的麻烦。 “艹,他能活几年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只要白杜鹃出点事,这老头子能拿枪给我们天灵盖掀了!”李大毛拍桌。 曹铁军脸上表情僵了僵,“他……也没那么厉害……” 李大毛指着锅里炖的肉,“你知道这锅里的肉是什么吗?” 曹铁军茫然摇头,“不知道。 “这是狗肉。” 曹铁军还是没明白,“狗肉?挺香啊,我不忌口的,什么肉都吃。” “锅里的狗是我们的,被白爷的狗给咬死了。”李大毛瞪着曹铁军。 曹铁军大惊,“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你们没让他赔你们的狗吗?” “赔狗?”李二毛指着自己的脑袋,“白爷用枪顶在我这里,我敢要他赔我狗?” 曹铁军:“……” 李大毛:“要是让他知道我们两个吓唬他孙女,林场的工作我们就别想要了,搞不好以后上山还会被他一枪给崩了。” “这……不太可能,他要真敢开枪杀人公社一定会抓他。”曹铁军试图安抚李家兄弟。 “那时我们脑袋都开花了,公社抓不抓他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李二毛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光,“铁军,这件事就当你没提过,我们也没听过,往后只要是跟白爷有关的事,别来找我们。” “那老头子都八十多了,有什么好怕的……”曹铁军不服,嘴里嘀咕着。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大毛白了他一眼,“白爷的大名我们靠山大队那边都知道,你们熊皮沟大队的人会没听说过?” 曹铁军哑然。 他当然听说过有关白志勇的种种事迹。 但是就因为他从小白杜鹃有婚约,经常见白志勇,他觉得对方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是跟大家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而已。 他不觉得白志勇有多厉害,甚至觉得那些传言太假。 一个老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不过是会开枪,会打猎罢了。 可是现在李大毛和李二毛的反应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他赔了一瓶酒,吃了一肚子狗肉离开林场。 回去的路上他无精打采的。 莫大妮给他出的主意虽好,可是没办法实施。 白杜鹃现在有名了,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对她另眼相看,他找不到可以对她下手的人。 想到老莫家催他开春就跟莫大妮成亲,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成亲的钱还没有着落,到时莫老太太又会各种羞辱他。 他不禁后悔万分。 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觉得莫大妮比白杜鹃好呢? 他的眼是瞎了不成? 就算莫大妮时不时会让他占些便宜,可是老莫家的条件跟现在的白杜鹃比起来也太差了。 要不……他也学着杨建设,上山打猎? 白杜鹃都肯带着杨建设一块上山,应该也不差他一个。 曹铁军回到大队,直接去了杨家。 “建设,有人找你。”刘向红把屋里的杨建设喊出来 。 “是杜鹃姐吗?”杨建设问。 “不是,是曹铁军。”刘向红一脸嫌弃,“不知道他找你什么事,你注意着点,别和他太亲近了,他能那样对杜鹃就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了,妈。”杨建设去了院门外。 曹铁军站在那里,端着架子,“建设啊,你下次什么时候上山打猎?” “你问这个做什么?”杨建设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对方。 曹铁军道:“我也想上山打猎,正好跟你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咱们谁照应谁?”杨建设差点气乐了。 “当然是我照应你了,我年纪比你大。” 杨建设嫌弃地上下打量曹铁军,“曹哥,你是没睡醒吧,快回家吧,梦里啥都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曹铁军不悦,“我小时候跟着杜鹃他爹也是学过打猎的,你跟杜鹃一个姑娘家一起上山影响不好,我跟你们一块去别人就不会有那么多闲话了。” “闲话?哪来的闲话,我没听到什么闲话,我只听见你在说杜鹃姐的坏话。”杨建设指着曹铁军的鼻子,“你给我滚,以后别来我家。” 曹铁军没想到杨建设会直接翻脸,“我是为了你好!杜鹃被我退过婚,你天天跟她上山会被别人说三道四。” “你为了谁好?我呸!”刘向红突然从院里冲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泼向曹铁军,“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别来脏了我家大门!” 曹铁军被淋了一身的脏水,怒不可遏,正要开骂忽听身后传来白杜鹃的声音。 “建设,你来我家一趟,我找你有事。” 刘向红看见白杜鹃立即笑容满面,“杜鹃啊你等会,我去给你捞棵酸菜,听说你喜欢吃酸菜饺子,拿回去和你爷包饺子吃。” “好咧,谢谢刘婶。”白杜鹃礼貌道谢。 刘向红捞了酸菜交给杨建设提着,目送杨建设和白杜鹃离开。 曹铁军湿淋淋地站在杨家院门外,身上都冻了冰碴。 白杜鹃从他身边经过,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就好像他是空气一般。 第73章 笨笨回家,杨铁牛挨打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去了老屋。 一路上杨建设提着酸菜手都冻僵了,进了院他就嚷嚷着要白杜鹃快点去找个盆装酸菜。 白杜鹃笑着把酸菜接了过去,“你在院里等我一会。” 杨建设老实站在院里等着。 四眼、黑虎和小玉全都安静地趴在狗窝里,都在睡觉。 杨建设走近,发现它们身上带着伤,震惊不已,“我的天……它们身上哪来这么多的伤,姐!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屋里的白杜鹃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一阵急促的狗爪子刨门声响起,紧接着房门开了,一条脏兮兮的白面黄狗从屋里冲出来,扑向他。 “嗷嗷嗷!”狗子拼命的摇着尾巴,身体都快扭成了8字。 杨建设呆住,“笨笨?” “嗷嗷嗷!”笨笨的叫声饱含着委屈,似乎想向他诉说着离别的想念。 杨建设顾不得笨笨身上脏兮兮的,一把将它抱住。 笨笨哭唧唧的在他怀里扭着,狂舔他的脸。 白杜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重逢真好。 杨建设搂着笨笨又哭又笑,形象崩塌。 白志勇在窗口看了一眼,不屑地挤出两个字:“出息。” 白杜鹃笑了笑没说话。 前世四眼和黑虎死的时候,她哭的比这还要惨。 好不容易等杨建设不哭了,白杜鹃才出去见他。 杨建设郑重地向着白杜鹃鞠了一躬,“姐,谢谢你。” “你谢我爷吧,他面子大才能把笨笨带回来。”白杜鹃道。 杨建设又进屋谢了白志勇。 白志勇看不起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不过当着杨建设的面他也没说什么,只告诉他笨笨是怎么找回来的。 当杨建设听说是他爹误打死别人的狗后把笨笨做为赔偿送给了李家两兄弟时,他陷入了沉默。 他爹果然骗了他。 他又撒谎!又吹牛! 白志勇见杨建设脸色不太好,提醒道,“你以后要是想跟着杜鹃一块上山打猎,有一条好狗至关重要。你这狗虽然滑头了些但是很聪明,你带回去当心别再让你爹给它糟蹋了。” 杨铁牛不靠谱,再让他带狗上山,说不定哪次就又把狗折里头了。 杨建设用力点头,“我回去会跟我妈说。” “行,你带着狗回去吧。” 杨建设牵着笨笨离开老屋,临走时白杜鹃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上山。 “小玉训练开咬,爷爷从林场带回来两只狼放在山上朋友那里,过几天等它身上的伤好一些我们就会上山继续训练。” “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县城,把熊胆卖了,钱我们两个人平分。” “这怎么成……”杨建设想要拒绝。 “你叫仓子也是有冒风险的,平分很正常。”白杜鹃道,“我这里还有几张皮子,到时你也把你家里存的皮子拿去卖掉,不过皮子钱咱们就不分了。” “你皮子钱我怎么可能会要。”杨建设摆手。 两人约定了去县城的时间后,杨建设带着笨笨回了家。 刘向红看见笨笨时又惊又喜,“儿啊,你从哪把它找回来的?哎呀,它身上怎么这么脏,还受伤了?” 杨铁牛在屋里听见狗叫声出来查看,结果看见儿子牵着笨笨进了院。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把头缩了回去。 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他在老婆孩子面前扯了谎,说笨笨为了保护他被野猪咬死了。 可是现在笨笨活着回来,他要怎么圆这个谎? 就在他忐忑不安地想“词”时,外面刘向红喊他,“孩他爹,你快来看,笨笨回来了!” “谁?笨笨回来了?”杨铁牛走出来,脸上努力挤出假笑,“哎呀,真是笨笨,真是奇迹,它居然没死!” 杨建设冷眼看着他爹表演。 拙劣的演技。 杨铁牛搂着笨笨的脖子说着感动的话。 笨笨拼命扭动身体,想从杨铁牛的怀里挣脱出来。 “咦?这狗怎么跟你不亲了?”刘向红惊讶。 要知道以前笨笨对杨铁牛可是很亲的,现在它却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杨建设抿着嘴唇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笨笨又不傻,它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掉的。 现在回来了它能跟杨铁牛亲近才怪! 刘向红稀罕够了笨笨问杨建设,“快说说,你是怎么把笨笨找回来的?” “狗能回来就好,你问这个做什么。”杨铁牛打断刘向红的话。 “我问问怎么了?”刘向红不解。 “我都饿了,你快去做饭吧,给笨笨也弄点好吃的。”杨铁牛一个劲的打岔,不想让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晚饭后杨铁牛非要拉着刘向红进屋陪他说话,还早早的赶杨建设去睡觉。 杨建设什么也没说,默默回屋去了。 半小时后,他听见父母那屋传来脚步声。 “建设,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刘向红低低的声音。 “没睡呢,妈。” 刘向红打开门,身上披着外衣走进来,“你爹睡了。” “嗯。”杨建设应了声,低着头无精打采的。 刘向红坐在炕沿上,“你跟妈说说,笨笨是怎么找回来的。” 杨建设低着头不吭声。 “是不是跟你爹有关?”刘向红问。 “你怎么知道?”杨建设心情十分复杂。 他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肯定会影响父母之间的感情。 他爹吹了这么多年的牛皮终于要破了,还是破的没法补的那种,他不得恨死他这个当儿子的? 杨建设头埋的更低了,“是白爷爷把笨笨找回来的,其他的……你就别问了。” 刘向红眼睛一瞪,“肯定是你爹不做人,他嘴里就没个实话,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他把笨笨丢在了山里?” “差不多……”杨建设眼圈红了。 “你跟妈说,妈不跟你爹吵。”刘向红和颜悦色道,“虽然妈不像你那么喜欢狗,可是妈知道你和笨笨感情最好了,你告诉妈,以后妈盯着你爹,他休想再带着笨笨上山。” 听刘向红这么说杨建设这才把头抬起来,“我爹他……在山上把别人的狗打死了,他把笨笨送给人家当赔偿,人家打算用笨笨训练别的狗,被咬死后吃狗肉……” 刘向红眼睛一下子立了起来 ,抄起扫炕笤帚就往外屋走。 “妈 ,你干什么?”杨建设追下地。 刘向红进了东屋,二话不说举起笤帚就往睡熟的杨铁牛身上打。 “啊?怎么了?怎么了?”杨铁牛在睡梦中被打醒,一脸懵逼。 刘向红一边打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把自家狗送人祸害,当年你在山上摔进沟里是它跑回家找人,才把你从沟里救上来……你都能把它转头送人,有一天你没钱了是不是也能把你老婆儿子给送人!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 (再次向各位求用爱发电~~免费打赏~~~~免费的打赏就好,各位不用花钱破费!!!) 第74章 汤鸣浩提出收购野猪两头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提着一大包兔子皮离开家。 临行前刘向红还往他手里塞了五毛钱。 杨建设把钱推回去,“妈,我是去县城卖皮子,你给我钱做什么?” “穷家富路,带上点安心。”刘向红又把钱塞回去。 “妈,真不用钱。” “拿着,中午你和杜鹃还得吃饭,她上山打猎照顾了你,你也没小气,中午请她吃点东西,贵的咱请不起,便宜的包子馄饨还是可以吃一碗的。” 杨建设想了想把钱收了,“妈那我走了,你在家盯着点我爹……” “你放心,我昨晚打他一顿包他三天上不去山,有我在家你放心,他要是再敢提上山打猎我就跟他离婚!” 躲在屋里偷听的杨铁牛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吓的一哆嗦。 别看他老婆凶巴巴的,还泼辣,但是对他是真的好。 他可不想离婚。 ……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县城。 两人先去供销社卖掉了皮子,然后白杜鹃又带杨建设去了五金交电商店。 看店的仍然是汤老的孙子汤鸣浩。 “白同志来啦。”汤鸣浩礼貌地冲白杜鹃点头,“今天要买点什么?” 白杜鹃把装熊胆的盒子递过去。 汤鸣浩接了打开看了看,“成色不错。”又上称称了下,“给你五十八。” “凑个整,六十吧。”白杜鹃道。 汤鸣浩看了白杜鹃一眼,笑道,“还有你这么凑整的?” “以后我会常来。”白杜鹃笑眯眯的。 汤鸣浩想了想,“可以给你六十,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汤鸣浩瞥了眼站在远处的杨建设压低声音,“有个厂子的领导想要两头野猪,你能弄来的话我按一斤6块的价格收。你要是答应的话我下周五过去拉,必须要当天打的新鲜货。” 白杜鹃在心里算了算价格。 一斤6块的价格虽然没有黑市高,但是贵在人家上门拉货,用不着她费心思送货。 “你派车来我们大队附近拉野猪不怕被人看见?”白杜鹃试探他。 这是个打击投机倒把的时代,私自收购属于破坏统购统销行为,是要被处罚的。 汤鸣浩笑了笑,“那个厂子与你们公社有合作,厂子收购野猪属于公社集体捕猎成果,通过供销社调拨到工厂,我从你这里收的只是零头。” 白杜鹃扬了扬眉,“你门路挺硬啊。” “还要多亏了我爷。”汤鸣浩指了指身后的小门。 “汤爷爷在吗?”白杜鹃问。 “当然在了,你想跟他打个招呼?” “嗯,来都来了,你等下,我去买点东西再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去见爷爷的老朋友。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转回供销社,买了一提桃酥和两个罐头。 杨建设以为白杜鹃是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家,没想到转头她又去了五金交电商店。 “你在外面等我。”白杜鹃自己提着东西进去了。 杨建设老实在外面等着。 十五分钟后白杜鹃出来了,“饿不饿?咱们吃饭去。” 杨建设摸了摸兜里的钱,“姐你想吃什么,我请……” “好呀。”白杜鹃没有拒绝,“我们去饭店吃吧。” “饭店……”杨建设呆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饭店,听他爹说饭店的菜老好吃了,死贵死贵的。 “姐……我怕……我的钱不够……”杨建设涨红了脸。 白杜鹃往他手里塞了一卷钱,“这下就够了吧。” 杨建设低头一看,是三十块钱。 “熊胆卖了六十块,分你一半 。”白杜鹃小声道,“走,我们吃饭店去。” 杨建设咬了咬牙,“行,我请。” 三十块钱对他来说是笔巨款。 这些钱拿回家,就能缓解他家里的困境,他爹看病欠的钱总算能还上了。 他知道这些钱是因为有了白杜鹃才得来的,他不会在点菜上面吝啬。 “我不会点菜……姐你点吧,我付钱就行。”他老实道。 1961年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国内粮食供应和副食品供应严重短缺,他们这里的国营饭店供应的多是萝卜丝汤和醋溜白菜。 猪肉炖粉条和炒鸡蛋都要限售,来晚了就售罄。 主食是高粱米饭和玉米面窝头。 白杜鹃点了两碗高粱米饭,一盘醋溜白菜,每人一碗豆腐汤。 杨建设一共付了0.65元。 交完钱他直愣愣地坐着,回不过神。 白杜鹃催他去端豆腐汤,“发什么呆?” “……感觉像做梦似的。”杨建设挺不好意思。 他爹曾告诉他饭店很贵,他这辈子也吃不起。 但他现在不但坐在这里,还点了菜,付了款。 白杜鹃抿嘴乐,“是不是觉得菜很贵?” 杨建设挠了挠头,“如果你没分给我卖熊胆的钱……是挺贵。” 手里一下子有了三十块钱,他觉得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供销社一趟。 杨建设选了半天,买了一提桃酥,两个黄桃罐头,一袋红糖。 他不好意思地向白杜鹃解释,“我妈最喜欢吃甜的,以前家里没钱买不起……” 白杜鹃非常理解他。 刘向红当家不容易,摊上个爱吹牛又作的男人,家里的钱都用来补窟窿了,根本存不下。 现在有了钱杨建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孝顺他妈。 “剩下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杜鹃问。 “都交给我妈。” “你自己手里不留点?” “我没有花钱的地方。” “你最好自己也留点钱,然后买把新枪。”白杜鹃道。 杨建设愣住,“我现在有猎枪呀。” “那是你爹的,那把枪我看了,很容易卡壳。” “那新枪……要多少钱呀?” 白杜鹃把他带去了卖猎枪的商店。 杨建设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枪,各种型号,各种式样。 每一把都让他爱不释手。 “你爹的枪是自制的土猎枪,你要想专门打猎还是要有把好枪才行,不然猎熊时如果卡壳可是要命的。”白杜鹃道。 杨建设马上就明白了白杜鹃的用意,“姐,你用的枪多少钱?” “200块。” “那我到时也选你这种的。”杨建设握了握拳,“我争取明年一年就存够买枪的钱。” “不用明年,这个月你就能存够。”白杜鹃把她和汤鸣浩谈的合作收购两头野猪的事说了。 杨建设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供销社收购生猪的价格是4毛2一斤,还是毛重。 他们要是能卖到6块一斤,一头200斤的野猪就是1200块钱。 1200块钱一头野猪!! 就是把他爹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啊! 第75章 沦为家里最底层的存在 白杜鹃和杨建设快到傍晚时分才回到熊皮沟大队。 下了牛车两人碰见王大爷的遗孀梁舒琴。 梁舒琴赶着马车,车上装的都是柴火。 “梁奶奶我来帮你。”杨建设上前接过梁舒琴手里的马鞭,“这柴要运到哪去?” “我家里没柴了,于大队长体谅我一个人不容易就让民兵帮我在山上搂了些柴火,我从大队借了马车拉回去。”梁舒琴冲着白杜鹃招了招手,“杜鹃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杜鹃走过去。 梁舒琴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山边拉柴时遇到了莫大妮。” 白杜鹃一愣,她不明白梁舒琴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梁舒琴道:“我看到莫大妮跟咱们大队黄大河的儿子黄狗蛋叽叽咕咕,她还往黄狗蛋兜里塞糖块……隐约听见她提到你的名字。” “黄狗蛋那小子有点傻。”杨建设皱眉,“莫大妮和他提杜鹃姐做什么?” 黄大河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17岁了还不懂人事,天天流着大鼻涕。 梁舒琴不安道,“上次多亏了杜鹃提醒我,不然我还真就着了莫老太太的道,我才知道老莫家的人一个个都有十八个坏心眼子……你当心点,别再被他们家人欺负了去。” 白杜鹃笑着点头,“梁奶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 杨建设帮梁舒琴赶着马车回去了,白杜鹃没跟他们同路,在岔路上拐了个弯回了老屋。 她把汤鸣浩收购野猪的事跟爷爷说了。 白志勇抽着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汤老头的孙子是个靠得住的,卖了野猪的钱你自己留着。” “爷你不跟我一块去打野猪?” “不去。”白志勇继续吧嗒吧嗒的抽烟,“两头野猪你还搞不定?” “爷你好像变懒了……哎呦!” 没等白杜鹃把话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烟袋锅重击。 白杜鹃捂着脑袋生无可恋。 “现在还觉得你爷懒吗?”白志勇问。 “爷不懒,爷世界第一勤快!” 白志勇:“哼!” 白杜鹃:“嘶……”脑袋疼。 …… 转眼一周过去了 ,周四一大早,白志勇准备带小玉上山训练“开咬”。 四眼和黑虎身上的外伤也都结了痂,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那两头活狼还在苏毅安那里养着吗?”白杜鹃问。 “嗯,白毛小子帮着喂,死不了。”白志勇给小玉戴上项圈,“你就不用跟着去了,我把四眼和黑虎留给你,你明天和建设一块去打野猪去吧,有什么事想联系汤鸣浩就给他打电话,我那炕头上有个小本子,上面有汤老头那边的电话号码,借电话就去大队部那边找于金生,用他办公电话不花钱。” 白杜鹃:“……” 爷爷可真会省钱。 “爷爷你只带小玉上山的话就不能坐雪橇了,走着去的话太远了。”拉雪橇至少要两条狗。 “我去借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拉雪橇,要在山上多待两天才回来。”白志勇道,“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我知道了。” 阿春和夏天都是鄂伦春猎犬,它们都是爷爷驯出来的,带它们上山也能保障安全。 白志勇借回来阿春和夏天后套了雪橇,带着小玉走了。 白杜鹃下午去找杨建设商量第二天上山的事。 快到杨家的时候,她看见黄狗蛋躲在一家房后,鬼鬼祟祟地伸头看她。 她装作没有看见,径直走过去了。 到了杨家,刘向红热情地把她让进屋,“快坐炕头暖和暖和。” 白杜鹃笑着拒了,“不了刘婶,我和杨建设到院里说话就行。”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院里说话,笨笨看见白杜鹃来了热情地扑上来,狗头乱蹭。 屋里杨铁牛坐在炕头,叹了口气:“哎!” 刘向红没理他,盘腿坐在炕上补杨建设的裤子。 杨铁牛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背影,“哎!” 刘向红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杨铁牛委屈巴巴地皱着脸,“哎!” 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声。 刘向红放下针线,伸手去摸旁边的扫炕笤帚。 杨铁牛:“咳咳咳,孩他娘,我嗓子有点痒痒,给我倒点水喝……” “茶壶不就在你手边,眼瞎了?” 杨铁牛讪讪地给自己倒水喝,眼睛却还是一个劲的往窗外溜。 过了一会白杜鹃走了,杨建设进了屋,冲刘向红道,“妈,我明天一早就要跟杜鹃姐上山,你晚上给我留点早饭,再给我留两块饼子,我带到山上中午吃。” 没等刘向红接话杨铁牛一个高蹦起来,“你小子要翻天啊,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往山上跑,活也不干,没有大队的工分年底你去喝西北风吧!” 杨建设和刘向红全都扭头看向他。 杨建设:不是,这以前都是我妈骂你的词。 刘向红呵地笑了一声。 杨铁牛本能的感知到这声笑里带着的无限杀意,缓缓坐了下去,“那啥……我刚才冲动了,冲动了!” 刘向红瞪着他,“儿子上山你有意见 ?” “没……我就是担心他的安全。”杨铁牛皮笑肉不笑,“我那时天不亮就上山你还骂我来着,怎么换成建设你就不骂了?” “你上山都打什么回来了?”刘向红问。 “兔子!还有野鸡!”杨铁牛自豪地仰起头。 “还有呢?” “还有……还抓过黄皮子,光是那张皮子就卖了1块5毛钱!” “那你发财了吗?”刘向红斜眼看他。 杨铁牛肩膀耷拉下去,声音也小了,“没发财,可是我也赚钱了呀。” 刘向红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打开,里面露出二十块钱。 她把钱拍在炕沿上,“这是你儿子跟杜鹃猎熊的熊胆钱,他和杜鹃一人一半,他还给我买了桃酥罐头和红糖回来。” 杨建设昨天买东西回来他看见了,但是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钱。 他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二十块钱就放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他打了一辈子的猎,也没有赚回来过这么多钱。 刘向红把手帕里的钱重新包了起来,“其实他一共得了三十块……” 后面的话没说完杨铁牛突然冲杨建设瞪起眼睛,“好啊,你小子还敢藏私。” 杨建设面对他爹的指责毫无畏惧,“昨天带回来的东西就是用那十块钱买的,剩下的钱我妈说让我留着。” “那也太多了,你手里留那么多钱没用,不如给我,我给你存着,留着你以后娶媳妇用。” 刘向红给了他一巴掌,“钱给你,然后你好拿去买火药上山作死去?” “我……没有。”杨铁牛试图辩解。 刘向红指着他,“我告诉你,杨牛皮,咱儿赚多少钱都是他的,他肯把钱给我那是他孝顺,这个家是我管着,钱也是!” 杨铁牛的气焰瞬间湮灭,“……我就是怕儿子乱花钱,你别当孩子面叫我外号……” “你要真有脸以后就给我老实点,别想着上山打猎去,先想办法把给你看病欠的饥荒给还上。” ……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杨建设就背着猎枪带着笨笨离开家。 杨铁牛听着院里笨笨欢快地叫声,心里就像猫抓了似的难受。 以前他在家里还能在儿子面前逞个威风,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沦为了最底层的存在。 (哇,感谢这两天打赏用爱发电的亲们!!!!这本书不怕诸位笑话,一天连一百块的订阅都没有,幸亏有你们用爱发电,加在一块才能有一百块,吸溜,有饭吃啦~~) 亲们用爱发电就行,不要花钱破费~~再次感谢你们!! 第76章 跟不上猎野猪队伍的两人 杨建设牵着笨笨去找老屋白杜鹃。 他到的时候白杜鹃正在院子里往四眼和黑虎的脖子上戴项圈。 笨笨把嘴筒凑到四眼跟前打招呼。 四眼没理笨笨,但也没凶它 。 笨笨又跑去向黑虎献殷勤。 杨建设看着黑虎那巨大的体格不禁赞叹道,“它可真壮实。” 黑虎是长毛黑背,冬季爆毛后更显得巨大。 “可惜大队没有狗能跟它配,不然它的后代肯定也有当猎犬的天分。”白杜鹃检查了一番上山用的猎具,最后带上装火药的药葫芦。 “姐,我有件事很好奇,黑虎长的这么大,它为什么会认四眼当老大?” 在白杜鹃家,四眼是狗老大。 每次吃食儿都要四眼先吃,在山上打猎也是要四眼先吃生食儿。 白杜鹃笑道,“这事要从它们小时候说起,黑虎小时候又憨又傻,特别是它那对大耳朵,支棱着没少被四眼咬。 四眼是咱们本地犬种,很小就显示出强势的特征,黑虎根本咬不过它,于是就只能当老二。” “黑虎现在有能力了,它为什么不造反把老大的位子抢回来?”杨建设问。 “这可能就是刻入本能的恐惧吧。”白杜鹃摊手,“你要是小时候总被一个人打,就算你长大了,你再看到那个人时,仍然会想起小时候被对方支配的恐惧。” 离开老屋前,白杜鹃又喂了大嘴。 他们都出门了,就只有大嘴一条狗看家,饿肚子的话它难免会在院子里淘气,喂饱了它就会老实不少。 两人牵着狗离开大队。 白杜鹃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带着杨建设走到大路上。 东边的天刚刚露出橙红色的晨光。 “他应该快到了。”白杜鹃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了一辆破旧的大解放。 白杜鹃只在林场见过这种解放牌卡车,她没想到汤鸣浩还挺有本事,能找来这种卡车来拉野猪。 卡车停在白杜鹃他们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副驾驶门打开,穿着军大衣的汤鸣浩跳下车,“等了很久吗?” “我们也是刚到。”白杜鹃回答。 汤鸣浩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也穿着同样的军大衣,戴着棉帽,冻的两手抄在袖子里,“这可真冷。” “山里肯定要比城里冷。”汤鸣浩道。 “他们是……”白杜鹃看向汤鸣浩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小张,开车的司机是小王,他们都是过来帮我拉货的,我和小张顺便跟你上山玩玩,小王留下看车 。今天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能放两枪。”汤鸣浩道。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汤鸣浩背上也背着支猎枪。 “先说好,就算你带枪了也不能乱开,不然伤了我的狗跟你没完。”白杜鹃不客气地提醒。 小张十分惊讶,小声对汤鸣浩嘀咕,“这女的这么凶?” 汤鸣浩不以为意,“她是白爷的孙女,你敢说她坏话她爷能用枪爆了你的头。” 小张:!!! 白杜鹃装作没听见小张刚才说的话,转头和杨建设说话,“你牵着四眼试一试,看看它跟不跟你走。” “我应该牵不走它。”杨建设把笨笨的链子交给白杜鹃,接过了四眼的链子,“我上山找我爹那回就牵不走它。” “你现在再试试。” 杨建设牵着四眼往山上走,没想到这次四眼没有抗拒,真的跟他走了。 “它真跟我走了!”杨建设兴奋地大叫,“为什么啊,姐?” “因为四眼是条好猎狗。”白杜鹃牵着黑虎和笨笨跟在后面,“它接受了笨笨,所以也就接受了你。” 猎狗是要通过与别人的猎狗之间的关系来确定“自己人”与“非自己人”。 笨笨自愿成为四眼的小弟,四眼自然也就接受了杨建设。 杨建设牵它,它也会跟着对方走。 “这么神奇的吗,我也试试?”跟在后面的汤鸣浩开口道。 白杜鹃让开路,让汤鸣浩走到前面去。 杨建设把四眼的链子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带着四眼往前走,四眼站住了。 汤鸣浩拉了拉链子,没带动。 “嘿?还真不跟啊?”小张不信邪,“我试试。”他随手从白杜鹃手里接过了笨笨的链子。 一拉,笨笨就跟他走了。 杨建设:“……” 汤鸣浩笑起来,“为什么它会跟别人走?” “笨笨是看家犬,不算是猎犬。”白杜鹃解释道,“一条合格的猎犬要从它小时候开始驯才有用,笨笨算是半路出家,当然也就没有这种讲究了。” 杨建设从小张手里把笨笨的链子接过,摸了摸笨笨的脑门。 就算它不是猎犬,他也喜欢它。 四人徒步翻过山,来到后山。 四眼鼻子嗅来嗅去,笨笨也显得分外紧张。 白杜鹃回头对汤鸣浩和小张道,“它们闻到野猪的气味了,你们注意跟上。跟不上也不要紧,迷路的话就待在原地,我们打完野猪后会让狗回来找你们。” 汤鸣浩和小张还没反应过来白杜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她解开了四眼和黑虎的狗链子。 杨建设也解开了笨笨的链子。 三条狗像箭一般的冲出去。 四眼汪汪叫着跑在最前面。 白杜鹃和杨建设背着枪跟在后面跑。 汤鸣浩和小张都懵了,“哎?怎么开跑了?” 三条头转眼就跑的没了影,只能听见它们汪汪的叫声。 白杜鹃和杨建设跑的也很快,嗖嗖地一会也跑远了。 汤鸣浩和小张都是城里人,哪经历过这个。 后山这边根本没路,地上全是雪,有的地方雪能没过膝盖。 幸好他们还可以顺着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脚印,不然肯定会迷路 。 狗叫声越来越远,汤鸣浩和小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小张还摔倒了一次,满脸都是雪。 汤鸣浩把他拽起来,小张打了个喷嚏,“汤哥……打猎一点也不好玩,我后悔了,咱们回车上吧,山里太冷了。” 汤鸣浩继续跟着白杜鹃他们的脚印走,“临来之前你不是还跟我说,要亲手打一头野猪吗?” “汤哥,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那丫头就像个野人似的,一转眼就跑没影了,咱们要是在山里迷路会不会被熊瞎子啃了啊?” “冬天熊瞎子都在冬眠,不出来。”汤鸣浩安慰道。 “那我就放心了,哎汤哥你看那边有个小树洞,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兔子?”小张突然指着远处。 汤鸣浩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一棵大树根部露出一个小树洞…… 第77章 白色v字领?熊 汤鸣浩看到远处树根部的小树洞挺意外,“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张一脸兴奋,“哈哈哈,我眼神好,就那么一看,就看见了……走,汤哥咱 们过去瞧一瞧。” “算了吧,杜鹃他们都走远了,咱们再不跟上就真的迷路了。”汤鸣浩不想为了只兔子瞎折腾。 小张显然是第一次到山上打猎,对一切都很好奇,“我就过去看看,要是里头真有兔子,咱们中午烤着吃。” 汤鸣浩想了想同意了,“行,咱们过去看看。” 他私下里倒腾山货野味什么都吃过,他不亏嘴,不过他对打猎挺感兴趣。 他爷爷以前是个跑山的,只可惜本事没有传下来。 汤鸣浩的父亲从小就身体不好,根本不可能跑山。 到了他这辈爷爷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更没法教他跑山。 爷爷教了他不少跑山的知识,他却很少有机会运用到实际上。 两人走向树洞。 越靠近树洞,积雪越深。 快到树洞附近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小张艰难地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累的他气喘吁吁。 汤鸣浩也累的够呛,他停了下来不走了,“你去看看就得了,我不过去了。” “行,我先看一眼。”小张费劲地走到树洞前,用手扒开掩盖了一半树洞的落雪。 没想到树洞还挺大。 他们刚才站的远觉得这是个小树洞,等把洞口的积雪扒开后才发现,树口都够塞进一个成年人了。 “哇,这么大的树洞,里面肯定有不少兔子!”小张兴奋地把脑袋往树洞里探去…… 汤鸣浩在远处问,“看到什么了?” 小张撅着屁股,“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啊。” “可能里头什么也没有,算了吧,兔子哪是那么容易抓的。”汤鸣浩道。 小张不死心,还蹲在那往里头瞅,“不对啊,就算里头没有兔子也不应该这么黑啊……哎?洞里头怎么有个白色的v字?” 汤鸣浩一愣,猛然变了脸色,他把猎枪从背上摘下来,大声地冲小张喊,“你快回来 ,快!” “啥?”小张茫然地回过头看向汤鸣浩,“你急什么?” “快回来,有熊瞎子!”汤鸣浩大喊。 “哪有,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小张又转回头去往洞里看去,这一次黑洞洞的树洞里亮起了两个眼睛。 小张:??? 汤鸣浩猎枪上膛,手都开始哆嗦了,“你特娘的快回来,要死了!” 小张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树洞里为什么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那根本不是黑的看不见东西,而是他看到的就是一头黑熊。 它的皮毛太黑了,导致他以为是树洞里头黑。 “我曹,它睁眼了!”小张猛地转身就往汤鸣浩这边跑。 汤鸣浩端着枪的手在哆嗦。 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激动。 要是他真能打到一头熊瞎子,以后他爷爷也不会再天天当着他的面唉声叹气地说他比不过白爷的孙女。 都是给人当孙子辈的,他比不过一个女同志? 他也想向爷爷证明自己。 小张跑离树洞的同时,身后传来熊的吼声。 “妈呀!”小张吓的腿都软了。 积雪又深,他跑了几步就栽倒在雪地里。 “快跑,别停下,快过来!”汤鸣浩催促道。 小张手脚并用爬起来,回头无意间一瞥,吓的他魂飞魄散。 黑熊的上半身已经爬出了树洞,它的胸口处有一个白色的“v”字斑纹。 小张脑子嗡嗡地。 就算他是个打猎外行,但他也听说过山里头黑熊比棕熊更致命。 棕熊往往多以防御为主,特别是在护崽的时候容易攻击人类。 黑熊则不同,这货的攻击是试探性的。 就是说它在试探对方是否危险,是否能够成为它的食物。 小张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汤鸣浩沉住气,对准黑熊开了一枪。 “砰!”枪声回荡在山林间,震的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黑熊身体哆嗦了一下。 “打中了!”汤鸣浩心中一喜。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黑熊嗖地窜出了树洞。 黑熊受了伤,被彻底激怒了。 “汤哥!汤哥!救命啊!”小张连跑带叫,鼻涕眼泪一大把,连抬手擦的功夫都没有。 黑熊去追小张。 汤鸣浩换子弹的手都在颤抖,总算在黑熊追上小张之前开了第二枪。 “砰!” 黑熊身体一滞,缓缓倒在了雪地上。 此刻它的爪子离小张还有两米的距离。 小张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瘫软在地上,“死……死了吗?” 汤鸣浩这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小张坐在雪地上喘气,“汤哥,你太了不起了。” 汤鸣浩擦着头上的汗,感到一阵后怕。 难怪他爷爷总说打猎危险,还总夸白杜鹃。 现在想想一个女孩子敢在山上打猎,的确很厉害了。 “哈哈哈咱们打到了一头熊!”小张缓过这口气后站起来,走向倒在雪地上的黑熊,“等杜鹃他们回来了肯定大吃一惊。” “汪汪汪!”远处传来狗叫声。 汤鸣浩回头望过去,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白杜鹃的喊声:“……你们在哪?” “这边!”汤鸣浩高声回应。 小张更是兴奋地大叫,“快来看看我们打到了什么,哈哈哈,包你们大吃一惊!”说着他走到黑熊跟前,欣赏着他们的战利品。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杨建设还在一个劲的冲小张挥手,“别过去……走远点……” 小张以为杨建设是在向他打招呼,于是他也冲对方挥手,“嗨!” 杨建设:“……这个蠢货!” 杨建设向来好脾气,这会也被小张气的骂人。 山里人都知道熊会装死,哪有人会这么冒冒失失的直接靠近刚倒地的黑熊的! 白杜鹃眼见来不及阻止小此处靠近黑熊,她边跑边冲他们举起枪。 汤鸣浩看到白杜鹃的动作一愣。 她这是要干什么? 小张也吓了一跳,“她是想来抢我们的猎物吗?” 他的话音刚落,忽觉腿上一疼。 低头一看,吓的他大叫出声。 只见中枪“死去”的黑熊睁开眼睛,爪子勾住了他的腿。 小张大叫着往后退,黑熊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子下面 ,张口就往他的脖子上咬下去…… 在这电光火石间,汤鸣浩猛地想起爷爷给他讲过熊会装死的故事。 “小张!!” (首秀就快结束了,没量了,还是得求诸位的用爱发电┭┮﹏┭┮) 第78章 黑熊与棕熊冬眠有区别 汤鸣浩眼睁睁看着黑熊把小张扑倒压在身子下面,一口冲着他的脖子咬下去。 “小张!” 汤鸣浩手里的枪响了。 与此同时,白杜鹃的枪也响了。 黑熊身上炸开两朵血花,脑袋缓缓埋在地上,不动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跑的气喘吁吁,四眼和笨笨冲向黑熊,结果因为这片地方雪太深,它们被陷住,雪快埋到脖子处,它们只能一跳一跳的前进。 白杜鹃一步步越过汤鸣浩,靠近黑熊。 汤鸣浩这才注意到白杜鹃的鞋底绑了一块板子,走在深雪处也不至于整个陷下去。 “杜鹃姐,你小心……”杨建设小声提醒。 白杜鹃重新填装了子弹,对准黑熊的脑袋。 杨建设抽出猎刀跟过去,用刀扎在黑熊的后心处。 黑熊一动不动。 “是真死了。”杨建设道。 “下面那个呢?”白杜鹃问。 杨建设歪着头想要看清被黑熊压在身下的小张,但是黑熊整个把小张 压住了。 “不知道,看不见。”杨建设伸手拖拽黑熊。 黑熊很重,他一个人没拖动。 “我来……”汤鸣浩走过来,帮着杨建设一起把黑熊从小张的身上移开。 小张面如金纸,仰面躺在雪地上。 杨建设蹲下来用手探了探小张的鼻息,“还有气。” 小张缓缓开口,“我死了吗?” 杨建设:“差一点。” 小张:“我的脖子被黑咬断了,呜呜呜……” 杨建设拽开小张染血的军大衣,检查了一番,“恭喜你,没咬中脖子,咬在你的肩膀上,咬穿了四个洞。” 白杜鹃问汤鸣浩,“你们两个在玩什么?” 汤鸣浩也被吓的不轻,脸上血色全无,“他发现了个树洞,我们都以为是兔子洞。” “这是黑熊冬眠的仓子啊。”杨建设看着远处那个黑熊爬出来的大树洞。 “冬天熊不是都会冬眠吗?它怎么会醒?”小张死里逃生,全身都在哆嗦。 “因为它是黑熊。”白杜鹃道。 “什么意思?”小张没懂,“冬眠它不就是一直在睡觉吗,我只是往洞里看了看它就醒了还追出来。” 白杜鹃叹了口气,“我们山上有两种熊,一种是棕熊,一种是黑熊,如果你遇到棕熊的话就比较幸运了,它可能不会被你吵醒,因为它冬眠睡的比较深,但是你遇到黑熊就比较惨了,它冬眠的很浅,而且很容易醒。” 汤鸣浩盯着死去的黑熊喃喃道:“我想起来了,爷爷说过黑熊的冬眠会因为气温暂时回升,或是人类活动的声音,甚至是附近气味而醒来 ,离开树洞活动。” 小张不可置信道,“汤哥,你也懂这些啊?” 汤鸣浩有点脸红,不过好在天气冷,别人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他懂这些有什么用? 他会的都是书本上的知识,真遇到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四眼和笨笨被杨建设从雪坑里抱出来,它们抖掉身上的碎雪,在死去的黑熊边转来转去,不停地嗅闻。 “你的另一条狗呢?”汤鸣浩岔开话题。 “黑虎帮我们看守着打死的野猪,我们听见这边的枪声就带着四眼和笨笨先过来找你们。”白杜鹃道。 “你们打到野猪了?”汤鸣浩惊讶。 “嗯,本来还能打到第二头,结果……”白杜鹃瞥了眼地上的黑熊,“我有点亏。” “不亏不亏,这头熊的熊胆钱到时你和汤哥一人一半。”小张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道,“还要多谢你们救了我,我只要几块熊肉带回去吃,好好补一补。” “分我一半?”白杜鹃露出善意的微笑,“这不太好意思吧。” 汤鸣浩:“……” 你还是不好意思? 我看你可是太好意思了! 白杜鹃亲手取了熊胆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接了,“等回头和野猪的钱一块算。” “行,不急。” 四眼和笨笨舔着嘴巴,蹲在白杜鹃身边。 从它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它们很想吃熊肉。 不过它们也知道这头黑熊它们没有出过力,所以能不能吃上它们自己心里也没数。 不过这并不妨碍它们眼中的渴望。 “熊肉等你们回去再分,我能要点先喂狗吗?”白杜鹃问。 “你尽管喂,管饱。”汤鸣浩和小张都不是吝啬的主儿,他们家里条件也都还可以,想要熊肉更多的是觉得稀罕。 白杜鹃也没跟他们客气,先祭了山神,然后割了些熊内脏喂给四眼和笨笨。 “给黑虎留几块吧,它还没吃呢。”杨建设小声道。 他们打的那头野猪是要卖的,所以并没有开膛。 白杜鹃又割了一大块肉下来,交给四眼,“你去送给黑虎。” 四眼叼着肉跑了。 小张看直了眼,“你的狗简直神了,看守野猪的那条狗不会趁你们不在偷吃野猪肉吗?” “不会 。”白杜鹃回答。 “你怎么能保证它一定不会偷呢?” “因为它是猎狗,不经主人同意就是饿死也不会动主人让它看守的猎物。” 小张眼中满是羡慕,“你的狗卖不卖?” 白杜鹃没理他,汤鸣浩瞪了他一眼,“白爷驯出来的狗是不卖的。” “为什么?”小张不解,“白爷难道从来没给别人驯过狗?” “驯过,但那都是免费的。”汤鸣浩道。 “我没懂……为啥他能免费帮别人驯狗,我花钱却买不到?”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猎人的规矩。”白杜鹃道,“好的猎狗讲究要,不讲究买。” 最上等的猎狗叫“来回盆”,指的是已经经过了好几代的繁衍,后代具备了成为猎狗的资格。 好的猎人在选择猎狗时都要四处打听,寻访。 找到适合自己的好狗人家后,向其要种。 要是有人花钱买,会被猎人瞧不起。 杨建设砍了些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一半拖在雪地上。 他们把黑熊绑在上面,人在前面拖着走。 留在车上的司机小王见他们拖下山一头黑熊震惊不已,“哇,你们发财了啊。” “发什么财,老子小命差点交待。”小张捂着受伤的胳膊。 “小张受伤了就留在车上吧,小王你跟我们回山上把野猪抬下来。”汤鸣浩安排道。 于是小张留下,司机小王跟着他们上山抬野猪。 四眼、笨笨和黑虎重新汇合在一块。 三条狗就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互相闻来闻去。 杨建设砍了些树枝重新扎了个架子准备抬野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救声。 “救命啊……” 汤鸣浩放下抬着的野猪,“谁在呼救?” “建设,你带着笨笨和司机小王留下来。”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行,姐你们小心点。”杨建设把背上的枪摘下来,端在手上。 他要守卫他们的猎物,提防其他野兽的抢夺。 司机小王没打过猎,他来帮忙干点体力活还成,真要是有危险他只能拖后腿。 白杜鹃和汤鸣浩带着四眼和黑虎寻着呼救声找过去…… 第79章 噬主狼青 白杜鹃和汤鸣浩寻着呼救声往前走。 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林子,雪地上到处是杂乱的野猪脚印。 白杜鹃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是个野猪群,大野猪和小野猪混杂在一块,差不多有二十多头。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汤鸣浩指向一处。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呼救声也越来越响,而且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白杜鹃猛然想起来,“这个声音是……李家两兄弟里的老二。” “是你们大队的社员?”汤鸣浩问。 “不,他们是红旗林场的工人。”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两人吃狗,我不喜欢。” 汤鸣浩默不作声,不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即将要救的那两个人不是白杜鹃的朋友。 呼救声越来越近。 前方林子里倒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脸冲下趴在雪地上,不知生死;另一个大腿上全是血,拄着猎枪艰难地挪动着,一边呼救。 “李二毛。”白杜鹃认出对方,果然是李家两兄弟。 “白……白白白……白同志……”李二毛嘴唇哆嗦着,“救命啊!” 白杜鹃站着没动,汤鸣浩上前检查晕过去的李大毛。 “死了吗?”白杜鹃问。 “没有,但是伤的很重,胸口被野猪撞了,肋骨断了几根,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肺,要是扎破了肺就麻烦了。” 白杜鹃看向李二毛,“你们怎么受的伤?” “我们出来打野猪……碰到一群野猪全都是小的,我们觉得这下手拿把掐肯定没跑……没想到突然冲出来一头大公猪,把大哥撞飞了。”李二毛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你们的狗呢?”白杜鹃注意到周围没有李家两兄弟的狗。 那头狼青。 “别提了,那狗噬主,要是被我逮到一定杀了它。”提起狗李二毛咬牙切齿,“野猪撞飞了大哥后我想让狗上去帮我挡一下野猪的攻击,没想到那个畜生居然反咬了我一口后跑了。” 汤鸣浩不可置信:“你的狗咬了你,然后跑了?” 李二毛点头,“我腿被狗咬了后跑不快,也被野猪给拱了,腿也被野猪咬伤……好在我有枪,打伤了野猪后它也跑了。” 白杜鹃:“……” 这事实在难评。 不过狼青会咬李二毛她一点也不奇怪。 李家兄弟的狗是买来的,没有好好驯过,还当着狗的面大谈吃狗…… 狗只要是个不傻的就不会对他们忠心。 汤鸣浩简单为李二毛的腿包扎止血,然后对白杜鹃道:“李大毛要送医院,不然很危险。” “这里离红旗林场挺远,抄近路绕山过去也要一个半小时。”白杜鹃道。 来回时间加在一块,估计李大毛早就凉了。 “要不……只能用我的车了。”汤鸣浩皱眉。 他没想到今天来拉个野猪居然遇到这么多事。 白杜鹃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没办法,谁让你们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汤鸣浩一愣。 他不记得自己有坏过什么规矩。 “你们把场打浑了。” 汤鸣浩还是不明白,但是眼下救人要紧,他也顾不上细问。 白杜鹃和他很快商量好对策:“你拉上他们野猪就带不走了,这头野猪我就先带回大队,你明天一早再来,我再给你打一头。” “也只能这样了。”汤鸣浩他们把李家兄弟背下山后根本没时间和体力再返回来拖野猪。 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白杜鹃让四眼去把杨建设和司机小王叫来,让他们轮流背李家两兄弟下山。 一行人跌跌撞撞累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才把李家两兄弟弄下山,送到车上。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红旗林场那边我会让我们大队长打电话说一声。”白杜鹃跟汤鸣浩道别。 汤鸣浩累的不想说话,冲她挥了挥手,转身爬上车。 看着大解放离开,白杜鹃转头看向同样累的不轻的杨建设,“小伙子,还有力气吗?” 杨建设苦笑,“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一想到野猪还在山上,我就是爬也得爬上山把它带下来。” 白杜鹃笑了,“我也是,舍不得那口肉。” 杨建设很想吐槽。 那是一口肉的事吗? 那是很多肉!!! 两人重新回到山上,幸好有三条狗在,它们也帮着拖拽。 白杜鹃和杨建设这才把野猪弄下山,拖着回了大队。 他们一进大队就被社员发现了。 “喝!这么大的野猪!” “杜鹃真有本事,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对于这种夸奖,白杜鹃只是笑笑。 连着两世暴毙的福气,送你,你要不要? 白杜鹃已经累的不想宰猪了,她在下山前就跟杨建设商量好,这头猪上交大队换工分。 “于叔,我们打了头野猪,想上交大队为集体作贡献。” 于金生看到大野猪笑的眯起眼睛,“好孩子,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白杜鹃笑了,“我们不要什么,就是为大队作贡献。” 于金生眼角抽了抽,“你想换工分就直说。” “爷爷于叔最值得信任了,让我有事就找您,能换多少工分我听您的。” “别您您您的……”于金生假装生气打断她的话,“这头野猪只算你的工分还是你和杨建设的一块算。” “我们两个人平分。” “行,那就按照大队的老规矩,称重估值。” 一头成年野猪大约150到200斤。 每斤0.8工分计算,白杜鹃和杨建设平均每人得到70个工分。 要知道社员一天劳作满打满算也只能挣10个工分。 70个工分等于是一个劳力七天的工作量。 杨建设拿到工分后眼睛都亮了,“姐,这么算下来咱们每个月只要往大队交四头野猪就能拿到一个月的工分。” “工分好还是钱好?”白杜鹃反问。 杨建设愣住。 是啊,他差点忘了,汤鸣浩可是以6块钱的价格收购野猪。 比起来,工分一下子就不香了。 白杜鹃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这:“大队这边工分有点就行,手里只要有钱在哪都能买到粮食。” 杨建设用力点头。 白杜鹃又跟于金生把李家兄弟在山里受伤的事说了,于金生给红旗林场那边去了电话,通知胡主任此事。 当天晚上大队社员都在盼着大队能分野猪肉,可是直到吃过晚饭大队的大喇叭也没有响动。 社员们难免失落,“为啥不分肉呢?” “就是啊,新鲜的野猪多香啊。” “妈,我想吃红烧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商量过,让人把野猪分解了后冻了起来。 他们都接到了上面的通知,知道今年又是困难的一年,所以他们尽可能的保存食物,等到春耕开始,需要劳动力下地的时候,才会把这些肉拿出来分给大伙。 吃了肉才能有力气干农活。 熊皮沟大队这边的山里要到四月末才能冰雪开化,五月才能种地。 所以野猪肉还能冷冻保存好长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早杨建设无精打采地来找白杜鹃。 白杜鹃昨天也是累大发了,浑身酸痛。 两人看到彼此的狼狈样都忍不住笑了。 “还爬得动山吗?”白杜鹃问。 “爬得动!”杨建设咬着牙。 为了6块钱一斤的野猪肉,他必须得爬! 他想要换新枪,想要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他有很多盼头,这点辛苦算什么。 两人牵着狗再次来到昨天跟汤鸣浩汇合的地方。 等了半小时,汤鸣浩的大解放来了…… (这几天真的要多谢各位亲们的用爱发电了!!!鞠躬!!!!多谢你们看别的书来养我~~滑稽脸!!) 第80章 狩猎规矩:打亏情 “我身上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一下车汤鸣浩就开始抱怨,“你们怎么样?” 杨建设苦着脸,“我也浑身疼。” 司机小王:“我也一样……疼……今天我就不跟你们上山了,留下来看车。” 白杜鹃:“我还行。” 汤鸣浩瞪她,“背李家二兄弟又没有你的事,当然你还行了。” 她是个女的,不可能让她背人。 “李家兄弟情况怎么样?”白杜鹃问。 “李二毛腿伤的重一些,人没什么事,一直都清醒的;李大毛不好说,送去就进了手术室,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人各有命,白杜鹃并不怎么在意李家兄弟的伤势,她就是随口一问。 “咱们上山吧。”白杜鹃道,“不过今天咱们有言在先,你们不能再坏了规矩。” “对了,你昨天跟我说的什么把场打浑了是怎么回事?”汤鸣浩想起昨天白杜鹃提了一句有关猎人规矩的事。 “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在前面开路,“在山里狩猎我们讲究打亏情。 用你们能听懂的解释就是初次上山狩猎的人,把不该打的打了,这种事一出现通常就要把身上所有的吃的扔掉,马上下山。” 汤鸣浩听的云里雾里,就连杨建设也觉得新奇,忍不住插嘴问,“为什么要扔掉身上带的吃的?” “表示对自然山林的忏悔。” 杨建设和汤鸣浩全都愣住了。 杨建设小声道,“姐……这不是迷信吗……” 汤鸣浩看了杨建设一眼,欲言又止。 他爷爷以前是跑山人,他记得爷爷也讲究很多规矩。 “汤大哥,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放山的事?”白杜鹃转头看向汤鸣浩。 “有。” 放山就是采集,主要是针对采挖山参的活动。 “你记得挖参的规矩吗?”白杜鹃问。 汤鸣浩回忆道:“不是自己的,白给也不要。” 杨建设不解,“为啥不要?” 白得一棵参应该能赚好多钱吧。 汤鸣浩解释道:“我爷爷说放山不讲放山的规矩是这一行里最大的忌讳。碰到棒槌只能挖大的,要把二甲子、三花、五个叶的留在山上,好给后人去挖。放山人最讲究的是有财有宝大家发,不能一个人儿吞。” “这么看来放山人的人品都很好。”杨建设赞叹道。 汤鸣浩:“也不是个个人都守规矩。” “遵守规矩的放山人你觉得好吗?”白杜鹃问杨建设。 “嗯,人品好的人才值得信任,在山上难免会遇到危险,如果身边的同伴不靠谱像我爹似的就麻烦了。” 远在家里的杨牛皮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杜鹃笑了,“你看,连你都觉得人品好的值得信任,其他人自然也会跟你一样想,这样的规矩不但没有减少他们的收入,反而会让他们交到更多的朋友,得到更多的帮助。山里的棒槌也能继续生长,不至于被挖绝种。 我们打猎也是同样的道理,讲究春不打母,秋不打公;打大时不打小,打小时不打大。” “什么是打大打小?”杨建设没听懂。 “山神爷,熊瞎子这些就是大的,兔子野鸡之类的就是小的;我们上山来原定要打什么就打什么,不能把山场打浑,其实这也是为了限制狩猎者过于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打,如果不加以节制看到就开枪放倒,那么山里面所有的动物就都会绝种,靠打猎吃饭的猎人就会饿死。” “我明白了,猎人的规矩其实也是对猎人的道德约束!”杨建设相当聪明,马上就明白了白杜鹃所说的种种规矩。 看似规矩繁多,复杂,究其原因都是源于人类对大自然的敬畏与依赖。 白杜鹃点头,“所以今天咱们只打野猪。” 杨建设和汤鸣浩齐齐点头。 三人来到昨天发现李大毛和李二毛的那片林子。 白杜鹃发现了新的野猪脚印,“这窝小猪挺多,但是带头的公猪很大,恐怕不太好对付。” “咱们三条狗也对付不了吗?”杨建设问。 “能把李大毛一头撞飞,那头野猪恐怕得有三百多斤。”汤鸣浩搓着冻僵的手指,“而且李二毛说那头野猪是那群的头目,有它在其他野猪说不定会和它一块攻击咱们,三条狗没法应付一大群野猪。” “那怎么办?”杨建设没了主意,“要不我们找个落单的野猪打?” “不,就打这头大的。”白杜鹃蹲在地上用手拨开一丛被压扁的枯草,上面还残留着血迹,“那头大野猪受了伤,一直在流血,你们看这应该是它们睡觉的地方,血迹还有不少,它伤的挺重。” 如果能拿下一头300斤的野猪,到手就是1800块! 杨建设激动的攥紧了拳头。 白杜鹃让四眼寻着受伤野猪的踪迹,一行人跟在后面追下去。 翻过一座山,眼瞅着快到中午了,汤鸣浩累的直喘。 远处传来四眼的叫声。 紧接着黑虎和笨笨也跟着开叫。 “找到了。”白杜鹃加快脚步,就像兔子似的几步就窜到了前面。 汤鸣浩在后面跟着跑,张大嘴喘气。 他就纳闷了,白杜鹃不过是一个19岁的小姑娘 ,怎么那么能跑! 他原本觉得自己的体力肯定没问题,结果进了山才知道,和白杜鹃比起来,他就是个“弟弟”。 不,他连杨建设的脚步都跟不上。 杨建设很快就跑到了他的前头。 弟中弟! 汤鸣浩咬了咬牙,呼哧呼哧的加快速度。 狗叫声越来越近,他总算追上了白杜鹃和杨建设。 白杜鹃和杨建设站在那里不知商量着什么。 汤鸣浩跑过去,喘着粗气问:“野……野猪呢?” “看那边。”白杜鹃用手一指。 汤鸣浩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多高的枯草灌木后隐约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我艹这么大!”汤鸣浩吓的吞了口唾液,“打吗?” “现在不行。”白杜鹃摇头,“你看它后面。” 经白杜鹃提醒,汤鸣浩这才注意到这头巨大野猪的身后还埋伏着数头野猪。 虽然没有它这么大,但看那身量估摸着也有一百多斤。 要是它们集体冲过来给你撞上那么一下子,谁都受不了。 再说野猪还会咬人,咬上一口也要命。 白杜鹃喝止了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黑虎,对杨建设道,“你们后退些,我要四眼它们把野猪群驱散开,咱们只盯着这头大的就行。” “……还得追啊。”汤鸣浩两条腿就像灌了铅。 “你要是累了就先找棵树爬上去歇着,等我们打了野猪后再回来找你。” 汤鸣浩抬头看了看大树,趴在上面北风呼呼的吹,估计等白杜鹃他们回来了他也冻个半死。 “不,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那行,你们当心野猪一会乱冲,往后退开些。” 三人缓缓后退,退出一定距离后白杜鹃向四眼和黑虎发出口令,命令它们驱赶野猪。 只赶,不咬。 笨笨没有受过训练,它不懂这些,但它会跟着四眼和黑虎屁股后面学。 狗老大怎么跑 ,它就跟着。 四眼和黑虎并排冲进野猪群,又突然分开绕圈冲出去。 就这么来回几次,一些小野猪开始乱跑。 笨笨混在里面时不时对着小野猪的屁股来上一口。 大野猪它不敢咬,小的它下嘴毫不留情。 可以说是,面对实力它畏畏缩缩,面对弱小它雷霆出击。 野猪群顿时乱了。 第81章 目标:猪群首领 野猪群一乱,所有野猪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一百斤以下的小野猪跑起来嗖嗖地,就像一个个小炮弹。 大点的野猪跑起来像坦克,“duang!duang!”响。 白杜鹃眼睛一直盯着最大的野猪。 她注意到野猪群乱起来后它并没有跟着乱跑,而是冷静地把屁股对着树,正面冲着四眼它们。 三百多斤的巨大体型让它可以直面猎狗。 只要被它撞倒就逃不过重伤的命运。 四眼和黑虎也懂得面前的大家伙不好对付,它们只对着它吠叫,并不真的上前扑咬。 至于笨笨……它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躲在四眼和黑虎后面帮着“骂人”。 白杜鹃换了个角度,希望能找到更适合射击的角度。 这时野猪群的数量减少了一半,另一半因为野猪头目在,所以它们都没跑。 白杜鹃吹响口哨。 四眼和黑虎再次对其他野猪进行驱散。 “为什么不开枪把其他野猪吓走?”汤鸣浩小声问杨建设。 野兽都怕枪声,不管开枪打没打到,野猪群肯定会恐惧地散开。 杨建设摇头,“有狗在,不能开枪。” “怕打中狗?” “不全是。”杨建设解释道,“如果这里只有我家的狗,你随便开枪都没事,它没什么反应,但是这里有四眼和黑虎在,它们听到枪声等于听到主人的命令,就会扑上去和猎物进行搏斗。” 汤鸣浩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们都不怕死的吗?” “白爷驯出来的猎狗,悍不畏死。” 汤鸣浩忍不住点头赞叹,“真是好狗。” “那是,四眼和黑虎是我们大队……不,是我们公社这边最厉害的狗,我没有见过比它们更厉害的。”杨建设骄傲地挺起胸膛。 黑虎仗着自己天然的身体优势,又驱散了两头野猪。 野猪头目感觉不妙,但它受了伤,跑不快,它时跑时停,偶尔还会做出攻击的假动作。 每次它一停下来四眼和黑虎也会马上跟着停,并大声吠叫,告诉白杜鹃它们的位置。 就这样白杜鹃他们时追时停僵持了十几分钟,野猪头目和其他几头野猪被驱赶到一块开阔的区域。 “好,就这了。”白杜鹃迅速子弹上膛,“建设准备好刀。” 杨建设从腰后抽出猎刀,他要做好野猪冲脸的准备。 白杜鹃开枪后无法马上换弹,野猪冲脸就需要有人用刀与野猪搏斗。 杨建设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历练后也变的沉稳了许多,“姐你放心,这头野猪块头大,我肯定能扎得准。” 汤鸣浩有些心痒,“白同志,我能帮上忙吗?” “你别开枪,我怕你打到狗。” 白杜鹃的回答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想说他的枪法也没那么不堪。 但是想到四眼和黑虎是难得的优秀猎犬,他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一旦伤了狗,别说白杜鹃了,就是那位白爷就能直接冲到他家里去把他爷揍一顿。 汤鸣浩叹了口气,放下枪口:“我听你的。” “嗯,听话,下回打猎还带你。”白杜鹃举枪瞄准野猪头目,随口丢出一句。 汤鸣浩僵住。 他又不是小孩子,他年纪比她还要大呢,用她带……好吧,打猎的话的确还是要她带的。 “砰!”白杜鹃扣动扳机。 枪声响过,四眼和黑虎同时扑向野猪。 黑虎咬住了野猪一侧的脸颊,整个身体差点悬空,不管野猪如何甩头,它坚持挂在上面。 四眼咬住了野猪的耳朵,它身体比黑虎小很多,前爪悬空。 野猪中枪不倒,尖叫着甩动头部。 “野猪太大了,皮好厚。”杨建设看到野猪身上中枪的位置冒出了血,可是并没有致命。 白杜鹃沉着冷静地重新上子弹,“皮太厚,上刀吧。” 说完她端着枪往前走。 一头小点的野猪冲过来,白杜鹃闪身避开,回身一枪放倒。 倒下野猪的哀嚎吓到了其他的同类,白杜鹃再次装弹后绕到了野猪头目的侧面。 这时候她看见笨笨鬼鬼祟祟地绕到野猪身后,匍匐在地上,猥琐地接近。 白杜鹃:“……建设,你家笨笨可真是个天才。” 杨建设:“……”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夸奖,但为何又有点刺耳? 野猪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靠近,缓缓后退,似乎是想全力撞过来。 它后退时并没有发现笨笨在它后方。 就在它蓄力的时候,笨笨突然一跃而起,扑上来咬在了野猪两个后腿间…… “嗷!”野猪的叫声变了调。 汤鸣浩只觉得两腿间幻痛,“嘶……” 杨建设借着这个机会迅速上前,一刀扎进野猪的脖子。 白杜鹃也放下枪,抽出猎刀刺进野猪的胸口。 野猪挣扎了一阵,倒在了雪地上。 其他野猪见状纷纷逃窜。 四眼、黑虎和笨笨三狗甩动着狗头,依旧撕咬的起劲。 白杜鹃知道它们这时候的撕咬只是在发泄,没去管它们,而是转身来到那头被她打死的小野猪跟前。 刨开野猪肚子的瞬间,三狗全都松了嘴,调头跑过来等着“开饭”。 对于笨笨来说,没有什么比开饭更重要了,打猎的意义在于有肉吃。 但是对于四眼和黑虎来说,肉吃只是一方面。 它们与主人一起进行狩猎,就像它们跟着远古的族群,狼的祖先经常做的那样。 大家一起狩猎,然后分享猎物,一代一代的繁衍生生不息。 白杜鹃最先喂了四眼。 四眼狗老大,尊享滚烫的心脏。 黑虎狗老二,它喜欢吃一部分内脏一部分猪肉。 白杜鹃让杨建设亲手喂笨笨,加强他们之间的羁绊。 汤鸣浩在边上看的眼热,也割了一块肉想喂四眼。 结果四眼把狗头转过去,看也不看。 汤鸣浩又去喂黑虎,黑虎狗嘴紧闭。 汤鸣浩讪讪的,“给个面子啊。” 杨建设笑的不行 ,“汤哥没用的,就连我喂它们都不一定张嘴,它们只听杜鹃姐的。” “笨笨你能给个面子不?”汤鸣浩把肉递到笨笨面前。 笨笨下意识的张嘴去接。 这时四眼和黑虎同时转头看向它。 笨笨张开的嘴半张半不张的,卡在那。 汤鸣浩递过来的肉就在它的嘴边,它犹豫着…… 吃呢还是不吃? 按照它的本能肯定是要吃的。 肉都了喂到了嘴边,焉有不吃的道理! 阔是……四眼和黑虎都在看它。 它们都没吃,只有它吃了就显得它很没骨气。 于是难得鼓气一回的笨笨艰难地闭上了嘴,可是眼睛却还水汪汪地 瞅着汤鸣浩。 就连杨建设都看不下去了,照着笨笨的狗脑袋来了一巴掌,“看你那点出息!” 笨笨抬起前爪搭在杨建设的手上:“呜呜呜……” 给狗点面子,别说了。 (这里特别说明下,这本书除了重生是假的,打猎训狗相关的东西全是真实的!!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 !!再次感谢诸位给我的用爱发电!!免费的就好,诸位不要破费!!!) (我还记得小时候大伯打了只兔子给我吃,结果在吃饭的时候我妈告诉我那是兔子肉,我当场大哭:“小白兔啊啊啊啊啊!!”家里人后来骗我是别的肉,我吃的还挺香。= =#) 第82章 傻子黄狗蛋 白杜鹃喂完狗,祭了山神,然后就跟汤鸣浩商量着抬猪下山。 他们这次在山里走的太远,想回去要花很长时间。 依旧是杨建设砍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拽雪橇,然后把大野猪绑在上面,三条狗也要帮忙拖拽。 “这头小的野猪也要带走吗?”汤鸣浩问白杜鹃。 “太重了,只带走一部分。”白杜鹃道。 小野猪肉嫩,白杜鹃砍了两个猪后腿,又割了一大块肉,用绳子绑了系在大野猪身上,一块拖着下山。 他们离开后不久,从林子里跑出来一条狼青,它闻了闻白杜鹃留半的半拉小野猪,低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如果白杜鹃在这里就能认出 ,它就是咬了李家兄弟后跑掉的狗。 白杜鹃他们回到下山,天都快黑了。 汤鸣浩累的直喘,“明天我可能要起不来了,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的疼。” 白杜鹃把两只小野猪腿和猪肉解下来,提在手里,“啥时候结账,是你送过来还是我去你那店里取?” “你要是信我的话,还是我送过来吧,你带着钱来回走不方便。”汤鸣浩道。 白杜鹃摆手,“汤爷爷和我爷爷是朋友,你要是敢做假占便宜,我爷会帮我讨回来。” 汤鸣浩:“……” 你就是看我爷爷腿脚不好,打不过你爷爷是吧。 杨建设信任白杜鹃,他也对汤鸣浩很放心,“汤哥,下次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还一块打猎。” “那就等下次我来送钱的时候吧,不知道能不能打一头鹿,我想给我爷搞点鹿血补一补。” 杨建设还从没打过鹿了,一听这话立即两眼放光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道,“如果你只是要鹿血的话倒好办,我们打头公鹿就行,母鹿冬天做胎,打了就是一大一小,不合规矩。” “公鹿也行。”汤鸣浩点头,“我付钱。” “你自己家用不要钱,就当是我孝敬汤爷爷了。” 汤鸣浩有些意外,“真不要钱?” “不要。” 杨建设不明白白杜鹃为什么说要免费帮汤鸣浩猎鹿,不过他相信白杜鹃自然有她的道理。 白杜鹃目送汤鸣浩的大解放离开。 她前两世都没机会接触汤爷爷,只从公社一些人的嘴里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个老头子以前是跑山人,他最擅长的就是挖参。 可是他家里却没人能继承他的本事。 前世听公社的人说省里有位领导的家人得了重病,需要一颗老参。 但是到处都搞不到,最后求到了汤爷爷这里。 老头子瘸着腿上山,硬是挖到了一颗老参,救了领导家人一命。 就因为这事,不少社员都跑到山上去挖参。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的,很多人都是空手而归。 后来甚至还出现过为了抢参闹出人命的事来,公社最后不得不明令禁止社员上山挖参。 但就是这样,仍然有人不死心,悄悄上山。 她就曾是其中一个。 而且她还真的挖到过参,发了一笔小财。 只可惜那时候她所有的钱都被老莫家控制着,发财也是老莫家的财,她没有得到一分。 她还记得前世挖到过参的那个地方,这一世这笔财她不会再让给别人。 她和杨建设牵着狗回到大队。 天快黑了,各家都在做饭,烟筒里冒着烟。 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肚子都饿的咕咕叫。 “猪腿分你一只。”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杨建设没有伸手接,而是压低声音道,“姐,你看那是不是黄狗蛋。” 不远处有一个人蹲在路口,正在盯着他们这边。 白杜鹃停下脚步。 蹲着的那人发现了他们,站起来向他们走来。 真是黄狗蛋! 白杜鹃想起梁奶奶告诉过她,莫大妮和黄狗蛋提起她的事,顿时警惕起来。 “建设,你帮我个忙,先把黄狗蛋送回家,然后你回家跟你妈说,我请你们家人今晚来老屋吃饭,咱们吃黄铜火锅。” 杨建设也觉察出不对来,“姐,黄狗蛋是不是想对你做什么?” 白杜鹃轻笑,“他才17岁,还是个傻子,他能做什么?” 杨建设觉得白杜鹃的笑有点冷。 他不明白白杜鹃为什么这么安排,不过他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他也想吃黄铜火锅。 他把笨笨的链子交到白杜鹃手里,“那我先去送黄狗蛋,你把笨笨带回老屋吧,等吃完饭我再把它带回家。” 白杜鹃把一条猪腿给了杨建设,杨建设没要,“今晚你请吃火锅,猪腿你就留着吧。” 白杜鹃没再给他拉扯。 反正今天打到的野猪能卖不少钱,两人谁也不缺这条猪腿。 白杜鹃提着猪腿和猪肉,牵着三条狗。 杨建设上前拦住黄狗蛋,也不管他嘴里咕哝着什么,扯着他的棉袄就往黄大河家走。 黄狗蛋去咬杨建设的手,杨建设照他屁股来了一脚,黄狗蛋咧嘴哇地哭起来。 杨建设扯着黄狗蛋走远了,白杜鹃这才带着三条狗回了老屋。 回到家她先把狗都拴起来,又和留守在家里的大嘴进行了一番亲切“互动”,切了块新鲜的猪肉给它解馋。 她去仓房里拿了炭到院子里烧,杨建设和刘向红赶来了。 “杨叔呢?”白杜鹃没看到杨建设的父亲杨铁牛。 “他不肯来,说是肚子不舒服,不想吃火锅。”刘向红撇嘴,“哼,我看他是没脸来。” 自诩打猎的能人在白杜鹃面前,想吹牛也吹不起来。 硬憋着难受,还不如不来。 “只留杨叔一个人在家里不太好吧?”白杜鹃客套了一下。 “咳,你管他做什么,本来白爷就不在家,他个大老爷们过来吃饭好说不好听,我就和建设过来了,你看我还拿了棵酸菜,还有冻豆腐跟粉条。” “太好了,谢谢刘婶,我就想吃这口呢。” 刘向红亲昵地摸了摸白杜鹃的头,“谢啥,你是我家的福星,要不是你我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 给杨铁牛治病欠了不少钱,要不是白杜鹃他们家的欠债几年也还不上。 杨建设接手帮白杜鹃烧炭,白杜鹃和刘向红到厨房里切肉准备火锅的食材。 刘向红这时才问白杜鹃,“我听建设说黄狗蛋盯上你了?” “应该是莫大妮搞的鬼。”白杜鹃冷冷道。 别看黄狗蛋才17岁,还是个傻子。 前世大队分来的女知青被他霍霍了一个,仗着自己是个傻的,把人家衣服给撕了,虽说没有真的办成事,但是女知青的名声也被毁了。 黄狗蛋的奶奶跑到青年点恶人先告状,说女知青勾引她孙子,逼得女知青嫁给黄狗蛋。 女知青到山上去上吊,被她救了下来。 但是最后她还是跳了河…… 第83章 黄铜火锅,酸菜粉条五花肉 黄铜炭火锅是80时代家庭聚餐的核心,在这个物资匮乏的61年还是稀罕物。 也就白志勇手里有钱,又不吝啬吃食才找人打了这么一个在当时看来很“前卫”的锅子。 铜锅中间是个炭火筒,里面装烧红的木炭。 外围是个环形的汤槽,中间烟筒排烟。 白杜鹃煮了猪骨汤,把汤倒进环形汤槽里。 刘向红切了酸菜丝和五花肉,又把白杜鹃自制的血肠切了一段放在酸菜丝上面。 另一边白杜鹃放了冻豆腐还有切成片的土豆和地瓜。 杨建设把泡发的粉丝端上桌,又帮着调制蘸料。 东北典型的蘸料三件套就是芝麻酱、腐乳红方还有韭菜花酱。 再搭配辣椒油、蒜泥、香菜、姜末等。 各家条件有限,缺几种也能对付着吃。 五花肉打头阵,油脂在猪骨汤里沸腾着,肉香满屋。 “抱歉今天没有主食,我回来的晚,没空煮饭。”白杜鹃对刘向红歉疚地笑了笑。 “哎呦,这么多肉还要的什么主食啊。”刘向红满脸带笑,“这吃的比过年还要丰盛,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和我儿子今天可算是占便宜了。” 别看刘向红是个泼辣的,其实她很会说话,顾家又能干。 前两世她都被杨铁牛拖累,家里欠的债越来越多,吃了上顿没下顿。 杨建设也因为有一个能作天作地爱吹牛的爹,一直找不到对象。 附近大队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远点的人家条件比他家还差,他又不敢娶。 白杜鹃记得前两世直到她死时杨建设都没能成家。 火锅里汤快没了的时候白杜鹃到厨房去添汤。 院子里四眼它们突然叫起来,但听声儿又不像是有人要进来,因为她也没听见外面有人喊。 开始她以为是杨铁牛来找刘向红和杨建设,她推开门往院里看了看。 院门外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杜鹃姐,你干啥?”杨建设听见白杜鹃开门的动静跑出来,“是我爹来了吗?” “不是,刚才有个人影从院门口跑过去了,好像还掉了什么东西。”白杜鹃指了指外面。 “我去看看 。”杨建设到了院子里,隔着木栅栏往外看。 天这时已经黑透了,他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外面的地上是个什么东西。 他想打开院门出去看清楚些被白杜鹃拦住了,“别出去,回去吃饭吧。” “哦。” 两人回了屋,继续吃饭。 三人说说笑笑,脸被炭火烤的通红。 杨建设说起今天他们上山打野猪的事,连他和白杜鹃分账多少也说了 。 刘向红感动的眼泛泪花,“杜鹃啊,婶子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不然我家这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白杜鹃笑道,“婶子你只要把杨叔给看住了,别再让他上山闯祸就行,还有笨笨,绝对不能再让他带上山。” 刘向红拍着胸脯,“这事你放心,我会把他盯的死死的,他要是再敢上山,我肯定把他的腿打折。” “就怕我爹还没死心。”杨建设幽幽道,“我爹上次搞了根虎须,用树皮卷了天天揣在身上,我觉得他肯定是想找机会再证明自己。” “什么?他哪来的虎须?”刘向红瞪起眼睛。 杨建设就把他爹搞虎须的事说了,还把白杜鹃告诉他的有关虎针的传说也说了。 刘向红气的拍打腿,“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他藏根虎须是想干什么?看咱们娘俩前世是什么托生的吗?” “妈,你小点声,封建迷信说不得。”杨建设低声提醒。 刘向红气哼哼的,“等他晚上睡觉的,我给他那根虎须烧了!” “妈,等我换了新猎枪,你把我爹这把旧猎枪收好了,不然他又要活心思。”杨建设指了指放在他身边的猎枪。 刘向红哼了声,“我直接给它卖啰,我把他那颗心掐死!” 白杜鹃被逗笑,刘向红和杨建设也相继跟着笑出声。 三人吃饱喝足收拾桌上残局。 “刘婶,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吧。”白杜鹃对刘向红道,“我爷在山上驯狗,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刘向红愣了愣,诧异地看着白杜鹃。 白杜鹃冲她眨了眨眼睛。 刘向红迟疑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行,你一个姑娘家的自己住肯定会害怕,我今晚留下……建设啊,你一会牵着笨笨回家去吧,我明早再回去。” 杨建设并不觉得白杜鹃自己住会害怕。 院里有四眼、黑虎和大嘴,白杜鹃手里有猎枪,谁敢图谋不轨? 除非那人疯了,或是个傻子。 杨建设牵着笨笨离开老屋时在院外雪地上看到一件衣裳。 他走近仔细看了看,觉得眼熟。 好像……是黄狗蛋的衣裳。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傻子”。 他觉得白杜鹃可能也觉察到了某些事,但她不说,那他自然也不会破坏她的安排。 他现在和白杜鹃是一条船上的,白杜鹃好他才能好。 “妈,我先回去了,你晚点再回。”杨建设故意大声说话。 屋里的刘向红听见了应了声,然后看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一脸无辜,“婶子你不会怪我算计你吧?” 刘向红瞪她 ,“什么算计,是那些烂心肝的想算计你,婶子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就绝不能不管……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于大队长的好。” 白杜鹃摇头,“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呢,我找于叔也没用。” “说的也是……”刘向红一边洗碗筷一边哼歌,“我也难得有机会晚上不用伺候那爷俩。” “还是单身好吧?”白杜鹃反问。 “是。”刘向红叹气,“不过还是得成家。” “为什么?”白杜鹃反问。 “一个人日子怎么过啊,太难……”刘向红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因为她想到了白杜鹃现在的日子。 白杜鹃的日子哪点像是难过啊? 她不但越过越好,还帮着她家往好日子的路上奔。 刘向红轻轻拍了拍白杜鹃的胳膊,“杜鹃呀,听婶子的,手里一定要多存点钱,就算你以后不成家,一定要有钱!有钱你就能把日子过好,不管你怎么选,婶子都支持你。” 白杜鹃没想到第一个支持她自己过的人居然是刘向红。 “婶子,等开春了我想把老屋翻新,外面加盖圈围墙。”现在各家的围墙都是木栅栏,透风不说,栅栏就一人多高,墙里墙外站着说话踮起脚尖就能看见对方的脑袋。 私密性太差。 刘向红看着老屋的房顶,“白爷这屋子是太破了,大队审批肯定能过,不过不能修砖瓦房,不然会被举报批斗。” “我懂,我打算弄个半木结构。”其实白杜鹃想要的是木刻楞的房子,可是这个年代搞木刻楞也有被举报的风险,私建木刻楞还会被判刑。 她想先借着重建房这个机会把外围墙搞起来,这样以后她在院里晾晒肉干什么的外面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到。 白杜鹃和刘向红聊到后半夜,两人困的都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白杜鹃和刘向红全都起晚了。 她们是被院里的狗叫声吵醒的,院外还有个老太太扯着嗓子跳着脚的嚷嚷,“……白杜鹃你出来,我孙子是不是在你家,你出来说话!” (真的太感谢这几天亲们的支持,感谢你们的用爱发电,我知道点这个是有点麻烦还要看广告,耽误大家时间啦,所以这两天大家就歇歇吧,我也不好意思天天要~~扭扭害羞状~~别过头,yue~) 第84章 黄狗蛋不见了 白杜鹃和刘向红起床穿衣裳。 刘向红下炕穿鞋想要出去,被白杜鹃拦住了,“你先别露面,我自己出去。” 刘向红拢了拢早起散乱的头发,点了点头,“你去吧。” 白杜鹃不慌不忙先去厨房洗了把脸,又梳了头,在脸上擦了些蛤蜊油,这才披上羊皮袄推门出来。 院门外早就聚了一大群社员。 为首一个老太太拍着大腿在门口上窜下跳,嘴里嚷嚷着说是她孙子在白杜鹃家。 白杜鹃看了眼单薄的院门,越发下定决心,等修围墙时要换个结实点的门。 幸好她院子里有狗,不然外面这老太太非得把门撞破不可。 “来了来了,杜鹃出来啦。”有人叫道。 老太太拍打着院门,“快开门,快开门!” 白杜鹃先安抚了院子里的狗,又检查了一遍四眼和黑虎的链子。 大嘴还好说,它现在还处于天真无邪的状态。 四眼和黑虎则不同,它们是真敢咬那些恶意进院的人。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敢闯进院子,它们绝不留情。 白杜鹃检查完狗子链子这才过来开门。 门外的老太太上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杜鹃啊,我家狗蛋在你家吧。” 白杜鹃故作茫然地环视众人,“什么狗蛋?” “我孙子,黄狗蛋。”老太太拿起胳膊上搭的一件衣裳,“你看,这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掉在你家院门口,是他进院时掉的吧。” 白杜鹃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晚黄狗蛋没来我家。” 老太太急的不行,“我孙子这几天一直都在念叨你呢,说你还给他糖吃,他可喜欢你了,他昨晚跑出来肯定是来找你了。” 说着老太太想推开白杜鹃进院。 白杜鹃站着没动,老太太推了一把,没推开她,心里惊了一下。 白杜鹃表面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还挺有劲。 她哪里知道,以前的白杜鹃的确是瘦小,但是现在的她吃的好,穿的暖,再加上天天在山里跑,她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过她的同龄人了。 老太太见白杜鹃不肯让开,一下子坐在地上撒泼,“……没天理啦,你晚上留我孙子在你家,也不去告诉我们,你不知道我们家里人都快急死了,你这丫头心思也太歹毒啦。” 围观的社员越来越多。 白杜鹃抬头对其中一个小孩子道,“你帮我把大队长找来。” 小孩应了声,转身跑开。 不一会于金生带着几个民兵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挤进人群。 “于大队长啊,我家狗蛋不见啦,一晚都没回来呀!” “你家黄狗蛋不见了找人就是了,来杜鹃这边闹什么?” “我就是找人才找到这边,你看……这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掉在杜鹃她的家门口,肯定是昨晚狗蛋在她家睡了,我急着找孙子,谁知杜鹃她不承认见过我家狗蛋。” 老太太是黄狗蛋的奶奶,她这么一闹大伙都议论纷纷。 “狗蛋一晚上没回家你们怎么不马上找人,天亮才找?” “我记得白爷这几天不在家……难不成杜鹃真的收留了狗蛋?” “孤男寡女的……” “你说啥呢?狗蛋是个傻的,杜鹃怎么可能看上他。” “看得上看不上狗蛋也是个带把的。” “我呸!说这话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就说说怎么了,杜鹃留了狗蛋在家睡了一晚上,谁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于金生黑了脸。 他知道白杜鹃肯定不会干出收留黄狗蛋的事,但是这事必然会对白杜鹃的名声有影响。 就在这时白杜鹃身后的老屋里传来刘向红的声音,“杜鹃,早上咱们煮点啥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向红打开老屋的门走出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人时惊讶不已,“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年还没过完,来拜年?” 众人哄笑。 “刘向红你怎么在这?”于金生问。 刘向红一边给自己编着辫子一边道,“我昨晚就在这睡的,和杜鹃说了大半宿的话,害的我早上都起晚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你晚上在这住的……那么黄狗蛋呢?” “什么黄狗蛋?”刘向红一挑眉,“家里一晚上就我们两个女的。” “可……我家狗蛋的衣裳就在你们家院门口……”老太太还想挣扎一下。 “咳!门口掉的衣裳只能说明昨晚有人打这过,证明不了什么。”刘向红走到白杜鹃身边大大方方面向众人道,“你们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不然你家门口掉只鞋,第二天我就说你偷人。” 众人再次哄笑。 “还是向红说的对,院门口掉的衣裳不能证明什么。” “再说杜鹃院里有狗,狗蛋要是真的翻进院里早就被狗咬了,可是你们看地上没有血迹,证明狗蛋根本就没进去过。” “就是,老太太你还是去别地儿找找你家狗蛋吧。”于金生劝道,“大伙都了散了吧,别在这聚着了。” 众人也都知道是场误会,纷纷散去。 老太太不甘心,眼巴巴的瞅着白杜鹃,嘴里念叨着,“怎么会……狗蛋这两天明明都在念叨着杜鹃……还说你给他糖……你肯定喜欢他……” 于金生越听越火大,“你胡扯什么?杜鹃怎么会喜欢你家狗蛋!” “我家狗蛋哪里差了,她要不喜欢能给狗蛋糖吃吗?” “等一下。”白杜鹃突然插了一句,“我能问一下,黄狗蛋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跟你说我给过他糖的?” “昨天,昨天晚饭前他回来说的。” 白杜鹃对于金生道,“于叔,我昨天一整日都和杨建设在山上,天快黑时回来的确看见了黄狗蛋,但是我没靠前,是杨建设把他送回了家,我别说给他糖了,就连话都没说一句,不信你可以找杨建设问问。” 刘向红马上道,“我现在就去把建设叫来。” 众人都在这等着,不一会功夫杨建设跟着刘向红来了,当众把昨晚他送黄狗蛋回家的事说了,“……我拖他回家时他还想咬我。” 老太太拍着大腿,“我家狗蛋去了哪,我的老天啊,狗蛋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刘向红鄙夷地看着老太太,“你家狗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 “昨晚什么时候?” “我……我也不记得了……” “哎呦,你可别不记得,你不记得我们社员可就要遭殃了,谁知道你下一个又要去谁家门口嚷嚷。”刘向红抱着肩膀抖了抖。 老太太铁青着脸。 “行了,我让民兵帮你找狗蛋,老太太你先回家吧。”于金生也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德行,不想跟她多啰嗦。 老太太走后刘向红和杨建设也走了,白杜鹃想留刘向红吃早饭,刘向红不肯,说是急着回家给家里的“留守”男人做饭。 只剩下于金生时白杜鹃眨了眨眼睛,“于叔,一会你帮着广播下找黄狗蛋哩。” “你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什么?”于金生知道她一露出这种表情就没憋好屁。 第85章 尸体找回,又见阎王窖 “于叔,我可是个热心肠,想帮着找人呢。”白杜鹃笑眯眯的。 于金生把身边的民兵都打发去找人,他自己跟着白杜鹃进了院。 四眼它们都熟悉于金生,都没叫。 大嘴和他不太熟,上来咬他裤腿。 于金生甩了好几下才把它甩开。 大嘴还觉得自己挺招人稀罕,凑上来啃于金生的解放鞋。 “别啃我鞋。”于金生无奈的再次躲开,“我就这么一双好鞋。” 白杜鹃扯着大嘴的脖子,把它拖开。 没了干扰,她把梁舒琴那天看到莫大妮和黄狗蛋说话的事说了,“梁奶奶还说她听见莫大妮跟黄狗蛋提我的名字,还给他糖吃。” 于金生又不傻,听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莫大妮在闹鬼,坏白杜鹃的名声。 “你觉得黄狗蛋现在会在哪?”于金生问。 “不知道,但是莫大妮肯定知道,你广播一下,她觉得事情闹大了应该会把黄狗蛋放回来。” 于金生点头,“行,我去让人广播一下,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白杜鹃一脸无辜,“只要于叔你在广播里帮我澄清就行了,我不指望黄狗蛋奶奶和莫大妮向我赔礼道歉,再说她们也不可能承认错误。” 她不需要道歉,她要自己找回场子。 于金生感动不已,“杜鹃你这孩子心善啊。” 白杜鹃心说她原来的确是个心善的人,可惜死了两回,她终于明白了,心善不得善终。 她要做个坏人! 于金生走后不久,大队的大喇叭里就播报了寻人启事,而且还澄清了黄狗蛋的奶奶误会白杜鹃的事,并警告社员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陷别人,不然要被通报批评,罚挑一个月的大粪。 莫大妮听到广播又惊又怒。 没想到白杜鹃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摘了出去。 社员和民兵都在寻找黄狗蛋,莫大妮慌了神。 她把黄狗蛋藏在山上。 怕他被冻死,还给他弄了些草。 原本就算黄狗蛋真冻死了她也不怕,只要大家都以为黄狗蛋失踪跟白杜鹃有关,就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再说黄狗蛋是个傻子,她一直骗黄狗蛋说她是白杜鹃,还给他糖块吃。 如果黄狗蛋被人发现救回来,他也只会告诉大家他是被白杜鹃害的。 计划完美! 民兵们找遍了大队也没有发现黄狗蛋的踪迹。 于是有人猜测黄狗蛋会不会是去了山上。 “不可能,我家狗蛋不会上山。”黄大河表示他儿子不可能往山上跑,“他从小我们就吓唬他山上有大老虎,会吃人,他不敢上山。” 可是大队都找遍了,民兵也只能往山上找。 莫大妮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最让她害怕的是大队长于金生来找她,向她打听黄狗蛋的下落。 她不敢承认,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知道。 一天过去了,附近的山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黄狗蛋。 于金生有些恼火,莫大妮明摆着就是知道黄狗蛋的下落却不肯说。 有社员嚷嚷着去借白爷的狗帮忙找人。 “黄家老太太差点把人家姑娘的名声都坏了,你觉得杜鹃会主动帮黄家?”有人反对。 “可是这么找也不是个事,要不还是去向她借狗吧。” “借狗没用,四眼只听白爷和杜鹃的话,别人都牵不走。” “那……怎么办?” “除非让黄家上门去求,带点赔罪的礼。”于金生道。 有人告诉了黄大河,黄大河和老太太说了置办赔罪礼的事,但是黄老太太不同意,“凭什么?肯定是她把咱家狗蛋骗走了。” 黄大河指着自己,“娘,你要不要看看我?” “看你做什么?” “你看你儿子的长相,再想想你孙子狗蛋的长相,杜鹃会拐咱家狗蛋?” 黄老太太:“……” 她孙子是傻,可那也是她孙子,她觉得孙子就是好,大宝贝! 可是黄大河却不这么想。 这个年代的孩子不值钱,再说黄狗蛋又是个傻的,没了再生就是了。 “不行,这个礼咱不能出!”老太太果断回绝。 借不到白杜鹃的狗,村里民兵就只能去借杨建设家的笨笨。 笨笨寻人也是一把好手。 杨建设有点不情愿。 他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可是大队长找上门来,他不能拒绝。 于是他带着笨笨上了山。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找到了已经冻成冰棍的黄狗蛋。 黄家老太太呼天抢地的哭,大骂把她宝贝孙子拐跑的贱人。 至于这个贱人是谁,她没敢明说。 社员们看在她刚没了孙子的份上,谁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黄家办起了白事,大伙都来帮忙。 白杜鹃好几天都没上山打猎,杨建设怕她怪自己带笨笨帮着黄家找人,还专门来解释了一番。 白杜鹃并不在意。 杨建设和黄家又没有结怨,她不会把这事怪到杨建设身上。 “汤哥什么时候来啊。”杨建设盼着汤鸣浩来了好去猎鹿,还有就是他盼着打野猪的钱。 “他上次累的不轻,应该会在家多歇一阵。”白杜鹃道,“你要是闲不住我们上山转转,下点套子,我想弄顶纯白的兔毛帽,可惜一冬天抓的兔子大多都是灰兔或是杂毛。” 下套子就在附近的山上,不用走很远。 杨建设也是个闲不住的,立即答应。 两人带着各自的狗背着枪上了山,社员们看到他们上山也见怪不怪。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附近的山里下了几个套子,又抓了两只野鸡。 因为没带干粮,他们不敢走太远。 往回返的时候他们绕了远路,杨建设指着前面道,“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的黄狗蛋。” 白杜鹃一看这方位瞬间明白了什么,“你们不会是在一个深埋里找到的他吧?” “对,是个大深坑,上面还盖着好多枯草和树枝,幸亏最近没再下雪,不然没个找……哎,姐你怎么知道那有个深坑?” “我的腿之前就是掉进那个坑里受的伤。”白杜鹃幽幽道,“那个坑其实是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名叫阎王窖。” “好可怕的名字。”杨建设吸气。 突然四眼竖起耳朵,朝向阎王窖的位置。 白杜鹃一愣,低声道:“阎王窖那边有人!” 杨建设吓的白了脸,“姐……那里不……不会是黄狗蛋变成的鬼吧。” 冻僵的尸体都找到拉回大队了,那里还会有什么,不就是鬼嘛。 (感谢各位给了五星好评的亲们~~~~多谢多谢~~这本书虽然小众,但要是没有亲们的支持,也不会挺到现在!!) 第86章 报应来了 杨建设吓的腿都软了。 笨笨能够感觉到它的主人在害怕,但它不知道主人在怕什么,于是它也跟着害怕起来。 四条狗腿原地突突突抖个不停。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真是有什么狗就有什么主人。 四眼和黑虎茫然地嗅着杨建设的腿和笨笨。 它们也不明白这两位在怕什么。 笨笨抖的实在厉害,黑虎都看不下去了,张口咬住了笨笨的嘴筒子,口水哗哗流了笨笨一脸。 白杜鹃伸手把笨笨的嘴筒子解救出来,并向四眼它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眼和黑虎顿时安静下来。 笨笨不懂什么是噤声,但它会模仿四眼。 白杜鹃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四眼和黑虎紧随其后。 杨建设战战兢兢跟着黑虎。 笨笨一边走一边抖,狗脸几乎要戳到杨建设的屁股。 有几次杨建设脚步慢下来,笨笨的嘴筒子直插在他的腚沟子上,气的他直用手去扒拉。 离阎王窖越来越近,隐隐可以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杨建设更害怕了,他不明白死的是黄狗蛋,为什么这里会有女人的声音。 难道黄狗蛋死后变成女鬼了? 白杜鹃停下来,回头冲杨建设招手。 杨建设硬着头皮走过去,本以为会看到可怕的景象,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恢复冷静。 阎王窖边蹲着一个身穿灰色棉袄的女人,她背冲着他们,脚边摆着一个馒头,还有几颗水果硬糖。 就算没看到对方的正脸,杨建设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莫大妮! 莫大妮低声自言自语,“……狗蛋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白杜鹃去,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死……你要是想报仇就去找她,不要来找我……” 白杜鹃抱着肩膀欣赏着莫大妮的“忏悔”。 黄狗蛋不是什么好人,等到大队里来了知青后他会糟蹋女知青的清白,所以她是一点也不可怜黄狗蛋。 至于莫大妮,她忍了很久,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你都看见了。”她对杨建设道,“等回去了你把现在看到的告诉大队长。” 杨建设点头。 白杜鹃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莫大妮猛然发现身后有人,吓的惊呼出声,“谁?” 杨建设厌恶地看着莫大妮,没说话。 “没事,我们路过,你继续忏悔。”白杜鹃面带微笑。 莫大妮看清白杜鹃的脸时慌忙站起来,“姐姐你也是来祭黄狗蛋的吗,他才那么小就没了……太可怜了……” “演,你继续演。”白杜鹃鼓掌。 “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吗?”莫大妮抽抽搭搭的要哭。 “我还是先下山去了,太恶心,我都快吐了。”杨建设转身就走,走时还不忘带走了笨笨。 莫大妮一见杨建设走了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我,我真的是来祭黄狗蛋……我就是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太……” “要不是你把他藏在这里,他怎么会没?”白杜鹃幽幽道,“是啊,你说的对,他太可怜了,他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白杜鹃一步步向莫大妮靠近。 “你别过来……”莫大妮想要跑。 “四眼、黑虎,给我看住她。”白杜鹃下达命令。 四眼和黑虎立即冲莫大妮龇牙,并把她当成猎物一般“圈”起来。 莫大妮想要绕开它们,但是她再灵敏也比不过狗。 而且黑虎体大身沉,它后腿直立起来时比莫大妮还要高出一点,它只要一推就能把莫大妮推倒。 四眼和黑虎玩她就像在戏耍猎物。 白杜鹃则来到阎王窖前,俯身向下看了看。 阎王窖是猎人挖的一种陷井。 具体操作是在地上挖个坑,坑里全是竖着的尖木。 一般这种陷阱用来捉大型的猎物。 通常是野猪。 野猪一旦掉下去就会被里面的尖木刺穿身体,而且因为坑很深,野猪掉下去后无法从坑里跳上来。 野猪在里面时间久了,重伤后失血死去。 猎人来收猎物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以说这是一种相当简单又好用的捕猎陷阱。 不过因为它杀伤性太大,而且坑挖的很隐蔽,经常出现伤人的情况。 进山找山货的村民如果掉进去非死即伤。 这些年各个大队都禁止猎人使用这种方法捕猎。 以前的阎王窖都被弃用,或填埋,或在里面堆满树枝等物填充,防止人掉下去。 白杜鹃之前就是被莫大妮欺骗,掉进了里面。 幸好里面的尖木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腐烂了大半,她的腿才只是被穿了个洞。 之前民兵在这里找到黄狗蛋后用一些树枝和枯草填在了里面。 白杜鹃伸手把那些东西扯了出来,“现在轮到你了。”她冲着莫大妮露出灿烂的微笑。 莫大妮只觉得毛骨悚然,“姐……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你姐。”白杜鹃揪住她的衣领,用力一甩,莫大妮被甩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杜鹃下面猛踹一脚,踢在莫大妮的后背。 莫大妮身体前倾,脸朝下摔进了阎王窖里。 “啊啊啊!”坑里腐烂的尖木刺进了她的身体。 尖木腐烂严重,没有贯穿她的身体,但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莫大妮惊恐地大叫。 白杜鹃转身拖过一旁的枯树枝,重新扔进阎王窖。 “你要干什么?”莫大妮大叫。 白杜鹃没有回答,她继续扔枯树枝,直到把莫大妮盖在一点点面,重新填满阎王窖把坑口盖住。 “呼,好累。”白杜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去。 莫大妮疯狂地在阎王窖底求饶。 “杜鹃姐,我错了,求求你把我拉上去吧。”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可以不跟铁军哥成亲,我把他还给你,姐!姐!” 曹铁军? 切,谁稀罕。 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下了山。 杨建设和笨笨早就等在山下,他并没有先回大队。 “你怎么还等在这?”白杜鹃问。 杨建设往白杜鹃身后看了看,神神秘秘道,“姐,要我替你保密吗?” 白杜鹃笑了,“什么保密?” “莫大妮……”杨建设用手在自己脖子处做了个切的手势。 “你在瞎想什么,莫大妮干了亏心事,心里有愧,跑去给黄狗蛋上供,不小心摔进了阎王窖。”白杜鹃摊手,“咱们好心通知大队,不然她会刓 黄狗蛋一样被冻死在山里。” 杨建设用力点头:“姐姐说的对!” 他现在可是白杜鹃这边的人。 姐说莫大妮是自己摔进去了,那就是她自己摔的。 第87章 汤鸣浩,你的脑袋是冻上了吗? 白杜鹃和杨建设回到大队 ,杨建设和民兵说了在山上看到莫大妮偷偷祭黄狗蛋的事。 民兵大为震惊,马上向大队长汇报此事。 就连大队书记都被惊动了,亲自调派人去山上查看。 当朱连长带着手下的民兵把浑身是伤的莫大妮抬回来时,所有听到消息的社员都跑来凑热闹。 特别是黄大河家,老太太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带着斧头冲到老莫家,把老莫家的院门给劈成了两半。 “莫大妮你个烂心肝的,你害死我家狗蛋,我要你偿命!”老太太举着斧头横冲直撞。 老莫家的人吓坏了。 莫老太太躲到了床底下,金凤钻进了柜子。 白香、白梅还有莫小宝趁着乱跑出院子。 最后还是于金生带来人好不容易才把黄家老太太劝回去。 …… 莫大妮被送去了大队卫生所。 卫生员表示这种伤应该去县里医院。 但是老莫家不肯花钱,于是就让给卫生员简单止血包扎后就把莫大妮送了回去。 到了晚上,整个大队都知道了这件事。 民兵们在阎王窖边发现了莫大妮带去的馒头和水果硬糖,那些糖正好跟黄狗蛋之前吃的糖一样。 不管莫大妮是否承认与黄狗蛋的死有关,她都逃不过被人戳脊梁骨的命运。 所有人都猜到是她拐走了黄狗蛋,还把黄狗蛋藏在山上,导致他被冻死。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藏一个傻子干什么? 莫大妮又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于是就连曹铁军一家也被波及了。 同被戳脊梁骨。 对于曹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曹铁军一家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出门就会被社员们指指点点。 “快看,这就是莫大妮的未婚夫。” “啧啧,他肯定不行,不然莫大妮怎么会去找黄狗蛋。” “她宁可去找一个傻子也不要曹铁军。” “难怪之前白杜鹃和他退婚。” “我怎么听说是曹铁军先提的退婚?” “咳,男人嘛,都要面子,他对外肯定要说是自己先提的退婚。” …… 曹铁军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他和莫大妮本来要等开春成亲 ,现在这个样子他满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和莫大妮退婚! 之前他为了莫大妮损失的钱也要全都要回来! 他把这事和家里一说,他的父母马上就同意了。 “早该退婚了,莫大妮这孩子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还没成亲就天天往咱家跑,呸!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曹铁军的母亲骂骂咧咧。 曹铁军嘴上没说心里想的却是,你当初不也天天夸莫大妮懂事,经常来家里帮她干活吗? 黄狗蛋和莫大妮的事传的很快,没用一周的时间就连周边大队也都听到了各种八卦消息。 刘向红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来看白杜鹃,每次她都会带点东西。 要么是自家炒的瓜子,要么是过年剩下没吃完的带壳花生。 白杜鹃熬了山里红水,拿出一盘江米条。 两人嗑着瓜子,吃着花生、江米条,最后再喝上一碗甜滋滋的山里红水。 刘向红模仿莫老太太拍大腿哭嚎骂曹铁军一家的样子,惟妙惟肖。 “曹铁军的名声要臭了,他想跟老莫家退婚。”刘向红吐出瓜子壳,“对了,莫大妮的腿听说治不好了。” “怎么个治不好法?”白杜鹃问。 “她的腿被腐烂的木桩子戳了个洞,卫生所只给她止了血,她家里没舍得给她买消炎药,也没打消炎针,结果感染了,听说一条腿肿的跟馒头似的,估计要保不住。” 白杜鹃眯着眼睛,嘴里嚼着江米条,“真可怜啊。” 刘向红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啊,多可怜,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要是被截去一条腿,以后可怎么办啊。” “以后就只能找个二婚的嫁了哩。”白杜鹃的第一世就是瘸着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鳏夫。 还给两个孩子当后妈。 她吃过的苦,莫大妮也要尝一尝。 莫老太太从来不会心疼一个没有价值的孙女。 在她眼里,只有亲孙子才是大宝贝。 又过了一周,汤鸣浩开车来了熊皮沟大队。 这次他开的是辆旧吉普。 吉普车一进大队,立即吸引来了众多目光。 “这是谁啊?” “是哪位领导吗?” “不清楚……哎?这车没往大队那边开,这是要去哪?” “好像是白爷他们家。” …… 不少好事的人都盯着吉普车要去哪。 最后吉普车停在了老屋的院外。 此时的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汤鸣浩外面套着件军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粗线毛衣,看上去十分精神。 一些年轻姑娘在看到汤鸣浩的样貌后更是窃窃私语。 “这个男的长的真好看。”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形容好看?” “他长的就是……挺耐看的,头发也很好看,不像咱们大队那些爷们,剃个平头。” 汤鸣浩头发稍微长了些,这一次还骚包的打了发蜡。 白杜鹃打开院门,盯着汤鸣浩头上亮晶晶的发蜡,“你的脑袋……是冻上了吗?都坨了。” 汤鸣浩:“……” 我的头发又不是面条,怎么会坨? “我来给你送东西。”汤鸣浩拍了拍军大衣的口袋。 白杜鹃会意,回身解开黑虎的链子,“你去把杨建设叫来。” 黑虎看了一眼汤鸣浩,嗖嗖地跑掉了。 汤鸣浩大为惊奇,“你的狗还能帮你去叫人?” “对,它很能干。” 汤鸣浩羡慕地看着院里剩下的四眼,“我要是也能弄一条这样的狗就好了,等我回去问问我爷。” “你爷能帮你弄到猎犬?”白杜鹃知道汤老爷子是跑山人,他肯定认识不少猎人。 “他认识个老猎户,以前老头子经常进山打猎,可惜这几年身体不行了,他有条五岁的猎狗,食量很大喂不起了,我爷应该能帮我把狗要来。” “五岁的猎狗怕是不好带。”白杜鹃摇头,“而且你又是个不会驯狗的。” “我想试一试,不然看到你的狗我总是心痒。” “你先解释下你这发型是怎么回事?”白杜鹃指了指他的脑袋,“别告诉我你打扮成这样只是为了来给我送野猪钱。” 汤鸣浩苦着脸,“我也不想啊,是我爷给我安排相亲,相亲一结束我就开车跑过来了。” “相亲成功了?”白杜鹃好奇地问。 “没成功。”汤鸣浩叹气,“女方没看上我。” “啊?为什么啊?”白杜鹃挺意外。 汤鸣浩的条件已经是相当好了,没想到女方居然没看上他。 “她说我溜里溜气。” 白杜鹃:“……” 好吧,这个时代的审美跟后世比起来的确有些不同。 汤鸣浩今天的打扮的确是有点前卫,保守的女同志无法接受。 这个年代的人结婚大部分都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打扮的再好也不当饭吃。 第88章 怎么总跟我脑袋不过去? 白杜鹃和汤鸣浩站在院子里说话。 白杜鹃没请他进屋,汤鸣浩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院外还聚着不少凑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围着汤鸣浩的旧吉普车转来转去,还好奇地伸手去摸。 过了一会杨建设跟着黑虎一块来了,“姐,汤大哥。” 汤鸣浩冲杨建设点了点头。 杨建设在看到汤鸣浩的头发时愣了愣,“汤大哥,你的头发是刚洗过吗,冻上了?” 汤鸣浩:“……” 你们一个一个的,够了啊! “我这是打的发蜡。”他无力的解释。 杨建设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汤大哥,我没见过发蜡。” “没事……”汤鸣浩不想就他头发的问题再聊下去了,“咱们进屋说话?” “行。”白杜鹃关院门。 围着旧吉普车的社员们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院里看。 “那个小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为啥来找白杜鹃?” “杨家的小子也在。” “那人不会是要和白杜鹃搞对象吧?” “你胡扯什么,哪有搞对象还带别人的?” “说的也是,不然杨建设就是电灯泡了。” 院外众人说什么的都有,白杜鹃在院里听的清清楚楚,但她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开了老屋门请汤鸣浩和杨建设进屋。 “姐,他们误会你和汤大哥的关系了。”杨建设有些担心。 “需要我出去和他们解释一下吗?”汤鸣浩问白杜鹃。 “不用,还是先来分账吧。”白杜鹃把炕桌上的东西移开。 她都死两回了,这点闲言碎语她心里毫无波澜。 汤鸣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和杨建设的份,你们自己分一下。” 杨建设眼巴巴地盯着信封,没有伸手去碰。 白杜鹃拿起封信,打开后从里面露出一叠沉甸甸的票子。 杨建设吞了口唾沫。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票子。 好多啊…… 白杜鹃数了数,一共2100块。 汤鸣浩解释道:“这里面包括熊胆的钱,以及熊皮和熊肉的钱。” “你没留下点?”白杜鹃看向汤鸣浩。 汤鸣浩摆手,“要不是你和建设及时赶到,我和小张就危险了,熊的钱我们不能要,不过我们倒是留了不少熊肉,这个钱我们就不给你了。” 白杜鹃点头,“没问题。” 汤鸣浩手里有资源有人脉,值得长期交往。 她不会为了这点熊肉和汤鸣浩掰扯。 白杜鹃把钱数出来一半,分给杨建设。 杨建设拿着钱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一千多块钱,都够买他一家三口的命了! “建设你把钱揣好了。”白杜鹃叮嘱道。 杨建设哆嗦着手把钱往口袋里装,“姐……我能不能借你家黑虎用用……让它保护我回家……” 白杜鹃:“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钱丢了,被抢……” 汤鸣浩忍不住笑出声,“建设你别怕,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家。” “真的?”杨建设大喜,“我还从没坐过吉普车呢。” “行,那今天你就坐一回。” 走前杨建设突然想起件事,“汤大哥,你上回不是说想打鹿吗?咱们什么时候去?” 汤鸣浩面露难色,“最近我忙着相亲应付我爷,等四月末五月初我再过来。” 杨建设有点失望。 白杜鹃道,“反正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了,时间过的也快,到时咱们可以去打红围,你来了也能省得我们要带东西进城去卖。” “什么是打红围?”杨建设好奇地问。 “打红围指专门猎鹿。”汤鸣浩接过话,“我也是听我爷说的,以前的猎人专门在这个月份猎取鹿的鹿茸和鹿胎,四五月间是打红围的黄金季节。” “咱们只要鹿茸,不搞鹿胎。”白杜鹃道。 “鹿茸很贵吧?”杨建设问。 汤鸣浩笑了笑,“有我在,价格方面你们只管放心,我有门路卖出好价钱。” 这个年代处于计划经济,所有名贵的中药材都要由国营药材公司统一收购。 国营收购价在每公斤80到150元范围内。 私人收购的价格会更高。 …… 白杜鹃送汤鸣浩和杨建设出门。 旧吉普车边还聚着不少人,他们看见汤鸣浩出来不好意思的退远一些。 汤鸣浩打开车门,招呼杨建设上车。 杨建设兴冲冲地上了车,还隔着车窗玻璃冲白杜鹃挥手告别。 …… 杨家。 刘向红听见院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好奇地打开院门查看。 结果看到她儿子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还大呼小叫的:“妈!妈!我回来啦,快来看我坐什么回来的!” 汤鸣浩也下了车,看着杨建设大喊大叫的,忍不住露出微笑。 杨建设是真的很兴奋,他能理解。 想当年他第一次坐小汽车时,也是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少年。 刘向红震惊的说不出话,“这车……这是……” “妈,快来看,我刚才就是坐这个车回来的,它老快了,不到一分钟就拐到咱们家门口了。” 刘向红这时看到了汤鸣浩,“这位是……” “哦,他是汤大哥,我上次跟杜鹃姐去打野猪,就是他收的。”杨建设压低声音。 刘向红眼睛顿时一亮,她冲着汤鸣浩笑着点头,“你好……” “婶子你好。”汤鸣浩也很有礼貌地过来打招呼,“我正好要回去,顺路把他带回来。” “太感谢你了。”刘向红的目光落在汤鸣浩的头发上,“那个……小伙子,你的头发是不是刚洗过?” 汤鸣浩:!!! 杨建设想要阻止刘向红的话,但还是晚了一步,刘向红后面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小伙子你的头发怎么冻上了?” 汤鸣浩:“……” 毁灭吧,反正他的脑袋今天已经冻了三回了。 杨建设一个劲的捅咕刘向红,“妈……他那头上是发蜡。” “哦哦哦,我不懂,对不住。”刘向红连连致歉。 “没事,我先走了婶子。”汤鸣浩跳上车,脚踩油门,逃也似地离开熊皮沟大队。 他发誓,以后他头上只要打了发蜡,就绝对不会靠近熊皮沟大队半步。 (和各位亲们商量个事,有菜花的亲们帮着给这本书取几个书名哩?留着书名测时用,会选定五个书名,最终测试后将会确定留下一个效果最好的书名,有脑洞有菜花的亲们可以在这章下面留言!!!书名最多十五个字,包括标点符号哈~~) 第89章 手欠的杨铁牛 汤鸣浩的吉普车走后杨建设拉着刘向红进了院,反手关了院门。 “妈!”杨建设激动的掐了刘向红胳膊一下。 “哎呦你这混小子,掐你妈做什么?”刘向红疼的叫出声。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手劲大了点。”杨建设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汤哥刚才来送钱的。” 刘向红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钱?” 杨建设用力点头,“杜鹃姐把钱和我平分了。” “杜鹃真仁义。”刘向红慨叹。 “刚才外面的车是谁的?”杨铁牛这时才露面,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拄棍子。 刚才他听见杨建设在外面叫,其实他是挺想出来看热闹的,但是他觉得最近儿子太得势,他必须沉住气摆出“父亲的架子”来才能压得住儿子。 所以他故意出来的晚了些。 “没什么,就是路过的车子。”刘向红笑着回答,并冲杨建设使了个眼色。 杨建设会意,进了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刘向红笑眯眯地杨铁牛,“晚上想吃点什么?” “晚上?”杨铁牛纳闷,现在还不到中午,怎么就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了? “随便做点就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杨铁牛选择了“保命选项”的回答。 “行,那你回屋等着吧。”刘向红笑着把他推进里屋。 杨铁牛:??? 现在还不到中午啊,他难不成要进屋一直等到吃晚饭吗? “向红,你要干什么,喂,你为什么锁门!向红!开门啊!”杨铁牛进屋后才发现刘向红从外面把屋别住了,他打不开。 “你先在屋里睡一觉,我一会再来给你打开。”刘向红丢下一句,转身去了儿子那屋。 杨铁牛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晌午都没到,睡的什么觉? 他睡得着吗! …… 再说刘向红到了杨建设那屋,杨建设从口袋里把钱拿出来。 刘向红小心翼翼地接过,数了一遍,“1050块。” 杨建设笑着点头,“对。” “我再数一遍。”刘向红笑的眼角的鱼尾纹都散开了。 她又数了一遍钱。 “还是刚才那个数。”她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 谁都知道打猎有风险。 野猪,熊,哪一个都能要人命。 儿子小小年纪就拿命上山去拼,就为了堵他爹欠债留下的窟窿。 本以为还要苦熬个几年,没想到儿子一个冬天不到就赚到了足以还债的钱,还能剩余七百多块。 以后儿子娶媳妇的钱都绰绰有余。 刘向红的眼睛湿润了。 “妈,你怎么哭了。” 刘向红笑着用手背擦了下 眼睛,“妈高兴。” “这钱你一定要收好,不要让我爹看见。”杨建设叮嘱道。 “儿啊,你放心,这钱都是你赚来的,除了给你爹看病欠的债,剩下的钱妈都给你存着。” “不要存,我把钱给你就是想让你花。”杨建设认真道,“妈,你以前跟着我爹受苦了,以后有我在,我养你!” 刘向红眼尾发红,笑容却是越发灿烂。 她好高兴,有这么个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日子也有了盼头。 “对了,妈你留200块给我,我过些日子要换把新枪。” 刘向红毫不犹豫地数出300块给杨建设,“这些你都拿着,妈不懂猎枪是怎么回事,但是你别在这些东西上省,妈知道猎枪的重要,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 杨建设本想推辞,听了这话于是默默收下了钱。 “我爹那边……” “你不用管他,我先把多出来的钱藏起来,等找时间我去一趟供销社,顺道把钱存起来。” …… 当晚,杨家的饭菜异常丰盛。 刘向红做了酸菜猪肉炖粉条,菜里的猪肉每一块都很大。 杨铁牛大口吃肉,吃的嘴角冒油,“向红啊,你今晚的手艺绝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菜这么好吃?” “以前?以前锅里哪敢倒油啊,没有油水炒什么菜能好吃了?”刘向红冷笑。 杨铁牛觉出媳妇这话里带着嘲讽,但还是有些好奇, “那今天的菜怎么舍得放肉了?” “今天咱们家有喜事。”刘向红笑吟吟。 “什么喜事?”杨铁牛问。 刘向红不知从哪掏出个手帕,手帕展开,里面包着一卷钱。 每张票子都是新的。 杨铁牛看的直了眼,“这么多钱?” “对啊。”刘向红笑着盯着杨铁牛脸上的表情。 杨铁牛伸手想去拿那些钱,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下,“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是你儿子打猎赚来的。” 杨铁牛唰地变了脸色。 他想起来了,之前儿子说他跟白杜鹃打野猪卖,还说有人会收,他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就是卖猪肉,也不可能卖上那么高的价,除非是黑市。 “建设,这真的是你打野猪换来的钱?”杨铁牛严肃地看向杨建设。 杨建设低头吃菜,看也不看他爹,“嗯。” 杨铁牛眼角抽了抽,“行,算你小子有本事,这些钱就当你孝敬你爹了……” 说着他伸手想抓那卷钱。 刘向红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拨到一边,“这些钱不属于咱们家。” 杨铁牛一头雾水,“你不是说这钱是儿子打猎赚回来的,怎么又说这些钱不属于咱家?” “这些钱是这些年给你治病欠的外债。”刘向红把那卷钱摊开在桌上,一张张展开,在他眼前亮着,“要是你这些年没有上山打猎,这些钱就都是咱们家的了……啧啧,这么多的钱啊,可惜了……” 杨铁牛看直了眼。 他知道家里欠了不少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他欠的债。 真实的现金就摆在他的面前时,他才感到无比的后悔。 “咱们欠的债……就不能等等再还吗?”他真的是心疼这些钱。 全都要去还债,太亏了! “等?”刘向红挑眉,“人家还没问咱要利息呢,你好意思再欠着?” “可是……” “可是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杨铁牛心痛地搓着手,“要不咱们先还一半。” “不行,必须全都还了。”刘向红把钱重新包回手帕里,揣进怀里,“快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她是故意让杨铁牛看到这些准备还债的钱,她就是要让他心疼。 不然这个狗男人根本不觉得欠债有什么压力。 她一天天愁的掉头发,他吃嘛嘛香。 她也要让他难受一回。 果然,杨铁牛再吃肉进嘴时就没那么开心了。 当晚杨铁牛还罕见的失眠了。 后半夜他甚至还偷偷爬起来去翻刘向红的衣裳,想找到那些钱。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又怕刘向红发现,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刘向红早把那些钱藏在了杨建设的屋里。 杨铁牛没脸去儿子屋里翻。 第二天,刘向红带着他去各家还债。 每一个借钱给他们的人家,刘向红都带着他向对方道谢,还钱。 杨铁牛脸拉的老长。 他们去最后一户人家还钱时,杨铁牛借口要撒尿先出来了。 他站在大队的土路边发呆,突然看到白志勇带着三条狗走过来。 “白爷回来了?”他凑到跟前打招呼。 三条狗都被拴着,白志勇牵着链子,他不怎么待见杨铁牛,没搭话。 “这是小玉吧,才一段时间不见,长这么大了?”杨铁牛听儿子说过白杜鹃养了两只小狗,刚满一岁,正在让白志勇帮着驯。 他嘴里说着,手伸出去摸小玉的头。 “别碰。”白志勇没想到杨铁牛手会这么欠。 你和小玉熟吗就摸。 后面的“碰”字刚说出口,小玉头一扭,避开杨铁牛手的同时,反口咬在他的手上。 杨铁牛:“啊啊啊啊!” 白志勇:“……” 刚还完家里欠债,闻声赶来的刘向红:!!! (再次求书名,求各位有菜花的亲们赐名!!!!可以在这章下面留言,包括标点在内,十五个字以内的书名) 第90章 钳狗小玉 杨铁牛万万没想到,他会被狗咬。 而且还是一只刚过一岁的狗。 “啊啊放开!”杨铁牛大叫。 白志勇呵斥小玉松口。 小玉松嘴,杨铁牛把手抽出来。 手背上多了一排血窟窿,血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刘向红看见血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杨铁牛吓坏了,连忙扶住他媳妇,“向红,向红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志勇一脸无奈,“先送卫生所吧。” 杨建设接到社员传话,说他爹妈都进了大队卫生所,他都懵了。 早上他们出门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功夫就进了卫生所? 他赶到卫生所时白志勇还没走。 “白爷爷,你回来了。”杨建设礼貌地打招呼。 杨铁牛瞪着他儿子,“要不是因为他你妈也不会晕倒!” 杨建设不知所措,“到底发生了什么……爹你手怎么了?” “让狗咬了。” “狗?谁家的狗?” “还能是谁家的,白爷家的。”杨铁牛梗着脖子,“我就伸手摸了那么一下,谁知道它就……咬住了我的手。” “四眼和黑虎咬的?”杨建设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它们咬的你爹的手已经断了。”白志勇悠悠来上一句。 杨建设更加困惑,“那是谁咬的?” “小玉。” “小玉那么小……” “小玉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山上训练开咬,一共咬死了六头狼。开咬时期的狗眼珠子都是红的,见啥咬啥,你爹上来就伸手,不咬他咬谁?” 白志勇慢悠悠地掏出烟袋杆,刚放进嘴里一旁过来个卫生员,警告道:“卫生所别抽烟。” 老爷子动作一僵,无奈地又把烟袋杆收了回去。 杨建设听完白志勇的解释又好气又好笑,“爹,你闲的没事摸人家狗干什么?” “我就是闲的……摸了那么一把……”杨铁牛心虚地抬了抬被包扎起来的手。 “你的医药费我已经付了。”白志勇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好到城里医院打个狂犬疫苗,小玉最近咬的都是狼……” 杨铁牛变了脸色,追着卫生员询问,“你这里有被狗咬的疫苗吗?” 卫生员摇头,“咱们大队的卫生所哪有这种东西,要去城里医院才有。” “我要去医院打疫苗。”杨铁牛急急的叫。 白志勇嫌弃地瞥了杨铁牛一眼,对杨建设道,“我回去了。” 杨建设追出来,“白爷爷,我爹的医药费我交的起,你的钱还……” “不用了。”白志勇头也不回,“不过他进城打疫苗的钱我不会管,下次再手欠被咬就不是一个口子的事了。” 随着小玉逐渐成熟,它的咬合力也在增长。 杨铁牛之所以敢伸手摸小玉,无非是觉得它还小。 如果换成四眼和黑虎,打死杨铁牛也不敢伸手。 …… 刘向红醒来后就和杨铁牛跟杨建设回家去了。 一路上杨铁牛不断地念叨着他要去城里打疫苗,“卫生员说了……24小时内打才有效……去晚了我会不会死啊……媳妇,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啊……媳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刘向红忍无可忍猛地回身,两手挥舞在他身上乱打一气,一边打还一边骂,“你个倒霉玩意儿,嫁给你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一天天的不作妖能死吗!” 杨铁牛从没见过他老婆这么发疯,吓的呆住了,“向红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那么一摸……” “你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摸人家的狗啊!” “我……我也没想太多……” “咱家才把债还上,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刘向红用脚踹杨铁牛,“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数一数你这些年都干了多少手欠的事吧……咱们刚结婚那年你进山去捡栗子,手欠去掏树洞,结果让蛇给咬了;建设五岁那年,你带他去河边捞鱼,看到河边一块立起的石头,非要去踢,结果石头倒了把脚指头给砸了……” 刘向红一件件的数落,杨铁牛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杨建设站在一旁听着,面无表情。 他早就看透了,他爹靠不住。 杨铁牛也知道他老婆是真生气了,不敢回嘴,只把他那只被包扎起来的手举起来,希望刘向红能看在他受伤的份上轻点骂。 “建设,你去借点钱,带你爹去城里医院。”刘向红骂完了冲杨建设使眼色。 杨建设知道家里有钱,这话是说给他爹听的 ,于是转身出去了。 “还得借钱啊……”杨铁牛失落地砸吧着嘴,“咱们才刚还上债。” “你还有脸说!”刘向红嗷地一嗓子,杨牛皮又吓的不敢吱声了。 …… 另一边白志勇回到老屋,把杨铁牛被小玉咬的事说了,白杜鹃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事……真的难评。 杨铁牛真的是太能作祸了。 白杜鹃看着许久不见的小玉 ,向它伸出手。 小玉没有马上跑过来,而是先歪着头端详她,然后谨慎地靠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尾巴摇的欢快。 相比之下,大嘴就显得天真的多了,还保持着“小狗”的天性,只知道在院子里玩。 白杜鹃检查了小玉的身体,发现不少伤口愈合的痕迹。 看来“开咬”的训练真的是很残酷。 不过小玉也在战斗中得到了蜕变。 它变的更沉稳,更自信。 白杜鹃用力拍了两下小玉的脑壳,夸了句,“好狗。” 小玉甩起尾巴,像个螺旋桨。 四眼和黑虎也都凑过来,用脑袋拱她的手,似乎也在求夸奖。 “你们也是好狗。”白杜鹃一一拍打它们的头。 只有大嘴傻乎乎的还在院子的角落里刨土。 “这是白毛小子做的药,一瓶留在家里,你随身带一瓶。”白志勇拿出两瓶药膏交给白杜鹃。 “死神哥还活着吗?”白杜鹃脱口而出。 “什么?”白志勇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不是……我是说……苏毅安他还好吗?” 白志勇掏了掏耳朵,他有点怀疑自己真的上了年纪,开始耳背了? “他还那样,小玉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跟二郎和馋狗配合狩猎,已经很熟练了,之后你再去山上打猎都可以带它。” 白杜鹃高兴极了,她终于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猎狗。 原本她以为小玉是闻骚犬,结果驯出来后才发现,小玉竟然也是钳狗。 自从小玉与林场狼青的那一战她就看出,小玉咬口重,咬上就不爱松口。 大嘴也是钳狗,要等到年底才能开始驯,等到它们两个都成长起来,再加上笨笨,它们三个也能很好的打配合。 中午吃饭时白杜鹃把大队里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黄狗蛋的死以及莫大妮的事,白志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很不满黄老太太到老屋这边找白杜鹃的麻烦,但是现在她孙子已经死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爷,卖野猪的钱汤鸣浩送来了,我想等天气暖了把老屋重新盖一下,再修个石头院墙。” “行,院墙修的高一些,省得那些不长眼的来找麻烦。钱你都自己收着,买木料的事交给我,我和林场那边很熟。” “谢谢爷爷。”白杜鹃真心实意地道谢。 下午白杜鹃喂完了狗,白志勇让她去朱连长家把阿春和夏天两条狗送回去。 回来时她绕路经过杨建设他们家,发现他们家锁着院门。 白杜鹃猜到杨建设一家应该是到城里医院给杨铁牛打狂犬疫苗去了,当晚可能赶不回来 。 她本想着第二天过去看一看,结果晚上睡觉前白志勇告诉她,“你收拾下东西,咱们要回东屋住几天。” 回山上的地仓子住? 白杜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啥要去东屋住几天?” “时节到了,能打红围了,我教会你打红围后就不回来了。”白志勇早就说过,他迟早要回山上去。 眼见得她就要独立了,白杜鹃又是期待又有点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白志勇这老爷子活的是真的潇洒,没有任何的羁绊能够留住他那颗向往着林海雪原的心。 第91章 打红围,碱场 虽然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但深山里还有部分雪没有完全融化。 白杜鹃和白志勇身上还是穿着羊皮袄,但是里面的衣裳减了,靴子里也不用再塞满乌拉草来保暖。 这次出行是全家出动,就连大嘴也没有落下。 两人带着四条狗上了山,步行前往东屋。 在东屋里白志勇找出两样东西交给白杜鹃,“这是取鹿茸的工具,我老了,以后就不会再去打红围了,这东西就给你了。” 白杜鹃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 一把小锯子、一个桦树皮筒。 白杜鹃先把锯拿起来,“这形状好奇怪,是特制的?” “嗯,这特制的专门用来取鹿茸的锯子,特殊的弧度很贴鹿角的形状。” 白杜鹃又拿起桦树皮筒,“这个应该是接鹿血用的吧?” “对,取鹿血的话还要记得带装血的玻璃瓶,最好再带些烧刀子,把新鲜鹿血与高度白酒混合,酒能延长鹿血的保存时间。” “我记得供销社还会收购鹿血粉末。”白杜鹃道。 “可以把鹿血阴干成血块或是粉末,需要通风避光,过程有点麻烦,但很容易保存。我们这次上山抓的是马鹿,不是梅花鹿。”白志勇提醒她,“这山上的梅花鹿不多了……” 白杜鹃默默点头。 她知道十几年后山里野生动物的数量会更少。 不过到那时已经没有了猎人这个行当。 他们在东屋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煮了肉粥,烤了几个土豆吃了。 四眼、黑虎和小玉都带上了项圈,只有大嘴一个留下来在东屋看家。 两人三狗跋涉在林间山路,翻过两个山头才停下来。 白杜鹃停下来喘气,看着一旁大气都不喘的爷爷,她深受打击。 和爷爷相比,她还是太弱了。 “看到那边泥土了吗?”白志勇指给白杜鹃看,“那些是碱土,鹿喜欢吃这个。” 白志勇走过去观察地上的鹿脚印,一边问白杜鹃,“你小时候你爹教给你打红围的法子是哪种?” “围猎。”白杜鹃回忆道,“几个人一起合作把鹿赶到炮手射程内,然后射杀。” (炮手:狩猎队伍里使枪的人) “那只是其中的一种方法,人多的时候可以使用,但是只有一个人就没办法围猎了,你可以试着利用碱土,也叫蹲碱场。” 白志勇道:“每天晚上都会有鹿来这里吃碱土,白天你要准确地估算好鹿会从什么方向来,选择一个隐秘的射击点。” 白杜鹃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是碱土,附近可以藏身的树木。 “射击点要自己造。”白志勇道:“你要选在碱场的下风口处,在地上挖一个土坑,这样你趴在里面时鹿就闻不到你的气味了,我年轻那会打猎蹲碱场还有个习俗,猎人要穿戴上狍皮的衣服和帽子,用来遮盖自身的气味。 蹲碱场的时候猎人要有耐心,不能发出任何响动,不能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要轻轻的。 鹿来吃碱土时会十分警惕,它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每迈出一步都会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蹲碱场要选在有月光的夜晚,不然看不清就没办法瞄…… 还有,如果你在某处的碱场打死了一头鹿,那么之后的几日就不能再来了,活鹿会嗅到死鹿的气味,就不敢再来。” 白杜鹃惊讶,“一处碱场只能成功狩猎一次?” “不,只要等到下过一场雨后,就能再来了。” 白杜鹃把这些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白志勇挑选了一处射击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和白杜鹃一块挖坑。 挖出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个人的土坑。 白杜鹃似乎明白了什么,“爷,今晚我一个人蹲碱场?” “对,你会害怕吗?”白志勇看着她的眼睛。 白杜鹃笑了,“我不怕。” 她死过两回了,怎么可能怕。 除了死神哥外,她没有怕过任何人。 她怕苏毅安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那把悬挂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达摩克斯之剑。 不知来自何方的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晚上我也会来,但我和四眼它们会待在远一些的地方,如果你猎到了鹿就吹响这个哨子。”白志勇递给白杜鹃一个木头做的哨子,“我听见哨子响就过来跟你汇合。” 白杜鹃接过哨子眼睛发热。 爷爷替她把什么都想到了。 “你别整这个死出。”白志勇觉出她眼眶红了,立即把她刚涌出的感动打的烟消云散。 白杜鹃:爷,您老是对亲情过敏吗? 两人确定好晚上蹲碱场的位置后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白志勇打了一只兔子,中午把兔子烤熟了又用大白菜简单煮了个汤。 吃过午饭后白志勇让白杜鹃去睡觉,也不管她困不困,能不能睡着, 白杜鹃知道蹲碱场可能要守一夜上,她必须养足精神,不然打起瞌睡就会错过猎物。 爷孙两个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醒了。 收拾了一番吃了东西,只带着四眼和黑虎离开地仓子。 在天彻底黑下来前两人翻过两座山,来到碱场。 “你守在这,我带着四眼和黑虎会走远些,不然狗一叫就会把鹿吓跑,你有事就吹哨子。”白志勇嘱咐道。 白杜鹃点头。 白志勇走后白杜鹃先把装着小锯和玻璃瓶的兽皮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羊皮铺在白天他们挖好的土坑里。 她趴在了坑里,身上又盖了另外一张羊皮,遮盖气味。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任由暮色降临,黑暗将一切吞噬…… 月光越发明亮,泼洒在林间,留下斑驳的剪影。 白杜鹃架起猎枪,只要微微偏头就能感受到冰冷的枪管。 她不知自己趴了多久。 一动也不敢动。 黑夜的山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 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那是一头强健的雄鹿,身材高大。 月光照在它那对新生的鹿茸上。 它仰着头,如同一个精灵,迈着谨慎的步子,一步步靠近碱场。 (感谢各位亲们的用爱发电~~~笔芯~~~) 第92章 微笑萨摩耶? 白杜鹃把脸贴在猎枪上,瞄了瞄。 不行,太远。 这个时代的猎枪都是传统的前装式火枪,一发子弹不中填装新的弹药很花时间。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不然鹿群就会转眼逃的无影无踪。 她耐心地等待着。 雄鹿一点点靠近,它身后不远处又出现了另外几头鹿。 白杜鹃歪头仔细分辨。 那几头鹿都像是母鹿,或是小一点的公鹿。 鹿群很谨慎地靠近碱场,但它们并没有马上低头吃碱土,而是仰着头在听着什么。 难道它们发现我的存在了? 白杜鹃把头埋下去,尽量减少呼吸频率。 过了一会一头胆大母鹿靠近白杜鹃这边,低头吃起碱土来。 白杜鹃瞥了一眼母鹿,没有理它。 慢慢的,其他鹿也都开始低头吃起碱土来。 白杜鹃耐着性子等着公鹿靠近。 过了五分钟左右,公鹿往她这边走了几十步,它旁边的母鹿正好也都走开了。 白杜鹃面前出现了一个空档。 好机会! 她慢慢将食指放在扳机上……瞄准公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瞬间惊动了鹿群。 下一秒,所有马鹿转身逃开。 中枪的公鹿倒在地上。 打中了! 白杜鹃高兴地从坑里爬起来,拿起哨子吹响。 爷爷带着四眼和黑虎走的挺远,她知道他们要花上点时间才能赶过来。 她不能等,必须马上取鹿茸放血。 打开兽皮袋,她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灯。 点亮后提着油灯来到公鹿的尸体前,把油灯放在地上,取出锯子和玻璃瓶,开始割鹿茸取血。 鹿血灌满了一大瓶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惊见她之前趴的那个土坑后面,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 白杜鹃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抓枪。 “哼,没想到竟是个小丫头。”那人开口说话,听声音是个老人。 “你是谁 ?”白杜鹃的枪口对着他。 那人不慌不忙活动着胳膊和腿,“我也是来蹲碱场的,没想到竟被你个小丫头抢了先手。” 白杜鹃警惕地盯着他,心脏砰砰地跳。 她在坑里趴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发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也趴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她之前还是在她之后? 油灯照亮了对方的脸。 那是个老猎人,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狍皮狍,腰里挂着火镰袋和弹药囊。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戴着的帽子。 可爱兽皮帽,帽子上还有一个带角的动物,留有完整的眼睛耳朵还有鼻孔。 白杜鹃一愣,试探地说了句:“巴鄂?” 鄂伦春语,意为“你好”的意思。 老人点头:“巴鄂,晚上好。” 白杜鹃心里稍稍有了底。 眼前这个老人应该是鄂伦春族的猎人,不过他汉语说的非常好,以至于她开始没有认出他来。 但他头上的帽子就是他的身份证明。 鄂伦春族特有的狍皮帽,也叫灭塔哈,是由完整的狍子脑袋做成的,兼具保暖与狩猎伪装的功能。 老人打量着白杜鹃,看到她手里的枪时表情不悦,“你个女娃怎么出来打猎了?” 白杜鹃知道鄂伦春族有一些禁忌,比如女人不能坐,或是跨过猎枪、子弹以及各种捕兽工具。 鄂伦春族狩猎回来的熊在食用时,妇女只能吃熊的下半身和后背部分的肉。 熊皮褥子放在窝棚里正中位置,妇女不能乱坐,乱踩,以保持它的“圣洁”。 对于女性,有不少忌讳,虽然鄂伦春族也有女猎手,但白杜鹃猜测眼前这个老猎人是把他今天的狩猎失败归结在她身上了。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不顺当”。 而她,就是那个“不顺当”。 “鹿血能分我一瓶吗?”老猎人问。 “可以。”白杜鹃回答的毫不犹豫,闪身到一边,让老猎人自己取血。 老猎人挺意外,“你真舍得?” “老规矩,野外‘碰上’见面分一半。”白杜鹃道。 这是以前狩猎者的老规矩,现在已经没人遵守这种规矩了。 以前在山里狩猎十分危险,猎人们必须齐心协力。 有饭大伙吃,有物大伙打,有福大家享,有罪大家受。 谁有二心,谁就会最先死在山里头。 老猎人上下打量白杜鹃,眼中带着一丝惊讶,“是谁教你的这个规矩?” “我爷。” “你爷叫什么?” 白杜鹃刚要回答,忽听远处传来狗叫声。 除了四眼和黑虎外,她还听到了另外几只狗的叫声。 狗儿们汪汪的叫作一团,听声音似乎是谁也不服谁。 白杜鹃对老猎人笑了笑,“我爷来了。” 老猎人点了点头,冲着狗叫声传来的方向吆喝了声。 除了四眼和黑虎外,另外几只狗的叫声停了。 过了一会,黑暗中跑来五条狗的身影。 它们一前一后追逐着,像是在竞赛,向着白杜鹃和老猎人的方向冲过来。 “四眼、黑虎。”白杜鹃招呼道。 “汪汪汪!”四眼和黑虎冲向白杜鹃,在她面前欢腾跳跃,就像和她分别了好几年似的。 另外三条狗也冲向了老猎人,在他腿边来回绕着,摇晃着尾巴。 老猎人的三条狗引起了白杜鹃的注意。 其中两条是鄂伦春猎犬,一条黑色,一条棕色。 不过最醒目的是一条白色的萨摩耶。 白杜鹃惊讶不已,“这是毛子那边的狗吧?” 老猎人表情得意,“去年咱们这边的毛子都撤回国了,我从他们手里买下了它。” 白色萨摩耶贴着老猎人的腿,欢快地摇着尾巴,看向白杜鹃时还露出了经典的 “微笑”。 真是太可爱了。 白杜鹃刚冲萨摩耶露出“姨母笑”,脸上就被黑虎结结实实的舔了一下。 湿呼呼的大舌头,一半脸从下到上。 白杜鹃用力把黑虎推开。 黑虎不服,立起后腿,用两条前腿搭在白杜鹃的身上:不谁对别人家的狗笑! 四眼没有去舔白杜鹃,而是恶狠狠地盯着萨摩耶。 萨摩耶:微笑脸……微笑脸…… 远处传来白志勇的声音:“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老猎人听见声音也笑了,“哈哈,白冬狗子,你不是也没死吗?” 白志勇走到近前,老狗人的三条狗凑上去闻白志勇的腿。 四眼和黑虎马上挡住它们,不让它们靠近自己的主人。 白志勇没有理会这些,他来到老猎人的跟前,两人相互拍打着肩膀,白志勇问:“还在山里?” 老猎人:“还在。” 白志勇:“有伴吗?” 老猎人哈哈大笑:“我都了91了,当然有伴了,还不止一个。” 白杜鹃立即八卦的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 91岁的老猎人还有好几个伴?他……搞得动吗? 第93章 鄂伦春老猎手,昂帮 白志勇和老猎人热烈地交谈。 老猎人:“我有一个屋里的,还有二十个儿子呢。” “屋里的”特指媳妇,一般东北地区的男人称媳妇或是老婆叫我“屋里的 ”。 白杜鹃知道“屋里的”指什么,但她震惊于老猎人说他有二十个儿子。 二十个! 她简直不敢想象老猎人的老婆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 她从嫁给老猎人就一直处于大着肚子的状态吧。 生了二十个,整个人怕不是都快被榨干了。 白志勇哈哈大笑,“巧了,我也是。” 白杜鹃:??? 什么情况? 她爷疯了不成?他什么时候也有二十个儿子 ??? 她很想问个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白志勇见她瞪着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模样乐了,“老冬狗子嘴里的媳妇指的是自己的影子,二十个儿子指的是自己的十个手指和十个脚指。” 白杜鹃:“……” 没想到真实答案是这个,是她想多了。 老猎人看到白杜鹃一脸懵逼的模样笑着问白志勇,“白冬狗子,她真是你孙女?” “嗯,她爹是我从山里捡的。” “哦……原来是那小子的女儿啊,长这么大了。” “都19岁了,她想当猎人,就跟着我一块过活。” 老猎人点了点头,“能学会你这一身的本事她就不用担心饿死。” 白志勇满不在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到那时咱们都不在啰,管不了那么多。” “说的也是。”老猎人从腰带上取下火镰袋递给白杜鹃,“我们这些老冬狗子都是无儿无女一辈子,既然你当了白冬狗子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 火镰袋对于猎人来说非常重要,有它在就有火种。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火柴这种东西,但是老猎人很不喜欢用,受潮后火柴就没了用处,保存也不方便。 白杜鹃犹豫着接过。 “没事你拿着吧,昂帮这老家伙没几年好活了。”白志勇掏出烟袋点上,抽了口。 这话说的很不“吉利”,但是老猎人却并不介意,“他说的对,我今年91了,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 “谢谢爷爷。”白杜鹃乖巧道谢,“我能知道爷爷你的名字吗?” 她收了人家的礼,总不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叫昂帮,曾是鄂伦春的猎手,后来因为某些事离开了族群自己在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昂帮的鄂伦春语是山岩的意思,代表坚毅。” “昂帮爷爷。”白杜鹃郑重其事地称呼对方。 昂帮眯着眼睛满意地点头,“白冬狗子,你这孙女很懂事,也很讲规矩,我问她要鹿血她都没有犹豫。” “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白志勇嘴上这么说着,眼中的自豪却是藏也藏不住。 鹿血放完白杜鹃就地开膛。 四眼和黑虎全都凑过来,还故意把另外三条狗都挤到一边去。 它们仿佛知道这个猎物是白杜鹃打的,不想让另外三条狗占便宜。 白杜鹃先祭了山神,然后分了鹿的内脏给四眼和黑虎。 白色萨摩耶不断地冲着白杜鹃“微笑”, 也想讨一块鹿肉吃。 “昂帮爷爷,我可以喂它们鹿肉吃吗?” “随便,如果它们肯吃的话你就喂吧,不吃你也不用理会。”昂帮道。 白杜鹃知道像四眼和黑虎这样的猎犬不会从陌生人手上接食儿。 昂帮这么说就证明他的猎狗也是经过训练的,会拒食。 白杜鹃割了块鹿肚子上的肉递给白色萨摩耶。 萨摩耶立即晃动尾巴,但是它不敢张嘴接,而是一个劲的回头去看昂帮。 另外两条鄂伦春猎犬则是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张嘴的意思。 昂帮对萨摩耶道,“你想吃就吃吧。” 萨摩耶听了这话马上冲着白杜鹃摇尾巴。 白杜鹃把肉丢给它。 萨摩耶叼着肉跑到远一点的地方低头吃起来。 白杜鹃又割了两块肉给鄂伦春猎犬,但它们就是不接。 她把肉放在地上,它们也只是闻闻。 昂帮走过来拍了拍两条鄂伦春猎犬的头,“吃吧。” 两条鄂伦春猎犬这才放心地低头吃起肉来。 “它们叫什么名字?”白杜鹃问昂帮。 昂帮指着黑色的鄂伦春猎犬道,“它叫诺诺,鄂伦春语意为闪电,棕色的这条叫蒙格,鄂伦春语意为猛虎,白色那条叫库力,鄂伦春语意为驱赶者。” “库力看着年纪不大 。”白杜鹃道。 “我买下它的时候它才一岁,现在两岁了不太好驯,不过拉雪橇是一把好手。” 白杜鹃看着诺诺和蒙格,越看越喜欢。 这两条狗就像大队的阿春和夏天一样,长的像狼,镰刀尾,奔跑时尾巴高高举起。 如果说四眼和黑虎长相威严,那么蒙格和诺诺则是模样冷酷。 它们很少吠叫,眼神狠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五条狗里面库力吃的最多,白色的萨摩耶就像个无底洞的小饭桶,埋头造饭一个顶两。 狗子都吃饱后白志勇抽出刀,准备分割鹿肉。 “我也能帮你们拿一些。”昂帮主动提出帮忙。 白杜鹃本想拒绝,但是白志勇根本没有和昂帮客气的意思,直接同意了 。 于是一整头鹿被分解成几大块,装在竹筐里背着,或是提着。 三人带着五条狗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翻山时白杜鹃还很担心昂帮的体力。 要知道他已经91岁了。 结果翻完第一座山时,老头子脸不红心不跳,还在跟白志勇聊着他年轻徒手跟熊搏斗的事。 白杜鹃听的心惊肉跳。 如果说现代的猎人是靠着猎枪驰骋山林间,那么以前的猎人真的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与无畏的精神与大自然以命相搏。 翻过第二座山后白志勇让众人停下来休息。 白杜鹃累的坐在石头上喘气,偷眼去看昂帮和白志勇,两人还在唠嗑。 白杜鹃:“……” 还有没有天理了,两个加起来170多岁的老头居然比她还有力气。 她喘气休息的功夫忽然四眼跳起来,冲着一片林子吠叫。 黑虎紧随其后,一副要战斗的架势。 但昂帮的三条狗却没有这么激动,它们也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都围在昂帮身边,除了萨摩耶偶尔配合四眼和黑虎的节奏叫两声外,诺诺和蒙格都一声不吭。 “它们发现了什么?”昂帮发觉了这不寻常的变化 。 如果是猎物,所有的狗应该是一个反应。 但是现在只有四眼和黑虎反应激烈,他的狗却没啥变化。 白志勇眯着眼睛盯着林子,“好像有一只狼……不过看四眼它们的反应又不太像 。” 林间闪过一个影子,看上去很像狼。 白杜鹃突然想起来,“是咬了李家两兄弟的那头跑掉的狼青!” 四眼和黑虎都和那头狼青打过架,都快恨死对方了,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第94章 老冬狗子的黑历史 狼青在林子里一闪而过。 四眼和黑虎很想冲进林子里,但是被白志勇喝住了。 “你们认识那头狼青?”昂帮问。 白杜鹃把狼青和李家两兄弟的事说了。 昂帮听说李家两兄弟在山上谈论吃狗肉的事后当即黑了脸,“他们两个活该被咬。” 鄂伦春人视猎狗为家人,狗死后都是要为它们立坟的。 “他们的确是自找的。”白志勇道,“不过这条狼我也不会管。” 他没让四眼和黑虎咬死它就已经很仁慈了。 咬了主人逃进山里的猎狗通常好结局只有两种。 一是被别的猎人“捡”回去,有新主人。 另一种是混进狼群,过着狼一样的生活。 这头狼青咬过主人,又没有经过很好的训练,它和四眼、黑虎跟小玉之间还有“仇”, 四眼它们根本不可能接受它。 狼青估计是闻到了鹿肉的味道过来,想要捡点便宜,没想到遇到了四眼和黑虎。 它也知道自己一个难敌对方人多,于是灰溜溜地跑了。 白志勇他们又休息了一阵重新上路。 一行人回到东屋。 大嘴和小玉与昂帮的三条狗展开社交活动。 彼此保持着谨慎友好的距离,相互嗅闻。 诺诺和蒙格表现的都很矜持,小玉和大嘴年纪小,它们会包容一些。 唯一的问题出在萨摩耶库力身上。 萨摩耶小时候是做为宠物被人养在身边的,一岁前它没有机会和其他狗子玩耍,也就错过了最佳的社交时间。 别看它们都是狗,但是有的狗很懂规矩,有的狗却对社交一窍不通。 这条萨摩耶就是这一类。 它才跟大嘴和小玉相互熟悉了一下气味就马上兴奋地扑上来,热情地把嘴筒子放在小玉的背部。 这是一个相当不礼貌的举动。 小玉毫不客气的回头咬了它一口。 好在萨摩耶的毛够多,小玉咬了一嘴的毛。 萨摩耶受到惊吓,十分委屈。 它又往大嘴身边凑,一惊一乍地动作把大嘴吓的够呛,直往后躲。 就连黑虎都看不下去了,上前用身体挡在大嘴和萨摩耶中间。 萨摩耶热情地扑向黑虎。 黑虎:龇牙。 萨摩耶呆住了。 这是威胁与警告,它看懂了。 但它不明白,为什么它这么热情友好,对方却要这么对待它。 昂帮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你没驯过它吗?”白志勇问。 “没用。”昂帮叹气,“它好像没有脑子。” 白志勇:“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买下它?” “那些毛子急着回国不想带着它,我当时想弄一条拉雪橇的狗,于是就把它带回去了。” 没脑子的狗子很难教。 狗子对每个人都很友好,很热情,但它太过热情,不懂“狗事”。 不会社交的狗子会被其他狗子嫌弃。 “幸好诺诺和蒙格可以容忍它,不然它一天得被咬八百回。”昂帮道。 “至少它能拉雪橇。” “嗯,它最爱拉雪橇了,一到冬天浑身都是劲,到了夏天就变成了废狗。” 白志勇请昂帮进了地仓子。 白志勇让白杜鹃去烧水,他从悬挂在地仓子梁上的麻袋里抓出一把“五味子”。 等水烧开,他把五味子放进大碗里,再舀上一勺子自己采的椴树蜜,开水冲到碗里,一碗又酸又香又甜又苦的“关东老山茶”就泡好了。 两人坐在炉子边喝着茶。 白杜鹃切了些新鲜鹿肉,放在炉子上烤。 “有饼子吗?”昂帮问。 白志勇让白杜鹃拿出几个现成的玉米饼放在火上烤。 “爷,要不要刷点熊油,再切几块熊肉?”他们平时烤玉米饼时会放点熊油会更香,不过白杜鹃知道鄂伦春猎人有很多禁忌,昂帮要怎么吃就不一定了。 白志勇果然没有直接让她放熊油,而是询问昂帮,“你要放点熊油吗?” 昂帮摇头,“别麻烦了,我可不想一会唱歌给你这老东西听。” 白志勇哈哈大笑。 白杜鹃好奇地问,“昂帮爷爷,鄂伦春的猎人吃熊肉还要唱歌吗?” 昂帮点头,“我们认为熊是山神爷,猎到熊后还要为它举行隆重的葬礼。” 白杜鹃坐下来一边烤着玉米饼一边向昂帮打听鄂伦春猎人的事。 白志勇又拿出一瓶烧刀子,两人吃着烤鹿肉喝着酒。 喝了酒昂帮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兴致勃勃地和白杜鹃讲了许多有趣的事。 “我们称公熊叫大爷,母熊叫大娘,猎到熊后回去,快进家门前猎人要发出卡卡卡,卡卡,卡的声音,家里人听到就知道猎到熊了。 家里的老人就会问,是大爷还是大娘,亲吻你一下啦? 猎人会回答,大爷或是大娘喜欢我,亲吻我啦。 分熊肉时必须请年长有威望的老人指挥,开始吃肉前还要说:他大娘、大嫂、婶婶、姐姐、妹妹们,这是赏给你们的,从今以后不会碰上什么难处,放心大胆的吃吧。 然后由指挥的老人把熊肉切成一块一块的递给族中的妇女,她们才开始吃肉。 吃熊头肉时我们会格外小心,不能乱说话,甚至不能乱动。 吃完熊肉后我们会举行葬熊的仪式:熊的风葬。 把熊头骨或是其他部位的骨头用草包好,在河边或是半山腰选三棵树,在三棵树的交叉点上放上包着熊骨的草包。 我们祷告大爷(公熊)、大娘(母熊)保佑我们,不要死后吓唬我们,要让世间的人们平安幸福地生活,然后我们会唱起葬熊歌……” “爷,你听过葬熊歌吗?”白杜鹃好奇地问白志勇。 白志勇喝了一口烧刀子,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他舒坦地眯了眯眼,“我年轻时跟他一块猎过熊,没想到吃的时候他规矩这叫一个多,吃完还要唱歌……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和他一块猎熊了。” 昂帮瞪他,“你当时明明还很好奇的,还让我唱了两遍。” 白杜鹃:“……” 白志勇:“我不记得了。” 昂帮:“你就说我唱的好不好听吧。” 白志勇:“是谁说唱两遍葬熊歌,然后要看我跳狩猎舞蹈的。” 白杜鹃:??? 没想到这两个老爷子年轻时还挺皮。 “昂帮爷爷你还记得葬熊歌吗?”白杜鹃问。 “当然记得了。” 白杜鹃眼睛忽闪着,“我能听吗?” 昂帮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看向白志勇,“你孙女求我,你说我怎么办啊?” 白志勇拉长了脸,“你爱唱不唱,老的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能唱的有多好听?” “嘿,反正比你个五音不全的人唱的好听。” 白志勇瞪他。 白杜鹃:她居然知道了爷爷的黑历史。 唱歌跑调,五音不全! 第95章 葬熊歌 地仓子里气氛热烈。 白志勇和昂帮喝着酒,时不时斗嘴。 白杜鹃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却不会觉得无聊。 老猎人的知识和经验都无比丰富。 与大队里的那些老年人不同,猎人不在意世俗的规矩。 他们讲的规矩是大自然,是为了生存而总结下来的真理。 “既然杜鹃叫我一声爷爷,那我今天也不能让她失望。”昂帮放下了装着烧刀子的茶缸,“今儿我就唱一回给你听。” 白志勇撇嘴,“你想唱就唱,少拿我孙女做挡箭牌。” 昂帮清了清嗓子,“我用你们汉语来唱吧,不然你们听不懂。” 白杜鹃端正地坐好,两手放在膝盖上,“昂帮爷爷你唱吧,我听着呢。” …… “大爷,大娘,你就要起程了,到你那向往的阴间去。 是你喜欢我们,我们才成长,我们要把你的白骨好好风葬。 时辰一到你就要走了,快吃完你喜欢的蚂蚁,快收拾好你喜欢的桦树林。 大爷,大娘,你年年要让我们见到你,你天天要爱护我们。 碰到女人、儿童不要咬伤他们,碰到老年人要可怜他们。 你是动物神哪,人人都怕被你吃掉,千万不要吃掉我们,我们好好地风葬你。 大爷,大娘,你不要降祸于我们,你是善良的大爷,你是好心的大娘,你要多赐给我们猎物,保佑我们幸福的生活。 我们误伤了你,千万不要怨恨我们,你是兴安岭上的英雄,肠子流出来还在施威。 鄂伦春不敢提你的名,你是我们民族的祖先,应保佑儿孙们的幸福。 请接受我们的厚礼,带给死去的祖先。” (鄂伦春熊的风葬仪式——摘自民俗老故事系列) 老猎人的歌声如泣如诉,带着对熊的恐惧与虔诚。 他们在向熊请罪,赞美着熊,祈福之心真诚至极。 白杜鹃听着葬熊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之感。 以后,这些歌说不定会失传。 山林变的贫瘠,动物稀少,物种灭绝。 到那时纵横山林里的猎人也将销声匿迹。 曾经熊的风葬也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白志勇和昂帮两人喝完了一整瓶烧刀子,外面天都亮了。 昂帮打着饱嗝站起来,松了松腰带,“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你不打算醒完酒再回去?”白志勇问。 昂帮瞥了眼白杜鹃,“你孙女在,我这老头子留下招人烦。” “昂帮爷爷要是不方便回去还是住下吧。”白杜鹃并不介意昂帮留下来。 反正地仓子下面还有个地窖,大不了她去那下面睡。 昂帮摇头,“我今晚还要去蹲碱场子。” 白杜鹃这才想起来昨晚昂帮蹲碱场子空手而归。 昂帮背起猎枪,但他并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来到放着菜板的柜子跟前,眯缝着醉眼寻找着什么。 “昂帮爷爷你在找什么?”白杜鹃问。 昂帮嘴里咕哝着,她听不太清。 “杜鹃,你去外面再拿点木柴进来。”白志勇突然道。 炉子里的火还很旺,而且炉子边上还堆着几根木柴,明显不需要柴。 但是爷爷还让她去外面拿,显然是想支开她。 于是白杜鹃乖乖起身去了外面。 她刚到外面爷爷也跟着出来了。 白志勇慢吞吞捏着烟叶,望着东边刚升起不久的太阳。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白杜鹃见状也不拿木柴了,跟着白志勇一块站在那晒晨光。 过了一会昂帮出来了 ,把他的三条狗招呼到身边。 “白冬狗子,我走了。” “嗯。”白志勇抽着烟,面无表情。 就好像一晚上在地仓子里和对方把酒言欢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 昂帮带着他的狗慢慢走远了,步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醉了的模样。 “昂帮爷爷酒量真好。”白杜鹃忍不住夸赞道。 白志勇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你真信了?” “什么?”白杜鹃没懂她爷的意思。 白志勇突然拉了她一把,“你跟我来。” 说完他加快步伐顺着昂帮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白杜鹃不明所以,但是爷爷叫她跟着她就跟上。 两人快速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了昂帮的身影。 白志勇停下来嘿嘿地笑,“你现在还觉得他酒量好?” 白杜鹃目瞪口呆地看着昂帮迈着8字步,一摇一晃地顺着山路往前走。 他的狗簇拥着他,不管他往哪边倒狗子们都会支撑住他。 “昂帮爷爷刚才出门的时候……是装的?”白杜鹃这才反应过来。 “哼,都90多岁了,还跟以前一样,好面子。”白志勇撇嘴,“他那点酒量跟我比差的远了。” 白杜鹃:“……爷爷。” “什么?” “你能不能走直线,你再往边上走就快掉沟里了。” 白志勇:“……” ……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把爷爷拉回地仓子门口。 白志勇坐在一块木头墩子上抽烟,白杜鹃刚才为了扶他回来摔了一手的泥,生无可恋地在蹲在地上倒水洗手。 “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出来拿柴火?”洗完手白杜鹃又想起之前的事,“昂帮爷爷是想找什么吗?怕我看见?”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在找食盐。” “他家里没食盐了?”通常猎人也会随身带点食盐,在野外吃饭时会用到。 “不是。” “那他为什么从咱们这拿食盐啊,还怕我们看到?” “因为他要‘偷’,被我们看到就不算偷了。” 白杜鹃更加迷惑,“他为什么要偷咱们的食盐?” “他蹲碱场被你抢了猎物,他觉得不顺当,按照老猎人的规矩,如果狩猎不顺手捕不到猎物时,就要到别人的住地拿点食盐或是烟叶,这叫偷顺当气,据说这么做就会有好运气了。” 白杜鹃忍不住笑,“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就在我后面的土坑里蹲碱场,他一点气息都没有,直到我割了鹿茸他才站起来。” “哼,他惯会装神弄鬼,他见你是个小姑娘怕吓到你,所以趴在坑里犹豫了很久是起来还是不起来,后来实在趴的腰疼的受不了,这才起来。” 白杜鹃呆住。 没想到昂帮爷爷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汪汪汪!”四眼突然叫起来。 远处山路上跑来一只白面黄狗。 白杜鹃认出那条狗:是笨笨! 第96章 打红围之卡鹿道 “笨笨你怎么来了?”白杜鹃上前迎接。 笨笨吐着舌头跑过来,欢快地往她身上扑。 白杜鹃“怒搓”狗头。 笨笨转头看向身后方向。 白杜鹃猜到杨建设应该在后面。 果然,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杨建设的身影出现。 杨建设手里提着一块穿着绳子的野猪肉,看上去差不多有五斤左右的样子。 另一只手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些自家晒的干菜。 “不过年不过节,你带这些东西来做什么?”白杜鹃诧异地问。 杨建设看见她扬起笑脸,“要不是笨笨我差点迷路,还好它记得路。” 白杜鹃从他手里接过野猪肉和干菜。 杨建设又跟白志勇打了招呼,白志勇垂着眼皮好像睡着了,没理他。 杨建设也没往心里去,和白杜鹃继续说话,“这些东西是李家兄弟的家人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咱们救了老大毛和李二毛,我也有这么一份。” “李家来人到大队了?”白杜鹃问。 杨建设点头,“他们是昨天白天来的,当时我家没人,我跟我妈带着我爹去城里医院,我们是昨晚才赶回来的,于大队长替咱们收了礼。于队长昨晚把东西送到我家,还让我来找你,说是带句话给你……” 杨建设说到这顿了顿,看向白志勇,表情纠结。 “你怎么了,说呀?”白杜鹃催促道。 “我怕……白爷爷会生气。”杨建设挠了挠头。 白志勇垂着眼皮,嘴里抽着烟,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杜鹃用无声的口形告诉杨建设:爷爷喝醉了。 杨建设拍了拍胸口,走近白杜鹃,压低声音,“于大队长让我告诉你……李家兄弟的家人不怀好意,他们明着是来送谢礼,实际上是来说亲。” “啥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亲?和谁?” “和……你。” “这是哪跟哪啊?”白杜鹃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于大队长说李大毛伤的挺重,林场的工作肯定要丢了,李家便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你嫁给李大毛……因为他们听说你是白爷爷的孙女,打猎又厉害,娶你回去肯定不亏。” 白杜鹃皱眉,“李大毛没媳妇吗?” 她还以为李大毛早就成亲了。 “以前订过亲事,但是这次伤的太重女方家就退了婚,李家就借着你救他们的这个由头说你和李大毛有了接触……说是他们李家愿意负责。” 白杜鹃不气反笑。 救李家两兄弟的又不是她自己,当时杨建设和汤鸣浩也在场。 再说背李家兄弟下山的人是杨建设和汤鸣浩,她根本就没靠前,李家居然还想着讹诈逼她嫁给李大毛。 “可惜我昨天白天不在,不然我肯定会把李家人骂出去。”杨建设想起这事就愤愤不平,“李家人把礼送丢下就走了,于大队长只好先把东西收了。” “行,我知道了。”白杜鹃把野猪肉和干菜都收了。 杨建设小声问,“姐,你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吗?” “本来就是咱们救了他们,救命的谢礼为什么要还?” “那……李家想和你订亲事……” “没事,要是他们纠缠不清我就让汤鸣浩嫁过去。” 杨建设:“啊???” “我记得那天下山时是汤鸣浩背的李大毛。”白杜鹃露出狡黠地笑容。 “这样也行?”杨建设有点怀疑人生。 “嗯,先不管这事,你爹怎么样了?”白杜鹃关心地问起杨铁牛的事。 杨建设一脸无奈,“打了疫苗就回来了,我妈骗他家里又为他借钱欠了债,骂了他一天一宿。” “希望他能老实点,别再给家里添麻烦了。”白杜鹃由衷地感叹。 杨建设倒是满不在乎,“反正我妈已经和他把话都说清楚了,下次他要是再不老实到处惹事,我妈就不管他了。” “他怕你妈不管他?”白杜鹃问。 “嗯,我妈吓唬他,要是把她逼急了就和他离婚。” 白杜鹃暗暗咂舌。 这个年代女人能说出离婚两个字的很少,大部分女人都是忍气吞声的过一辈子。 为了孩子,为了名声,凑合着过。 杨建设又和白杜鹃说了会话就急着回去了,临走白杜鹃还给他切了一块鹿肉,让他带回去给刘向红尝个鲜。 看到鹿肉杨建设又惊又喜,“姐,你和白爷爷打红围了?” “嗯,我目前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如果汤鸣浩来大队找我你就把他带上山就行。” “好咧,那我先回去了。”杨建设把笨笨招呼过来。 笨笨和大嘴玩的不亦乐乎,杨建设叫了好几次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白杜鹃把白志勇扶进地仓子。 昨晚为了蹲碱场他们都一夜没睡。 白志勇和衣躺下时突然撩眼皮看了她一眼,“丫头你不用怕,李家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把他们天灵盖给掀了。” 白杜鹃以为他说的是醉话,连哄带骗,“好好,爷爷最厉害了。” 白志勇瞪她,“你不信?” “信信信!我没说不信。”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杜鹃哭笑不得,“我这……就是正常眼神啊。” “你别以为我喝醉了,李家就在靠山村住,你等着过几天我去红旗林场,李二毛装车工的工作要是能再干下去,我跟你姓!” 白杜鹃:“……” 他们爷孙两个,本来就是一个姓啊! 爷爷果然还是醉了。 …… 好不容易把老爷子“糊弄”睡下了,她也去自己的小床上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屋里飘着饭香。 白杜鹃坐起来,发现白志勇在炉子上煮汤。 “醒了?”白志勇头也不回。 “嗯,好香啊,爷爷你在煮什么汤?” “鹿骨汤,一会用汤下点挂面吃,今晚咱们还得上山。” 白杜鹃愣了愣,“还要去打红围?” “嗯。” “蹲碱场?” “不,今晚我教你另一种方法打红围。”白志勇舀出一点汤来尝了尝,然后把挂面下到汤里。 两人晚上吃的汤面,还配了几块烤鹿肉和窝窝头。 吃饱后白志勇并没有急着收拾猎具,而是让白杜鹃提前把早饭做好。 “我们要在山里过夜,明早才能回来?”白杜鹃问。 “我们天不亮时出发,在天亮前要到达打红围的位置。” 白杜鹃算了算时间。 估计打到猎物再把猎物带回来,那时天已经大亮了。 那时候又累又饿,如果能很快吃上现成的饭自然是好的。 于是她做了锅汤,提前烤好了肉装在盘子里。 等他们回来后只要再烤一下加热就能直接吃。 后半夜,他们出发了。 这一次白志勇只带了四眼一条狗。 两人翻过一座山头,顺着山脊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往山下走。 最后在一处山坡边停了下来 。 白志勇指着土坡,“能看清那个吗,那是鹿道。” 白杜鹃提着油灯上前观察,还在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鹿粪便。 “打红围的另外一种方法就是卡鹿道。”白志勇解释道。 第97章 白冬狗子是真的虎 “鹿每天晚上会从山上下来觅食,在没有被惊动的情况下它们每天都会走一条固定的路。猎鹿的人会卡在黎明这个时间段潜伏在鹿道附近,在鹿回山经过时射杀。”白志勇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空。 天边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白志勇把四眼叫到身边,解开链子,“躲远点,听到枪响后再回来,别提前回来把鹿惊了。” 四眼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没了链子后调头跑远了。 “四眼去哪了?”白杜鹃好奇地问。 “自己玩去了。” “它真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志勇白了她一眼,“当然,它又不傻。” “不是……” 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好吧,狗真能理解这话的含义吗? 白志勇笑道,“你太小看一条好狗的本事了,四眼刚驯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有一回有人跟我打赌,要让四眼表演看人的本事。” “什么看人?”白杜鹃没听懂。 “你之前驯小玉让它守着猎物不准偷吃,那也是一种‘看’,只不过那个‘看’的是猎物,驯好了它也可以‘看’人。 我让那些人进到一个屋里,然后命令四眼,‘看’住他们,然后我就出去了。 四眼就坐在门口盯着屋里的人。 有人想离开,它就上去咬人的腿。 那些人里面有它认识的,但是都不管用,我没回来四眼就不会放他们走。 四眼一直盯着他们,就连他们说话都不让,谁敢说话它就冲人汪汪叫,我只要不回来,它就会永远守在那,直到死。 一条好狗它会看主人的脸色,分析主人说话的语气,甚至会提前揣测主人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白杜鹃抿了抿唇,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但是却不敢问出口。 她很想知道前世爷爷死前是怎么安置的四眼和黑虎。 他知道四眼和黑虎的忠心,但他却没有把它们托付给熟人。 在她的第二世,四眼和黑虎等于是被白志勇在死后放归了山林。 可就是归于山林,野性的呼唤也没有使它们忘记她,守护家人的本能驱使着它们依旧保护着她,甚至为了她不惜与黑熊殊死搏斗。 纵死不悔。 “杜鹃?快过来,天快亮了。”白志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找到了藏身处。 “来了。”白杜鹃用力眨了眨眼睛,隐去了眼底的水光。 他们藏在一片灌木后,俯低身体 ,静静等候着猎物的到来。 黎明即将到来。 山路上出现了成群马鹿的身影。 它们排着队,沿着鹿道准备回到山上。 白杜鹃架起猎枪,侧着头瞄了瞄。 白志勇就在她的旁边,但他没有架枪。 打红围的主要目的是鹿茸和鹿胎,他们不打母鹿,所以目标都是公鹿。 只要猎到一头鹿就行,再多他们也带不走。 打猎讲究你不吃,我不宰。你不买,我不卖。 不会为了贪多而造成格外的杀戮。 母鹿经过的时候白杜鹃都没有开枪。 后面公鹿走了过来,她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是突然她看到鹿群的最后有一头跛脚的老鹿,它不知被什么野兽咬伤了蹄子,走的很慢。 白杜鹃放走了经过眼前的公鹿,把目标换成了跛脚的老鹿。 “砰!” 枪响的瞬间,鹿群就像炸开似的 ,蹦跳着蹿起老高。 白杜鹃一直等到其他鹿都逃远了这才走出灌木丛。 白志勇拿出小刀,上前割鹿茸,“你做的很好,知道挑选老弱病残的猎物。” 白杜鹃被爷爷夸了还有点小骄傲,“我记得以前我爹教过我,打猎是为了生存需要,不是为了屠杀。” “你爹教过你打鹿时在心里念叨的那句话了?” “教过,我现在还记得,去打喂子前在心里念叨:鹿哇鹿哇别见怪,你是阳间一刀菜。” 打喂子:猎鹿的一种方式。 打喂子的人也不是见鹿就打,选的都是那些吐草饼子的老鹿。 鹿吐草饼子,说明它已经老了,就算不打它也早晚会自己死掉。 白杜鹃蹲碱场打的那头鹿除了要鹿茸鹿肉外,他们也要吃它的肉。 但是这头鹿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鹿茸和鹿血。 取完鹿茸鹿血,四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嘴上还沾着野鸡的毛。 白杜鹃帮它把嘴上的毛摘下来,“你搞到小零食解馋了?” 四眼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 “还能吃得下吗?”白杜鹃指着地上的死鹿问它。 四眼立即叫了一声,耳朵都立了起来。 白杜鹃笑了,“今天管够吃。” 他们今天只带了四眼一个出来,肉和内脏自然是任由四眼挑选。 开膛祭了山神后白杜鹃喂饱了四眼。 老鹿的肉不好吃,但是在挨饿年代的人才不管这个,只要有吃的就很好了。 白杜鹃把鹿腿分割下来,和白志勇每人背了一筐肉回去,剩下带不走的骨头和部分碎肉就留在原地,会有野兽将它们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也不会浪费。 回到东屋,两人热了早饭简单吃了些。 白杜鹃用老鹿肉把其他狗也喂饱了,休息到下午两人起来抱柴架火,熏制鹿肉。 熏好的鹿肉干能保存很长时间。 唯一的缺点是要熏数日,火不能断,要一直有人守着火。 白杜鹃白天守着火的时候白志勇就去休息。 晚上白志勇守火,白杜鹃去休息。 花了几天时间总算把所有的鹿肉都熏制完毕,这天白志勇一大早就背上猎枪,出门把四眼和黑虎的项圈拴了链子牵在手里。 “爷你要去哪?”白杜鹃问。 “去趟红旗林场。” “去林场做什么?”白杜鹃想起爷爷跟鄂伦春老猎手喝酒的那天说的“醉话”。 爷爷不会真的是要去把李二毛的天灵盖掀了吧? “趁我还活着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等我死他们都会欺负到你头上。” 白杜鹃:“……” 爷爷就是霸气。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一个人去,她还有点担心。 “爷,我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 白杜鹃惴惴不安,“爷,你答应我,真要下手别在林场当着大伙的面。” 白志勇回身敲在她的脑门上,“你想什么呢,你爷是干那种事的人?” “嘶……”白杜鹃捂头,“爷你下手轻点,你把我打傻了以后谁来孝敬你啊。” 她爷是不是干这种事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以前打土匪的时候枪枪爆头。 白志勇气哼哼地带着四眼和黑虎走了。 白杜鹃提心吊胆了一天,下午爷爷总算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糕点盒子和罐头。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白杜鹃迎过去从白志勇手里接过东西。 “李家的补偿。”白志勇眯缝着眼睛,不屑道,“我还以为李家人的骨头有多硬,枪架在头上时一样吓的尿一裤子。” 白杜鹃:“……爷,你真把枪指在他们头上了?” “我就是指在他们脑袋上,没真开枪。” 白杜鹃:真开枪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爷……是真虎啊。 (感谢这几天一直打赏的亲们~~鞠躬鞠躬!!!我都有看到你们的留言,还有取的书名,哈哈哈哈有些书名真的很有趣,是我没有想到的角度~~~刁钻~~~这里再求一波用爱发电~~~~免费的打赏就行,亲们不要破费哈~~~) 第98章 摆平李家事 吃过晚饭白杜鹃才从爷爷嘴里知道了他今天都干了哪些“壮举”。 白志勇先到红旗林场林场主任那里,把李家人想给他孙女说亲事说了。 胡主任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了,把李二毛叫来一顿臭骂,让他卷铺盖走人。 李二毛腿伤还没怎么好就急着回来上工,听到这话有点懵。 胡主任细问才知道原来李家去熊皮沟大队提亲的事他不知道。 李家想给他哥说亲,他直接回林场上班,所以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胡主任立即备车,亲自带人陪同白志勇去了一趟靠山村,找到李家。 李二毛也跟车回来了,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的工作就这么没了,就因为家里人的一通瞎几把操作。 胡主任把靠山村大队长找来,跟他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靠山村大队长也挺无语,回头骂李家的人:“人家姑娘好心救了你们家两个儿子的命,她又不是一个人,背你们家儿子下山的还是另外两个大男人,你们就想坏人家姑娘的名声,逼她嫁给你家李大毛?” 白志勇全程没跟他们废话,手里提着猎枪,指着李家人的脑袋。 胡主任吓的上前直说好话。 靠山村大队长在得知白志勇的身份后也是吓的不轻,他和李家人交涉了一番后让李家拿出钱来,还买了东西算是赔罪。 …… 白志勇掏出二十块钱来递给白杜鹃,“这是李家赔你的钱。” “这么多?”白杜鹃挺意外。 一般这种赔偿都是十块钱以内。 “有胡主任和靠山村大队长在,李家人肯定要多出点。”白志勇悠悠道,“钱你收着吧,今天我还跟胡主任说了你要重新盖房买木料的事,他答应了,等你开始建房时直接去找他,他会出车帮你把木料拉到大队去。” “胡主任那的木料多少钱?”白杜鹃问。 “木料钱你不用操心,到时你给拉木料的司机点辛苦费就行,最好再请人家吃顿饭。” “木料钱我真不用给?”白杜鹃试探的问。 “嗯,不用钱,不过你要帮胡主任一些忙。”白志勇道,“春天的时候冬眠的熊都醒了,它们经常会骚扰林场,还会去那边偷东西,伤人,你要帮林场猎熊。不过猎到的熊算林场的,抵你买木料的钱。” “行,没问题。”白杜鹃痛快答应了。 这样更省事些,还省得她转手为卖熊胆什么的往城里跑。 “这是红旗林场胡主任的电话。”白志勇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 白杜鹃把电话号码收起来。 一周后,杨建设又带着笨笨来了。 “姐,汤大哥今天往大队打了个电话,说是明天要来大队找你打红围去。” “好呀。”前两天刚好下完雨,碱场那边又可以去了,“爷,我先回大队去了,等有空了再来看你。” 白志勇嫌弃地摆了摆手,“快走,你在这住着我储存的肉都快消耗见底了。” 白杜鹃知道爷爷说的不是真的。 地仓子里有多少存货,她一清二楚。 “快春耕了,你们不下地的话就往大队里多交点猎物,算工分。”白志勇提醒他们。 “我知道,等明天汤鸣浩来了我们顺带着打点野猪之类的交大队。”白杜鹃心里清楚,她和杨建设如果不下地干活,大队里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特别是老莫家和曹家。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只要交点猎物给大队,也就没人会多嘴多舌讲她的不是。 四眼和黑虎要留下来保护白志勇,白杜鹃只能把小玉和大嘴带回去。 不过白志勇表示她需要四眼它们的时候可以来找他,把四眼和黑虎带走去打猎。 回来时它们自己就会回到东屋这边。 白杜鹃跟着杨建设回到大队。 第二天一大早汤鸣浩开着他的那辆旧吉普来了。 车上还跟着小张和司机小王。 杨建设关心地询问小张当初被熊咬在肩膀上的伤势情况。 小张居然把外衣脱了,把肩膀露出来给他和白杜鹃看。 汤鸣浩在一旁看的眼角直抽抽,“在女同志面前,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小张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重新穿好衣裳,“白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忘了你是女同志。” 汤鸣浩:“……” 还不如不解释。 司机小王年纪大一些,比较成熟,打岔道,“咱们今天上山要打什么?” “我们要去打红围!”杨建设兴奋道,“姐,你快看我新买的猎枪。” “你什么时候买的?”白杜鹃发现杨建设真的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猎枪。 “我爹去城里医院的时候,我顺路去买了,我爹看到后羡慕的都快疯了。” “你去派出所做过登记了吗,办了枪证?”白杜鹃问。 杨建设点头,“按你说的,我提前带上了户口本,都办好了。” 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这时候猎枪还没什么人管,但是如果真有人细究起来,终归不“合法”。 有了枪证才心安。 白杜鹃把小玉抱上吉普车,杨建设也把笨笨弄上车。 几人也都挤上车,汤鸣浩让小王驾驶,吉普车离开大队。 春耕已经开始,一大早社员们都出来干活,不少人看到了他们的车。 曹铁军盯着从他眼前经过的吉普车,心里酸溜溜的。 他亲眼看到白杜鹃跟几个男人一块上了车,心里暗骂白杜鹃不知检点,当着大家伙的面,她竟然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走的这么近。 “曹铁军你别在那杵着了,快点过来干活,今天咱们一队,你不想要工分了?”一个社员在远处催促他。 曹铁军不甘地收回目光,扛着锄头下了田。 凭什么他要下地干活,而白杜鹃却坐着车跟着那么多男人离开…… 凭什么? 曹铁军用力挥舞锄头。 自从他和白杜鹃退了婚,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他想和莫大妮退婚,但是莫老太太撒泼打滚不同意。 莫老太太说莫大妮是被冤枉的,是被白杜鹃陷害的。 莫大妮也说她的腿是因为白杜鹃才伤的,但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莫大妮的一条腿废了,这已经成为了事实。 她只能瘫在床上,还得让人伺候。 他才不要娶一个瘸子当老婆! 他又 挥了一次锄头,停下来喘气。 他觉得心里憋屈。 他究竟在折腾个什么劲啊! 好不容易甩了白杜鹃,结果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和莫大妮却越来越糟心。 这不公平! 白杜鹃应该过的比他更糟才是,她是个女的,退婚没人要…… 曹铁军咬着牙根。 他要去举报白杜鹃不干活,破坏集体生产建设。 对,就这么干! 第99章 驱鹿围猎,不速之客 旧吉普车停在山下,汤鸣浩锁好车,众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汤鸣浩背着枪,小张和小王没有枪,不过白杜鹃提前给他们准备了扎枪。 “最近一段时间气温回升,冬眠的熊都醒了,大伙要注意千万不要落单,也别手欠去掏树洞。”白杜鹃提醒众人。 小张紧握扎枪显得很紧张,“白姑娘,如果我们真的遇到熊该怎么办?” 小王:“我听老人说只要装死熊就不会伤害你了,熊不吃死食儿。” 汤鸣浩摇头,“这话信不得。” “难道装死没用?”小王惊讶。 “没用。”汤鸣浩肯定道。 “爬树应该可以躲避吧?”小张问。 “熊爬树速度比你快。”汤鸣浩还是摇头。 “那……我们要是遇到熊该怎么办?跑?好像我跑不过熊。”小王问白杜鹃。 “遇到棕熊的时候你可以发出声音吓唬对方,走运的话它会被吓跑。”白杜鹃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和众人说话,“如果你遇到黑熊……那就只能乞求老天爷保佑了。” 杨建设安慰小王:“王哥你别怕,只要跟紧我们就没事了,我们有枪 。” “好吧……”小王惴惴不安。 “王哥,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来山里呀?”杨建设好奇地问。 “因为……刺激。”小王咧嘴笑。 杨建设:“……” 他无法理解,但他表示尊重。 几人翻过一座山头,汤鸣浩忍不住问白杜鹃,“四眼和黑虎哪去了,今天只有小玉和笨笨真的能行吗?” “四眼和黑虎跟着我爷住山上,今天咱们是打围,用不着它们。”白杜鹃解释道。 围猎也称赶围,就是集体一起狩猎。 在有鹿的地方猎人先把炮手藏起来,其他人则把鹿往藏炮手的位置赶, 鹿跑到炮手的射程范围内就会被射杀。 不过这种围猎的方式只在人多的时候管用。 又翻过一座山头,白杜鹃发现了鹿的踪迹。 笨笨跑在最前面,一路闻着鹿的气味,担任着引路员的角色。 白杜鹃和杨建设背着枪跟在后面。 汤鸣浩有了上次的经验,跑起来紧闭着嘴。 小王和小张还没有悟出其中的奥妙,才跑了十几分钟就上气不接下气。 “汤……汤哥……不能慢点……吗……” 汤鸣浩回头冲他摆手,催促他快点跟上,“慢点遇到熊怎么办?” 小王和小张只能咬牙跟上。 断断续续跑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白杜鹃终于停了下来。 杨建设用手圈住笨笨的脖子,免得它再冲出去。 “鹿群就在前面,不过它们已经听到了狗叫声有了警觉。”白杜鹃道,“建设你去做炮手,敢不敢?” 以往都是白杜鹃做炮手。 听了这话杨建设跃跃欲试,“我都听姐的。” 他的枪法也很好。 “我们只要鹿茸和鹿肉,别打带崽的鹿。”白杜鹃提醒他。 杨建设点头表示记住了。 白杜鹃找了个射击点,先让杨建设藏好,回头她又安排汤鸣浩等人“赶围”。 他们只要把鹿往杨建设的射击点赶就行了,另外还要注意不要让自己挡在鹿与杨建设的射击点之间。 不然很容易被子弹误伤。 这时的猎枪子弹里都混着铁砂,效果跟散弹枪差不多,人必须离的远一些才不容易误伤。 开始众人协作还有些生疏,鹿每次都从他们的包围圈跑掉。 幸好有小玉和笨笨在,可以及时把鹿赶回来。 它们跑的快,反应灵敏。 一个能顶两个,甚至三个人类。 笨笨快乐地奔跑着,一边向小玉演示着它是如何“赶鹿”的本领。 以往四眼在的时候,它就是个小弟。 现在它终于能翻身当“大哥”了,嘚瑟个没完没了,就连白杜鹃都没眼看。 鹿群向杨建设的射击点靠近,白杜鹃等人停在原地,只在外围吆喝,发出声音。 白杜鹃和汤鸣浩在驱赶鹿群的同时也都把背后的枪摘了下来。 一会杨建设的枪响后,鹿群会陷入混乱,往外逃。 他们会趁这个机会再打一次。 “砰!”射击点的枪响了。 鹿群瞬间炸了锅,所有鹿都在蹦跳着乱窜。 “注意别打到人和狗!”白杜鹃扬声提醒。 小王和小张迅速原地趴下。 白杜鹃射中了一头公鹿的脖子,鹿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汤鸣浩也打中了,但是没有打中要害,鹿还能动,它站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 “扎枪快上!”白杜鹃大叫,“不能让它用角撞人或是撞树!” 小王和小张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扎枪就往上冲。 扎枪刺中了鹿的脖子,鹿倒了下去。 “它没有撞到角吧?”白杜鹃走过来询问。 “没有。”小王抱着鹿的脖子仔细查看,“它倒的时候我接着呢。” 白杜鹃点头,“这就好。鹿茸金贵着呢,撞坏了就不值钱了。” 杨建设提着枪从隐藏点赶来,众人汇合庆祝胜利。 “收获真丰盛啊,三头鹿。”小王和小张乐的嘴巴合不拢。 白杜鹃先取出锯子,摘了鹿茸,又指导众人接鹿血。 笨笨和小玉耐心地坐在旁边看着,等着开饭。 开膛祭了山神后白杜鹃准备喂狗。 一阵山风吹来,笨笨的背毛突然炸开,它调过头冲着一片灌木丛狂吠。 白杜鹃和杨建设不约而同抓起枪。 汤鸣浩反应慢一些,但他在看到白杜鹃和杨建设的举动后也马上做出了反应。 但还没等他把枪端起来,从灌木丛后站起一个像人一样的身影。 一个不速之客。 黑色的人形……脖子处有个白色的v字领。 小张头皮都快炸开了,“熊……” 他永远都忘不了,黑熊把他压在身下,张着大嘴咬向他的一幕。 恐惧让他本能的想要逃。 “站住,都不准动!”白杜鹃大声呼喝。 小张战战兢兢。 说是不准动,但那可是熊啊! 笨笨发出警报的时候还很凶,但是在看到熊后有点怂。 它悄悄往小玉身后挪。 小玉经历过“开咬”的训练,无惧于任何敌人。 就算对方是熊,它也不会退缩半步。 杨建设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感慨:经过训练的猎犬和没经过训练的猎犬的区别就在这。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猎犬不惧死,敢于面对危险。 正常的狗却会遵从本能退缩,不会明知打不过对方还要硬上。 白杜鹃举枪对着黑熊,故意发出巨大的声音:“喝!喝!” 黑熊愣了愣神。 它不明白,眼前这些人不退、不跑。 它是闻到了鹿血的味道才过来的,才从冬眠中苏醒,饥肠辘辘,急于进食。 但它发现对面的敌人有点多,而且似乎也不怎么怕它。 小玉不停地吠叫,粉红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白杜鹃一方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威慑熊,一方面还要控制小玉,阻止它冒然进攻。 笨笨叫的越来越不走心,眼睛都不敢跟黑熊对视。 “建设,你的枪上膛了吗?”白杜鹃头也不回地问杨建设。 “上膛了。”杨建设回答。 之前白杜鹃教过他,打完一枪后只要有时间就要马上填弹,不能等到需要开枪时再上子弹。 如果突发意外枪里子弹没上膛那就跟个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o(n_n)o~~感谢打赏的亲们~~~最近流量跌至谷底,就靠着这点用爱发电吃饭呢~~) 第100章 一千块卖银锁,爱要不要 黑熊站在那里像个人似的盯着众人。 小玉不断吠叫,让它有点心烦。 它嗅到了鹿血的气味,以及……火药的气味。 记忆深处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是对火药味的恐惧。 这种气味代表着死亡。 它站在那里迟疑片刻,做出了选择,转身退回了灌木丛中。 白杜鹃唤住小玉和笨笨,不让它们去追黑熊。 小王和小张两腿发软,差点坐到地上。 汤鸣浩也是一头的冷汗,“我还以为你们会开枪打呢。” “它如果能自己走就不打。”白杜鹃冷静道,“我们已经有了收获,除非它主动攻击我们,不然就随它去。” 杨建设笑嘻嘻地问汤鸣浩,“汤哥,你枪上膛了吗?” 汤鸣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这才发现根本没上膛。 杨建设学着白杜鹃的语气,“枪不上膛等于烧火棍。” 汤鸣浩脸上发烫,连忙重新填装子弹。 “建设你们分割鹿肉,我放哨。”白杜鹃道。 鹿血的气味会引吸来很多饥饿的野兽。 “好咧,交给我。”杨建设麻利地抽出猎刀,开始分割鹿肉。 汤鸣浩要的是鹿血,小王和小张没要鹿血,他们只要鹿肉。 鹿肉分割完装在竹筐里,每人背上一个大竹筐,剩下的鹿腿部分用绳子系上,一前一后搭在肩膀上。 就连笨笨和小玉的背上也绑了几大块的鹿肉。 剩下的骨头和鹿头部分实在带不走就扔在原地,他们走后会有野生动物来把它吃干净,一点也不会浪费。 一行人回到山下时已经是下午了,大伙肚子饿的咕咕叫。 “大伙一块来我家吃饭吧。”杨建设向众人发出邀请,“我妈早上和面蒸了两掺面的窝窝头,你们要是去了主食都是现成的,打个汤就能马上吃饭。” “那行,就打搅了。”汤鸣浩摸了摸肚子,决定还是吃饱再回去。 “姐,你也一块来吧。”杨建设招呼白杜鹃。 白杜鹃想了想,“行,不过我要先去一趟大队部,小玉你先帮我放在你家院子里,等我吃完饭后再带它回去。” “你想把鹿肉上交大队?”汤鸣浩问。 白杜鹃摇头,“明天我和建设去打野猪上交,鹿肉我想送点给于叔尝尝鲜。” 爷爷不在,大队里能罩着她的就是于金生。 汤鸣浩的吉普车在大队部把白杜鹃放下,然后开去了杨建设家。 白杜鹃刚进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向于金生告状:“……大队长,我说的都是真的,白杜鹃她身为一个女同志不守妇道,天天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不好好生产建设,我要举报她!” 白杜鹃把装着鹿肉的竹筐放在脚边,抱着肩膀站在门口看热闹。 屋里,曹铁军正在和于金生据理力争,“于大队长,你要是敢偏袒白杜鹃我就上公社举报你。” 于金生不耐烦地冲他摆手,“行行,你去举报吧。” “今早白杜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着一帮男人上了车,真是不知廉耻……” “原来我去打猎就是不知廉耻啊,那么以后我上交大队的猎物你就不要吃了,不然你也是不知廉耻。”白杜鹃幽幽吐出一句。 曹铁军吓的一激灵,转头惊见白杜鹃立在门口。 “我……”曹铁军没想到他会被白杜鹃抓个正着,“我也是关心咱们大队的生产……” 白杜鹃没理他,提着竹筐来到于金生面前,“于叔,你挑两块回去跟我婶子吃。” “鹿肉?”于金生看到鹿肉脸上笑开花,“你们今天上山打围去了?” “嗯,我们人多正好打围。” “鹿肉好呀,大补。”于金生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挑出来三大块肉。 “还有鹿血,于叔你要吗?”白杜鹃问。 “要!要!这可是好东西啊。” 曹铁军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新鲜的鹿肉,烤着吃一定很鲜美。混着烧刀子的鹿血酒,放置一段时间后,喝了也是极补的。 白杜鹃又拿出两条鹿腿,“于叔,这两条鹿腿你帮我送给大队书记和副大队长,让他们也尝尝鲜。” “行,你放我这吧,我晚上帮他们送过去。” “于叔,明天我要是帮大队打了野猪回来不准曹铁军吃,他要是吃了我当场跟他翻脸。”临走时白杜鹃对于金生道,“到时我们两个要是闹起来了,你别怪我不懂事。” 于金生瞥了一眼曹铁军,心里这个嫌弃就别提了,“正好,曹铁军你不是说身体不好想请假吗,我批了,你这三天都不用来上工了。” 曹铁军:“不是……我……” 他想请假不是身体不好,他只是单纯的想偷个懒。 “行了,你回家歇着吧。”于金生挥着手,像是打发身边的苍蝇。 白杜鹃出门没走多远,曹铁军追了上来,“杜鹃你等一下。” 白杜鹃脚步不停,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白杜鹃你给我站住!”曹铁军嗓子都快喊劈叉了,“你什么意思,针对我是吧,就因为我要娶莫大妮……” 白杜鹃猛地回身吓了曹铁军一跳,他还以为她要打他。 “咱们有话好说,不能动手。”曹铁军结结巴巴。 “你跟莫大妮什么时候结婚?”白杜鹃问。 “啊?”曹铁军有点懵。 为什么白杜鹃提起这事不但没有伤心的意思,眼睛里还发着光,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我们结婚关你什么事……” “莫大妮不是想要我的银锁吗?”白杜鹃笑眯眯的。 曹铁军总觉得她的笑有些渗人,“她……是说过……” “你帮我转告她,银锁我决定卖了,让她花钱来买。”白杜鹃伸出一根手指,“只要这个数,我就把银锁卖给她。” “一块钱?” 白杜鹃翻白眼,“你家钱真值钱。” “那……十块?” 白杜鹃又白眼,“那块银锁可是我爹留给我的,就是给我一百块我也不卖。” “那你……想要多少?” “一千。”白杜鹃笑容无害。 反正她现在脖子上戴着的银锁是爷爷为她搞来的赝品。 外头是银的,里头却是铜的芯子。 一千块卖给莫大妮,她血赚。 “多少?”曹铁军脖子上的青筋跳起老高,“一千块,你想钱想疯了吧!” “反正我开出价了,她爱要不要。”白杜鹃头一甩,“也许我哪天心情不好就不想卖了呢。” 曹铁军不知道莫大妮为什么盯上了白杜鹃的银锁,他有几次向她打听,可她都用话搪塞过去了。 曹铁军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尽管被白杜鹃当面怼了一顿,他还是跑去了老莫家找莫大妮。 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如果莫大妮还不死心想要白杜鹃的银锁,他也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和她退婚。 一千块钱买一块旧银锁,相信这事放在谁家也不能接受。 退婚,必须退婚! 第101章 银锁有什么秘密? 曹铁军去了老莫家见莫大妮。 有一阵没见到莫大妮的他差一点没认出她来。 这……真的是以前的那个莫大妮吗? 瘦的就像个麻杆,三根筋挑起一个头。 莫大妮看见他倒是很高兴,“铁军哥,你是来看我的吗?你带什么吃的了吗,我饿……” 曹铁军“拿着十个胡萝卜”的双手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带东西来。” 莫大妮眼中的光芒熄灭了,“铁军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变成了一个废人。” 曹铁军心说你既然知道我嫌弃你为什么还死咬着不想退婚,“我来是帮白杜鹃传个话,她说你要是想要她那个银锁的话可以花钱买,她愿意买了。” 莫大妮在听到白杜鹃这三个字时上半身一下子挺直了,吓的曹铁军往后退了两步。 这咋还诈尸了呢? “你去见她了……那个贱人!”莫大妮面目扭曲,“你后悔了是不是?” 曹铁军震惊于此刻莫大妮面目的丑陋。 以前莫大妮在他面前总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很体贴,总是说些崇拜他的话。 但是现在的莫大妮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从她眼中他清楚地看到了妒忌与狠毒。 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铁军哥,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和那个贱人退婚?”莫大妮尖叫着,“你后悔也没用,你必须娶我,我的名声都被毁了,你只能娶了我!” 曹铁军背后直冒凉气。 他才不要娶这么一个可怕的泼妇!他一定得想办法退婚。 “要我娶你也行,但你要跟我说实话。”曹铁军眼神闪烁,“你不能有事背着我。” 莫大妮愣了愣,“我……我没什么事背着你……” “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反正白杜鹃要我传的话已经带到了,真是浪费我时间来这么一趟。”说着曹铁军转身要走。 “她的银锁卖多少钱?”莫大妮急急追问。 “一千。” “什么?”莫大妮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想抢钱啊!” 曹铁军面无表情,“反正是你想要,买不买是你的事。” 莫大妮脸上的疯狂神色迅速褪掉,换上了一副可怜样,“铁军哥……你能帮帮我吗?求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曹铁军浑身起鸡皮疙瘩,“借钱免谈。” 别说一千块钱了,就是五百块他也凑不齐。 如果他家真有这么多钱,他早就和莫大妮退婚了。 “铁军哥,我知道一个秘密,如果我把它告诉了你,你能保证娶我吗?”莫大妮是真的绝望了。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曹铁军。 自从她的腿废了,莫老太太就拿她当空气一样,每天只给她很小分量的食物,勉强可以吃了不死。 就连白香和白梅得到的份量都比她的要多。 曹铁军看了看门外。 外面没人,这个时候大伙都在地里上工。 他把门关上,“你说吧,我听着。” “你先保证一定会娶我,你要立个字据。”莫大妮固执道。 曹铁军有点烦,“我用嘴说就行了,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 莫大妮笑了,“我当然相信你了,可是只有写在纸上到时你反悔我才能有证据不是吗?” 曹铁军皱眉。 没想到莫大妮在这种事情上还长了点脑子。 不过就算他写了字据也没用。 到时他可以说自己是被对方逼迫才写下的字据,新社会婚姻自由,没人可以搞逼迫这一套。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行,我去找纸和笔来,你等一下。” 他在老莫家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纸,最后只能撕了旧报纸的一角。 “你写吧,我看着。”莫大妮盯着曹铁军手里的铅笔头。 曹铁军写下保证书,还签上了他的名字。 “还要按手印。”莫大妮要求多多,曹铁军十分厌烦,“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算了。” “我说……你按了手印我就说。” 老莫家根本不可能有印泥这种东西,曹铁军也不舍得弄伤自己的手指,最后他把莫大妮的手指弄破,沾着她的血按了手印。 “现在你可以说了。”他嫌弃地擦去食指上的血迹。 “金凤刚嫁到我家来的时候,有一晚我无意间偷听到她和我爹说话……原来白杜鹃她爹不是白爷亲生的儿子。 白爷以前曾经在山上打死了一窝土匪,那伙土匪搞绑票,绑了一个母亲和她几个月大的孩子,土匪狮子大开口要黄金做赎金。 那户人家以前是干淘金发家的,手里有钱,但也凶的很,他带着赎金和猎枪就进了山…… 没想到土匪根本就没想把孩子还给人家,想要撕票,那孩子的母亲和父亲为了保护孩子都被土匪打死了,白爷正好遇到就替他们报了仇, 那个孩子后来也被他收养了,就是白杜鹃她爹。” 曹铁军没想到白杜鹃她爹还有这么一个身世,震惊不已,“你为什么总盯着白杜鹃的银锁,这跟你讲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爹说当年带赎金上山的那人把黄金藏起来了,土匪没有拿到……这些黄金肯定还在山里埋着。” “也有可能这些黄金被白爷拿走了。”曹铁军想到一箱箱的黄金,顿时心里痒痒的。 早知道白杜鹃她爹有这种背景,他还退的什么婚啊! “白爷不可能拿走那些黄金。”莫大妮摇头,“我爹说白爷就是个老冬狗子,如果不是他捡了个孩子要养,他这辈子都不会下山,黄金对他来说没有用处。” 曹铁军撇嘴。 老冬狗子都是些顽固不化的家伙,就爱带着猎狗背着他们的猎枪在林海雪原里驰骋。 他们不懂得享受生活,也不爱往人堆里凑。 这么说来白爷的确不太可能拿走那些黄金。 “金凤说她前夫死前曾把白杜鹃叫到身边,单独和她说了些话,她觉得她前夫一定是把埋藏着黄金的秘密告诉了白杜鹃,也许她前夫是把地图或是钥匙一类的东西交给了白杜鹃。 所以在金凤嫁到我家后她和我爹就把白杜鹃姐妹三个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但还是没有找到线索…… 他们都忘了一件事,白杜鹃手里还有一块银锁,只不过是做为订亲的信物给了你们曹家。如果能拿到她的银锁,说不定就能找到埋藏的黄金!到时咱们两个分,盖大房子,顿顿有肉吃……” 曹铁军听着莫大妮的话,呼吸急促。 他要是早知道这件事该多好啊。 白杜鹃的银锁在他家放了那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看过。 他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感谢各位亲的打赏~~~o(n_n)o~~!!!!!) 第102章 做新衣,烦死狗了 曹铁军心情无比复杂。 他甚至后悔不该知道这个秘密。 如果他不知道黄金的事,他还可以正常的生活,以及和莫大妮日常相处。 但是现在他只要看到莫大妮的脸就会懊恼他错过的太多太多。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曹铁军不悦。 “早告诉你?”莫大妮笑容癫狂,“如果你得到了黄金我们怎么分?” “就……”曹铁军顿了顿。 如果他没有和白杜鹃退婚,那么那些黄金就是他一个人的。 他凭什么要跟莫大妮分啊,那是他和白杜鹃的东西。 白杜鹃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没毛病。 莫大妮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帮我凑够一千块,对吗?” 曹铁军缓缓点头。 如果银锁里真的藏有黄金的秘密,那么一千块也是值的。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种方法:不需要花钱,一样也能得到白杜鹃的银锁。 只要在山里把她…… 他没敢在莫大妮面前流露出一丁点的别样想法。 打猎在深山出事也是很正常的,尸体找到时被野兽都吃的差不多了,谁也发现不了什么…… …… 另一边白杜鹃离开大队部去了杨家。 刚进院就听见杨铁牛在跟小张和小王吹牛。 “……想当年我一人一条枪,带着我家的狗,单枪匹马干了三头野猪!” 白杜鹃停下来,一脸震惊地看向杨铁牛。 杨铁牛干了三头野猪? “杜鹃姐你来啦。”杨建设迎出来。 白杜鹃以眼神示意,看向杨铁牛那边。 杨建设表情尴尬,低声道:“家里一来客我爹就猖狂起来了,在客人面前我妈总得给他点面子。” 白杜鹃无语。 小王和小张不知道杨铁牛的尿性,还真当他是个“大英雄”,围着他问这问那,一脸的崇拜。 杨铁牛格外受用,还没喝酒脸上都放了红光。 白杜鹃跟着杨建设进了屋。 汤鸣浩坐在炕头嗑瓜子。 白杜鹃坐到他的对面,“你怎么不跟小张他们到院里听杨叔讲故事?” 汤鸣浩先是看了杨建设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就听惯了我爷给我讲的故事,杨叔的故事有点离谱,不是我的菜。” 言外之意,他听出来杨铁牛在吹牛,但是又不好点破。 杨建设低头掩饰难堪。 汤鸣浩却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夸起刘向红做的窝窝头好吃。 刘向红得了夸奖乐的不行,“你喜欢吃走时就带几个回去,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那敢情好,我爷就喜欢吃这口,可惜我妈手笨,蒸的窝窝头都能当凶器用。” 刘向红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院里杨铁牛他们也是笑声不断。 从杨家外面经过的社员全都好奇地伸头往他们家院里瞅,想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喜事,为啥笑的这欢实。 刘向红用新鲜鹿肉煮了些汤,切了些白菜叶子进去。 简简单单趁着热乎喝了,再吃几个两掺面的窝窝头,肚子里一饱人也就舒坦了。 饭后汤鸣浩等人想要走,杨铁牛却依依不舍地拽着小王和小张,非要留他们两个在家吃晚饭。 最后就连刘向红都看不下去了,说晚上他们开车回去不安全。 杨铁牛这才放了小王和小张回去。 难得收了两个小迷弟,他真是舍不得他们走啊。 回程的吉普车上小王和小张跟汤鸣浩讲起杨铁牛的事来。 “杨叔说他曾经赤手空拳跟熊搏斗过。” “杨叔真了不起,没想到熊皮沟大队里除了白爷外居然藏龙卧虎,还有这种世外高人在。” 开车的汤鸣浩眼角抽抽着,“是啊,高人。” 手欠的高人,因为擅自摸了小玉脑袋一把,结果被咬的货。 赤手空拳跟熊搏斗倒是真的……只不过他是被咬的那一方,最后还是白杜鹃跟白爷把他救回去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好跟小王他们说,这关系到杨建设的面子。 再说杨铁牛只不过是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平时也不跟他们来往,汤鸣浩觉得在背后议论人不太好。 汤鸣浩他们三个走后,白杜鹃想要回去,刘向红叫住她,“你跟我进屋,我给你量量尺寸,等给你做件衣裳。” 白杜鹃大为惊讶 ,“刘婶你要给我做衣裳?” “对啊,白爷又不会做衣裳,我正好有这手艺,陪我家那口子进城那天我买了些布料,没要布票呢。”刘向红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没要布票的价格会贵一些,但是刘向红现在手里有钱了,买得起。 刘向红把白杜鹃拉进屋,锁了门,“我给你做衣裳也是为了感谢你,你不要拒绝,要不是你我家的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白杜鹃张开手臂任由刘向红为她量着身高尺寸。 刘向红为她量完尺寸后又随手撸了一把她的长辫子,“年轻就是好,你看看这头发,又黑又长的,等做完衣裳要是有剩余布料我再给你缝个蝴蝶结,专门绑辫子稍上,可俏了。” “谢谢刘婶。”白杜鹃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向红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哼,谁稀罕你谢。” 白杜鹃笑着搂住刘向红的胳膊,“那你要我怎么谢?” “要不……你当我干闺女吧,我就稀罕闺女,可惜生了个臭小子。” 门外经过的杨建设:“……” 老妈,爱原来也是会变的是吗? 对此一无所知的杨铁牛还在院子里回味着他与小王和小张吹的牛。 吹的牛多了,有时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吹的牛。 他端详着笨笨,想象着他带着笨笨力战三头野猪的战绩。 又看了看一旁连眼神都懒得看他的小玉。 杨铁牛咂嘴,“这狗真不错,不愧是白爷教出来的,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条这样的狗就好了,我和白爷之间的差距也就是少了这么一条狗……不对!是两条!” 小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别人口中的“白爷”是谁,它的鼻子里长长的喷出一口气,听上去像是在叹气。 笨笨趴在窝里,鼻子搭在两只前爪上,佯装睡觉。 但它的耳朵出卖了它,杨铁牛说话时,它的耳朵动来动去。 两条狗都不想理杨铁牛。 杨铁牛偏偏和它们啰嗦个没完,真的是烦死狗了。 第103章 脑袋上扣粪筐子 天不亮,熊皮沟大队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不上工扣口粮!” 这是于金生的声音,为的是催促社员们起床上工。 北方4月清晨的气温并不高,低至零下四、五度是常有的事。 社员裹着棉衣,缩着手,下面扎着绑腿出来排队领农具。 曹铁军缩着脖子站在队伍里,排在身后的人打趣他,“你昨儿不是说身体不好,要请假吗?” 曹铁军吸了吸鼻子,“这不是春耕嘛,为了大队着想……请假不太好。” 后面的人大为震惊,“曹铁军,你没事吧?你的觉悟啥时候这么高了?” 曹铁军早上只喝了点稀米汤,肚子这会咕咕的叫,他饿的不想说话。 很多人出来干活为的是中午的那顿饭。 集体午餐是大队给准备的。 主食是掺着干野菜的玉米面窝窝头,或是燕麦糊糊。 至于副食嘛,都是咸菜,还有冬天剩下的冻土豆汤,里头偶尔有几块咸腊肉都算是好的。 那些咸腊肉还是冬天的时候大队用存下的野猪肉腌制的,供大队社员集体食用,也是吃一顿少一顿。 领到农具的社员登记完一旁于大队长还在为大家鼓劲,“都精神点,今天咱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上山去给咱们猎野猪去了,要是她中午前能把野猪带回来,咱们就有野猪肉吃了。” 一听说有肉吃,所有人的嘴里都疯狂的分泌唾液。 有人低声议论:“白杜鹃今年有20了吗?” “没呢,才19。” “我家儿子今年22了还没说亲,你说我得带多少彩礼去白爷才能同意这门亲事?” “你别做梦了。” “我怎么做梦了,她也老大不小了,订亲很正常啊。” “就白爷那个护犊子的,你儿子懒的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人家嫁给你儿子图什么啊?” “我儿子是懒了点,但是他长的好啊。” “长的好又不能当饭吃!” “哎,说的也是,谁家要是娶了白杜鹃真是享福了,顿顿有肉吃,想想就美。” “呵,你看前面那个没福气的。” “谁?” “曹铁军。” “呸,真晦气,提他做什么。” “他要不是跟白杜鹃退婚,现在早就吃的满嘴流油了。” “哈哈哈也不知道他跟莫大妮啥时候结婚,娶一个杀人犯当老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曹铁军低着头,听着来自身后的议论声,脑瓜子嗡嗡响。 莫大妮和黄狗蛋的事大伙都听说了,不过因为黄狗蛋本身就是个傻子,最后两家私了。 莫大妮她爹在林场干活,他给了黄家200斤的粮食。 黄家那边收了粮后也闭了嘴,没有再把事情闹大。 但是私下里大伙都知道是莫大妮害死了黄狗蛋。 莫大妮瘫在家里不出来,大伙的各种议论就落到了曹铁军的头上。 开始说话的人还会压着声音,或是避开他的目光。 但是慢慢越来越多的人当着他的面议论这件事。 他们在看着他的时候,目光里带着鄙夷,就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曹铁军心里憋屈的要命,可是又没办法发火。 因为人家议论的是莫大妮,他和莫大妮又没成亲,他发火反而会显得他护着莫大妮,更加没法跟莫家退婚。 曹铁军默默咬着牙。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领取农具,一旁的于大队长“咦”了声,“曹铁军你怎么来了?” 曹铁军含糊地应了声,伸手想去拿农具,被于大队长拦住了,“你请了三天假我已经批了,你回去吧。” “我……我能干……” “不用了,你回去吧,下一个。” 曹铁军身后的社员把他推搡到一边,“不领别碍事。” 曹铁军铁青着脸,“于大队长,你这是迫害贫农,劳苦群众!” 于金生冷笑,“你少给我扣帽子,你自己昨天下午跑去找我请假,我同意让你休三天,我怎么迫害你了?” 曹铁军心虚地张了张嘴,“我……我又不想休息了 。”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中午白杜鹃要是能把野猪猎回来,他就拼上脸皮不要,也要吃上顿野猪肉! 他本打算糊弄过去,没想到于金生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道,“对了,昨天曹铁军私下找到我,说是要举报白杜鹃不守妇道,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起……结果被白杜鹃遇见,说是今天就是猎到野猪肉也不给他吃,不然她以后也跟着大伙一块下地干活,就不去山上打猎了。” 众人一听就急了。 别啊,地里的活大伙都能干,但是打猎这活却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要是个人都能打猎,那杨牛皮这些年也不至于被送进医院那么多次。 排队的人群里突然有个妇人嗷地一嗓子,“曹铁军你个瘪犊子!白杜鹃带我儿子上山打猎这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我儿子才17岁,你就造这种谣! 他们带回来的野猪肉和熊肉你没吃过吗,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人家不守妇道,现在是新社会,没有证据的造谣就是破坏安定团结,破坏生产!” 曹铁军想过会有人替白杜鹃说话,但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居然是刘向红。 大队里谁不知道刘向红啊,泼辣又蛮横。 谁要是招惹了她,她能追着骂你骂到你破防。 最可怕的是她的战斗力也不弱。 杨建设还小的时候有次她带他下地干活,孩子用绳子拴着腰放在地边玩,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条大蛇,想要咬孩子。 刘向红在地里看见后狂奔到跟前,上手就把蛇的脑袋给按住了,硬生生用牙齿把蛇给咬死了。 幸好那条蛇没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曹铁军看见刘向红心里就打怵。 刘向红指着曹铁军骂:“……我家建设还没说亲呢,你就这么造谣,你安的什么心,你别是和杜鹃退婚后悔了吧,想把她名声搞坏了再回头娶她,我呸!想瞎了你的心了!” 周围几个跟刘向红关系好的媳妇也都跟着帮腔,“就是,人家白杜鹃可是打虎女英雄,伟人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到了你曹铁军的嘴里却成了不守妇道。” “曹铁军别是被敌特收买了吧?” “不好说,他都能娶杀人犯当老婆。” 曹铁军头皮就像是要炸开一般疼,脸色也一会白一会青,“我没……我……就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她不下地干活还跟那些男人……” 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刘向红抡圆了手里挑粪土筐子就砸了过来。 曹铁军脑袋被砸了个正着。 筐子挑过粪土,上面满是味道,他差点吐了。 曹铁军想要还手,但是被他身后两个男社员给拉住了,“曹铁军你干什么,你还想动手打女人不成?” “我……”曹铁军被两人架着,有劲使不出。 于金生这时出来和稀泥,“都有劲没地方使了是吧,白杜鹃不下地干活也一样打猎赚工分,看不上她的就不要吃她打回来的东西。” 刘向红不再吭声,捡回了挑粪土的筐子转身跟一帮媳妇婆子走了。 其他人也都领了农具下了田。 曹铁军一头一脸的粪土站在那,不知所措,“于大队长……你就这么看着刘婶打我吗?” 于金生瞪了她一眼,“谁让你招惹她了?” 曹铁军心里苦。 他哪里想招惹刘向红了,他想要针对的人是白杜鹃,鬼知道刘向红抽的什么疯,主动跳出来往自己身上揽事。 她分明就是想护着白杜鹃。 曹铁军恨的咬牙。 本想着先坏了白杜鹃的名声再找机会下手,但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白杜鹃在大队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好,帮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他必须尽快把她解决掉。 (o(n_n)o~~再次感谢亲们的用爱发电~~~还有花钱打赏的各位亲们~~让大家破费啦~~) 第104章 准备下手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中午前真的带回来了一头小野猪。 虽然野猪体型不大,但是社员们却很兴奋。 小猪肉嫩,好吃的很。 春耕和开荒要消耗掉大量的体力,于金生难得的“奢侈”一把,让人把小野猪分割了,做了一大锅的野猪肉炖土豆。 到了中午,所有下地干活的社员都拿着各自盛饭的家伙来打饭。 闻着香喷喷的猪肉炖土豆,曹铁军觉得肚子更饿了。 尽管白杜鹃之前和他翻了脸,说是不让他吃她打回来的野猪肉,但他还厚着脸皮过来盛菜。 跟眼前的美食比较起来,被人骂几句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 他的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盛菜的婶子横竖瞧不上他,炒菜的铲子敲了敲锅边,警告他,“你往后站站,口水都快滴进锅里了。” 曹铁军吸溜了一下嘴,这才发现刚才口水都流出来了。 分饭的大娘往他的碗里塞了两个小窝窝头。 曹铁军又把碗伸到盛菜的婶子那边。 那个婶子斜眼看着他,“你不是向大队长举报白杜鹃吗,怎么还有脸吃她打回来的野猪肉?” 曹铁军没想到就连盛菜的婶子都知道这件事,一时惊讶的接不话。 后面排队的社员把他挤开,嘴里还骂骂咧咧,“真是的,瞧不上人家还吃人家打回来的野猪肉,真是脸大,不如省下来他的分给我吧。” 曹铁军想要重新挤回队伍,但是不断被后面的人挤出去,最后他只能排到队伍的最后面。 等到再次排到他的时候,锅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再看他爹和他娘全都打到了饭菜,离他远远的躲着吃。 他们生怕被儿子牵连也吃不上肉。 看着锅底的那点碎土豆块和粘稠的汤底,他也没有嫌弃,让盛菜的婶子都给他刮到碗里。 白杜鹃和杨建设陪着刘向红坐在一棵树下吃饭,远远看着曹铁军这边。 刘向红愤愤道,“曹铁军真是太不要脸了,今天要不是天冷我没有发挥好,我高低得给他脸挠上几道。” 杨建设冷眼瞅着远处的曹铁军,“妈,用不着你,等我找机会套他麻袋,打他一回就好了。” 白杜鹃很感动刘向红和杨建设对她的维护,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所以当着他们的面她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曹铁军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有于叔在,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他想坏你名声……”刘向红皱眉。 “吃不上肉他很快就会老实了。” 刘向红将信将疑。 杨建设觉得白杜鹃有些不对劲,不过当着刘向红的面他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白杜鹃依旧带着杨建设上山为大队狩猎挣工分。 这次白杜鹃除了背着猎枪外,还带着一根棒子。 “姐,你带棒子做什么,难道是要去敲谁的闷棍?”杨建设以为白杜鹃是要去教训曹铁军,顿时摩拳擦掌。 “你想多了。”白杜鹃摆了摆手,“敲曹铁军不需要这么大的棒子,他不配。” “那这棒子是……” “咱们今天去打狍子。” 狍子也是山上常见的猎物,跟野猪相比,狍子肉肥瘦相间,十分的鲜嫩 。 狍子皮也曾是以前猎人衣物料子的主要来源。 “打狍子不用枪的吗?”杨建设疑惑地问。 “有用枪打的方式,也有像猎鹿一样方法或是之前咱们用的下套子的的方法捕,不过这个季节山上冰雪开化,正好可以撵狍子。只要有猎狗和大棒子就够了。” 到了山上杨建设才知道所谓的撵狍子,是真的用“撵”的。 只不过“撵”狍子的是狗。 人是追不上狍子的,猎狗追着狍子跑,这时候山上的积雪白天融化,夜晚又因为低气温结了一层薄冰。 狍子跑到积雪稍深的地方一踩冰就是一个窟窿,长腿卡在窟窿洞里还要拔出来才能再迈步。 笨笨和小玉追的很开心,耳朵都飞了起来,它们把这当作游戏。 狍子:你们清高,没人替我发声是吧? 白杜鹃挥着棒子追上去,甩棒敲晕。 杨建设看着“很容易”就得来的猎物不禁叹息,“看你打猎好像一点都不难。” 看着不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他爹也不会创下数年来从未俘获大型猎物的战绩了。 “这还要多亏了咱们这片山里物资富饶。”不过几十年后就不会是这般情形了。 曾经的棒打狍子瓢舀鱼真的不只是形容。 只要掌握了对的方法,用棒子和水瓢就能收获猎物。 白杜鹃一共打了两只狍子。 就地剥了狍子皮,用内脏祭了山神后又让小玉和笨笨饱食了一顿。 剩下的肉分割后装进竹筐,两人背着下山回大队。 经过田边时曹铁军冲她这边张望着,眼底满是阴狠之色。 白杜鹃佯装没看见,和杨建设有说有笑的从他面前经过。 “姐……曹铁军那个眼神……你得小心。”杨建设小声提醒。 白杜鹃冲他笑了笑,故意大声道,“明天你跟着你妈一块下地干活吧,我好久没见我爷了,我想去山上看看他。” “好。”杨建设点头。 曹铁军听见白杜鹃刚才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明天白杜鹃一个人上山…… 正好是个机会。 当天中午下地干活的社员吃上了鲜嫩可口的狍子肉炖土豆。 虽然配菜只有土豆,但是社员们还是大呼过瘾。 只要有肉配着,土豆吸饱了带油的汤汁就会更好吃。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曹铁军。 因为他仍然没有分到肉。 他在心里默默咒骂着所有人:都排挤他,为了讨好白杜鹃那个贱人! 等着瞧,这一次他要让她好看! 还没吃完中午饭曹铁军就回去了,临走还跟于金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大伙都知道他有情绪,但是谁也没往心里去。 白杜鹃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第二天她故意很晚起床,带着小玉慢悠悠上了山。 社员们听说她今天不去打猎了都很失望,不过中午他们还有剩下的野猪肉吃,也还过得去。 白杜鹃经过田边时故意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曹铁军。 杨建设正在干活,见白杜鹃过来了打招呼,“姐,你要上山去?” “嗯,曹铁军今天没来?”她低声询问。 “没来。” 白杜鹃心里有了底,又和刘向红打了招呼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小玉离开了大队。 所有在地里干活的社员都知道她今天要上山去看望白志勇,他们都是她的证人。 白杜鹃上了山,但是她并没有往东屋的方向去,而是选择了前往“死神哥”地仓子的方向。 第105章 杀意 白杜鹃牵着小玉慢悠悠走在山路上。 一路上小玉发现了不少猎物的踪迹,它发出叫声提醒白杜鹃,可是白杜鹃都没有停下来。 她今天就不是为了打猎才来的。 她走一会就停下来休息。 等她走到苏毅安地仓子附近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她没有接近苏毅安的地仓子,而是绕路拐向苏毅安地仓子附近的一处悬崖。 她虽然只来了一次,但是经常在山里打猎,她的方向感十分强。 再加上小玉是二郎和馋狗的孩子,自它出生就是生活在这附近,对周围也是十分的熟悉。 小玉时不时回头望向白杜鹃身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白杜鹃摸了摸它的头,“没事,咱们继续走。” 她知道小玉发现了跟踪在她身后的曹铁军。 她这一路故意放慢脚步就是为了等曹铁军跟上来。 以她现在的脚力,要是走的快了曹铁军根本追不上她。 为了不让他放弃这次“复仇”的机会,她故意在等他。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除掉这个“麻烦”。 来到悬崖附近,她把小玉拴在一棵树上。 她故意把链子拴很松,只要小玉用力一挣就能挣脱开。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休息,猎枪就放在她的身边。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玉呜呜低吼警告。 白杜鹃站起来,手里没拿枪,“谁在那?” 杂乱的灌木后曹铁军冒出头,看见白杜鹃的瞬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这么巧,你也在这?” 白杜鹃:呵呵,真是太巧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曹铁军见白杜鹃没有骂他,也没有像在大队里见到他时那么厌恶,紧绷的心弦松了松,“我上山本想打点猎物,没想到迷了路,幸亏遇到了你。” 白杜鹃瞥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去。 曹铁军看到放在她腿边的猎枪。 只要她手里没枪,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她一个女的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想到这里曹铁军慢慢往前靠,小玉汪汪叫。 曹铁军转头去看小玉,见它被拴的松了口气,“那天你说卖银锁的事我转告了莫大妮,你猜她怎么说?” 白杜鹃抬头望向她,“她怎么说?” “她说你的银锁肯定已经卖掉了,她觉得你肯定是在骗她。” 白杜鹃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个你让她不用担心,银锁一直都戴在我身上。” 曹铁军眼睛一亮,“能让我看看吗?我回去告诉她,她一定信我的。” “可以。”白杜鹃从衣裳领子里拉出一块银锁。 曹铁军两眼紧紧盯着银锁,笑着搓手,“原来还在啊,这就好……不过一千块钱的确是太贵了些,她虽然喜欢但还是买不起。” “买不起就别惦记。” 曹铁军脸色一僵,“你和她好歹也是姐妹一场,我想做个中间人,你能不能再便宜些?” 他一边和说着央求的话,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腰后。 在他腰上别着把镰刀。 小玉看见了曹铁军的动作后反而不叫了。 它突然变的安静倒让曹铁军有点不适应,他转头去看小玉。 小玉盯着他,尾巴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曹铁军知道小玉看见了他后腰的镰刀,但他觉得一条狗不可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他继续跟白杜鹃说话,“你看我们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就在他准备抽出后腰处的镰刀时,小玉挣脱了链子扑到了他的背上,张口咬住了他握着镰刀的手腕。 曹铁军吃痛大叫,但是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 曹铁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白杜鹃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把匕首是她爷爷送给她护身用的,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你……你……”曹铁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冒血沫子。 白杜鹃用力将匕首一划。 曹铁军栽倒在地,双手抽搐着想要捂住脖子上的伤口。 白杜鹃走过去踹了他一脚。 他后腰别着的镰刀掉在了地上,小玉马上叼起来送到她手上。 白杜鹃接过镰刀。 曹铁军这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他从来也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他是想先把白杜鹃干掉,然后把她的银锁拿走。 等回头他再娶了莫大妮,等过门后再把莫大妮干掉。 这样埋藏的那批黄金的秘密就都属于他了。 可他没想到最终的结局是这样…… 他后悔了。 他乞求地望向白杜鹃,希望能唤起一丝她的怜悯。 白杜鹃喃喃自语,“……这么看来,前两世我可能是死在你的手里。” 本以为苏毅安的嫌疑最大,现在看来是她猜错了。 曹铁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模糊,都快要看不清白杜鹃的模样了。 直到曹铁军断气,小玉仍在不断地冲着曹铁军的尸体发泄着怨气。 白杜鹃擦干净匕首,重新把匕首藏进靴子里,然后背起猎枪,拖拽着曹铁军的尸体来到悬崖边。 从悬崖边望下去,下面尽是乱石,隐隐的还能听见深谷中传来狼群的嚎叫声。 这果然是个绝佳的抛尸点。 白杜鹃毫不犹豫地把曹铁军的尸体推了下去。 还有他的镰刀,也都扔了下去。 返回来她开始收拾现场。 曹铁军流的血还在地上,不可能被抹去。 她带着小玉在附近打了只野鸡,把野鸡带回来拔毛放血,故意弄的到处都是。 最后这只野鸡全都进了小玉的肚子。 做完这一切她准备往回走。 没走出多远,突然林子里迎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白的如同老人一般的头发,长在一张年轻的脸上。 苏毅安? 白杜鹃拉紧小玉的狗链子停下来。 苏毅安身上穿着兽皮狍子,头发上沾了不少枯草,就像是在地上滚过,或是在灌木丛里潜伏过一样。 白杜鹃下意识握紧猎枪,“你怎么在这?” 苏毅安似笑非笑,“我的地仓子就在附近,这一片算是我家的后院。” 白杜鹃:“……” 差点把这事忘了。 “你在这做什么?打猎?”苏毅安反问她。 白杜鹃心里涌出一丝不安。 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到她丢曹铁军下悬崖,亦或是他一直都潜伏在附近,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到了。 第106章 狗帮大战一触即发 白杜鹃防备地盯着苏毅安。 苏毅安面带微笑,“你来的正好,最近有只棕熊一直在晚上骚扰我,搞的我晚上都睡不着好觉,你能帮我干掉它吗?” “你不是有二郎和馋狗吗?有它们在你杀不了棕熊?” 要知道二郎和馋狗也是白志勇驯出来的,本事不比四眼和黑虎差。 “二郎和馋狗终归不是我的狗,再说猎熊这种事还是得正经猎人来做,我身体太弱……咳,有点难。” 白杜鹃想起他之前生病的事来。 虽然苏毅安跟白志勇一样住在山里,身边同样有优秀的猎狗,但他终究不是猎人。 他逃进山里是迫不得已。 他之前跟她和白志勇一块打猎时的表现,的确不算优秀。 “那头棕熊在哪?”她问。 “我不知道,它应该是冬眠醒来闻到我屋里食物的味道,每晚都来骚扰,烦的很……你如果晚上留下来会遇见的。” “我不可能晚上留在这里。”白杜鹃拒绝。 虽然她刚才干掉了曹铁军,推测前两世杀了她的人很可能是曹铁军,但那也只是她的推测。 她对苏毅安也只是下降了一些戒备心,不可能完全相信他。 就算她前两世不是死在他手里,可两次死前都“巧遇”到他,死神哥的称号实至名归。 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这样啊……”苏毅安点头,“也是,年轻姑娘家不好留在我这过夜。” “二郎和馋狗呢?”白杜鹃故意岔开话题。 “它们去追猎物了,抓到就是它们自己的饭。” 白杜鹃:“……你让它们自己打猎?” 苏毅安又咳了两声,“刚开春我就病了,这几天刚好点,实在没力气外出打猎。” 白杜鹃上下打量他,目光同情,“你身体还是这么虚。” 苏毅安:“……” 虚这个词他是真的很不想听到。 “走吧,带我去看看棕熊留下脚印,如果能找到它的活动范围,最好在白天把它解决掉。” 苏毅安带着白杜鹃慢吞吞往回走。 白杜鹃看出来他身体是真的虚弱,才走了几分钟就满头是汗。 “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白杜鹃问。 “你这算是关心我?” 白杜鹃很想翻白眼,“你觉得是就是吧。”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总是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如果她没有重生,这种话会让她脸红。 可惜,她都死两回了。 暧昧啥的,她毫无感知。 “我觉得你现在不怕我了。”苏毅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是因为你确定我现在打不过你对吧。” 白杜鹃抱着肩膀,“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话要问你,你很想知道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对吧?”苏毅安从容不迫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啊,没想到让你看见了,我处理野鸡的手法太烂,把鸡血弄的到处都是。”白杜鹃语气平淡。 反正曹铁军已经死了,就算苏毅安真的看见了她也不可能承认。 因为苏毅安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去举报她。 苏毅安笑了,“下次处理的干净点就行。” 这话一语双关。 白杜鹃发现他们之间居然有了一种该死的默契。 两人回到地仓子附近。 二郎和馋狗还没回来,白杜鹃带着小玉追踪棕熊的气味。 小玉是钳狗,嗅闻追踪的本事差了点。 “它晚上还会来。”白杜鹃带着小玉在附近找了一大圈,最后无功而返。 苏毅安叹息,“如果真让它得手,估计更不想走了。” 熊如果吃腥了嘴,每晚都会想着来偷。 就算有二郎和馋狗在,但是双方真的打起来,二郎和馋狗也会受伤,得不偿失。 因为他身体弱,不可能一晚上抱着枪守在外面。 白杜鹃想了想,“我去我爷那把四眼和黑虎带过来。” 春天的熊很难打,不是它有多厉害,而是它会在山里到处跑,人根本追不上它。 只有猎狗才能追得上,而且还得一定数量的猎狗群才能控制住熊,一直拖到后面猎人赶来。 只有二郎和馋狗以及小玉根本不够看。 “那就辛苦你了。”苏毅安笑着向她道谢。 “如果打到我要熊胆。”白杜鹃毫不客气。 “熊掌也给你。” “不要,春天熊掌不好吃。” 经过一个冬天,熊掌已经没啥吃头了,不如熊胆值钱。 “行,熊皮也给你,我要熊肉。” 两人商量好怎么“分赃”, 白杜鹃带着小玉去了东屋。 …… 还没靠近东屋就听见狗子们汪汪的叫声。 小玉闻到同伴熟悉的气味开心地摇起尾巴,汪汪地回应。 柴堆后探出一个雪白的狗头。 白杜鹃一愣。 是鄂伦春老猎手的那只萨摩耶! “耶耶!”白杜鹃很喜欢这只狗子的“微笑”表情。 也不知萨摩耶是不是认出她来了,也有可能它对任何人都是这种表情。 微笑……微笑…… 白杜鹃的一声“耶耶”刚喊完,柴堆后面传来两个老人的回应:“哎!” 白杜鹃呆住。 柴堆后露出两个正在喝‘五味子’茶的老冬狗子:白志勇和鄂伦春老猎手昂帮。 两个老猎人以为白杜鹃刚才的那声“耶耶”是在叫他们。 萨摩耶:微笑……微笑…… 白杜鹃脸有点红,她又喊了一次:“爷爷!” 白志勇瞪她,“听见了,我耳朵又不聋。” 昂帮:“白冬狗子,你说我耳背是吧?” 白志勇:“你都91了,聋点很正常。” 昂帮:“你说谁聋呢?” 白杜鹃不知所措。 两个加在一起年纪大她好几轮的老头子当着她的面吵架,她该怎么哄? 萨摩耶热情地凑过来,把狗脑袋往她身上拱。 小玉不高兴了。 这是我的主人,你算老几? 小玉身子横过来,插到萨摩耶和白杜鹃中间,硬生生把萨摩耶隔开。 可惜,萨摩耶根本不懂狗子的社交礼仪,它只是一味的热情靠近。 它那巨大的身材把白杜鹃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库力,退!”昂帮喝止萨摩耶。 萨摩耶回头看了看主人,它知道主人是在制止它,但它很喜欢白杜鹃,因为它能感觉得出,这个人也喜欢它。 于是在主人的命令与喜欢的人之间,它选择了喜欢的人。 它后腿直立,越过小玉,把前爪搭在了白杜鹃的身上。 小玉被萨摩耶压在身下。 这对于狗子来说,是一种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我和你不熟,你居然敢压在我身上。 小玉龇牙,扭头冲着萨摩耶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四眼和黑虎凑了过来,它们跟小玉是一帮的,自然要帮同伴教训这个冒失鬼。 另一边,萨摩耶的伙伴,两条鄂伦春猎犬诺诺和蒙格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 尽管它们不喜欢白色萨摩耶,但那是它们的小弟,这又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它们不得不站出来给没脑子的小弟撑场子。 两个狗帮,大战一触即发。 第107章 昂帮老猎人申请出战 两个狗帮剑拔弩张。 四眼一方:不懂礼貌的狗子要付出代价! 鄂伦春猎犬一方:就算我们小弟不懂礼貌,也不能让你们欺负它! 白杜鹃在被萨摩耶前爪搭上的瞬间就知道事情不妙。 她第一时间没有管小玉,而是一把搂住了萨摩耶的脖子,死死抱住,半拖半拽想把它带离战场。 如果她此时放手,四眼和黑虎就会直接扑上来。 现在它们还没动手,主要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怕伤了主人。 白志勇和昂帮也在同一时间冲过来控制各自的狗帮。 白志勇腿脚快,他最先拉住了四眼的脖圈。 黑虎还在龇牙,白志勇照着它的屁股轻轻打了一巴掌。 黑虎的耳朵瞬间抿到脑后,委屈的嘤嘤嘤。 昂帮一手一只,抓住诺诺和蒙格。 只有小玉没人管,它从萨摩耶的身子底下钻出来,对着萨摩耶的后腿就是一口。 萨摩耶脖子被白杜鹃搂住缩不回去,咬后的嗷嗷大叫。 小玉口重,要是换成短毛狗肯定会受伤。 萨摩耶毛长,咬完后居然没咋地。 白志勇又喝住小玉,拿了链子把它们几个都拴起来。 昂帮也把他的狗拴了,两人忙活完居然把之前拌嘴的事给忘了。 昂帮最后拴的萨摩耶。 萨摩耶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还一个劲的往昂帮身上窜。 昂帮推开它,大声呵斥,“库力,坐!” 可惜,没什么用。 萨摩耶两眼透着单纯又愚蠢的光芒。 白志勇叹气,“你买这狗究竟是图的什么?” “听说这种外国狗很会拉雪橇,毛子那边的人都喜欢用它拉雪橇。”昂帮一脸无奈。 事实证明,萨摩耶的确很会拉雪橇,又耐寒,力气还大,长的也漂亮。 “可惜是个没脑子的。”白志勇拍了拍萨摩耶的头。 萨摩耶以为白志勇在跟它玩,立即黏上来,后腿立起,直往身上扑。 昂帮喝止:“库力,坐!” 萨摩耶犹豫了一瞬,屁股勉强落了地,但是尾巴仍然不屈地摇晃。 白志勇后退,拍了拍身上的狗爪印,“这狗还是早点换了吧,别等你腿脚走不动哪天再被它推倒,你就真的只能躺在地上等死啰。” 昂帮黑了脸,但他难得的没有反驳这话。 白杜鹃道,“爷,我想借四眼和黑虎用用。” “你要打什么?”白志勇随口问了句。 “棕熊。” 白志勇一愣。 老猎人都知道猎熊都要趁着冬天,春天的熊都很瘦,没有猎杀的必要。 “熊进了大队?”白志勇问。 白杜鹃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不过也差不多 。” 白志勇马上明白了,“白毛小子那边遇到了熊?” 白杜鹃担心地看了昂帮一眼。 白志勇道,“昂帮知道白毛小子的事,他也经常从白毛小子那里拿药。”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的人脉还挺广。 昂帮笑道,“白毛小子身子弱的跟个小姑娘似的,他枪法也不好,打不了熊,你只带四眼和黑虎过去不太够用,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把诺诺和蒙格都带去。” 诺诺和蒙格是鄂伦春猎犬,很擅长团队协作。 白杜鹃很意外,要知道像昂帮这种老猎人一般是不会主动揽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的。 昂帮摸了摸诺诺和蒙格的头,指向白杜鹃,“咱们一会跟她走,帮她打只棕熊。” 诺诺和蒙格的镰刀尾轻轻晃动。 拴在不远处的萨摩耶茫然地注视着他们。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觉得似乎自己是被人遗忘了。 昂帮冲着白杜鹃招手,“杜鹃你过来,和它们认识一下。” 白杜鹃走到昂帮身边,老猎人用枯树枝一般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送到诺诺和蒙格跟前。 两只猎狗低头嗅闻着白杜鹃的手。 昂帮又当着两只猎狗的面摸了摸白杜鹃的发顶,“她叫我一声爷爷,所以你们也要帮她,保护她不叫她被大爷或大娘欺负了去。” 在鄂伦春语里,大爷是公熊的意思,而大娘则是母熊。 诺诺和蒙格盯着白杜鹃看,尾巴摇晃的幅度大了些。 白志勇回地仓子拿出数条带有金属尖刺的项圈,交给白杜鹃,“白毛小子那边二郎和馋狗没有这种项圈,你给它们带过去。” 有这种项圈保护,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猎狗们的颈部遭到野兽撕咬。 白杜鹃接了项圈,用绳子绑了提在手里。 昂帮牵着诺诺和蒙格。 白杜鹃在后面牵着四眼和黑虎,但是没拴小玉。 小玉年纪小,只要有四眼和黑虎在,它就不会跑远。 他们离开时萨摩耶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嗷嗷的嚎。 好像在说,你们等等我!我还没跟上呀! …… 白志勇送白杜鹃和昂帮走了一段,要分别时白杜鹃突然叫住他,“爷,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下,想让你帮着拿个主意。” “怎么,你看上大队哪个小伙了?”白志勇问。 白杜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爷!你别开玩笑!咱们这边说话。” 她拉着白志勇往边上走了走,避开昂帮。 白志勇问:“除了嫁人这件事外,你还有什么事能让我拿主意?” “杨建设他……妈,想认我当干闺女。” 白志勇扬了扬眉,“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呀。” “刘向红是要认你当干闺女又不是我要认她当干闺女,你问我做什么?” 白杜鹃:“……” 不得不承认,她爷说的对。 白志勇:“不过我有言在先,就算你认刘向红做干妈,但是你不能认杨牛皮当干爹。” 白杜鹃:“……” 她又没疯,怎么可能认杨铁牛当干爹!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事不用问我。”白志勇从腰间抽出烟袋杆,搓碎烟叶子点上,“现在说第二件事吧。” “我把曹铁军杀了。” 白志勇一口烟呛住,“咳咳咳咳!” 白杜鹃连忙帮他捶背,“爷你没事吧,慢着点抽。” 她随时准备躲避爷爷手里的烟袋杆。 但是这一次烟袋杆没有打下来。 白志勇咳完了也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受伤了?” “没有。” “为什么杀了?” “他跟踪我到山上,用镰刀想杀我抢我的银锁。” 白志勇沉默了片刻,“尸体呢?” “我扔到苏毅安那边的悬崖下面了。” “大队里有谁知道你今天上山?” “都知道,我跟他们说我来山上找你。” 白志勇点了点头,“不管你今天有没有猎到熊,都别下山了,今晚回东屋来,如果有必要我也会让昂帮替你说话。” “知道了,谢谢爷爷。”白杜鹃露出笑容。 她明白,爷爷的意思是要和昂帮一块,做她不在场的证人。 到时大队那边查起来,有白志勇和昂帮在,没人能质疑这两位老猎人。 第108章 藏宝图 白杜鹃跟着昂帮前往苏毅安的地仓子。 别看昂帮91岁了,走路带风,牵着诺诺和蒙格走山路毫不费力。 “昂帮爷爷,打完了熊你还要回我爷那边吗?”白杜鹃在后面问。 “不回。”昂帮摇头。 “可……库力还在我爷那里。” 昂帮如果不回去,萨摩耶能嚎一晚上。 昂帮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湛蓝的晴空。 “昂帮爷爷,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时间。” 时间还分你的我的?白杜鹃一时没听懂。 “我的时间不多了。”昂帮转头看向她,苍老的如同树皮般的脸上绽开笑容,“人活百岁终有一死,我的时间快到了。” 白杜鹃毫无心理准备,这话让她呼吸一滞。 是啊,所有人都会有这么一天。 当走到时间的终点,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不舍吧。 “杜鹃,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厚着脸皮把你当成我的孙女了,就算白冬狗子反对也没用。”昂帮笑呵呵地,“我想求你件事 。” 白杜鹃嗓子里有点发酸,“昂帮爷爷你说吧。” “等我走了,能把诺诺和蒙格留给你吗?” 白杜鹃愣在那里。 她以为昂帮会求她帮着料理后事 ,没想到他只希望她能接手他的两条猎狗。 “那库力……”白杜鹃知道萨摩耶不是猎狗,不知昂帮会怎么处理它。 提起没脑子的库力昂帮一张脸顿时纠结成了苦瓜,“库力让我留给白冬狗子了,你要是喜欢就领回去吧。如果你觉得它烦不要把它送人,只要给它口饭吃,就是把它拴在院子里,看家护院也成。” 在山里野惯了的狗被拴在院子里一辈子,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至少它能活,不用担心在饥荒年被人卖了吃掉。 对于鄂伦春的猎手来说,狗就是他们的家人,就算库力再没用,他也希望它能活下去。 白杜鹃用力点头,“没问题,我经常打猎,库力跟着我肯定有肉吃。” “以后你要是嫁人了不打猎也不能把它卖掉!”昂帮表情严肃。 “我不会嫁人 。”白杜鹃轻笑。 “胡说,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我就不会嫁人。” “你不嫁人以后如果有一天上头不让打猎了,你要怎么生活?” “我想办个狗场。”白杜鹃一边说话一边摸着四眼的脑袋。 “狗场?”这次轮到昂帮惊讶了。 “对,我想培育属于我们本土的优秀的猎狗。” 昂帮震惊地看着她。 他打了一辈子猎,跟各种狗打交道,也认识不少懂狗的行家,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孩子想做这一行。 “你打算卖狗?”他试探的问。 老猎的规矩,好猎狗都不是买回来的。 白杜鹃摇头,“不,我只是想把爷爷驯狗的本事记录下来,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 “养狗可是很费钱的,你要很有钱才行。”昂帮提醒她。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 因为曹铁军,她隐约猜到她的银锁可能藏着某个大秘密。 在杀死曹铁军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从他口中探究真相。 一是曹铁军可能会骗她,不说实话;二是曹铁军是男人,他多活一秒,她就会有多一份的风险。 不如杀了干脆。 反正莫大妮活着,她可以从那边下手打听消息。 昂帮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皱皱巴巴的皮子,递给白杜鹃,“这个送你。” 白杜鹃接过皮子,打开后发现那是一张绘在皮子上的地图,不过地图缺失了四分之一,有一角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白杜鹃不解。 “这是一份藏宝图。” 白杜鹃大惊,“真有宝藏?” “当然,这山里的土匪都在找这个地方。”昂帮一脸得意,“可惜,他们手里的地图不完整。” 白杜鹃觉得地图有点“烫手”。 她想起自己和苏毅安杀掉的两个土匪,当时在他们身上就找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张地图很奇怪,整张地图只有一角绘有地图,别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原来那些土匪手里的宝藏图不完整,所以他们出来是为了寻找仅存地图上面绘制的地点。 “昂帮爷爷,你见过那些宝藏吗?”白杜鹃好奇地问。 “没见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宝藏会不会已经被人取走了?” 昂帮哈哈大笑,“不可能,没人能取走。” 白杜鹃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没人能取走?” 昂帮前倾身体,凑到白杜鹃耳边小声道,“想要找到这上面的宝藏要懂得‘按碃’,不然你就是站在宝藏上面也发现不了。” 白杜鹃更晕了,“什么是按碃?” “按碃是行话,就像咱们打猎的有自己的行话和隐语,放山的,挖参的行当也有他们自己的行话。” 行话诞生于旧时狩猎者对于自然的崇拜与各种忌讳。 打猎的人在山里从不会直接称呼某些事物的名称。 比如他们管蛇叫钱串子;管熊藏在树洞里叫蹲仓;熊冬眠的树洞口开在上面,叫天窗;树洞口开在下面,叫地窗。 狩猎队伍里使枪的人叫炮手,猎枪的勾机子叫勾死鬼。 管高寿的老猎人叫老冬狗子;群体狩猎时带队的领头人叫把头。 …… “按碃是哪一行的行话?”白杜鹃问。 “淘金。” 白杜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昂帮爷爷送了她一份大礼。 从小她就听村里老人讲过有关大山里淘金的故事。 某某进山捡到一块金子,发了财。 某某在河里洗衣服,突然发现河底的沙子闪闪发光,都是金粒子。 但同时她也听过因为淘金引祸上身的事。 某某发了财,结果死于非命。 某某发财后抛子弃女,丢下糟糠之妻远走高飞,最后被人发现死在了山里头…… 60年代的集体制度,就算发了财也不可能大肆置办田产,不然会被人举报蹲大牢。 而且她记得66年会出现局势动荡,接下来的几年会有不少知青来到他们大队开荒种田…… “按碃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杜鹃问。 “在淘金这行的行话里,按碃就是挖金坑。”昂帮解释道,“在金矿上,坑不能叫坑,要叫碃,因为坑字不吉利。” “‘碃’是坑的意思,那‘按’指什么?”白杜鹃问。 “以前咱们这片偏远地区的金矿是被军阀控制的,淘金人不愿意把自己辛苦淘来的金子白白送给那些军阀大爷,就会结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私下采金。 想要私下采金首先需要找到懂行的淘金把头,带四盒礼去请淘金把头出山寻金。 淘金把头选好了地儿,就会用手一指,告诉大伙‘就在这’,于是众人就会依照他指的位置挖采黄金,这就叫‘按碃’。” 听完昂帮的解释白杜鹃有点心凉。 就是说,哪怕她手里的藏宝图,可是她不懂得淘金,一样找不到挖金的地点。 可不管怎么这是一份大礼,白杜鹃郑重地收下。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就算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她相信总有机会。 第109章 三个狗帮的第一次合作 白杜鹃和昂帮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了。 二郎和馋狗见到四眼和黑虎亲热地互相嗅闻着打招呼。 小玉像小狗乞食似的去舔二郎的嘴。 二郎是小玉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温柔的。 馋狗是黑白配色的田园犬,黑白配色的狗总有点神奇的灵魂在身上,它突然前半身低伏在地上,对着小玉做出邀请玩耍的姿势。 小玉有点懵。 它只想跟自己的狗妈打个招呼,不想跟神经病的狗爹玩。 馋狗却不管那么多,一个劲的发出“邀请”。 “嘿,这馋狗的精神还是这么旺盛。”昂帮赞叹道。 苏毅安烧了水冲了五味子的蜂蜜茶给昂帮和白杜鹃喝,“昂帮爷爷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也会过来帮忙。” 昂帮端起碗来吹了吹,小口喝着,“反正闲着没事,陪我孙女走一趟。” “孙女?”苏毅安诧异地看了一眼白杜鹃。 白杜鹃没说话,昂帮笑道,“这是我抢来的孙女,白冬狗子就算不同意也没用,我认定了。” 苏毅安笑了笑,“杜鹃枪法厉害,要是能得你的指点咱们这片山里估计没有哪个猎人能跟她相比。” “哈哈哈,我孙女肯定是最厉害的。”昂帮得意洋洋。 昂帮喝完了五味子茶对白杜鹃道,“孙女,把它们的项圈都带上,时间不早,咱们该干活了。” “哎。”白杜鹃应了声,拿出带尖刺的项圈,给每条狗都戴上 。 难得三个狗帮在一块狩猎,场面十分壮观。 四眼、黑虎、小玉是白杜鹃的狗帮。 诺诺、蒙格是昂帮的狗帮。 二郎和馋狗是苏毅安的狗帮。 不过苏毅安前阵生病刚好,没什么体力,他根本不可能跟得上狗帮的行进速度。 于是指挥二郎和馋狗的任务就落在了白杜鹃的身上。 好在三个狗帮都彼此熟悉,除了小玉年纪小一些,第一次参加这种狗帮狩猎,有些不知所措。 白杜鹃拍了拍小玉的颈部,算是对它的鼓励。 “走吧。”昂帮扛着猎枪一马当先。 苏毅安也带着枪跟了上来。 白杜鹃回头看他,“你回地仓子等着我们就行。” “这可不行……”苏毅安走的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笑,“这种狩猎场面难得一见,我必须跟着。” “随便你,不过我们是不会等你的。”白杜鹃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苏毅安在最后慢慢走着,手里还拄着根树棍当拐杖。 他觉得白杜鹃似乎没那么讨厌他了,换成以前,如果他带着枪跟在她后面,她肯定会紧张。 是什么让她对自己减少了敌意? 苏毅安在阳光下眯着眼睛,望着白杜鹃背着猎枪的背影。 多好的姑娘啊,不去嫁人却选择当一个猎人。 他无法理解。 不过他也没有精力去探究白杜鹃的事。 因为他的仇还没有报,自顾不暇。 …… 四眼嗅闻着棕熊留下的气味跑在最前方。 其他猎狗紧随其后。 白杜鹃在一棵树边蹲下身,发现了地上的棕熊粪便。 “它往山下去了。”昂帮摘下帽子擦汗,他的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看着不像是被野兽所咬,倒像是枪伤。 白杜鹃看在眼里,没有多嘴去问。 每个老猎人的身上都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远处传来四眼的吠叫。 白杜鹃猛地直起腰,“找到了!” 每个狗主人都能从狗子的叫声里分辨出这种叫声的含义。 四眼的叫声表示它发现了猎物。 不过白杜鹃暂时不能确定四眼发现的猎物就是棕熊。 闻骚犬也可能在半途中遇到别的猎物,被吸引的偏离了方向也是常有的。 白杜鹃和昂帮循着狗叫声追过去。 所有的狗都聚在一片林子里,在低矮的灌木中穿行,叫声震天。 昂帮把手放在嘴边,吹响口哨。 “得把猎物从林子里赶出来,不然在林子里不好开枪。”昂帮道。 白杜鹃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她也向四眼等狗子发出指令,让它们驱赶猎物出林子。 随着一声野兽的怒吼,终于确定了猎物的身份。 是那头棕熊! 棕熊被狗子们团团围住,它也知道情况不妙,为了避免自己腹背受敌,它背靠一棵大树,两个巴掌左右横扫。 四眼它们都知道熊巴掌的厉害,一个个只是吠叫“咒骂”,并不真正的上前攻击。 棕熊被围了一会有点烦躁。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它起身逃跑。 四眼它们故意堵住了一边的路,通向林子外面的路没有狗拦着,于是熊从这条路冲了出来。 白杜鹃和昂帮同时架起猎枪。 为了避免误伤狗,他们要等到棕熊靠近才能开枪。 棕熊也不傻,出了林子一下看到了对面的两个拿枪的人,它想调头回去,但是后路被四眼它们堵住了。 于是棕熊向着另一个方向奔了过去。 那边是条死路,有一段断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竟然跳下去了。 数百斤的躯体砸的地面碎石乱滚。 白杜鹃和昂帮跑过来往下看。 断崖下面的棕熊爬了起来,向远处逃去。 “麻烦了,绕路下去至少要花十几分钟!”昂帮跺脚。 狗子们全都聚在断崖边,冲着下面汪汪叫。 狗子们很生气,它们觉得被熊耍了。 可是断崖太高,它们跳不下去。 “看来只能改天再打了。”昂帮话音刚落,忽见年纪最小的小玉蹿上了断崖边一棵倒伏的枯木。 枯木的一头埋在地里,另一头却悬在断崖下方的半空中,倾斜的角度近乎垂直。 小玉顺着枯木往下出溜,爪子死抠枯木,滑落到枯木尽头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四眼和黑虎马上紧随其后,依次顺着枯木往下滑,然后跳到地面。 “真不愧是白冬狗子驯出来的,好狗。”昂帮夸赞道。 诺诺和蒙格开始有些犹豫,但是在二郎和馋狗也跟着滑下去后它们的好胜心也被激起。 它们小心地模仿着,也都顺利跳了下去。 “昂帮爷爷,咱们两个就算了吧。”白杜鹃半开玩笑道。 昂帮苦笑,“咱们两个要是跳下去得摔散架。” 苏毅安这时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只看见断崖边站着白杜鹃和昂帮两个人,“狗都哪去了?” 白杜鹃指了指断崖下面,“都在那。” 苏毅安低头往下看,吃了一惊。 只见狗帮对着棕熊围追堵截,将它团团围在当中。 “这么远枪打不到。”苏毅安道。 “是的,我们要是绕下去的话至少要花十几分钟。”昂帮收了枪。 “那怎么办?”苏毅安问。 白杜鹃叹了口气,“只能看它们的了。” 昂帮盘腿坐在地上,从腰间取下装水的皮囊喝水,“要相信它们,主人在的时候,它们是狗,主人不在的时候,它们就是狼。” (求一次用爱发电!!!!最近数据快掉光了,勉强维持中~~~~~~(>_<)~~~~ ) 第110章 狗帮战术 断崖下方,七条狗围住棕熊。 诺诺和蒙格在侧后方左右夹击,专咬熊后腿。 二郎和馋狗负责正面牵制。 小玉和黑虎时不时交换位置,封锁棕熊逃跑的后路。 四眼则在周围来回游走,专挑熊转身的瞬间下口。 断崖下面都是碎石和土堆,周围没有树木,棕熊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 白杜鹃等人站在断崖上面看着。 昂帮问白杜鹃,“你看出什么来了?” 白杜鹃蹲下身子,贴近盘腿坐着的鄂伦春老猎手,“狗帮没有占到便宜。” “嗯。”昂帮点头。 苏毅安听了昂帮的话愣了愣。 他不是猎人,不太懂这些。 不过以他的视角觉得此时狗子们占了绝对的上风。 为何昂帮说狗子们没有占到便宜呢? 昂帮点指着下面对白杜鹃道,“你看四眼,它和黑虎并没有真正的上去扑咬,有好几次它们冲上去了但是却没有咬实。” 白杜鹃点头,“你看这头是大爷还是大娘?” “应该是大爷。” 也就是说,这是头公熊。 下面的战况时刻发生着变化。 不一会棕熊冲出了狗帮的包围圈,逃向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昂帮立即吹响口哨,“不能让它进林子。” 苏毅安忍不住道,“这个距离枪根本打不到,它进不进林子还有什么意义吗?” 昂帮摇头,“不光是猎人使枪,就是猎狗进林子也不容易追捕猎物,只有把猎物赶出来才好下口。” 树木会妨碍狗子们的视线和速度。 不一会狗帮又把棕熊赶出了树林。 棕熊在前面逃,后面狗子不停地追。 每当棕熊逃向远处,狗帮就会把它圈回来,不让它靠近远处的树林和灌木丛。 “四眼它们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白杜鹃突然道。 昂帮哈哈大笑,“不是它们不一样了,而是因为你现在帮不到它们,它们不能采用以前的狩猎技巧。” 苏毅安好奇地问,“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主人在身边,它们就是猎犬,只要配合主人,最后由主人射杀猎物取得胜利。 但是现在主人不在身边,也帮不了它们,于是它们血脉中的本能觉醒,再加上狗子数量众多,它们就会进入群体狩猎,就像狼一样。” 苏毅安回忆道,“我没听说过有狼群会狩猎棕熊。” 狼群狩猎的目标最大的也不过是鹿或是野猪之类的,它们不会跟熊正面冲突。 山里唯一能捕食熊的野兽只有山神爷,也就是老虎。 “这就是狗跟狼最大的区别了。”昂帮眯缝着眼睛看着断崖下面的战斗,“狼其实很怕受伤,受伤就会有死亡的风险,但是狗不同,它们有主人,并且狗信任着主人,它们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有主人来救自己,所以它们在面对大型猎物时会格外凶猛。 杜鹃你注意看四眼,它现在扮演着狼群首领的角色,每当猎物想要逃跑时,它或是黑虎都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撕咬猎物,为的是阻止对方逃跑。 我的诺诺和蒙格是鄂伦春猎犬,它们不但有着狼一样的模样,也有着狼一样的群体配合攻击方式,它们默认了四眼为首领,听从它的指挥。 二郎是钳狗,口重,它经常会和黑虎换位置,交替上前撕咬。” 白杜鹃看着下方的战斗,眼神越发明亮,“我发现狗帮每次都会有一只故意挡在猎物身后卡位!” 昂帮欣慰地点头,“你终于看懂了。” 苏毅安听了这话看的更加认真了。 慢慢的他也发现了门道。 不管棕熊往哪跑,每次都会有一只狗故意卡在它身后的位置。 棕熊一旦越过后面卡位的狗子逃跑,从后方位置就会自发的冲出一只狗子超越棕熊的身位,提前卡在最前方,以防止棕熊逃出它们的包围范围。 一开始苏毅安以为这只是偶然,可是这种卡位越来越频繁。 狗子们轮流卡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棕熊的体力消耗很大。 而狗帮却因为数量众多,它们轮流休息,所以体力还是很旺盛。 棕熊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它想逃开,但是后面狗帮穷追不舍。 熊又一次的想要逃走时,黑虎扑上去咬了一口。 熊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这是咬疼了。”昂帮道。 白杜鹃知道,这时才是狗帮真正狩猎的开始。 之前那都是开胃小菜 。 你逃,我追,为的是消耗掉对手的体力。 当你没了力气时,战斗才刚刚开始。 狗帮分散开,呈扇形围着棕熊。 熊停了下来,似乎想要休息一下。 小玉从后方扑上来偷袭。 熊猛地回头想用爪子去抓小玉。 小玉扭转身体敏捷地跳开了。 就在熊转头的刹那,馋狗扑上来咬了熊一口。 熊又挥爪去打馋狗。 馋狗绕了个圈子跑了。 诺诺和蒙格一左一右同时去咬熊的屁股。 熊挪动着身躯,愤怒地吼叫着。 但是这些狗就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它。 熊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它突然冲向黑虎。 黑虎一边跑一边绕圈。 熊一直盯着它追,其他狗就在后面疯狂撕咬熊的身体。 疼痛让熊不得不放弃继续追杀黑虎,它又调过头去咬后面的二郎。 二郎不小心撞到了馋狗,被熊的爪子蹭到,摔在地上。 熊扑直去想要咬二郎。 二郎在第一时间翻过身体,四爪朝天,用四条腿抵住了熊的脖子,借着反推的力量把自己推出熊嘴的撕咬范围。 “二郎没事,没被咬到。”白杜鹃看到苏毅安脑门上全是汗,知道他刚才被吓的不轻。 就算苏毅安不是猎人,二郎和馋狗也是他赖以生存的好伙伴。 它们要是受伤了苏毅安也是会担心的。 二郎逃到安全处后抖了抖身上的毛,冲着馋狗龇牙。 昂帮笑道,“它在骂它那不中用的男人。” 刚才馋狗站位错了,二郎才会在躲避时误撞上它。 馋狗被老婆骂只能乖乖受着,耳朵也跟着垂了下来。 棕熊的动作越来越笨拙,身上的出血点也越来越明显。 每次它的逃跑都会造成身上更多的撕裂伤。 它停下来喘息。 狗帮阴魂不散,紧紧围绕在它周围。 小玉一个不小心被熊打飞出去,但它落地后很快就爬了起来,抖了抖毛。 不过白杜鹃还是看到它的身上有了血迹。 与猛兽搏斗,受伤是难免的。 也就是他们的狗帮优秀,换成普通猎人的狗,像这种狩猎最少也要死一条狗。 熊的爪子和牙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闪失就会造成致命伤。 昂帮从地上站了起来,“快结束了,白毛小子你就在这待着,我和我孙女找路绕下去。” 苏毅安留在原地。 白杜鹃和昂帮绕路用了十五分钟,等他们赶到断崖下面时,狩猎已经快要结束了。 所有狗子都扑在棕熊的身体上,压制着它,撕咬着,吠叫着 。 随着白杜鹃的靠近,狗子们的叫声越发响亮。 它们喘着气,浑身伤痕累累,兴奋地向主人炫耀它们的战绩,摇着尾巴向主人邀功。 第111章 这些老冬狗子都跟亲情绝缘 白杜鹃抽出猎刀,扎进熊的胸口。 狗子们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一个个冲着熊的尸体继续逞威风。 昂帮呼喝赶开狗子们,让白杜鹃取熊胆。 白杜鹃随身带着装熊胆的小木盒,把熊胆装好后就到了狗子们最喜欢的开饭环节。 白杜鹃先祭了山神。 附近没有树木,她就把熊的肠子挂在低矮的灌木枝上。 分食的时候,白杜鹃先喂了四眼,然后又切了些熊肉依次喂了黑虎、二郎、馋狗和小玉。 诺诺和蒙格是昂帮的狗,白杜鹃把割下来的熊肉递给昂帮。 优秀的猎狗只会接主人递过来的食物。 昂帮却没有接熊肉,而是对白杜鹃道,“你来喂。” “我喂?”白杜鹃有些犹豫,“它们可能不会吃。” “你喂吧,我在这看着。” 白杜鹃只好一手拿了一块熊肉,分别递到诺诺和蒙格的面前,“吃。” 诺诺和蒙格一动不动,眼睛都在看昂帮。 昂帮慈爱地对它们道,“你们吃吧,杜鹃是我孙女。” 诺诺和蒙格还是不肯接肉,就算它们嘴角的口水滴滴答答就跟下雨一样,也还是不肯张嘴。 昂帮用命令式的语气再次让它们吃。 诺诺和蒙格固执地与他僵持着,不想吃白杜鹃手上的肉。 “你把肉放在地上试试。”昂帮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把肉放在诺诺和蒙格面前,然后退开几步。 诺诺和蒙格这才低头吃起肉来。 等它们吃完昂帮又让白杜鹃用手去喂它们。 两狗还是不张嘴。 白杜鹃只能再次把肉放在它们面前,退开。 就这么接连几次,直到它们肚子吃的滚圆,也没有从白杜鹃手上接过食物的意思。 “没关系,慢慢来,多喂几回就好了。” 听了这话白杜鹃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昂帮很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想把诺诺和蒙格托付到她手上。 诺诺和蒙格这种优秀的猎犬很难重新认主,所以昂帮是在借着喂食的机会让她跟两条狗亲近。 喂饱了所有的狗后昂帮动手把熊皮剥了下来。 白杜鹃在处理皮子方面手艺不如昂帮。 昂帮一边剥皮,嘴里一边唱着她听不懂的歌谣。 做完这些他们把熊皮和熊肉分别用绳子捆起来,招呼断崖上面的苏毅安扔下另一根绳子的一头,然后把熊皮和熊肉分别吊到上面去。 他们则带着狗帮步行回去。 回到苏毅安的地仓子后三人分割熊肉。 熊胆给了白杜鹃,昂帮只带走了一些熊肉。 白杜鹃也拿了些熊肉,不过大部分的肉都留给了苏毅安。 天色不早,昂帮带着狗先走了。 白杜鹃也带着四眼它们回到东屋。 白色萨摩耶库力还被拴在东屋门外的柴堆旁,看到白杜鹃回来它欢蹦乱跳地撒欢。 “看来这狗子真的很喜欢你。”白志勇道,“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吧。” “它真的不能驯成四眼那样吗?”白杜鹃还抱有一丝期待。 “还四眼,它连馋狗都比不了。” 馋会为了一口肉去卖命,但是库力不同,它从小是做为宠物狗被人养大,它就会讨人喜欢,撒娇。 “好在它块头大,看着唬人,冬天还可以帮你拉雪橇。”白志勇道,“等你把院墙修好把它关在院子就行,免得总拴着它。” 白杜鹃知道萨摩耶放在爷爷这里没用。 爷爷年纪大了,不可能陪它玩。 四眼和黑虎又看不上它。 把它带回去家里大嘴还能跟它玩到一块去,也算有个伴儿。 “行,等我这次回去就先把它带着,等春耕结束我就找人重盖房子和院墙。”她把熊胆拿出来交给白志勇去处理。 晚上爷孙两个一起吃了烤熊肉。 白杜鹃说起昂帮把诺诺和蒙格托付给她的事,语言中满是伤感。 谁知白志勇听完不但没有伤心反而乐了,“那老头是不是跟你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嗯。” “十年前他就跟我说过一回,当时他的狗还是另外两条,他也说要把狗托付给我。” 白杜鹃:??? 白志勇:“他以前还跟汤鸣浩他爷爷也说过一回。” 白杜鹃:!!! 白志勇撇嘴,“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那老头惯会装神弄鬼。” 白杜鹃:“……” 不是……敢情她白伤感了? “昂帮爷爷……他身体怎么样?”白杜鹃试探地问。 白志勇:“壮的像头牛。” 白杜鹃捂脸。 没想到她居然被一个老头子“耍”了。 这些老冬狗子一个个的都跟“亲情”绝缘吗? 白志勇吃了一口烤熊肉,“他一顿能喝一瓶烧刀子,炫好几斤的肉。” 白杜鹃肩膀耷拉着。 就连她都吃不下那么多的肉。 “猎熊时你看他腿脚怎么样?”白志勇问。 白杜鹃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熊肉,“他在山上跑的比我快。” 白志勇哼了声,“他离死还远着呢。” 白杜鹃无语。 她以为昂帮是真的到了“知天命”的时候,把狗托付给她。 “不过你还是要把他说的话当真。”白志勇话锋突然一转,“有时间你买点山里没有的东西去看看他。” “他喜欢吃什么?”白杜鹃问。 “槽子糕,月饼,江米条……只要是甜的就行。” 白杜鹃没想到昂帮这老头竟然喜欢吃甜的,她把这些默默记在心里。 她在白志勇这里住了两天,第三天时杨建设带着笨笨找来了。 白杜鹃知道肯定是曹铁军失踪的事在大队闹大了。 “白爷爷好,这是我妈让我捎来的五斤小米。”杨建设把装在布口袋里的小米拿出来交给白志勇。 白志勇没客气,嗯了声就把东西收了。 白杜鹃小声问杨建设,“你妈怎么想起来让你给我爷送小米了?” 杨建设脸拉的老长,“我妈想你这个闺女都想疯了,就连我这个儿子都不香了,成天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去,再给你量一量做条裤子。” 白杜鹃苦笑。 杨建设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你和白爷爷说了我妈想认你当干闺女的事吗?” “说了。” “白爷爷怎么说?” “他不管。” 杨建设笑起来,“姐,你就当我亲姐吧,我妈那么喜欢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子了,谁要是敢再欺负你,我肯定第一个上。” 白杜鹃:“我有言在先,我认你妈做干妈,但是不会认你爹当干爹。” 杨建设瞪大了眼睛,“姐你疯了才会认我爹当干爹,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白杜鹃一个没忍住被杨建设逗笑了,“他可是你爹……” “我就是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才会这么说,他要有你这样的闺女还不得狂的没边了?天天跟人吹牛他闺女有多厉害,枪法多牛逼,都是他教的。” 白杜鹃汗颜。 杨建设说的这些,还真是他爹能干出来的事。 杨铁牛吹牛的本事一个顶俩。 “对了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曹铁军失踪两天了,他爹妈说他到山上找你去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回去了被他们讹上。” 第112章 例行审问 杨建设跟白杜鹃说话的时候白志勇回来了,把装小米的空布袋还给杨建设,“你来的正好,一会你们就一块下山吧,免得杜鹃赖在我这不走,天天蹭吃蹭喝,我还得养着库力,它的食量一个顶俩。” 杨建设这时才注意到被拴在柴堆旁的白色萨摩耶,“嘿!一只小白熊!” “它不是熊。” 白杜鹃话音刚落,萨摩耶汪汪叫起来。 杨建设目瞪口呆,“这熊居然会狗叫!” “它本来就是狗。”白杜鹃无奈地把库力的来历说了。 杨建设本就很喜欢狗,他上前想近距离地看看这条他从没见过的狗。 没想到库力一点也不认生,扯着链子就往他身上蹦。 杨建设一个没留神差点被它推倒,“这狗好大的力气!” “嗯,力气大,还特能吃。”白杜鹃道。 “姐,这狗真漂亮,它是啥品种?” “毛子那边的狗,说是什么萨摩耶。” “它叫什么?” “库力,鄂伦春语里面是驱赶者的意思。” 杨建设抚摸着萨摩耶的大脑袋,“这名字叫起来好奇怪 ,要是我的话肯定会给它取名叫大白。” 白杜鹃想了想,“等以后我就把它改名叫大白好了。” “为啥要改名?”杨建设问。 “昂帮爷爷嫌它太能吃不干活,已经把它送给我爷了,我爷也嫌它没用,说是要给我。” 杨建设兴奋极了,“能把它驯成四眼那样的吗?” 白杜鹃笑了,“我跟我爷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不行。” “那……能比得过黑虎吗?”杨建设还是抱着希望,他觉得萨摩耶这么大的块头,咬口肯定很重。 “它从小是做为宠物养大的,它最擅长的就是讨人喜欢,撒娇,还有就是吃。” “哎,原来它中看不中用啊。”杨建设十分遗憾。 “别这么说,它会拉雪橇。” 杨建设眼睛一亮,“姐,等秋天我准备让我爹帮忙给我们每人做一个小雪橇,一条狗就能拉动的那种,到时我们就不用再借用白爷爷的雪橇啦。” 白杜鹃点头,“行,做雪橇需要多少钱你到时开个价。” “你都是我姐了,我哪能要你钱。” “不,这是两码事。” “真不用给钱,你要真给钱我妈能追着揍我。” 白杜鹃知道刘向红的脾气,直爽泼辣,她要是拿你当自家人就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你要提钱她反而要生气。 “那行,我就不客气地占便宜了。” …… 白杜鹃带着小玉,杨建设带着笨笨,两人回到大队时已经是下午。 刚回来就遇到了民兵,“杜鹃,大队长找你。” 白杜鹃本想让杨建设先回去,但是杨建设坚持要陪她一起。 于是两人去见了大队长于金生。 屋里头大队书记和民兵连长都在。 白杜鹃进来时他们全都停止了说话,不约而同看向她。 白杜鹃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疑惑,“于叔,你找我?” “杜鹃,你这两天去哪了?”于金生问。 “去山上找我爷了呀。” 大队书记盯着白杜鹃的脸,“你在山上有没有见到过曹铁军?” “曹铁军?”白杜鹃表情茫然,“他也上山打猎去了?” “杨建设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朱连长瞥了一眼杨建设,“曹铁军失踪了。” “嗯,他是跟我说了这事,但我没细问,你们知道的,他自从跟我退婚后我很不待见他,他的事我从来不想去打听。” 杨建设接口道,“我只跟我姐提了句曹铁军失踪了,没敢多说,我怕她生气以后就不带我上山打猎了。” 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大队书记和朱连长都知道这一点。 虽然杨建设他爹不靠谱,可是这个孩子跟刘向红很像,性子很直,从不吹牛。 “你真的没有在山上见过曹铁军?”朱连长又问了一遍。 “没有见过。” “你这两天在山上都干什么了?有没有什么大收获呀?”大队书记笑眯眯地问,看着似乎很亲切。 重生过三次的白杜鹃知道他们的大队书记可不像看上去那么“实在”。 他手腕多着呢,不然也不能压得住熊皮沟大队里那些炸刺的社员。 “我爷的一个朋友来找他喝酒,这两天我们三个在一块 ,我还跟那个爷爷一块打了头熊。” “你爷的朋友?”大队书记顿了顿,“叫什么名字 ?” “昂帮。” 于金生立即笑起来,“原来是那个鄂伦春的老猎人,他今年有90多了吧?” “91了。”白杜鹃回答道。 “嘿,没想到他还活着呢。”于金生摇头晃脑。 大队书记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于金生笑道,“书记你是后调来的所以不知道,昂帮老爷子以前也没少帮咱们大队。那时候这片还只是个小村落,山里土匪横行,多亏了他跟白爷,要不是他们,咱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就死绝了。” 大队书记惊讶,“鄂伦春族离咱们这挺远的,他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地方来?” “他是鄂伦春族的不假,但是他没有回去,当年山里的一伙土匪杀了他老婆,他为了报仇就一个人进了山,因为杀的土匪太多,他担心回去了会连累族人,于是就一个人住进了大山里,当起了老冬狗子。” 大队书记没想到昂帮老猎手身份这么特殊,这个年代十分注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不能造成矛盾与冲突。 “可惜我没机会见一见这位老英雄。”大队书记语气更加温和,“其实我没有怀疑杜鹃的意思,只是例行调查还是要做的,杜鹃你别害怕,我们得问清楚了,免得漏掉什么线索。” “我真的没有遇见过曹铁军。”白杜鹃道,“我连他什么时候上山的都不知道。” 于金生道,“曹铁军的家人说他当天天刚亮就上山了。” 杨建设在一旁道,“我记得那天曹铁军请了假,没有下地干活。” 于金生点头,“对,他向我请了假,说是肚子不舒服,他惯会偷懒,就是不想下地干活。”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们进去!一定是那个小贱人害死了我们儿子,我们要找她算账!” 第113章 死人也得嫁! 大队部门口的吵闹声让大队书记的眉头越皱越紧。 朱连长扬声对外面道,“谁在那吵吵嚷嚷的?” 门外守着的民兵道:“是曹永贵和马春花。” 曹永贵和马春花是曹铁军的父母。 杨建设立即把白杜鹃挡在身后,盯着门口方向。 白杜鹃并不怕曹永贵和马春花会拿她怎么样。 她不再是前两世的那个她,无依无靠。 大队书记让民兵把曹铁军的父母带了进来。 两人进屋,马春花一看见白杜鹃就扑了上来,“你个小贱人……” 杨建设一把将马春花推开。 马春花被推的一个趔趄,站稳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老天爷啊,你可开开眼吧,我儿子让人给害了,谁能给我个公道啊!我儿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啦……” 白杜鹃平静地看着马春花嚎丧,轻轻点头,“是啊,应该有个公道。” 报应虽然来的迟了些,但总归还是要还的。 大队书记呵斥马春花:“够了,无根无据你不要冤枉人家小姑娘。” 曹永贵有些怕大队书记,但还是帮着老婆说话:“我儿子在山上失踪肯定跟她有关,除了她没人会害我儿子。” 于金生板着脸问:“你先说说害了你儿子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想嫁给我儿子都想疯了!”马春花大声道,“她有多喜欢我儿子你们都知道的吧,她从小就喜欢我家铁军,她被我儿子退了婚因爱生恨,就把我儿子……” “等一下。”于金生打断她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儿子为什么还要上山?” “什么……意思?”马春花不明所以。 “你们全家都觉得杜鹃对曹铁军是因爱生恨,曹铁军为什么还要偷偷上山?”于金生质问道。 没人会上杆子送人头。 马春花和曹永贵答不上来。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曹铁军为什么要偷偷上山。 曹铁军在上山前只跟他们说有事要办,他是不是真的去见白杜鹃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一口咬定是白杜鹃,为的是曹铁军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能得些赔偿金。 大队书记对他们道:“我们调查过了,杜鹃在山上没有见过曹铁军,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让民兵搜山找人。” 曹永贵和马春花不想走。 白杜鹃主动开口道:“等一下辛书记,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大队书记不解地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没回来的这两天,他们肯定没少在大队说我坏话,如果证明了曹铁军失踪与我无关,我要求他们公开向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 于金生连连点头,“应该的,你是我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必须澄清,不然对我们大队影响也不好。” 大队书记想了想,觉得于金生说的对。 白杜鹃打虎女英雄的名声响亮,公社那边对他们大队也高看一眼。 不能因为这事坏了白杜鹃的名誉,“等我派人去山上见过白爷后要真的跟杜鹃无关,曹永贵和马春花你们两个要在大队广播里向她赔礼道歉。” 曹永贵和马春花大惊失色,“凭什么……” “你们冤枉了人当然要道歉了。”大队书记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管曹永贵和马春花愿不愿意,他们都被“请 ”了出去。 大队书记又笑呵呵地对白杜鹃道:“你哪天有时间,我让朱连长去山上见见你爷爷,最好还能去看望一下鄂伦春老猎手昂帮,感谢他这些年来对咱们大队的照顾。” 白杜鹃知道看望老猎手什么的都是借口,大队书记就是想确定她是否真的有证人。 白杜鹃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啊,后天我有时间,我陪朱连长一块去。” “为什么要后天?” “我总不能空着手去看望昂帮爷爷呀,我要去合作社买点东西。” 去合作社就要进城,大半天时间才能回来。 杨建设跟白杜鹃一块回去了,走在路上不少社员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杨建设十分生气,白杜鹃却毫不在意。 “姐,你真沉得住气。” 白杜鹃轻笑,“等曹铁军的父母在大队广播里向我道歉,他们自然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可是他们说闲话,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前两世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要亲情,又要孝道,还想证明自己。 活的累不说,最后还死的不明不白。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这么多,明天我去合作社,后天我带朱连长去山上见我爷和昂帮爷爷,你最近就不要上山打猎了。” “嗯,我跟我妈一块下地干活。” “你爹下地干活了吗?”白杜鹃问。 “春耕开始时干了几天,结果昨天锄地的时候锄到了脚……” 白杜鹃无语。 杨铁牛这是什么倒霉体质,干啥啥不行! …… 白杜鹃第二天一早乘了牛车进城。 没想到金凤也在牛车上。 “杜鹃,铁军真是被你害死的?”她凑过来摆出质问的模样。 白杜鹃翻了个白眼,“铁军是你儿子?” 金凤表情震惊,“你胡说什么,他怎么会是我儿子?” “原来不是你儿子啊,那你跟死了儿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生的呢。” 牛车上坐着的其他几个婶子捂嘴偷笑。 金凤黑了脸,“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没妈。” “就算你不认我,你也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行了,知道你有个能生孩子的肚子,那又怎么样?”白杜鹃看着她。 “你是我生的,我就不能管你了?” “你管过吗?”白杜鹃直视着她,“我在老莫家被欺负时,你管过吗?” “我……你……”金凤下不来台。 “你还是多多关心下你的女儿莫大妮吧,她还跟曹铁军有婚约呢,曹铁军要是真的没了,她就只能抱着牌位嫁过去了。” 金凤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抱牌位嫁过去。” “那可不好说,你们家不退彩礼钱就得让莫大妮嫁过去,你觉得莫老太太会退彩礼钱吗?” 金凤:“……” 自从莫大妮废了,莫老太太就没拿她当个人。 说不定还真的会为了彩礼钱,让莫大妮嫁给一个死人。 第114章 狼群袭击牲畜事件 金凤想到曹家给的彩礼钱 ,脸色难看。 曹家的彩礼钱可都在莫老太太的手里掐着呢. 莫老太太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钱进了她的手里就不可能再拿出来。 就算真的退彩礼钱,这个钱莫老太太也不会出。 想起自己手里好不容易存下的那点钱,金凤一阵阵的心疼。 本以为嫁给莫征程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没想到过的还不如以前在白家的日子。 莫征程在东方林场工作,因为离家远他每个月也只能回来家一趟。 他的工资大部分交给了莫老太太,剩下的他自己留着。 她想从他手里拿点钱得绞尽脑汁。 莫老太太也防着她,就跟防贼似的。 这么看来,莫大妮嫁给曹铁军才是最好的结果,不管曹铁军是死是活。 反正这个钱她是不打算出的。 进了城,白杜鹃跳下牛车就走了。 金凤想要追但是被赶牛车的大爷叫住了,“走什么走,车钱还没付呢。” 金凤指着白杜鹃离开的背影,“她不是也没付,你怎么让她走了?” 赶车的大爷不屑道,“她是白爷的孙女,每次她都是回程时一起付钱,从来没有赖过账,人品有保证,你行吗?” 言外之意金凤人品没保证。 金凤气的鼻子差点歪了,但也只能掏钱把车钱付了。 等她想再去追白杜鹃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金凤去了合作社,但是也没有找到白杜鹃。 她不禁有些失望。 她原本还想着买些东西让白杜鹃替她付钱呢,没想到才一转头的功夫人就没了影。 …… 五金交电商店。 白杜鹃把熊胆交给汤鸣浩。 汤鸣浩称了称,“品级不太好,凑个整就算45块钱。” “你爷在吗?我既然来了得向他老人家打个招呼。”白杜鹃道。 汤鸣浩拉开身后的小木门,让白杜鹃进去。 汤乔木还坐在他那张小床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翻着。 “汤爷爷好 。”白杜鹃一脸乖巧。 “哎呀,杜鹃来了。”汤老放下小本本,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坐。 “上次的鹿肉你吃了吗?想吃什么山货就跟我说,等我去山上给你弄来。 ”白杜鹃体贴的就像对待自家的爷爷。 汤老相当受用这份来自晚辈的关心,“鹿血泡的酒我收到了,鹿肉我也吃了,挺不错的。” “你还要的话就让汤大哥给我打电话,我下次进城时顺便给你捎来。” 汤老满意地点头,“行,我不挑的,只要是你带来的我都喜欢。” 汤鸣浩在一旁搭腔,“为什么我带回来的你就挑?” 汤老瞪他,“你出去干你的活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汤鸣浩一脸无奈,“爷,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孙子。” “亲孙子还不敢陪我进山,哼,我要你何用?”汤老摘下老花镜,表情不悦。 “汤爷爷你要进山?”白杜鹃问。 汤鸣浩向白杜鹃诉苦,“你给评评理,我爷腿脚不好,还非要计划进山,我们不让他去也不听,他还要我陪他一起去,我这点本事你是知道的……” 他以前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差,但自从和白杜鹃一块打猎回来后他才明白自己跟真正猎人之间的差距。 他爷要他陪着进山,他可不敢。 老爷子要是出个什么事,他爹能把他的皮给扒了。 “要不……爷你让她也一块来吧,有她在我才敢答应你 。”汤鸣浩道。 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猜到汤老为什么要进山挖参,不过她记得汤老进山挖参的时候是在9月。 难道这一世因为她的关系,这件事提前了? 汤老道拉长了脸,不悦道:“可惜了我这一身的本事,家里一个能学会的都没有。” “汤爷爷你要进山要做什么?”白杜鹃试探地问。 “省里有位领导的家人得了病,那人和我有些交情,他想等家人手术后买颗老参补一补,但是这个年景你知道的……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于是他就写信给我,我打算秋天的时候上山帮他挖一颗。” 白杜鹃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和前世的记忆对上了,没错,就是9月。 “汤爷爷要是不嫌弃,到时我陪你一块上山。”白杜鹃道。 汤老马上高兴起来,“真的?” “真的,到时你让汤大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到时我让鸣浩开车送我过去。” 白杜鹃陪汤老聊了一会天,说起了昂帮的事。 汤老吐槽道:“他也曾经说要把他的狗托付给我,害我难过了好久,结果他一直不死,直到他以前的狗都老死了,换了新的狗,他还能蹦跶……哼,老东西,真能活!” 白杜鹃哭笑不得。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一个个的都挺顽皮。 …… 白杜鹃离开时汤鸣浩把熊胆钱结了,又叮嘱她,“你回去让你们大队留意下,最近恐怕会有狼群袭击事件。” 白杜鹃一愣,“有别的大队遇到狼群了?” “嗯,有个大队垦荒面积扩大,结果出现了狼群袭击牲畜的事情,你们公社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上头下来的文件,要你们各大队组织民兵巡逻,预防狼群袭击。” 白杜鹃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在她前两世的记忆里也出现过这件事。 人类垦荒面积的扩大侵占了野兽的生存空间,狼群缺乏食物来源,就盯上了人类饲养的牲畜。 这件事的出现对她有利,正好可以掩盖曹铁军的失踪。 狼群都能袭击大队的牲畜,吃一个上山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白杜鹃去合作社买了几样糕点,又给她爷买了两瓶烧刀子和水果罐头 。 乘牛车回去时金凤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网兜,嘴里念叨着 ,“白梅和白香最喜欢吃点心了。” 白杜鹃把网兜搂在怀里,闭目养神。 白梅和白香是她的妹妹不假,但是她们选择了金凤。 她只要对白梅和白香露出一点仁爱之心,金凤和莫老太太就能扑上来把她的血吸干。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脚上的泡也是自己磨出来的。 都得自己受着,别人帮不了。 回到大队,她把狼群袭击牲畜事件跟于金生说了。 于金生马上给公社那边打电话,找人打听消息。 打完电话于金生表情凝重,“是真的,这几天就能下来文件,我们得提前做好防范。” “如果真有狼群的话,社员是不是就不能上山了?”白杜鹃问。 “你还想上山打猎?” “不,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带朱连长上山去见我爷和昂帮爷爷吗?” “你们几个去的话没问题,朱连长枪法也很好,他家里还有两条鄂伦春犬,但是别的社员就不能上山了……”于金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顿,“完了,曹铁军估计就是遇到狼群,难怪我们找不到他,十有八九人是没了。” 白杜鹃沉默着没有接话,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115章 瘸腿狼拦路 第二天一大早白杜鹃去了大队部。 于金生和民兵连长都在。 朱连长还把他家的两条狗也给带来了。 阿春和夏天见到小玉,互相嗅闻着,愉快地摇着尾巴。 白杜鹃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她昨天买来的糕点、酒和罐头。 “朱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白杜鹃问。 “马上就能走。”朱连长道。 于金生愁眉苦脸的对朱连长道 ,“大队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不能和书记商量一下,换个人陪白杜鹃上山?” 朱连长也很无奈,“换成别人书记怕是信不过。” 白杜鹃问于金生,“于叔,公社下来文件了?” 于金生点头,“向阳大队的羊被狼群咬死了三十几头,损失严重。” 这两年因为天灾本就收成不好,再让狼群这么一搅和,各个大队都提心吊胆的。 白杜鹃看向朱连长,“朱连长,咱们快去快回吧。” 于金生目送白杜鹃和朱连长带着狗离开大队。 大队书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于金生立即大吐苦水,“书记,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把朱连长派走了,民兵这边连个指挥的人都没有。” 大队书记叹了口气,“我这也是为了杜鹃的名声着想,不能让曹家的事影响到她。” “你相信她?”于金生问。 “之前不信,但她说鄂伦春的老猎人昂帮能给她做证人,我相信这事肯定跟她无关,但是曹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防止他们闹起来,我必须得给大伙一个交代,让他们闭嘴。” 于金生压低声音,“我怀疑曹铁军是在山上遇到了狼,被叼走了也说不定。” 大队书记点头,“我也这么想,只能说他点背,在不对的时间上山,他又不像杜鹃带着狗,还有枪,遇到狼群肯定是有来无回。” 两人一块叹了会气,分开各自忙手上的工作去了。 …… 另一边白杜鹃带着朱连长顺利到了东屋。 白杜鹃把烧刀子和罐头拿出来,白志勇黑着脸吧嗒吧嗒的抽烟,一边听着朱连长解释他的来意。 朱连长见白志勇这种脸色知道他生气了,不好意思道,“我也相信这事不是杜鹃做的,但是书记非让我来见见你们。” “你们想去见昂帮我没意见,不过我不会陪你们去。”白志勇吐出一口烟。 “那……我们怎么去?”朱连长问。 “昂帮留了条狗在我这,你们跟着它就能找到昂帮。” 两人出了地仓子,白志勇指着拴在柴堆旁的白色萨摩耶,“就是它。” “呵,好 漂亮的狗。”朱连长惊叹,“这是外国品种的吧?” “嗯,毛子那边的狗。” 朱连长试探的走过去。 结果还没等他伸出手给萨摩耶嗅闻,萨摩耶后腿立起,扑在了他的身上。 好悬没给他扑的摔个跟头。 朱连长大吃一惊,“白爷,这狗咋不认生啊?” 白志勇哼了声,“何止是不认生,就是家里来了贼它还能跟贼玩在一块。” 朱连长:“……” 萨摩耶被解了链子,朱连长牵着它来回的遛了几趟,想让它先熟悉下阿春和夏天。 谁知道萨摩耶上去就舔阿春的嘴筒子。 阿春嫌弃地扭过头。 萨摩耶又去舔夏天的嘴。 夏天从没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同类,龇牙警告。 萨摩耶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舔的更起劲了。 朱连长低头看了看萨摩耶的肚子下面……嗯,确定了,是公狗。 夏天龇牙警告萨摩耶,可惜没用。 萨摩耶继续舔……舔…… 夏天忍无可忍,张嘴一口咬住了萨摩耶的嘴筒子,打算强行制止对方的这种行为。 结果…… 萨摩耶把嘴伸到夏天嘴里,舔夏天的舌头。 夏天:yue! 朱连长:“……” 这狗在猎犬堆里长这么大还没被咬死,真的是命大。 白杜鹃趁着这个机会小声问白志勇,“爷,昂帮爷爷知道我的……事吗?” 白志勇瞥了她一眼,“人老奸马老滑,你还信不过我们?” 白杜鹃:“……” 爷,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朱连长好不容易才把萨摩耶从阿春和夏天的身边拉开,累的他气喘吁吁,“这狗劲太大了,白爷你留着这狗到底有什么用?” “好看。” 朱连长:“……白爷你是认真的吗?” 白志勇愤愤道,“这是昂帮那老东西的狗,他送给我了,我能怎么办?” 朱连长挠头,“你要能把它驯出来就好了。” 白志勇:“驯不了,它从小是毛子的宠物,对谁都友好。” 朱连长和白杜鹃带着萨摩耶告别白志勇。 一路上萨摩耶一会追着小玉的屁股闻,一会又去追阿春咬耳朵,在夏天撒尿标记的时候上去围观。 小玉:龇牙! 阿春:瞪眼!龇牙! 夏天:炸毛!龇牙! 朱连长大惊,“杜鹃你快把它们分开,我觉得它们要打架。” 白杜鹃上前薅住萨摩耶的脖子把它拖到远处。 朱连长则控制住其他三条狗。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与其说是萨摩耶带路,不如说是它领着大伙在山上玩。 走到最后就连朱连长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它真的认识回家的路吗?” 白杜鹃:“……我觉得,应该能。” “它要是不认得路怎么办?”朱连长问。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我们很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朱连长擦了把脸上的汗,“这附近不会有狼吧?”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嗷~呜~” 朱连长:“……” 白杜鹃:“朱连长,你还是别说话了。” 朱连长表情尴尬,“对不住,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在山里,不能直呼野兽的名字,要叫它张三。” 朱连长不说话了。 他倒是知道在北方不少地方都把狼叫做张三,但他刚才真没想太多就脱口而出了。 狗子们听到狼嚎反而变的安静了。 特别是小玉,它“开咬”时咬死了不少狼,这时候听到狼嚎,它的眼神格外凶狠。 两人又翻过一座山。 经过一片林子时朱连长发现前面一个土坡旁蹲着个东西。 他把枪掏出来想要瞄准。 白杜鹃一把按住他的枪头,“别打,那是头瘸腿张三。” 朱连长定睛一看,那果然是头腿有问题的狼。 它像狗似的坐在地上,瘸了的一条腿翘在半空。 狗子们闻到狼的气味汪汪的叫,但是那头瘸腿狼却像是没听见狗叫似的呆坐着。 “它好像不行了,真的不能打吗?”朱连长跃跃欲试。 这简直就是白送上门的猎物,不打白不打。 “不能打。”白杜鹃摇头。 朱连长不解,“为什么不能打?” “猎人的打规矩,这种情况的张三不能打,不然会有报应。”白杜鹃瞥了一眼那头狼,“你觉得它受了伤好像不行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装瘸,为的是引诱咱们上钩。” 朱连长吃了一惊,“不能吧,它的腿看着就像是断了。” “你也说只是看着像断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个,如果你一枪没有打中它,它叫来了同伴,一群十几头,你觉得咱们两个会怎么样?” 朱连长仔细一想,脑门上顿时见了汗。 (感谢打赏的各位亲们!!!鞠躬!再求点用爱发电~~~最近一天就只有二十到三十块钱了,~~~~(>_<)~~~~给点饭钱吧~~) 第116章 被狼群包围 一两头狼的话他们还能对付,如果十几头,就算他们带着狗也没用。 狼群十分狡诈,它们不会冒然进攻,而是会打消耗战。 有的狼还会把猎狗引诱走,让猎人失去狗的保护。 猎人的枪里一旦没了子弹,或是来不及换弹,那就是狼的回合了。 朱连长越想越后怕。 “我们绕过去吧。”白杜鹃道。 狗子们还在汪汪叫个不停,狼的气味让它们十分暴躁。 白杜鹃却很冷静,牵着狗绕着林子避开土坡旁的瘸腿狼。 刚走出不远,从对面林子里走出来五个背着枪的年轻人。 为首的年轻人看到朱连长笑着上前,“朱连长,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 “你是……靠山大队的刘连长?”朱连长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 白杜鹃牵着狗退到朱连长身后。 她对靠山大队的印象并不好。 不光是因为“死神哥”就出自那里,后来又因为李家两兄弟的事闹的不愉快,导致她对这个大队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刘连长好奇地看了看朱连长身后的白杜鹃,“你们这是……去哪?” “上头下来文件说是要防范狼群袭击,我们上山巡逻。”朱连长找了个理由,没有提去见鄂伦春老猎手昂帮的事。 刘连长的目光落在白杜鹃的身上,眼底带着一丝轻蔑,“你们大队的民兵只剩下女的了么?” 朱连长好心解释:“她是白爷的孙女,很熟悉山里的事。” 刘连长扬了扬眉,“原来是她啊,原本我们大队老李家还想要娶她……” “刘连长不要胡说,不然我爷可要上你们大队讨说法的。”白杜鹃冷冷地打断对方的话。 刘连长一顿,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是听说的……” “靠山大队的人原来都喜欢嚼舌头啊,听风就是雨。”白杜鹃轻轻摇头,“朱连长咱们走吧,我怕再让他们说下去,我都要成了李家没过门的儿媳妇了。” 朱连长没想到靠山大队的人这么爱嚼舌头,顿时也没了好脸色,“杜鹃可是我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想娶她?你们靠山大队也配?” 刘连长闹了个没脸,面子有点挂不住,“我刚才就随口那么一说,你恼什么?” 朱连长黑着脸牵狗绕过他们往前走。 白杜鹃经过刘连长身边时停了一下,“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那边山坡底下有只张三你们最好别动它,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说完这话她牵着小玉和萨摩耶库力追上朱连长。 刘连长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民兵愤愤不平,“她牛什么啊,不就是个女的吗,有枪就当自己真是猎人了?” 刘连长刚才被白杜鹃语言嘲讽,心里不忿,“哼,她也就仗着白冬狗子,等那老头死了,看她还怎么狂,什么打虎女英雄,估计看到老虎早就吓尿了,全靠着她爷白得了个女英雄的名头。” “熊皮沟大队还捧着她,他们是没人了吗,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几个民兵附和着。 几人和白杜鹃他们背道而驰,走出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土坡。 “嘿,你们快看,那里真有只狼!”一个民兵叫道。 刘连长立即把枪从背上摘下来,瞄准那只狼。 土坡下狼翘着“瘸”腿坐着,眯缝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有个民兵突然想起什么,“刘连长,刚才那小姑娘提醒咱们别动它……” 刘连长冷笑,“她说不动就不动了?她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咱们打狼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白杜鹃和朱连长还没走出林子。 白杜鹃叫住朱连长,“来不及了,不能再走了。” “怎么了?”朱连长不解。 白杜鹃解了小玉和萨摩耶的链子,“快把狗放开,咱们上树。” 朱连长不明所以,但是白杜鹃动作极快,没一会功夫就爬到了一棵大树上。 朱连长只好也把阿春和夏天的链子解了,找了另一棵大树爬上去。 白杜鹃低头对小玉道,“你跟着库力去找昂帮爷爷!” 小玉似乎听懂了,冲着萨摩耶汪汪叫。 萨摩耶歪着头,冲着树上的白杜鹃:微笑…… 白杜鹃心里想骂人,但还是耐着性子对萨摩耶道:“去找昂帮,找诺诺!蒙格!” 这一次萨摩耶听懂了。 它知道诺诺和蒙格的名字。 它调头往林子深处跑去。 朱连长只好命令阿春和夏天,“你们也去,跟小玉一起!” 阿春和夏天马上追上跑远的小玉。 所有狗子都跑了,朱连长这才问白杜鹃,“咱们为什么要上树啊。”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枪声。 “砰!” 朱连长一愣。 白杜鹃找了个结实的树杈,舒服地骑在上面,还把背后背着的竹筐摘下来挂在一根树杈上,“刘连长他们果然还是开枪打了那头瘸腿的张三。” 朱连长在树上伸长脖子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 怎奈林子太密,他什么也看不到。 “砰!”不远处接连不断响起枪声,“砰!砰!” 白杜鹃数着数,“4枪,还有一个人没开枪,估计是没打着。” 朱连长刚想说话,忽然林子里响起悠长的狼嚎。 “嗷呜呜呜呜……” 叫的声音这个难听就别提了,像是人在嚎哭。 没过几秒钟,周围相继传来狼嚎,声音在四野传开,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朱连长,咱们千万别开枪。”白杜鹃叮嘱道。 朱连长点头。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上树,狼群来了就得把他们围了。 只要他们不开枪,狼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上不来树。 小玉它们只要找到老猎手昂帮,迟早能把他带过来。 几条狗再加上昂帮的狗,狼群也得掂量掂量。 “砰!”不远处又响起枪声,隐隐的还能听见刘连长等人的叫骂声。 朱连长也找了个结实的树杈,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稳。 …… 靠山大队的刘连长和其他四个民兵紧紧靠在一起。 四周冒出很多的眼睛,虽然是在白天,但那些眼睛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狼……好多狼!”民兵们慌了手脚。 他们刚才一股脑的开枪,这时候枪里没了子弹。 面对狼群,他们填装火药和铁砂的手都在哆嗦。 “别慌,咱们人多。”刘连长还在强作镇定。 但他手下的民兵却都快吓傻了,“咱们身后也有狼!” 刘连长回过头,惊恐地发现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第117章 血腥猎场 刘连长和他手下的民兵被狼群包围了。 瘸腿狼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高处,冰冷的狼眼盯着他们。 “嗷呜!”它低头嚎叫。 其他的狼纷纷附和。 一时间,到处都是狼嚎之声,令人胆寒。 朱连长在树上看的真切,心里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幸亏白杜鹃提醒他不要打那头瘸腿狼,不然麻烦的就是他们了。 刘连长等人手忙脚乱地填装弹药,对着狼群射击。 “砰!砰!砰!” 相继有狼中弹,还有一头狼被他们打死,倒在地上。 刘连长见状重新找回了信心,“打!打死这些畜生!” 一轮射击结束,狼群见他们停止了射击,缓缓靠近。 “它们为什么不退?”一个民兵焦急地询问众人。 正常野兽听到枪声都会逃跑,为什么这些狼就算看到同伴死伤也没有逃? 朱连长在树上看的背后直冒凉气,他问另一棵树上的白杜鹃,“这些张三为什么不逃?” “它们为啥要逃?”白杜鹃反问。 朱连长顿了顿,“野兽不是都害怕枪声吗?” “你说的那是进村后的野兽,或是在山上落单遭到人类狩猎的野兽,它们不是。” “它们是什么?”朱连长好奇地问。 “它们正在狩猎。” 朱连长打了个寒战。 难怪狼群不退,就算同伴有伤亡也没有逃跑。 这是它们的狩猎场,它们怎么会逃走呢? 狼群不断靠近,数量惊人。 就连树上的朱连长也吃惊不小,他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狼数量就达到五十多头。 “这可能是两个或是几个族群合并在一块了。”白杜鹃低声解释道,“其中一群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山里,另外的族群应该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别的公社都下发了文件,各个公社和大队都在驱赶它们,它们肯定要逃的。” 狼群袭击大队养的牲畜,各个大队肯定要派人猎杀这些狼。 狼群不会坐以待毙只能逃跑。 当它们逃到其狼群的领地时,要么双方发生冲突一决生死,要么为环境所迫,合为一群。 当狼群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从偷袭人类饲养的牲畜为生,到逐渐转向以狩猎人类为目标。 朱连长越想越觉得可怕。 幸亏有白杜鹃在,不然今天死的很可能就是他了。 …… “快点装弹!”刘连长还在大喊大叫。 已经有狼向他们扑了过来。 民兵们挥舞着还没装好子弹的猎枪跟狼搏斗。 “来不及了,用刀!”刘连长抽出别在后腰间的砍刀。 但是狼的数量太多了,一头扑上来被他们的刀逼退,后面紧接着又扑上来一头。 狼群的包围越来越小,相继有民兵被狼咬伤。 就连刘连长的腿也被狼咬伤了,每个血窟窿都在往外冒血。 他绝望的叫喊声回荡在山林间。 树上的白杜鹃和朱连长爱莫能助。 先不说他们猎枪的射程根本够不到那些狼,就算能打到,他们身上携带的弹药数量也不一定能消灭掉所有的狼。 就算弹药够,等白杜鹃和朱连长一枪一枪的把狼都打死,刘连长等人也早就被咬死了,根本来不及救。 刘连长等人的惨叫声最终还是消失了。 狼群开始进食,血腥的一幕就连白杜鹃看了都觉得不适。 朱连长只能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狼群分食完毕,离开了林子。 白杜鹃和朱连长谁也不敢下来,他们一直在树上待到昂帮带着狗帮寻过来。 “昂帮爷爷,我们在这!”白杜鹃在树上高喊。 昂帮鼻子嗅了嗅,眉头紧皱:“好浓的血腥味。” 白杜鹃和朱连长爬下树。 朱连长的腿都僵了,下地后直打晃。 白杜鹃带着昂帮来到刚才狼群分食的位置。 昂帮看着地上残留的人骨头神情肃穆,他问白杜鹃,“这一群的数量有多少?” “差不多有五十多头。”白杜鹃道,“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后续数量还会增加。”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昂帮问。 白杜鹃把从汤鸣浩那里听来的事说了。 昂帮皱眉,“这下麻烦大了。” “是啊,它们数量众多,只凭我们和这几条猎狗根本对付不了。”白杜鹃道。 他们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假,但这个年代狩猎的武器并不先进。 除非有军队或是更先进武器的介入,不然只凭他们这几杆猎枪,遇到这种大型狼群也只有避让的份。 “它们很快就会袭击附近的大队。”昂帮道,“我跟你们一块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血腥的气味会吸引来更多的野兽。 昂帮也不放心白杜鹃和朱连长两个人回去。 于是三人带着六条狗一起回到了东屋。 白志勇没想到昂帮会跟着白杜鹃他们一块回来,“出了什么事?” “出大事了白爷!”朱连长把他们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这片山里有多少狼白志勇比谁都清楚,现在狼群数量突然暴增,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昂帮老爷子说它们可能会袭击大队。” “爷爷,我们想赶回大队,不能再等了。”虽然现在天快黑了,但是白杜鹃心里清楚,他们越早回去,大队就能提前做好应对狼群袭击的准备。 “我们陪你们一块回去。”白志勇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带上枪,和昂帮一块护送白杜鹃和朱连长下山。 “爷,你和昂帮爷爷今晚暂时住在老屋吧,反正咱们老屋也能住下,这时候再回山上太危险了。”白杜鹃劝道。 她就怕爷爷太固执,还要回山上。 白志勇瞪她,“你以为你爷愿意回山上给它们当口粮?” “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 “哼,我又没老糊涂。” 昂帮在一旁啧啧出怪声,“白冬狗子,你孙女是担心你的安全,你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话?” “她是我孙女,我乐意。” 昂帮撇嘴,转头对白杜鹃道,“孙女,你也来劝劝我哩,不然他总显摆自己有个好孙女,我看着生气。” 白杜鹃:“……” 你们两个老头子真的是够了!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越活越幼稚了呢? (求波用爱发电,免费的就好,大家不要破费o(n_n)o) 第118章 端水大师 众人回到熊皮沟大队,直接去了大队部。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都在,大队书记正在接公社那边的电话,看见白志勇和昂帮一块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大队书记讲完了电话站起来,他已经猜到了昂帮的身份,“这位应该是昂帮老英雄吧?” 昂帮满不在乎地摆手,“啥英雄,就是活的时间久一些的老冬狗子罢了。” 于金生发现白志勇表情严肃,“白爷,出了什么事吗,你们怎么下山了?” “事情大了。”白志勇冲着身后的朱连长点头示意。 朱连长上前来,他手里提着好几条枪,他把枪放在地上,“这些是靠山大队民兵的枪,他们都被狼群吃了。” 大队书记和于金生全都震惊了,“被狼吃了?” “嗯,骨头都没剩下多少,我猜曹铁军的失踪很可能就跟这些狼有关。”朱连长道。 大队书记表情先是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也这么觉得,曹铁军的事是他自己造成的,我过后会让曹家人通过广播向杜鹃道歉,咱们先商量狼群袭击的事情吧,幸亏两位老英雄下山了,你们狩猎经验丰富,多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 “好说,我们在山上走了一路有些累了,先回去吃了晚饭再过来。”白志勇道。 大队书记让于金生把白志勇和昂帮送出门。 屋里只剩下朱连长的时候,大队书记细细询问他们遭遇狼群的过程。 听完后他看着地上那些沾血的枪连连摇头,然后打电话给公社,把这件事报上去。 靠山大队的民兵死了,他们也爱莫能助。 但他要先把责任撇清,免得靠山大队赖上他们。 …… 白志勇等人回到老屋。 大嘴看到许多熟悉的小伙伴进了院子,兴奋的窜来窜去。 四眼和黑虎都是老朋友了,四眼又是老大,必须先打招呼。 大嘴守着狗子的礼节先跟四眼和黑虎依次碰了鼻子嗅闻。 然后是它的妹妹小玉。 小玉对大嘴很不客气,因为是同一窝的狗仔,从小玩到大,自然要比别的狗子礼节少一些。 诺诺和蒙格跟大嘴不熟,大嘴谨慎地和它们碰面、问候。 大嘴年纪小,诺诺和蒙格都对它很宽容。 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也被白杜鹃带回了院子,它们和大嘴也认识。 大嘴挨个打招呼,忙的不亦乐乎。 突然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冲过来,不由分说压在了它的背上。 大嘴奋力挣扎。 怎奈对方力量太大,它没挣开。 “嗷嗷嗷!”大嘴委屈地大叫。 小玉见哥哥被欺负冲过来照着白色萨摩耶的屁股就是一口。 萨摩耶委屈巴巴地放开了大嘴,回过头又热情地奔向小玉。 就连黑虎都看不下去了,扑上去把萨摩耶压在身下。 两只体型相当的狗子这么一闹,所有的狗子都跟着叫起来,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一片。 白杜鹃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所有的狗分开,一一拴起来。 这么多狗都放开的话,估计一会院子里就打成了一锅粥。 库力就是被拴了也不妨碍它“撩闲”,一个劲的骚扰拴在它隔壁的阿春和夏天。 阿春和夏天趴在地上休息,它们累了一天,不想理会精力旺盛的萨摩耶。 萨摩耶见它们不理自己,又去撩拨另一边拴着的四眼和黑虎。 四眼坐的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屋门口的方向。 它听见了屋里白志勇说话的声音。 “……杜鹃,先给四眼它们弄点吃的,晚上要是有事还得靠它们。” 黑虎也听见了这话,它抬起头。 它们今天还没有吃东西,肚子还是空的。 白杜鹃生起火擦狗食。 白志勇和昂帮都是在山上独自生活惯的,根本不用白杜鹃照顾,他们自己动手把小炉子点了煮粥。 白志勇从坛子里捞了几块咸菜,昂帮把土豆丢进火塘里面烤。 三人各有分工,很快饭也好了,狗食儿也熟了。 喂狗的食盆不多,它们只能轮流吃饭。 四眼、黑虎、诺诺、蒙格先吃。 它们吃完是阿春、夏天、小玉跟大嘴。 萨摩耶库力:“呜呜呜呜……”它都快急死了,地面刨出两道沟。 没办法,它等级地位在最下面,白杜鹃不能破坏狗群的等级地位。 总算是把狗都喂完了,她才进屋吃饭。 白志勇帮白杜鹃盛了粥。 昂帮瞥见马上拿起一个烤土豆递给白杜鹃,“孙女,吃。” 白志勇瞥了昂帮一眼,“你幼不幼稚?” 昂帮:“我乐意。” 白杜鹃努力挤出微笑:“……爷爷……粥真香,烤土豆真好吃……你们也吃啊。” 一碗水要端平。 “嗯。” 白杜鹃分别又给他们夹了菜。 端平大师上线。 好心累……这么大年纪了,两个老头子的好胜心还这么强。 不管什么都要较量下。 就连饭量也要较量。 白杜鹃默默汗颜。 吃完饭白杜鹃从竹筐里把她买的糕点拿出来给昂帮,“昂帮爷爷,这些本来是我带上山想送你的,没想到半路出了岔子只能带回来了,你尝尝看,要是喜欢吃这个我下回进城再给你买。” 昂帮打开糕点盒子,板着脸,“这东西都是给小孩子吃的,下次不要给我买了。” “哦。”白杜鹃嘴上应着,眼睛却看到昂帮拿出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 白志勇抽着烟,眯缝着眼睛盯着昂帮,“你的嘴要是再张大点,都能直接吞下只蛤蟆。” 昂帮又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这是我孙女孝敬我的,你妒忌?” “哼。”白志勇撇嘴。 昂帮把糕点盒子递到白志勇面前,“吃吗?” 白志勇犹豫了片刻,伸手也拿了一块。 白杜鹃坐在那看着两个老爷爷吃着点心,斗着嘴,心里却十分的羡慕。 这就是朋友吧。 认识了大半辈子的朋友,对方一撅屁股就能猜到他要拉什么屎。 …… 院里的狗子突然叫起来。 白杜鹃站起来看向窗外,“来人了,好像是朱连长。” 朱连长进了院,先去看了他的狗。 “阿春和夏天我都喂过了。”白杜鹃迎出来。 “大队书记想请你爷和昂帮老爷子过去。”朱连长道。 白杜鹃点了点头,回屋转告白志勇和昂帮。 两位老猎人披着衣裳出来。 朱连长解了阿春和夏天的链子,陪着白志勇和昂帮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见曹铁军的爹妈急匆匆冲过来,一见白志勇就大声的嚷嚷,“白爷,你孙女害死了我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19章 罚你们彻夜巡逻 曹铁军的爹妈急吼吼的冲过来,好像生怕白志勇跑了似的,把他围住 。 白志勇端着烟袋杆,慢悠悠吐着烟。 牵着狗的朱连长顿时黑了脸,上前把曹铁军的爹妈跟白志勇隔开,“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就是想讨个说法啊!”马春花大声哭诉,“你们大伙给评评理,杜鹃害死了我儿子,她既然躲着不敢见人,我就只能来找白爷了。” “大队书记不是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们了吗?你们还有完没完?”朱连长怒斥曹永贵和马春花。 昂帮抱着肩膀像是在看八卦,小声问白志勇:“他们,谁?” “两个蠢货。”白志勇吐出一口烟儿。 曹永贵和马春花还在和朱连长理论。 朱连长忍无可忍,“……都说了曹铁军是上山遇到了狼群,跟杜鹃无关,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不可能!”马春花仍不死心,“大伙都上山,凭什么我儿子遇到狼群,那天杜鹃也上山了,为什么她就没事!” “她有枪,有狗。”朱连长把曹永贵和马春花往后推,“曹铁军上山时带着什么?” “他……他带着我家的镰刀。”马春花语气渐弱。 “一把镰刀能对付狼群吗?”朱连长冲着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道,“今天我和杜鹃在山上遇到一大群狼,差不多有五十多头,差点把小命交代在山上。靠山大队的刘连长和他们的四个民兵被狼群啃的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晚上那些狼很可能会来袭击咱们大队,书记请白爷和昂帮老英雄一块商量对策,要是耽误了正事没有防住狼群,到时出了损失你们谁能负责?” 听了这话社员们全都缩脖子。 “真有狼群啊……” “听说别的大队已经遭了灾,牲畜被咬死了好几十头。” “我姐夫他们大队听说还死了三个民兵,伤了十好几个人呢。” “……狼群不会真来咱们大队吧?” “不好说,靠山大队就在山那头,也许狼群会到他们那去。” 有社员过来劝阻曹永贵和马春花。 “……你们也真是,朱连长都说了你家铁军的事跟杜鹃无关,你们就别揪着人家不放了。” “是啊,还是正事要紧,别耽误了书记他们安排工作。” 曹永贵和马春花满脸的不甘。 大队书记派于金生已经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并证实了曹铁军的失踪与白杜鹃无关。 可是他们还是怀着侥幸的心理来闹事。 曹铁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猜测儿子十有八九是已经没了。 他们只有赖上白杜鹃,才可能拿到些补偿。 他们都知道白志勇手里有钱,想着把白杜鹃的名声搞臭,逼得白志勇不得不出钱来摆平此事。 在出门前,曹永贵和马春花都把赔偿的金额商量好了。 怎么也得让白志勇出一百块钱,不然他们就天天来闹。 大伙都劝着曹永贵和马春花。 白志勇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眼睛却像野兽般盯着曹永贵和马春花。 昂帮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这两个人听不懂人话,我看他们应该是吃的太饱,晚上巡逻的时候给他们找点事做吧。” 曹永贵听见这话连连摇头,“我们不是民兵,不参加巡逻。” 外面的吵闹声传进老屋,白杜鹃早就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但她却没有马上出来。 她不再是前两世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了,她现在有两位爷爷护着,在大队有好名声,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抛头露面的跟曹家人对峙,撕扯。 等外面吵的差不多了,她这才推门探出头,明知故问:“爷?什么事这么吵?” 白志勇回头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回去。” 白杜鹃微笑,秒懂:“好咧。” “砰!”关门。 曹永贵:“……” 马春花:“……” 他们想坏白杜鹃的名声,但是白杜鹃不露面,他们一身的本事没处发挥。 就在这时于金生急匆匆地赶来了,看见曹永贵和马春花在这顿时火冒三丈,“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闹事,不想好了是吧?” 曹永贵和马春花委屈巴巴,“我们就是想给儿子讨个公道。” “你们想要公道?好!”于金生咬着后槽牙对朱连长道,“他们不是想为儿子报仇吗,正好……你把他们安排进夜间巡逻的队伍里去,他们儿子被狼群害了,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让他们多多杀狼,等同于为儿子报仇。 昂帮哈哈大笑,“小于啊,你这大队长的工作干的挺好呀,我刚才就连朱连长说让他安排这两人去巡逻,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于金生挺不好意思的,“您客气,我哪算英雄啊。” 不管曹永贵和马春花是否愿意,朱连长让人把他们两个带走了,安排进了夜间巡逻的队伍。 曹永贵和马春花叫苦不迭,“我们哪会开枪,我们不行。” 负责带他们一块巡逻的民兵冷着脸,“你们不会配枪的,想多了。” 他可不想队友的枪走火,给他来上这么一下子。 “没枪?那我们拿什么武器?” 一旁过来了两个民兵,递给他们一人一把红缨枪。 “用这个。” 曹永贵和马春花拿着红缨枪百般不愿,“我们真的不行。” 这枪又长又重,别说拿它打狼了,就是扛着它走上那么一阵都累的胳膊发酸。 “你们不想给曹铁军报仇吗?”队里的民兵全都看向他们。 “曹铁军被狼群啃的骨头都不剩,你们做为父母的要为他报仇呀。” 曹永贵:“……” 马春花:“……” 报仇什么的他们不敢想,他们只想多要点赔偿。 …… 当晚,熊皮沟大队全员戒备。 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为了防止狼群袭击,大队的牲畜被集中管理,圈舍外放置柴堆,如果有狼靠近就把柴堆点燃,阻止狼群靠近圈舍。 另外大队外安排四队民兵来回巡逻,每队十人。 每队为首的负责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只要发现狼群就会敲响,通知其他各处。 白杜鹃独自留在家里,一直等到十点多白志勇和昂帮才回来。 “今晚没事了吗?”白杜鹃问。 “上头来电话说狼群跑到靠山大队那边了。”白志勇说着话把鞋子脱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事,早点睡,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第120章 刘向红撺掇狗咬狗 熊皮沟大队一晚平安度过。 曹永贵和马春花直到天亮才被放回来,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 还没等走到家门口,大队喇叭里响起催促上工的声音。 “曹永贵、马春花,你们起的真早啊,春耕劲头真足,真不愧是咱们大队的榜样。”刘向红带着她儿子杨建设走过来,冲着他们阴阳怪气。 曹永贵和马春花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这时候连跟别人斗嘴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马春花狠狠地瞪着刘向红。 刘向红就好像看不出对方眼神中的恶毒似的,小嘴继续巴巴个不停,“排队领农具在那边,马春花你们是不是走错啦?” 曹永贵只想马上找张床躺上去,好好的睡一觉。 他闷头往家走。 “曹永贵你要去哪?今天该轮到你去挑肥了。”一个社员叫住他。 挑肥的活又脏又累,一般都是大家轮着干。 今天正好轮到曹永贵。 曹永贵艰难道,“我们晚上巡逻去了,白天的活就不干了。” “今天本来就轮到你,你不来让谁干?”社员质问道,“要不你去找大队长请假,或是找个愿意替你的人,不然还是你来。” 曹永贵和马春花只好去找于金生请假。 他们想要请假歇工一天,但是于金生不让,“春耕正忙的时候,不给假。” “可……我们昨晚一夜没睡,都在巡逻啊。”曹永贵辩解道。 于金生翻了个白眼,“你们昨晚巡逻不是大队安排,而是处罚。白天的农活要正常参加,不能耽误……或者你们要是能找到愿意替你们干活的社员也行,让人家帮你们把活干了,但是工分要算人家的,你们过后还要替人家干一天活,算是还人情。” 曹永贵和马春花听了这话全都傻了眼。 别说他们找不到人愿意替他们干活,就是真的人有愿意替他们,工分还要给别人,过后他们还要干活还人情。 他们疯了不成? 衡量再三,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工。 曹永贵挑着扁担走在地头,觉得身子都在飘。 他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巡逻的民兵都回家睡觉去了,只有他们夫妻俩还在继续劳作。 马春花锄着地,跟她一组的刘向红在后头不住地催她。 “马春花你锄的也太慢了,你看别人组都干到哪啦?” 马春花擦着头上的汗,直起累的酸痛的老腰。 刘向红:“你快点啊,你这样干活一天连十个工分都挣不到。” “你嫌我干的慢就你来。”马春花咬着牙转身把锄头递给刘向红。 刘向红却不接,“今天这活就是你的,凭啥我来?” “我干活时你能不能闭上嘴?”马春花心里火大。 她累的要命,后面刘向红就跟个催命鬼似的。 “不能。”刘向红叉腰,“你干的慢还不让人说了?” 不远处于金生看到这一幕,转过头,装看不见。 他是故意把马春花和刘向红安排到一起干活的。 曹永贵和马春花想踩着白杜鹃的名声讨要好处,他们还以为白杜鹃是以前那个没人疼没人护的姑娘。 总要给他们点教训。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马春花就累的瘫在地上。 刘向红喝着水问马春花,“你儿子真没了?” 马春花:“……” 她想骂人,但是实在没有力气。 刘向红:“听说你们两口子是去找我干闺女的麻烦才被罚去巡逻的?你们也真是,咋这么想不开呢,我干闺女有白爷护着,也是你们能欺负的?” 马春花震惊不已,“你干闺女是谁?” “当然是杜鹃那丫头了。”刘向红斜眼,“你们想讹我干闺女的好处,真是想瞎了心了,有那功夫在白爷跟前咋呼还不如去找老莫家,莫大妮是你儿的未婚妻,彩礼钱都收了,你真想便宜了他们家不成?” 一语点醒梦中人。 马春花激灵一下。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老莫家还收了他们家的彩礼钱。 曹铁军要是真没了,老莫家的婚事也要作罢,彩礼钱必须收回来! 莫大妮就是个克夫的,自从她儿子跟莫大妮在一块就没有落到好。 马春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儿子的死都是莫大妮克的!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去找金凤。 刘向红看着马春花离开的背影冷笑。 杨建设把午饭盛回来递给她,“妈,你在看什么?” “看好戏。”刘向红接过装饭的铝饭盒,“一会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 白杜鹃晚上才知道马春花和金凤打起来的事。 杨建设为她带来了几个野菜玉米面包子,“这是我妈蒸的,还热着呢。” 白杜鹃也没跟他客气,全都收了。 她这次回来已经认了刘向红做干妈,本想着找个时间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吃顿饭,没想到又遇上了狼群袭击事件。 “野菜是哪来的?”白杜鹃问。 “我爹挖的。” “你爹?”白杜鹃有点不太相信。 杨铁牛那个干啥啥不行的样,他会挖野菜? 杨建设神神秘秘道,“是我妈逼着他去挖的,说是挖野菜也算是一种打猎,狩猎植物。” 白杜鹃:“……” 神特么狩猎植物。 杨建设:“我爹一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没办法上山打猎过瘾,索性就把挖野菜当成了狩猎植物,挖的还挺带劲……姐,你说我爹是不是挺有意思?” 白杜鹃:“……” 杨铁牛这人……真难评。 白志勇看到野菜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发现馅里拌着“油滋啦”,吃起来挺香,“马春花和老莫家的怎么打起来了?” “白爷爷你也知道这事?”杨建设笑着把他妈撺掇马春花的事说了,“……我妈说这样曹家人就不会再来烦我姐了。” 白志勇扬了扬眉。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白杜鹃看得出,她爷对这件事挺满意。 “马春花和莫老太太在田里打起来了,金凤去帮忙,结果被马春花扯着辫子给按到了地里,于大队长罚他们晚上巡逻。”杨建设一边说着话一边偷眼去看白杜鹃的反应。 金凤是她亲妈,他担心自己这么说白杜鹃会不高兴。 谁知道白杜鹃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眯眯地拿了一个野菜包子送进嘴里,“嗯,真香!” 这辈子,金凤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她收拾了曹铁军,下一个该轮到莫大妮了。 (求求求,求波用爱发电!!!!打滚~~扭曲爬行~~啊啊啊啊~~~) 第121章 金凤的私心 老莫家。 莫老太太身上都是土,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指天骂地,“曹永贵个瘪犊子!自个儿子短命倒赖上咱们老莫家!” 金凤头发乱的像个鸡窝,脸上全是伤。 她跟马春花拉扯着滚在田里脸被对方挠花了,有的地方还在流血。 她听着莫老太太骂骂咧咧,一声不吭。 心说你现在骂人家曹铁军是短命鬼,当初收人家彩礼钱的时候咋满脸都是笑? 你把曹家的彩礼钱全都揣在自己口袋里了,现在人家儿子没了要退彩礼钱,你却一分都不肯出,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呢。 莫老太太骂了半天口干舌燥,于是喊白梅进来给她倒水喝,“小死丫头片子,一天天懒的腚都带不动。” 白梅是家里最小的,可她每天干的活却不比大人少。 莫老太太骂她,她也不敢回嘴,只能老老实实的倒水给奶奶喝。 喝完了水,莫老太太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金凤,“莫大妮是你姑娘,这事得你这个当娘的拿主意。” 金凤心里暗骂:我是个当后娘的,我能拿什么主意! 面上她还得讨好的笑,“妈,你才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不知道这事怎么办。” 莫老太太眼珠子来回的转,“曹铁军那个短命鬼都没帮过咱们家干活,死了还想白得个黄花大闺女?我呸!他们家想的美,他们要退彩礼钱,我还嫌弃他们儿子命不好,克了咱们家!” “妈,你小点声,现在不让说这个克不克的……”金凤压低声音。 “马春花都敢说,我为啥不敢说?”莫老太太脱了鞋,敲打着炕沿嚎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家里的钱都填了瘸丫头的药费窟窿……曹家又来欺负人,逼着退彩礼钱,我哪有钱给他们啊,他们就是想要我这条老命!” 家里逼仄小屋内,莫大妮听着奶奶的咒骂声愤恨地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 她万万没想到曹铁军就这么没了。 大伙都说他是上山遇到了狼,但她觉得这件事肯定跟白杜鹃有关。 她知道曹铁军为什么上山。 他一定是为了跟踪白杜鹃,为了她的银锁。 就算白杜鹃身边有狗,身上有枪,但莫大妮觉得只要曹铁军用些手段白杜鹃肯定会上当。 白杜鹃以前有多在乎曹铁军,全大队都知道。 她从小就喜欢追着曹铁军跑,就算热脸贴个冷屁股也不怕。 曹铁军怎么就没了呢? 莫大妮想不通。 奶奶和后妈的对话更是让她心乱如麻。 曹铁军没了,曹家要退婚,可是她奶奶舍不得钱,肯定不会掏钱给曹家。 金凤又是她的后妈,也不愿意出这个钱。 如果老莫家不退钱,恐怕她只有一个下场:嫁到曹家去,嫁给一个死人。 就算现在公社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私下里总有这种事,只要事情不闹大,人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大妮浑身发抖。 她该怎么办? 她还想要过好日子呢,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外屋莫老太太还在和金凤“商量对策”。 “要不让大妮上工吧,她自己赚工分还曹家的彩礼钱。”金凤提议。 莫老太太不屑地扯着嘴角,“就她偷懒耍滑的德行一年的工分也不够还曹家的彩礼钱。” “那……怎么办?”金凤绝口不提她的男人莫征程。 莫征程手里有钱,可莫大妮不是金凤亲生的,她巴不得早点把莫大妮踢出家门,省得家里还要多管一张嘴。 莫老太太三角眼眯缝着,“金凤你手里有多少钱?” 金凤脑中警铃大作,“妈,我手里哪有什么钱啊,你知道的,征程他每个月的钱大部分都交到你手里。” 莫老太太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少点也没事 ,咱们想法凑一凑。” “妈,我真没钱。”金凤讨好地笑。 “一块钱总有吧,你就先拿一块钱出来。” “妈,我没钱……” “就这么定了,要是真没钱就从你口粮里面扣。” 金凤:“……” 莫老太太又指着白梅道,“你和你姐白香的口粮也要扣一些,大妮是你们的姐姐,你们也要帮一帮她。” 白梅吓的不敢说话。 她和白香的口粮本就被扣了很多,再扣就基本跟喝白开水没啥区别了。 但她不敢反抗莫老太太,低着头瑟瑟发抖。 “妈,我觉得曹家就是想来讹钱的,他们之前去找杜鹃的麻烦其实就是想要点好处,我觉得这个彩礼钱不管怎么退他们家都不会满意。”金凤试探道,“我有个想法……也不知行不行。” “你说。” 金凤扭头看向隔壁小屋,见门敞着道缝,她先把白梅赶出去,然后把大屋的门给关上了。 “妈,我看咱不如这样……大妮的腿都那样了,留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活,再嫁也困难,不如就让她嫁到曹家好了。” 莫老太太瞪眼,“我们老莫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让自己孙女嫁给死人?”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大妮跟铁军感情深着呢,不然当初铁军也不会和杜鹃把婚退了,要知道杜鹃和铁军可是从小定的亲。可见大妮跟铁军感情深厚,而且我还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大妮早就跟铁军……那啥了,如果是真的她以后岂不是难再嫁了,要是再怀了铁军的孩子咱们家的脸面更难看。” 莫老太太大惊,“大妮真跟铁军睡了?” “应该是真的,不然怎么会传出这种话,我觉得十有八九。”金凤表情沉痛,“没想到大妮这孩子这么不自爱,都是我不好,没有教好她……妈你要是不信可以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听说这个能查出来呢。” 莫老太太一听说要去医院顿时黑了脸,“去啥医院,既然她跟铁军感情深就让她嫁过去吧,不过咱们家是不可能给陪嫁的,都是死人了,顶多咱们送几个纸糊的玩意儿。” “妈,还是你心善。”金凤奉承道。 莫老太太并不吃她这一套,“于金生罚咱家晚上巡逻,你去吧,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他们要是不让你就跟他们商量,明天再替我去一晚。” 金凤:“……” 她是为了保护莫老太太才跟马春花打架,被罚。 莫老太太一点也不感激她不说,还想让她两天晚上去巡逻。 白天她还要下地干活。 这是想累死她呀! 这时院外传来朱连长的喊声,“老莫家的,巡逻队集合了,快点出来!” 第122章 狼群第一波袭击 金凤不情不愿地跟着朱连长走了。 没想到她跟马春花分在一个巡逻队里。 马春花就像一棵蔫吧的小白菜,一天一夜没睡,这会站着都能睡着。 金凤生怕马春花还要再跟她打,忙把她和莫老太太商量的事说了。 “……已经这样了,说不定大妮肚子里还怀了铁军的孩呢,她嫁过去也能帮着干点活,伺候你们。” 听了这话马春花冷静下来。 如果莫大妮真的怀了她儿子的孩子,那再好不过。 不过她不满意莫大妮变成了个瘸子,“那你们家打算出多少嫁妆?” “什么嫁妆,你儿子人都没了,要是有人举报咱们两家配阴婚,咱们都得蹲大牢。” 马春花捂了捂嘴。 她也害怕蹲大牢,可她不甘心,“你们家好歹也得给点嫁妆,不然大妮嫁过来吃什么,穿什么?” “让她自己下地干活挣工分就是了,如果她真的怀了孩子我们家肯定不会不管,多少也能搭把手帮一下。” 马春花活了心思。 儿子没子,要是能有个孙子,或是孙女也是好的。 她和金凤正说着话,忽听有人大喊,“不好了,真来了!” 一阵夜风吹过,马春花和金凤同时闻到一股腥臊味。 “狼来了!” 民兵们大叫,有人敲响破盆,有人大声吆喝,企图吓退狼群。 马春花和金凤吓的抱在一块。 很快,整个大队都知道了狼群出现的消息,全员戒备。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黑虎,杨建设牵着笨笨,他们带着一队民兵赶过来。 “狼群在哪?”杨建设问。 “那边,它们好像没打算过来。”一个民兵借着火把的光亮往远处看着。 “它们不是没打算过来,而是在观察我们。”白杜鹃幽幽道。 “观察我们什么?”民兵不解。 “狼群是有首领的,首领会根据情况安排狼群的战术,比如有时狼群会派出一些狼在周围活动,引诱村里的狗上前追逐,等把狗引到远处群体扑上将其咬死。” 杨建设拉紧了笨笨的狗链子。 白杜鹃也一直没有放开四眼和黑虎的链子。 民兵们面面相觑,“狼群这么狡猾的吗?” “它们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聪明。”白杜鹃盯着远处。 黑暗中,无数绿色的眼睛闪烁着。 白杜鹃数了数,“能看见的估计有三十多头,但是肯定不止这些。” “开枪吓唬它们行不行?”有人提议。 杨建设摇头:“离的太远,开枪也打不到它们,还浪费火药。” 金凤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凑上来,“杜鹃啊,你知道我啥也不懂的,这么危险我也帮不上忙,让我跟你马婶子撤回大队吧 。” 白杜鹃没理她,跟一旁负责的民兵队长说话。 马春花也很害怕,不想留在这。 真要是狼群扑上来,她在这就跟送死差不多。 “杜鹃啊,上次的事是婶子不对,婶子误会你了,婶子在这给你道歉。” 杨建设在旁边插了一句,“道歉是肯定的,但要通过大队广播。” 马春花噎住。 他们说话的功夫对面狼群有了变化。 一些狼开始跃跃欲试地往大队这边凑。 它们分散开,走几步就原地蹲下,向这边张望着。 白杜鹃把四眼和黑虎的狗链子交给杨建设,她自己爬到附近的一堵墙头上面。 慢慢的,狼群越来越近。 不知谁喊了声,“你们看,那边也有狼!” 每个方向都有狼在靠近。 众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狼要是真的进了大队,还能有个好? 白杜鹃架起猎枪,瞄准一头靠的最近的狼,耐着性子等它靠近,再靠近些…… “砰!” 第一声枪响不是她发出的,而是南边的位置。 她知道爷爷和昂帮今天都出来帮忙了,他们一个守在大队南边位置,一个守北边位置。 东边位置是她跟杨建设守着,西边因为靠着条河,还比较好守一些,那边交给了朱连长。 枪声惊动了狼群。 狼群焦躁不安地来回乱窜。 白杜鹃顿觉不妙,“它们要冲上来了,小心!” 杨建设立即端好枪,其余民兵也都摆好架势。 只有金凤和马春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她们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当掩体,可惜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两人哇哇大叫,吵的人耳朵疼。 “呜呜呜!”四眼冲着金凤龇牙。 就连狗都嫌她吵。 狼群突然冲向人们,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又因为是晚上,视线不好,有些狼等到了人们的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已经距离人很近了。 “砰!”白杜鹃击毙了冲在最前头的一头狼。 “砰!砰!砰!” 民兵们也开了枪。 杨建设一边开枪还要一边控制三条狗。 这个时候不能放开狗,不然很容易被他们的子弹误伤。 不断有狼中枪,但是后面的狼仍然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场面骇人。 “它们不怕死的吗?”有些胆小的民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白杜鹃不吭声,沉稳地重新装火药,再次瞄准,射击。 这是两个物种之间生与死的较量。 双方都为了生存而战。 “砰!” “嗷!” 又一只狼被打中,当场毙命。 杨建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一头狼不知从哪里摸上来,突然冲进人群。 四眼和黑虎第一时间扑上去,杨建设也被它们拽飞。 狗子跟狼撕咬成一团。 笨笨汪汪大叫,却几次被排挤出来,找不到下嘴的位置。 笨笨:“……”它一直在忙,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四眼和黑虎都属于重量级的大狗,从小吃肉长大,身躯威猛。 笨笨在杨家长大,做为看门狗从小吃的都是残羹剩饭,它的小身板根本经不住这种团战。 杨建设只能把笨笨的链子解了,让它躲到一边。 笨笨看着四眼和黑虎跟狼厮杀十分眼热,但也只能汪汪叫着助威。 就在这时另一头狼从杨建设的身后扑了上来。 “建设后面!”白杜鹃发现时已经晚了,她大叫着提醒。 杨建设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凉风吹过。 他没敢回头,而是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步。 狼从人身后扑上来的时候往往会用爪子搭在人的肩膀上 。 村里老人常讲的故事里就有人在山里走夜路,忽然身后被“某人”搭肩膀的故事。 这种情况如果你回头去看,后面搭上人肩膀的狼就会咬断人的喉咙。 不能回头,它就咬不到你的要害。 杨建设刚向前窜了一步,笨笨就扑了上来,和狼扭打作一团。 第123章 母狼首领的后宫 “嗷呜呜呜呜呜……” 笨笨与狼扭打才两个回合突然发出惨叫。 杨建设吓了一跳,抽出猎刀准备上前帮忙。 四眼和黑虎咬死了它们的对手后过来帮笨笨。 黑虎锁住狼的咽喉时笨笨撕扯着狼的身体泄愤。 “笨笨没事吧?”白杜鹃在高处询问。 “鼻子被咬了……它在抖,可能是害怕。”杨建设飞快的查看了笨笨的脑袋。 笨笨狗腿直哆嗦,眼珠子通红。 白杜鹃瞅了眼笨笨,“它不是害怕,是在生气。” “没想到笨笨气性还挺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杨建设摸了把笨笨的脑袋。 “有脾气是好事。”白杜鹃丢下一句,继续开枪射击。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 疯狂进攻的狼群突然开始后撤。 白杜鹃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月亮下面,一处高坡上站着一头狼,它正仰头嚎叫。 月光照亮了它的身体,白杜鹃注意到这头狼一边的耳朵缺了一块。 白杜鹃一愣。 那头狼……好像是之前黄大河偷了狼崽后带着狼群来大队报仇的那头母狼首领。 难道现在是它在控制着整个狼群? 白杜鹃端着枪定定地望着那头狼。 就在这时,有一头健壮的公狼跳上高坡,放低姿态,殷勤地舔着母狼首领的嘴巴。 白杜鹃总觉得这头公狼有点奇怪,它长的跟其他狼不太一样。 “建设,你过来一下。”白杜鹃招呼杨建设爬上墙头,“你看那头狼……我总觉得它哪里怪怪的。” 杨建设眼神比白杜鹃还要好,他看到那头狼时惊讶的脱口而出,“那不是狼,是狗!” “什么,哪里有狗?”其他民兵全都惊讶地询问。 “狼群那边有条狗。”杨建设用手指着,“我想起来了,那条狗就是咬了李家两兄弟后跑掉的狼青!它怎么混进狼群堆里去了?” 白杜鹃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杨建设说的没错。 那条冲着母狼首领献殷勤的“狼”,就是之前咬人后跑掉的狼青。 它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让狼群接受了它,还混成了母狼首领后宫的角色。 “难怪它们会先去袭击靠山大队。”白杜鹃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这跟靠山大队有什么关系?”民兵们全都好奇地打听。 白杜鹃跳下墙头,简单把靠山村李家两兄弟和他们的两条狼青的事说了。 民兵们唏嘘不已。 “真是造孽啊,还能被自己的狗咬了。” “他们兄弟俩但凡对那狗好一点也不至于……” “话不能这么说,两条狗要吃多少东西啊,喂不起。” “什么喂不起,要是换成咱们肯定喂不起,李家兄弟之前可是在林场干活,还经常进山打猎……你去问问白爷,他家打猎的狗都吃的是啥?” “说的也是,打猎的狗那是要替主人卖命的,还不给吃饱。” “最可恨的是不给吃饱还要吃人家的肉。” “简直是报应。” “嘘……你小点声,现在不讲究报应啥的事,当心让人听见。” …… 狼群退了,大队暂时安全了。 民兵和社员轮流休息,补充火药铁砂,治疗伤员。 白杜鹃检查了四眼和黑虎的身体,只有些轻伤。 笨笨鼻子伤的挺重,还掉了一大块皮。 白杜鹃拿出药膏给笨笨涂药。 笨笨的身体还在抖个不停。 白杜鹃小声对杨建设道,“如果后面狼群再来袭击大队,你可以让它跟四眼它们在一块,它想报仇。” “什么?”杨建设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笨笨平时胆子小的要命,它居然还想报仇? “你不信?”白杜鹃和杨建设躲在边上窃窃私语,“你不觉得笨笨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杨建设天天都和笨笨在一块,他实在没有看出笨笨的变化。 “它变的有些像猎狗了。”白杜鹃解释道,“猎狗跟看家狗的不同在于,猎狗有强烈的自信与自尊。 它们在山上有时会因为追不上某只猎物而生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猎人会继续带着狗追踪猎物,或是让它自己去追,直到把猎物抓住。 如果猎人半途而废,不让它去,狗就会生气,心生怨怼,以后狩猎的积极性也会受到影响。” “可是……笨笨它本来不是猎狗呀。”杨建设惊讶道。 “是,它以前就是只看家狗,可能是因为它很聪明,跟四眼它们在一块时间久了,它也慢慢的拥有了猎狗的品质。” 笨笨身为一条田园犬,天生便拥有我们老祖宗千万年来的“优选”基因。 虽然本地人经常叫它们笨狗,但它其实一点也不笨。 相反的,它还很会思考。 以前笨笨天天看家,跟着个“无能”的主人杨铁牛上山打猎。 主人无能,它从来没有从这种狩猎中学到什么。 后来它跟着杨建设混到了白杜鹃这边的狗帮中。 跟着四眼和黑虎混了一阵,它还认识了许多优秀的同类,笨笨在它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它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天天被拴在院子里的狗是不同的。 做为看家狗,它只要在来陌生人时汪汪叫几声就行,能分清自家人,朋友,或是坏人。 不乱咬人,不偷吃东西,不搞破坏。 但是跟着四眼它们,它发现只是汪汪叫并不能解决问题。 遇到强大的敌人,四眼和黑虎,甚至是比它还要小的小玉都敢往上冲。 它却只能落在后面。 作为一条狗,它也有自尊,也好面子。 它虽然胆小,但是它绝不允许主人受到伤害。 它今天勇敢了一回,可惜却没有打过敌人。 要不是四眼和黑虎过来帮忙,它会被咬的很惨。 笨笨坐地上吐着舌头喘着气,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它的耳朵不停地转来转去,听着远处的声音。 白杜鹃拿出几个带金属刺的狗项圈,“刚才事发突然,没能及时给它们戴上,本来没有准备笨笨的……不过我这里有备用的,也给它一条吧。” 杨建设接过带金属刺的狗项圈,郑重其事地为笨笨戴上。 笨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看到四眼和黑虎也和它一样,戴上了同样的尖刺项圈。 它自豪地挺起胸膛:它与四眼和黑虎是一样的待遇!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缓缓走到四眼跟前,低头。 四眼和黑虎用鼻子碰了碰它。 笨笨跑到四眼身后趴下了。 杨建设惊叹,“笨笨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以前这种时候它都会黏着我。” 可是现在它却跟在四眼身后,像个规矩的打手。 白杜鹃轻笑,“我爷常说一条合格的猎狗要先见血。” 经过“开咬”的残酷训练,才是一条合格的猎狗。 只有见过血的,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狗才会拥有沉稳自信而强大的眼神。 过程残酷,却能历练出优秀的猎犬之魂。 (我去,各位用爱发电的威力十足~~感谢感谢~~嗷嗷嗷嗷!!!!!) 第124章 喜欢的晕了? 狼群徘徊在大队外,没有再冒然进攻,但是也不退走。 它们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大队的民兵,一直僵持到天快亮了,它们才撤回山上。 众人打着哈欠,心情却很愉快。 这一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受伤的人员先回去休息,白杜鹃让杨建设帮忙把狗先带回杨家,她则跑去找白志勇。 “爷爷,我昨晚看到狼群首领了,它耳朵缺了半边。” 白志勇扬了扬眉,“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而且我还看到了李家兄弟那条跑掉的狼青也在狼群里,地位似乎还不低。” 白志勇“嘿”地笑了声,“李家兄弟没福气,这么好的一条狗硬是让他们给逼的造了反。” 能在狼群里都混的风生水起,可见这狗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昂帮问白志勇,“耳朵缺半边的母狼,难道是当年从你枪底下逃走的小母狼?” 白志勇点头,“是它。” “爷爷以前就见过它?”白杜鹃问。 昂帮笑道,“他何止是见过,他们恩怨多着呢。” 白杜鹃两眼放光,“展开说说。” “滚滚滚,别什么都跟孩子说。”白志勇打断昂帮的话。 昂帮嘿嘿的笑,“你这神枪手唯一走了手艺的一回就是因为这头母狼。” “神枪手也有出差错的时候。”白志勇为自己辩解。 昂帮摇头,“我信你个鬼,要不是你当年贪图那头母狼的身子 ,它怎么可能从你枪下逃走。” 白杜鹃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等一下,这话怎么听着……味不对啊。 “滚你个蛋,你就没馋它?”白志勇火了。 昂帮摸了摸下巴嘿嘿地笑,“怎么能不馋啊,那头母狼要是能驯好了,绝对是条神犬,要是能跟别的公犬配个种……哎,可惜啊!” 白杜鹃此刻的心情就像大海上的一片树叶,一会升起,一会降下。 吓了她一跳,原来昂帮说的贪图母狼的身子是想驯服它。 白志勇和昂帮斗嘴的时候于金生和大队书记进来了,“两位辛苦了,昨晚幸亏有你们帮忙,狼群没能造成更大的破坏……不过今晚它们很可能还会再来。” “公社那边怎么说?”白志勇问。 “武装团今天会派人来,不知什么时候能到。他们的枪械比我们先进,我们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白志勇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参加夜间战斗的人员都去休息了,白天民兵们还要换班巡逻,地里的活社员们也要照常干。 金凤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刚到家门口就遇到了出门准备上工的莫老太太。 “你回来的正好,走吧,一块上工去。”莫老太太无情地拨转金凤的身体,让她原地来了个180度的大转身。 金凤:“……” 她一晚没睡啊,又遇到狼的袭击,担惊受怕的,她现在只想马上倒下来睡一觉。 “妈,我太累了,我想回家睡一觉。”金凤露出可怜样。 莫老太太哼了声,“你睡觉咱们家今天就少一个人的工分。” 金凤咬了咬牙,“要不……让白香替我干吧,她都16岁了,干满十个工分不成问题。” 跟在莫老太太身后的白香咬紧嘴唇。 以前白杜鹃在的时候,下地干活这种事白杜鹃都会主动揽过去,她和白梅会干些割猪草,上山捡柴火的活。 现在终于要轮到她下地干活了,她心里慌的不行。 下地干活十分耗费体力,平时莫老太太就不会让她们吃饱,她哪有劲干地里的活啊。 提着竹篮子的白梅紧张地握着姐姐的手,以后上山割猪草她只能一个人去了,上山十分危险,听说铁军哥哥都被狼吃掉了,她要是遇到狼怎么办? 金凤好不容易才说服莫老太太,让白香替她上工,她回家休息。 她刚要进屋,忽听小屋莫大妮在喊她。 金凤不耐烦,“别喊了,我一晚上没睡,现在要去眯一会。” “金姨,你打电话到林场,让我爹回来。”莫大妮扯着嗓子叫。 金凤轻蔑道,“你爹在林场忙着呢,哪有空接电话,再说电话费多贵啊,我手里没钱。” “我……”莫大妮想说她有,但她突然想到自从自己瘸了后手里再没了进项,如果现在她把钱拿出来,金凤很可能会打她剩下钱的主意。 “金姨,我找我爹有重要的事,你让他回来一趟哩。” “有啥重要的事跟我说就行,我虽然是你的后妈,可你爹把你和小宝交给我,我得照应着。” 莫大妮咬了咬嘴唇,“就是……有关我和铁军哥的事。” 她不想把银锁的事告诉金凤。 金凤和她爹一直都在找白杜鹃亲爹留下来的“黄金宝藏”,她如果把这件事说了,就算找到黄金她也得不到一分一毫 。 她得想办法和她爹谈条件,不能让金凤这个“外人”掺和。 金凤听她提起曹铁军顿时扬起笑脸,“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铁军,他虽然人没了,可是你的爱还在,你放心,你不用找你爹,我这个当后妈的就替你做主了,等春耕结束了你就到曹家去,了却你这个心愿。” 莫大妮:??? 什么鬼? 她为什么要到曹家去? 金凤见莫大妮不说话还以为她太高兴了,害羞的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你去了曹家咱们也不能办事,更不能办席,哎,可惜礼钱收不着了……你奶不会给你嫁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过去了能给铁军生下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曹家都不会亏待你的。” 莫大妮脑子嗡嗡的。 金凤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这些字串在一块,她却不懂了。 什么叫她去了曹家不能办席……什么叫她给铁军生下孩子。 曹铁军人都已经没了! 估计这会骨头都被狼消化了,她怎么给他生孩子! 拿什么生!! 她是跟曹铁军有过几次那啥,但那都是为了勾住他的心,给他点甜头,并没有真的那啥…… 她眼前发黑。 金凤说着说着,忽然看见莫大妮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去。 金凤:“大妮?” 莫大妮倒在床板上,没有回应。 “喜欢的晕了?”金凤上前捅了捅莫大妮,见她还有气于是没再管她,嘴里小声骂道,“难怪能把曹铁军从杜鹃那抢过来,这骚浪贱的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早点嫁出去也好,免得肚子大了坏我们家里的名声……” 莫大妮人虽然还是晕的,但她的耳朵还能听见声音。 金凤的这些话她全都听见了。 于是,刚有苏醒迹象的她再次晕厥。 第125章 红旗林场的电话 傍晚时分,武装团的人赶到大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武装团的人来了,他们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晚上白杜鹃和两个老爷子没有参加巡逻。 杨建设又过来送吃的,这回是刘向红烙的粗面饼子。 白杜鹃咬了口饼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肉馅,“干妈真舍得啊,你爹没说她败家吗?” 杨建设偷笑,“他说了,结果被我妈举着扫帚头追着满院跑。” 白杜鹃咬了一大口香香的肉馅烙饼,“干妈威武。” “我妈以前常说可惜她是个女人,她要是个男人,绝对要去参军。” 白杜鹃笑了笑没接话。 乡下的女人就算再厉害,再有抱负,在这个年代也很难熬出头。 大部分女人都要走嫁人生子这一条路。 有能力没用。 没有人护着、支持,很快就会被折断翅膀,归于平庸。 白杜鹃把嘴里的烙饼咽下去,“等狼群的事解决了,咱们两家一块吃个饭吧。” 杨建设先愣了愣,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认亲宴?” “对,不过我想办的大一点,把于叔也请过来。”于金生是大队长,他来的话会显得认亲这件事格外正式。 “那要请很多人……我得算一算都要买些什么,东西不够得进一趟城。”杨建设盘算着。 “先不急进城,咱们可以自己上山弄些肉回来,你想买什么就列个单子告诉我,我打电话给汤鸣浩,他开车过来时一块捎来。” “汤大哥能来参加咱们的认亲宴吗?”杨建设挺喜欢汤鸣浩。 “你想让他来?那我打电话的时候问问他。” …… 武装团的人在大队滞留了五天,狼群没有再来。 不过其他大队都或多或少遭受了损失,相比起来熊皮沟大队的损失是最小的,只有人员受伤,牲畜都没事。 后来武装团的人组织了一次上山围剿,狼群损失惨重,幸存的狼群逃向了深山…… 大队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5月底,春耕结束,山里各种野菜冒头。 北边山里气温比较低,野菜生长的也比较晚。 没了狼群的威胁,社员们纷纷拐上竹筐进山挖野菜。 向阳山坡和林子边缘能找到蕨菜,嫩叶蜷曲着就像一个个小孩的拳头。 挖回去焯水后可以拌凉菜吃。 大队西边的河岸边的湿地可以找到柳蒿芽,它的嫩叶有着独特的清香,是鄂伦春族春季重要的食物来源,可以拿来凉拌或是炖汤。 阴坡林下,伞状的老山芹叶和茎都能吃,和肉搭配炖煮香气浓郁。 灌木丛里可以找到刺五加,吃起来微苦,凉拌吃是白杜鹃的最爱。 雨后山里也会有蘑菇,但是有些蘑菇有毒,不懂行的人不敢采回来吃。 白志勇和昂帮在狼群离开后带着各自的狗子回到了山上,继续做他们的老冬狗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也加入了挖野菜的大军当中。 刚挖了两天就接到了红旗林场胡主任的电话,“杜鹃啊,有时间来一趟我们林场哩?” “胡主任,有什么事吗?” “我们林场最近总丢东西,特别是做饭的食堂,还有工人在林场外看到过熊,我们组织工人打过一次,但是失败了。” “好,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最近几天晚上白杜鹃都在杨家吃饭,她去吃饭时顺便把这事和杨建设说了。 “林场里不是也有狗吗?”杨建设觉得奇怪,“熊在晚上进林场偷东西的话那些狗难道不叫?” “会叫,但是胡主任说听见狗叫出去查看,并没有看到熊。” 杨建设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好说,我们得去到那边看了才知道,很可能晚上要留在那边观察一下。” 杨建设看向刘向红,“妈,我明天跟我姐去红旗林场,晚上可能不回来。” “行,你们放心去,注意点安全。”刘向红现在是越看白杜鹃越喜欢,自家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她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饭后白杜鹃帮着收拾碗筷。 刘向红趁着厨房只有她们两个,小声道,“春耕的时候我按照你教我的,在马春花跟前说了让莫大妮嫁过去的事,听说这几天老莫家的人正在和曹家悄悄商量挑个黄道吉日把莫大妮送过去呢。” 白杜鹃笑了笑,“干妈辛苦了。” 刘向红板着脸假装生气,“我愿意帮我干闺女出气,辛苦个屁,我早就看马春花不顺眼了,她就是眼瞎,拿个鱼眼当珍珠。” 收拾完了碗,刘向红擦干净了手,带着白杜鹃进了里屋,回身锁了门。 “你的衣裳做好了,你穿上试试,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帮你调。”刘向红拿出刚做好的新衣裳。 白杜鹃试穿在身上。 一件碎花图案的长袖衬衫,一套绿色工装服,刘向红做了些改动,给收了腰。 还有三条女孩子的大花布内裤和两件小背心。 白杜鹃看到这些又想笑又想哭。 刘向红想的太周到了。 金凤从没给她准备过这些,没想到这一世一个跟她无亲无故的女人却做到了。 刘向红见她眼圈红了忙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孩子你别这样,不然我也要掉眼泪啦,我知道你在老莫家泡的苦水,以前我没能耐也没办法帮你,现在托你的福气我们家生活好了,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好好对你。” 白杜鹃抱住了刘向红,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干妈,谢谢你。” 刘向红笑着抱紧她,“果然有闺女就是好,香香的。” 门外传来杨建设哀怨的声音,“妈,我这么快就臭了吗?” 白杜鹃和刘向红都被他逗乐了。 打开门,杨建设看见白杜鹃身上穿的新衣裳连连惊呼,“我姐可真漂亮!” “那是,我闺女不但漂亮,还是咱们大队最厉害的女猎人。” 院里的杨铁牛听了这话嘴唇蠕动了两下,本想说些反对的话,可是想到前几天挨的那顿扫帚头子,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他真的是不甘心啊。 儿子现在能能耐了,骑到了老子头上。 他的猎枪先是被儿子拿去用了 ,后来儿子换了新枪他的旧枪也没有回来。 刘向红把他的枪藏起来了,他好话说尽也没用。 没有枪,他如何重新证明自己! 好在最近他终于发现了藏枪的地方。 但他不敢冒然行动,他在等机会。 一定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感谢打赏的各位亲们,你们破费了~~┭┮﹏┭┮,感动ing……) 第126章 萨摩耶改名失败 白杜鹃第二天一早到院子里把小玉和库力的链子解了,戴上出行的狗链子。 哦对了,现在库力已经被白杜鹃改了名字,叫大白。 白杜鹃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帮白色萨摩耶改名字。 开始训练改名的时候她没敢对这狗抱有太大希望。 昂帮爷爷都说它没有“脑子”,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准备。 结果……改名异常顺利。 顺利的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爷爷不是说成年狗改名很难吗,为什么这只这么容易? 就在她认自成功为萨摩耶改名后的第三天,杨建设帮她“破案”了。 这天杨建设过来找她,在院里跟萨摩耶玩了一会,他脱口而出叫错了狗的名字。 “小白!” 萨摩耶摇着尾巴,欢快地站起来,前爪搭上杨建设的手。 白杜鹃:??? 杨建设并没有意识到他叫错了名字,还在跟狗玩。 “建设,你再换个名字叫它。”白杜鹃道。 杨建设表情茫然,“什么 ?” “你随便叫它。”白杜鹃用下巴指了指萨摩耶。 杨建设愣了愣,“笨笨。”他随口叫出自己狗的名字。 白色萨摩耶吐着舌头:“汪汪!”尾巴摇的飞起。 白杜鹃:!!! “姐,这是怎么回事?”杨建设也感觉到不太对劲,“改名不是成功了吗?” 白杜鹃捂着脸 ,“你等一下,我缓一缓。” 杨建设:??? 白杜鹃深吸一口气,对着萨摩耶道:“大黑!” 萨摩耶:“汪汪!” 杨建设:“……” 白杜鹃:“咪咪?” 萨摩耶:“汪汪汪!” 白杜鹃:“……” 杨建设眼睛睁的老大,“姐,你咋喊它啥名字它都应呢?” 白杜鹃一脸绝望,“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改名这么顺利。” “为啥?” “它对人类太过友善,不管你喊它啥它都应。” 杨建设:“……” 白杜鹃对萨摩耶招手:“大白,来。” 萨摩耶马上离开杨建设,向她跑过来。 白杜鹃努力控制住萨摩耶那庞大的身躯,冲着杨建设道,“咱们最后再试一次,你再喊它,用别的名字试试。” “大黑。”杨建设喊了声,“来。” 萨摩耶马上颠颠的向他跑过去。 杨建设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 于是萨摩耶的改名正式宣告失败。 行吧,叫啥名都行,随便吧,累了。 …… 出发去红旗林场前,白杜鹃带着萨摩耶大白和小玉来到杨家。 “大白你来啦。”刘向红也听她儿子说了有关萨摩耶改名的趣事,她冲着萨摩耶招手。 萨摩耶友好地“微笑”。 刘向红忍俊不禁,“这狗真待人稀罕。” 雪白的毛,长的一副乖巧的模样,谁看了能不喜欢? 就连杨铁牛也不住地打量萨摩耶,“这狗咬口狠不狠?” 白杜鹃:“这个……不知道。” “你不知道?”杨铁牛震惊,“它还没驯出来吗?” “不是,我没带过它打猎,不知道它咬口怎么样。” 杨铁牛一副懂行的样子对刘向红道,“这狗绝对是个狠的,不逊于黑虎的那种。” 刘向红不懂狗,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她就信了,可这话是出自她男人的嘴里。 她信个鬼! 刘向红斜眼看他,“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 杨铁牛,“我当然懂了,咱家的笨笨当初可是我抱回来的,我一眼就看中它有潜力。” 杨建设走过来,“爹,当初不是我二舅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你去把最后一只抱回来了吗?” 白杜鹃:“……” 敢情笨笨是一窝里头挑剩下的那一只。 杨铁牛:“……” 这倒霉儿子,就会揭他的短。 杨建设把笨笨牵出来,走时白杜鹃拜托刘向红帮她照顾留在老屋的大嘴。 如果他们晚上没回来,大嘴的饭就要由刘向红来负责。 两人带着三条狗坐着大队的马车前往红旗林场。 来到林场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把狗拴好,进屋找林场主任。 胡主任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十分高兴,“还以为你们会下午过来呢,中午我带你们吃去食堂,正好也让你们到食堂了解一下丢东西的事。” 林场食堂。 林场的工人们排队打饭,他们好奇地看到两个陌生面孔。 “这两人是谁啊?” “不认识,难道是新招的工人?” “咱们林场不可能招女工人。” “有可能是在食堂工作。” “长的可真不赖。” “你看好人家了?” “一家女百家求,很正常嘛,等我去打听一下。” 白杜鹃先打好了饭刚坐下来一旁就凑过来一个小年轻,“你好。” 白杜鹃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回应,“你好。” “你是来我们林场工作的吗?” “嗯。”帮林场狩猎也算是工作。 对方却误会了,以为她是林场招进来的,马上就像孔雀开屏一样的显摆自己:“我叫徐二驼,是靠山村大队的人,在林场做检尺员,一个月的工资49块5……” 他哪里知道,在他提到自己来自靠山大队的时候,他已经在白杜鹃这里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不管是死神哥父亲一把草的死,还是李家两兄弟的事,还有后面被狼群咬死的民兵刘连长他们……靠山大队这个地方都给她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 白杜鹃低头吃饭,没有搭理徐二驼。 徐二驼说了半天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在害羞,“我觉得你长的挺漂亮,咱们处对象吧,我工资不少又会疼人,跟我你肯定不吃亏。” 白杜鹃“啪”地放下筷子。 徐二驼这才看清了她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害羞。 “胡主任,有人耍流氓。”白杜鹃大声道。 徐二驼呆住了。 正常情况下就算他说些令女孩子脸红的羞耻话 ,对方也不敢声张。 这种事他以前做过很多回,从来没有翻过车。 可是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白杜鹃声音很大,食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徐二驼就看见胡主任拿着盛饭的饭盒冲过来,照着徐二驼的屁股就是一脚。 徐二驼有点懵,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主任,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胡主任气的又用手里的铝饭盒砸徐二驼,“见人家小姑娘长的好看就来显摆你挣的那点钱,你忘了你上个女朋友的家里人找到林场闹着向你讨说法的事了?” 徐二驼脸色难看,“……那事……也是误会。” “误会个屁,你马上给我向她道歉。” 徐二驼梗着脖子:“凭什么我道歉,我就问她一句要不要和我搞对象她就说我耍流氓,我还要告她坏我名声呢。” 周围工人们窃窃私语,徐二驼的几个狐朋狗友还在那偷笑。 这种事摆到台面上,向来都是女的吃亏。 徐二驼没脸没皮,事情闹大了他也不在乎,女的一方往往会迫于舆论压力息事宁人。 徐二驼见白杜鹃不说话更加得寸进尺,“凭什么要我道歉,再说是她勾引在先我,我坐在那好好的吃着饭,她就一个劲的冲我抛媚眼。” “你胡说!”杨建设一声怒吼,像只小豹子般扑过来,对着徐二驼的脸就是一拳。 徐二驼没有防备,被打的摔在地上。 第127章 姐弟林场食堂显威风 杨建设骑在徐二驼的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往下落。 徐二驼的几个朋友一看自己人挨了揍,全都站起来想要帮忙。 “谁也不准过去帮忙。”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震惊地看到刚才被徐二驼“调戏”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把猎枪,对准着他们…… 胡主任心说这丫头真不愧是白志勇的孙女,鲁莽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杜鹃啊,你先冷静一下,咱能先把枪放下吗?” 白杜鹃语气平静,“要冷静也是该他们先冷静,最先挑事的也不是我。” 胡主任语噎,转过身来冲着徐二驼的那几个狐朋狗友,“都给我滚远点,还嫌事闹的不够大吗,不想在这干活就直说。”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往后退。 林场现在的工作不好找,还得花钱托关系才能进来,要是因为这件事被开了,得不偿失。 没人帮徐二驼,徐二驼被杨建设打的鼻子窜血。 虽然杨建设年纪比徐二驼小,但他经常干体力活。 徐二驼在林场做的是检尺员的活,每天就是量量木头,监督木材堆放,他本人又是个好吃懒做的,打起架来根本不是杨建设的对手。 胡主任见打的差不多了,亲自上前把两人拉开。 徐二驼捂着冒血的鼻子,一只眼眶还是青的,他用另一只手指着杨建设,“你谁啊……上来就打我,我认识你吗?” “你欺负我姐,揍的就是你。”杨建设瞪着眼睛,“怎么?不服,不服再来!” 徐二驼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胡主任拦在两人中间,“行了,这事都是徐二驼嘴欠,挨了这次打希望你能长个记性,别看到年轻的小姑娘就往上凑,正好大伙都在,我跟你们介绍一下,免得还有不长眼的没事找抽。” 白杜鹃在胡主任拉开杨建设和徐二驼的时候收起了猎枪,站起身。 胡主任对众人道,“这位同志叫白杜鹃,上过《北岭公社报》,那篇《女英雄显神威,猛虎化纸虎》的文章写的就是她……” 人群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二驼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漂亮的花瓶姑娘,谁成想那是个带刺儿的玫瑰。 连老虎都敢打,你徐二驼还敢跟老虎比? “今天杜鹃到咱们林场来是为了帮咱们抓偷食堂食物的贼,这阵子咱们一直没有抓到的那头熊在林场附近也转悠很长时间了,总是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它要是伤人麻烦就大了……”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的嘀咕了句:“……咱们这么多人都没抓到那贼,她真行吗?” 胡主任脸色沉了下去,“她不行你行?谁行站出来。” 人群静悄悄的,没人站出来,也没人说话。 “出来啊,刚才谁说的那话,出来。”胡主任道。 还是没人动。 胡主任冷笑,“我知道你们觉得杜鹃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我告诉你们,她爷爷可不简单,她爷爷叫白志勇。” 人群顿时议论开了。 “白志勇?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白冬狗子!当年杀土匪保护咱们林场的老英雄。” “我去,她是白冬狗子的孙女!” “不简单啊,难怪咱们主任请她来。” 刚才还看不起白杜鹃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全都两眼发光,上下打量白杜鹃。 “这丫头长的真不错,也不知嫁人了没有。” “你想啥呢,她嫁没嫁人也没你家儿子的份。” “哈哈就你儿子那个怂蛋,配娶这么漂亮的媳妇吗?” “滚蛋,我就那么一说……” “白爷可不是一般人,想娶他的孙女没有一百块的彩礼下不来。” “一百?我觉得三百块打不住。” “太扯了吧,三百块都能在县城买个工作名额了。” “你是不知道白爷的能耐啊,人家是老猎手了,一辈子都在山里头,很少有花销,肯定存下不少钱,还能顿顿有肉吃。” “啧啧,有肉吃,这个好啊,就是三百块的彩礼钱也值。” ……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杨建设担心地看向白杜鹃,生怕她会觉得不自在。 谁知白杜鹃站在风轻云淡,见他看过来还冲他微微一笑,“你的饭还没打吧,快点去打回来,别一会都凉了。” “哎。”杨建设从地上捡起饭盒重新去排队。 排队打饭的工人们见他过来全都热情地招呼,让他插队到前面。 杨建设谦让了一番无果,只好插到了队伍最前面,打了饭。 有人好奇地向他打听,“你和白同志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杨建设回答的时候胸膛挺了挺。 他再一次觉得,他老娘认下白杜鹃做干闺女的决定是无比的正确。 幸好他老娘下手早,以后这个姐姐就是他的了,谁来也抢不走。 骄傲! 一顿饭下来,杨建设很快就和其他工人们混熟了。 杨建设懂事又礼貌,工人们都挺喜欢和他说话。 再加上他刚才替白杜鹃出头揍了徐二驼,不少看不惯徐二驼的人都对他十分佩服。 “知道护着自家的姐姐,是个好小伙。” “小伙子成亲没有呀?” 杨建设:!!! 他最怕被人催婚了,他年纪还小,再说他还想多跟白杜鹃学些打猎的本事呢,先让家里的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等家里条件好了,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不急于一时。 杨建设狼狈地从八卦的工人堆里逃回白杜鹃身边。 白杜鹃打趣他,“一顿饭的功夫定下几门婚事了?” “姐!”杨建设捂脸,“你就饶了我吧。” 白杜鹃偷笑。 吃完饭胡主任带着他们去见了食堂的负责人。 他们和白杜鹃说了丢东西的事。 “上周四我们在后厨房放了三只拔了毛的野鸡,结果一个晚上就被偷的一只都不剩。” “大上周我们丢了一整只野猪腿,一整只啊!那么大的一条腿,连骨头都没见剩下。” …… 白杜鹃认真地听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丢东西的 ?” “四月初。” “丢东西的现场有没有留下脚印?” “没有。” 白杜鹃皱眉。 通常不管是人还是野兽来偷东西,总会留下些脚印。 没有脚印的话,应该不会是熊。 熊偷东西会把现场弄的一团糟,还会破坏一些器具。 排除熊的话,情况更加的复杂了。 (多谢多谢,多谢打赏的各位亲们!!!) 第128章 狗和熊都吓了一跳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去了食堂后厨。 虽然盗窃现场早就没有了,他们还是各处都观察了一番。 “杜鹃啊,看出什么来没有?”出来的时候胡主任问。 白杜鹃摇头,“后厨每天都打扫,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不过我敢肯定这不是熊偷的。” “我也觉得不是熊。”胡主任顿了顿,“不过最近我们林场外一直有熊在附近转悠,你们最好帮我把它给处理掉。” 林场里到处都是工人,熊在附近会造成伤人事件。 白杜鹃点头,“我和建设下午就去附近林场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熊,食堂被窃的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大白、小玉和笨笨去了林场外围。 林子里堆满了放倒的木材,油锯手忙碌个不停。 装车工每两人一组,扛着木头运送到车上装好。 白杜鹃和杨建设过来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徐二驼一个。 徐二驼恶狠狠地盯着白杜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他的朋友低声道,“徐哥,今天这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徐二驼顿时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怎么可能,哥是受这种气的人?” “那你想怎么搞,你发话就行,我们哥几个都听你的。” “等他们走远些再说……这里人多,不好下手。” 白杜鹃询问了几个工人有关熊的事,有人为她指点了方向。 工人们最后一次看见熊是在昨天傍晚时分,有人看见熊在林场外围西南方向冒头,后来工人都下班了,谁也没有注意到熊去了哪里。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往西南方向过来,一边走一边让笨笨搜寻熊 的气味。 在树林里搜寻了五百多米,笨笨发现了熊的脚印,树干上还有熊留下的爪痕。 白杜鹃看着树皮被撕裂留下的巨大的爪痕扬了扬眉,“这头熊应该是上了年纪或是受了伤。” “怎么看出来的?” “爪痕看着是成年的熊,这个季节野菜什么的都冒头了,找口吃的并不难,但这头熊却跑到林场附近转悠,它很可能是在与同类争夺领地的时候受了伤,或是年老被其他熊赶出了领地,所以才跑到林场附近觅食,并把这里标记成了自己的领地。” “咱们两个能打吗?”杨建设有些担忧。 白杜鹃摘下猎枪,检查了一番,“我觉得没问题。” 白杜鹃的话给了杨建设极大的信心,你说他盲目的迷信也好,反正只要是白杜鹃说“行”,他就坚信一定行! 笨笨埋头嗅闻着熊的气味,认真的头也不抬。 就连杨建设都有些惊讶,“笨笨今天好认真啊。” “血的洗练让它有了向猎犬的蜕变。”白杜鹃说着拍了拍萨摩耶的脑袋,“不信你看看这个没见过血的。” 萨摩耶总是缠着她的腿,狗链子都快在她腿上绕成了麻花。 幸亏白杜鹃牵狗十分熟练,一边走着一边就把绕的链子给解开了,要是换成其他人一准绊个大跟头。 小玉突然停下,扭头往后看。 白杜鹃一愣,她也跟着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是密密层层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只能听见树冠上鸟儿的鸣叫声。 白杜鹃环视四周,然后转回头,命令小玉继续向前走。 走了十来步,小玉突然再次回头。 这一下白杜鹃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们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她加快脚步跟上杨建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建设,我现在跟你说话,你千万别回头。” “哦……”杨建设马上意识到什么,握紧猎枪。 “有什么东西跟在咱们身后。” 杨建设挺直脊背眼睛看向前方,“是熊吗?” “不像,是熊的话笨笨应该会发现。” “后面的情况是谁发现的?”杨建设问。 “小玉,但是我觉得小玉不是闻出来的,那是猎犬对于危险的一种感应。”白杜鹃低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如果咱们找到熊打起来,你不要顾忌后面……” “我明白。”杨建设笑了笑,“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瞎好心的人。” 如果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人”,就算被误伤也没办法,他们又“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 两人不断向前搜寻,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笨笨突然竖起背毛,冲着前方一大丛灌木汪汪的叫。 它一叫,后面小玉也跟着叫。 大白看了看笨笨,又看了看小玉,思索片刻:嗯……它们都叫了,我不叫显得不合群。 好吧,我也叫吧。 于是它也跟着汪汪汪。 白杜鹃迅速解开狗链子,小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笨笨这一次没有退缩,虽然它很害怕,两条后腿都在哆嗦,可它还是紧跟在小玉后面。 萨摩耶原地转了一圈,它还没有搞明白状况。 可是见到两个同伴都跑了,于是它也撒欢地冲出去。 白杜鹃和杨建设端着枪,分列左右站着。 萨摩耶很快就超过了笨笨和小玉,跑在最前面。 杨建设傻了眼 ,“大白跑这么快?” 看它体大身沉的,没想到跑起来还挺快。 白杜鹃也没想到大白会冲到最前面,她之所以把大白放出来是想看看它在团队协作性上怎么样。 大白一个纵跃,跳过了灌木丛。 白杜鹃:!!! 杨建设:!!! 如果他们没有判断错误,熊应该就躲在那丛灌木后面。 萨摩耶的身体消失在灌木丛中的下一秒,灌木丛后发出两声惊慌失措的惨叫。 一条大白狗和一头棕熊分别向着两个方向受惊逃窜。 大白狗向着远处逃跑,而棕熊却向着白杜鹃他们这边冲过来了。 白杜鹃:“……” 杨建设:“……”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 狗和熊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狗:啊啊啊啊这有熊,好可怕! 熊:啊啊啊啊这有狗,好可怕! 熊冲向白杜鹃和杨建设的时候,小玉第一个勇敢地迎了上去。 笨笨没敢正面迎敌,而是绕了半个圈子,绕到熊的侧后方。 “砰!”白杜鹃先开了第一枪。 这是她与杨建设早就商议好的。 遇到危险或是猎物她第一个开枪,如果没有起效杨建设开枪补上。 棕熊身体挨了子弹,但是并没有倒下,反而速度更快的绕过去白杜鹃他们,往后方逃跑。 小玉勇敢地冲上去咬了熊一口。 熊挥爪打向小玉,小玉及时松嘴避开。 笨笨从后方扑上来咬住了熊的尾巴。 可能是这一口咬的不重,熊没有搭理它。 “砰!”杨建设补了一枪。 熊身体一滞,肩膀冒出血花,但是它仍然没有停下。 笨笨的嘴还咬在熊的尾巴上,被熊拖拽着四只爪都离了地。 “汪汪汪!”小玉飞奔着追在熊身后。 笨笨就像挂在熊身上似的,整个身子都在半空飞舞。 第129章 命丧熊口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边跑一边填装火药。 熊四爪着地跑起来速度嗖嗖地,像个巨大的黑色战车,横扫林间。 笨笨还挂在熊的身上,几次后腿落地,怎奈它身量太小,根本拖拽不住熊的身体。 小玉一个就算追上熊也无法拦停。 要是大白能帮上忙就好了。 白杜鹃边追边呼喊大白的名字。 就在这时,前方林子里出现了骚动。 五个躲在林子里面的人惊慌失措的散开。 “熊,熊来了!” “救命啊!” “徐二驼快开枪啊,快!”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五个人在前面跑,熊在后面追。 熊屁股上挂着笨笨,后面跟着小玉。 白杜鹃和杨建设追的气喘吁吁,在他们身后是闻声赶来的大白。 萨摩耶快乐地甩着大舌头,还以为这是场追逐游戏。 熊由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它把在它前面逃窜的这五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它追上一个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掀翻,低头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啊!”林子里回荡起惨叫声。 杨建设端起枪瞄了瞄,但是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他记得白杜鹃的话。 这些人跟在他们身后,明显是不怀好意,特别是徐二驼,他手上还拿着把猎枪。 如果不是熊往他们那边跑过去了,徐二驼会不会在他们身后放冷枪? 这都不好说。 深山里头是很可怕。 除了野兽与自然险境,最可怕的还是人心,平日的礼法与道德约束在这里都没了作用。 熊撕咬了一个人后马上放开,又去追下一个。 笨笨最终还是放开了熊的尾巴。 它尽力了,它的小身板根本不足以与熊抗衡,更无力阻止熊的行动。 人越跑,越能激发熊的杀性。 徐二驼这次带人出来本是想在后面给白杜鹃和杨建设一点“教训”。 反正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谁知道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反而 遭到了熊的攻击。 徐二驼闷头往前跑,身后他的几个狐朋狗友扯着嗓子喊救命,他连头也不回。 他手上是有枪,但他不是猎人,平日里开枪打个兔子野鸡啥的不成问题。 在面对真正的野兽时,他退缩了。 当一只巨大的野兽冲你飞奔而来时 ,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冷静的站在原地。 开枪? 什么枪? 怎么开的……他不记得了。 他只恨自己的腿跑的太慢。 死腿,再跑快点! 徐二驼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熊追上来,巨大的脚掌踩住了他的背。 他绝望的转回头,只看到熊张大的嘴巴,和满口牙齿…… “啊!”惨叫声消失的一瞬,白杜鹃扣动扳机。 “砰!”熊的背后炸开血花。 杨建设正准备补枪 ,一道白色的影子冲向熊,从后面将熊扑倒。 紧接着小玉和笨笨一拥而上,撕咬着熊的身体。 杨建设愣了愣,这才看清刚才第一个冲过去的居然是萨摩耶大白。 萨摩耶身体比小玉和笨笨都要大上一圈,再加上它那蓬松的毛发,显得更加威武。 杨建设连忙抽出猎刀冲过去,刺进熊的后心。 一直等到熊不动了,杨建设才松了口气。 白杜鹃走上前把三只狗子驱散,蹲下来取熊胆。 杨建设则去把几个被熊扑咬的人收集起来。 算上徐二驼在内,一共有五个人。 全都当场断气,徐二驼脖子都被咬穿了。 “姐,我先回去送信,让他们来抬人,你留在这盯着。”杨建设道。 “等一下,先让笨笨吃完肉再走。”反正五个人都死透了,也不急于一时,白杜鹃索性先把熊开膛,将肉喂给三条狗子。 萨摩耶最先凑过来,但是笨笨把身体横过来挡住了它。 杨建设惊诧不已。 笨笨居然开始教大白规矩了。 狗有狗的规矩、狗的礼仪。 笨笨是村子里长大的狗,小玉是从小跟在猎狗父母身边长大,它们都有其他狗子教导过狗子的规矩。 萨摩耶从小是做为宠物在人的身边长大,在它的脑子里,没有规矩一说。 笨笨阻止了它先吃肉的举动。 小玉年纪比笨笨小,在这种时候,笨笨当起了成年狗子教导后辈的责任。 它没让萨摩耶先吃肉,而是让小玉先吃。 小玉是钳狗,虽然年纪小,却很厉害。 笨笨对它是服气和爱护的。 而对于萨摩耶,笨笨看它更像是在看一个混小子。 三条狗都吃完了肉,杨建设这才带着笨笨离开。 白杜鹃祭了山神后没管那几个死人 ,而是找了棵树爬了上去。 深山老林的,血腥的味道会吸引来野兽,她得先保护好自己。 萨摩耶和小玉守在树下,随时警戒。 一个多小时后,杨建设带着林场的人赶来了。 白杜鹃这时才从树上下来,“胡主任,我和建设在打熊的时候这几个人突然冒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建设跟我说了。”胡主任看到地上躺着的五个人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林场工人出事故都是要上报的,出了大事上头要对他追责。 不过好在这几个人是在工作期间擅自外出,没有请假。 而且他们是死在熊的手里,上头问起来也有话说。 胡主任让人检查了一番这五个人。 五个人的身上全都是被熊咬过的伤口,特别是脖子处,徐二驼的脖子缺了老大一块肉,连里面的气管都能看见,十分骇人。 胡主任叹了口气, “都抬回去吧。” 熊也被众人抬回了林场。 白杜鹃把装熊胆的木盒子拿出来交给了胡主任。 白志勇和胡主任早就商定好了,打到的猎物归林场,白杜鹃盖房子用的木村由胡主任帮忙搞来,不用白杜鹃出钱。 林场一下子死了五个人,气氛沉重。 胡主任为白杜鹃他们安排了临时休息的房间后就去忙着处理那五个人的后事了。 杨建设问白杜鹃,“姐,食堂被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设个陷阱咱们轮流通宵盯着。” “去后厨盯着?” “嗯。” “咱们会不会也被当成食物偷走?” 白杜鹃:“……也有这种可能。” 杨建设:!!! 第130章 起秧子 杨建设和白杜鹃大眼瞪小眼,“姐,什么叫有这种可能?” 他可不想盯个梢被贼偷走当成食物。 白杜鹃抱着肩膀,“你别紧张,我都安排好了,晚上咱们盯梢的时候躲在铁笼子里就行。” 杨建设:“……姐,我没听错吧,是我们躲在笼子里?” “嗯。” 杨建设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像狗似的蹲在笼子里…… 他眼角抽了抽。 “我让炊事员大叔找的笼子很结实,就是换成山神爷也咬不开。” 杨建设:“……” 更像狗了。 …… 当天晚上他们留宿在林场。 杨建设去食堂后厨守上半夜,下半夜再由白杜鹃来换。 炊事员大叔特意切了一块新鲜熊肉,放在案板上当诱饵。 结果一晚过去了,平安无事。 第二天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到了第三天,靠山村的徐家找来了,因为徐二驼的死,他们吵着要讨说法。 白杜鹃和杨建设就在旁边看着,谁也没上前。 林场有胡主任在,他们不需要跟徐家的人拉扯讲道理。 徐家的人又哭又闹,胡主任也没客气,直接说要打电话给公社,举报徐家闹事破坏林场生产。 很快靠山大队来人把徐家的人给带回去了。 徐家的人走后杨建设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他们会跟咱们打起来呢。” 白杜鹃轻笑,“你放心,打不起来,徐二驼又不是咱们害死的,他自己长腿跑出去了,在工作时间带着其他人擅离岗位,林场还没追他们的责任呢,徐家要是敢来讨说法,胡主任会反告他们。” 杨建设点了点头,“我刚才在脑子里把我妈骂人的词都想了一遍,生怕到时吵起来会输。” 白杜鹃忍俊不禁,“你别学干妈,她那个嘴皮子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炊事员大叔提着装狗食的铁桶走过来。 “牛叔,要去喂狗啊。”杨建设热情地和对方打招呼。 牛叔就是上次亲眼见证了小玉和李家兄弟两条狼青战斗的炊事员大叔,他也很喜欢杨建设,“我擦了狗食,把你们的狗也牵过来,一块喂了。” “好咧,谢谢牛叔。” 杨建设把小玉、笨笨和大白全都牵过来。 林场的狗白天都拴着。 经过三天时间,它们和小玉它们也算是熟悉了,但还是会彼此看不顺眼。 没办法,林场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小玉它们三个的出现等于是入侵了别人的地盘,双方自然不会友好相处。 可是今天喂狗的时候却有些不对劲。 林场的狗子都不再冲小玉它们龇牙吠叫,而是扬着头嗅闻着空气,时不时还用后腿蹬地,后脚掌在地上擦着…… 白杜鹃愣了愣,突然看向小玉和笨笨,“完了,起秧子了!” 杨建设也是一愣,“哪只?” 起秧子就是母狗到了生理周期。 在这个时期,母狗会散发出特殊的气味信号,附近的公狗闻味而动。 它们会循着气味靠近,不断地在周围撒尿,转发它们的“朋友圈”。 母狗在看到公狗的“朋友圈”后会在生理周期的7到10天后做出选择,决定与某只公狗“交往”。 起秧子差不多要持续20多天。 杨建设弯腰看了看笨笨的屁股,“是它。” 白杜鹃也去查看了小玉,小玉一岁多了,还没有过生理周期。 “不是小玉。”白杜鹃松了口气,她不希望小玉今年生崽。 “这几天注意别让大白靠近笨笨。”白杜鹃提醒杨建设。 杨建设嘿嘿的笑,“姐你放心,大白就是靠近也没用。” “为啥没用?” “笨笨都4岁了,从来没有怀过崽,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杜鹃这才想起来笨笨的年纪。 看它的肚子,就是没有生过崽的状态。 按道理说母狗在村子里长大,只要到了生理周期很快就会吸引来各种公狗。 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 可是笨笨长到4岁 ,却从来没有怀过崽。 “难道是笨笨眼光高?“白杜鹃好奇的猜测。 “对,它看不上那些公狗,到现在还没有一只能被它看上眼的。”杨建设无奈道,“我爹之前还想让它怀了小狗后送人,结果4年了,它也没有看上的公狗……不信你看……” 杨建设说着把大白牵到笨笨附近。 大白昨天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天天就知道玩。 可是现在到了笨笨身边,它马上变的殷勤,在笨笨周围嗅来嗅去。 笨笨开始低头吃食儿,没理它。 大白得寸进尺,把前爪放在笨笨的背上。 笨笨进食的动作停顿,龇牙。 白杜鹃乐了,“难得看见笨笨发火。” “笨笨每回起秧子脾气都大。”杨建设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身体内激素变化的关系 ,就是再老实的母狗在这个时期被不喜欢的公狗骚扰,也会龇牙,甚至毫不留情地上去咬对方。 大白吃瘪,悻悻地退开。 白杜鹃叹气,“这几天有得忙了,得把林场这些狗拴住了。” 如果这些狗被放开,它们会为了笨笨打架,不断的骚扰。 喂完了狗杨建设把笨笨和小玉拴在一块。 大白也想跟过来,但是被白杜鹃无情地拖走了。 大白嗷嗷地叫,叫声里饱含无限的委屈与不甘。 “叫啥,人家又看不上你。”白杜鹃一边拽着萨摩耶一边训它,“你们不适合,别想了。” 萨摩耶:“嗷嗷嗷呜!” 白杜鹃:“人家是田园犬,你和它不是一个品种的。” 感觉她就像个强行拆散小情侣的坏人。 萨摩耶:“呜呜呜呜……” 笨笨是白面黄狗,外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大黄”造型。 不过因为在杨家小时吃的跟不上,发育的不太好,身形有点小。 白杜鹃想到了自己家的四眼。 四眼追踪强力超强,笨笨闻骚的本事也不弱,它们合结,后代十有八九会拥有强大的追踪能力。 四眼是铁包金,如果笨笨能看上四眼,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白杜鹃把这事跟杨建设说了,杨建设很激动,“真的可以吗,四眼那么厉害,它能看上笨笨?” “现在还不好说,它们都是田园犬,配种的话会得到很纯的下一代,总比配成串串强。” “如果真的行就太好了,我早就想再养一只狗了。”杨建设摸着笨笨的脑袋,“我觉得它会相中四眼的,四眼那么优秀。” 白杜鹃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四眼是他们大队最优秀的猎犬,平时笨笨就很崇拜它,这门亲事肯定能成。 第131章 钱串子——大蛇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林场一连住了五天,后厨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连胡主任都忍不住吐槽:“这贼也真是看人下菜碟,知道你们来了不敢露头了?” “胡主任,我们再待两天,如果还是没动静我们就先回去了。”白杜鹃道。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林场住着。 “行,你啥时候要木材盖房子跟我说声就行,我提前给你预备好。”胡主任压低声音。 “谢谢胡主任,等我回大队就向上头打申请修房子。” 她是想盖新房子,可是在大队那头只说是房子年久失修,要翻新大修。 这年头很多地方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修房子了。 也就是熊皮沟大队位置得天独厚,坐落在山脚下,没有粮食还可以问大山要吃的。 盖新房的话太过显眼,白杜鹃尽可能的想低调些。 ……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在林场待了一天,还是无事发生。 最后一天晚上,终于还是出事了。 杨建设打着哈欠出来和白杜鹃换班。 两人正站在食堂外面说话,忽然笨笨竖起背毛,冲着食堂里汪汪的叫。 白杜鹃和杨建设全都一愣。 笨笨一叫,小玉也跟着叫。 很快,林场守夜的狗也都跟着叫起来。 “走,咱们进去看看。”白杜鹃摘下背后的猎枪。 白杜鹃牵着小玉,杨建设牵着笨笨,两人鱼贯进入食堂。 这次他们谁也没有带大白进来。 这种情况下大白进来,那不叫帮忙,叫添乱。 夜里食堂空荡荡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白杜鹃用手电照着周围。 笨笨的背毛还是竖着,似乎很紧张。 白杜鹃检查完食堂后进入后厨。 “duang!” 一声巨响,吓的杨建设差点跳起来,“鬼!” 白杜鹃没让这声巨响吓到,反被杨建设吓的不轻。 她才不怕什么鬼,因为她就是“死鬼”重生过来的。 杨建设喊出这声后马上意识到错了,用手紧紧捂着嘴。 笨笨也受到主人恐惧的影响,四条腿“得得得得”的抖。 白杜鹃都能听见笨笨嘴里牙齿上下敲击的声响。 手电光扫到地面,照亮了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铝盆。 这是之前装诱饵熊肉的盆。 刚才的那声巨响应该就是这盆掉在地上发出的。 “谁在那!”白杜鹃高声断喝。 她判断贼应该没有走远。 黑漆漆的后厨里无人回应。 杨建设一手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搂住了笨笨的脖子。 笨笨“得得得得”的抖。 白杜鹃端着猎枪,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照着地面。 地面上有熊肉拖拽的痕迹,还有点点血水溅落在周围。 她用手电照了一圈后什么也没有发现。 既没有人,也没有野兽。 偷肉的贼呢? 她心里正在疑惑,小玉忽然仰头汪汪大叫。 难道贼在上面?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愣了。 两人同时抬头往上看。 林场的食堂都是木制结构的房屋,屋顶有房梁,平时可以挂些东西在房梁上。 手电光照到房梁上,就像照射在缎面上一般光滑,长长的一条……附在房梁上面,还在缓缓蠕动。 杨建设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什么?” “钱串子。”白杜鹃没有像杨建设那么紧张,相反的,她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这条蛇有没有毒,但它刚才偷吃了一大块熊肉,肚子里有了食物后蛇的行动都会变的缓慢,并且为了消化食物,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爱动弹。 (钱串子就是蛇的意思,钱串子是猎人的行话。) 一听说不是鬼,杨建设立即就不怕了,“怎么抓它?” 光线太暗,再说蛇在房梁上面,在下面开枪很难打死它。 “先看看它要去哪。” 两人就这么仰着脖子,盯着蛇的动向。 直到两人的脖子累到发酸,蛇才慢悠悠的爬了几米的距离。 “它是不是不想走了?”杨建设揉着后脖子急的不行。 “可能是它刚才吃的那块熊肉太大,它肚子里撑的走不动道,咱们先轮换盯着……” 话音未落后厨外传来胡主任的声音,“杜鹃你们在里面吗?” “胡主任你快来,我们发现贼了!”杨建设叫起来。 胡主任带着一个巡夜的更夫大爷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手电。 “贼在哪?”胡主任问。 杨建设指着房梁,“你们看那里。” 胡主任瞪大了眼睛瞧了半天才发现那条大蛇。 “我地个老天爷啊,这么大的一条蛇。”更夫大爷惊道,“原来这些日子都是它在偷吃的。” 胡主任看着房梁上的大蛇头皮发麻,“能想办法把它抓住吗?” “在上面的话有点难,它下来的话还好说。”白杜鹃收起猎枪,“这么高,又太黑,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实在是不好弄。” 胡主任点头表示理解,“那我多叫点人过来?” “先不急,派人盯着它,如果它一直待在上头就等天亮以后再想办法。”白杜鹃道。 胡主任想了想,“行,那我就叫几个巡逻夜守的过来,让他们轮流盯着。” 白杜鹃和杨建设全都回去了。 不过他们也没睡多久,天一亮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 白杜鹃睡眼惺忪地出门查看,“出了什么事?” “蛇!咱们食堂里的那条大蛇跑到食堂后面的墙洞里了!” 听了这话白杜鹃顿时清醒了。 她来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十个工人,大伙都撅着屁股在往墙洞里面瞅。 一个巡逻守夜的人手里拿着个生炉子用的铁钩子站在洞边上,提醒着众人,“都站远点,当心蛇蹿出来咬你一口。” “你看到那蛇长什么样了吗?多大个?” “那老长……”巡逻守夜的人用手比划着。 “嘿!这么长,成精了吧。” 白杜鹃还没挤到墙洞边,有关蛇的长度已经被夸张到了二、三十米。 每个工人手里比划的长度都像是猴皮筋,带弹性的,可以随意伸展。 等到杨建设打着哈欠赶来时,他听到的版本是后厨发现的大蛇能一口吞掉一个成年人。 杨建设:“……” 他们昨晚那么勇的吗,居然跟这么大的蛇对峙。 白杜鹃把他拽进人堆里,拖到最前排。 “钱串子洞在哪?”杨建设问。 “那呢。”白杜鹃用下巴指着。 洞口有两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杨建设自己用手比划着,“这么大……吃不下一个人吧……” “你想什么呢,咱们这是北方,不可能有能直接吞下一个人的钱串子的。”白杜鹃翻了个白眼。 一般能直接吞人的蟒蛇都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东北地方属于寒温带气候,冬季嘎嘎冷,夏季短暂,这样的气候不适合蟒蛇生存。 杨建设半信半疑,“我小时候听我爹讲过山里大钱串子吃人的故事,他还说他亲眼见过,那么老长……” “咱们本地的大钱串子就算长到2米也没法直接吞下一个大活人,以前也许会有这么大的钱串子,但是现在你说的那些民间传说很多都是假的,林间产生雾气时能见度低,一些倒伏的落叶松树的树干就会被人误认成大钱串子。 那些松树的树干有20多米长,会被看错也不奇怪。还有山里的鄂伦春族,他们的萨满有着钱串子形法器,用桦树皮做的10多米长……再说是你爹亲眼看见的,要扣不少水份。” “……说的也是。”杨建设摸了摸鼻子,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别看他是男生,他最怕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都怪他爹杨铁牛。 他小的时候,他爹天天晚上讲些吓人的故事,吓的他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他爹就能早点完成哄孩子的任务,好去呼呼睡大觉。 (感谢各种打赏的亲们~~有空的亲们麻烦小手点点,给我个用爱发电吧~~~u?ェ?*u) 第132章 猎蛇专用——累刀与涨刀 林场的工人们聚集在食堂后面的墙洞前议论纷纷。 “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洞堵上,这样蛇就不会再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堵住洞有什么用,蛇又不是死的,它能从别的洞里出来。” “蛇又不会打洞,它应该会饿死在面头。” “你们眼睛都是瞎的吗,看看这是什么洞!石头垒墙的洞,洞里头说不定四通八达,只堵住这一个有啥用。” …… 大伙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些行动派的,直接抱了些木柴过来,说是要生火熏洞口,把蛇熏出来。 杨建设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站在那里一直没发话,就看着工人们折腾。 很快的,火着起来了。 但是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烟进洞后把蛇熏出来。 烟进洞了不假,但是又从整个墙面的各个小洞冒出来。 远远看去整面石头墙都在冒烟,就像起火了似的。 “这是谁干的!”胡主任骂骂咧咧出现了,“咱们这是林场!你们想吓死几个吗?” 天知道他刚出门就看见食堂方向浓烟滚滚,吓的他心脏差点停止。 要知道林场最怕的就是着火。 到处都是木材,起火后很难救。 出主意点火熏蛇洞的工人被胡主任踹了好几脚。 火被熄了,胡主任又把众人全都赶走,“别聚着了,都走,别在这碍事。” “主任,这蛇要是抓住让食堂炖了咋样?”工人们咂吧着嘴。 挨饿年代林场的伙食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粮食不够,还能想办法从大山里倒腾野味吃。 不然林场工人重体力劳动,没饭吃哪有劲扛木头。 胡主任看向白杜鹃,“咋样,你有法子抓住它吗?” “可以,但是要准备些东西,而且没办法马上抓住它,它刚吃了熊肉好几天都不会出洞。” 蛇要消化掉胃里的食物要好久。 “你都需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胡主任道,“它偷了食堂那么多东西,不能就这么放过它。” “我要做一把累刀。”白杜鹃用手比划着,“就是把刀子安插在一个木槽里,刀刃朝上。木槽要宽,还要光滑平整……” “只要是木头做的就肯定没问题。”胡主任一拍大腿,“咱们林场就木头多,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会木工活的师傅。” 胡主任很快找来一个木工师傅,白杜鹃把要做的木槽的样子跟师傅说了。 到了下午,木工师傅把做好的木槽送来了。 一共做了两个。 白杜鹃选了一个,另一个木槽她收了起来,准备以后留着自己使用。 她在木槽里安装刀刃时杨建设好奇地凑在边上看,“这东西叫累刀?要怎么用啊?” 像是柴刀或是猎刀都要握着挥动,可是这刀装在木槽里头,他想不出要怎么使用。 “其实它是一种陷阱,就跟夹子和套子差不多。”白杜鹃把装好刀刃的木槽放在地上,用手比划着,“以前没有枪的猎人狩猎除了下套子,还可以用这种累刀,把它提前安放在野兽必经的路上,用土埋住,只露出一点点刀刃。 然后驱赶野兽跑到埋累刀的地方,只要野兽经过,刀尖就会划破猎物的肚皮。 捉一些藏在洞里的猎物也是一样,把累刀埋在洞口,就跟下‘闸’的过程差不多,猎物从洞里出来时,就会被露在土外的刀刃划破肚皮。” “姐你之前为啥没教过我这个?” “这东西埋在土里除了猎物外还可能会伤人,不安全,所以现在很多猎人都不会再用了。”白杜鹃顿了顿,“其实除了累刀还有一种抓蛇用的刀,叫涨刀,只不过现在更没人会用这种刀。” “涨刀也是要埋在地里的吗?“杨建设问。 白杜鹃摇头,“听我爷说,以前有种专门狩猎钱串子的猎人,叫涨刀猎人,他们专门对付传说中那些吃人的钱串子。” 杨建设震惊不已,“姐,你不是说咱们这没有吃人的钱串子吗?” 白杜鹃摊手,“我说的涨刀猎人的事也是从我爷那里听来的,就连我爷都没有亲眼见过。” “不会也是传说吧?”杨建设遗憾道。 “涨刀是真的存在过,只是传说的可能会有些出入。涨刀是只有勇敢的猎人才能使用的工具,涨刀也算是累刀的一种,不过它并不是安装在木槽里,而是把锋利的刀刃安装在一种特制的皮衣上。 那些刀刃都有伸缩性,可以收缩或是打开。刀刃装在肩头、帽顶、屁股、双腿外侧、脚尖以及脚跟处。 猎人穿上安装有涨刀的特殊皮衣后,如果一动不动,身上的刀刃就缩着,人要是动了,刀就会自动弹出,刺伤野兽。” “穿上带涨刀的皮衣要怎么对付野兽,扑上去和它们对打不成?”杨建设实在想不出这个狩猎场面。 “传说中这种刀主要是对付吃人的钱串子,猎人要钻进钱串子的肚子里涨刀才能发挥作用。” 杨建设惊的目瞪口呆,“人进到钱串子的肚子里?” “是,所以这是最勇敢的猎人才能使用的工具。” 杨建设连连咋舌,“太可怕了。” “是不是真的有涨刀猎人我不知道,涨刀猎人这一行早就没人做了,据说涨刀猎人狩猎钱串子是为了寻找山里的‘护参宝’。” “这个我知道!”杨建设兴奋道,“我爹说过,山里会有人参灵芝啥的宝贝,有些钱串子成精了就专门护着这些宝贝,靠着人参的灵气滋补自己,修炼……” 白杜鹃连连挥手打断他的话,“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 杨建设:“……呃。” “这些都是传说,你听听就得了,别较真。” 杨建设乐了,“说的也是,从来没听那些在山上挖到人参的遇到什么有修行的钱串子。” 两人说着话来到食堂后面。 白杜鹃在洞口挖了一阵土,把累刀埋了下去,然后嘱咐工人们 ,“你们谁也不要来洞口这边打搅,也不用管它,只要蛇从这个洞口出来,就会重伤致死。” 肚皮被划开,再厉害的蛇也顶不住。 做完这些白杜鹃就去向胡主任告辞。 胡主任亲自找了辆车送他们回大队,临行前还送了他们一网兜鲜蘑菇。 “这是昨天我们的人在山里采的,你们拿回去炖汤炒菜吃。” 三条狗都抱上车,司机发动了车子。 白杜鹃注意到司机很年轻,握方向盘的手上没有一点茧子,也不像是干过重活的人。 司机觉察到白杜鹃在看他的手,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我叫胡林,是林场主任的儿子。” 白杜鹃猛地想起上次她和爷爷来林场,胡主任曾想为他儿子和她说媒,说他的儿子23岁,高中毕业,开春时转到林场来当技术员。 …… (有关钱串子称谓的说明:我看到有读者留言,说有种多脚的虫子叫钱串子,那玩意儿是蚰蜒,我们本地老话叫它“草鞋底子”;还有种谷子的品种,也叫钱串子,不过这个貌似非常罕见,属于地方性俗称。本文里的有关蛇的称呼,是北方猎人对蛇的代称,并不适应于其他地区的猎人对蛇的称呼。) 第133章 穿皮鞋的青年 白杜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本以为会是一趟轻松的回城之旅,没想到司机竟是胡主任的儿子。 杨建设并不知道胡主任想让他儿子和白杜鹃搞对象的事,他坐在后排,时刻盯着装在车后斗里的三条狗,并没有注意到车内气氛的变化。 胡林握着方向盘,眼睛审视地上下扫视白杜鹃,“怎么?你担心我的驾驶技术不过关?” “胡主任能让你开车送我们,就能证明你能胜任。”白杜鹃礼貌道。 胡林目光又收回去,重新盯着路面,“我爸讲过有关你爷爷的英雄事迹,你也很厉害,还打过老虎。” 白杜鹃没接话。 胡林再次看向她,“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白杜鹃语气平淡。 她不了解对方,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的交际。 胡林轻笑,“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白杜鹃轻轻点头,“嗯。” 废话,她都重生了三次,能一样吗? 胡林笑起来,“你别害羞,我只是正常和你聊天,我们城里男女同志都是这么相处的,我知道你们乡下人保守……我来林场工作只是暂时的,以后回城我会去当老师。” 他说起城里的种种,脸上带着骄傲。 白杜鹃垂下眼睛,胡林的脚上穿着一双皮鞋。 在这个人人都是一双解放鞋的年代,一双皮鞋就是奢侈品。 普通人家根本消费不起。 胡主任的工资应该不低,而且他在林场也很少有花销,他赚来的钱应该都交到了家里。 由此可见,胡林在家里很受宠。 能回城当老师,可见他家里也是有些关系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话里话外都透着他来林场工作是迫不得已,很快就能回城当老师的信息。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将是最动荡的年代。 国内各种局势变化,各种斗争。 国外与毛子关系破裂,外交转向。 教育体系的崩溃,高考废止,知青上山下乡…… 他想回城? 呵呵,如果他真回去了,只会更惨。 就凭他脚上穿的这双皮鞋,红小兵们就能给他挂上大牌子,当成资本的尾巴给割了! 胡林用余光注意到白杜鹃在盯着他的鞋,他越发自豪。 乡下姑娘肯定没见过皮鞋。 就算他爸告诉他白杜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再好的姑娘也是个农村的,没见识过大城市,没见识。 这样的姑娘带回去,他外婆那边的家里人肯定会瞧不上。 他外婆家里祖上曾做过生意,虽然落魄了但还是比一般家庭体面。 其实他也看不上他爸在林场的工作,但是在林场工作他爸能经常弄到野味让人捎回家里。 城里现在粮食短缺,就是有钱也很难买到东西。 要不是他爸在林场这边不断地往家里送东西,他外婆一家都快撑不下去了。 他唯一对白杜鹃感兴趣的是她会打猎。 打猎就意味着有肉吃。 如果能打头野猪托人送回家里,外婆肯定会高兴的。 他这么想着,嘴角不禁带了一丝微笑。 白杜鹃扭头假装去看车窗外。 她实在是对这种人很无语。 要不是看在胡主任的面子上,她连理都不想理他。 接下来的车程她索性闭着眼睛假寐。 胡林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最后直接装睡。 胡林微微皱眉:乡下姑娘真是不懂礼貌。 快要到熊皮沟大队时杨建设从后排伸手把白杜鹃拍醒,“姐,快到了。” 白杜鹃睁开眼睛,“麻烦司机师傅把车停路边就行,不用进大队 。” 胡林被“司机师傅”这四个字惊到了。 司机师傅! 是在叫他吗? 他是林场主任的儿子,他有名有姓,她居然当他是普通的司机…… 而且她还不用他开车进大队。 要知道这个年月能坐专车被送回来的人都巴不得显摆一番。 可她只让他把车停在路边。 就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咦,姐你看前面的吉普车,好像是汤大哥的车!”杨建设突然叫起来。 “看车牌是他的车。”白杜鹃跳下车。 前面吉普车里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汤鸣浩从司机的位置跳下来,扬起笑脸,“白同志你们去林场才回来?太巧了,我们也刚到。” 副驾驶位置跳下了小张,后排位置下来了小王。 他们也都笑嘻嘻地跟白杜鹃打招呼,“我们听说杨家要办认亲宴,我们来喝你的喜酒。” 杨建设把三条狗抱下车后也走了过来,“汤哥、王哥、张哥。” “嘿,你小子有福啊,认了杜鹃当姐姐,我们都羡慕啊,我们也想有个能带我们去打猎的姐姐。”小王玩笑道,“不如杜鹃你把我也认了吧,我当你干弟弟。” 汤鸣浩瞪他,“你比她大好几岁了,要脸不?” “有肉吃要脸有啥用?”小王满不在乎。 胡林惊讶地看着白杜鹃跟三个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男人说话,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彼此很熟。 他犹豫了一会也下了车,“白同志,他们是……” 汤鸣浩他们三个看见胡林,“这位是……” “哦,我和建设从林场回来,胡主任安排司机师傅送我们回来。”白杜鹃说着回身冲着胡林微笑点头,“谢谢司机师傅送我们回来。” 杨建设也礼貌地冲胡林鞠躬,“谢谢司机师傅。” 胡林:“……” 不是,他有名有姓的好吧! 汤鸣浩招呼白杜鹃和杨建设,“上车,咱们回大队去。” 杨建设兴高采烈,“汤大哥,胡主任还送了我们新采的蘑菇,这个做汤可鲜啦。” “是吗,那我们可来着了哈哈哈……” 白杜鹃和杨建设先打开车门把三条狗塞进去。 笨笨和小玉进去的都很顺利,到了大白这里有点困难,它直接占据了一半的座位。 没办法,它毛长,占空间。 小王、小张和杨建设也挤进去,后排顿时满的快要爆炸。 笨笨坐在杨建设身上,小玉趴在杨建设脚下。 大白占据了小王和小张两个人的大腿,尾巴甩着,啪啪抽在杨建设的脸上…… 白杜鹃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后,汤鸣浩上车关门。 吉普车在胡林的眼皮底下驶离,开下道,驶向熊皮沟大队。 胡林盯着那辆吉普车,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他觉得应该重新评估这个乡下姑娘。 第134章 筹备认亲宴 白杜鹃才不管胡林心里想什么呢,她现在更关心的是莫大妮的“婚事”。 曹铁军虽然没了,但她还有一些事想要证实。 他和莫大妮为何会处心积虑地想把她的银锁弄到手。 她曾在晚上把银锁拿出来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有何特别。 (总猜滴血在上头出空间的,你们够了!!这本书木有空间!木有空间!!木有空间!!!) 银锁上也没有什么机关。 而且她前两世都没能要回银锁,但还是死了。 如果说这一世曹铁军杀她是为了拿回银锁,那前两世他杀她又是为了什么? 她之所以让刘向红帮忙在曹铁军的母亲马春花面前提到让莫大妮嫁过去的事,就为了让莫大妮离开老莫家。 莫大妮腿瘸了后一直躲在家里不露面,她找不到机会下手。 莫大妮要是嫁到曹家,那情况就不同了。 曹家是不可能白白养着她的,她一定要出来干活。 到时她可以制造很多机会和莫大妮独处,好好的说说“心里话”。 吉普车开到了杨家。 刘向红听见汽车的声音迎出来。 “刘婶,我们又来打扰啦,杨叔在家吗?”小王和小张都对杨铁牛讲的那些“亲身经历”的打猎事迹感兴趣。 “你们杨叔在屋里呢。”刘向红热情道,“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小王和小张都带着礼物。 两盒蛋糕,两瓶酒还有一条烟。 杨铁牛看见小王和小张顿时眼睛一亮,“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小王和小张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们以为杨铁牛说的是他们家认干亲的事,“是啊,我们一听到杜鹃妹子要和你们家认干亲就马上过来了,这个热闹我们可不能错过。” “来来,进屋坐。”杨铁牛把两人往屋里让。 白杜鹃和汤鸣浩还在院里和刘向红说话,并没有注意这边。 杨铁牛压低声音问小王和小张,“你们这次来还想上山打猎吗?” “当然想了,以前我们两人没有枪,自从上次听了你的那些事我们也买了枪,都在车上放着呢,你要看看吗?” 杨铁牛连忙摆手,“嘘……你们千万别在你们婶子面前提这个事,女人胆子小,我每回要上山她都要死要活的不肯让我去。” “婶子那是心疼你,担心山上太危险。”小王道,“上次我就差点被熊啃了。” 杨铁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熊有啥可怕的,我自己就能干倒一头。” “杨叔厉害。” “那是……以前我可是老打猎的,不然我儿子能这么优秀吗?都是我教的好。” “建设的确厉害。”小王和小张点头附和。 “他再厉害也不行,姜还是老的辣。”杨铁牛不屑地哼着。 “杨叔,我们这次都把枪带来了,你能带我们上山打熊吗?” “当然能了,你们多住几天,到时我带你们上山好好见识一下。” “好好,到时就麻烦杨叔了。” “好说,都是自家人。”杨铁牛笑的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跟你们婶子说啊,她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一听说我要上山就又哭又闹,到时收不了场我就没办法带你们去了。” “杨叔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说出去,咱们到时偷偷的上山。” “对对,还是你们聪明。” …… 当晚,汤鸣浩等人在杨家吃了晚饭,在这边留宿。 刘向红则陪着白杜鹃去老屋那边住。 睡前娘俩讲着体己的话,说说笑笑好不轻松。 认亲宴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三天后。 汤鸣浩等人已经把席面用的酒水都带来了,现在缺的就是肉。 白杜鹃和汤鸣浩等人带着小玉上山去下了套子和夹子。 因为笨笨“起秧子”,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能带它上山了。 起秧子的狗食欲会下降,上山打猎的话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就留在家里。 几人下完了套子后又翻山打了只狍子和一只小野猪。 人多好办事,几人很顺利的就把猎物抬了回来。 整个大队都知道了杨家要办认亲宴,现在看到白杜鹃他们抬回来的猎物,更是期待。 莫老太太盯着汤鸣浩他们抬着的小野猪和狍子两眼放光,“杜鹃啊,你能帮我们也打只野猪吗?你妹过几天就要去曹家了,虽然不办席面但是两家人也得吃点好的,你说是吧。” 白杜鹃就像没听见莫老太太说话一样,从她面前径直走过。 莫老太太闹了个没脸,不由得恼羞成怒,“杜鹃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你个不孝女,打了猎物都不知道孝敬娘,你也不管你的两个妹妹,你就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吗?” 杨建设一脸怒容,转头想要和莫老太太争辩。 白杜鹃推了他一把,“别跟她浪费唾沫星子,咱们回去了还有好多活要做呢。” 杨建设瞪了莫老太太一眼,气鼓鼓地。 汤鸣浩和小王小张他们都是外人,不好掺和白杜鹃他们大队的事,但他们也都觉得这个老太太十分可恶,一个劲的皱眉。 白杜鹃等人抬着狍子和小野猪走了。 莫老太太在后面跳着脚的骂,可是白杜鹃头也不回。 直到白杜鹃他们走远莫老太太才讪讪地住了口,骂了好半天嗓子有点干,她一个劲的吞咽口水。 不少社员在看热闹,但他们谁也不帮莫老太太说话。 莫家跟白家的事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莫老太太这属于无理取闹,她也只敢私下在白杜鹃面前叫骂。 但是要把事情闹大她还是不敢的,因为她知道大队长根本不会向着他们家。 莫老太太憋了一肚子气回了家,看见金凤肚子里的火一下子就发了出来。 “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笼络不住!你看谁家的孩子吃香的喝辣的,当妈的喝西北风?” 金凤被她劈头盖脸骂的有点懵,“妈,你在说啥?” “我在说杜鹃那个白眼狼,我让她帮大妮打头野猪,咱们也好给大妮做点脸面,谁知道那个小贱人理都不理我 ,气死我了!” 金凤心说,别说是你了,就连我去了她现在都不理。 莫老太太越骂火越大,“……杜鹃跟大妮好歹也是做了一场姐妹,既然她不肯送咱们野猪 ,那就在杨家办认亲宴的那天,咱们和曹家一块过去,在那边把大妮的好事办了。” 金凤震惊不已,“……妈,你的意思是……咱们借着杨家的认亲宴的席面,办大妮和曹家的婚事?” “对,反正就是吃顿饭,顺带的。”莫老太太心里得意,顺带的还能恶心下白杜鹃这个白眼狼。 第135章 四眼先个发朋友圈 杨家的院子晚上异常热闹。 院里点起火堆大锅烧水,处理白杜鹃猎回来的野味。 这些肉都要处理了留着认亲宴上用。 杨铁牛围着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亲自操刀割肉焯水。 小王和小张帮他打下手。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唠嗑,气氛热烈。 白杜鹃问杨建设,“你爹怎么突然变勤快了?” 杨建设撇嘴,“王哥和张哥愿意捧着他,用我妈的话说,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白杜鹃偷笑。 她干妈形容的真是太贴切了。 杨铁牛属于人来风,越被夸越容易上头。 刘向红抱着个大铝盆出来装肉,她走到杨铁牛身边故作惊讶,“孩他爹,以前我咋没发现,你割肉的手艺不错啊,每块都切的有肥有瘦的,比我弄的好多了。” 杨铁牛得意极了,“我会的多着呢,以后再有这种活就都交给我吧。” “都靠你啦。”刘向红夸道。 杨铁牛对小王和小张得意道,“看到了吧,我才是家里头的主力,缺了我都不行,没我在她连个主意都拿不了。” 刘向红暗暗咬着后槽牙,脸上却依然带着笑,“那是,他不在家,我连饭都做不好。” “杨大哥和嫂子真恩爱。”小王和小张一脸羡慕。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旁边看着,默默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第二天白杜鹃等人又上山把前一天下的套子捕获的猎物带回来,席面要用的食材终于凑齐了。 当晚大队几个跟刘向红关系不错的女社员来杨家帮忙。 就连去世的王大爷的老伴梁舒琴也过来帮忙烧火。 “梁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粮食还够吃吗?”白杜鹃抱着柴火过来放在梁舒琴的身边。 “够吃够吃,野菜饼子我一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梁舒琴笑眯眯的。 挨饿的年月,家家户户都差不多,野菜拌着玉米面和杂粮蒸熟,就是很好的主食了。 “没人问你借粮吧?”白杜鹃压低声音。 “老莫家的来借过几回,我说我也没粮,后来莫老太太就让白梅到我这来卖惨,我记得你跟我说的话,没借给她。” 白杜鹃点头,“千万别心软。” “白梅和白香是你亲妹妹,白爷咋不把她们也跟你一样,接到身边去?”梁舒琴好奇地打听。 “我问过她们了,她们舍不得金凤。” 梁舒琴叹气,“这两个孩子真是……哎,亲妈要是真的对她们好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她们可真是死心眼。” 白杜鹃:“是啊,死心眼。” 她在说她自己。 前两世的她就是死心眼,为了所谓的亲情糊住了眼睛。 “对了,你的认亲宴要请老莫家的人吗?”梁舒琴问。 白杜鹃笑了笑,“不请,今天一早我干妈就去了各家送了用红纸写的请柬,到时每家每户只能来一个人,多了不行,没有接到红纸请柬的也不行。” “好好好,这我就放心了。”梁舒琴笑着轻拍白杜鹃的胳膊,“你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可不能再被他们给搅和了。” …… 认亲宴当天,杨家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办喜事。 杨建设穿着新衣裳,看到他的社员都忍不住打趣他,“建设,你这是要结婚吗?” 杨建设自豪道,“结啥婚,我要有姐姐了。” 几个和杨建设同龄的小青年忍不住酸他,“又不是亲姐,看把你美的。” “杜鹃姐能带我去打野猪,打熊瞎子,打野鸡野兔,弄狍子和马鹿,你们家的姐姐行吗?” 众人:“……” 杨建设:“跟着我姐有肉吃,你们行吗?” 众人:“……” 杨建设:“我姐还打过山神爷,你们姐姐行吗?” 众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他们的姐姐只能下地干活,还要天天被家里长辈骂,或是被逼着快点出嫁,好多要点彩礼钱。 他们的姐姐别说带他们去打猎了,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给他们弄肉吃了。 闻着杨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肉香,他们心里酸的冒泡。 换成他们,也愿意认白杜鹃这样的姐姐或是妹妹。 别说是姐姐妹妹了,只要顿顿有肉吃,就是认她当干妈也成啊。 杨家院门口放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副大队长沈富贵坐在桌子后面。 “今天要麻烦沈叔了。”杨建设客气地递上两盒香烟。 沈副大队长收了烟,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算啥麻烦,我就帮着登记人名就行,你们家也真是大气,这个席面居然不收礼钱。” 一般这种规格的席面,来吃席的都要交礼钱。 杨建设笑道,“不是我家大气,这是白爷提的,他只是想让大队各家有头有脸的人来给做个见证。” “白爷真是没得说,人家是这个。”沈富贵伸出大拇指。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不远处颠颠的跑来一只大狗。 狗脖子上挂着一个兽皮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这不是四眼吗?”杨建设迎接上去,“白爷是不是快来了?” 他往后面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白志勇的踪影。 “看它脖子上的口袋里装的啥?”沈富贵问。 别看四眼很通人性,但是白志勇不在的情况下知根知底的人都不敢擅自去碰它。 杨建设从院里把白杜鹃喊出来。 白杜鹃上前从狗脖子上把口袋摘了。 四眼蹲坐在地上,抬起后腿骚着脖子,一副悠闲的模样。 兽皮口袋里有一封信和一小块兽皮。 她没去动那块兽皮,而是先展开信。 信是白志勇写的,用词简明扼要,大意是他们有事,不来参加她的认亲宴了,末尾提醒她那块兽皮要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打开看。 “白爷不能来了?”杨建设没看信,但他猜测信里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然白爷不会让四眼来送信。 “嗯,他和昂帮爷爷被别的公社请去了,说是狼群在那边的大队咬死了一头耕地的老黄牛,武装团派人去也没抓着那些狼……” “那得让四眼快点回去才行。”杨建设急道。 打狼身边总要跟着得力的猎犬才行。 “不用,我爷在信上说昂帮爷爷的两条狗也都跟着,再加上黑虎够用,他让四眼先留在我这。”白杜鹃知道爷爷是不放心她。 别看平时老爷子待在山里好似对她不闻不问,但他要是远行心里还是会挂记着她,怕她遇到危险身边没人保护。 于是他把四眼留给了她。 杨建设搓着手手,“姐……四眼留下来的话正好可以让它和笨笨处一处。” “行啊,你先把它带到院里吧,看看笨笨愿不愿意。” 杨建设乐颠颠地把四眼带进了院。 四眼闻到笨笨的气味,并没有像那些愣头青的狗子那样跑到笨笨身边献殷勤,而是老神在在地到了墙边,翘起一条后腿…… 先发个“朋友圈”。 (不知不觉30万字啦~~~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了大伙~~鞠躬鞠躬~~) 第136章 笨笨前世生的狗仔 认亲宴摆在杨家的院子里,院子本来就不算太大,现在到处都放着桌椅,一些提前过来帮忙的媳妇和婆子们来来往往地忙活着。 这个时候,大队里所有的狗子都是不拴的。 它们闻到了香味,都跑到杨家这边来。 这可是难得的免费获得食物的机会。 露天席面吃饭总会有些饭菜残渣掉到地上,如果有骨头就更好了。 它们会穿梭在每个桌子下面,寻找人们掉落的食物。 或是向认识的人乞讨。 杨家是笨笨的地盘,正常来说别的狗子到这里是入侵它的地盘,但是笨笨向来胆小,以前根本斗不过大队别的狗。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有四眼给它撑腰,平日里和它关系不好的母狗都不太敢上前。 笨笨歪着头痴痴地望着四眼:四眼翘起后腿撒尿的动作它都觉得那么好看。 四眼若无其事地做标记,在杨家的院子里尿了个遍。 “四眼要不要喝点水啊?”杨建设担心地问,“你的尿还够用吗?” 四眼:“……” 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也来了,它们两个都是五岁的母犬。 四眼和它们都是老相识了,相互碰碰鼻子。 过了一会,又来了两只别人家的看门狗,它们都是公狗,身上脏兮兮的,瘦的身上的肋骨都显了出来。 四眼看到它们后马上来到笨笨身边,坐下。 笨笨主动向四眼示好。 四眼看也不看它,但也没走开。 “这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杨建设有点看不懂。 “不急,起秧子的前几天配不上,至少要等7到10天才成。”白杜鹃道。 “笨笨是不是喜欢上四眼了?” 白杜鹃笑着点头,“你没看到笨笨的眼睛都快黏到四眼身上了吗?” “可是四眼不理它啊。”杨建设有些着急。 “四眼跟别的狗不同,它对自己的实力相当的有自信,它知道自己是狗老大的身份,你没发现它从不跟其他的狗玩吗,除了黑虎……它从来不跟别的狗追逐打闹。” 杨建设惊讶不已,“四眼今年几岁?” “4岁,和笨笨差不多同年生的,笨笨还是很好玩,四眼却很老成。”白杜鹃道,“你注意看四眼在别的狗面前的姿态。” 四眼蹲坐的位置,其他狗经过都会绕着走,眼睛也不敢直视它。 四眼却可以坦然地看着其他狗。 在四眼身边的笨笨肆意散发着它那该死的“魅力”,引得不少公狗跃跃欲试。 可是它们在看到四眼后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威风凛凛的铁包金四眼,肌肉发达,就是一声不叫坐在那里就会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连经过它身边的大队社员都要忍不住夸上一句。 “嘿,四眼可真壮!” “四眼的皮毛真亮啊。” 四眼从容不迫地与夸它的人眼神对视,然后又自信地移开目光。 它好像什么都懂得,但它又什么都不在乎。 它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讨好谄媚。 它的忠诚永远只属于它的主人。 白杜鹃对杨建设道,“我觉得它们有戏。” 杨建设高兴极了,“要是笨笨真能怀上四眼的孩子,到时我留两只,姐你要不要?” “要,不过笨笨可能不会生很多小狗,你还得注意给它增加营养。” 她记得第一世笨笨生过一窝小狗,据说是跟一只山里的流浪狗配的,算起来那个时候白志勇已经过世了,四眼和黑虎都成了山里的流浪狗,也不知道那只狗是不是四眼。 笨笨的那一窝只生了两只狗仔。 杨家条件很不好,笨笨生下小狗也没有奶水喂,后来听说小狗全都夭折了。 这一世笨笨如果能生下四眼的小狗,就算笨笨没有奶水,她也要想办法把小狗喂活。 “以前我家条件太差,笨笨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杨建设歉疚道。 “我知道,人都吃不饱更别说狗了。” 进院的人越来越多,大伙都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唠起家常。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被请到了屋里坐席。 杨铁牛带着小王、小张还有汤鸣浩在屋里陪客,刘向红满面红光,里里外外地应酬。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院门外一声尖锐的叫喊引得众人全都停止了交谈,往门口方向望去。 莫老太太带着金凤还有曹永贵和马春花站在门口。 副大队长沈富贵向他们伸出手,“请柬有吗?” “什么请柬,咱们大队谁家办事也没听说过有这玩意儿!” “没有就不能进。” “凭什么,我是杜鹃她奶,金凤是杜鹃的亲妈,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莫老太太又拿出撒泼打滚的劲来。 沈富贵根本不怕她闹,“你们早就和杜鹃断了亲,你们家还给白爷写了断亲书,我和于大队长当时都在。” “断亲书不作数,我们是实打实的亲戚,血缘关系怎么可能断呦。”莫老太太拍着大腿痛心疾首的样子,“杜鹃好歹在我家生活了几年,她认干妈怎么能少得了娘家人。” 沈富贵看着莫老太太表演,无动于衷。 他是副大队长,他要是怕了老莫家的人以后也不用在大队混了。 莫老太太说了半天见没有效果,于是看向曹永贵和马春花。 马春花上前对沈富贵道,“我家铁军以前是杜鹃的未婚夫,杜鹃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沈富贵干笑了一声,“咱们大队里不少人小时候白爷都抱过,都算亲戚?” 马春花:“……” “沈队长,要开席了。”刘向红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来了。”沈富贵合上登记的小本本,顺便把手里收到的做为请柬的红纸条也一并交给刘向红,“所有的都在这里。” 也就是说,今天来吃席的人数跟红纸条的数量能对得上。 “辛苦沈队长了。”刘向红说完把桌子横过来挡在院门口,然后把椅子倒扣过来,放在桌子上。 这样一来,院门口整个就被挡住了。 “哎,刘向红,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进啊?”莫老太太跳着脚往院里看。 刘向红翻了个白眼,“今天是我们家的好日子,你们要是来膈应人别怪我不留情面,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你们老莫家的那些脏事和老底都给揭了!” 莫老太太还想还嘴,但是刘向红已经转身走了。 金凤轻轻拉了拉老太太的袖子,“妈,不能硬闯啊,大队书记也在……” 要是闹大了没脸的只能是他们。 …… 院里正式开席。 这个时代正赶上全国实行粮食定量供应,禁止私人宴请。 所有的宴请都要向公社申请,而且菜品不得超过四菜一汤。 但就算这样,杨家上的菜也足够让肚子里缺油水的社员们兴奋了。 主菜是炭火烤狍腿。 提前几日腌制好,烤至焦脆。 野猪血肠拼盘,粉丝白菜炖野猪肉,红烧狍子肉。 蘑菇兔肉汤。 主食是高粱面的馒头,个头很小。 社员们并不在意,粮食困难,每家都一样。 他们都在抢着吃肉。 有肉! 而且是每道菜里都有! 这比过年吃的还好呢。 每个桌上还放着一个小碟,里头装着些水果硬糖果。 男客的桌上放着散烟。 酒水是散白。 只有屋里头大队书记他们的主桌喝的是白杜鹃拿来的用鹿血泡的酒。 …… 莫老太太他们几个站在院门外,眼巴巴看着院里众人吃的嘴角流油,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禁有些后悔。 如果他们没有和白杜鹃闹僵该多好啊,这些肉都是他们的! 第137章 莫大妮的绝望 认亲宴结束前,于金生从屋里出来跟大伙说了几句场面话。 吃的好,众人心情都不错。 又没有交礼钱,大伙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于金生出来说话时大伙也更加的捧场。 “今天是杜鹃和杨家的好日子,另外还有件事要跟大伙说一下。”于金生不紧不慢道,“白家的老屋大伙都清楚,那房子已经很多年了,屋顶经常漏水。 杜鹃想把老屋重新修一下再砌个院墙,咱们大队的老少爷们有谁愿意帮忙的可以到我这里登记,别的没有,管饭是肯定的。” 一听说管饭,大伙顿时热情高涨。 别人家修房子管的饭跟白家管的饭肯定不是一个水平。 白杜鹃会打猎,供的饭就算没有今天的丰盛,至少也不会是清汤寡水。 “我报名。” “算我一个。” “我家三个小子都能来……” 于金生现场做了登记,把能来的人名都写在纸上。 “杜鹃,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修房子?”有人打听。 “就这几天,等木材和石料什么的运来了就开工。” 木材从林场那边运回来就行,其他所需的材料汤鸣浩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就在这几天就能送来。 这边认亲宴热热闹闹的,大伙有说有笑。 另一边老莫家和曹家凑在一块,脸色难看。 他们谁也没想到白杜鹃离开老莫家后居然还越活越好了。 “真是便宜刘向红那个泼妇了。”马春花不甘道,“谁不知道杜鹃跟咱们关系亲,也不知道她给杜鹃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认她做干妈。” 曹永贵垂头丧气不说话。 他也十分的后悔。 如果他儿子没跟白杜鹃退婚,就算他儿子没了,他也可以把白杜鹃接到家里。 到时好处还不都是他们曹家的? 莫老太太嘴里也在骂骂咧咧:“我早就说杜鹃这小贱丫头是个白眼狼,吃了我们家的饭还反过来骂娘。” 金凤不敢吭声,她肚子饿的咕咕叫。 为了吃今天杨家的这顿饭,她早上饭都没吃,就想留着肚子多吃点。 没想到竟连口水都没喝上。 “咕咕咕咕……”马春花的肚子也响了起来。 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今天就这样吧,让大妮把她的东西带上,跟我们回家去。”马春花道。 “你们家总得请一顿饭才行。”莫老太太没占到便宜心里难受。 “我们也没提前准备,哪有饭。”马春花不想请老莫家的人吃饭。 老莫家人口多,光是白香、白梅还有莫小宝这三个孩子就能喝光半锅玉米糊糊。 两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莫小宝的声音,“奶!我爹回来了!” 不一会莫征程走进来。 他肩上扛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金凤看到麻袋眼睛一亮。 她知道麻袋里装的什么。 莫征程每个月回家一次,都会带在林场搞的野味。 有时是风干的野鸡,也有晒干的野菜。 莫征程进来看见曹永贵和马春花时愣了愣。 莫老太太看到自己儿子回来脸上的笑容就像绽开的菊花,“征程你回来的正好,今天是你闺女的好日子。” 莫征程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好日子?” “大妮今天要嫁到曹家去。”金凤解释道,“你忘了?我给你打过电话讲过这事的。” “哦,我想起来了。”莫征程放下麻袋,“大妮现在腿怎么样了?” “也就那样……” 缺医少药的,瘸掉的腿怎么可能治好。 莫征程马上就明白了,“行,让她去吧。” “咱妈的意思是咱们一块到曹家吃顿饭。”金凤也想白蹭顿饭。 “不用,直接让她过去就行。”莫征程皱眉,他看不上曹家的一顿饭。 “那行,我们现在就接大妮回家。”马春花见能省下一顿饭,马上笑起来。 躲在屋里的莫大妮两手死死攥成拳头。 好不容易把她爹盼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连问都不问,就这么让她到曹家去。 “爹……”她把小屋门打开一道缝,“爹你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莫征程站在小屋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进来。” “有什么事你在这说就行。” 莫大妮把门缝开的更大一些,“这事很重要,我只想告诉爹。” 莫征程不耐烦,“你到底想不想说,不想说就算了,收拾东西吧,让你妈送你去曹家。” 莫大妮当场破防。 “爹,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吗?” “还用问?” “那你还让我到曹家去?”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死人! 莫征程:“不去?不去也行,你把曹家的彩礼钱退了。” 莫大妮:“彩礼钱又不是在我手里,那钱在我奶那。” 莫征程:“你奶要留着钱给你弟以后结婚用。” “我弟还小,结婚还早……” “你跟你弟比什么,他是男的。”莫征程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莫大妮表情绝望,她知道自己是丫头,永远也比不过弟弟。 “我知道一个秘密,能让爹发财,你能让我留在家里吗?” 莫征程听到“发财”两个字眉眼动了动,拉开门进了小屋,并反手关了门。 众人一脸懵逼。 刚才莫大妮的话大伙都听见了。 发财? 什么财?在哪? 马春花和曹永贵一颗心提了起来,砰砰地跳。 莫大妮和她爹说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真的能发财? 莫征程在小屋里待了五分钟左右才出来。 莫老太太第一个凑上去,“儿啊,大妮刚才说的是……” “妈,先把大妮送去曹家再说。”莫征程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眼珠滴溜溜的转,“……真送她过去?” “嗯,送走,反正她在家也不干活,还要浪费粮食。”莫征程大手一挥。 金凤立即冲进小屋,很快就把莫大妮的东西收拾成一个小包袱,“大妮啊,以后到了曹家干活要勤快,别像在自己家似的任性……” 莫大妮像个木偶似地坐在床板上,眼睛里没了光泽。 “大妮?你怎么了?” “别管她了,快点把她送走。”莫征程在外面催促着。 金凤只好强行把莫大妮架起来,半拖半拽的带出小屋。 马春花伸手架着莫大妮的一边,两人就这么把莫大妮带回了曹家。 金凤把人送到后没敢多待,直接跑回了老莫家。 一进门莫征程就把她叫进了屋,关上门 。 “大白天的,你要干那事就不能等等?”金凤误以为莫征程想和她做夫妻那事。 莫征程并没有碰她,“咱们两个都忘了一件事,白杜鹃身上戴着的那块银锁是她爹留给她的,那东西肯定跟埋藏的黄金有关。” 金凤先是一愣,而后狂喜,“拿到银锁就能找到黄金?” “很有可能,你想办法从杜鹃那把银锁弄过来。”莫征程吩咐道。 “你是怎么想起来的这件事?”金凤问。 “大妮说的,她还想跟我谈条件,说是找到黄金后分她一半,呵,她也不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给小宝……她还想赖在家里不干活吃白食,我看她是被曹铁军带坏了,成天净想些有的没的。” 金凤这才知道莫大妮刚才离家的时候,为何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以为可以借此改变现状。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亲爹根本不会和她谈条件。 “大妮既然知道这个秘密,她会不会把这事告诉曹家?”金凤有些担忧。 “她不会说。”莫征程自信道,“我答应她只要我找到那些黄金,就把她从曹家接回来,如果她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咱家这边就放出风声说她因为曹铁军去世受了刺激,疯掉了。” 金凤心里颤了颤。 莫征程真狠啊,就是对自己的亲闺女也这么无情。 她为了这些黄金跟莫征程一起害死了白杜鹃的父亲,到最后她会不会也被莫征程舍弃? 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她早就没了退路 。 第138章 幸福的婚后生活 晚上白杜鹃依旧和刘向红去老屋睡。 杨家这边是杨建设和杨铁牛陪着汤鸣浩、小王、小张。 白杜鹃等刘向红睡了,悄悄披衣起来去了别的屋。 点亮煤油,她把白天四眼带来的小皮口袋拿出来。 皮口袋里面的信她看了,那块兽皮她没动过。 展开兽皮的瞬间,她马上认出它来。 这就是上次她在“死神哥”那打死土匪后得到的“残缺地图”。 她当时把残缺地图交给了白志勇,白志勇说是会交给于金生。 她现在才意识到,爷爷在看到这张地图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 所以悄悄把它留了下来。 她把昂帮送给她的藏宝图拿出来,和这张残缺地图放在一块。 两张地图的边界连上了。 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她仔细辨认着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标记点,但是离她所在的公社有些远,如果到那里去很可能要花上几天时间。 她重新把两张地图收了起来,小心地装好,藏在她存放银锁的“秘密”墙洞里。 现在还不是寻找宝藏的最佳时机。 就算她真的找到了宝藏,也没办法把宝藏换成钱。 突然暴富只会引来灾祸。 熄了煤油灯,她轻手轻脚回去睡觉。 …… 白杜鹃一夜好梦,另一边莫大妮却是彻夜难眠。 她到了曹家后就马上被马春花叫去干活。 她瘸着一条腿,好几次过门槛被绊倒。 屋里传来马春花的声音:“你不长眼啊,那么大的门槛没看见?” 莫大妮不吭声。 她当然看见了,可她的一条腿不听使唤,她有什么办法。 马春花让她做晚饭,莫大妮慢吞吞的,马春花随手拿起水瓢照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 莫大妮被打懵了,“你干什么?” “你看看你干的活,舀这么多玉米面出来,你当自己是皇帝了,吃的这么好?” 莫大妮只好把玉米往往回舀。 马春花又用水瓢打了她一下。 这一下莫大妮不干了,当场站起来,“你怎么还打我!” “你眼是瞎的吗,玉米面沾了水,能往回舀吗,放回去了还不得发霉长毛?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莫大妮小时候做过饭,但是自从白杜鹃她们姐妹三个跟着金凤改嫁过来,她就再也没有做过饭。 白杜鹃走了还有白梅和白香,反正轮不到她。 马春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只要出一点错马春花立即破口大骂,有时还会动手打她。 早上大队喇叭响起来时候,还在睡着的莫大妮就被马春花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谁家懒媳妇这个时候还睡觉,起来上工。” 莫大妮自从腿瘸了后就没出过门,现在突然要出门上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马春花才不管她愿不愿意,抹把脸梳了头后就拉着莫大妮出门了。 排队领农具的时候,大伙全都盯着莫大妮看。 有个好事的老嫂子问马春花,“大妮怎么跟着你出来的?” “大妮这闺女是个仁义的,她喜欢我家铁军,说什么也要到我家来,哎,我也是心疼她啊,以后就当她是自己家的闺女好了,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这样啊……大妮可真仁义呢。”老嫂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莫大妮。 旁边不少男社员也都盯着她的那条瘸腿。 “可惜……是个瘸子……” “要是不瘸还能便宜曹家吗?” “她这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嘘,你知道什么……听说她早就跟曹铁军有一腿了,肚子里还怀了曹铁军的孩子。” “真没看出来,她这么不要脸。” “呵,老莫家的人都这样,你没看莫老太太,那脸皮比树皮都厚。” …… 大伙说什么的都有。 莫大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着。 “姐,这边!”不远处杨建设冲着刚过来的白杜鹃招手。 白杜鹃和刘向红一块过来排队领农具。 平时白杜鹃是不来上工的,但是今天她一定要来。 她要亲眼看一看莫大妮的“幸福婚后生活”。 第一世她也瘸了腿,当时莫大妮奚落挖苦她的那些话,她可一点没忘。 不过现在用不着她去奚落莫大妮,其他社员就能让她抬不起头来。 中午吃饭时,莫大妮捧着窝窝头躲在树后边。 刚张嘴想要咬一口窝窝头,窝窝头被一只手拿走了。 莫大妮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马春花把她的窝窝头掰开,分给了曹永贵一半。 马春花往嘴里塞着窝窝头,眼睛盯着莫大妮铝饭盒里的那点白菜炒土豆条。 还没等莫大妮反应过来,马春花的筷子准确无误地夹走了两块最大的土豆条。 莫大妮连忙护住自己的饭盒。 马春花冲她翻了个白眼,“别这么小家子气,你今天干的那点活都凑不够五个工分,我和你爸干的多自然吃的也多,以后你每天中午的饭都要分一半给我们。” “那是我的饭,凭什么……”莫大妮刚想发火,马春花抬手照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地脆响落在她的脸上,莫大妮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挨打了。 还是当着所有社员的面。 马春花打完后还顺势又从莫大妮的饭盒里夹走了菜,还不忘分给自己男人一些。 旁边社员往这边看过来,马春花冲他们笑了笑,“大妮这孩子在老莫家被惯坏了,嫌窝窝头辣嗓子,又嫌这菜吃的没油水,哎,我也是没办法,实在没忍住才教训了她一下。” 其他社员纷纷点头附和:“说的是啊,大妮以前在老莫家被惯坏了,自从腿坏了后就再也没见她出来上工,真的好好的教一教她。” 莫大妮哇地哭出来,抱着饭盒一瘸一拐地跑到金凤和莫老太太她们那告状,“奶,马春花打我!” “什么?马春花打你了?”莫老太太一脸惊讶。 “嗯,你看我的脸……”莫大妮侧过脸给莫老太太看。 谁知道下一秒莫老太太从她手上把饭盒拿了过去,打开,飞快地把里面的菜都倒进了自己装菜的茶缸里面。 莫大妮:“……” 金凤眼巴巴的瞅着莫大妮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窝窝头。 一阵风吹过来,莫大妮的心凉了个透。 她突然有点明白白杜鹃当初的感受了。 明明家还在,自己却成了家里最多余的人。 她看见坐在刘向红身边的白杜鹃。 杨建设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分给白杜鹃,刘向红拿出自己家里做的咸菜拨到白杜鹃的饭盒里。 白杜鹃嘴里吃着菜,抬头看向莫大妮,唇边带笑。 第139章 算计 莫大妮死死地盯着白杜鹃,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低下头不再与白杜鹃有眼神的接触。 到了傍晚社员们交还农具登记了工分后往家走。 莫大妮瘸着腿从后面追上白杜鹃,“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杨建设防备地挡在白杜鹃身前。 白杜鹃冲他笑了笑,“没事,她现在这个模样连我一巴掌都抗不住。” 她和莫大妮站到路边说话,杨建设站在不远处等着。 “你那银锁还卖吗?”莫大妮问。 白杜鹃似笑非笑,“上次我不是让曹铁军给你带话了吗,一千块。” 莫大妮咬牙,“你太贪了吧,一千块,谁拿得出来!” “买不起就别买啊,我又没有求着你买。” “能不能再便宜点。” “不行,爱要不要。” “我手里真没钱。” “你可以找别人借,你爹在林场干活,我记得他跟林场的财务关系挺好,借个一千块出来不成问题。” 莫大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爹和林场财务关系好?” 这事她都不知道。 白杜鹃是第二世知道的,但她自然不会告诉对方,“我有次听金凤说的。” 莫大妮咬着嘴唇。 如果她爹真能从林场财务那借出一千块钱来,只要找到宝藏,就能把欠的钱还清。 她爹在承诺到时会接她回家,再也不用干活,就养着她。 她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银锁! “行,那我回去找爹商量一下。”莫大妮想回老莫家找她爹莫征程,结果走到半路就被马春花抓了回去。 “你不快点回家做饭到处溜达什么,想跑吗?”马春花扯着她的胳膊。 莫大妮被马春花拖走了。 白杜鹃跟着杨建设去了杨家吃晚饭。 认亲宴结束后剩下两瓶酒,杨铁牛晚上打开喝了。 小王和小张捧着他,三人越喝越来劲。 杨铁牛拿了一颗花生仁放进嘴里,两手比划着,“你们有见过这么粗的蛇吗?跟水缸口一样粗细,活了上千年!后来让我带着大队的几个小年轻的社员给蛇打死了,后来我们把蛇炖了……嗝!老香了,十里地外都能闻见香味。” 白杜鹃:“……” 杨建设:“……” 汤鸣浩桌子下面的脚轻轻踢了一下白杜鹃。 白杜鹃清了一下嗓子问刘向红,“干妈,那肉……你也吃了吗?“ 刘向红手里捧着碗认真地吃菜,头也不抬,“吃过,那蛇还没裤腰带粗呢。” 汤鸣浩:“……” “你错了。”杨铁牛喝了酒,脸颊涨红,他打着酒嗝冲刘向红摇头,“媳妇!你永远记住一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有我这些年在山上打猎,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嫁我你就偷着乐吧!” 刘向红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野菜炒鸡蛋,“我不用偷着乐,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乐。”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 杨建设往杨铁牛嘴里塞了一块炒鸡蛋,“爹,别说了,吃菜。” 杨铁牛吃了嘴里的炒鸡蛋,瞪着杨建设:“你小子要是放在过去那个年月,根本不能上桌吃饭,老子吃饭,儿子得在地上站着,立规矩!” 杨建设叹了口气,问白杜鹃:“姐,那瓶酒还剩多少?” 白杜鹃拿起空瓶子,“全光。” 小王和小张也喝高了,两人一左一右抱着杨铁牛,一口一个大哥,一会又开始叫大叔。 饭后白杜鹃和汤鸣浩在院里说话,“盖房子的材料什么时候能运来?” “后天就能送来。”汤鸣浩道,“送来后我再派车去林场帮你把木头拉回来。” “需要多少钱的运费你跟我说一声。”白杜鹃道。 汤鸣浩笑了,“不要你的运费,我爷到时要进山挖参还靠你陪着呢,运费就不要了。” “你们这几天还要上山打猎吗?”白杜鹃问,“最近还有没有收购野猪的好事了?” 上次能卖出一斤6块钱的高价,她知道那绝非是普通的工厂收购。 “那么好的事可不是每天都有。”汤鸣浩左右看了看,见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于是小声道,“上次收你的那头野猪其实是工厂的某个领导给上头送礼,他生怕被人知道,就借着工厂收购野猪的幌子。” 给上头送礼自然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出价高点也值,重点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白杜鹃点头,“我懂,我不会说出去的,等木头从林场运回来我带你们上山打野猪。” “这次小王和小张还特意买了猎枪,他们也想大展身手。” “我们这次去不能带笨笨,起秧子的狗不能带上山打猎。” “反正有四眼在,没事。”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白杜鹃就跟着刘向红回老屋休息去了。 又过了一天,盖房子的材料送到了。 汤鸣浩给了拉货的司机一条烟,让他再跑一趟红旗林场运木头回来。 白杜鹃跟着货车一块去了红旗林场。 她刚到就见胡主任迎上来,满脸带笑,“杜鹃啊,那条大蛇终于抓住了,真是老大的一条,我们正准备中午炖了吃,你来的正是时候。” 货车去装木头了,白杜鹃跟着胡主任去食堂看大蛇。 大蛇装在后厨的一个大面盆里。 “真不小。”白杜鹃伸手摸了摸。 “幸亏你下的陷阱抓到了,不然后厨还不知道要丢多少东西呢。”胡主任夸赞着白杜鹃。 “胡主任我问你个事,你认识其他林场的人吗?”白杜鹃话题突然一转。 “认识一些,你有什么事?” 白杜鹃提起莫征程所在的林场,“你认识那边的财务吗?” “知道名字,但没什么来往。” “如果那边财务出了状况离开了,你这边能介绍人顶缺吗?” 胡主任眼睛一亮,“正常来说这种事轮不到我,因为人家林场早就有安排了,但是如果事出突然,我提前得到消息,可以介绍人过去。” “我记得你儿子是高中毕业。”白杜鹃提起胡林。 胡主任眯缝着眼睛,“是啊,他虽然在我们这做了技术员,但是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坐办公室的好。” 这个年代能读完高中的,都算是高材生。 胡主任把白杜鹃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细细询问。 “……是我那个后爹,他想从林场财务那里借一笔钱,到时恐怕还不上了。”白杜鹃摊手,“如果事情被捅出来,管钱的那人肯定要受连累。” “我能问一下,你后爹打算从财务那里借多少钱?” “一千块。” 胡主任嘶地一声。 一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真要是出事后堵不上窟窿,管钱的财务绝对要吃挂落。 有了职位空缺,他儿子就能转到那边林场去坐办公室。 (吃挂落:东北地区方言,意为受牵连,背黑锅) 第140章 不见的三人 拉木头的货车离开红旗林场,胡主任第一时间把他儿子胡林找来,把白杜鹃告诉他的事说了。 “……如果事情能成,你就能调到那边去坐办公室了。”胡主任十分高兴。 胡林却提不起精神。 对他来说,不管是在哪个林场干活,都不如回城当老师来的体面。 “她就是个村里的姑娘,她的话可信吗?”胡林表示怀疑。 “她可是白爷的孙女,人品绝对有保证。” “天天听你们说白爷这个白爷那个,他真有那么厉害?” 胡主任呵呵地笑,“他一个人为了保护林场打死了十几个土匪,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那不是杀人嘛……犯法了吧……”胡林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胡主任瞪眼了他儿子一眼。 “我说的也没错啊,就算对方是土匪也不能擅自射杀的吧,白爷又不是部队的人。” 胡主任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这话你就在我面前说说,出去了不准说给别人听,不然你就卷铺盖给我回城去。” 胡林小声念叨:“你以为我不想回城吗 ,这两年城里粮食困难,不然我妈也不能让我到你这来。” “那你就给我老实点,别仗着你是高中毕业在这评头论足的。” 胡林是高材生不假,但他的那套理论在深山老林里并不适用。 山里的土匪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双方碰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前他怕家里人担心自己,从来不敢把林场的事跟他们说。 现在看到他的儿子这个模样,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多让他受点苦。 “行了,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出去了别跟别人说,林场工人没人知道咱们俩的关系,你能调去别的林场工作也好,免得上头有人知道了拿这个说事。” …… 货车拉着木头回到熊皮沟大队。 还没进大队白杜鹃就看到杨建设和汤鸣浩站在路边。 白杜鹃让货车停下来招呼他们上车,“你们上山去了?” 杨建设:“我带汤大哥上山下套子。” “王哥和张哥呢?”白杜鹃问,“他们没跟你们一块去山上下套子?” “他们说昨天喝的有点多,不舒服,下午跟我爹一块在家睡觉呢。”杨建设回答道。 白杜鹃让两人上了车一块进了大队。 货车司机把木头卸在老屋旁边的空地上后就走了。 “材料齐了,明天可以开工修房子了。”白杜鹃道。 “我妈说你这边修房子期间可以住我家。”杨建设发出邀请。 “也行,要麻烦干妈了。”白杜鹃也没推辞,“等明天你帮我把老屋里的东西往外搬一搬,还有地窖,我还想再扩大一些。” 不光是老屋里的家具跟厨具,还有她跟爷爷的衣物和被褥,还有她最重要的两个“宝贝”——银锁和藏宝图。 这两样东西她会贴身藏着,等到房子盖好她再重新藏到新屋里。 杨建设带着汤鸣浩回去了,临走一再叮嘱让白杜鹃晚上到杨家吃晚饭。 白杜鹃应着,进了院后她先生火擦了狗食。 四眼、小玉、大嘴还有大白它们四个食量惊人,平时不打猎,吃的玉米糊糊都要煮一大锅。 挨饿的年月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这种喂法。 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狗。 先把四只狗都喂饱了,白杜鹃又在琢磨着一会晚上去杨家吃饭时把四眼带上。 算着日子笨笨起秧子的时间快到了中期。 这是配种的最佳时机。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牵着四眼去了杨家。 刚进院就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听见笨笨的叫声。 “建设,笨笨呢?” 刘向红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杜鹃你来啦,快进屋坐。” “建设呢?”白杜鹃问。 “别提了。”刘向红愤愤道,“我下午去串了会门,你杨叔跟小王和小张他们三个说是昨儿喝的有些多,在家里睡觉,等我回来他们三个就不见了,笨笨也没了。” 白杜鹃心里暗叫不妙,“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啊,建设和汤鸣浩都出去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杜鹃皱眉,“他们不会是上山了吧?” 这会天都黑了,他们三个还没回来。 刘向红恨的咬牙,“早知道昨天那瓶猫尿就不应该让他喝,喝了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白杜鹃陪着刘向红进了屋。 这种时候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想办法安抚刘向红。 半个小时后杨建设和汤鸣浩回来了,两人走的满头大汗。 刘向红急急迎出门,“建设,找到你爹了吗?” “没,附近所有社员家里我都问过了,没人看到我爹。” 汤鸣浩擦着头上的汗,“我觉得他们三个可能真的上山了,我刚才去我车上看了看,小王和小张新买的枪都不见了,刘婶,杨叔有枪吗,他的枪还在家吗?” 刘向红猛地想起什么,飞奔到小仓房,打开门钻进去。 过了一会仓房里响起刘向红凄厉的叫骂声,“孩他爹个挨千刀的……他把我藏在仓房里的枪拿跑了!他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一天天的不消停,日子没法过了……” 杨建设进了仓房把刘向红扶出来。 刘向红边哭边骂。 汤鸣浩站在旁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王和小张是他带来的,没想到这两个憨货居然信了杨铁牛,跟他一块上山打猎去了。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是三条人命。 汤鸣浩看向白杜鹃,“山上的事你比我明白,你说现在咱们该咋办?” “先去找大队长,然后我带四眼上山找人。” “天都黑了,能找到吗?”汤鸣浩信心不足。 “如果只有杨叔他们三人,可能不好找,但是这一次他们带着笨笨,绝对能找到。”白杜鹃信心十足。 “四眼跟笨笨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汤鸣浩并没有理解白杜鹃话里的含义。 “笨笨现在正在起秧子,母狗在这种时候会分泌特殊的气味吸引公狗,正常情况下起秧子的狗是不能打山打猎的,起秧子后的狗体力会下降,很容易焦躁。 狩猎又是很吃体力的活,时间久了狗不但不会集中注意力狩猎,还有可能会被卷入到其他猎狗的纷争中去。” “其他猎狗?杨叔他们不是只带了笨笨一个吗?” “山上有时会遇到其他的猎人,如果那些人带着公猎狗,就会发生狗群之间的纷争。 去年有个生产队为了多弄点吃的强行带着起秧子的母犬上山,结果起发犬群失控,狗跑丢了一只,猎物也跑了……被上头通报批评。” 四眼只要寻着笨笨留下的气味,绝对能找到杨叔他们。 第141章 在作死路上飞奔的人拉都拉不住 杨建设去找了大队长于金生。 白杜鹃回了一趟老屋,换上打猎的装备,还把小玉也带上了。 夜里上山风险加倍,身边得有两只猎狗才好打配合。 萨摩耶见小玉要走急的嘤嘤叫。 白杜鹃几次推开它,却都被它扑上来缠在腿上撒娇。 “今晚真不能带你。” 萨摩耶一脸无辜:“嘤嘤嘤……” 大嘴走过来蹭了蹭它,意思是它还在。 萨摩耶却不管这些,它就想跟着主人一块出去,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先去了再说。 白杜鹃考虑到有四眼在,萨摩耶也能跟着学会点东西,于是她也把它带上了。 萨摩耶老高兴了,摇着尾巴乐颠颠地跟着她来到杨家。 杨家的院里到处都是笨笨留下的气味,刺激得它一个劲的在墙根撒尿。 它刚尿完,四眼就过去“覆盖”。 萨摩耶换个地方,四眼就“覆盖”一次。 最后就连白杜鹃都看不下去了,照着萨摩耶的脑袋来了一巴掌,“老实点,笨笨不是你能肖想的,放弃吧,你们没结果的。” 她可不想生出一堆萨摩耶跟田园的串串。 萨摩耶:??? 汤鸣浩换了身工装,背后背着他的枪。 “你也要去?”白杜鹃问。 “小王和小张是我带来的,我得负责。”汤鸣浩无奈道,“大队会出民兵帮忙吗?” “会的,你先牵着大白,我和我干妈说两句话。” 白杜鹃进了屋。 刘向红呆呆地坐在炕上,两眼发直。 “干妈。”白杜鹃走到刘向红身边,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我和建设上山如果能顺利把杨叔找回来,干妈你得想个办法,不能再让我叔这么闹腾下去了。” 前两世杨铁牛都因为打猎死在了山上。 这一世因为她的关系,杨铁牛活了下来,但是仍然一路在作死的路上飞奔。 再不干预,早晚他还是要走前两世的老路。 刘向红眼底全是红血丝,她缓缓抬头看向白杜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不管他再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他了,他如果就是想要上山打猎,那我就成全他,让他抱着那把猎枪过吧,大不了我跟他离婚!” 这个年代的女人能说出离婚这话相当不易。 刘向红也是因为最近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杨建设又能撑起这个家,她才敢有这个底气说出这话来。 白杜鹃点头,“不管你想怎样我都支持你!” 刘向红吸了下鼻子苦笑,“我真没用,还要麻烦你来安慰我。” 两人正说着话院里传来杨建设的声音,“姐,朱连长和民兵都准备好了,咱们可以上山了。” 白杜鹃和刘向红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建设……你们三个一定要注意安全。”刘向红嘱咐道。 杨建设、白杜鹃和汤鸣浩都应了声。 白杜鹃牵着四眼和小玉,杨建设牵着大白。 三人跟朱连长汇合。 朱连长带着十个民兵等在那,看见杨建设的时候大伙脸上表情都十分无奈。 “建设啊,你爹这是又要搞啥子?” 杨建设脸上一阵阵发烧,“我妈也经常说他……希望他不要再去山上打猎。” “可是你爹从来不听啊,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天天折腾大伙跟着遭罪,你得想个办法。” 杨建设默默无语。 他能想什么办法? 他是当儿子的,他爹从来都不会听他的话。 白杜鹃牵着四眼跟小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杨建设跟在她身后。 半路上白杜鹃把刘向红在屋里跟她说的话告诉了杨建设,“……干妈可能是在气头上说要离婚,也可能过一阵她会消气,不过我还是想把这事告诉你,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父母离婚,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孩子。 杨建设一手举着火把,表情坚毅,“我妈要是跟我爹离婚了,我会跟我妈。” 这话他说的毫不犹豫。 白杜鹃一点也不奇怪。 平时就能看出来杨建设很心疼他妈。 相比于那个成天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的老爹,杨建设没那么在意。 “姐,你这次修房子,要是有多余的材料能不能卖给我?我钱要是不够的话我以后打猎还你。” “你想干什么?”白杜鹃问。 “我想另盖个房子给我妈住。” “你怎么能确定你妈一定会跟你爹离婚?要是他们不离这房子不是白盖了吗?” “不会白盖的,以后我长大了总得搬出来,如果我能跟杜鹃姐你做邻居就更好了,咱们中间就隔着一道院墙,你要是有事出门我可以过来帮你喂狗。” “你就不怕你以后娶的媳妇会嫌我碍眼?”白杜鹃打趣他。 “哼,我以后的媳妇要是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她。”杨建设的话带着些孩子气,但却很真诚。 汤鸣浩在后头听他们说话好奇道,“你们大队这么开放的吗,说离就离了?” 这年头就连城里离婚都是件不光彩的事。 杨建设:“有我在,我妈就算离婚了也能过的很好。” 白杜鹃:“还有我……不可能让干妈吃亏,就算再穷,上山打猎给干妈一口肉也总还是有的。” 汤鸣浩暗暗咋舌。 你那是一口肉吗? 天天不是野猪就是熊瞎子的,要不就是狍子跟野兔山鸡,整个大队属你们家里条件最好了。 队伍翻过一座山,前面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夜里看上去就像一个黑色的巨人,俯视众人,压迫感十足。 朱连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停了下来,“杜鹃,还要往前走吗?” 白杜鹃拉住四眼,注意观察着四眼的举动。 四眼低着头在地上闻来闻去,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摇摆。 “应该还在前面。”白杜鹃道。 “前面的山不能去啊 。”朱连长道。 “为什么?”杨建设问。 “上次夜里袭击咱们大队的狼群就是逃到了那边山里,咱们这几个人要是遇到狼群怎么办?” 汤鸣浩问朱连长:“逃过去的狼一共几头?” “估计有个四、五十头。” 汤鸣浩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上次狼群偷袭你们大队不是被打死了不少吗?” “好几个狼群后面又汇合到了一块。” 民兵们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了。 第142章 无功而返,全员支持杨建设盖新房 夜风吹过树梢呜呜地响,让人分不清是风声还是狼嚎。 众人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杨建设心里着急,却也知道不能逼着大伙去送死。 明知道狼群就在山那边,大半夜的他们这些人要是真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朱连长带着民兵开始回撤。 汤鸣浩望着前方黑呼呼的大山叹了口气:小王和小张只能自求多福了,希望他们还活着。 众人回到大队时天都快亮了。 杨建设没有让白杜鹃回杨家,而是让她带着狗回去休息,他和汤鸣浩回了杨家跟刘向红说了山上的事。 刘向红一直保持着镇定,听儿子说完她也只是眼圈红着,一滴眼泪都没掉。 “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这样吓我。”杨建设抱着刘向红用力摇晃。 刘向红轻轻推开杨建设,“我没事,你姐她回去休息了吗?今晚辛苦她了。” “我让她先回去了,明天搜山还得靠她,我就没让她过来。” “你做的对,你爹也不是第一次偷着上山了,我每次都跟着提心吊胆的……以前我觉得他吹牛是为了脸面,我还给他留着脸,现在我想通了,他要的不是脸,他连命都不要,还要脸有什么用? 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咱们尽力了……就是对不起小王和小张……他们两个被你爹给忽悠了,对不起他们啊…… ” 刘向红说着冲着汤鸣浩深深弯下腰去。 汤鸣浩吓的跳起来伸双手扶住刘向红,“婶子你快别这么说,我们也都是来玩的,你家招待我们吃喝住的,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出了事也要为自己负责。” 他也是在今天才知道杨建设他爹杨铁牛的种种光辉事迹。 包括但不限于:上山打猎被野猪拱了,摔到沟里骨折;冬天到山上下夹子抓野兔,误踩到自己前一天下的夹子,脚丫子被夹了个对穿;秋天的时候跟其他社员一块上山摘软枣子,遇到了同样去摘软枣子的黑熊,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互动,其他社员都跑了,就他一个被困树上……因为他心存幻想,觉着自己有机会能打到一头熊。 结果就是他在树上被困了一夜,幸好当时软枣子成熟黑熊食物充足顾不上抓他,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大队找来的民兵救下…… 汤鸣浩觉得杨铁牛这么多年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同时他也非常的同情刘向红和杨建设。 这对母子也太不容易了,有个不靠谱还能折腾的男人和亲爹,不管他们有多努力的干活想把日子过好了,都敌不过有一个能“败家”的玩意儿。 “建设,你想盖房子的事我也能帮上忙,不为别的,就冲着婶子这些日子对我们的招待,我肯定能帮你把盖房子的材料凑齐,钱什么的咱们以后再说,反正有白同志在,我相信你肯定能还上这个钱。” “谢谢汤大哥。”杨建设郑重道谢。 刘向红惊讶地问杨建设,“儿啊,你想盖房子?” “对,我想在杜鹃姐她家边上盖个房子,你要是跟我爹离婚了就跟我一块过去住,以后我要是成亲了就跟着媳妇一块孝敬你。” 刘向红捶了杨建设一拳头,“你个臭小子,还没成亲就想的这么多?” “这些年妈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杜鹃姐帮我,咱们家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 这些年光是花在杨铁牛身上的医药费都够杨建设娶六回媳妇了。 “行,你想盖就盖吧,钱要不够跟妈说,妈这里还有点钱,以后妈就靠你养老了。” 刘向红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白杜鹃的声音,“干妈你怎么把我忘了,建设能给你养老,我就不行吗?” “姐,你怎么来了 ?”杨建设迎到门口。 白杜鹃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砸挂面和一大块腌咸野猪肉,“咱们在山上折腾了这么久你们不饿吗?我都饿了,干妈,我想吃面条还有你腌的咸菜条子。” 听了这话刘向红立即站起来,“你要不说我差点忘了,你们都饿了吧,我去煮面。” 白杜鹃把网兜递到刘向红手上。 刘向红强行把她按到炕沿坐下,“煮面用不着你们,你们都坐着歇会,我去煮,一会就好。” “干妈你多煮点,你也陪我们一块吃一碗。”白杜鹃叮嘱道。 “我不饿。” “一块煮了都吃点吧。”杨建设也劝道。 “那行吧……” 刘向红去厨房煮面去了。 杨建设冲着白杜鹃小声道,“谢谢姐。” 他心里清楚,白杜鹃是故意嚷嚷要吃他妈煮的面,为的是让她不要想太多。 三人也是真的饿了。 刘向红把煮好的面端上来后他们每个人都吃了一大碗。 咸菜是萝卜条,吃起来咯吱咯吱的脆爽,里头还滴了两滴香油。 白杜鹃一个劲的夸刘向红腌菜的手艺好,还说以后要跟着学。 汤鸣浩和杨建设也都跟着捧场,大伙说说笑笑,看似心情都很好,谁也不敢在刘向红面前提那三个在山上的倒霉玩意儿。 …… 第二天,众人还得上山去找人。 这一次朱连长带了十五个民兵,大伙都配了枪和柴刀。 白杜鹃还带了扎枪,给四眼它们也都戴上了配有金属尖刺的项圈。 今天他们要翻过那座山,很可能会遇到狼群。 在刘向红的千叮咛万嘱咐中,三人离开了杨家跟朱连长等人汇合。 依旧是白杜鹃带着四眼走在队伍最前头。 四眼一路寻着笨笨的气味带着队伍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了狼群所在的区域。 到处都能闻到狼的气味,四眼和小玉躁动不安。 大白……它很快乐。 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这边尿尿,那边啃啃…… 杨建设一路牵着大白,累出一身汗,“姐,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它不能当猎狗了,它也太不专心了,总想着玩。” “没办法,它从小就是给人当宠物长大的,习性难改。” 四眼突然停下脚步,支棱起耳朵。 白杜鹃第一时间扬起手,后面的众人看到她的手势都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朱连长走到白杜鹃身边询问。 “四眼好像发现了什么,应该就在附近。”白杜鹃压低声音。 朱连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狼吗?” 白杜鹃刚要回答,前面的土岗子上传来悠长的狼嚎。 “嗷呜呜呜……” 第143章 最后面的狗是笨笨! 前方土岗子上传来狼嚎。 朱连长迅速举起枪。 身后的民兵们也都神色紧张,一个个把枪端起来瞄向土岗子。 四眼和小玉汪汪直叫,要不是白杜鹃扯着链子,它们都快要冲出去了。 它们闻到了狼的气味。 这是敌人的味道,意味着战斗! 猎犬内体的热血在沸腾。 与人不同,它们此刻并不会感觉到恐惧,它们背毛炸开,叫的口水都喷了出来。 它们只想尽快冲上去与敌人厮杀搏斗。 胜利了就可以享用对方的血肉。 汤鸣浩还是头回遇到这种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汤大哥你站在我后面。”杨建设关照道,“一会听我姐的命令再开枪。” “那些民兵呢?”汤鸣浩问。 “他们听朱连长的,但是我只听我姐的。”杨建设语气自豪。 相比起民兵连长,他更相信白杜鹃的判断。 汤鸣浩咬了咬牙,“行,我也听白同志的。” 土岗子上狼嚎此起彼伏,下面众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是干等了半天也不见狼露头。 “怎么回事?”朱连长小声问白杜鹃。 “狼狡猾着呢,现在还不好说。”白杜鹃紧紧拉着狗链子,防止四眼和小玉冲出去。 “要不要我派人上去看看?”朱连长问。 白杜鹃看了他一眼,“上去送菜?” 朱连长觉得白杜鹃刚才白了他一眼,但是他没有证据。 杨建设对朱边长道,“咱们都不知道上头有多少狼,上去的人要是被它们围了怎么办?” 朱连长直嘬牙花子,“可是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可以派人从侧面绕过去。”白杜鹃指了指侧面。 朱连长观察了一番地势,“行,我带七个人绕过去。” 众人分成两队。 朱队长刚带人离开白杜鹃就让剩下的民兵去守土岗子的另一侧。 “为什么要守那边?”汤鸣浩问,“这样咱们的火力不是分散开了吗?” “你以为张三是傻的吗,说不定它们也在准备绕到我们后面。”白杜鹃道。 汤鸣浩吃了一惊,“狼这么聪明?” “汤大哥,在山上要叫张三。”杨建设认真地纠正汤鸣浩,“我姐说这是猎人的规矩。” 汤鸣浩挠了挠头,“为什么要叫它张三,怎么不叫李四?” “这里头有个故事,我姐跟我说过,等以后我讲给你听……啊!”杨建设话还没说完,手里牵着萨摩耶的狗链子突然一紧。 萨摩耶用力向前一扑,链子竟把他拉了个趔趄。 正巧杨建设脚下有块石头,直接把他绊倒。 汤鸣浩连忙伸手去扶,但还是晚了一步。 萨摩耶拖着链子汪汪叫着兴奋地冲了出去。 杨建设和汤鸣浩全都傻了眼。 “大白,回来!” “大白,定!” “大白,坐!” 各种口令都试过了,都不管用。 萨摩耶依旧向前飞奔。 “姐,怎么办,狗跑了!”杨建设急的大叫。 白杜鹃不慌不忙从身上背着的鹿皮囊里掏出一块肉干,冲着大白跑走的方向喊了声,“大白,开饭了。” 杨建设:“……” 汤鸣浩:“……” 萨摩耶一个急刹车,飞速调头往回跑,满脸微笑甩着舌头。 杨建设一把抓住它颈部的毛,这才把拖在地上的链子捡起来。 萨摩耶一个劲的往白杜鹃身边靠,想去吃她手里的肉干。 白杜鹃把肉干扔给它。 萨摩耶仰头接住肉干,埋头干饭。 杨建设哭笑不得,“这狗挺适合我爹来养。” 汤鸣浩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我爹要是带它上山打猎 ,还不一定是谁坑谁。” 白杜鹃:“……” 汤鸣浩:“……” 这儿子真是太孝了! “砰砰砰!”土岗子右侧传来枪声。 杨建设和汤鸣浩迅速收起笑脸,举枪戒备。 “是朱连长他们。”白杜鹃根据声音判断。 “砰砰砰!”土岗子左侧也传来两声枪响。 白杜鹃愣住了。 左侧并没有他们的人。 “姐,怎么回事,有别人来了?”杨建设问。 四眼突然情绪激动,汪汪大叫。 白杜鹃笑了,“应该是我爷跟昂帮爷爷。” “你怎么知道?”汤鸣浩问。 “我不知道,但是四眼能分辨出我爷的枪声。” “什么?”杨建设和汤鸣浩都不敢相信。 在他们听来,枪声都是一样的。 还能从枪声里分辨出人来? “狗的听觉跟我们不一样,它常年跟着我爷打猎,能分辨出不同猎枪型号之间的细微差别……我打个比方,就好像是同样是人走路的声音,但是你们自己家人的脚步声你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咱们该上了,注意不要冲的太远,被自己人的枪误伤。”白杜鹃这边带着民兵冲上土岗子,另一边朱连长也带人上了。 狼群瞬间被打的四下逃窜。 混乱中白杜鹃又看到了那头混在狼堆里的狼青。 它保护着耳朵缺了半边的母狼,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向她。 白杜鹃手里的枪举起又放下。 十年后,这座山上将很难再看到狼群的身影。 逃吧,逃进深山里,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 这次战斗,他们一共猎杀了十七头狼。 民兵里面有两个人受了伤,但都不是被狼咬的,而是太过紧张自己不小心摔的。 “爷爷!昂帮爷爷!”白杜鹃冲着对面的林子大声呼喊。 对面林子里最先冲出来一只高大的长毛德牧。 是黑虎。 四眼迎上去,两只狗就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相互嗅闻着。 黑虎又跑向白杜鹃,前腿立起搭在白杜鹃的肩膀上。 黑虎双腿站立起来时,脑袋还要比白杜鹃高出一截。 黑虎:“嘤嘤嘤!” 白杜鹃被它推的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过了一会林子里又跑出来三条狗。 其中两条是鄂伦春猎犬,是昂帮的狗:诺诺和蒙格。 落在最后面的狗一瘸一拐的,正是笨笨。 “笨笨!”杨建设顾不上其他,飞奔过去搂住狗脖子。 笨笨嘤嘤嘤地叫,委屈巴巴地把头往杨建设的怀里伸。 汤鸣浩忍不住吐槽,“这小子看到狗比看到亲爹都亲。” 白杜鹃白了他一眼,“在山上,笨笨和他爹哪个更靠谱一些?” 汤鸣浩:“……” 好吧,当他刚才那话没说。 笨笨从小就在杨家长大,它是杨建设的玩伴 ,也是杨建设最亲密的朋友。 杨建设对笨笨的感情无需多言,这是不懂狗的汤鸣浩无法理解的。 白志勇和昂帮走出林子。 白志勇一手拿着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猎枪扛在肩膀上。 昂帮手里拖着一头狼的尸体,乐呵呵地,“杜鹃你快过来,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狼牙项链,嘿,这头狼的牙齿最适合了,等我把它牙齿掰下来给你串好了戴。” 白杜鹃:“……呃,我不急。” 血刺呼啦的,就不能洗洗再戴吗? 杨建设放开笨笨跟白志勇和昂帮打招呼,“白爷爷,昂帮爷爷,你们看到我爹了吗?” 第144章 本事不咋地,但是命硬 杨建设向白志勇和昂帮打听他爹的下落。 白志勇拿着烟袋杆,嘴里吐出一口烟,“你爹虽然打猎的本事不咋地,但是他命硬,你放心吧,他被光明公社砬子大队的民兵救了,一共三个人都在那边呢。” 杨建设全身顿时一软,要不是汤鸣浩在后面扶了一把,他差点瘫软在地上。 “爷,笨笨怎么会跟着你们?”白杜鹃问。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们也是出来找笨笨的。”昂帮接过话。 经过昂帮一番解释,众人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杨铁牛带着小王、小张偷偷上山打猎。 笨笨因为起秧子,上山后状态就不太对。 杨铁牛发现了问题,但是却没有往心里去。 他在小王和小张面前夸下了海口,今天他必须要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也是他们运气好,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熊和野猪。 三人越走越远,翻过了两座山,直到他们遇到一头瘸腿的……狼。 杨铁牛觉得打一头狼回去也很有面子。 于是三人带着笨笨一路追踪。 瘸腿狼跑跑停停,每次都停在他们猎枪的射程之外,等他们跟上来又往前跑。 就这样他们被引入了狼群的围猎圈。 笨笨拼命的扯扯着链子想要逃跑。 它闻到了狼的气味,满山遍野都是。 可惜杨铁牛根本不在意它的反应。 杨铁牛眼里全都是那头瘸腿狼。 就在狼群发动攻击的时候,碰巧光明公社砬子大队的民兵在白志勇和昂帮的带领下赶到了 。 他们的任务也是为了驱散狼群,防止狼群袭击他们大队。 杨铁牛他们三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被送到砬子大队救治。 笨笨也被带到了那里。 笨笨一到砬子大队就被他们当地的狗子们盯上了。 母犬起秧子的气味令公狗们疯狂争斗。 偏偏笨笨又看不上它们,奋起反抗,阻止公狗靠近。 在打斗中笨笨的一条腿受伤了。 砬子大队的一个民兵好心想把笨笨单独关起来。 笨笨误会了。 它以为自己又被主人卖了。 有了上次被杨铁牛卖给李家两兄弟的经历,它在被关到仓房后扒开窗户逃了出去。 它甚至没有顾得上去找杨铁牛,它逃离了砬子大队。 独自一条狗,踏上了漫长而又危险的归家之路。 白志勇和昂帮知道笨笨不见后立即带着狗出来寻找。 砬子大队的人知道后也都热心地派出民兵帮着找。 白志勇和昂帮他们一路寻着笨笨的踪迹。 狼群也闻到了笨笨的气味,狼和狗之间没有生殖隔离,笨笨的气味让公狼们躁动不安。 好在这时候白杜鹃他们也到了,这才打乱了狼群的计划。 汤鸣浩听说小王和小张只是受了轻伤也暗暗松了口气。 砬子大队的民兵们和熊皮沟大队的民兵合在一处,带上所有被猎杀的狼的尸体回到砬子大队。 有人带着杨建设和白杜鹃去见杨铁牛。 卫生所的病房内,杨铁牛一条腿上缠着绷带,一只胳膊上也被包的像个粽子。 白杜鹃在走廊上向卫生员询问杨铁牛的伤情。 卫生员道,“这位大叔一条腿被狼咬了一大口,撕下一大块肉,流了不少血,回去了要好好补一补身体,多吃点鸡蛋。” 杨建设闷不吭声。 他爹上次被熊瞎子伤了,就是他跟着白杜鹃上山打猎弄回的肉给他补身体。 结果呢,他爹身体是补好了,刚好就手欠去撩拨小玉,被咬了一口。 “他还得去打狂犬疫苗吧?”白杜鹃问卫生员。 卫生员摇头,“这个……我们这没有,得去城里打。” “他受伤后被救已经过了24小时吗?”白杜鹃又问。 卫生员点头,“是的。” 杨建设觉出白杜鹃话里有话,“姐,你想说什么?” “打狂犬疫苗最佳时间是24小时,现在已经超了……就是说如果你爹点背中得了狂犬病,人就没救了。” 卫生员见杨建设脸色变了忙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以前各个大队有谁被狼或是狗咬了也没人去打疫苗,也没见有几个得病的。” 这年月本来疫苗就很少,老百姓也没有几个重视的,被咬了也没人想花钱进城里去打什么劳子的疫苗。 “我只是提个醒,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白杜鹃道。 杨建设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杨铁牛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探头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 “建设!你怎么来了?”杨铁牛变颜变色的。 杨建设冷着脸进了病房,“你晚上没回去,我妈让我来找你。” 杨铁牛嘿嘿的笑,“你妈就是胆子太小,一时离了我就害怕的要命。” 白杜鹃眼角直抽抽,“建设,我先出去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想出手揍杨铁牛。 出了病房,白杜鹃又去看望了小王和小张。 小王跟小张都伤在胳膊上,住在一个病房里。 白杜鹃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病房里汤鸣浩正在骂人。 “……你们脑子里都是浆糊吗?敢跟杨叔上山?” “杨叔说要带我们打熊……”小王声音低低的。 “他说你们就信?” “建设都那么厉害,我们觉得他爹肯定更厉害。”小张解释着。 “现在你们知道他有多厉害了?”汤鸣浩气鼓鼓地问。 “知道了。”两人同时回答,听语气人都蔫了。 “下次还敢不敢跟杨叔上山打猎?” “打死我们也不跟。” “你们也没有下次了,以后我再也不带你们来打猎了。” “汤哥,你别……” “汤哥,我们错了!你别不带我们,我们以后保证听话还不成吗,以后我们就跟着杜鹃姐混,她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病房外的白杜鹃嘴角向下,都快变成菱角了。 你们二十好几的年纪,还好意思叫我姐? 我要真是你们的姐,第一个就先打爆你们的狗头! 看看你们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 当晚,众人都留宿在光明公社砬子大队。 朱连长还通过砬子大队的电话给熊皮沟大队那边报了个平安。 于金生接到电话听说他们找到了杨铁牛等人,一颗心也跟着落了地。 他到杨家把好消息告诉刘向红。 以为刘向红会很高兴,结果刘向红头也不抬地煮狗食——那是大嘴的饭。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人找到了。”于金生以为她没听清。 “听见了。”刘向红揭开锅盖,用饭勺不停地搅动锅里的杂粮糊糊,“大队长,我想申请离婚。” 于金生震惊:“啊?” 第145章 狼为啥叫张三 于金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干什么?” “我要和杨铁牛离婚。” “不是,你别想不开啊。” “我是认真的。”刘向红语气坚定。 于金生叹了口气,“我知道杨铁牛有些不靠谱,但是你们已经是多少年的夫妻了,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有没有想过离婚了杨建设怎么办?” “孩子支持我。” 于金生愣住,“建设他支持你?” “对,建设还想盖房子,带我出去单过。” 于金生有些为难,“你如果就是想离婚也要看杨铁牛同不同意,他如果不同意就很难离得成。” 这个年代想要离婚通常都要先经过组织调解,大队妇女主任、民兵连长等组成调解小组介入。 如果调解无效,大队会出具书面意见,报送公社民政部门。 公社还需要审核离婚理由是否正当。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基层更是以维护生产稳定为由,延缓离婚审批,鼓励“凑合过日子”。 于金生知道刘向红的离婚申请很可能通不过,但又不能直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如果就是想离先交申请……反正我觉得你们还是要多考虑一下现状,谁家过日子没有个马勺碰锅沿的?” 刘向红低头搅动锅里的杂粮糊糊,“要是离不成就算了。” 于金生刚露出笑容,忽听刘向红又补了句,“离不成我就和建设搬出去住。” 两口子分开住,他总不好再说什么。 于金生在心里把杨铁牛骂了十八回。 一天天的好事不干,净惹事! …… 光明公社砬子大队。 白杜鹃等人在砬子大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院里的狗叫声吵醒。 穿好衣裳到院里一看,好家伙,这么多的狗。 估计整个砬子大队的公狗都出动了。 一个个的都堵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院里看。 笨笨和小玉拴在一块,极大的保证了笨笨的安全。 其他公狗想靠近,小玉就会龇牙。 笨笨虽说有点怂,但它却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不喜欢的公狗靠近,它就往地上一坐……主打一个不起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建设和汤鸣浩也起床了,两人一块出来看外面的热闹。 “笨笨到底看中谁了?”汤鸣浩问。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可能是四眼。”杨建设道。 正说着话,白志勇带着四眼和黑虎进来了,还给他们带来了早饭:装在搪瓷盆里的玉米粥和咸菜。 三人分着吃了。 白志勇拿出一串狼牙串成的项链递给白杜鹃,“这是昂帮给你做的。” 白杜鹃接过项链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般这种项链都是男人戴的,狼牙的项链象征着勇气和保护。 “喜欢吗?”白志勇问她。 “喜欢。”白杜鹃把项链挂在脖子上。 白志勇端详着她,点了点头,“希望它能保佑你。” “爷……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白杜鹃还真有点不适应爷爷突然说这种煽情的话,一时间心里有点发毛。 白志勇用烟袋杆敲了她一下,“什么不要你了,你睡糊涂了?” 白杜鹃摸着被打疼的脑袋,笑了。 这才是她的爷爷。 四眼和黑虎进了院后,院外聚集的那些公狗全都不敢再往前靠。 它们远远的盯着院子,或是在周围发“朋友圈”标记气味,但是没一个敢主动挑衅的。 论实力,它们没一个能比得过四眼和黑虎。 论体型,它们也比不过。 四眼跟黑虎经常吃的都是带血的肉和内脏,毛色油亮。 大队里那些看家狗都是吃着残羹剩饭长大,没办法跟猎犬相比。 “爷,你觉得笨笨能看上四眼吗?”白杜鹃问白志勇。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呵地笑了声,“那还用问,你没看四眼这小子紧张的模样,它还在防着黑虎呢。” 虽然是自家兄弟,但是在这种时候,四眼和黑虎都不想放弃。 但是显然笨笨更喜欢四眼。 黑虎尝试靠近了几次,发现笨笨对它无感,于是它也不再往前靠讨嫌。 黑虎主动放弃后,四眼便直接凑到笨笨跟前。 笨笨做出“邀请玩耍”的动作。 四眼很矜持高冷,它犹豫着,转头看向白杜鹃和白志勇。 “转头,别看它们。”白志勇第一时间移开目光。 白杜鹃觉得有趣,一边转开视线一边问白志勇,“它为什么不让人看啊?” “它自尊心强着呢,它第一次跟别的母狗配的时候因为不会,我在它后面扶了一下,结果就伤了它的自尊,它觉着自己能行,我帮了那么一下它觉得丢脸。”白志勇拿出烟丝,慢悠悠的捏碎。 白杜鹃偷笑。 没想到四眼还有这么青涩的时候。 笨笨在四眼身上蹭来蹭去,各种主动。 白志勇和白杜鹃进到屋里,免得四眼不好发挥。 院里四眼跟笨笨玩了一会,然后干起了正事。 汤鸣浩和杨建设全都凑到窗边观摩。 汤鸣浩大为震撼,“为啥它们尾对尾!四眼那东西不会被扭断吗?” “你家里没养过狗吗?”杨建设好奇地问。 “没养过,我小时候在城里长大,城里没地方养狗……你不是说笨笨从来没有配过种吗?” “笨笨没有配过,但是大队其他狗配的时候我见过。”杨建设小声向汤鸣浩解释着这个过程,“公狗会锁结,也就是尾对尾,这种状态要持续很长时间才能分开。” 汤鸣浩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知识,听的不过瘾继续追问杨建设,“对了,关于狼叫张三的事,你也跟我讲讲。” “这个故事有好几个版本,我跟你讲个我最喜欢的版本吧。” “你快说说。” “早些先,有个人叫张三,他有次到别人家随礼,走到半路遇到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问张三,你去干啥去? 张三说去串门。 老头说我跟你讨个饭,你回来时给我捎两个丸子来。 张三想在席上吃的丸子数量都是有数的,给你了我吃啥?于是到了吃席的时候他就把老头要丸子吃的事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大伙听了反而劝他,老头年岁大了张一回嘴不容易,你既然答应了就应该给他把丸子带去。 于是大伙都没吃肉丸子,把丸子省下来给了张三。 席散后张三带着一大包肉丸子往回走,又看到了老头。 他把丸子扔过去,老头就都吃了。 吃完了丸子老头抹着嘴巴感谢张三。 张三抱怨说为了给他带肉丸子,他自己都没吃好。 老头问他,肉好吃不? 张三说,好吃。 老头拿出一块小手巾送给张三,以后你要是想吃肉了就把它蒙在脸上,然后往四下一瞅,准有一堆肉,你想吃就吃。 张三听了挺高兴,就把小手巾往脸上一蒙。 果然他看见不远处地上有一堆肉,他就过去把肉吃了。” 后来张三只要想吃肉就把小手巾蒙在脸上,一蒙上就能吃到肉。 有一回他送亲妹妹回夫家,路上妹子和他唠嗑,问起他,哥啊,人家都说你会变狼,真的吗? 张三说,哪有的事! 妹子说,哥,你变个我看看。 张三说,快赶路吧,看啥。 妹子说,我求你这一件事你都不干,哼,你不变我就不走了。 妹子赌气坐在地上,真不走了。 张三没办法,拿出小手巾蒙在脸上。 他往四下一看,没有看到自己的妹子,身边只有一堆肉。 于是他把那堆肉吃了。 再摘下小手巾一看,妹子的包袱掉在地上,妹子没了……” (故事没讲完,明天接着讲~~另外求几个用爱发电~~~~o(n_n)o~) 第146章 汤鸣浩斜上45度仰望的天空 “张三吃完了地上的肉摘下小手巾一看,妹子不见了,妹子的包袱掉在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出了这件事后他索性心一狠回了家。 进屋一看,他妈在屋里干活,他把小手巾往脸上一蒙,吃了她。 紧接着他又把家里其他人也都吃了,他越吃越觉得肉好吃,索性脸上的小手巾也不摘了,就这么一直蒙在脸上,见谁吃谁。 到了后来,他脸上的小手巾再也摘不下来了,他也变成了一只没有人性的狼,所以人们就管狼叫张三。” 汤鸣浩听完故事直吸凉气。 十来分钟后院子里的四眼和笨笨结束了“正事”,各自舔毛清理战场。 白志勇道,“要保证能怀上,最好让它们在一块多待两天,不过这几天四眼就不能上山了。” 配种也会让四眼消耗很大。 它一方面要提防着别的公狗抢占先机,另一方面还要盯着笨笨,让它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相当消耗精力。 几天下来,饭都顾不上吃口。 “小王和小张是怎么伤的?”闲下来的时候白杜鹃问汤鸣浩。 “被柴刀砍伤的。” 白杜鹃一愣,“怎么会砍伤自己?” 汤鸣浩生无可恋状,“他们三个被狼群围了,建设他爹抽出柴刀来乱挥,结果误伤队友。” 白杜鹃:“……” 跟杨铁牛一块进山打猎果然是件危险的事。 和他一块,危险加倍! 汤鸣浩唏嘘不已,“幸亏建设是个好孩子,不像他爹。” “他像我干妈。” 汤鸣浩点头,“不然我以后也不敢跟你们一块上山了……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 ”我爷给红旗林场的胡主任去了电话,过两天杨叔伤势稳定后让他派辆卡车过来,把我们这些人全都拉回去。” “什么时候走?” “最快也得后天早上,林场最近挺忙,车空不出来。” …… 几天后,林场的卡车来了。 白志勇私下嘱咐白杜鹃,“你回去修房子的时候注意着点我和昂帮送你的那个地图。” 白杜鹃偷偷摸摸凑到白志勇跟前,小声问,“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从土匪身上搜来的地图碎片是什么?” 白志勇没有回答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哼了声。 白杜鹃心里顿时有了数,“爷,你就没想过自己去找宝藏吗?” “我要那个做什么?”白志勇语气不屑,“金窝银窝都没有自己的狗窝好 。” 白杜鹃知道爷爷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眼里,只有大雪山和他的猎狗,其他的……都是狗屁! 朱连长带着民兵把杨铁牛抬上车。 小王和小张跟着大伙一块上了卡车的后斗。 白杜鹃把小玉和笨笨举上车,但是到了大白这里,过来了三个人才把它弄上车。 到了车上大白还不老实,扑到人群里一个劲的撒欢。 民兵们被它踹了好几脚,身上全是狗爪子印。 “大白,坐!”白杜鹃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下达口令,希望它能消停点。 大白歪着头,微笑ing…… 就连汤鸣浩都看不下去了:“算了,你放弃吧,这是昂帮爷爷的狗吧,幸亏送你了,要是让他带着,估计得折寿。” “汤大哥,这两天我看你跟昂帮爷爷处的挺好的,他传授什么打猎的经验给你了吗?”杨建设好奇地问。 “没……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汤鸣浩忧伤地仰望天空,45度。 白杜鹃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闲聊……他都91了,和我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白杜鹃:“……” 汤鸣浩:“他说如果他不在了,他希望他的两条狗能有个好归宿,可惜我不懂狗,不然我肯定答应接手这两条狗。” “你被感动到了?”白杜鹃幽幽地问。 汤鸣浩继续斜上45度望着天空,”有点。” “那我劝你 ,你先别感动。” 汤鸣浩:??? 白杜鹃:“十年前,他跟我爷就说过同样的话,也跟你爷说过这话,冬天的时候,也跟我说过。” 汤鸣浩瞳孔巨震。 白杜鹃微笑脸,“所以,你被感动到了吗?” “靠!”汤鸣浩这才明白,他被老头子耍了。 …… 林场的卡车把众人送回熊皮沟大队。 汤鸣浩直接带着小王和小张,开着自己的旧吉普回了城。 白杜鹃带着小玉跟大白回去时给了杨建设一瓶“死神哥”制作的外伤药膏。 “这是给我爹的?”杨建设接过药问。 “不是,是给笨笨用的,笨笨的腿伤得抓紧治,你爹的腿伤可以慢点好。” 杨建设苦笑,“谢谢姐。” 他听懂了白杜鹃的弦外之音。 他爹腿伤要是好了又得到处跑惹事生非。 “明天我就要开始修房子了,干妈让我到你们家住,不过你们家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还是算了,我跟于叔借了个没人住的空屋,暂时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杨建设本想劝白杜鹃留在他家,但是想到他妈跟他爹还有笔账要算。 估计到时又要打的鸡飞狗跳,白杜鹃在的话还得出面去劝解。 “行,姐你缺什么就跟我说,晚上来我家吃饭。” 白杜鹃摇头,“我在于叔家里吃就行。” “那……好吧。”杨建设拿着外伤药回了家。 本以为家里又会是吵翻天,但是他都快进屋了,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建设有点怀疑人生,他停在门口,侧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声音。 他妈在厨房烧火。 他轻手轻脚进了屋,往大屋的炕上看了一眼。 他爹歪在炕头,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杨建设嘴角抽了抽。 “建设你帮我把菜摘了。”刘向红在厨房招呼他。 “哎。”杨建设马上到厨房去帮忙。 他一边摘菜一边偷偷观察刘向红。 不对劲! 他妈表现的太过平静,平静的甚至有点吓人。 以前每回他爹作死回来,都会被他妈拿着扫把头子抽的他爹嗷嗷叫。 可是这一回,他妈既没有发火,也没有打人,连骂一句都没有。 杨建设觉背后直发毛。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 杨铁牛吃了止痛片先睡了,杨建设这才找到机会和刘向红说话。 “妈,你没事吧?” 刘向红脸上带着淡然地微笑,”我能有什么事?” “妈你别笑,你笑的我心里发毛,你要不骂我爹几句?” 刘向红轻轻摇头,“不骂了,浪费我的唾沫星子。” “要不你打他一顿。” 刘向红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不打,他已经伤成这样了,打他也没意思。” “妈!你到底怎么了!”杨建设觉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他妈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我没怎么,我挺好的。”刘向红抬手把鬓角凌乱的碎发掖到耳后,“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等你把房子盖起来,咱们搬到杜鹃那边住吧,你们要是上山打猎晚上不回来,我就帮你们看家,喂狗,做饭…… 你要是结婚了,我也能帮你搭把手,把小日子过起来。” “妈,你跟我爹说了……离婚的事吗?”杨建设试探的问。 刘向红苦笑,“离婚哪那么容易,于大队长都跟我说了……你爹的猎枪我准备还给他,他爱怎么就怎么,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再拦着他,不过笨笨绝不能留给他,他配不上笨笨这样的好狗!” 第147章 简单说就是不爱了 杨建设第二天找到白杜鹃,把晚上他和刘向红说的话告诉了白杜鹃。 “姐,我觉着我妈不对劲。” 白杜鹃笑了,“干妈没有不对劲,她只是想开了 。” “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不爱了。”白杜鹃解释道。 “爱?”听到这个字杨建设有些脸红。 他还是个17岁的孩子,情啊爱啊什么的他一点都不懂。 “就这么说吧,你会关心在乎一个人,才会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当你心里没有了在乎的人,那人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你都会无动于衷。” 就像她当年对曹铁军的感情。 青梅竹马终究没有敌过金钱的诱惑,以及他送给自己的致命“一刀”。 杨建设沉默了许久,“我好像懂了。” “你爹估计还没有觉察到这些问题,你看出来了,你准备告诉你爹吗?”白杜鹃问。 “不,我不会告诉他。” “那就顺其自然吧,于叔已经帮我找了人盖房子,从明天开始就要开始忙了,我还得找几个大队的婶子帮我做饭。” 盖房子的人没有工钱,但是白杜鹃得管饭。 “现在已经六月了,估计一个月就能盖好,然后就是你家的房子,你得提前去找于叔办盖房子的手续,还要打申请也要好几天呢。”白杜鹃提醒他。 …… 修房子是项大工程,大队来了20多个人帮忙。 白杜鹃找了去世的王大爷的老伴梁舒琴奶奶帮着做饭。 刘向红也来帮忙,白杜鹃有些不好意思,“杨叔还伤着,你要来做饭了他在家里没人照顾。” “他在家也是躺着没啥事,我出来做个饭而已,不麻烦。”刘向红干练地卷起袖子,“再说了,我闺女盖房子,我肯定得来帮忙。” “好吧,不过做饭没工钱的。”白杜鹃打趣道,“有剩饭菜的话可以拿走。” “那就行,我和梁大娘两个人分,肯定打不起来。” 梁舒琴和善地笑,“我不跟你抢,我就一个人,有一口够吃的就行。” 刘向红家里条件好了以后平时没少接济梁舒琴,两家关系处的极好。 莫老太太听说白杜鹃要找人帮着做饭就催促白梅和白香,“你们两个也去帮帮忙,晚上多带些剩菜剩饭回来。” 白梅和白香不想去,但是又不敢反驳莫老太太,只能硬着头皮来找白杜鹃。 “你们年纪太小,不行。”白杜鹃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姐妹俩的要求。 “姐,你要是不同意回去了奶奶会骂我们的。”姐妹俩急的不行。 “这可是给二十多个人做饭的活,你们根本不行,要是烫着了切菜伤着了,我赔不起。”白杜鹃摇头,“我也是为你们好,要是受了伤老莫家肯定会上门找我的麻烦。” 白梅白香一脸失望。 不管她们怎么央求,白杜鹃就是不同意。 两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回家后果不其然她们被莫老太太一顿臭骂。 莫小宝也学着莫老太太的样子骂她们。 “你们两个赔钱货!” “臭丫头,不值钱,白眼狼!” 白梅和白香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她们心里有怨,有恨,也有后悔。 怨的是大姐不肯帮她们。 恨的是莫老太太拿她们不当人。 后悔她们当初没有选择跟着大姐离开老莫家。 但是事到如今,她们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大姐对她们越发的冷淡了,有时就是走在路上遇见,大姐也装作不认识她们的样子。 “金凤!金凤你躲哪去了!”莫老太太骂完了白梅和白香又想拿金凤开刀。 金凤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妈,我刚才在给小宝补衣裳呢。” “你家那个白眼狼要盖房子,正找人做饭呢,你去试试。” 金凤脸上的笑容一僵,“这……她都不理我了,怎么可能让我做饭。” “你个没出息的,你是她亲妈,你当着外人的面多说点好话,你看她还好意思拒绝?” “那……我试试吧。”金凤离开老莫家后并没有去见白杜鹃,而是去找莫大妮。 “这是你爹借来的一千块钱,我和你一块去杜鹃那把银锁换回来。” 莫大妮盯着金凤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眼睛里透着贪婪的光。 这可是一千块钱啊! 这么多钱,她就是一辈子也花不完。 想到这么多钱便宜了白杜鹃她有点舍不得。 但是转念又一想,用一千块钱换来一个大宝藏肯定比一千块钱还要多。 她爹答应过她,只要找到宝藏就接她回家,还会好好养着她。 想到这莫大妮伸手去碰包钱的布包。 金凤立即把布包搂在怀里,“你爹说了,钱只能放在我这。” “杜鹃最讨厌你了,你跟我一块去她一定不会同意把银锁给我。”莫大妮翻了个白眼。 “反正你爹让我跟你一块去见杜鹃,你别想一个人拿钱跑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金凤干巴巴地笑了声,“我只听你爹的,你说别的没用,你要不想跟我一块去就算了,我自己找杜鹃去。” “哎,你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到了老屋。 社员在院里忙碌着盖房子,狗子们都拴在院子边上,还能顺便帮忙盯着材料不被人偷走。 莫大妮远远的冲白杜鹃招手。 白杜鹃走过去。 金凤缩在莫大妮身后。 “找我有事?”白杜鹃装作对她们的来意一无所知。 “你说一千块钱就买你的银锁,还算数不?”莫大妮直勾勾地盯着白杜鹃。 白杜鹃笑了,“当然算数。” 莫大妮向她伸出手,“行,那就拿来吧。” “什么?” “你的银锁,我要了。” “钱呢?”白杜鹃问。 莫大妮转头看向金凤。 金凤从怀里拿出个小布包,露出一角,让白杜鹃看到里面的钱。 白杜鹃并没有伸手去接,“行,我知道了,你们晚上来大队长家吧。” “啊?”金凤和莫大妮全都愣住了,“为什么要去大队长家?” “让于叔做个见证啊,不然这么多钱你们转头说是我抢了你们的钱,我有口说不清。” “这……”金凤有点懵。 这和她跟莫征程计划的不太一样。 他们原本想拿到银锁后反手举报白杜鹃盗窃林场借款。 这样银锁也到手了,钱也回来了。 没想到白杜鹃根本不吃这一套,还要她们到大队长家交易…… 第148章 一千块要怎么处理? 金凤和莫大妮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白杜鹃早就进了院跟那些盖房子的社员说话。 “我先回去了。”金凤揣好怀里的钱。 “那银锁还要不要了?”莫大妮急了,她未来生活的希望全在这块银锁上头了。 “我要打电话问问你爹再说。”金凤跑去给林场的莫征程去电话,讲了白杜鹃的条件。 电话另一头莫征程沉默了许久,“……你不是说杜鹃这丫头是个傻的吗,她怎么会提出这种条件?” “是啊,她以前挺傻的,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金凤一只手挡着电话的话筒,生怕被人听去她的电话内容,“你说现在咋办啊,她非要我们去大队长家里交易,当着于金生的面……这钱的来路不好解释啊。” “你就说这钱是杜鹃生父家里人找上门来了,不想跟她有牵扯,也不想让她认祖归宗,用这笔钱把银锁换回去,跟她断绝关系。” “可……大妮已经跟杜鹃说是她想要银锁。” 电话另一头莫征程哼了声,“你不用管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心还挺大,我原本也没想着答应她的条件,晚上你自己去大队长家交易就行,就按我告诉你的话说,银锁到手后马上找地方藏好,等我回来再说。” “那……你借林场财务的钱……什么时候还?” “等咱们找到那些黄金宝藏还怕一千块钱还不上?” “说的也是……”放下电话,金凤心里轻松了不少。 到了晚上,她找了个借口出了家门,来到大队长于金生家里。 于金生家里刚吃完饭,看见金凤过来都挺意外。 金凤挤出笑脸,“大队长……我来找杜鹃有点事。” 于金生诧异地把白杜鹃叫来。 白杜鹃当着于金生的面毫不客气地对金凤道,“拿出来吧。” 金凤为难地看了看于金生,小小地纠结了一下,从怀里把布包掏出来。 白杜鹃并不接,用下巴指了指桌子,“放那。” 金凤把布包放在桌上。 白杜鹃对于金生道,“于叔,麻烦你点一点,一共多少钱。” 于金生一头雾水,他把布包打开后当场愣住,“这……” “于叔,你数清楚了,别少了也别多了,看看是不是一千块。”白杜鹃叮嘱道。 于金生很快冷静下来,他没有马上数钱,而是问白杜鹃,“这是怎么 回事,你说清楚了我才敢数。” 要知道在1961年代的一千块钱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某些人十年的工资。 这么一大笔钱放在眼前,于金生更多的是感到害怕。 白杜鹃没有解释,而是问金凤,“是啊,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于叔。” 于金生看了看白杜鹃,又看了看金凤,突然意识到这里头有事。 而且是大事! 他对金凤严厉道,“你老实交代,这么多钱是哪来的?” 金凤没想到于金生会向她发难,紧张的有些巴结,“这钱……钱是……杜鹃她亲爹家里人给的……” 于金生一愣,“什么家里人,你是说白爷?” “不,我说的是杜鹃她爹真正的家人。”金凤渐渐冷静下来,把莫征程教她的那套说辞告诉了于金生。 白杜鹃微微眯起眼睛。 金凤的这套说辞是她没想到的,不过这也证实了一点,那就是金凤知道她亲爹不是白志勇亲儿子的事。 “原来是这样。”于金生叹了口气,“他们不想认杜鹃是吧。” “是,他们家里好几个儿子,就怕她回去了还要分家产,他们就想用这笔钱和她断绝关系,以后别找上门。”金凤说完还偷眼看了白杜鹃一眼。 她生怕白杜鹃把莫大妮想要银锁的事说出来。 让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白杜鹃一直很配合她的说辞。 最后于金生当着她们的面把钱清点清楚,“是一千块,不多不少。” 白杜鹃从领口拉出系着红绳的银锁,“这就是我爹留给我的银锁。” 她把银锁摘下来交给于金生。 于金生问金凤,“还要写个字据啥的吗?” 金凤并没有想太多,伸手去接银锁,“不用不用,有这银锁就行了。” “钱物两清,可不准后悔。”白杜鹃道,“还是写个字据吧。” “我看行。”于金生也怕惹麻烦,当场找了纸笔,一式双份写了字据,然后白杜鹃和金凤双方签字画押。 于金生也签了名。 金凤拿到银锁心都了快飞起来了,拿了她的那份字据匆匆离开于金生的家里。 “这钱你可要收好啊。”于金生光是看到那一堆钱就觉得眼晕。 这么多钱……谁能不动心啊。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恐怕大队要闹贼。 “于叔,我想把这钱上交大队和公社。”白杜鹃坐在桌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于金生,“你说大队会给我几年的口粮奖励?或是给我些粮票布票啥的?” 于金生震惊不已,“你疯了,这么多钱你上交?” “嗯,不上交我怕金凤会反悔,把钱要回去。” “可是你们已经立了字据……”于金生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金凤说这些钱是白杜鹃亲爹家里找来与白杜鹃断绝关系的,如果真是这样,对方怎么可能放心把这么多钱交给金凤。 他们就不怕金凤把钱拿跑了吗?而且金凤今天的态度也很可疑。 于金生意识到这钱很可能来路不正。 但是不管钱的来路如何,只要钱进了大队和公社的口袋,想再要回去…… “呵呵呵……好啊,你有这觉悟公社肯定会立你为先进典型。”于金生笑起来,笑容别提多真诚了。 有了这些钱,大队今年、明年甚至后年的化肥就不愁了。 “你想捐给大队?捐多少给公社?”于金生问。 “我也不知道捐多少,于叔你拿主意吧,我只是不想便宜了某些人,天天的净想算计我。” “你放心,钱捐了大队和公社,就是天王老子来也要不回去。”于金生激动的手心出汗。 他都能想到钱捐到公社后,公社上头的领导会有多高兴。 现在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有了钱才能让更多的社员吃饱饭,活下去。 第14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又去老屋看社员们盖房子,她还让人在房子外围圈出院墙的位置,告诉他们要把院墙盖多高。 社员们听了都挺惊讶,“这么高的院墙?用不着吧。” 大部分人家的院墙都是用篱笆扎的,好一点的用泥土和石头堆成半米高围成一圈。 谁家院墙两米高呀,真没见过。 “我院子里有狗,墙矮了我怕狗窜出去。”白杜鹃笑着和众人解释,“再说要是有人越墙跳进来被我的狗咬了,我还得负责,不划算。” 众人嘻嘻哈哈的说不可能。 中午吃饭时大伙又说起这个事,刘向红不高兴了,“我闺女自己住,院墙肯定要高一点,你们别说三道四的,想一想如果你们家的老婆孩子自己住,院墙是不是还是高一点的好?” 众人纷纷点头,“说的也是,要是老婆孩子自己在家,还是院墙高一点的安全,院里再养条狗……只可惜现在人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多余的粮给狗吃啊。” “要是咱们会打猎就好了,也能多搞点肉吃吃。” “杜鹃你最近不和杨建设上山打猎了吗?”有馋肉的社员问白杜鹃。 没等白杜鹃回答刘向红抢先道,“建设在家照顾他爹,没空上山。” 提起杨铁牛众人话题更多了,“杨大哥也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在山上丢了多少回都没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的是,杨大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刘向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的是。” 白杜鹃偷眼去看刘向红。 刘向红一边为大伙盛饭,一边和大伙说说笑笑,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对杨铁牛的担忧。 白杜鹃心中叹息。 她能看出来,刘向红对自家男人的那颗心,终于还是死了。 “白杜鹃你给我出来!”莫大妮在院外扯着嗓子叫。 众人全都看过去,只见莫大妮气势汹汹地站在院门口。 刘向红本想过去被白杜鹃拦住了,“没事,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杜鹃走到院门口,莫大妮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银锁呢?” “金凤拿走了。” “什么?”莫大妮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们去大队长家找我吗?” “可……昨晚金凤没来找我。” 白杜鹃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她。” “我不问她,我就找你!”莫大妮理直气壮。 “你确定要来找我?”白杜鹃微微一笑,回身从院里捡起一根木棍,照着莫大妮身上抽。 莫大妮吓的嗷嗷叫。 院里的狗子们一见主人和别人动手,一个个都疯了似的,扯着链子汪汪的叫。 要不是有链子在,它们都能扑上来把莫大妮给生撕了。 院里吃午饭的社员们见白杜鹃在院门口用棍子抽莫大妮,全都站起来看热闹。 有几个人想过去劝架。 刘向红把他们拦住了,“小姑娘家家的闹点矛盾很正常,你们大老爷们就别过去掺和了。” 众人听了觉得刘向红说的也有道理。 白杜鹃和莫大妮以前好歹也算是姐妹了,自家姐妹打架,他们掺和个啥。 于是莫大妮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杜鹃暴打一顿,居然一个过来拦的都没有。 白杜鹃把手里的棍子都抽断了,这才过足瘾,她指着莫大妮,“你给我记着,以后别来惹我,你只要打我院门口过,我看到就揍你一次。” 莫大妮人都快被打傻了,“不是……你为什么打我啊……” “你自己犯贱,找打!” 莫大妮:“……” 她就想问问银锁的事。 “三个数,你要不走我还打。”白杜鹃说着回身又去院里找棍子去了。 莫大妮吓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金凤骗了,于是回到老莫家叫金凤出来。 金凤矢口否认银锁被她拿走了,“大妮啊,你都是曹家的人了,别一天天的总往娘家跑,你快点回去吧,看这头发乱的,你又去哪疯跑玩去了?” 莫大妮气哭了,“我能去哪玩,我在曹家一天天的干不完的活,这是我刚才被杜鹃打的!” “她没事打你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银锁!” “我都说了,什么金锁银锁的,我不知道。”金凤一把捂住她的嘴一边把她往院外推。 莫老太太听见外面的动静在屋里问,“是谁在外面?” “是大妮,她又跑回来想偷懒……我现在就让她回去。”金凤扬声道。 莫大妮一直被金凤推到院门口,她用手死死的抠着门框不肯出去。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金凤挖苦道,“你都是曹家的人了,你应该想办法好好的伺候你公公婆婆,别一天天在外面瞎折腾。” 莫大妮目眦欲裂:“你骗我!我爹明明说拿到银锁就把我接回来。” “你可别胡说,我没听你爹说过。” “他说过的,我要打电话给他……” 金凤哼了声,“你有钱打电话吗?” 莫大妮呆住。 “你要是懂事就乖乖的回去,你爹要是真有了钱肯定不会忘了你,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嚷嚷出去,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金凤瞪眼叉腰吓唬人。 莫大妮还真被吓住了。 她有些聪明,但那都是小聪明。 她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跟金凤撕破脸,金凤恐怕会在她爹跟前吹枕头风。 莫大妮回去后的当晚,莫征程悄悄回到大队,从金凤手里取走了银锁。 过了两天,他又悄悄的回来了一趟,交给金凤一块银锁,“这是我在城里找人新打的,跟原来那块一模一样,你找杜鹃去把那一千块钱要回来,就说那户人家说这银锁是假的,不是他们儿子身上的那块,许是他们找错了人……反正把钱都要回来就是了。” “我明白,还是你聪明。”金凤喜滋滋地带上假银锁,兴冲冲的出门准备去找白杜鹃退钱。 刚到外面忽听大队的喇叭响了起来。 随着背景音乐渐弱,于金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现在广播送公社嘉奖……咱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白杜鹃同志为了支援集体建设,顶住家庭压力,为大队和公社共捐献一千块钱,交由集体买化肥! 经公社调查核实,该款项系白杜鹃同志与家族断亲后所得,与大队协商后自愿捐献……白杜鹃此举充分体现舍小家、顾大家的革命精神。 此次捐献行为是对资产阶级家庭观的有力批判,为全公社青年树立了破私立公的先进典型。 现决定如下: 1.授予白杜鹃同志社会主义新人标兵称号,记入个人政治档案; 2.奖励工分300分及各类票据; 3.该事迹由公社宣传科报送《北岭日报》刊登; 望全体社员以白杜鹃同志为榜样,坚决贯彻……精神,高举……红旗,为巩固人民公社集体经济而奋斗! 金凤听完广播如遭到雷击! 第150章 想把钱要回去?门都没有! 金凤听完广播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什么? 白杜鹃给大队和公社捐了一千块钱? 她哪来的一千块……莫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加快脚步。 老屋这边,盖房子的社员们也听到了广播,顿时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好家伙,杜鹃捐了一千块?是我听错了吗?” “你没听错,是一千块。” “打猎能赚这么多钱吗?要不咱们也去打猎吧。” “别闹,你想想杨牛皮。” “……呃,好像是挺危险的。” “听说一杆枪最少也要二百多块钱呢,咱们哪有钱买枪!” 白杜鹃正和刘向红还有梁舒琴一块准备午饭,她刚提了桶水回来就被大伙叫住了。 “杜鹃你快来,我们问你点事,刚才的广播,是真的吗?”众人全都盯着她,一个个眼里都放着光。 “哦,你们说捐钱的事呀。” “嗯嗯!” “是真的。” 众人倒吸凉气,“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广播里都说了呀,那是我爹他们家族跟我断亲的钱。” “你爹不是白爷亲生的?”震惊的都是比较年轻的社员。 年纪大些的社员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哦,原来是你爹真正的家人不想认你。” “你们都知道我爹不是我爷爷亲生的吗?”白杜鹃问那些年纪大些的社员。 那些人纷纷点头,“白爷根本就没有成过亲,大队的老人都知道,你爹是他在山里捡的,不过这事没人往外传,白爷对我们都不错,我们大伙心里有数。” “原来杜鹃她爹不是白爷亲生的啊,但是白爷对杜鹃真的很好,比亲孙女都亲。” 有人又问白杜鹃,“你把钱都捐了不心疼吗,那可是一千块呢。” “不心疼,反正我也没见过我爹家里的人,这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不如捐给大队和公社买化肥,咱们地里能多多的出粮食,咱们大伙都能吃饱。”白杜鹃笑眯眯地。 众人纷纷挑起大拇指,“说的好,你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 众人说话的功夫金凤像阵风似的冲进来,不由分说伸手就想去扯白杜鹃。 刘向红眼疾手快一把将金凤甩到一边,给金凤甩了个趔趄。 “你干什么?”刘向红瞪着金凤。 金凤顾不上和刘向红理论,她抖着手指,指着白杜鹃,“你,你把钱都捐了?” “我捐不捐跟你有关系?”白杜鹃挑眉,“我早就跟你们老莫家断了关系。” 众人误会了,他们以为金凤来找白杜鹃是贪图那一千块钱,想把钱弄到老莫家去。 有人嘲讽金凤,“你现在想起她是你闺女来了?不觉得晚了吗?” “是啊,老莫家但凡能好好的对她也不至于跟你们断了关系。” “要是没断关系,这钱就是你们家的了,啧啧,没福气啊。” 金凤被众人说的脸色一会白一会青。 她心中的焦急无人能理解。 她必须得把那一千块钱要回去,不然就得他们两口子自己想办法还林场的借款了。 虽说等到莫征程找到黄金宝藏后,肯定是有大把大把的票子,但什么时候能找到黄金还不知道。 目前能省一点是一点。 白杜鹃把萨摩耶的狗链子解开,指着金凤:“上,咬她。” 萨摩耶歪头看了看金凤,撒欢地往上冲。 “汪汪汪!”咱们玩呀! 金凤哪里知道萨摩耶是跟她玩,她只觉得一个庞然大物扑过来,吓的她尖叫着后退。 萨摩耶继续前扑。 小玉和大嘴在边上急的汪汪叫,像是在纠正它的错误。 萨摩耶依旧我行我素,蹦跳着去扑金凤的腿。 金凤吓的逃出院子,可她不死心,站在院外面冲着白杜鹃嚷,“你个死丫头,敢狗放咬我,你会遭天打雷劈!” 白杜鹃扯着萨摩耶的狗链子冷笑,“你放心,就是真的打雷也会先劈了你!” 金凤气的直跳脚,“白杜鹃你给我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杜鹃懒得理她,假装要放开萨摩耶的链子。 金凤嗷地一嗓子调头就跑。 众人哈哈大笑。 刘向红有些担心,走过来小声问白杜鹃,“看样老莫家又想要捣鬼,你要小心。” 白杜鹃微笑,“干妈你放心,这次我肯定不会吃亏。” 有了这次公社的表彰,她的新房就算盖的“超规格”些也能堵住大伙的嘴。 不然等到66年大革命的到来,她的房子恐怕会招来新的麻烦。 众人笑闹够了继续盖房子。 另一头金凤逃远后不敢再来找白杜鹃,而是去了大队部找于金生。 “大队长,我找你有事。” 于金生抬头看到是她,嘴角闪过一丝不屑地笑容,“什么事?” 金凤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块的影子,“大队长,杜鹃亲爹家族那边说那块银锁是假的,也许是他们认错了人……他们把银锁还了回来,想把一千块钱要回去。” 于金生心中冷笑:果然被杜鹃那丫头猜对了。 想把钱要回去?晚了! 还好他机灵,白杜鹃把钱交给他的第二天就跑去找到大队书记把这事说了。 大队书记相当重视,当即带着他一块去了公社。 公社那边听说此事后非常高兴,还夸奖了他们一通。 钱已经入了集体账户,想再拿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金生板起面孔,“那晚你和杜鹃还立了字据,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人家那头反悔,我也只能来找你了。”金凤讨好的笑。 “这事我帮不了你,钱已经交上去了,没钱。” 金凤傻住了,“什么……叫没钱?” “没钱你不懂?” 金凤一个劲的吞咽口水,“大队长你不能这样啊,你得给我做主啊……这钱我要是还不回去,人家就得让我赔啊。” “那你让那户人家来找我吧。”于金生盯着金凤的眼睛“你让他们来大队找我,我和他们说。” 金凤完全没想到于金生会这么说,她嘴巴一张一合,并半说不出话。 “对了,我再提醒你一句,那户人家要是真的来了,我们会调查他们的真实身份,如果你敢弄虚作假 ,你知道后果,搞不好要去蹲板房。” 金凤吓的腿都软了。 她是想过找人冒充白杜鹃亲爹家族的人,但她没想到于金生会说要先调查对方真实身份。 不要啊! 眼瞅着黄金宝藏就要到手了,她才不要进大牢! 第151章 媳妇儿最近有些冷淡 金凤站在那嘴巴翕动:阿巴阿巴…… 半天倒腾不出一个字。 于金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事就快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不是……那钱……”金凤还不想放弃。 “钱什么钱,没有,不服你去找公社说去!”于金生拍了桌子。 金凤就是找到公社也没用,她说不出这笔钱的真实来源,公社的人不但不会信她,搞不好还会把她查个底掉。 金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大队部,浑浑噩噩回到家里,迎面对上的是莫征程黑着的一张脸。 “怎么回事,杜鹃怎么把钱捐给大队和公社了?” 金凤委屈的要哭,“我哪知道,我刚出门就听见广播……你也听见了吧。” “我还得回林场,你想办法把那钱要回来,她没有现钱就让她打欠条……行了,我要走了,钱要回来后你往林场打电话找我,我回来拿钱。”莫征程匆匆离开家。 金凤追出去,她想说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但莫征程根本不会听她解释。 等莫征程走的没了人影金凤犯了愁。 她该怎么办啊! 怎么才能从白杜鹃手里把钱要回来。 别说什么打欠条,白杜鹃根本就不会理她。 想起白天被白杜鹃放狗咬的一幕,金凤恨的咬牙切齿。 “妈……奶叫你。”白梅怯怯地站在门口。 金凤看见今年刚10岁的小女儿时眼睛一亮。 对啊,她可以让白梅去向白杜鹃要钱! 白杜鹃总不能放狗咬白梅吧。 …… 第二天白梅被金凤逼着去老屋找白杜鹃要钱。 白梅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钱……妈,我听不懂……” 金凤给了她一巴掌,“你个没出息的,让你去就去,要不回来钱今晚你就别回来了。” 白梅吓的哭起来。 “别在家嚎丧,要嚎出去嚎去!”金凤把白梅赶出家门。 白梅没有办法,只好去老屋找白杜鹃。 到了老屋,白梅东张西望没有看到白杜鹃的身影。 刘向红走过来,“白梅,你有什么事?” “我找我姐……”白梅怯怯地。 “你姐去我家给建设和他爹送饭了。” “哦……那……我在这等她。” 刘向红瞥了白梅一眼,“你要等就离的远一点,这边干活人太多,搞不好有东西掉下来别打着你。” “哦……”白梅往院门口挪了挪。 小玉和大嘴拴在那里,大白拴在对面。 白梅凑过来时它们都没理她。 它们三个不认识白梅,但也对她没什么敌意,因为她还是个孩子。 白梅也不认识它们三个,但是她天生怕狗,萨摩耶冲她微笑,结果把她吓的够呛。 刘向红在远处看到不住地摇头。 梁舒琴也看到了,忍不住吐槽:“真是邪门了,打猎出身的人家居然能生出个怕狗的孙女来。” 刘向红:“谁说不是呢,她小时候家里就养着狗,她竟然会怕?” 梁舒琴:“白香怕不怕狗?” 刘向红愣了愣,“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记得她也不怎么喜欢狗,从没看到她跟四眼和黑虎亲近过。” 梁舒琴惊讶道,“我记得金凤以前在白家时也喂过狗,她这两个姑娘究竟是像谁了?” 刘向红愣了愣,“咱们大队怕狗的人真不多,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个。“谁?” “金凤改嫁的男人,莫征程。” 梁舒琴瞳孔巨震,“莫征程怕狗,我怎么不知道?” 刘向红苦笑,“这事还是建设他爹发现的,莫征程一直在林场工作,很少回家,有次建设他爹带着笨笨在山上套兔子,遇到莫征程回来,笨笨从后面凑上去闻了闻他的裤角,结果莫征程吓的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梁舒琴捂住嘴,“难道白梅和白香……” 刘向红一个激灵,也跟着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梁舒琴:“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们嘴上这么说着,彼此的心里却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 再说另一边白杜鹃带着饭菜去了杨家。 最近一段时间刘向红都在老屋工地帮忙做饭,一大早就出门了,晚上才回来。 家里只有杨铁牛和杨建设两个人。 杨建设做的饭杨铁牛嫌弃难吃,所以每天中午白杜鹃会帮着送两份饭过来。 笨笨看到她开心地直跳。 白杜鹃一手提着饭盒,另一只手摸了摸笨笨的头,“也不知道你怀没怀上。” 笨笨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它认真地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狗子会从同类身上闻到很多信息,比如它的同类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谁,都可以从对方的气味里得到答案。 白杜鹃的身上带着众多气味,其中还有小玉、大嘴跟大白的味道。 笨笨闻的这叫一个投入,鼻子都快戳进白杜鹃的袖子里了。 白杜鹃被它弄的痒痒,笑出声。 杨建设打屋门,“姐,你来啦!” “嗯,今天中午干妈炒了土豆丝还有醋溜白菜。” “又是素菜,没有肉吗?”屋里传来杨铁牛的抱怨声。 没等白杜鹃解释杨建设不悦道,“还不是因为要照顾你,我跟姐都没 空上山,不上山哪有那么多肉吃,姐家里那边还在盖房子呢,有肉了也得先紧着盖房子的人。” “我就问了那么一句,我说一句你有十句在那等着!等你妈回来的,看她怎么收拾你!”杨铁牛抱怨着。 “还想找我妈告我的状,哼,我妈理你个胡子!”杨建设小声嘀咕。 每天照顾亲爹他并不觉得麻烦,但他受不了的是这个亲爹就是躺在炕上也不消停,天天抱怨着他做菜难吃,嚷嚷着找刘向红。 “杜鹃你快进来,我有话问你。”杨铁牛嚷嚷着。 杨建设无奈地望着白杜鹃。 白杜鹃笑了笑,扬声道,“我进来了杨叔。” 杨铁牛还像上次养伤的时候那样,窝在炕头,身上盖着大花被。 白杜鹃有种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的感觉。 “杜鹃我问你个事。”杨铁牛眼实训课期待,“你知道小王跟小张的电话吗?” 白杜鹃和杨建设的眼睛同时瞪圆了。 “不知道。”白杜鹃迅速摇头,生怕摇晚了会出事。 “真不知道?” “不知道。” 杨铁牛遗憾不已,“哎,难得认识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走时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白杜鹃和杨建设心说,他们再也不会来了,你差点让人家把小命交代在这,怕是志同道合一块送命的朋友吧! 杨铁牛突然话题一转,“我觉得向红最近一直对我挺冷淡的,杜鹃你帮我分析分析,你说她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白杜鹃:“……” 让她分析? 这还用分析吗? 只要眼不瞎就都能看出来刘向红为什么对你冷淡。 全大队的人都能看出来,就你不知道! 第152章 警察上门 杨铁牛期待地盯着白杜鹃,等待着她地回答。 站在白杜鹃身后的杨建设脸拉的老长。 就算是亲爹,他也忍不住想要吐槽:哪有大老爷们问一个姑娘家这种问题。 杨铁牛丝毫不觉得他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白杜鹃要不是活了三世,她的脸皮根本撑不住这种场面,“杨叔,这种事我一个姑娘家哪会分析。” “那你再帮我分析下那个……”杨铁牛举起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用手指着窗户底下靠墙位置立着的一把猎枪,“自打我回来了,建设他妈就把我的枪放在那,她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干妈是什么意思?” 杨铁牛嘿嘿笑了两声,“我觉得她是心疼我了,不再藏我的枪,算是默许了我以后上山打猎。” 白杜鹃:“……” 杨建设用手拼命搓脸,他真的忍的很辛苦啊,想要揍老爹的心思都有了。 白杜鹃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猜的不对吗?”杨铁牛不解,“不然她为什么不再把我的枪藏起来了?她明明就是心疼我,又爱面子。” “杨叔,我得回去了,那边盖房子总得有个人盯着。”白杜鹃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 如果杨铁牛不是杨建设的亲爹,她真想一个大逼兜扇过去,让对方清醒清醒。 但凡吃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这人究竟有多自信才能想到这种答案! 杨建设送白杜鹃出去,刚要出门屋里杨铁牛又扬声道,“杜鹃啊,以后我要再上山打猎,你能把你家的那条大白狗借我使使吗?” 白杜鹃马上要迈出门槛的脚停了下来,“你要借大白上山打猎?” “对啊,那狗一看就是个厉害的,我家笨笨实在是不行,我让它往东,它偏往西。” 杨建设咬牙道,“事实证明是往东对还是往西对?” 屋里杨铁牛支支吾吾,“……反正它不听我的,我发现这狗跟你学坏了,以后我再也不带它上山了。” 白杜鹃在心里替笨笨对杨铁牛谢了又谢。 谢你不杀之恩! 幸亏笨笨有股子机灵劲,又能苟得住,不然跟着你早死一百回了。 “杜鹃你有空把大白带我这,我和它培养培养感情……你要是舍得,不如就把它卖给我吧。” “我的狗都不会卖,不过我可以等你伤养好了送过来让你试养一阵,如果你觉得行就带它试 试。” 杨铁牛高兴极了,“建设,你看看人家杜鹃,这叫一个大气,好姑娘,叔先谢谢你。” 白杜鹃心说,叔你谢早了。 萨摩耶可没有笨笨好养活。 它的饭量是笨笨的两倍还不止。 你不给笨笨饭吃,笨笨顶多受着,挨饿。 你敢不给萨摩耶吃饭,它轻则拆家,重则偷吃,甚至逃出院子把大队养的鸡鸭鹅都给啃了。 然后你就得跟在屁股后头帮它各种赔钱,赔得你裤衩子都没了。 杨建设生无可恋地送白杜鹃出了院门,“姐,真对不起。” 白杜鹃笑了,“你是我弟,不用为这点事道歉。” “可……我爹说要借大白……” “你先让他养一阵,他就知道大白的厉害了。” 杨建设叹气,“难怪我妈说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爹是见了棺材还能跳起来转三圈再躺下。” 白杜鹃:“……” 这形容……挺有干妈的风格。 …… 白杜鹃回了老屋,远远的看见白梅畏畏缩缩站在院门外。 “大姐……”白梅看见她急忙跑过来。 “嗯。”白杜鹃淡淡应了声,面无表情。 白梅小心翼翼观察着白杜鹃脸上的表情,“大姐……你心情不好?” “是啊。” “为什么心情不好?” 白杜鹃看了她一眼,“看到你,心情不好。” 白梅一脸震惊。 大姐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老莫家时大姐处处护着她,干活也都抢着干,她挨罚了还会偷偷把自己的饭留给她吃。 大姐现在居然说看到她心情不好。 “大,大姐……”白梅委屈地要哭出来。 “回去吧,我知道是金凤让你来的,以前我对你和白香怎么样你虽然年纪小,心里应该有数,你既然选择跟着金凤就别再到我这里叫我大姐,求我这求我那的,我看着烦。” 白梅瘪着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大姐,对不起……我也不想来……” “知道,你回去吧。”白杜鹃转身进了院,不再理她。 刘向红担心地问白杜鹃:“你小妹来找你不会也是为了那捐出去的一千块钱吧?” 白杜鹃挑大拇指,“干妈英明。” 刘向红轻轻打了她一巴掌,“淘气。” “干妈,我刚才去送饭,你猜杨叔问我什么了?”白杜鹃很快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白梅回去自然是要被骂的,饿了一晚上。 第二天金凤又让白香来。 白香知道她也讨不到好,她根本就不敢来找白杜鹃。 她偷偷跑上山,挖野菜充饥,磨蹭到很晚才回来。 反正今晚家里也不会给她留饭,吃了一肚子的野菜总比饿肚子强。 金凤又让白香和白梅一块来找白杜鹃。 这两个丫头也看明白了,找大姐也没用,回家还要被骂,没饭吃。 于是她们工分也不挣了,跑上山挖野菜吃,天黑才回来。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钱没要来,却把莫老太太惹火了。 老太太只知道金凤天天催着两个丫头去找白杜鹃要钱,但她不知道那个钱是怎么回事,只当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但金凤天天让白梅和白香去找白杜鹃,钱也没要来,工分也没挣到。 莫老太太觉得亏了,她骂金凤是个败家娘们。 金凤有苦说不出,心里憋屈,就只能拿白梅和白香撒气。 老莫家这个热闹就别提了,有骂的,有哭的,呜哇乱嚎,啥动静都有。 邻居都被吵的受不了,开门出来去老莫家想帮着劝一劝。 总这么吵也不是个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汽车开进了大队,在众目困惑地目光中停在了老莫家院墙外。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了三名警察。 一看到警察可把社员们吓坏了。 “这是咋的了?” “警察怎么来了?” “不知道……” “这是谁家犯事了?” “难道是因为老莫家打起来了?” “就是打起来也不会把警察招来啊?” “那就是老莫家打死人了?” 社员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三名警察敲响了老莫家的院门。 第153章 老莫家日子没法过了 警察敲响了老莫家的院门。 老莫家里头吵的正热闹,没人听见敲门声,里头继续吵。 有社员找来了大队长于金生。 于金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我是熊皮沟大队的大队长,你们是……” 三名警察表情严肃,“这里是莫征程家吗?” “是,没错。” “有群众举报莫征程勾结林场财务,贪污建设资金,林场那边已经查证了此事,并成立了调查小组,我们来收缴被盗款项。” 于金生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是杜鹃那丫头精明,没把那一千块钱留下。 如果钱在白杜鹃手里,这头出了事,钱就只能上交出去。 可是现在钱被白杜鹃捐给了大队和公社,想把钱要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金生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怎么会这样……哎呀,莫征程平时看着也不像坏人啊……”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听了这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莫征程这是犯事了?” “好像是……” “就像大队长说的,他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啊。” “你懂什么,坏人脸上又没写着坏人两个字。” 于金生推开老莫家的院门,带着三名警察进了院 。 老莫家里正吵的不可开交,忽见外面涌进来一大帮人,吓了一跳。 莫老太太手里举着笤帚,正准备打金凤。 金凤手里举着板凳,护着头。 白梅和白香缩在角落,莫小宝踩在厨房的门槛上,上蹿下跳,嘴里还不住地嚷着,“打打打!打打打!” 于金生板着面孔,“莫老太太,你儿犯事了。” “什么事?”莫老太太一脸懵逼。 金凤看见三名警察时脸上刷地没了血色,手里的板凳吓的掉到地上。 板凳弹到莫老太太的脚上,砸的她嗷地一嗓子。 “我打死你个丧门星!” 莫老太太还想去打金凤,被警察喝住了。 “把莫征程贪墨的赃款交出来!” “什么赃款,你们在说什么……” 于金生叹了口气,“警察同志,这老太太没文化,听不懂,我先和她解释一下。” …… 白杜鹃第二天才知道警察来老莫家的事。 刘向红和梁舒琴一看见白杜鹃就都凑过来,“杜鹃,你听说了吗……” “嗯,我早上起来才听说这件事。” “莫征程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贪污林场的钱。”刘向红啧啧摇头。 “警察找到赃款了吗?”白杜鹃问。 “没有,听说赃款被莫征程藏起来了,警察昨天把老莫家翻了个底掉也没找到……也不知道他把钱藏到哪里去了。” 白杜鹃:“莫征程有没有交代那赃款是干什么用了?” “没听说……” 白杜鹃心中冷笑。 莫征程不敢说出赃款的去向。 如果说了,银锁也会被警方没收。 之前她以为觊觎银锁秘密的只有曹铁军和莫大妮,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曹铁军和莫大妮是从哪知道银锁秘密的呢? 要么是从曹永贵和马春花那里得知,要么是从老莫家。 莫征程这事一出,她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源头在哪。 莫征程和金凤这两人肯定都知道这个事。 最让白杜鹃心寒的是金凤。 她可是和她亲爹在一块过日子的人。 她居然和莫征程搅和在一起算计她的银锁。 不过金凤又是从哪里得知银锁秘密的呢? 白杜鹃怎么想也想不出。 爷爷应该不会告诉她。 大队里的那些老人只知道她亲爹的身世,并不知道银锁的秘密。 难道金凤和莫征程身后还有别人? 白杜鹃皱眉。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莫家成了熊皮沟大队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莫征程被警察带走了,林场的工作也没了。 老莫家最大的收入来源没有了。 莫老太太还腆着脸想让林场给她家再补一个工作名额。 林场那边直接回绝了她,并表示从今以后,只要是她家的人,林场一概不会录用。 金凤也被带走调查了,一直没回来。 莫老太太天天坐在院门口拍着大腿咒骂、嚎哭。 一开始社员还挺同情她,但是随着这件案子被大队广播通报批评,所有的社员都疏远了老莫家的人。 开什么玩笑,这个年代谁家要是出了个犯罪分子,那可是全家人都抬不起头的。 走到别人跟前都得被人啐一口。 谁还敢跟你来往,都巴不得躲的远远的。 就算你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的也没用。 谁帮忙就是投靠犯罪分子,要被扣帽子。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杨建设的房子都快盖好,金凤还是没有被放回来。 老莫家院子里杂草长的老高,也没人打理。 白梅和白香天天上工,干的都是大人的活,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莫小宝也没人管了,天天在大队里东游西荡偷鸡摸狗。 嫁到曹家的莫大妮也没有落到好。 当初她一天天的追着白杜鹃,嚷嚷着要买白杜鹃的银锁,现在莫老太太一口咬定她儿子之所以会犯错都是因为心疼这个女儿。 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她儿子才借了林场的钱…… 莫老太太没事就拿个小板凳坐在曹家门口骂莫大妮。 一次两次还好,天天这么骂曹永贵和马春花都受不了。 他们出来和莫老太太争论,莫老太太反把当初曹铁军勾引莫大妮的事翻了出来。 这一下戳了曹家的肺管子。 曹铁军死了连尸首都没找到,现在还要被莫老太太拉出来骂,马春花哪能忍得住。 “你个老不死的,当我们曹家没人了是吧!”马春花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扯着莫老太太的衣裳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大队的社员们只是远远的看着,谁也不上前拉架。 杨建设和白杜鹃也站的远远的看热闹。 “干妈打算什么时候搬到新房住?”白杜鹃问。 “就快了,屋里还没有家具啥的,但是我妈比较急,她恨不得马上入住,我告诉她先等着把炕盘好的再住人。”杨建设道。 “你爹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明天去山上转转,不走太远。” “行啊,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第154章 人参鸟 白杜鹃和杨建设第二天一早就上了山。 因为不打算走很远,白杜鹃只带了小玉。 两人一狗没有走平时大伙常走的山道,而是绕到另一侧的山坳子里。 小玉一边走一边嗅闻着路边的草丛。 这时候山上的野花都开了,小玉把脑袋埋在一大簇野花丛中,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连接打了六个喷嚏。 打到最后,就连它自己都打懵了。 直愣愣地坐在那里,鼻头上水滋滋的泛着光。 杨建设乐的不行,“小玉你闻到什么啦?” 突然白杜鹃从旁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杨建设愣了一下,“姐?” “别动。” 杨建设马上站着一动不动。 虽然他不知道白杜鹃为什么叫他别动,但是只要是姐的话,他肯定会听,并严格执行。 在山上打猎,听姐的话才能活的久。 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经验。 白杜鹃放开杨建设的胳膊,拉紧了小玉的狗链子,把它带到身边。 “你牵着小玉。”白杜鹃把狗链子交给杨建设。 杨建设接过。 白杜鹃对小玉做了个手势:“定!” 小玉立即就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白杜鹃这才放心地往前走去。 杨建设和小玉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杜鹃的背影。 白杜鹃走了几步,突然弯下腰去,伸手好像摸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问杨建设,“你能看到这条线吗?” 杨建设认真地看了好一会,才发现白杜鹃的前面有一条很细的线。 线拦在路当中,只要他们从路中间经过就会触动这条线。 “这是什么?”杨建设问,“有点像你之前教给我的下套子,不过下套子是绳子,没有这种极细的线。” “它也是一种陷阱,是伏弩。”白杜鹃爬到树上摆弄了一阵,“好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杨建设小心翼翼地牵着小玉靠过去。 白杜鹃把藏在树干上的伏弩指给他看,“伏弩也有叫地箭或是暗枪的,绑在树干上的是硬弓,硬弓安在一个板条的一端,另一端安装扳机,板条上部由前到后抠有槽子,再用条板盖上,用硬木要条子做成铁尖的箭。 伏弩都是架在野兽经常走动的草丛或是林间路上,把伏弩绑在树干或是支架上,把弓拉开,弓弦挂在扳机上。 另一头用细线拴在兽路的另一侧,让这条机关线横着拦在兽路上,这样只要有野兽经过触动线,伏弩扳机就会被拉动,弓箭就会发射出来命中野兽。 这种伏弩都是从上面往地面上射,其他经过的猎人或是进山挖野菜的社员就不容易发现,只要碰到线就会被射中。” 杨建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危险……” 白杜鹃把树上的伏弩机关拆了下来,“这是把大伏弩,一般用来狩猎大牲口,小伏弩的话可以抓黄叶子大小的猎物。” (黄叶子:黄皮子,北方也称黄鼠狼) “这里不应该有大牲口经过吧。”杨建设审视着周围。 “不管这里有没有大型野兽出没,大伏弩都是不能放在这种地方的,不然咱们大队上山捡柴的社员很容易被误伤。”白杜鹃把取下来的伏弩拿给杨建设看。 杨建设看到那粗大的金属箭头时心里都跟着打颤。 这么大的箭头要是从上头射下来,直接就能把人射个对穿。 搞不好还能把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咱们回去找大队长说一声吧,让大伙上山时都小心着些。”杨建设道。 白杜鹃把拆卸开的伏弩收好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林子,突然头顶响起奇怪的叫声:“王干哥……” 杨建设吓的一激灵。 过了一会,林子里又响起了附和声:“李五……” “王干哥……” “李五……” 杨建设脸都吓白了,“姐,这是什么声音?” 白杜鹃听见这声却很高兴,“这是鸟的叫声,咱们说不定要交好运了。” “什么……好运……这声音听着渗的慌。” “你别怕,这是人参鸟,传说只要听到它们叫,附近就有人参。” “人参?”杨建设眼睛顿时一亮,也不害怕了,拉着白杜鹃一个劲的问,“啥是人参鸟,它们咋叫的这么奇怪,人参在哪啊?” “传说有两个人,一个叫王干哥,一个叫李五,他们在山里结伴挖参,后来走散了,他们是好朋友,互相惦记着对方,日夜寻找着对方……后来他们死在了山里化作两只鸟,还在日夜叫着寻找对方。” “好惨啊,它到底是什么鸟,姐你知道吗?” “人参鸟只是传说,不过我爷说人参鸟的原型很可能是两种不同的鸟。” “姐你快说,它们是啥鸟?” “它们都是猫头鹰,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猫头鹰,小的猫头鹰叫声听上去像王干哥,大的猫头鹰叫声听上去像李五。” (注:小猫头鹰:红角鸮,鸣叫清脆,类似‘王干哥’,常在春夏求偶期彻夜鸣叫。大猫头鹰:长耳鸮,叫声低沉,类似‘李五’。 说明:本书描写的是北方深山,模糊了具体的地域。人参鸟的传说有几种不同版本,另外传说里也有称棒槌鸟,也有传说中讲述这种鸟以人参果为食,故经常出没于人参附近。 但不管是哪一种,棒槌鸟的形象都是长白山采参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精神符号) “这么说这附近真的有人参……姐,咱们找一找吧。”杨建设也顾不上打猎了,一门心思地想找人参。 白杜鹃也很感兴趣。 这片林子她以前很少过来,因为离大队不太远,这里平时也没什么猎物。 想起刚才看到的伏弩,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有人故意在这里设了伏弩,为的是防止有人靠近发现人参? 如果是真的,那么下伏弩的人会是谁呢? 熊皮沟大队里会打猎的人不多,最厉害的只有她和爷爷,其他人也没听说有谁会挖参。 上山偶然遇见的参不算会挖参,真正会挖参的必须是像汤鸣浩他爷爷那样的跑山人。 会看山,会判断哪里能出参。 白杜鹃想起汤鸣浩爷爷经常戴着老花镜吭哧吭哧手写的小册子。 她无意间也瞧过几眼。 她记得里头有一句是:人参没有家,住在林荫下。 她也跟着杨建设在周围认真地寻找起来。 两人在林子里忙活了快两个小时,累出一身汗来,快到中午了,仍是一无所获。 两人累的坐在地上休息,白杜鹃无意间一转头,只见一大片草丛里闪耀着点点红光…… 是红榔头! 第155章 红榔头 阳光下,一片绿油油的叶丛,闪烁着点点红色的光芒。 “有了!”白杜鹃刚想动突然想起什么,重新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不敢动。 “什么有了?”杨建设不明所以。 “我看到了红榔头。” (注:红榔头指的是人参成熟后顶端的红色果实簇,外观鲜艳的红色浆果娶成伞状,远远望去如同火炬,在绿叶中格外醒目。) “啥叫红榔头?” “就是人参成熟后结的红色果实,你顺我手指的方向看。”白杜鹃把杨建设拽到自己这边,让他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 “哇,有好多!姐,咱们快去挖吧!”说着杨建设噌地站起来,跑向那片草丛。 白杜鹃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杨建设在草丛里找了半天,“咦?不对啊,它刚才明明就在这的,那么多……怎么会没有呢。” 白杜鹃笑了,“你再过来看看。” 杨建设又回到白杜鹃身边,他又看到了草丛里的点点红光。 “嘶……邪门了!”杨建设摸着后脑勺,“姐,我想起来了,以前老人总说人参会长腿跑,必须用红绳先系上,咱们没带红绳啊。” “红绳我有,但是你得自己拿。”白杜鹃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鹿皮兜囊。 之前她把假银锁交给金凤时,把银锁上的红绳留了下来。 杨建设不好意思动手翻白杜鹃的兜囊,“姐你不能自己拿吗?” “我必须盯着红榔头,不然等咱们一起过去时就找不到了。” 杨建设想起刚才自己过去什么也没找到,再次觉得后脑发凉,“姐,你说人参是不是真的会长腿跑啊。” “怎么可能会长腿跑。” “故事里都说人参会变成娃娃或是漂亮的大姑娘啥的,还会勾引……男人……” 如果不是白杜鹃的目光不敢离开那片红榔头,她真想捶杨建设一下,“这些故事都是你爹讲给你听的吧?” 杨建设脸红了红,“嗯。” “我爷有个朋友以前就是跑山人,我爷曾跟我讲过,找到人参拴红绳其实是为了好辨认。 你看参长的那个地方,一大片都是绿色的叶子,你的眼神只要一错开它就会被别的叶子挡住,你就找不到了,就会觉得好像是长腿跑掉了。 所以我才不敢动,因为我如果站起来可能就看不到那些红榔头了。” “我好像明白了。”杨建设一拍脑袋,“就像我妈有回东西掉在菜地里,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站在菜地外却一眼就能看到。” “就是这个道理,你先把我兜囊里的红绳找出来。” 杨建设把手伸进白杜鹃的鹿皮兜囊里找到了那根红绳。 白杜鹃让他把红绳用刀割成几段,然后指挥他找参。 “往左……对,再偏一点,对对,就在那!” 杨建设找到一棵参就把红绳系在上头。 白杜鹃又指挥他找下一棵。 两人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把所有的参都系上了红绳。 “一共有五棵呢!”杨建设兴奋不已,“姐,咱们挖吧。” 白杜鹃也很想挖,可是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 暴力挖掘会挖断参的根须,直接影响参的价格。 白杜鹃回忆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人参售价。 这时候人参的唯一合法收购点只有一个药材收购站。 特等参必须是六叶以上,芦碗清晰,重量必须达到150克以上,收购价是38块钱一斤。 一等参五叶,主根无断须,重量在80克至149克之间,收购价26块5一斤。 二等参四叶,允许有1到2处的疤痕,重量50克至79克之间,收购价17块8一斤。 等外品的参要求最低,三叶以下,或残损,收购价在5块一斤或9块5一斤不等。 而且在这之上,还有些附加条件可以加价。 比如检测芦头碗口数。 (注:芦头指的是根茎,人下部分与地上茎连接的过渡部位,呈结节状或竹节状,储存着营养并记录生长年限。 碗口指的是茎痕,每年秋冬季地上茎枯萎脱落后,在芦头上形成圆形的或椭圆形的凹陷疤痕,形似小碗的边缘。 碗口数指的是芦头上可辨识的完整茎痕,每个碗口对应一个生长周期,限一年,是判断人参年龄的证据。) 药材收购站收购时,每多一个碗口数就会多加0.5元。 其他的还有铁线纹密集度,珍珠点数量等等,都是可以加价的。 乱挖一气会使参价格暴跌。 他们出了力,但是却可能白费力气。 “没有工具,你又没挖过参,咱们很可能会把参弄断……”白杜鹃正在犹豫,忽见小玉朝着一个方向汪汪大叫。 “来人了!”杨建设立即紧张起来。 白杜鹃也把枪摘下来握在手上。 这个时候突然人来,怕不是对方也早就盯上了这个地方,搞不好也是来挖参的。 “汪汪汪!” 小玉叫了几声后远处的林子里也传来狗叫声。 “嘤嘤嘤……”小玉突然开启了撒娇模式,友好的摇起尾巴。 白杜鹃一愣。 来的是熟人。 远处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从林子里飞奔出来两条狗。 一条狗全身都是黑色皮毛,只有脑袋上有块黄色的斑纹,就像第三只眼睛。 另一条狗是黑白配色。 是死神哥苏毅安的狗! 二郎和馋狗。 也是小玉的亲生父母。 二郎跑过来先和小玉亲热地碰了碰鼻子,然后去闻小玉的屁股。 它还保持着母犬的习惯,还把小玉当成小狗,下意识地想要清理小狗的屁屁。 小玉有些害羞,挪动着身体避开了老母亲的“关心”。 馋狗并没有先跑向小玉,它直接跑到了白杜鹃跟前,鼻子一个劲的往白杜鹃身上的鹿皮兜囊里凑。 闻闻闻…… 有食物的味道! 馋狗眼巴巴的瞅着白杜鹃,“嘤嘤嘤。” 尾巴摇的都快成螺旋桨了。 白杜鹃无语。 馋狗还是一点没变,它的眼里只有吃! 小玉凑到馋狗身边想要打招呼。 可惜它亲爹的眼里只有白杜鹃兜囊里的食物。 小玉喷了喷鼻子,不屑地走开。 二郎过来舔了舔小玉的头。 小玉立即跑去继续和母亲贴贴。 “这两条狗是哪来的?”杨建设惊讶不已,“它们好像跟小玉很熟,它们都认识你?” “它们也是我爷训练出来的。” “它们的主人呢?” “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白杜鹃望着远处的林子。 一个身影正越来越近。 白杜鹃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那伏弩会是苏毅安设下的吗? 但她又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爷爷说过,苏毅安打猎的本事很烂。 他最擅长的是找药材。 所以他应该是冲着这几棵人参来的。 第156章 出门没看黄历的死神哥 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步履蹒跚,满头银发,把脸都遮住了。 身上裹着灰不拉吉的兽皮披风,两只手都戴着自制的兽皮手套。 对方这时也看到了白杜鹃和杨建设,然后……走的更慢了。 像蜗牛。 白杜鹃:“……” 死神哥在外人跟前挺会装啊。 杨建设疑惑地小声问白杜鹃,“姐,这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认识,他叫……吴豹子,97岁了。”她报的是苏毅安借用的假身份。 真正的吴豹子在救下苏毅安后不久就去世了,享年97岁 。 杨建设不知情,还以为眼前这个是真正的吴豹子,“哇,97岁,好高寿呀。” “是啊,所以他走的慢,而且他嗓子不好,也没办法开口说话,耳朵还背,你得大声说话他才能听见。”白杜鹃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声音很大。 苏毅安如果不想身份暴露,就只能按照她说的扮哑巴。 只要他扮起了哑巴,就没办法跟他们讨价还价分这五棵人参了。 苏毅安也不傻,他很快明白了白杜鹃的意思。 尽管心里恨的磨牙根,表面还得演下去。 他走到离白杜鹃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冲着白杜鹃抬了抬手。 “死……啊不是,吴爷爷你好啊。”白杜鹃面带笑容。 苏毅安:“……” 刚才这死丫头想叫他啥? 死爷爷? 杨建设还只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并没有想太多,“吴爷爷好。” 苏毅安后腰佝偻的更厉害了。 “死……吴爷爷你到这来做什么?”白杜鹃脆生生的问。 苏毅安:你没完了是吧! (‵□′)╯︵┻━┻ 他粗着嗓子呜噜呜噜了几声,用手指了指有人参的那片草丛。 “死……吴爷爷你也是来挖参的?你带了挖参的工具吧!正好我们没带工具,能问你借工具使使吗?” 苏毅安:生气!想打人! 但是又拿白杜鹃没办法。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苏毅安无奈地把挖参的工具掏出来。 杨建设第一次见到挖参的工具,好奇地盯着看。 白杜鹃前世挖参的时候并没有这些工具,不过她听爷爷说过。 索拨棍、快当斧子、快当剪刀、快当铲子、快当钎子、板锤锁等等。 索拨棍的发音来源于满语,也有叫索罗棍的。 后来汉人称它为索宝棍。 索拨棍用铁梨木做成,“一把”多粗。(东北话一把为量词,例如:一把瓜子。)五尺二寸长,上粗下细。 铁梨木不准剥皮,在顶头的钉上有五枚大钱。 白杜鹃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那大钱看着还挺古老,应该是古董物件。 杨建设把挖参的钎子拿起来,发现居然是骨头做的,“姐,这是啥骨头弄的?” “鹿骨。” 钎子一大一小,大的长四五十厘米,顶部宽十八厘米,下部二厘米。 在破案没处钻一眼,拴着红绳,专用采大参。 小的钎子只有筷子长短,上宽八厘米,下宽一厘米,也拴着红绳,专用采小人参。 棒槌锁是一根长八十厘米的红线绳,两头各拴着两枚吉利年号的大钱。 杨建设看到大钱意识到什么,小声问白杜鹃,“姐,这钱好像是古代的玩意儿。” “是,你没看错,以前挖参人的工具都很讲究,听我爷说上面拴的大钱都必须是吉利年号的大钱。” “哇,都是古董啊,这些工具都叫啥名?” 白杜鹃一一说了,杨建设不解地问,“为什么它们都叫快当?” 明明就是把斧头,却要叫快当斧头,听着就很让人迷惑。 “快当是满语,意思就是顺当,叫快当为的是图吉利,以前挖参可是件危险的活,进入深山老林死在里头也是常有的事。” 杨建设看向苏毅安的目光中充满敬畏,小声道:“吴爷爷一定很厉害,能活到97岁都没死。” 白杜鹃:“咳咳咳。” 苏毅安:“……” 他今天出门忘记了看黄历,怎么就碰到这两个倒霉玩意儿。 白杜鹃笑眯眯地对苏毅安道,“吴爷爷,挖棒槌的规矩我懂,这块地儿我们先来的,但是我们没有工具挖参,您老就多担待些,到时挖出来了咱们大伙分?” 苏毅安摆手。 规矩是规矩,要是让白志勇知道了他跟白杜鹃挖参分的这么清,他面子上不好看。 他在山里藏着,白志勇很照顾他,他不好跟白杜鹃算的太清。 白杜鹃看到苏毅安摆手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吴爷爷你也太客气了,真的都给我们啊?” 苏毅安麻木地点头。 他只想尽快结束,离开这里。 “我们挖参还得您多指点。”白杜鹃得寸进尺。 苏毅安不但把挖参的工具借出去了,还得给他们当免费的劳力。 在他的帮助下,总算在太阳下山前把五颗参都挖了出来。 白杜鹃小心翼翼地把参从坑里抬出来,唯恐碰破一点皮,挑折一根须子。 杨建设在旁边看着,不敢上手。 “差不多有一斤。”白杜鹃估摸着。 苏毅安从旁边的树上扒下一张红松皮,又抓了几把青苔毛子,帮着白杜鹃把参包好。 秧子和红露在外面,红的耀眼,绿的鲜亮。 别提有多招人稀罕了。 苏毅安收起挖参的工具准备离开,白杜鹃叫住了他,“吴爷爷你等会,我送送你。” 苏毅安:“……” 他猜白杜鹃应该是有话想跟他说。 白杜鹃让杨建设先带着小玉往回走,在半路上等她。 杨建设在这方面很听白杜鹃的话,有些事就算他不理解但是从来不会询问原因。 杜鹃说啥就是啥,他只要做个听话的小弟就行了。 杨建设牵着小玉先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苏毅安才长舒一口气把佝偻的腰直起来。 “辛苦吴爷爷了。”白杜鹃打趣道。 苏毅安把遮住脸的乱发分开,露出脸,“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你不怎么怕我了。” 白杜鹃脸色一僵。 以前她怕他是怀疑自己两世死于他手。 在曹铁军死后,她也没了这方面的顾虑,所以人也显得活泼了不少。 苏毅安见白杜鹃尴尬的模样莫名开心,“行了,天快黑了,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林子外面有人下了伏弩,你知道吗?”白杜鹃问。 第157章 与死神哥挖参合作 “伏弩?”苏毅安一愣,“什么样的?” 白杜鹃拿出她拆掉的伏弩给他看。 看到那巨大的金属箭头的时候苏毅安表情凝重,“我不懂这玩意儿,不是我下的。” 白杜鹃松了口气,“我猜也不是你。” 苏毅安斜了她一眼,“你这话我听着有点不太舒服。” “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单纯的觉得你打猎这方面太逊。” 苏毅安:“……” 不是他的错觉 ,这丫头现在不但不怕他了,还大有骑到他头上的势头。 苏毅安抹了把脸,“看在我帮你们挖了五棵棒槌的份上,请你好好和我说话。” “知道了,吴爷爷。”白杜鹃皮笑肉不笑,“感谢你今天的帮忙,改天我带粮食去看你。” “你不怕我把你杀了?”苏毅安突然揭了她的老底。 白杜鹃被对方“将军”,脸都绿了。 苏毅安觉得她这样子实在好笑,“你不用带粮食去看我,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红旗林场的徐二驼死了,我很开心。”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竟然主动提起这事。 她私下调查过苏毅安的事,猜出他跟靠山大队的徐家有仇。 但是苏毅安以前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提起自己的事,可是这一次他却…… 苏毅安见她犹豫着不知如何接话,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的伏弩应该是徐家的大儿子徐大驼下的,他为人阴险,为了挖参不择手段,你以后在山里要是遇到他千万小心。” “你和徐家……有仇吗?”白杜鹃小心地试探。 “有。” 苏毅安回答的太快令她意外。 “你还想知道什么,一起问吧。”苏毅安道。 白杜鹃迟疑道,“……你不太对劲啊,以前你从来不跟我说这些的。” 苏毅安望着她笑,“因为你帮我解决掉了仇人的儿子,我很开心。” “徐二驼的死是意外。”白杜鹃强调道。 苏毅安点头,“是意外,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出意外的就会是别人。” 那天要不是她警觉,徐二驼会在她和杨建设背后放冷枪,到时死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了。 对于徐二驼意外之死,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歉疚。 白杜鹃抿了抿嘴唇,问出了藏在她心中已久的疑问,“能把你和徐家的事跟我说说吗?” “你想知道?” “嗯,因为我现在也和徐家结了仇,如果徐家找我报仇,咱们至少还是同一战线的队友。” 徐二驼的死虽然徐家没有直接找上门来闹,但白杜鹃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现在徐家没敢找她是因为白志勇在。 徐家碍着白爷的威名,不敢炸刺儿。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天白志勇不在了,说不定徐家真的会向她复仇。 在深山老林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胜出的一方。 苏毅安幽幽道:“我和徐家的恩怨始于我的父亲,我家在黑水大队,我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赤脚医生,外号一把草。 他认识各种草药,为附近各个大队的人治病,他挖参的本事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在我14岁那年,我父亲去靠山大队给一个叫徐保全的社员看病,一副药下去徐保全突然吐了血。 徐家非说我父亲谋财害命治死了人,动手打他,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放他走。我父亲被打成重伤返家途中遇上了熊,被吃的只剩下骨头。 母亲得知此事后一病不起,办完白事后不久也去世了。 办完了父母的丧事后我才得知了父亲给徐保全看病的经过,本想去徐家讨个说法,结果看到我叔叔在徐家,还跟徐家人有说有笑。 我躲起来没让他们看见,过后四处打听得知我叔叔和徐保全早就认识,他们图谋我父亲手里的一个手绘的小册子,那上头都是我爷爷记录下来的山里有人参的地点。 我爷爷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叔叔。挖参和治病的本事只有我父亲学到了,我叔叔是个半吊子。 我叔叔妒忌我父亲的本事,羡慕我家日子过的好,于是他和徐保全串通一气害死了我父母,后来还抢走了我家的房子,田地。 他还说我因父母去世受了刺激疯掉了,把我关起来想饿死我。 我后来逃进了山里…… 有一次我看到徐保全的大儿子徐大驼进山,我本想杀了他,可惜失败了,自己也受了重伤……” 白杜鹃倒吸凉气,“这么说你的仇家除了徐家还有你叔叔?” “是。” “徐大驼挖参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爹留下了一些笔记,里面有写怎么寻参挖参,他和我叔叔就是根据那个笔记学到了点本事,只不过我叔叔那个蠢货一直学不会,徐大驼比他聪明,他会了一些。” “你说的那本绘有人参生长地点的小册子也被他们拿去了吗?” 苏毅安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什么意思?” “他们只得到了半本,另外半本在我叔叔从我手里抢的时候,被我撕碎了吃到肚子里去了。” 白杜鹃:“……” 好惨一死神哥。 “徐家日子过的很富裕,都是卖参得来的钱。”苏毅安缓缓道,“那册子我从小经常翻看,生长人参的地点虽然记不全,但七七八八也差不了多少,我重新把那些记录了下来,你想看吗?” 白杜鹃瞳孔巨震,“这是能免费看的东西?” 苏毅安笑了,语气轻松,“我本事有限,就算记得人参都生长在哪里也去不了那么远,与其便宜了徐家那些畜生不如便宜了你。” 白杜鹃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她可以靠着猎狗和打猎的本事在山里存活,但是她挖参的本事实在不咋地。 就算知道人参生长的地点,但是仅凭着手绘的粗略地图很难找到。 寻参也是门学问,不是撞大运。 进到深山里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吃住行都要靠自己。 有时还会在山里迷路,走不出来死在山里的也大有人在。 “不如……咱们合作试试?”她看向苏毅安,“咱们先在附近的山里试一试运气,要是碰巧遇上徐大驼你还能趁机报下仇啥的。” “我们要是在山里遇上徐大驼,你会帮我杀他吗?”苏毅安目光灼灼。 十九岁的少女,花一般的年纪。 但她却说出与这个年纪的少女不符的话。 还带着一丝杀意。 这样的姑娘很难得,就像生长在山里的野草,恣意地疯狂生长,骄傲而自信。 “你会帮我杀人吗?”苏毅安又问了一遍。 “我只帮自己人。”白杜鹃语气坚定。 苏毅安笑容更盛,“我用这条命向你保证,我是自己人,如果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你可以开枪杀了我,我毫无怨言。” (求波用爱发电呀呀呀呀呀呀!!!!!!!鞠躬鞠躬!!!) 第158章 我们离婚吧 面对苏毅安严肃而又残酷的回答,白杜鹃没有丝毫惊讶。 苏毅安的人生可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某些人毁掉了。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想要报仇。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白杜鹃向他伸出手。 苏毅安盯着她的手看了看,然后把手套摘了,伸出手,与她的手相握。 …… 白杜鹃和杨建设回到大队时天已经黑了。 刘向红不放心地站在院门口张望着。 “建设又不是一个人去的,你担心个什么劲。”杨铁牛不耐烦地催促着,“我都饿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刘向红不理他,继续盯着外面。 杨铁牛砸吧了两下嘴,语气软了三分,“向红……” 刘向红还是没理他。 杨铁牛眉头中间都快结了个大疙瘩。 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腿还有点走路不利索,不过拄着拐杖自己行动没问题。 但他发现自从他的伤好了,刘向红对他更加冷淡了。 有天他故意装作摔倒在院子里,结果刘向红就像没看见似的从他身边经过。 杨铁牛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什么呢? 他媳妇又在生什么气? 他好像最近也没得罪她吧。 “妈,我们回来了!”院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有饭吗,我们快饿死了。” 笨笨听见杨建设的声音汪汪叫起来。 刘向红忙迎出去。 杨建设和白杜鹃一前一后进了院。 小玉立即凑到笨笨跟前打招呼。 白杜鹃把小玉拴好后随手摸了把笨笨的脑袋,然后跟着杨建设进了屋。 “妈,你是不知道,我们中午都没顾得上吃饭,我饿的前心贴后背的。” “快洗手,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了。”刘向红帮他们舀水到盆里。 “你们打到什么了?”杨铁牛注意到他们回来没有带猎物。 “我们……”杨建设正想说挖到人参的事,忽觉后腰处被白杜鹃捅了一下,“咳,今天太不顺了,啥也没打到。” 杨建设迅速改口。 白杜鹃捅杨建设的这一下只有刘向红看见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你们运气也太差了,年轻人性子急躁空手回来也在所难免,不信你看你爹我,哪回上山都能遇到猎物,还全都是大家伙,我这运气简直没得说。” 白杜鹃:“……” 杨建设:“是啊,你遇到的不是熊瞎子就是狼……” 但凡你运气差一点,就是零碎着装在筐里回来的。 “吃饭吧,别废话。”刘向红把水舀扔在缸里。 杨铁牛觉察到媳妇语气不对,迅速闭嘴。 吃完晚饭刘向红收拾完厨房要跟着白杜鹃一块去老屋。 自从白杜鹃的新房盖好后,刘向红晚上一直都陪着白杜鹃睡在新房那边。 杨铁牛问起过几回,刘向红的说辞都是杨建设要盖新房,那边堆着的木头材料怕被人偷,住白杜鹃那边方便离那些材料近。 杨铁牛信了,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杜鹃带着刘向红临走时嘱咐杨建设,“明早咱们进城去,你来找我。” 杨建设知道他们是要进城卖人参,连连点头。 “你们进城干什么?”杨铁牛好奇地问。 杨建设一边关院门一边搪塞道,“我们要买点火药和铁砂。” “你们最近几个月也没打到什么猎物啊,火药还要补?”杨铁牛眼珠转来转去,“儿啊,要不你明天进城也帮我捎点火药哩?” 杨建设阴阴地盯着他爹。 “你那是什么眼神?”杨铁牛不悦,“小兔崽子,你看不起你爹是吧?想找打!” 杨建设嘴角抽动了两下,“你还是等腿伤全好了再打吧,别追我再摔了。” “你……你敢咒我……”杨铁牛举起手里拄着的棍子想要去打杨建设。 杨建设站着没动,抬手把挥下来的棍子抓住了。 他用力一抽,杨铁牛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杨建设还是手下留了情,又及时把棍子递了回去,杨铁牛这才稳住。 杨铁牛脸色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儿子……长大了。 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有劲?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杨建设回屋睡觉去了。 杨铁牛独自坐在炕沿上蔫巴巴的闹心。 在他的印象里,杨建设一直都是个孩子。 孩子小时候十分崇拜自己,这都要得益于他给儿子讲的那些故事。 各种鬼怪吃人,他手撕野兽脚踢猛虎。 儿子从小就认为他爹是个打猎高手,无所不能。 后来儿子一天天长大了,他也学会了自己思考。 他得意的教儿子打枪,本想显摆一下自己。 没想到的是,儿子打枪的准头比他还要好,而且一学就会。 这让他很没有面子。 “爹”的面子绝不能落了下城,他必须在儿子面前支棱起来! 于是他各种贬低儿子的本事,处处说教,处处指点。 ……但怕什么来什么,终于有一天,杨建设超过了他。 小兔崽子跟着白爷的孙女上山居然打到了野猪! 熊瞎子! 马鹿! 各种猎物…… 杨铁牛面上装作不在乎,他的心在滴血。 他想在自己儿子扳回一城,可是每一次都失败了。 他把这些归于自己的运气不好。 他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托人搞来的“虎针”。 可惜“虎针”后来被刘向红给烧了。 “……哎,老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铁牛扼腕叹息,“要是能再弄到一根虎针就好了……有它的保佑等我打到一头大的猎物,我看大队还有谁敢小看我!” …… 杨建设一大早就离开家去找白杜鹃了。 杨铁牛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出门。 看到他的社员都问他,“你伤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 “今儿是要下地干活吗?” 杨铁牛摇头,“我这伤还得养几个月,早的呢。” 社员们撇嘴。 “杨牛皮这懒汉就是不想干活。” “谁让他有个勤快媳妇呢,换我,我也不干,在家躺着多舒服。” 杨铁牛听见了这些议论,但他并不在乎。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妒忌他。 刘向红有多勤快,全大队都有目共睹。 她不催他下地干活是心疼自己,别人羡慕不来的。 他来到了白杜鹃的新房处。 高高的院墙让他吃了一惊。 走到院门口看到里头的木刻楞房屋时他满眼羡慕。 刘向红刚好出来端着狗食盆。 白杜鹃出门时,她帮着擦狗食喂狗。 “向红啊,你说杜鹃这孩子也是,她咋盖这么好的房子呢。”杨铁牛啧啧摇头。 刘向红脸色冷了下来,“怎么,人家花钱盖房子你有意见?” “不是……我就是觉得钱花在这上头太可惜,杜鹃是个女娃子,以后这房子可就要便宜了外人了。” 刘向红手里的狗食盆往地上重重一放,“你来的正好,你现在也能到处走动了,我们的事也该解决了。” 杨铁牛一愣,“我们……啥事?” “杨铁牛,我们离婚吧。” 第159章 向红!向红!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呀! “杨铁牛,我们离婚吧。”刘向红开口道。 杨铁牛直愣愣地瞪着眼睛,“啥?” “离婚。” “谁?” “我们。” “干什么?” “离婚。” “谁跟谁?” “你觉得现在装傻有用吗?”刘向红气的想要打人。 杨铁牛额头冒出心虚地汗珠,艰难地吞咽了口吐沫,“不是……孩他娘……你别开玩笑啊……”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咱们大队哪个老爷们看上你了,勾搭你?” “啪!”回答杨铁牛这个问题的是刘向红的一记耳光。 杨铁牛被打懵了,连脸都忘了捂,他呆呆地看着刘向红,说不出话。 刘向红咬着牙,“杨铁牛,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不……我就是……瞎猜……你别生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觉得我已经很心平气和的在和你说话了。” 刘向红和杨铁牛争吵的时候,一旁盖房子的社员们注意到,有好事的凑过来借着劝架的由头八卦。 原本他们还想劝两句,但当他们听到离婚两个字时,吓的谁也不敢靠前。 “咱们去大队长那里说吧。”刘向红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先过去,我把狗喂了也过去。” 杨铁牛稀里糊涂的去了大队长那里。 于金生看到杨铁牛失魂落魄的进来,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十来分钟后刘向红也来了,“大队长,给您添麻烦了,我们要申请离婚。” 坐在桌子后面写东西的大队书记抬起头,“你们要离婚?” “对。”刘向红态度十分坚决。 “我……我不同意。”杨铁牛弱弱道,同时把手举了起来,“我……不同意。” “离婚的理由能说说吗?”大队书记问。 刘向红低下头,“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队书记严肃道,“现在每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咋能说过不下去就离婚呢。” “对对,书记说的对!”杨铁牛高兴地附和,“再说我家的日子过的好着呢。” 于金生没好气地问,“你家日子怎么个好法?” “我养伤的时候我媳妇从来不让我干活,她还变着花样的给我弄好吃的。” “还有呢?” “我媳妇可能干了,下地天天都能拿十个工分。” “还有吗?” “我媳妇做饭好吃,还勤快,会过日子。” “哼,你日子过的是不错。”于金生冷笑。 杨铁牛没听出好赖话,他还以为于金生是在夸他,咧开嘴乐,“书记,你看我家日子过的还行吧。” 辛书记哪能听不出来于金生话里带着嘲讽,他也知道杨铁牛是个不靠谱的,但是现阶段离婚是件很严重的事,整个大队几年下来都没一对离婚的。 他不想开这个头:“你们还是回去再考虑下吧。”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杨铁牛高兴极了 ,伸手想去拉刘向红。 刘向红甩开他的手,“辛书记,我都想了两个多月了,考虑了很多,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家里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大队书记语塞。 他是忘记问了吗? 不,他是不敢问。 杨铁牛没心没肺的当然觉得日子过的好了。 因为苦难都被刘向红扛了,他当然没有感觉。 于金生还是挺想帮刘向红的,他眼珠转了转,“那就让向红同志说一说吧,你觉得家里的日子咋就没法过了?” 刘向红从兜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书记和于金生各拿起一张看了看,发现竟是医院看病的收据,有买药打针的,还有一张纸上写着人名,后面是借钱的数量。 “咱们借的钱不是都还上了吗,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杨铁牛想把纸抢回去。 “咱们怎么还上的那些钱你心里没数?”刘向红一把将纸夺回来,重新拍在桌面上,“那是建设用命换来的!” “……建设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分的也太清了吧。”杨铁牛不服气地咕哝,“再说他就是上山打个猎,有啥危险的,每次还不都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建设能完完整整的回来,那你为啥不能?”刘向红嗷地一嗓子,把书记和于金生都吓了一跳。 杨铁牛被问住了,两个大“牛眼”眨巴眨巴地:“我……我不是也回来了吗?” “你看看这些收据,你有脸说你完整的回来了吗?这些年家里因为你欠了多少外债,要不是建设这孩子有本事,咱们这个家就得喝西北风!” “不至于吧……” “杨铁牛,你算没算过这些收据加在一起一共有多少钱?”刘向红问。 “没……” 于金生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说出了一个令杨铁牛震惊地数字。 就连大队书记都沉默了。 这么多外债,放在谁家这日子都过不下去。 要是放在解放前,家破人亡都不为过。 也就是新社会,不能卖老婆卖孩子,不然就是把老婆孩子加上房子都卖了也还不上外债。 杨铁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堆收据,嘴里嘟嘟囔囔,“不可能啊……花了这么多钱吗……我觉得没这么多啊,医院是不是多收我钱了……” 就连书记都听不下去了,“杨铁牛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装了些什么,你算算一年365天你一共挣了几个工分,为大队做了多少贡献,你是个男人,你挣的工分还没你媳妇多,你一年花掉的钱都够你儿子娶好几个儿媳妇了!” 杨铁牛不敢顶撞书记,可他心里依旧不服气,嘴唇动着,无声地叭叭叭。 书记捂了捂心口:气的心梗! 于金生连忙扶住书记,“你没事吧?” 辛书记摆了摆手,“刘向红做为一个女同志挺不容易的,咱们大队要多为妇女同志考虑,他们的离婚申请就按照流程走吧。” 刘向红眼睛一亮,“谢谢书记,那我先填个表?” “行,于金生你帮他们办理吧,先登个记。”书记一刻也不想再见到杨铁牛了,转身出门。 “书记,你别走啊!”杨铁牛都快哭出来了,追着辛书记出来。 “你别跟着我。” “书记,你不能这样啊!” “我还有事,你去跟于金生说。” “书记,你别走啊,书记!没了向红我可怎么活啊……” (亲爱的读者!亲!没了你们我可怎么活呀!!!嘶吼状~~~~~球球给我一个用爱发电呀~~~~~端碗状~~) 第160章 向汤老请教挖参的本事 刘向红和杨铁牛申请离婚的时候,白杜鹃和杨建设进了城。 白杜鹃找到汤鸣浩拿出了他们挖的五棵人参。 汤鸣浩小心翼翼地称了重,“两支特等参,1斤1两,收购站的价41块8,一等参三支,3斤2两,收购站的价84块8。” 白杜鹃站在柜台前看着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五金商品,“你给我收购站的价?” “不是。”汤鸣浩笑了。 “那你跟我说的什么收购价?”白杜鹃翻白眼。 汤鸣浩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跟你算的清楚一点嘛,你到屋里来咱们说话,建设……” “我就不进去了。”杨建设连连摆手,“我在外面就行。” “那行,你帮我看着点货。”汤鸣浩和白杜鹃一块进了里屋。 汤老还坐在他那张小床上,戴着老花镜在一个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汤爷爷。”白杜鹃上前打招呼。 “哎呀,杜鹃来了,快过来坐。” 汤鸣浩把白杜鹃带来的人参拿到汤老面前。 汤老爷子拿起放大镜认真地端详了半天,“这五支我收了,一共给你550块钱,你要是能接受就卖给我。” “谢谢汤爷爷。” 白杜鹃知道日后人参会越来越贵,但是现阶段私人出售人参是违法的。 汤老自己有门路,他认识些上头的大领导,在他这里卖是最好的,也最安全。 “爷爷,我还想求您个事。” “什么事你说吧。” “你能教我挖参的本事吗?” 汤老挺意外,“你怎么想起学这个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约我一块去挖参,他挖参的本事是跟他父亲学的,可是我一点都不会的话怕会拖他后腿,所以我想跟你学点东西……你简单的教我点就成。” 汤老哈哈大笑,“我要是教你简单的白冬狗子能跳着脚的骂我,我这挖参的本事你觉得稀罕,但其实根本没人学,不信你问鸣浩。” 汤鸣浩站在一旁脸色讪讪地,“爷……我从小到大都在城里,都没进过山,我学了也没用啊。” “哼,你就是笨,少找借口。”汤老爷子不屑。 汤鸣浩擦汗,“我先出去了,外面得有人看着店。” “出去吧,别在这碍眼了,看见你就烦,记得把棒槌钱一会给杜鹃。” “知道了。”汤鸣浩无语地看了白杜鹃一眼,转身出去了。 汤老爷子向白杜鹃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他从床铺底下摸出个小本本,“这是我手写的一些挖参经验,你带回看一看,全都背住了,等我9月份和你一块进山挖棒槌时可是要考你的。” 白杜鹃郑重地接过小本本,“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对了,和你一块去挖参的那个人可靠吗?” 白杜鹃点头,“我爷也认识他。” “你说他挖参的本事是跟他父亲学的,他叫什么名字?” “苏毅安。” “啊?”汤老爷子愣住,“是他?” 白杜鹃也愣住了,“爷爷你知道他?” “他爷爷当年跟我一块进山挖过参。” 白杜鹃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难怪爷爷会帮苏毅安,敢情他们那辈人互相都认识。 “苏毅安他爷爷和他爹的人品都没得说,跟他一块进山挖参你可以放心,他会按照规矩办事,不会吃独食儿。” …… 白杜鹃在汤老爷子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杨建设迎上来,“姐咱们去吃饭吧,你饿不饿?” 白杜鹃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1点多了。 汤鸣浩把人参钱给了白杜鹃。 白杜鹃要和杨建设分账,但是被杨建设拒绝了,“我没出啥力,这钱我不能要。”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是个实诚的孩子,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出力,所以不好意思要人参钱。 “挖参的规矩是见者有份。”白杜鹃拿钱递过去。 “我真不要。”杨建设把钱推回去,“要不……今天中午这顿饭你请客吧,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大吃一顿。”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是在找借口,“你真不要钱?” “不要,我跟姐上山学到的东西就很值钱了,人不能太贪心,你带我打猎就已经很好了。” “那好,钱我就收着了,等你新房盖好了我买东西给你温锅。” 以后两家相处时间长着呢。 两人在饭店吃饱后杨建设又要了几个包子,“我想带回去给我妈。” “也给你爹捎几个?” “不给他。”杨建设把包子装在背后的竹筐里,“今天我妈应该会去找我爹到大队长那边申请离婚。” “我原以为干妈会在你爹被找回来的第二天就提离婚。”白杜鹃道。 杨建设摇头,“你别看我妈平时骂我爹,还打他,但她其实心很软,我爹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还伤着,如果我妈那时候离开他,他就没人伺候了,我是他儿子这事肯定要落在我身上,我妈舍不得让我为难,所以她忍了这几个月。 现在我爹也能走了,生活可以自理,我妈这才提离婚的事。” “你爹这两个月一直都没有觉察到这件事吗?” “没有,他还嘚瑟的想让我今天帮他买些火药带回去呢。”杨建设恨的咬牙。 白杜鹃扶额。 杨铁牛可真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猎枪商店,两人都买了些火药和铁砂。 临回去前两人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做饭用的调料和日用品。 牛车返回熊皮沟大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杨建设没有先回家,而是跑去了他的新房那边。 刘向红还在工地上忙活着。 “妈,我们回来了。”杨建设颠颠地跑过去。 刘向红看到儿子露出灿烂地笑容,“怎么现在才回来,买什么了……哎呀,包子?” “可惜有点凉了。”杨建设把包子塞到刘向红手里。 盖房子的社员看到都在一旁打趣,“你儿子真孝顺,还知道给你带饭店的包子。” “城里饭店的包子挺贵的吧。” “哎,我家小子要是有建设一半的孝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刘向红咬了一口包子,倍感幸福。 儿子就是她的依仗。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她才敢于提出离婚,迈出这艰难的一步。 “干妈,今晚来我家吃饭吧。”白杜鹃在远处招呼道。 “好,晚饭一会干妈来做,你先回去歇着吧。”刘向红愉快地回应着。 现在的生活她能看到希望。 生活有了奔头。 她很快就把离婚的那点担忧甩在了脑后。 第161章 颓废的杨铁牛 当晚刘向红和杨建设都留在白杜鹃家里吃的晚饭。 刘向红下厨,白杜鹃和杨建设打下手。 刘向红炒了醋溜白菜,又凉拌了一盘蕨菜。 主食是蒸土豆和窝窝头。 “干妈你这几天就住我这吧。”白杜鹃在听说了刘向红向大队申请了离婚后决定让刘向红留下。 离婚申请交上去了还要走流程,大队的妇女主任会上门来走访和进行调解工作。 杨建设道,“我妈的口粮我来付。” “不过是几天的口粮,又不是一直住在我这,你不用管。”白杜鹃道。 卖人参的钱杨建设都没要,她自然也不会介意刘向红在她这里吃半个月的饭。 三人吃完晚饭杨建设一个人回去了。 笨笨第一个跑来迎接,开心地摇着尾巴往杨建设身上扑。 杨建设摸着它的脑袋。 笨笨咬住他的袖子往一边拽。 “你干什么……等我先把东西放下。”杨建设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来放在地上。 笨笨咬着他的袖子往狗窝拽。 到了狗窝前笨笨松开杨建设的袖子,跑到它的狗食盆跟前站定。 杨建设看了看狗食盆:光可鉴人。 杨建设马上明白了笨笨的意思,他扬声喊屋里的杨铁牛,“爹,你今天没喂狗吗?” 屋里没有人回应,但是看窗户里有煤油灯的光亮。 家里应该有人在。 “你等会,我马上给你弄饭吃。”杨建设安慰笨笨。 笨笨委屈的不行,尾巴垂着左右横扫,把地面的土都快扫干净了。 杨建设又摸了摸笨笨的肚子。 据白杜鹃推测,笨笨应该是怀上了四眼的崽。 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他早上离家时还嘱咐他爹要记得喂狗,没想到他爹居然一天都没给笨笨吃东西。 杨建设进了屋,也没去管他爹在干啥,他先去厨房洗了手揭开锅盖想看看有没有晚上剩下的菜。 他们家通常晚上的菜都会多做一些,他想先弄点剩下饭和菜汤给笨笨。 结果锅盖揭开后他愣住了。 锅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爹你把锅涮了?”杨建设扬声问屋里的杨铁牛。 屋里的杨铁牛还是没吭声。 杨建设只好打开碗柜去找盛出来的剩菜。 碗柜里也是空的。 他这才明白过来,锅根本不是他爹涮干净的,是他爹根本就没弄饭吃。 不光是晚饭,就连中午饭他也没开火。 杨建设到院里去拿柴火,想先把灶点起来。 到了柴堆旁他发现柴火没了,只剩下几根。 院子里的柴火是他前几天才从山上搂回来的,不可能烧的这么快。 他转身进到屋里。 杨铁牛躺在炕上,被子卷成一个筒,头枕在上面,两眼望天。 “爹,院里的柴怎么没了?”杨建设问。 杨铁牛总算有了反应,“柴火……让黄家老太太借去了。” “黄老太太有说借多少吗?” “她一个老太太能拿多少……我让她随便拿。” 杨建设气不打一处来,“爹,你出来看看,那是借了一点吗?” 全都被拿走了,剩下的几根都不够把饭做熟。 杨铁牛还是躺着不动,“大伙都是邻居,你不要那么小气,咱能帮就帮人家还会念咱们的好呢。” “柴全都没有了,我拿什么烧火做饭?” 杨铁牛翻了个身。 杨建设以为他爹要起来了。 结果杨铁牛把自己翻了个个,侧身脸朝里躺着。 杨建设:“……”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杨建设怒冲冲转身出了屋,到院子里解了笨笨的狗链子,牵着它离开家。 笨笨不知道主人要带自己去哪,但是因为是杨建设带着它,就算饿着肚子它还是愿意跟他走。 杨建设杨建设把笨笨带到了白杜鹃家。 刘向红看到儿子带着笨笨进来十分惊讶,“你怎么把狗带过来了?” “我爹一天都没给笨笨弄口吃的,院里的柴火全没了,都让他借给黄家老太太了。”杨建设愤愤吐槽。 刘向红无语。 黄老太太也是个爱占便宜的,以前她在家时黄老太太都不敢来借柴。 说是借柴,来借就要有还。 可是黄老太太借柴从来不还。 柴火都是大伙上山捡的,还得背回来走很远的山路。 杨家的柴都是杨建设背回来的。 杨铁牛不心疼儿子的劳动就算了,他还用儿子的劳动成果去送人情。 白杜鹃听见院里其他狗的叫声也跟着出来,一眼看见笨笨瘪了的肚子,“笨笨没吃食儿?” “嗯,我爹在屋里躺了一天,锅都是空的。”杨建设黑着脸。 “那你进来给它弄点吃的,干妈给小玉它们煮的狗食还有剩下的。” 杨建设把笨笨拴了就进厨房找狗食盆。 小玉、大嘴还有大白全都凑过来对着笨笨嗅嗅嗅。 杨建设拿着狗食盆出来时笨笨相当谨慎。 它知道这里不是它的地盘,吃饭的盆盆也不是它的那个。 它没敢马上吃,而是抬头望着杨建设。 “吃吧。”杨建设把盆往它跟前推了推。 笨笨还是不敢吃,它去看小玉。 小玉先到狗食盆边低头舔了两口,因为它已经吃饱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调头离开。 大白甩着舌头凑过来,还没等靠近食盆就被白杜鹃来了个锁喉。 “大白吃起来没个饥饱,我先把它拴起来。”白杜鹃拖着大白到墙边,把它锁好。 大白嗷嗷叫: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白杜鹃不理它,回到笨笨身边,“你吃吧,这是给你的。” 笨笨又看了看大嘴,然后低头吃起来。 大嘴把嘴筒子伸进盆里,也跟着吃了几口。 笨笨没有赶它,也没有护食。 大嘴也没有护食,两狗挺和谐地在一个盆里吃饭。 不过大嘴也不饿,它吃了几口后就把头缩了回去,坐在边上看笨笨吃。 笨笨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盆。 白杜鹃对杨建设道,“你把笨笨放在我这里吧,等你房子盖好了就直接带它过去就行。” “好。”杨建设也知道他爹那个死样子,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道笨笨了。 最主要的是笨笨怀了崽子,他和白杜鹃都盼着它能生下四眼的孩子,不能在这个时候有闪失。 “我明天过来时顺道把笨笨的狗食盆捎过来。”杨建设留下笨笨后就回去了。 笨笨见杨建设要走有些急,但它发现刘向红还在这里,短暂地迟疑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吃饱后它跟大嘴和小玉玩了起来。 被拴在墙根的大白:嗷嗷嗷嗷嗷! 放开我!我也想玩! “你体大身沉的就算了,别把笨笨的肚子给压了。”白杜鹃拍了拍大白的脑袋,“等过几天我送你去杨家,你在那可以尽情的发挥。” 第162章 离婚的事挑明了 杨铁牛早上是饿醒的。 肚子发出巨大的咕咕声,“向红,我饿了……”他习惯地伸手去推自己的老婆。 手推了个空,他愣住了。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愁眉苦脸地坐起来,喊他的儿子:“建设!” 另一个屋静悄悄地,没人回应他。 杨铁牛骂骂咧咧下了地,“小兔崽子睡的这么死,喊你呢,耳聋了?” 他推开杨建设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炕上被子叠的整齐。 “建设你起来了?”杨铁牛又掀起门帘进了厨房。 厨房里也没人。 他揭开锅盖。 锅里是空的。 打开碗柜,同样也是干干净净。 杨铁牛一脸懵逼:他儿子一大早上起来去哪了? 他来到院子里,冲着茅房的位置喊了嗓子,“建设,你在里头吗?” 依旧是没人回应。 安静的有点吓人。 杨铁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臭小子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他咕哝着,跑到茅房往里看了看,确认没人掉在茅坑里这才放心。 不对劲,他儿子去哪了呢? 昨晚刘向红也没回来。 这娘俩…… 他突然在院里站定,看向狗窝的方向。 以往他只要到了院子里笨笨就会出来殷勤地摇尾巴。 可是今天他一声狗叫也没听到。 他来到狗窝前,发现拴狗的链子没了。 笨笨也没了。 狗窝前只剩下了一个光可鉴人的狗食盆。 杨铁牛大惊失色,“有人偷狗!” 他这一嚷嚷经过他家门口的社员也都听见了,伸头进来询问,“啥事啊?你家啥被偷了?” “狗!我家笨笨不见了!” “你家笨笨?” “对!” “你儿子带狗上山打猎了吧。” “不能吧,他说笨笨怀了崽儿不能上山打猎。” “那你去问问你儿子狗去哪了。” 杨铁牛:“我儿子也不见了。” 社员:“……” 杨铁牛急的上蹿下跳。 这时催促上工的广播响了起来。 “铁牛,走啊,上工去啊。”有社员喊他。 “我腿还没好利索呢,不去。”杨铁牛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几个女社员议论纷纷:“他出来上工还不够治病的药钱呢。” “刘向红也真是疼自家男人,就这么惯着他。” “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杨铁牛出来干点活闹出的乱子还不如让他在家躺着。” “我要是刘向红就一脚把他踹下炕,才不惯着他!” “呵,你净说嘴,你家老爷们一瞪眼你还不是乖乖地伺候着?” “我呸,你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 杨铁牛回屋后又躺下了。 虽然狗不见了,但是他觉得那些社员们说的对,笨笨肯定是被他儿子牵走了。 家里这些事用不着他操心。 他翻了个身本想再睡会,但是没一会饿的难受又爬起来。 他必须得弄点饭吃。 但他不会做饭。 到厨房看了一圈,找到几个土豆。 煮几个土豆他还是会的。 他到院里想抱点柴火进来点火,可是看到剩下的几根柴火时傻了眼。 柴火都哪去了? 他站在原地愣呆半天才想起昨晚儿子质问他把柴火借给黄老太太的事。 他当时还挺不高兴,觉得儿子小题大做。 不就是邻居借点柴火嘛,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把那几根柴捡起来回到厨房,凑合着把火生起来。 他觉得这点柴虽然少了点但煮熟几个土豆应该还是可以的。 可惜他猜错了。 那点柴都不够把锅里的水烧开。 看着灶膛里熄灭的火焰杨铁牛心里越发憋屈。 刘向红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为啥要闹离婚啊! 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嫌他们家日子过的太好了? 吃饱了撑的! 他拿起生土豆赌气啃了一口。 “呸呸呸!” 不好吃。 他丢下土豆拄着棍子出了门。 刘向红一晚上都没回来,他猜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白家老屋。 现在的白家老屋焕然一新,远远的就能看到高高的院墙。 白家院子的旁边是一座正在盖着的房子,已经快完工了。 也跟白家院子一样,也弄了高高的院墙。 干活的社员们搬运着砌墙用的石头一边和刘向红搭话。 “建设的房子要是盖好了,上梁时你们不办几桌吗?” 地上放着一个大澡盆,盆里放满了水,里面漂着好多土豆。 刘向红在盆边削着土豆皮,“办啥啊,能盖起这个房子就把手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哪还有钱办席。” “建设只要跟杜鹃去山上几趟肉就有了,怕啥?” “打猎哪有那么容易,危险着呢。”刘向红摇头,“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我也不会让孩子去山上打猎。” 杨铁牛凑到刘向红跟前,也不说话。 干活的众人看见他这样子都觉得好笑,“铁牛你这是干啥,才一会没看见媳妇就想了?怕她跑了吧。”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杨铁牛的肺管子上,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向红……你跟我回家!”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刘向红的胳膊。 刘向红一把甩开他,“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杨铁牛努力挤出讨好的笑,“我……我昨晚没吃饭。” “我又没缝上你的嘴,你吃不吃饭关我什么事?”刘向红继续削土豆。 杨铁牛讪笑,“你不回去我哪有心思吃饭啊。” 旁边干活的社员打趣,“哟,没想到铁牛离了媳妇连饭都吃不下!” 刘向红瞪着杨铁牛,“你那是没心思吃饭吗?你是被我伺候惯了,我不做饭你就不会自己动手是吧。” 杨铁牛被说中了心思脸上挂不住,“媳妇你别这样……咱们有话回家说好不好?” “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了。”刘向红把手里的土豆咚地往水盆里一扔,水溅了杨铁牛一身,“杨铁牛,我再跟你说一遍,跟你一块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已经向大队提出了离婚申请,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我都不会再跟你过下去,你听清没有?” 此言一出,干活的社员和杨铁牛全都傻了。 社员们一个个竖起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离婚?” “刘向红要和杨铁牛离婚?” “怎么突然就要闹离婚……不能吧……” 杨铁牛脸憋的通红。 他没想到刘向红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他和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都觉得离婚是件丢人的事。 而且做为女的一方,离婚往往会让她们身败名裂,被人戳脊梁骨。 他想把刘向红先劝回家,然后不管是哄也好,求也好,关起门来都是自家的事。 结果刘向红一下掀了桌子。 所有的不堪全都暴露在了台面上。 第163章 借狗,穿皮鞋的司机 刘向红一下子把话挑明,杨铁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于金生带着一个妇女走过来,“刘向红同志,这是咱们大队的妇主任常惠敏同志,她想和你拉拉家常。” 说是拉家常,其实就是做离婚调解工作。 刘向红用围裙擦干了手,大大方方道,“咱们到我干闺女的院子里说话吧,这边乱糟糟的。” 妇女主任常惠敏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杨铁牛,“等我和刘向红同志谈完再找你。” 杨铁牛不知所措,“我……我能和向红一起吗?” 常惠敏有些意外,但她先征求刘向红的意见,“可以一起吗?” “可以,但是他来的话就不要去杜鹃那边了。” 常惠敏不解,“为什么?” “我闺女平时一个人住,家里不好进别的男人。” 听了这话常惠敏表情变的柔和了,“你想的真周到,那……我们去大队部吧。” “行,我先去和杜鹃说一声。”刘向红走到白家的院门口,冲里面喊了嗓子,“杜鹃,我要去一趟大队部,中午吃的土豆我还没削完皮,你不要管等我回来弄。” 白杜鹃正在屋里看汤老爷子送她的小本本呢,听见外面刘向红的声音走出来。 看见妇女主任常惠敏的时候她顿时明白了刘向红要去哪。 这是要进行离婚调解工作,“干妈你放心去吧,剩下的土豆我帮你削皮。” “不用,等我回来干就行。” 白杜鹃笑了笑,“都是顺手的事,干妈你可别把我惯坏了,以后我连饭都不会做了。” 一旁杨铁牛莫名中枪。 他觉得白杜鹃是在含沙射影,可他不敢吭声。 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惯坏的。 想当年他和刘向红刚结婚时他也曾经勤快过一阵。 可他什么都干不好,他做完的事还得刘向红重新再做一次。 时间久了刘向红嫌弃他,不管什么都自己接手。 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的。 刘向红和杨铁牛跟着于金生和妇女主任走了。 白杜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盆边削土豆。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建设回来了,一手提着两只野鸡,另一只手牵着笨笨。 干活的社员们一看到野鸡顿时两眼放光,他们知道今天中午要改善伙食了。 “姐,我妈呢?”杨建设问。 “妇女主任带着干妈和你爹去大队部了。”白杜鹃把最后一个土豆削完,擦干了手。 “套了两只野鸡。”杨建设晃了晃手里的野鸡。 他一早到白杜鹃这里带上笨笨去山上下套子。 下套子危险性低,带着笨笨上山让它跑一跑,玩一玩。 笨笨的肚子只大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怀了崽子。 杨建设把笨笨交给白杜鹃后接手了切土豆的活。 白杜鹃把笨笨带回自己的院子,继续学习汤老爷子的小本本。 杨建设用大锅把土豆和野鸡肉炖上,香味刚飘出来刘向红就回来了。 杨铁牛跟在后头,眼睛红红的。 杨建设低头烧火,装看不见。 “我来吧。”刘向红伸手向杨建设要围裙。 “不用了妈,我都弄好了,你去我姐那边歇着吧,等快好了我叫你。” 刘向红露出欣慰的笑容,“那行,我去歇着,菜好了你喊我。” 刘向红转身去了白杜鹃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杨铁牛抢先一步挡住了院门,“向红……” “你还有事?”刘向红平静地看着他。 “你别这样啊,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错了,你说啊?” 刘向红怜悯地望着他,“不,你没错,错的是我。” 她错在忍了太久,早知道还不如把他腿打断,断了他上山的可能,说不定日子会变的更好一些。 每次都以为他能长记性,好好跟她过日子。 “你就是狗改不掉吃屎!”刘向红扒拉开杨铁牛,推开院门进了白杜鹃的院子。 院子里的笨笨:谢邀,我不吃屎。 杨铁牛也想进去,但是大白扑了出来,把杨铁牛吓了一跳。 “嘿!笨笨原来在这呢。”杨铁牛也看到 了笨笨。 萨摩耶见门口来了个陌生人,兴奋地直往上扑,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的往杨铁牛身上戳。 趁着杨铁牛的注意力转移到大白的身上,刘向红跑进了屋。 白杜鹃早就从窗户里看到了院里的一幕,她打开门到了院子里,“杨叔,笨笨这几天就放我这了,你要是喜欢大白可以带回去和它做个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大白比较调皮,吃的还多,你带回去了它要是闯了什么祸我可不负责。” “你真舍得?那我就真把它带回去了。”杨铁牛别提多喜欢大白了。 这么大的狗,扑上来的劲这么猛打猎肯定很厉害。 “可以。”白杜鹃点头,“你给我留个字据就行。” 杨铁牛不解,“什么字据?” “如果它闯了祸我可不负责,赔的钱也不是我出,而且你不准把它卖了,也不准打它,也不能把它转手借给别人……不然我爷爷知道了会生气。” “我懂我懂,白爷的狗嘛,肯定很金贵。”杨铁牛表示理解,“哈哈,我早就想弄一条这样的狗啦,威风!” 躲在屋里的刘向红听着外面杨铁牛的话只想冷笑。 前一秒还在求她的男人,下一秒就被大白吸引去了注意。 这人究竟是心大,还是根本就没有心啊! 杨铁牛认字不多,白杜鹃带他去找于金生做见证。 白杜鹃说明来意后,于金生恨不得当场打杨铁牛一顿。 他和妇女主任才给他和刘向红做了离婚调解,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搞这一出。 要养几天白杜鹃的狗! 白爷的狗那是他能养的吗? 于金生想要掐死杨铁牛的心都有了。 可惜杨铁牛满脑子装的都是他带着狗上山打到猎物的结算画面。 “于叔,我们立个字据,大白要是闯祸了我可不赔钱。”白杜鹃道。 于金生把白杜鹃拉到一边,低声道,“小祖宗你又要搞什么?” 白杜鹃一本正经,“他喜欢大白,总念叨着要带回去养几天,我看他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带回去做个伴。” 于金生咬着后槽牙,“你那是让他回去做伴吗?你是给他下绊子吧。” 白杜鹃一脸无辜,“大白是昂帮爷爷从毛子手里换回来的,可金贵着哩,一般人借我还舍不得呢。” 于金生抬手想打她,但是手抬起来没好意思落,“你……哎,净给我惹事。” “我可没惹事,我是老实人。”白杜鹃乖巧脸。 于金生翻白眼。 于是当着他的面,杨铁牛立了个字据,把大白带回了家。 白杜鹃刚离开大队部就见一辆汽车开进大队。 有民兵拦下车盘查。 开车的年轻司机跳下来,白杜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机脚上穿着一双擦的锃明瓦亮的皮鞋。 这个打扮……让她想起一个人。 第164章 空手上门感谢的胡林 看到司机脚上的锃亮地皮鞋白杜鹃想起一个人。 红旗林场胡主任的儿子,胡林。 几个民兵围上去,司机不知说了些什么,几个民兵突然全都转头看向她。 “杜鹃,这人找你。” 司机刚才侧着身子,现在他转过来正脸朝向白杜鹃。 白杜鹃啧了一声:果然是胡林。 “白杜鹃同志。”胡林面带微笑走向她,“好久不见 。” 他自认非常有风度地向她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 白杜鹃盯着他的手,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好久不见。” 胡林:“……” 这是他没想到的打招呼方式,特别是对方还是个女生。 后面的几个民兵哈哈大笑,他们都以为白杜鹃是在跟胡林开玩笑。 白杜鹃一本正经地问胡林,“你找我有事?” 胡林噎了一下,“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你说吧。”白杜鹃比胡林矮了半个头,她几乎可以平视对方。 这让胡林有种莫名的压力。 女孩子嘛,就应该娇小可爱。 在城里上学的时候,他只要靠近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就会让那些女生脸红心跳 。 可是眼前这个乡下的女生,她的眼神明亮,脸上没有一丝的害羞。 他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 “咳,我现在已经在东风林场上班了。”胡林道,“还要多亏了你提供的消息。” “哦,不用客气,胡主任和我爷认识,我是为了帮他,跟你无关。” 胡林:“……” 不是,怎么还有这么聊天的。 都把天聊死了,他还怎么继续下去? 他今天来找白杜鹃一是他爸安排,让他当面和白杜鹃道谢,希望能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二来胡林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东风林场干了两个月,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回不去城里了。 他给远在城里的母亲打了电话 ,得知城里现在粮食紧张。 很多人都想着法的托关系,找乡下的人买粮食,或是搞些野味的肉来吃。 他妈让他多弄点肉晒成肉干邮回去。 他算了算账,觉得买肉干之类的东西太贵。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每次休息都会到县城下个馆子买些罐头点心之类的吃。 钱要是都花在买肉上头他自己吃什么? 要是白杜鹃能白送他一些肉干他就能省下很大一笔钱。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我回去了。”白杜鹃转身要走。 “等一下。”胡林急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话引到正题上,对方怎么就要走了? “你还有事?”白杜鹃回头望着他,表情有点不耐烦。 “嗯,还有点事……你急着回去?” “回去吃午饭。” “我能有幸蹭你一顿饭吗?”胡林露出微笑,“我可以付钱。” 听说付钱,白杜鹃马上答应了,“付钱的话没问题。” 胡林始料不及。 他说付钱是客套话。 哪有客人去你家吃饭,你还收人家钱的? …… 白杜鹃带着胡林去吃午饭。 看到高高的院墙,还有里面漂亮的木刻楞房屋的时候胡林心里小小的赞叹了一番,“这是谁家的房子?” “我家的。” 胡林吃惊,“你上次问我爸买木头就是为了盖这个?” “嗯。”白杜鹃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在漂亮的木刻楞房子前停下。 “咱们去哪,不是去吃午饭吗?”胡林不解。 为什么路过家门不进去? “午饭是我干妈做的,她家也在盖房子,我也是去蹭饭吃,你是熟人,给个一块钱就行。” 在大队就是吃席随礼也只用掏个毛八分的。 一块钱都够下馆子了。 胡林脸色铁青。 露天的院子里,刘向红在给帮忙盖房子的社员们盛饭,大伙见白杜鹃带来个陌生人都十分好奇。 “杜鹃,这人是谁啊?” “他是东风林场的人,中午没地儿吃饭,干妈给他打一份饭,收他一块钱。” 刘向红听说要收一块钱,表情一顿。 不过她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那我可得多给你盛几块肉,今儿中午的野鸡肉可新鲜了。” 刘向红给胡林盛了不少肉块,末了还给他了一勺汤汁。 主食是野菜饼子,菜多粮少。 不过这时候每家每户都这么吃,也没人会挑什么。 胡林吃了一口鸡肉,没想到做的还挺好吃。 一块钱虽然是贵了点,但是为了能和白杜鹃搞好关系,以后他能省下很多买肉的钱。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又变好了,主动夸赞刘向红做菜的手艺。 刘向红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和胡林搭腔,坐在她身边的杨建设却表情严肃,他向白杜鹃投去问询的目光。 白杜鹃撇了一下嘴。 杨建设秒懂。 姐的意思是,这是个外人,不用放在心上。 杨建设低头大口吃饭,不再理会胡林。 胡林城里出身,见多识广,他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伙听他讲城里的事全都听入了迷。 刘向红一直在笑着捧场,看似已经完全被他个人魅力俘获。 饭后胡林爽快地掏出一块钱,当着众人的面交给刘向红。 他本以为刘向红会推辞,他都想好了客气的话,只要刘向红拒绝他就把钱揣回口袋里。 结果钱刚递出去就被刘向红拿走了。 “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有机会再来,我保证还给你盛的多多的。”刘向红笑着把一块钱揣进了口袋里。 胡林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杨建设偷笑。 真当他妈是没见识的农村妇女,说点城里的事就能把她忽悠住了? 刘向红的娘家成分不好,不然她也不会嫁到熊皮沟大队来。 刘向红收了钱后马上没了之前的殷勤,低头收拾着饭后残局。 “饭也吃完了,你该回去了吧?”白杜鹃催促送客。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送我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胡林使出一招,以退为进。 “我没误会。”白杜鹃坦然道,“我知道你是来感谢我的,虽然你空着手来但我也不会挑你的理。” 胡林:“……” 其实他爸有告诉他,买些糕点礼物带来,可他觉得没必要。 一个乡下的小丫头,几句话就给她灌了迷魂汤。 礼物什么的还要花钱。 可是现在他不但没把对方拿下,还交了一块钱的饭钱。 对方还急着想赶他走…… 胡林:早知道就不省那几个买礼物的钱了。 白杜鹃:谁家感谢别人只带十个胡萝卜上门呀! 第165章 保证猎物的绝对新鲜 “你应该记得车停在哪里吧?”白杜鹃对胡林道,“既然记得我就不送你了。” 胡林:“……” 不是,他还没回答呢。 眼见白杜鹃又要走,胡林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来不及了,“白杜鹃同志,我还有件小事想要麻烦你。”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你肯定能帮上忙。”胡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温柔,“我爸说你是打猎高手,我想请你帮忙搞点野味,我想晒成肉干邮给我妈。” “你打算多少钱一斤收?”白杜鹃问。 胡林眼神闪烁,“钱的话都好说道……看在我爸的份上你也不会多要我的钱,我要是给多了你肯定不好意思收,我要给少了又怕你吃亏……” 白杜鹃心中暗笑:所以,你想要白嫖? 白杜鹃装听不懂,“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收你钱?我上山打猎都是要承担风险的,就连我的狗也要冒着生命危险与野兽搏斗,你要没钱可以用别的东西跟我换,比如你们林场内销的板皮。” (板皮指的是处理完木材后剩下的树皮,俗称板皮。) 林场一部分板皮内销做为取暖的燃料,只有林场内部人员才有机会购买。 虽然现在还不到夏天,但是白杜鹃已经提前开始计划冬季的燃料问题了。 冬季是猎熊的好时机,她家又只有她自己,没时间天天去山上搂柴火。 煤炭价高,在物资匮乏的山区购买很困难。 烧板皮对她来说性价比最高,比山上捡的柴火耐烧。 胡林没想到白杜鹃提出用板皮跟他换猎物。 他思索了一阵,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东风林场这边的主任有个女儿,和白杜鹃年纪差不多,经常来林场找她爸,一来二去他就和她混熟了。 她可没有白杜鹃这种定力,被他三言两语就撩拨的不要不要的。 如果他求她帮自己免费弄车板皮,应该不成问题。 “行,我用板皮跟你换。”胡林点头答应。 “你对猎物有要求吗?”白杜鹃问,“有要求的话要加价。” “没有要求,但必须保证猎物的新鲜。” 他可不想要死了好几天的野味。 白杜鹃微微皱眉。 胡林想要新鲜的猎物有些麻烦。 她总不能在山上刚打完就给他送过去,离的远不说,光是带着猎物走山路也很累人。 “这样吧,为了保证猎物的新鲜,我给你抓活的猎物,但是你得自己运回林场去。”白杜鹃道。 胡林不太想自己动手,但是转念又一想,他可以让林场里的工人帮他。 反正林场主任的女儿喜欢他,他开口求她也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他又觉得白杜鹃的提议很好。 活的猎物能保证新鲜,带回去了杀完就能直接处理晒成肉干。 他不会弄肉干还可以找林场炊事班的人帮忙,大不了他散点散烟打点下人情。 “那我到时去哪里取活的猎物?”胡林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我会让杨建设打电话给你,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胡林留下了电话号码后就回去了。 白杜鹃也没闲着,回去后找到杨建设,“明天咱们上山去,你回去准备下 ,明早早点来找我。” 杨建设眼睛一亮,“要搞大的吗?” 白杜鹃点头。 杨建设摩拳擦掌,“有一阵子没上山,我都有点手痒了。” “记得带上铁锹。”白杜鹃道。 “啊?”杨建设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要我带什么?” “铁锹,挖坑用。” “咱们不是上山打猎吗?” “对,但是要搞活的,挖陷阱。” …… 杨建设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他打开仓房门去取铁锹时发现狗窝里的大白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大白逃跑了。 他跑到大门处查看,发现大门锁着。 锁着门大白应该跑不出去。 “爹!大白不见……”他跑到杨铁牛睡觉的屋。 拉开门当他看到睡在炕头上的,一黑一白两个脑袋时,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色的脑袋听见他的声音,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还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杨建设:“……” 他那不靠谱的亲爹是真的喜欢大白呀,居然把狗弄到炕上睡一块了。 杨铁牛翻了个身,还在打呼噜。 杨建设轻手轻脚退出来,扛着铁锹出门去了。 来到白家的院子前时,白杜鹃已经牵着小玉在那里等着他了。 白杜鹃脚下放着竹筐背篓,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杨建设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锤子跟一些木板,还有一包钉子。 “姐,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些都是做陷阱要用到的。” 杨建设意识到今天的陷阱很可能是个大工程。 前往山上的途中白杜鹃和他说了胡林向她买猎物的事。 “胡林和我以物换物,他出一车板皮。板皮相当耐烧,省得我们冬天还得浪费时间去山上搂柴火。 胡林后面要是还想要其他猎物就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我已经把他那边的电话号码要来了,包括我们这次抓到的猎物,都需要你帮忙和他交接。 他那头运过来的板皮也得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先卸货在我院子里,等我回来收拾。” “姐你最近要出远门?” 白杜鹃点头,“我可能会离开几天时间,我会带走小玉。” 杨建设拍着胸膛,“姐你放心,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你想给胡林捉个什么样的猎物?” “熊。” “咳咳咳!”杨建设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你要给他弄头活的熊瞎子?” “对啊,保证新鲜。”白杜鹃笑眯眯地。 杨建设:“……”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胡林自己来提货时,看到活猎物时的表情了。 活的! 熊瞎子! 还得他自己动手杀…… 就问你新不新鲜? 刺激不刺激? 两人跟着小玉在山里一直转悠到下午。 小玉在一片浆果灌木旁发现了熊的粪便,还有熊在树上蹭痒留下的痕迹。 “这应该是头棕熊。”白杜鹃蹲在地上,用手丈量着泥土上的熊脚印,“爪印与掌垫分离状的是黑熊,爪印紧贴着掌垫的是棕熊。” 杨建设摩拳擦掌,“姐你就发话吧,咱们怎么抓活的?” 第166章 捉活猎物的陷阱——坐脚 白杜鹃观察完地形,指着一块空地,“在这挖。” “挖多大?” “能装下熊瞎子的陷阱,你先看着挖吧,我来钉坐脚。”白杜鹃用手比划着。 “坐脚是什么?”杨建设问。 白杜鹃从背着的竹筐里把木板取出来,放在空地上摆好,“坐脚要配合这种大的陷阱使用,专门对付身体庞大的野兽或是行动缓慢的野兽。” 白杜鹃先钉好一块大约三四尺见方的木板,在木板上每隔三寸距离钉上一根钉子。 钉子并不钉死,只钉一半,而且钉帽朝上。 白杜鹃把坐脚钉好后杨建设的陷阱还没挖完。 两人轮流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陷阱搞定。 白杜鹃下到陷阱底部,把坐脚放进在里面。 “那些钉了一半的钉子应该就是捉猎物的关键吧?”杨建设看出些门道。 “对,每当大型的猎物掉进陷阱,它就会落在坐脚上面,野兽巨大的脚掌就会陷入坐脚的缝缝里。因为野兽体重的关系,它越重脚骨就越拔不出来。 野兽在陷阱底部站不起来,更没法爬出陷阱,用坐脚抓住的野兽往往都是活的。这种陷阱制作简单,捉完猎物只要把里面的坐脚取出来,把陷阱填上就行。” 杨建设一边听一边点头,“我记住了,这个陷阱如果抓到猎物,在胡林取走猎物后我就把它填上,不然别的猎人经过掉进去就不好了。” “还有……你把坐脚取出去后先放在你那里,胡林要是需要别的猎物,你就带着笨笨上山挖陷阱,放坐脚,仍然是让他用一车板皮来换。” 她记得前两世这一年的冬天雪特别大,暴雪断断续续持续数周,家里没有柴就吃不上热乎饭,还会被冻死。 白杜鹃叮嘱杨建设的同时,手里也不闲着。 她搂了些树枝和草,掩盖在陷阱上面。 然后从背囊里取出装着土蜂蜜的瓶子,在树上摘了几片树叶,把蜂蜜涂抹在树叶上,对折后放在掩盖物上。 “行了,等明天你再过来看看。”白杜鹃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走到一旁的树上,撕下一块树皮,把树皮卷起来,插在陷阱附近的树杈上。 “打树皮?”杨建设记得白杜鹃告诉过他,打树皮和插花是山里头狩猎的规矩。 狩猎讲究场地,谁先占了这片场子,后来的狩猎帮就要主动躲开。 这也是一种安全警告。 白杜鹃又从身上背着的鹿皮兜囊里拿出一张红桃图案的扑克牌,折成竖条状插在树皮卷当中,“这是我爷的记号,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爷的趟子。以后咱们也得有自己的记号,这样我们如果在山上走散了,还可以凭着记号找到对方。” “我的记号……”杨建设目光扫过草丛,弯腰拔了一根狗尾草,“我用这个做记号吧。” 白杜鹃笑了,这还真有杨建设的风格。 “那我的……”白杜鹃也在草丛中寻找着,“就用那个吧。” 她的目光落在一丛常绿的矮小灌木上。 “牛皮杜鹃?”杨建设拍手叫好,“这个好,一看就知道是姐姐的记号。” (注:牛皮杜鹃又名牛皮茶,是我国东北地区特有的珍稀常绿灌木。 生长于高山,耐寒,可在积雪未消的凛冽寒风中盛开花朵,也被称为‘离天空最近的高山花卉’。) 两人在坐脚陷阱附近做完标记后又去了别的地方转悠,只抓到一只兔子。 他们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大队。 “姐,我觉得最近山里的大型猎物好像变少了。”杨建设担忧道,“是我的错觉吗?” “不,你没感觉错,猎物是变少了,冬天的时候翻过山就能遇见野猪,可是现在都看不到了。” “为什么变少了?” “冬天食物稀少,野兽只能靠近人类活动范围,现在山里正是食物丰盛的时候,野兽自然会远离人类。” “难怪最近山上连兔子和野鸡都很难遇见了。” “我明天上山去看我爷,然后会在山里待一段时间,你除了每天上山去查看坐脚陷阱外,不要再往深山里面走了。”白杜鹃嘱咐杨建设。 笨笨现在怀着崽,战斗力下降。 这时候杨建设一个人进深山白杜鹃不放心。 她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帮手,不希望折损在深山里头。 杨建设一个劲的点头,“姐你放心,我上山顶多下个套子,没套着我也不会往深山里面走,我那房子快盖好了,我还得找人打家具呢。” …… 当晚白杜鹃和刘向红说了要进山的事,把家里喂狗的事托付给了她。 刘向红以为她要去白志勇那里住一段时间,并没有多想。 人家的亲爷爷。 孙女去爷爷那里住几天很正常。 白杜鹃第二天一早带着小玉离开大队,前往“东屋”。 快到达“东屋”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迎着朝阳,所有的植物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一阵风吹来,飘过来片片黑色的蒲公英。 “阿嚏!”白杜鹃揉了揉鼻子。 怎么会有黑色的蒲公英? 她伸手接住一小撮飘过来的“黑色蒲公英”,惊讶地发现那不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而是动物毛发。 嗯?这个毛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汪汪汪!”小玉突然叫起来。 很快东屋方向有了四眼和黑虎的回应。 随着白杜鹃离东屋越来越近,她看到四眼和黑虎迎着升起的太阳,抬起后腿挠着耳后。 随着它们抓挠的动作,身上毛发就像蒲公英,一片一片的随风而散…… 白杜鹃:“……” 想起来了,现在天气转暖,正是狗掉毛的季节。 四眼和黑虎和她打过招呼后趴下来继续挠痒。 蒲公英般的狗毛乱飞。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小鸟,站在黑虎的背上,低头用嘴用力地薅黑虎的毛。 黑虎扭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小鸟,目光波澜不惊。 小小的一只鸟儿,它并不放在眼里。 鸟薅完了毛就衔着嘴里的毛飞走了。 白杜鹃把小玉拴好后进了地仓子。 门外,小玉加入了四眼和黑虎行列,三只狗一块瘙痒、掉毛…… …… 白志勇在地仓子里刚煮了早饭白杜鹃就来了。 “爷,我还没吃早饭呢。”白杜鹃眼巴巴地瞅着白志勇小锅里煮的地瓜玉米糊糊。 虽然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爷爷煮出来的她就觉得特别的香。 “你个大馋丫头,连我的早饭都要抢。”白志勇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但还是把地瓜玉米糊糊分给了她一半。 白杜鹃嘿嘿笑着把茶缸里的糊糊喝光,还舔了舔沾在嘴唇外面的糊糊。 “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白志勇问。 “有事和你说,我想跟苏毅安一块去挖参。” 白志勇喝粥的动作一滞,“就你和白毛小子两个?” “嗯。” “胡闹。”白志勇冷了脸,“你们两个人去给野兽送菜?” “呃……我们不会往深山里面去。” “你东西都准备齐了吗,进山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你和苏毅安能搭得起窝棚?他那小体格子要是淋了雨就会生病,到时你还得伺候他。” 白杜鹃傻住了。 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死神哥那小身板……每回生完病都弱不禁风的,走路都费劲。 真要到了深山里,他生病了搞不好她还得背着他。 白杜鹃纠结的表情白志勇看在眼里,“你真的很想去跟他挖参?” 白杜鹃点头,“爷,你不知道,他手里有本小册子,上面记录着……” 白志勇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没兴趣知道这些,我就问你真的很想跟他进山挖参吗?” “想。” “行,那我给你支个招。” 第167章 组建鹿围狩猎队 白杜鹃听白志勇说要给她支招立马乖巧地坐好。 爷爷说话必须得听! 这是她用前两世的苦逼人生换来的经验。 “你可以跟着打干叉子期的狩猎队一块进山,等到了山里你们去挖你们的参,挖完就回来跟着狩猎队一块行动,你们要是愿意还可以一起打鹿围。” (注:打干叉子期,也指打鹿。) 与打红围不同,打红围的狩猎是为了获取鹿的鹿茸和鹿胎。 等到鹿茸逐渐变硬,成了硬角,这个时期狩猎鹿的活动就叫打干叉子期,也称鹿围。 “最近有进山打鹿围的狩猎队吗?”白杜鹃问。 “有一支。” “他们能同意带上我和苏毅安吗?” “肯定能。” “爷爷你认识他们狩猎队的人?” “你爷我就是这支狩猎队的把头。” 白杜鹃:!!!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你这是什么眼神?” “爷爷,我太……崇拜您了!要我给您磕一个吗?” “滚蛋!” 白杜鹃狗腿地凑到白志勇身边,两个小拳头给他捶肩,“爷,你跟我说说哩,你啥时候拉了支狩猎队?” 白志勇顿了顿,“就是……前几天的事。” “那狩猎队里一共都有几个人啊?” 白志勇:“还……没定。” “定下来的人都有谁?” 白志勇掏出装烟袋,掩饰着尴尬,“也还没定。” 白杜鹃眨着眼睛,“爷,你不会是因为我要跟苏毅安去挖参,你不放心,就临时组了这么个狩猎队吧。” 白志勇瞪着她。 白杜鹃两手捂着脑袋,随时提防爷爷用烟袋打她。 结果爷爷瞪了她半天,没打她,而是哼了声,点了烟,吧嗒吧嗒的抽着。 白杜鹃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那傲娇嘴硬的爷爷啊! 明明是不放心她跟苏毅安去挖参,硬要为了她临时组一个鹿围的狩猎队伍。 “爷,狩猎队咋组啊,你教教我哩,我以前都是单个进山,顶多跟你或是跟建设一起,这种进深山的狩猎我还一次都没参加过。” “一会咱们去趟方驼子大队找几个人。”白志勇吐出口烟圈,“进深山的狩猎队最少也要六个人。我是把头,负责队里选人,分配任务和猎物。” “爷,你这把头就是队长吧?” 白志勇摇头,“把头是队长,但也不是,能当把头的人都要有个好人品和好人缘,不然你根本指挥不动队里那些人。” 白杜鹃点头,“我懂。” 大家都是猎手,都觉得自己有些本事。 把头能把这些优秀的猎手归拢在一起行动,本身就是件很困难的事。 什么事谁去做都要分配好,不然队里就会起内讧。 把头需要了解队里每个成员的性格以及能力。 比如分派某某去叫仓子、赶仗。 谁跑的快,谁脑子灵活,谁枪法好,谁胆大心细,把头都要心里有数。 如果把头心术不正,就可能随时要人的命。 因为进了深山就是把头说的算,他安排没有能力的人干某种活计,一个失误就会造成损失,甚至让队里的成丢了性命。 白志勇问白杜鹃,“你小时候,你爹有没有给你讲过一个贪心老把头的故事?” 白杜鹃回忆着,“是老把头想独占猎物结果被熊瞎子咬死的那个故事?” 白志勇点头,“说是故事,其实也是真事,都是血的教训,所以也不是谁都能当把头的,如果你遇到个不靠谱的把头组队,你一定不要加入。” 故事里的老把头自己上山蹓套子,发现他的套子让熊瞎子钻了,但是带着套子跑了。 他跟着熊瞎子的踪迹追下来,发现那熊瞎子爬到树上在吃狗枣子。 熊瞎子在树上吃饱了后呼呼地睡上了。 老把头看到熊瞎子脖子上的套子还在,于是他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扑通”一声响,熊瞎子吓醒,想要下树。 可是它的脖子上还套着套子,下树的时候套子卡在了树杈上。 熊瞎子的身体吊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老把头一看熊瞎子坐了殿,转身就往回跑。 他想下山去找别的猎人借枪。 可是猎人的规矩是借枪不能白借,你得跟人家分肉。 山里的规矩是见面分一半,知道信的还要分一份。 老把头觉得不合算。 要不……还是自己用斧头砍吧。 这样整只熊瞎子就都是自己的。 想到这老把头又调头回去了。 熊瞎子还吊在树上呢。 老把头爬上树,操起斧头,对准熊瞎子的脑袋就砍。 熊瞎子龇牙咧嘴的蹬腿,就是不死。 老把头急了,举起斧头用尽全力一砍,没想到砍歪了,斧头砍在了套子上。 套子断了,熊瞎子从树上掉下来。 老把头用力过猛,也跟着掉下树,摔的他眼冒金星。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熊瞎子的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自己的脑袋好像也要跟着掉下来了。 他的手在身边乱摸,正巧摸到了斧头。 抓起斧头他用力猛砍,也不知道砍没砍中,反正他从熊瞎子的嘴里挣脱开了。 他头也不敢回地撒腿往山下跑。 等跑回家就晕倒在屋门口。 他的几个儿子出来把他抬进屋,放在床上。 老把头的半拉脑袋都碎了,肉和骨头全都耷拉下来,已经没救了。 他在临死前把自己的事断断续续告诉了儿子们,并叮嘱他们,一定要记住他的教训。 在山上打猎,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要耍心眼。 要不是怕把肉分给别人,他就会去找别的猎人借枪,也就不会死了。 后来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它教育了猎手们,在山里打猎一定要团结合作,决不能当了把头藏心眼。 贪心必定要出大事。 …… 中午时分,白志勇带着白杜鹃到了方驼子大队。 白志勇来到一家院门口叫门。 开门的是个与白杜鹃年纪相仿的姑娘。 “春娣,你爹在家吗?”白志勇问。 姑娘显然认识白志勇,笑着打开院门,“在家呢,我爹刚吃饭。” 白杜鹃跟着白志勇进了院。 小院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地上放着几个盖帘,上头晒着一些野菜和蘑菇。 “白爷,您怎么来了?”这家的主人是个40多岁的汉子,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的解放鞋破了两个洞,但是却刷洗的很干净。 “我要组个打鹿围的队伍进山,乔奋斗你去不去?” “白爷组的队我肯定要去,白爷您吃了吗,一块吃点?春娣快给白爷拿碗。”乔奋斗热情地招呼着。 “我不在这吃,一会我还要带我孙女去下一家,。”白志勇把白杜鹃叫到身边,介绍道,“这是我孙女,白杜鹃,他是乔奋斗,你叫他乔叔就行,他以前跟我一块打过鹿围,是赶仗的好手。” 乔奋斗看到白杜鹃背后背着的猎枪,十分惊讶,“白爷,你孙女这是……” 白志勇笑容里满是骄傲,“没错,她跟我一样,干了打猎这行。” 一旁的春娣震惊不已,她忍不住小声问白杜鹃,“姐姐你嫁人了吗?” 第168章 狩猎队里的成员之一:赶仗员 “姐姐你嫁人了吗?”乔春娣小声问白杜鹃。 乔奋斗听见女儿这话立即呵斥,“春娣,你能不能有点规矩,太没礼貌了。” 乔春娣抿着嘴唇心有不甘地低了头。 白杜鹃注意到乔春娣虽然低了头,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惧怕。 显然这是个不怕亲爹的孩子。 通常人家别说是女孩子了,就连男孩子都怕自己老爹。 老爹一瞪眼,家里孩子都静悄悄的不敢吱声。 乔春娣不怕自己的父亲,证明乔奋斗对自己的女儿很好。 乔奋斗当着她和白志勇的面呵斥女儿,也只是给客人看的。 “我没有嫁人。”白杜鹃主动和乔春娣搭了话。 乔春娣眼睛圆溜溜的,梳着两个麻花辫,脑门上还有一撮向上翘起的头发。 白杜鹃觉得这个姑娘长的有点像……松鼠。 “姐姐咱们出去说话吧。”乔春娣热情地去拉白杜鹃的手。 白杜鹃不习惯跟陌生这么亲近,抬手避开了对方的手。 乔春娣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在意,“我在锅底洞烧了几个土豆,咱们去厨房吃烧土豆,让白爷爷和我爹他们在屋里说话。” 白杜鹃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吧。” 白杜鹃跟着乔春娣去了厨房。 乔春娣麻利地从锅底洞里掏出四个烧熟的土豆,忍着烫拿起一个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来回倒着手,几个来回后才敢拿得住。 乔春娣掰开一个土豆,吹着气,“姐姐,你跟着白爷爷上山打过猎吗?” “打过。” “都打到过什么?” “野猪、熊瞎子、马鹿、山君……” 乔春娣手一抖,土豆差点掉在地上,“山君?你,你真的打过山君?” “不是我一个人打的,我爷也在,还有四眼跟黑虎它们也都在。” “那也很厉害啦,我记得大队宣传过打虎女英雄,难道那个人就是你?” 白杜鹃点头。 乔春娣兴奋的脸颊通红,“真的是你啊!你是我最崇拜的女英雄!”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白杜鹃把话题拉回来,不想就女英雄的故事说下去。 乔春娣微微低头,“其实……我也很想做一个女猎手,我枪法也很好,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教过我打枪……但我爹不让我当女猎手,他就想让我嫁人。” “你不想嫁人?”白杜鹃问。 “我也不知道。”乔春娣眼神迷茫,“我爹说所有的女人都要嫁人,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想要的……如果你没有嫁人,那我以后也不嫁人。” 白杜鹃哭笑不得,“你不能和我比。” “为什么不能比?” “因为我爷支持我的选择,不管我嫁人还是不嫁人,他都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乔春娣羡慕不已,“我就知道白爷爷最好了,我小时候他来我家找我爹打猎还给我带过山里的蜂蜜呢。” “嗯,我爷是最好的爷爷。”白杜鹃面带微笑。 乔春娣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19。” “我17啦,姐姐你的猎枪是在哪买的?多少钱啊?” 乔春娣叽叽喳喳,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 白杜鹃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是真的很喜欢打猎,“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打猎吗?” “我喜欢在山里的感觉。”乔春娣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好多鸟在叫,夏天各种虫子都能发出声音,很多漂亮的花,山里还有泉水,水可甜了,姐姐你喝过吗?” “你爹带你去山里打过猎吗?”白杜鹃又问。 乔春娣点头,“打过兔子,我一枪就打中了呢。” “打过野猪吗?” 乔春娣摇头,“我爹不带我去,他说打野猪太危险,不适合女娃子……可是姐姐你为什么就能和白爷爷一块去打野猪啊?” “因为……可能是我没得选择吧。” 乔春娣不解,“为什么你没得选?” “就像你想打猎,你爹却想让你嫁人,你也没得选。” 乔春娣垮着小脸,“可我好想试一试,不然我不甘心!” “打猎是很危险的,搞不好还会丢了小命,你不怕吗?”白杜鹃问。 “怕呀。”乔春娣笑起来,“但是只要成功了就有肉吃,总好过饿肚子,我妈就是以前总挨饿得了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最后人也没了……我不怕危险,我就怕挨饿……” 后面乔春娣声音越来越低。 白杜鹃放下手里的土豆,“我倒是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 “你想打猎,你爹想让你嫁人,不如你就嫁一个愿意带你打猎的猎人,这样以后嫁过去对方还能带你一块上山,两全其美。” 乔春娣眼睛逐渐睁大,“姐姐你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 她扑向白杜鹃。 白杜鹃想要推开她。 两人正在拉扯白志勇来到厨房门口,“杜鹃,咱们该走了,还要去下一家找人。” “来了。” 乔春娣依依不舍地送走白杜鹃。 白杜鹃跟着白志勇走出很远乔春娣还在后面嚷嚷,“杜鹃姐姐,下次有机会再来我家玩呀!” 白志勇诧异地看向白杜鹃,“你和乔奋斗的闺女这么快就混熟了?” 白杜鹃把乔春娣想要打猎的事说了。 白志勇:“乔奋斗的老婆已经不在了,他这些年都没再找就是怕女儿受气,他只想让女儿嫁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乔叔打猎也很厉害吗?”白杜鹃问。 白志勇摇头,“他枪法不行,但是胆子大,脑子好使,打围猎时在山场子上拱赶猎物的活干的很漂亮。 他进狩猎队担任的是赶仗员的角色,经常独自到林子里或草丛中去哄赶野兽,必须胆子大,头脑灵活。 赶仗员有时会遇到突发事件,比如明明往前面赶的野兽突然调头,这对赶仗员来说是致命的。 野兽调头扑过来,搞不好就会送命,这种情况叫‘闹仗堂’。 这时的赶仗员就要沉着冷静,用随身携带的炮仗炸响,或手持的铜锣敲打,也称‘叫景’,把野兽重新往原定的方向赶。 不过就算把野兽赶到指定位置,赶仗员仍然会有风险。 炮手早已埋伏好,枪响后野兽如果没有死,它们会更加疯狂地攻击人。 这时的赶仗员因为离野兽最近,就会首当其冲被野兽攻击。 所以赶仗员也要善于奔跑和躲避。” 白杜鹃把爷爷告诉她的东西全都记在心里。 因为她知道,这些以后这些猎手也将是她的人脉。 第169章 狩猎队里的成员之二:看窝棚 白志勇带着白杜鹃去了方驼子大队的另一户人家。 一进门白杜鹃就觉察到这家里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人很可能是个单身汉。 “白爷?”迎出来的是一个40多岁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藤条,还有编了一半的篓子。 白志勇为白杜鹃介绍,“他是曲振国,叫他曲叔就行。” 白杜鹃乖巧地喊了人。 白志勇又对曲振国道,“这是我孙女,白杜鹃,打鹿围她也去,以后你多照应着她些。” “她就是上了报的打虎女英雄吧!”曲振国认出白杜鹃,笑着放下手里没编完的篓子,“快进屋坐,我给你拿山梨干吃,都是自家晒的。” 山梨干很酸,但是在没有什么零食的乡下却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曲振国大手抓了一大把山梨干就往白杜鹃手里塞。 白杜鹃需要双手捧着才能接住,“够了够了。” 曲振国看到了白杜鹃背上的猎枪,眼神羡慕,“这枪看起来真不错。” “那是她自己选的枪。”白志勇语气自豪,“她还亲手用扎枪捅死过熊瞎子,胆量没得说。” “不愧是白爷的孙女。”曲振国真心夸赞道。 “还用问,哼,我的孙女。”白志勇扬着脸。 白杜鹃脚指抠着鞋底。 这种当着家长的面夸孩子的情况,不管经历多少次都让人觉得尴尬。 白志勇和曲振国坐在炕头说话,白杜鹃就坐在凳子上默默吃着山梨干。 不是她喜欢吃,而是曲振国家里只有他自己,她坐着也没事干,插不上嘴,只能吃东西磨牙。 通过白志勇和曲振国的对话,她渐渐了解了曲叔家里的情况。 曲振国居然真的在打光棍。 不过白杜鹃觉得他不是没钱娶媳妇。 看曲振国家里的摆设也不像是穷光蛋,而且就冲着曲振国会编篓子的手艺也能证明他是个勤快人。 勤快人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肯定有他的苦衷。 白志勇和曲振国商定了出发的时间后就带白杜鹃离开了。 到外面风一吹,白杜鹃觉得满嘴的小牙隐隐作痛。 完蛋了,吃山梨干把牙酸倒了! 白杜鹃捂着嘴,一脸痛苦。 白志勇并没有注意到孙女的痛苦,他还在讲着曲振国的事,“……曲振国枪法也不太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土猎枪的准头本来就差,火药和铁砂都要进城才能买得到,自己弄铁砂的话能省一些钱,但是很伤枪…… 他虽然枪法不行可是他跟乔奋斗一样,头脑灵活,你看他家里那些手编的篓子和筐就知道了,他手巧,擅长下陷阱。” “他进狩猎队负责啥?”白杜鹃捂着嘴,防止牙被风吹。 “他能担任赶仗员的活,也可以看窝棚。” “什么?看窝棚?”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个窝棚也算是能耐? “你别看不起看窝棚的活。”白志勇慢悠悠道,“以前的年月出围进深山,往往都要呆上一两个月。在山里搭好窝棚,每天大伙都从窝棚出发,再把打到的猎物带回窝棚,留下看窝棚的人不但要会看家做饭,还要会收拾猎物。 看窝棚的人往往都是年岁大一些的,懂得山里各种规矩,头脑灵活,勤快,还要能随时处理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窝棚能出什么事?”白杜鹃问。 “深山老林里头众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在窝棚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白志勇幽幽道,“你可能不会有问题,但是像杨建设那样的……” 白杜鹃秒懂。 大伙都出去围猎了,只把你一个人留下。 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山里各种奇怪的声音,野兽的靠近,都会让你疑神疑鬼。 特别是到了晚上你的同伴们都没回来,你一个人守着窝棚,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遗忘的错觉。 胆子不大的人甚至直接就能被吓哭。 “昂帮那老头曾跟我说过一件事,他年轻时跟着狩猎队在山里围猎,队里留下来看窝棚的小伙就遇到过一件奇怪的事。 当时他们猎围走的远了些,三天都没有回窝棚,看守窝棚的小伙子晚上闲着没事装了烟袋想要抽烟,结果听见窗户外面有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喊他小名。 把看窝棚的小伙吓的一激灵,他爬起来对着窝棚的窗户问外面:谁呀? 外面没人回答,一股股冷风往破窗户里面灌。 看窝棚的小伙壮着胆子走到窗边,从破窗户眼往外瞧,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觉得奇怪,嘀咕着重新装了烟袋,刚想点火,窗外又有声音在说话:老弟……我赶路……走的累了,真想抽口烟哪。 那声音结结巴巴,好像舌头打了结 。 看窝棚的小伙就问:你是谁呀?快进屋暖和暖和吧。 外面的声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老弟……我急着赶路……就不进屋了……你把烟……从窗户眼递给我就行…… 看窝棚的小伙就把自己的烟斗点了递出去。 外面的家伙叼着住烟袋嘴,滋啦一声一口,烟袋锅里的烟丝就化成了灰。 看窝棚的小伙心里犯嘀咕,这么冲的烟怎么也得抽上十几口,怎么能一口就抽光了呢? 外面的家伙抽完烟又问他要烟抽。 就这样小伙不断地装好烟袋递到窗外,外面的家伙都是一口就抽光。 来来回回好多次,眼见着剩下的烟丝不多了,看窝棚的小伙猛地想起老辈人说山里有山神爷,会变成人要烟抽。 他刚想到这里外面那人哦哈哈哈的狂笑起来,吓的小伙背后发凉。 当外面那人再次要烟的时候,小伙把猎枪拿了起来,装好了火药和铁砂,他把枪管从窗户眼里伸了出去。 外面的家伙还以为这是烟袋嘴,一口叼住。 正要抽,小伙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外面像是有什么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扑腾了一阵,最后没声了。 小伙哆哆嗦嗦地摸到屋外,找了个大松树明子点着,举着来到窗户外面一看,只见窗台下面有一滩血。 地上躺着一个奇怪的野兽,貂不像貂,熊不像熊。 狩猎队的成员回来后,他们都说这是山里的貂精,通人情,说人话,他们把怪物的皮剥了拿到城里卖。 有黄胡子的商人见了连声说:哈拉少!哈拉少! 他们出二十万两白银购买这张皮子,说是要献给他们的大帝。” 白杜鹃一脸震惊:“毛子他们国家也用白银交易?” 白志勇看着她有些无语。 别人听了这故事的第一反应都是:会说话的怪物真的存在吗? 只有他这孙女,居然问的是为什么用白银交易。 白志勇:“你也有傻的时候?昂帮今年91岁,他打猎的时候大清还在呢。” 白杜鹃倒吸一口凉气。 仔细算算,大清结束在1912年,她的爷爷也在大清生活了30多年,可不是经历过用白银当钱花的时代…… 她不禁对二老肃然起敬。 他们简直就是活古董……啊呸! 是活祖宗! 第170章 白志勇平等的看不起所有弱鸡 白志勇带着白杜鹃离开曲振国家后就回了山里。 “明天咱们还得去找人吗?”白杜鹃问。 “不用,乔奋斗和曲振国会帮我把剩下的两个人叫上。” “剩下的两人都是谁?” “一个叫郑永强,是乔奋斗的妻弟,30出头,会蹓趟子;另一个叫刘铁,是曲振国的外甥,是个炮手,别看曲振国打枪不怎么样,他这外甥却是好样的。” 炮手就是狩猎队里的枪手。 蹓趟子白杜鹃也懂。 趟子指的是猎人的山场。 蹓趟子是指猎人在自己的山场里活动。 但是在狩猎队里负责蹓趟子还有什么含金量吗? 她一时想不出答案。 于是她问白志勇,“在狩猎队里蹓趟子的人需要什么本事?” “不需要什么本事,郑永强是个半拉子。” 白杜鹃:“……” 半拉子就是技术不成熟的意思。 也就是说,郑永强是个纯新手。 白杜鹃点头,“我懂了,郑永强是‘初把’?” 白志勇点头。 初把就是第一次上山的新手。 老上山的猎手会带一带他。 狩猎队达到目的地打了窝棚后会在附近下套子。 除了他们日常打猎外,他们每天还要吃饭,那些食材也要从这些套子陷阱里头出。 下了套子,负责蹓趟子的人就要去‘蹓’。 有些套子是每隔一宿去蹓一次。 有的半天去蹓一次。 蹓趟子的人要勤快,还得机灵。 不然一个人去蹓趟子的时候也容易出事。 而且去蹓趟子往往都是一个人,也要勇敢和公正,不能私留小份子。 白志勇能选中郑永强这个新手,这人的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杜鹃算着人数,“狩猎队里最低需要六个人,爷爷你是把头,乔奋斗是赶仗员,曲振国是看窝棚的,郑永强是蹓趟子,刘铁是炮手……还少一个,难道还有我和苏毅安的事?” “你可以当炮手,苏毅安不行。”白志勇摇头。 “苏毅安应该也能去蹓趟子吧。” 白志勇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体力不行。” 白杜鹃想起苏毅安生病后病怏怏的模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他在狩猎队里能干点啥?” “他什么也干不了,能跟上队伍,别拖我们后腿就行……哦,如果有人受伤了,他可能会有点用。” 白杜鹃:爷爷好像有点看不起死神哥。 白志勇:不是好像,就是看不起。 爷爷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的弱鸡。 白杜鹃想起自己刚脱离老莫家跟在爷爷身边,老头子就很看不起她的小体格子。 不过他嘴上嫌弃,却经常给她煮肉,给她补身体。 爷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那不算上我的话咱们狩猎队还少一个。”白杜鹃问,“最后一人是干什么的?” “最后一个是老爷子。”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爷,你在说你自己吗?” 白志勇:“我有那么老吗?” 白杜鹃:“呃……” 爷,你都八十好几了,你心里真没数吗? 白志勇并不知道孙女内心的吐槽,“狩猎队里的老爷子就是有多年狩猎经验的老猎手,年岁高,但有一手好本领,可以在队里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白杜鹃突然想起什么,“爷爷,你不会是想请昂帮爷爷吧?” 白志勇笑道:“就是这个老家伙。” 白杜鹃内心暗叹:我们的狩猎队强的可怕! 有这两个老猎手在,狩猎队就是想乱都乱不起来。 “苏毅安跟着狩猎队,那些人会不会认出他来呀?”白杜鹃有些担心苏毅安的身份被别人发现。 “我挑的人都是有保证的,再说上山打猎凭的是个人本事,他们不会问东问西,你们如果要去挖参得提前跟我说下,我好做下安排。”白志勇道。 “我还没告诉苏毅安你要组打鹿围狩猎队的事,我得去通知他一声,不然他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去……” 白志勇不慌不忙道,“没事,我派四眼去给他送过信了。” 白杜鹃松了口气。 有爷爷在真好,他什么都能提前想到。 第二天,白志勇又带着白杜鹃去了一趟方驼子大队。 他们这次去的依旧是乔奋斗家。 乔春娣看见白杜鹃高兴极了,就像只小松鼠上窜下跳,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乔奋斗恨不得用手把自家闺女按住,“你别闹腾,我们大人要说正事,你带杜鹃去外头烤花生吃去。” 白杜鹃:“……” 不是,她也想参与大人之间的谈话。 她不想去陪小孩子烤花生啊! 就算她现在19岁,可她已经重生过两次了,身体的芯子里头就不是个孩子。 乔春娣开心地搂住白杜鹃的胳膊。 白杜鹃转头看向白志勇:救救我!救救我! 白志勇:“咳咳,杜鹃留下吧,这是她第一次跟着狩猎队一起行动,让她多听一听也好。” 白杜鹃终于得救了。 不开心地只有乔春娣一人。 白志勇又重新为白杜鹃介绍每一个人。 赶仗员:乔奋斗。 看窝棚:曲振国。 蹓趟子:郑永强。 炮手:刘铁。 这里头除了白杜鹃外,刘铁年纪最小,20出头。 别看他年纪小,做为炮手却很沉稳,话也少。 曲振国数了数人数,“白爷,咱们还少个人吧?” 白志勇:“有个鄂伦春的老猎手,集合那天才能到。” 乔奋斗和曲振国同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是昂帮老爷子吗?” 白志勇点头。 两人高兴坏了,“太好了,昂帮老爷子的狗也很厉害,这样一来咱们就有四条猎狗了。” “是五条。”白志勇纠正道。 “五条?白爷你又新搞了条猎狗?”曲振国问。 “狗是我驯的,但却不是我的,是我孙女的。”白志勇用下巴指了指白杜鹃。 曲振国羡慕不已,“白爷驯出来的猎狗肯定厉害,要不是狗吃的太多我也想养一条……哎。” 喜欢打猎的猎手谁不喜欢猎狗。 但是这几年别说是狗了,人都吃不饱,根本没多余的饭给狗吃。 也只有像白爷这样的老猎手,天天往深山里跑,担得起风险,才能养得起猎狗,吃得起肉。 “白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乔奋斗问。 “两天后出发,到时在方驼子大队村口集合。”白志勇道。 乔奋斗搓着手指,似乎有话想说。 郑永强问乔奋斗,“姐夫,你是担心春娣吗?要不你让她住到我家去吧。” 乔奋斗摇头,“你家里老婆孩子的不方便,春娣这丫头还是个不省心的,我就怕她会趁着我不在家跑到山里去。” 郑永强苦着脸,“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她绑起来不让她出门。” 乔奋斗唉声叹气。 “还有什么问题吗?”白志勇问,“要是不能去就现在提出来,别到时撂挑子。” 曲振国抢先道,“乔哥不放心他闺女,担心春娣会背着他偷偷上山打猎。” 白志勇看向乔奋斗,“你还能不能去了,说个准话。” “去!我肯定要去的!”乔奋斗忙不迭的点头。 今年夏天旱的不下雨,估摸着秋天的收成也要完蛋,他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弄点肉回来,不然他和春娣又得饿肚子。 “不能让春娣一个人在家。”曲振国提议,“要不你还是把她送到谁家去,找人盯着她。” “谁家有那闲功夫一天天的盯着她。”乔奋斗急的拍大腿。 第171章 狗子都是近视眼 其他人也都替乔奋斗着急。 乔奋斗的小舅子更是不住的抱怨,“当初你要是不教春娣打猎就好了,你说说你,没事教她玩的什么猎枪啊。” “我也是怕我不在家时她受欺负。”乔奋斗唉声叹气。 他的本意是好的,觉得女儿自小没了妈,会用猎枪能保护自己。 但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家女儿居然迷上了打猎。 在这个年代,谁家姑娘要是一天天的没事带着枪往山上跑,会被大伙背后议论。 天天不着家,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这样的姑娘嫁不出去。 乔春娣躲在门外听着,紧紧抿着嘴,但是她的眼神却十分坚定。 嫁不出去又怎样,打虎女英雄白杜鹃都没嫁人呢 ,她急什么! 大伙讨论了半天也没帮乔奋斗想出什么办法。 白志勇用烟袋杆在桌上敲了敲,大伙全都安静下来。 “我有个法子。”白志勇道。 乔奋斗期待地望着他,“白爷你说。” “可以让春娣去熊皮沟大队住一段时间。” 乔奋斗不解,“为什么去哪住?春娣要是上山……” 白志勇挥了挥手,打断了乔奋斗的话,“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觉得不行就算了……我孙女才盖了房子,院墙很高,还有狗看家护院,隔壁还有我孙女的干妈住着,有个什么事她也能照应。” “我干妈的儿子经常跟我上山打猎,十分懂事,人品也好,春娣如果就是想去打猎他可以带她去套兔子。”白杜鹃接口道,“我觉得乔叔你越是不让春娣打猎,她就越想去,还不如找个人陪着她一块玩,她也就不会私下跑到山上冒险了。” 既然这事是爷爷先提的,白杜鹃自然不会拒绝。 她和乔春娣不熟,但是她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她相信,就算所有人都不赞成女子当猎手,爷爷也会毫不在乎众人的看法。 在爷爷眼里,只有好猎手和弱鸡这两种人。 会打猎的就是好样的,不会打猎的,通通都是弱鸡。 没等乔奋斗点头,乔春娣已经从门外跑了进来,“爹,我想去熊皮沟大队。” 乔奋斗不好意思地问白杜鹃,“你干妈的孩子叫什么?多大啦?” “杨建设,和乔春娣同岁。” 乔奋斗表情有点纠结。 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让自家闺女跟一个陌生小伙在一块。 但他也相信白志勇,既然这件事是白志勇提的,证明白杜鹃的干妈和她干妈的儿子都是可靠的人。 “行。”乔奋斗终于点了头,“那就要麻烦杜鹃了,我想和春娣先去一趟熊皮沟大队,瞧一下那边……行么?” 当爹的不放心,总要去亲眼看一下那边的环境,还有见一见杨建设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放心。 白杜鹃:“行,那就今天下午去吧,可以的话晚上你们就留在那边住一宿,你也能陪春娣适应一下环境。” “我让春娣带粮食过去,等我们打猎回来她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我再给你补。”乔奋斗急急解释。 白杜鹃也没跟他客气。 这年月每家都不富裕,不可能招待你白吃白喝。 众人各自散去。 白志勇没跟白杜鹃他们去熊皮沟大队,而是一个人回了山上。 乔奋斗向他们大队借了马车,带着乔春娣和他的小舅子郑永强,还有白杜鹃,一起去了熊皮沟大队。 到了村口,民兵拦住他们。 白杜鹃跳下马车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方驼子大队和熊皮沟大队都隶属于同一个公社,说起来也算是自家人。 民兵看了看车上的几个人也就放他们过去了。 马车经过田边,不少社员都在地里除草。 白杜鹃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杨铁牛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真的是杨铁牛。 她抬头往天上看: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啊,太阳是正常的。 马车刚到家门口,笨笨就从杨建设家的院子里冲出来,对着马车汪汪汪的叫。 因为离的有段距离,笨笨显然没有认出白杜鹃来。 马车,以及马车上的人都是陌生的气味 ,笨笨本能地吠叫,发出警告。 隔壁院子里的大嘴听见声音也跟着叫起来。 很快地,又有第三条狗的叫声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好像是萨摩耶。 白杜鹃愣了一下。 大白不是去了杨铁牛那里吗,它怎么会在院子里? 刘向红听见笨笨的叫声出来查看。 白杜鹃故意不出声,下了马车走向笨笨。 笨笨见“陌生人”冲着自己来了,一边龇牙叫着,一边后退。 狗子都近视,白杜鹃知道笨笨这会还没认出她来。 她突然加快脚步冲向笨笨。 笨笨吓的夹着尾巴钻到刘向红身后,狗脑袋从人的两脚中间伸出来继续吠叫。 就是再怂也得维持它最后的尊严。 白杜鹃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出声笨笨立即认出她来。 它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它没认出对方来,还冲她叫。 笨笨摇着尾巴,讨好地凑到白杜鹃跟前,嘤嘤嘤。 白杜鹃故作伤心状:“你刚才为什么冲我叫?” 笨笨身体都快扭成麻花了:“嘤嘤嘤……” 我没有啦! 白杜鹃伤心脸:“你还想咬我!” 笨笨急的用嘴轻叼她的手:“嘤嘤嘤!” 我真没有,我最喜欢你啦! 白杜鹃:“哼!我才离开家几天你就不认识我了。” 笨笨只好躺在她的脚下死皮赖脸地翻肚皮。 白杜鹃弯腰摸了摸它大起来的肚子,“好啦,看在你怀了狗崽的份上,放过你啦。” 听了这话笨笨就地一滚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就好像刚才撒泼打滚的狗不是它一样。 它谨慎地靠近马车,嗅闻着乔奋斗、郑永强和乔春娣。 白杜鹃上前和刘向红说话,把乔奋斗他们的来意说了。 刘向红听完白杜鹃的解释后笑道,“不就是住一阵嘛,没问题,我家房子也是刚盖的,被褥都是新做的呢。” 乔春娣一见到笨笨就喜欢上了,张开胳膊就想去抱它。 笨笨哪见过这么热情的人,吓的又缩回了刘向红的腿底下。 白杜鹃忙把乔春娣拽住,“你不能这么和笨笨玩,它怀了崽子,我和建设就盼着它的崽子出来呢,你可别给它吓出个好歹来。” “它叫笨笨?长的真好看。”乔春娣冲着笨笨嘬嘬嘬。 笨笨注意到乔春娣和白杜鹃似乎很近亲,惯会察言观色地它马上凑上去,闻了闻乔春娣的手,还轻轻舔了一下。 乔春娣觉得手痒痒的,咯咯咯的笑。 乔奋斗见女儿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狗,可是家里的条件根本养不起。 现在看到狗她怕是连步都挪不动了。 白杜鹃指着隔壁自己的院子,“春娣晚上可以住在我那边,也可以陪着我干妈在这边住。” “杨建设晚上住哪?”乔奋斗谨慎地问。 “建设晚上回他爹那边,你不用担心这个,如果建设晚上留在我这,我就陪春娣住杜鹃这边。”刘向红直爽道。 乔奋斗感激地看了一眼刘向红,“我不是挑理的人,我就是怕……” “我懂。”刘向红笑着打断他的话,“闺女可不能像混小子那么散养着,多注意点好,别到时出了事后悔来不及。” 乔奋斗感激不已,“多谢理解。” 其实他心里还有不少疑虑。 他不理解,为啥两口子分开住着? 不过他很清楚,这些是人家的私事,他不能问。 就在这时,白杜鹃开口问刘向红,“干妈,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杨叔下地干活了,这是咋回事?” 刘向红干笑了声,“他欠大队钱了,不下地干活哪有钱还债。” 第172章 超级喜欢狗的春娣 “杨叔欠大队钱了?”白杜鹃毫不意外,“什么时候欠的,欠了多少?” “他非要把大白弄回去养,结果你离开的第二天大白就跑出去咬死了大队的四只鸡。” 刘向红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白杜鹃却能感觉到干妈的笑里满是心酸与嘲讽。 乔奋斗也觉察出刘向红情绪有些不对,不过他是个外人,这种时候不好插嘴说话。 白杜鹃:“杨叔要赔大队四只鸡的钱,所以才下地干活?” 刘向红冷笑:“家里早就没钱了,他心里还没个数。我手里的钱都是建设打猎赚来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那……大白呢?”白杜鹃问,“它咬了鸡没挨揍吧?” “你放心,没人敢打它,都怕被咬。”刘向红掩口笑,“建设他爹还当大白是笨笨那么喂,大白饿的都红了眼,鸡毛满天飞,最后还是建设带了一个红薯为诱饵去把大白拉开了带回来,现在大白就关在你那边的院子里呢。” “我过去看看。”白杜鹃回到自己的院门口。 乔春娣好奇地跟过来,“姐姐,你家也养了狗吗,我能看看吗?” “可以,但你别靠的太近。”白杜鹃拿出钥匙准备开院门。 锁头刚有响动,院里的大嘴就汪汪地叫,冲到门口,舌头从锁头后面的洞里往外伸,舔白杜鹃开锁的手。 白杜鹃甩了好几次手都没能逃过大嘴的舌头攻击。 “噫!别舔!” 大嘴听见她的声音更加激动,根本不听命令。 最后等白杜鹃把锁开了,满手都是大嘴的口水。 打开院门白杜鹃气愤地把手上的口水往大嘴头上抹。 大嘴毫不在意,依旧热情地摇着尾巴往白杜鹃身上凑。 “哇好狗好狗!“乔春娣两眼放光,越过白杜鹃就想去抱大嘴。 大嘴不认识乔春娣,不想被她抱,闪身躲开。 乔春娣扑了个空。 就在这时,不远处冲过来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像一阵风似的扑向乔春娣。 乔春娣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被白色的影子撞了个仰面朝天。 “哎呀!”乔春娣摔了个屁股墩。 要不是白杜鹃及时薅住白色的影子,乔春娣差点就被白色的影子压在了下面。 乔奋斗和郑永强听见声音全都跑过来,当他们看见白杜鹃手里薅着的巨大白狗时震惊地直吸气。 “这么大的狗……一顿得吃多少粮啊。” 白杜鹃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萨摩耶,“大白,坐!坐!” 她喊了五声,萨摩耶才勉强屁股着地,坐下了。 可它的尾巴充分体现了此时它的心情:快乐地,还想再玩一回合。 白杜鹃薅着萨摩耶脖子上的毛,一边把它往院里拖。 靠近狗窝的位置有一截拴狗的链子,她把链子捡起来把萨摩耶锁了。 呼,大魔王总算被封印了。 白杜鹃松了口气,回头问乔春娣,“你没事吧?” 乔春娣被乔奋斗扶了起来,眼睛里依然放着光,“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姐姐你家的这是什么狗啊,好大,好白。” “它是毛子那边的品种,原来是昂帮爷爷的狗,专门用来拉雪橇,但它小时候是被毛子那边的人当成宠物养大的,所以不太听话,就连我也很难让它听从命令。” “可是它好漂亮啊。”乔春娣望着萨摩耶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白杜鹃惊讶于乔春娣对狗子的喜欢,“你不怕狗?” “不怕,我最喜欢了,能让我去摸摸它吗?” 白杜鹃点头,“不要走的太近,不然容易被它扑倒。” 乔春娣走近萨摩耶,向它伸出手,“嘬嘬嘬。” 大白马上跑过去,两只前腿匍匐在地,屁股高高撅起。 发出玩耍邀请。 乔春娣开心地笑。 大白冲乔春娣汪汪叫,她也不害怕。 后来赶过来的刘向红惊讶不已,“春娣这么喜欢狗呀?” 郑永强笑道,“你们是不知道,春娣小时候跟我姐夫上山套兔子,捡了只狼崽子,死活要带回来养。” 白杜鹃震惊脸。 乔春娣胆子也太大了。 “后来呢,真的带回来养了吗?”刘向红好奇地问。 郑永强苦笑,“怎么可能,谁敢啊,要真带回来大队还能安生了吗?” 乔奋斗也跟着摇头,“我这闺女是个犟种,认死理儿,她想要干的事要是不让她干,她一天到晚都会想着……就因为我不让她带狼崽回来养,她哭了一整天,哭的我脑仁疼。” 刘向红不以为然,“谁小时候还没个喜欢的呢,都是穷闹的,不然养条狗也不是个事。” 乔奋斗没想到刘向红居然会向着乔春娣,不由得在心里检讨了一番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太称职。 是啊,不就是养只狗吗。 女儿喜欢,咬咬牙……也能凑合着养一只。 女儿从小没妈,身边有条小狗也能做个伴儿。 “你家笨笨要是生了小狗,我能抱一只吗?”乔奋斗问刘向红。 刘向红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笨笨的崽我儿子和杜鹃都要。” 白杜鹃道,“笨笨小时候吃的不好发育不太行,看它的肚子应该怀的不多。” 前世笨笨只生了两只小狗,还都夭折了。 估计这次也是两只。 乔奋斗挺不好意思,“那就算了,我就随口那么一问。” “爹,你同意让我养狗啦?”乔春娣耳朵尖,听到这话跑过来。 乔奋斗一脸无奈,“谁让你喜欢呢,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真养了狗家里粮食就得分它一些,你不怕饿肚子吗?” “怕。”乔春娣认真地回答,“但是我会下套子,挖野菜,我会努力养活小狗,不会让它挨饿!” 郑永强在一旁打趣,“看把你能的,你现在还得我姐夫养着,你一个女娃子有啥本事能养活一条狗?” 乔春娣不服气,“杜鹃姐姐也是女娃子,她都能养这么多狗,我也一定行。” 郑永强本想反驳,但是看了看院子里的两条狗,还有面前漂亮的木刻楞房屋,他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很想说,白爷的孙女,那是一般女娃子吗? 但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 白爷的孙女他可不敢招惹。 …… 傍晚时分,刘向红张罗着大伙到她那边吃饭。 乔春娣主动跟着白杜鹃到厨房帮忙打下手。 “干妈,建设去哪了?”白杜鹃原以为杨建设是去上工了,可这个时候上工的社员都回家了,还不见他回来。 “哎呀,忘了和你说,建设被那个穿小皮鞋的打电话叫去了林场。” 第173章 杨建设:简直是我爹的翻版! 一听说穿小皮鞋的,白杜鹃立马猜到刘向红说的是谁。 东风林场的胡林。 红旗林场胡主任的好大儿。 “他打电话叫建设什么事?”白杜鹃问。 “我哪知道,孩子的事我从来不瞎打听。”刘向红一边炒菜一边和白杜鹃说话,“不过我听建设走之前嘀咕说是猎物太新鲜,胡林可能搞不定……你给胡林猎了个啥玩意儿他还搞不定?” “熊瞎子,活的。”白杜鹃面带微笑。 刘向红手里的炒菜铲子差点掉进锅里,“活……活的?” “嗯,胡林自己说要新鲜的,猎物死的不要。”白杜鹃耸肩,“我多贴心啊。” 刘向红没忍住笑出声,“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菜刚出锅杨建设回来了。 “妈!我……”杨建设进了院才发现家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 不过当他看到白杜鹃的时候再也顾不上其他人,马上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白杜鹃,“姐,这是我帮胡林处理活猎物的辛苦费。” 白杜鹃乐了,“既然是你的辛苦费你就收着吧。” “不,这五块钱是你的,我一共问胡林要了十块钱。姐你是不知道,胡林到坐脚陷阱边看到里头新鲜的猎物时,整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他吓的差点尿裤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劲的往后退……” 杨建设一边说一边模仿着胡林呆傻的样子。 就连一旁的乔春娣都跟着笑起来。 杨建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问白杜鹃:“姐,她是谁?” 白杜鹃先为杨建设介绍了乔奋斗和郑永强。 杨建设听说他们都是要跟白志勇一块围猎的猎人时,顿时肃然起敬,礼貌的挨个叫人。 “乔叔、郑哥!” 到了乔春娣这里杨建设有些犹豫,“你多大?” 乔春娣:“17。” 杨建设:“我也17,你几月的生日?” “8月。” 杨建设挺起胸膛,“我是7月,你得叫我哥。” 乔春娣噘嘴,“你也就比我大一个月,凭什么叫你哥。” “不叫哥……那叫什么?” 乔春娣眨着眼睛,“杨建设同志!” “行,这么叫也成,乔春娣同志!” 众人看着这两个孩子互称“同志”全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行了,各位同志,开饭了。”刘向红笑着招呼众人。 因为人多,大伙就在院子里吃饭。 饭桌有点小,但是大伙挤在一起说说笑笑还挺开心。 杨建设把饭和菜都装在一个碗里,端着碗和白杜鹃细说着胡林怎么找他帮忙把熊瞎子运回东风林场的事。 白杜鹃又问起杨铁牛和大白的事,“杨叔真的不想再养大白了?” “估计这次你就是把大白送他,他也不敢要了。”提起这事杨建设气哼哼的,“他当大白是笨笨那么好养呢,一天就给一口吃的,大白才不惯着他,趁他开院门的功夫就冲了出去。 我爹当时拉住了链子,不过大白那力气你也知道的,直接把我爹也拽跑了,足足拖行了十几米我爹才松手。 大白一路跑到了大队养鸡的地方,撞翻了栅栏门冲进去。 养鸡的社员大爷发现的及时,可惜他年纪大了,根本拽不住大白。 就一眨眼的功夫大白就咬死了四只鸡,要不是剩下的鸡飞的飞逃的逃,死的会更多。 于大队长开会通报批评了我爹,还让他交四只鸡的罚款钱。 他发现家里没钱就来找我要,我躲出去了,他就找我妈要钱,我妈没给他钱,我妈说那些钱要留给我娶媳妇……我爹好面子,硬着头皮回去了。” “我来时看到杨叔下地干活了。”白杜鹃道。 “他手里没钱还欠着大队的罚款钱,实在没招就只能下地干活了。”杨建设往嘴里塞着饭,“先不说我爹的事了……胡林那边说板皮后天就能送来,坐脚陷阱让我填上了,坐脚我也收了回来,放在仓库里。” 白杜鹃点头,“我要跟我爷进山打鹿围,最快也要一个月才回来,乔春娣家里没有人,乔叔不放心她自己在家,我爷就让她暂时住到我这里,麻烦你和我干妈多照应些她。” 杨建设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乔奋斗身边吃饭的乔春娣,压低声音问,“她家里只有她跟她爹?” “她小的时候母亲就生病去世了,她胆子大,喜欢狗,就是不太知道怎么和狗相处,你有空可以教她。她也喜欢上山打猎,但乔叔不想让她打猎,她就趁着乔叔不在自己偷偷上山。” 杨建设表情震惊,“她简直就是我爹的翻版。”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有你这么形容的吗?” “我说的不对吗?” “我爷说春娣的枪法很好,比乔叔厉害。” 听到这话杨建设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她至少比你爹的枪法好。” 杨建设认真地点头,“对,我爹是又菜又爱玩。” “她只猎过兔子和野鸡,她还想去打野猪,但还没有机会尝试。” 杨建设眉头紧锁,“我爹也这样……” 杨铁牛也总想打一头野猪给自己正名。 白杜鹃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再说下去她以后将无法再正视乔春娣。 “至少……她不吹牛。”白杜鹃试图挽回乔春娣在杨建设眼中的形象。 杨建设谨慎道,“日久见人心,我观察看看再说。” 白杜鹃无语。 你是认定了乔春娣是性转版的杨铁牛是吧? “春娣她没带猎枪来,你可以带她上山套兔子。在家里有大嘴和大白在,任由她折腾,但是笨笨千万不要让她玩,别把崽子玩掉了。” “姐你放心,我肯定注意。” 晚上乔奋斗和郑永强歇在了刘向红这边的院子里,杨建设陪着他们。 白杜鹃带着刘向红和乔春娣去了她那边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乔奋斗把乔春娣留了下来,他和郑永强驾着马车回了方驼子大队。 下午的时候郑永强又独自驾着马车送来了乔春娣一个月的口粮。 临走时郑永强嘱咐乔春娣,“你在这住着,等我们回来了就来接你,你没事多帮着刘婶干活,别一天天的净想着上山打猎。” “知道了小舅。”乔春娣应了声,就跑去找大白玩了。 看着乔春娣欢快的背影就连郑永强都不禁感慨,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操持着才成啊,不然他姐夫自己带着女儿,看把女儿养的一点也不鲜活。 乔春娣才到这里一晚上,话也变的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白杜鹃在大队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东屋白志勇那边。 围猎队伍集合的当天,她和白志勇带着四眼、黑虎还有小玉前往方驼子大队。 刚到方驼子大队外,就见两条鄂伦春猎犬迎着他们跑过来。 “诺诺!蒙格!”白杜鹃叫着它们的名字。 它们是昂帮爷爷的狗。 第174章 小白兄弟 诺诺和蒙格跑过来。 四眼、黑虎还有小玉摇着尾巴打招呼。 几条狗凑到一起,互相嗅闻着。 它们都是一起参加过狩猎的战友,它们之间的情谊自然不是村里看家狗能比的。 这是过命的交情! 这边是黑虎和小玉,那边是诺诺和蒙格。 四狗互动。 四眼非常冷淡,虽然它也友好的摇尾巴,可它总是一副老大的派头。 在别的狗追逐玩耍的时候,它静静地端坐在原地,目光自信、沉静。 “昂帮爷爷!”白杜鹃看到不远处缓缓走来的鄂伦春老猎手,连连挥手。 昂帮笑呵呵地走过来,“杜鹃,你有没有戴我送你的狼牙项链呀?” “戴着呢。”白杜鹃从衣领里把项链拉出来。 昂帮心满意足地笑,故意冲着白志勇道,“好,好呀,看来孙女很喜欢我送她的礼物。” 白志勇白了他一眼,“幼稚的老东西。” “哼,你羡慕不?” 白杜鹃生怕两个老头子又在这种时候斗嘴,连忙打岔,“乔叔和曲叔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乔奋斗等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大队内出来。 进深山围猎要带不少东西:锅碗瓢盆,粮食行李。 白杜鹃和白志勇的行李都是狼皮褥子,外面裹着兽皮,既能防水又能保暖。 白杜鹃注意到昂帮的行李特别少,“昂帮爷爷,你带这点行李够用吗?” “够用,不够用的话就地取材不就行了吗。”昂帮满不在乎道。 众人碰了面简单的寒暄了几句。 曲振国问,“不是说还有个懂看病的人吗,他也来了吗?” “就差他了。”白志勇望向山上。 不远处,两条猎狗身上驮着行李卷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黑白花色的猎狗特别显眼,白杜鹃一眼认出馋狗。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一个身材瘦削的猎手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又等了十来分钟,那人才喘着气到了众人面前。 曲振国:“……这位兄弟……呃不是,大爷?怎么称呼?” 苏毅安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打扮,身上披着宽大的兽皮披风,头上罩着兽皮的兜帽。 半长的头发露出来,银白色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给曲振国等人整不会了。 “他是……”白杜鹃不知怎么介绍才好,她只好求救似地看向白志勇。 “他也姓白,你们叫他小白兄弟就行。”白志勇的介绍粗暴易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是没人开口追问细节。 乔奋斗和曲振国跟着白爷进山围猎,图的是猎物、肉! 他们才不管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只要白爷信任他,那这个人就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一句也不会多问。 刘铁才20出头,郑永强是个新手,但是他们也没有多嘴询问,顶多仔细看了苏毅安两眼,记得他的样子后就移开了视线。 “小白兄弟会用草药治病,不过他身体不太好,路上大伙多照应着点。”白志勇说完看向昂帮,“你还有什么要向大伙交代的吗?” 昂帮眯缝着眼睛,“这次你是把头,我听你指挥。” 白志勇点头,“行,那咱们出发吧。” 乔奋斗和曲振国背起行李。 郑永强和刘铁抬着个大竹筐,里面装的都是做饭的厨具。 所有狗子都被放开,欢快地摇着尾巴跟随在众人左右。 郑永强和刘铁花了些时间记住所有狗的名字跟长相,并尝试着与它们搞好关系。 跟猎狗搞好关系不亏。 别看它们只是一条狗,进了深山,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们会救你的命。 绝境时,它们甚至会舍弃自己的生命,只为了给你创造逃命的机会。 众人一路翻山越岭,中午也只是坐下来简单休息一会,一直走到天快黑才停下来,临时扎营。 火堆的光亮照在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乔奋斗和曲振国煮了些肉汤,材料是他们在路上猎到的各种小动物。 众人各自带的干粮,就着汤简单吃了些东西。 吃完饭郑永强注意到他们周围只剩下了四眼和小玉,他起身向黑暗的林中张望。 “看什么呢?”乔奋斗问。 “姐夫,狗好像少了几只。” “没事,它们是去找东西吃了。”乔奋斗道。 郑永强一脸震惊,“白爷他们不喂狗吗?” 正常情况下猎狗的主人都会携带一些狗的干粮。 “普通的猎狗的确是要喂的。”曲振国插进话来,“但今天这些狗是白爷驯过的,昂帮老爷子的狗也不差,它们会自己打猎。” 郑永强:“那个小白脸……啊不是,小白兄弟,他的狗也是白爷驯过的?” 坐在火堆对面的苏毅安:“……” 你真以为离的远我听不见? 曲振国向郑永强介绍了馋狗和二郎,郑永强啧啧称奇,“原来它们都是白爷驯出来的啊,难怪都那么通人性,还能帮人背行李,不然小白脸……啊不是,小白兄弟这一路真的太难了。” 苏毅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算是个假名字,可是白爷取的也太草率了。 现在改的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第一晚在苏毅安的惆怅中度过了。 随着众人进入到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路上时不时会出现各种药材、地上掉落的干枯鹿角,被野兽吃完剩下的兽骨。 有时还会遇到蛇跟有毒的爬虫。 “等一下,这有几株天南星。”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苏毅安突然开口道。 白杜鹃回过头,“天南星是药材吧?” 苏毅安:“它可以治疗毒蛇咬伤,破伤风。” 听了这话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郑永强跑过来帮忙,“能治疗蛇毒,那得采上点。” 大伙原地休息。 郑永强刚伸手就被苏毅安把手打到一边去,“别动,有毒,必须带手套,不能直接碰。” 郑永强悻悻地缩回手。 天南星上面长着红色的浆果,不认识的看到它只会以为这是普通的野果。 苏毅安戴着手套,把整株天南星挖出来,白杜鹃小心地收好装起来。 “有了这药我们就不用怕毒蛇了。”郑永强挺高兴,“我再找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南天星。” 他经过一个断掉的树桩。 “等一下,有好东西!”白杜鹃突然叫住郑永强。 “什么?天南星吗?”郑永强回过头,这才看到刚才经过的树桩上长满了橘黄色的如同鸡冠形状的蘑菇。 “树鸡蘑!”郑永强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175章 树鸡蘑 “这里有树鸡蘑!”郑永强兴奋地招呼大伙。 曲振国和刘铁跑过来帮忙,几人围着树桩掰蘑菇。 树鸡蘑颜色鲜艳。 不懂行的一看这鲜艳的颜色就会认为它有毒。 它的形状就像鸡冠,片片相叠的生长。 白杜鹃从树上掰下一大块树鸡蘑,转身交到苏毅安手上。 苏毅安闻了闻,“你们管它叫树鸡蘑?” “嗯,我们当地这么叫,它还有别的名字?”白杜鹃随口问。 “我记得它叫鸡冠蘑。” “也有这么叫的。”曲振国道,“这种蘑菇可鲜美啦,炖鸡、炒菜或是包饺子都好吃。” 郑永强馋的口水直流,“咱们猎几只野鸡哩,这么新鲜的蘑菇不炖鸡吃可惜了。” 乔奋斗觉得自家的小舅子实在是太嘴馋了,刚想制止就听白志勇在远处道,“你们谁跟着昂帮去猎几只野鸡回来。” “我去!”郑永强第一个冲出去。 乔奋斗一把扯住他,“你个半拉子,别逞能。” 郑永强还是新手,他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昂帮还得照应着他。 “我去吧。”刘铁把手里的树鸡蘑递给曲振国,摘下背后的猎枪。 “行,就让我外甥去吧。”曲振国道。 在狩猎队里担任炮手,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枪法好。 特别还是在白志勇的队里。 那是得相当有准头才能入得了白志勇的眼。 白志勇看了看还在采蘑菇的几人,对白杜鹃道,“你也带着小玉一块跟去。” “好。”白杜鹃停了手,招呼小玉过来。 “我也去吧。”苏毅安道。 剩下的几人全都看向苏毅安。 郑永强忍不住道,“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啊,还是老实在这掰蘑菇吧。” 苏毅安:“……” 他就是不想跟郑永强在一块掰蘑菇,才想跟着白杜鹃走。 没想到郑永强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白杜鹃猜到苏毅安为什么想跟她一块走,对白志勇道,“爷,我带死……白毛……一起去吧。” 郑永强:“……” 苏毅安:“……” 众人:“……” 你到底是想叫他什么,能不能有个准称呼!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 不能怨她啊,实在是苏毅安在她这里称呼太多。 她害怕郑永强等人会觉察出什么,看了他们一眼。 结果发现其他人纷纷把头转过去,继续掰蘑菇。 白志勇瞪了白杜鹃一眼,“行,你们去吧,不过他的狗别带去。” 昂帮和白杜鹃他们出去打猎带走三条猎犬。 剩下的四眼、黑虎还有二郎跟馋狗都要留下来保护众人。 别看森林里表面平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窜出一头吃人的野兽。 但只要有猎狗在就不用怕了。 猎狗会提前听到野兽靠近的声音,还能闻到它们的气味。 可以说,没有猎狗,猎人们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生存危险加倍。 白杜鹃带着苏毅安去找昂帮和刘铁去了。 郑永强这边继续寻找蘑菇。 他很快又在附近发现了几树的树鸡蘑,高兴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姐夫,这么多树鸡蘑咱们可以晒干了分了带回去!我媳妇还从没吃过树鸡蘑呢,到时我再给她炒两鸡蛋,哈哈哈能香迷糊她!” 乔奋斗简直没眼看:“看你这点出息。” 郑永强被乔奋斗说了也不在乎,“要是能多晒点蘑菇干回去也是好的啊,这东西能放很久,秋天粮食要是欠收了我家就指着这些东西呢,我可以少吃,但我媳妇和孩子不行。” 听到这话,不光乔奋斗陷入了沉默,就连曲振国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今年天旱,大队种的粮食都干在了地里。 其实不光是他们大队,整个公社所属的大队都遇到这种情况。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年粮食指定欠收。 已经连续三年了,大队附近的山上能采的,能挖的全都被老百姓弄进锅里。 “我到附近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蘑菇。”曲振国道。 “行,我也去那边看看。”乔奋斗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别走太远,遇到事叫一嗓子。”白志勇嘱咐众人。 “放心吧,白爷,我们懂。” 不一会,远处传来曲振国的声音,“这边有个树桩子里有野蜂蜜!” 乔奋斗和郑永强立即跑过去。 白志勇他们这边研究怎么取蜜,另一边白杜鹃等人跟着昂帮寻找着野鸡的踪迹。 大伙正往前走,苏毅安忽地停下来,“有地锦草。” “有用的药材?”白杜鹃问。 “可以止血,跌打肿痛,还能治疗痢疾。” 白杜鹃果断挥手,“采!” 在深山狩猎,止血药材最重要。 野外吃错了东西,痢疾和腹泻也是常有的事。 “你们在这挖吧,我们往前走。”昂帮道。 白杜鹃应了声,弯腰帮苏毅安一块挖地锦草。 小玉留下来陪在他们身边。 昂帮和刘铁继续寻找野鸡的踪迹。 采完了地锦草苏毅安并没有马上走的意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本,翻开来一页一页找着什么。 白杜鹃也不催他,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苏毅安翻完了小本本,抬头看向白杜鹃。 “这附近有棒槌?”白杜鹃问。 “你怎么知道?”苏毅安问。 白杜鹃翻白眼,“我又不傻,你一路上用手去摸口袋里的小本本六次,抬头看天辨识方位七次。” 苏毅安笑了,“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 “得了吧,只有你才是聪明人。”她要是聪明人,前两世算是怎么回事? 笨死的? 而且苏毅安还是个死神哥,就算前两世都不是他杀的自己,可他为什么会那么巧合的每次在她死前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和自己一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虽说她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但她相信,一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我们现在去挖?”苏毅安试探地问。 “当然是现在去了,不然等晚上?” “我发现你跟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苏毅安叹了口气。 “是你的问题问的奇怪,我们现在不去难不成要等晚上过来挖?” “昂帮爷爷那边……”苏毅安看向远处。 “不用担心,我们挖参的事我已经告诉了我爷爷,昂帮爷爷肯定也知道,他们是不会管我们挖参的。” “那咱们挖出来的参要怎么分?”苏毅安问,“还要分给他们吗?” “不用管他们,我爷就是为了咱们才组了狩猎队,咱们挖的参不会分给他们,同样的,他们狩猎得到的猎物也不会分给咱们,如果你想要分他们的猎物可以拿别的东西跟他们换。” “行,那咱们去挖参吧,希望我没有搞错方向。” 苏毅安带着白杜鹃进了一片林子,白杜鹃一边走一边在树上做记号,免得两人找不到回来的路。 第176章 挖参的规矩:拜老爷府 苏毅安带着白杜鹃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观察周围。 白杜鹃看过汤老爷子给她的小本本,大致猜到这时候苏毅安在干什么。 这叫“看山景”。 也就是观山。 森林里十分讲究山情水道。 山情指的是山的生成,走势,方位,气候,朝阳度,风度。 水道指的是老林子里江河沟岔的水流方位,温度,明暗,颜色等等。 这一切都能决定挖参人能否寻找到人参生长的地方。 比如朝阳,或是稍微窝风,靠近水源的地方,往往土质松软,人参易生长。 山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丛,脚下处处是泥水和毒虫,一脚下去,说不定就踩在毒蛇身上。 小玉在前面开路。 草丛太高,它露不出头,只能埋头左嗅嗅,右嗅嗅。 如果附近有毒蛇它能提前感知到。 白杜鹃和苏毅安手里都折了根长树棍,拿在手里充当打蛇棍。 在林子里转悠了二十来分钟,苏毅安叫住了小玉。 “找到了吗?”白杜鹃问。 苏毅安没有回答,他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位,呼吸急促。 白杜鹃赶上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在草丛中有一个用木板搭的“小庙”。 多年的风剥雨蚀,小庙的木头都已腐烂,石头也发黑了。 可是里头依稀可见几乎要烂成泥的牌位,以及前面由于烧纸而熏黑了的土质。 苏毅安潸然泪下。 白杜鹃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汤爷爷给她的手写小本本里曾提到过。 这是挖参人在山里头立的老爷府。 也就是盖的把头庙。 挖参和放山人信仰万物有灵,老爷庙是挖参人为了求得神灵保佑自己的一种虔诚。 盖的好些的老爷庙都是用木板搭盖,里面要摆放刻好的老把头像,外面端放香炉,上供用的小碟。 如果盖的匆忙,没有带够足够的木板,就只能用几块石头搭盖。 就算搭盖好只是一个简陋的小窝,也要摆放上香炉和香碗。 如果来不及刻‘老把头’像,就写牌位。 苏毅安拨开草一步步走到老爷庙跟前。 他想伸手去触碰庙里的牌位,但手刚碰到牌位就烂成了一滩泥。 白杜鹃走过来,轻声问,“原来的牌位上写的什么?” 苏毅安:“也许是山神爷老把头之位,或是孙良祖师之位,山神爷之位……” “我们也要拜吗?”白杜鹃问。 苏毅安深吸一口气,“我爹曾经带我来拜过,那时我才十岁……” 白杜鹃:“你爹胆子也太大了,敢把十岁孩子往这种深山里带。” 苏毅安:“你七八岁时难道不也一样被你爹带上山了?” 白杜鹃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白爷说的。” 白杜鹃气势顿减,“这老爷庙是谁盖在这的?” “是我爹……”苏毅安幽幽道,“进山之人往往随时迁移,一季放山有时要搬好几次家,所以每搬一次家,就要立一次老爷府,我之所以能寻着我爹留下的记录找到棒槌就是因为这老爷府。” “徐家人不知道老爷府的事?”白杜鹃问。 苏毅安冷笑,“就连我叔叔都不知道,这是挖参行当的人才懂的,就像你们打猎也要守一些山里的规矩,外行人不懂。” 白杜鹃从随身的鹿皮兜囊里套出块干粮,“那我们也拜拜吧。” 两人并没有清理了附近的杂草,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没有香他们就折草为香。 摆上供品,苏毅安把树叶折成碗状,装满水充当酒。 “山神爷,老把头,大伙献你一口饭,大伙送你一点酒。 你别见外,我们知道你最能宽容人,等我们拿下了大货下了山,重新祭奉你山神爷老把头。” 苏毅安一个头磕在地上。 白杜鹃跟着他有样学样。 尽管供品只是一块干粮,一口清水。 但这是山野之人的一片诚心。 白杜鹃抬头望向快要腐朽成泥的老爷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若干年后,这些掩埋在深山中的老爷府还会幸存几座? 当北方山林里的挖参人全部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还会有人记得这些古老的规矩吗? …… 祭拜完老爷府,苏毅安站起身,抖去裤子上的浮草。 “走,咱们拉山去。”苏毅安道。 (注:拉山的叫法很多,有叫压山,也有叫开山或是寻山,湿腿子,压趟子,撒目草……总之就是扒拉草,寻找人参的行为。) 两人一起往山上走,一字排开状。 白杜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汤爷爷本子上教给她的知识。 “三丫五叶,北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 两人膝下缠着绑腿,手里拿着索拨棍,鹿皮兜囊甩在背上,两人间相距一丈,向前拔草前进。 到达一个位置后苏毅安叫停,两人又转身,换一个位置,再寻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白杜鹃直了直累酸的腰。 小玉也抬起拱在草里的嘴筒子,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看向不远处的苏毅安,他还在低头拔草,安静地一句话不说。 她知道这是拉山的规矩。 拉山时不准说话。 苏毅安突然站住了,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棒槌!” 找到了? 白杜鹃刚要说话忽见苏毅安向她投来别样的眼神。 白杜鹃猛地想起发现人参后的规矩。 之前她跟杨建设在山里挖参,也就是随便挖挖。 可是这一次他们进了深山,是按照规矩来的,还拜了老爷府。 白杜鹃顿了顿,想起了接山的话,“几品叶?” 放山发现人参的人只要发现人参,就要立刻“喊山”,然后由人接山。 本来接山的人是把头,可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毅安:“六品叶。” 白杜鹃:“发财,发财。” 苏毅安弯腰用红绳系住人参。 白杜鹃跑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 苏毅安:“喊山是白爷教你的吗?” “不是,是汤爷爷。” 苏毅安一愣,“是腿脚不太好的那位汤爷爷?” “对,汤爷爷说以前还跟你爷爷一块进山挖过棒槌呢。” “原来是他……”苏毅安露出一丝微笑,“难怪去年过年时进城在五金商店门口撞到你,咱们真是缘分不浅。” 白杜鹃心说:我才不想要这缘分呢。 马上快过年了,突然撞到死神哥,吓个半死! 第177章 挖参的规矩:砍兆头,给兆头洗脸 苏毅安和白杜鹃两个人几乎脸贴着地,费了一番功夫把人参挖了出来。 白杜鹃用树皮把人参包裹起来的时候苏毅安抽出刀子,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砍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白杜鹃问。 “砍兆头。”苏毅安用手摸了摸树干上刚才被他砍出来的白茬,“这个就叫兆头。日后你在其他地方如果看到这种痕迹可以知道在那附近曾经出过棒槌。 左路边刻的道数是放山人的数,比如咱们今天来的是两个人。 右边刻的道数是棒槌的品叶数,今天咱们出的是六品。” “有点像是写日记。”白杜鹃道,“记录挖棒槌的日记。” 只不过这日记是记录在大树上面。 “不错,这种记录最早是挖参人为自己做的记号,说明此地曾经出过棒槌。 这种做法其实还有个好处,此处棒槌打籽后经风雨,籽往往就落在周围不远处,有了兆头下次再来这个地方,可以凭着兆头寻找到新生长出来的棒槌。 一般有经验的挖参人在老林子里遇上兆头,都会兆头附近仔细寻找一番,而且还有给兆头洗脸的仪式。” “给兆头洗脸?”白杜鹃是真的惊了。 感觉挖参的规矩比打猎这行还要复杂繁琐。 “不光是给兆头洗脸,洗的时候还要带上供品,以敬山神。” “是像用水洗脸那样的吗?”白杜鹃问。 “不,是用火。”苏毅安的回答又让白杜鹃吃了一惊。 “为什么要用火?” “出棒槌的林子一般都是松树林,兆头都刻在松树上面,时间一久松树油就会流淌下来盖住兆头,后来的人就再也看不清上面的刻道。 所以要给兆头洗脸,用火燎一燎松树干,让其露出本来面目。 给兆头洗脸前,众人要上香,点烧后由把头发话:山神爷老把头,今天我们众兄弟来这儿了。 这山有宝,这地有财,求你开恩,保佑我们拿到大货。” “听着很像少数民族的图腾崇拜。”白杜鹃道。 “你说的对,我爹就说过,给兆头洗脸的行为其实就是拜图腾,以前行帮之人在老林中行事采集作业,就使用了兆头来传递信息。 不过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文字,也就是咱们所说的符号。 比如左边刻○或刻△表示人数。 右边刻发现棒槌的品令,也就是几叶品。 而且棒槌是群生,如果兆头上记录过此地出过二甲子,这就说明在若干年以前,此地曾出过四品叶,或是五叶品,或是周围还有大货没有被发现。” 白杜鹃顿悟。 难怪在汤爷爷给她的本子里记录着遇兆头大喜的字样。 只不过老爷子字迹潦草,而且还夹杂着手绘的草图,不少地方她都看不明白。 两人又在附近拉山。 小玉突然冲到一棵树下,把鼻子拱进了泥里,用力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抬头看了它一眼。 小玉立即冲她摇起尾巴。 白杜鹃开始并没有当回事,继续低头找参。 “汪!”小玉叫了一声。 白杜鹃抬头看过去。 小玉又扭起屁股,似乎在显摆着什么。 白杜鹃愣了愣,往小玉这边走了几步,忽见小玉面前的草里闪过一株红果。 白杜鹃心脏狂跳,“棒槌!” 苏毅安迅速抬头看向她,“几品叶?” 白杜鹃低头去数叶,苏毅安飞快赶到她身边,在她准备开口回答时捂住了她的嘴。 白杜鹃:??? 苏毅安一手捂着她的嘴,低头看清了草中的棒槌叶片,用手比划着告诉她这是几品几叶。 白杜鹃很想翻白眼,但是苏毅安固执地比着手势,她只好点头。 苏毅安放开手,白杜鹃道:“五品六叶。” 苏毅安咧嘴笑起来,“发财发财。” 白杜鹃:“你干嘛捂我嘴?” “在山里挖参,人说话要算数,有一句算一句,不能虚假,不能含糊,如果你喊错了,那叫喊炸山,意味着不吉利,不顺当。” 白杜鹃松了口气,“我记住了,下次有事你别捂我的嘴,你用手比下你自己的嘴就行,我不傻,能明白。” 苏毅安的手上全是土,刚才这么一捂,土全都进了她的嘴。 苏毅安在给人参系红绳的时候,白杜鹃在边上呸呸呸的吐嘴里的泥。 吐完泥她这才说话,“这棒槌是小玉找到的。” 苏毅安瞳孔巨震,“小玉会找棒槌?” “也可能是巧合,但这棵真是它找到的。” 苏毅安蹲下来招呼小玉过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指着地上的人参,“你还能找到这样的吗?” 小玉把狗嘴凑到人参跟前闻了闻,然后又嗅了嗅人参上面结的红籽。 然后慢悠悠的低着头,一边嗅闻着一边走远了。 苏毅安和白杜鹃全都盯着小玉。 只见小玉忽左忽右,在几棵松树底下来回的转悠。 最终它停在了一棵松树下面,抬起头来冲着他们摇尾巴。 苏毅安和白杜鹃飞奔而至。 小玉挪开后,两人看到了人参结的红籽,亮闪闪的红果果。 苏毅安大笑:“棒槌!” 白杜鹃接山话:“几品叶?” …… 两人一共找到四棵人参,挖完了附近的人参,累的直接躺在松树底下。 只有小玉还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撒欢。 “小玉这狗值钱了。”苏毅安望着天空道。 “再值钱我也不会卖。” “说的也是,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苏毅安严肃地转头看向她,“不然肯定会有人盯上它。” 谁不想要一条能找到人参的狗啊。 要是能把这样的狗弄到手,肯定会有不少人心动,搞歪心思。 “我不会说的。”白杜鹃坐起来招手唤回小玉。 这是第一条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猎狗,不管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卖。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爬起来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白志勇那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临时营地里燃起了火堆。 锅里炖煮的东西咕嘟咕嘟的响,空气里满是肉的香气。 “你们回来的正好,今晚咱们吃野鸡肉炖树鸡蘑,包能把人香迷糊。”郑永强开心地招呼他们。 白志勇和昂帮抬眼皮打量着苏毅安和白杜鹃,见他们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于是又都低头专心地喝起了汤。 曲振国等人也没有一个开口询问苏毅安和白杜鹃去了哪里,为什么才回来。 郑永强帮白杜鹃盛了鸡肉和树鸡蘑装在搪瓷缸里。 小玉跑去跟四眼它们汇合,互相碰着鼻子,无声地交流。 刘铁给狗子们分发了“小零嘴”,都是他打回来的。 两只黄咙貂、五只松鼠、三只松鸡。 狗子们悠闲地趴在地上生啃“小零嘴”。 唯独少了馋狗。 苏毅安喊了一嗓子。 馋狗鬼鬼祟祟地从树丛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条不知从哪捉来的蛇。 苏毅安生怕那蛇有毒,跟过去看了一眼。 好消息:蛇没毒。 坏消息:馋狗的鼻子肿了,黑白配色的鼻头肿的就跟个灯泡似的。 苏毅安吓了一跳,“馋狗你被蛇咬了?” 第178章 蜂蜜小狗 苏毅安喊了一嗓子,把白杜鹃吓了一跳。 “什么?馋狗中毒了?” 白杜鹃跑过来。 馋狗还在埋头吃那条蛇。 它生怕被别的狗抢了,背朝着人两个前爪捧着,侧着脑袋嘎吱嘎吱的咬,就像在吃辣条。 苏毅安伸手把狗脑袋扳过来。 白杜鹃这才看见馋狗肿起来的鼻子,“怎么肿成这样?” 黑白配色的鼻子肿的发亮,就跟个灯泡似的。 不过就算鼻子肿了也不耽误它吃东西。 “这蛇不像是有毒啊……”白杜鹃注意到那条蛇是无毒的。 苏毅安抓着馋狗后颈皮强行控制住,阻止它再继续啃那条蛇。 这一下馋狗不干了。 吃肉对它来说是最重要的事了,不赶快把肉吃掉就有可能被别的狗抢走。 不要打扰我吃肉啊! 馋狗被苏毅安扯着后颈皮,张嘴嗷嗷嗷地嚎起来,那声音听着要多惨有多惨,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毅安在打狗。 曲振国等人也全都看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馋狗鼻子肿了。”白杜鹃道,“我们检查一下,想看看它是不是被蛇咬了。” “不用检查了,它鼻子上的伤不是被蛇咬的。”一旁白志勇开口道。 “爷爷你知道馋狗鼻子是怎么伤的吗?”白杜鹃问。 “嗯,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白志勇拿起烟袋杆在鞋底敲了敲,“郑永强他们掰完蘑菇后发现一个树桩子里头有野蜂蜜,我们用烟熏跑了野蜂子后搞了半桶蜂和蜂蜡,馋狗趁我们离开跑去把脑袋伸进树桩子舔剩下的蜂蜜,它那鼻子是让蜂子给蜇的。” 白杜鹃:“……” 苏毅安:“……” 馋狗无辜脸:“嗷嗷嗷……” 快放开我!我还要吃! 苏毅安松开馋狗,馋狗马上叼起吃剩的半条蛇,颠颠地跑开了。 二郎吃完了它的小零嘴后闻着味凑过来。 馋狗马上龇牙。 但是它忘了一件事。 龇牙的同时需要把鼻子皱起来。 它的鼻子现在肿的像个灯泡,根本没有皱起来的可能。 而且它一皱鼻子,被蜇的地方那个疼啊。 于是在馋狗的惨叫声中,剩下的半条蛇被老婆抢去了。 二郎堂而皇之地趴在那啃蛇肉。 馋狗委屈地抽抽着,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刘铁掰了块自己的干粮分给馋狗。 馋狗叼着干粮小跑着去了远处,还没来得及趴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几口就把干粮吞了。 然后又颠颠地跑回来,站在刘铁跟前扬着脸瞅着刘铁。 刘铁无语。 他只剩下半块干粮了,不能再分它了。 馋狗站在那里等了会,估摸着这个人不会再给它吃的,于是又跑到其他人跟前盯着。 郑永强把吃剩的野鸡腿骨丢给馋狗。 馋狗也不嫌弃,咔吧咔吧几口就把骨头咬碎了咽下。 吃完馋狗又跑去乔奋斗和曲振国跟前。 曲振国笑道,“这狗也太馋了吧,它会不会偷吃咱们弄的蜂蜜啊?” “它不敢。”白志勇道,“它小时候因为偷吃过一回,被我教训了,那顿打它永远都记得。” 馋狗似乎听懂了白志勇在说什么,缩着脑袋溜溜地跑了,再也不敢到这边来讨食儿。 苏毅安抓了馋狗给它鼻子上涂了药。 馋狗再次发出杀狗般的叫声。 就算上了药,馋狗的鼻子还是肿了好几天。 每天顶着一张搞笑的脸在人们周围跑来跑去,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馋狗的鼻子好起来的时候,众人也到达了目的地。 白志勇把众人带到一座几乎要被野草覆盖的窝棚前。 不用白志勇安排,乔奋斗和曲振国主动肩负起修缮窝棚的任务。 郑永强和刘铁打下手,出去找木头,或是把木头钉结实些,在窝棚顶上加铺油布防水。 这种情况白杜鹃和苏毅安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既不会盖房子,也不会搭窝棚。 白志勇就安排他们去打水。 在距离窝棚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处小溪。 因为天旱无雨,小溪的水流极细。 两人用水瓢接水倒进水桶里。 老半天才能装满一桶水。 白杜鹃把扁担穿过水桶的提手,然后和苏毅安一人一头准备挑起来。 白杜鹃站起来了,但是苏毅安没有。 白杜鹃想起死神哥那娇弱的小身板可能抬不动这么重的水桶时,水桶已经在她的视线当中向着苏毅安倾斜…… 哗啦一声,水全都浇在了苏毅安的身上。 苏毅安被淋的一哆嗦。 白杜鹃:“……你倒是站起来啊!” 苏毅安浑身湿漉漉的,无辜地回头看向她,就像受气的小媳妇儿。 白杜鹃:“……你担不动早说啊!” 苏毅安:“我也是试了才知道自己担不动。” 白杜鹃:“……” …… 窝棚外,白志勇看到白杜鹃和苏毅安提着半桶水回来了。 白志勇愣住:“水源干枯了?” 白杜鹃:“还有水。” 白志勇:“那你们只接半桶水回来?” “我们接了一桶回来,另外半桶在他身上。”白杜鹃指了指苏毅安。 白志勇:“……” 不愧是他孙女,说话真艺术。 白志勇让苏毅安进窝棚里去换衣裳。 白杜鹃没有等苏毅安,自己带着小玉返回小溪去提水。 水桶实在太大,她一个人只能提小半桶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只见苏毅安身上裹着兽皮毯子,在窝棚外的树杈上晾他的衣裳。 白杜鹃扫了一眼。 嘿,大裤衩居然是红色的。 苏毅安意识到白杜鹃在看什么时身体僵直。 白杜鹃满不在乎。 活了三世,啥玩意儿她没见过? 晚上,众人在窝棚外面露天做饭吃。 郑永强端着盛着饭的茶缸子想找个坐的地方,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树桩子。 他过去就想坐在上头,被他姐夫乔奋斗看见,急急地喊了一嗓子:“别坐!” 郑永强吓了一跳,“啊啊啊?树桩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以为树桩上有蛇或是毒虫。 “不能坐。” “为啥?不就是个树桩子吗?” 他以前跟着姐夫上山打猎时也坐过树桩子,姐夫从来没说过他。 白杜鹃走过来,“咱们现在进了山,跟在家门口的山里不一样。” 郑永强端详了一番树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一边吃饭。 白杜鹃也盛了饭过来,捡了块他们修窝棚剩下的一截木头,把木头放横了坐在上面。 “郑哥你是第一次进深山吧?”白杜鹃问郑永强。 “嗯,以前都是跟着我姐夫在大队附近的山里转。” 白杜鹃压低声音,“打猎的规矩是进了山后不准说怪话,和谎话。” 郑永强睁大眼睛,“那坐树桩有什么讲究?” “猎人认为大树桩是山神爷老把头坐的,所以你以后再遇到大树桩千万不能坐。” 郑永强老实点头,“我记住了,你说咱们这回除了猎鹿还能不能碰到些更值钱的?” “你指的是什么?” 郑永强左右看了看,也压低了声音,“比如……山神爷那种。” 想猎老虎? 白杜鹃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你还是不要希望出现那种的好,猎物再值钱,也得要有命才能花。” “听说你跟白爷猎过山神爷,能跟我讲讲吗?”郑永强好奇地追问。 昂帮这时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白杜鹃:“郑哥说想遇山神爷。” 昂帮冷笑,“你们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打猎,遇到山神爷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吗?” 第179章 昂帮二十万银元的去向 “怎么做?”白杜鹃和郑永强两人同时问。 昂帮:“我那时跟一帮满人猎人手进山,他们遇到山神爷时,大家把帽子扔给山神爷,由山神爷决定,它叼了谁的帽子,就由谁做出牺牲,去被山神爷吃。” 郑永强倒吸一口凉气。 昂帮冲着郑永强龇牙笑的渗人,“如果咱们遇到,就把你先献给山神爷。” 郑永强明知这是昂帮在开玩笑,但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错了,我不想遇山神爷了。”他端着没吃完的饭跑了。 白杜鹃捂着嘴乐。 “你也以为我在开玩笑?”昂帮看向她。 “啊?不是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杜鹃震惊脸,“真的会有猎手自愿站出来去牺牲吗?” “不然怎么办,那时候还是大清,我们用的猎枪也没现在这么好,满人猎手崇虎,传说努尔哈赤青年少时与一伙人去山里挖参,遇到山神爷,他好义,自愿牺牲自己,没想到山神爷不但没有伤他,还把他带到了一处山水绝佳处,发现了大片的棒槌,他发了大财,购买火器成就大业,坐了天下。”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白杜鹃喃喃道,“我听过的许多故事里人们都说山神爷仁义,好心助人,知恩图报。但同时人们又怕它,畏惧它。”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昂帮淡然道,“人们怕山神爷又敬它,其实也是对于整座大山的畏惧与依赖。” 人类想要征服自然,又畏惧着自然。 白杜鹃前倾身体,凑到昂帮跟前,“昂帮爷爷,我跟你打听个事……我爷跟我讲你年轻时打猎,看窝棚的人打死只野兽,貂不像貂,熊不像熊,那到底是什么野兽?” 昂帮哈哈大笑,“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就连你爷那个老不死的也不能说。” 白杜鹃举起一只手,“我保证谁也不告诉!” 昂帮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貂不像貂,熊不像熊的野兽是一个传说,我们利用了这个传说,拼凑了张假皮子,骗那些黄毛子说是貂精,他们信以为真,卖了个大价钱。” “传说里真有貂精这种动物吗?”白杜鹃问。 “那谁知道呢。”昂帮低头吃了口饭,“进山打猎什么样的怪事都能遇到,有还是没有,谁又能说得准呢。” 白杜鹃顿了顿,“那……你们真的把假皮子卖了二十万两银子?” “其实是二十万银元,后来大清没了我又兑换换成了袁大头的银元。”昂帮纠正道。 白杜鹃咂舌。 不管是大清的银元,还是袁大头的银元,就是放在以后,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没想到昂帮年轻时还阔绰过。 昂帮见她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问了句,“你想不想知道那些银元我是怎么花了?” 白杜鹃平静道,“这个……不重要吧。” 那是昂帮自己的钱,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老爷子都怎么花了。 再说他还曾有过妻子、孩子。 昂帮在身上的口袋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小块兽皮。 他把兽皮递给白杜鹃。 “什么?”白杜鹃没敢接。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白杜鹃这才接过兽皮,小心地把兽皮摊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用繁体字写的收据, 捐赠人:昂帮(鄂伦春族,猎户) 捐赠时间:一九三五年八月。 捐赠金额:银元二十万圆整。 捐赠用途:购置棉衣、枪支弹药以及野战医疗物资。 下面是接收单位名字,以及经手人的签字盖。 …… 白杜鹃的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合上。 昂帮把收据重新包好,揣回身上,“你就说这钱花的值不值?” “值!太值了!”白杜鹃只觉得嗓子发酸,眼眶发热。 昂帮被夸了更加得意,“等我没了,就把这东西送给你,你留着做个念想,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拿着它去找部队,肯定有人能为你做主。” 白杜鹃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的份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难怪大队和公社的人都敬着她爷爷和昂帮爷爷。 他们曾经做出过的贡献摆在这,没人能抹杀。 …… 第二天,白志勇安排众人做围猎前的准备工作。 曲振国和刘铁出去寻找鹿群的踪迹。 乔奋斗带着郑永强出去下套子, 并让郑永强记住每个套子的地点。 以后蹓趟子就只能郑永强一个人去了,乔奋斗平时要留下来看窝棚以及负责做饭。 猎回来的猎物他们也要负责清理,剥皮,分割。 大一些的猎物要把肉熏制晒干。 不然新鲜的肉很不耐储存,而且很重不易携带回去。 他们出来一趟不容易,要猎到足够的猎物才能回去。 为了方便携带,他们还要把所有的猎物都制成肉干,这样带回去既轻便又耐储存。 其他人都在忙,苏毅安和白杜鹃也没闲着。 白杜鹃和白志勇打了声招呼后就跟着苏毅安出去一块寻找棒槌去了。 两人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三天,找到两处有参的位置。 苏毅安还找到不少山药材,回到窝棚里白杜鹃帮他晾晒药材。 天快黑的时候白志勇他们回来了。 这是他们离开窝棚后第一次回来,带回了一只公马鹿。 乔奋斗和郑永强熟练地把鹿分解了。 当晚,众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鲜鹿肉。 就连狗子们也都吃的肚子滚圆。 大伙都很满足,只有白志勇表情严肃,他对这次狩猎的结果并不满意。 “爷,下次你们再出去我跟你们一块去吧。”白杜鹃道。 在山里挖了几天的人参,苏毅安累的快要虚脱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白杜鹃的体力没什么问题,所以她想跟大伙一块去猎鹿。 “行,明天你跟着一块走,不过咱们得换个法,这次鹿群待的地方不太好打,赶不出来的话就得想办法把它们诱出来。”白志勇看向昂帮,“你带鹿哨了吗?” “没带。” “那你就现做一个吧。”白志勇道。 昂帮:“成。” 晚饭后,昂帮找了棵桦树,用刀割了块树皮下来。 白杜鹃立即跑过去,“昂帮爷爷我来帮你!” 昂帮打趣道:“你是来偷师的吧?” 白杜鹃:“嘿嘿嘿,鹿哨是什么呀?” 第180章 鹿哨 白杜鹃跟着昂帮“偷师”,学习鹿哨的制作。 郑永强和刘铁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很好奇。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跟过去。 他们知道白杜鹃和昂帮老爷关系好,昂帮老爷子每次提到白杜鹃用的都是“我孙女”这种称呼。 不管白杜鹃是不是他的孙女,光是这份宠爱,他们就没法子比。 这里头就属白杜鹃年纪最小,才19岁,他们都比她大,实在厚不下这个脸皮也跟过去凑热闹。 昂帮用桦树皮制作了一个喇叭形的哨子。 带着细长的圆筒,吹起来呜呜的响,有点像公鹿的叫声。 白杜鹃也学着做了一个哨子,但是失败了。 吹起来不响,而且哨子就像漏风似的。 昂帮并没有嫌弃她手笨,而是又做了一个哨子送给她。 “拿着吧,以后会做鹿哨的人会越来越少,你想学都找不到人。” 白杜鹃郑重地收起昂帮爷爷送她鹿哨。 第二日,白杜鹃跟着白志勇等人离开窝棚,前往鹿群活动的区域。 昂帮教白杜鹃如何使用鹿哨狩猎,“鹿群繁育期公鹿母鹿相互鸣叫,寻找配偶,鹿哨吹起来模仿的是公鹿的叫声,能引来母鹿。” “用鹿哨的话我们猎到的岂不全都是母鹿?”白杜鹃有些担忧。 母鹿猎的多了影响鹿群下一年的繁衍。 “这个你不用担心,公鹿听见鹿哨的声音也会来。”昂帮解释道,“不过公鹿来可不是为了寻找配偶,它是为了打架。” 白杜鹃恍然大悟。 公鹿听见鹿哨的声音,误以为这里有别的公鹿。 它生怕别的公鹿抢去了母鹿,于是前来争夺母鹿。 “赫哲族的猎手他们还有种另外一种猎鹿的方法。”昂帮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我以前认识一对赫哲族的猎手兄弟,他们会骑马追逐野鹿,直到鹿筋疲力尽,口吐白沫时将其捕捉。” 提到马匹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也想弄一匹马。 冬天的时候可以狗拉雪橇,但是在没雪的季节就很不方便。 每次都得手抬肩扛。 如果有了马匹,她就能找人制作一架马车,直接把猎物拉回家。 不过她知道在这个年代个人拥有马匹并不容易。 这个年代讲究的是一切为了集体。 个人想要拥有马车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想等回去后找大队长于金生打听一下。 白志勇安排好炮手刘铁的位置后,其他人也各就各位。 白杜鹃吹起鹿哨。 众人埋伏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 鹿很机警,稍有动静它们就可能逃掉。 鹿哨不断地响,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其他公鹿的叫声。 众人精神不禁一振。 猎物上钩了! 这次他们出来只带着四眼、黑虎、诺诺以及蒙格四条猎犬。 它们都拴着链子,由白志勇控制着。 狗子们学着白志勇的模样匍匐在草丛里,一声不吭。 二郎和馋狗虽然也是白志勇驯出来的,但它们自从跟了苏毅安后过于自由散漫。 小玉则是因为年龄太小,怕它在关键时“掉链子”。 只有这四条狗经验丰富,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了。 论起它们的狩猎经验,比曲振国等人还要丰富。 慢慢的,一头强壮的公鹿进入到众人的视野当中。 远处还有另一头公鹿在探头探脑。 白杜鹃继续吹着鹿哨。 公鹿越走越近。 刘铁瞄准了第一头公鹿。 白杜鹃看向第二头公鹿,又向昂帮眨了眨眼。 那个意思是问第二头由谁来打。 昂帮冲她努了努嘴。 白杜鹃笑了。 昂帮让她来打。 于是白杜鹃放下鹿哨,把脸贴在就架好的猎枪上面,瞄准了后面的公鹿。 “砰!” 刘铁那边的枪刚响,白杜鹃这边就扣动了扳机。 两头公鹿一前一后的倒下。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白志勇放开狗,众人也都从隐藏的地方站了起来。 “今天太顺利了!”曲振国高兴道。 刘铁扛着枪过来和他们汇合,“第二枪是谁打的?” 昂帮指了指白杜鹃。 刘铁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听白志勇夸过白杜鹃枪法好,不过能有多好他并没有见识过。 刚才那一枪让他彻底折服。 时间抓的刚刚好。 他开枪的声音必定会惊吓到第二头鹿。 鹿受到惊吓后往往会跳起,这个动作势必会影响枪手的准头。 而白杜鹃把握的刚好,预判了鹿跳起的动作,一枪打在心口。 众人上前先给鹿放血。 把鹿用绳子捆起来,头朝下挂在树上,用刀切断鹿的颈动脉,下方接取鹿血。 大约15到20分钟后把放净血的鹿从树上取下来。 砍些木头扎成四人抬的架子,把鹿绑在上头。 几人轮换着抬回窝棚。 …… 看守窝棚的曲振国、郑永强还有苏毅安迎出来。 大伙一块动手分割鹿肉。 分割鹿的时候,由昂帮亲自操刀。 他用刀从胸骨中线刨开,先摘取心脏,悬挂在树枝上,以敬山神。 再依次取出肝、肺、胃。 最后昂帮特意保留了完整的腹膜。 “留着腹膜有用?”郑永强好奇地问了一嘴。 “在我们鄂伦春语里它称作库列,拿它包裹鲜肉可以防止蝇虫污染肉块。” 昂帮切下鹿鞭,郑永强在一旁看的某处幻痛。 “小伙子,吃过这个吗?”昂帮故意举着鹿鞭问郑永强。 郑永强头摇的像拨浪鼓,“没吃过。” “嘿,这玩意儿可好啦,大补!” 郑永强还是摇头,“不……我还是算了……” “哼,你等像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它的好了。” 郑永强心说:我能不能活到你这个年纪还不一定呢。 昂帮又单独剥离了鹿筋。 众人一直忙活到傍晚,乔奋斗煮了锅鹿骨汤,下了一锅挂面。 吃完大伙进行短暂地休息。 昂帮却把鹿头骨用木棍支起来,面朝东面的方向走远了。 郑永强好奇地问白杜鹃,“昂帮老爷子这是要去哪?要拿鹿头骨喂狗吗?” 白杜鹃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昂帮爷爷是鄂伦春的猎手,他要祭山神。” 郑永强马上明白了,用手捂住了嘴,再不多问一个字。 昂帮走远,只有他的两条猎狗跟着他。 黑暗中,隐隐传来老猎人的歌声。 “……白那查啊,把鹿还给你了,让我们打到更多的鹿吧…… ……白那查的山梁上有九十九头鹿啊,鄂伦春人只取受伤的那一头……” 火堆发出清脆的爆鸣,像是在回应老猎人的虔诚之歌…… 第181章 熏肉干,平安归来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白志勇带着众人不断把猎物送回窝棚。 郑永强白天出去蹓趟子,把套牢的猎物带回来。 乔奋斗就留在窝棚里面收拾猎物。 所有的鹿肉除了留下来他们日常食用的部分,其他的肉全都要熏烤,制成肉干。 最初乔奋斗一个人还能忙得过来,到了后来猎物越来越多,郑永强蹓趟子都得快去快回。 苏毅安和白杜鹃又出去寻了两次参,带回来了几块灵芝和一些草药。 后来两人就再没有出去,而是帮着乔奋斗一块处理肉干。 鹿肉要先切成条状,撒上粗盐后揉搓,再用木槌敲打。 然后放在松木火堆上熏烤。 熏烤时下面火不能停,要连续熏制8到10个小时。 白杜鹃他们只能轮流盯着火。 还要防止被熏肉的味道吸引来的各种野兽。 小玉、二郎和馋狗肩负起保护窝棚的职责。 小玉和二郎都嫌熏烤肉干时飘出来的烟太呛人,两狗都躲在上风处。 只有馋狗,不顾烟熏火燎地,一直守在熏肉旁。 有几次白杜鹃见它都被熏出眼泪来了,但还是坚守“阵地”,一步不退,就像吸烟味有瘾似的。 白杜鹃实在是佩服它的耐心,有时会在切肉的时候把碎肉丢给它吃。 馋狗也不嫌碎肉小,来者不拒。 鹿肉熏制好后,要串起来,悬挂在通风处,避免阳光直射。 3到5天后,就会变成肉干。 另外昂帮还教给大伙鄂伦春族传统加工鹿肉的方法。 树架风干肉和桦树皮筒熏肉大伙都能接受,唯独生肝和酸肉,就连白志勇都拒绝尝试。 生肝片还容易接受一些,就是用新鲜的鹿肝切薄片,蘸着野果的果酱生食。 酸肉则是把肉块塞入鹿的胃袋里,埋在桶内用马奶树皮汁发酵。 5至7天后取出,味似奶酪。 因为昂帮手上没有马奶,所以无法制作。 但是众人对昂帮形容此物制成后的味道保持怀疑态度。 昂帮拍着大腿,“你们要是不信等回去了我做给你们吃,我请客!” 众人:“不用麻烦了……” 昂帮:“你们别客气。” 众人:“……我们不是客气。” 昂帮见众人就是不肯接受,只好改教他们用肠衣灌制肉肠的方法。 剥下来的鹿皮也被鞣制软化,通通收集起来。 当所有的鹿肉都风干好后,白志勇宣布狩猎结束。 大伙收拾行李,肉干也分成了若干份,每人都携带了相当重量的肉干。 往回走的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有了这些肉干,足以填饱他们家人的肚子。 如果省着点吃,坚持到入冬不成问题。 众人返回方驼子大队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白志勇他们在分肉干的时候上,苏毅安和白杜鹃单独跑到一边商量着卖人参的事。 “药材方面还是你懂的多,你去卖吧。”白杜鹃道,“卖完你让你的狗来给我送个信,我就去找你分账。” “不行,你得跟我一块进城。” “为什么?”她很不想跟他一块进城,要是被人看到怕是不好解释。 “不为什么,因为这是咱们两个的东西,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白杜鹃撇嘴,“你跑一个试试?” 就他那点体力,连她都跑不过。 苏毅安:“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嗯。”白杜鹃坦然地承认了。 苏毅安:“……” 心口痛! 苏毅安捂了捂胸口,“我怕卖了钱被人盯上,半路打劫……我这身板你也清楚,要是被抢我必定是一点反抗力都没有的。” 白杜鹃:“你可以喊非礼,肯定会有人来救你。” 苏毅安面部扭曲着,“白杜鹃同志,你个姑娘家跟谁学的这些荤话?” “你管我?”白杜鹃翻白眼,“我和你一起进城行了吧。” “行,到时中午我请客,咱们下馆子。”苏毅安见她答应了,自然也要拿出些他的诚意来。 两人商议好后白志勇那边众人也把猎物都分好了。 白志勇分出两包肉干推到他们面前,“这是你们的。” 白杜鹃惊讶,“不是说我们不参与分猎物吗?” 乔奋斗笑道,“你们帮了不少忙,这些肉干是你们应得的。” “那行,我就收了。”白杜鹃大大方方的收了。 苏毅安也收了他的那份肉干,然后带着二郎和馋狗先走了。 稍后白志勇和昂帮也带着狗离开。 曲振国和他的外甥刘铁也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乔奋斗顾不上休息,他去大队借了马车,带着白杜鹃和小玉一块去了熊皮沟大队。 他急着要接自己的女儿回来。 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他的女儿过的怎么样。 …… 马车刚到院外,乔奋斗就听见杨建设新房院里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乔奋斗下了马车来到院门外,探头往里看。 只见乔春娣一手拿着水舀子,腿边还放着装满狗食的桶。 “别吵,大伙都有份,排好队!”乔春娣像个发号施令的队长。 笨笨、大嘴,还有大白全都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刘向红坐在乔春娣身后不远处,面带笑容,挑拣着山里挖来的野菜。 “汪汪汪!”外面小玉叫起来,引得院里所有的狗全都跟着一块叫。 乔春娣看向院门外,发现了乔奋斗,高兴地大叫,“爹!你回来啦!” 乔奋斗打量着女儿的脸,“你好像还胖了点?” “我胖了吗?”乔春娣笑眯眯的,“向红姨还说我太瘦了呢。” 刘向红放下手里的野菜,上前接过白杜鹃手里的行李,关心地问:“围猎还顺利吗?” 白杜鹃点头,“很顺利,大伙都平安回来了。” “那就好。”刘向红露出欣慰的笑容,“建设昨天还叨念着你快回来了,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今晚我多炒个菜,你过来吃饭。” “好。” 刘向红又问乔奋斗,“你们也留下一块吃?” “不了,趁着现在天还亮,我带春娣回去。”乔奋斗婉拒,“这一个月麻烦你了,春娣肯定吃了你们家不少粮食,缺多少你算一算,我补给你。” “行,你等一会,我去拿本子来。”刘向红说着进了屋,不一会拿出个小本子来。 她把本子打开递给乔奋斗。 本子上记录着乔春娣这一个月来在这里的吃用,字迹工整。 “这是谁写的?”乔奋斗好奇地问。 “是我写的,写的不好,让你见笑了。”刘向红谦虚道。 “这字还写的不好?”乔奋斗瞪大了眼睛,“你这字写的比我们大队的大队长都好。” “爹,向红姨不单会写字,她还认识好多字呢,比我都多。”乔春娣说起这事一脸的骄傲。 乔奋斗再次看向刘向红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份尊重与钦佩。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几乎变了调子的男声:“刘向红,你们在干什么?” 第182章 笨笨快生了? “刘向红,你们在干什么?”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快要变调的男声。 刘向红和乔奋斗同时循声看去。 只见杨铁牛气急败坏站在那里,瞪着眼睛。 刘向红和乔奋斗的表情都十分的平静,就连乔春娣也是一脸好奇地望着杨铁牛,没有半点紧张。 他们越是平静杨铁牛就越恼怒,“你们在这做什么?” 乔奋斗一头雾水,他不认识杨铁牛,所以他没回答。 刘向红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我家的院子,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在这做什么?” 杨铁牛瞪着一对牛眼,“你是不是心虚了?” 刘向红差点被气笑了,“杨牛皮 ,你有毛病吧!” 被叫了外号杨铁牛脸都绿了,“好啊,难怪你要跟我离婚,原来是你早就有了姘头!” “啪!” 杨铁牛话音刚落就挨了刘向红的一记耳光。 乔奋斗和乔春娣满脸震惊。 刘向红举起拳头照着杨铁牛身上乱打,边打边骂,“老娘给你脸了是吧!我有日子没捶你了,你皮子痒痒了是吧!敢坏老娘名声,看我不把你腿打折了……” 刘向红用拳头打的不过瘾,随手抓起乔春娣刚才喂狗的水舀子,举着就往杨铁牛头上砸。 水舀子里沾着狗食残渣甩了杨铁牛一头一脸。 杨铁牛被打的两手护头。 院子里的狗全都跟着叫,像是在加油助威。 “向红……有种你别打我……” “老娘本来就没那玩意儿!”刘向红手里的水舀子重重砸在杨铁牛的肩膀上,被弹飞。 杨铁牛趁机反抗抓住刘向红的胳膊。 “放开我!”刘向红抬脚踹杨铁牛的小腿。 白杜鹃回家刚放好了行李就听见刘向红这边院里吵吵嚷嚷,跑出来一看,刘向红和杨铁牛在院子里撕吧起来了。 “杨叔,你快住手。”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打起来了,但她肯定是要向着刘向红的。 杨铁牛刚占了上风,自然不肯在这时候放手,他用力推开白杜鹃。 白杜鹃没站稳,被杨铁牛推的向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 还没等白杜鹃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拴链子的小玉嗖地蹿上去一口咬住了杨铁牛的胳膊。 “啊啊啊!”杨铁牛大叫着甩动胳膊,想把小玉甩开。 “呜呜呜……”小玉发狠地不肯松嘴。 大嘴也趁机扑上来去咬杨铁牛的腿。 杨铁牛不断的踢着腿,躲避着大嘴的攻击。 笨笨和萨摩耶被拴着链子,两狗汪汪叫着干着急过不来。 白杜鹃摔倒把刘向红吓的够呛,她再也顾不上和杨铁牛撕吧,甩开对方过来把白杜鹃扶起来,“杜鹃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白杜鹃站起来。 “你们快把狗赶走!”杨铁牛嚷嚷着。 白杜鹃正准备先控制住小玉,被拴在狗窝边的笨笨突然挣脱了脖子上的项圈。 摆脱了链子的笨笨冲到刘向红和杨铁牛中间,对着杨铁牛龇牙。 杨铁牛见笨笨凶他,顿时火冒三丈,“好啊,现在连你也敢咬我了,老子踢死你!” 他一脚踢过去。 笨笨怀着崽儿肚子大,身体笨重,没有闪躲开,挨了一脚。 “嗷嗷嗷嗷儿……” 笨笨惨叫着倒在地上,四腿刨动,半天起不来身。 “杨铁牛!我跟你拼了!”刘向红急了眼,扑向杨铁牛,和他撕打在一块。 小玉和大嘴也在旁边助攻,撕扯着杨铁牛的衣裳和裤子。 乔奋斗上前拉架,但是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顾得了人,顾不了狗。 不一会功夫把他累的满头大汗。 乔春娣跑向笨笨。 笨笨的屁股下面出现了一滩水。 “笨笨吓尿了。”乔春娣心疼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黑着脸,“不是吓尿了,它要提前生崽了。” 乔春娣先是慌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向红姨早就给它准备了生崽的窝,在仓房里,还有些旧衣裳……” 白杜鹃抱起笨笨。 就在这时院外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杨建设。 跟在杨建设身后的是大队长于金生,还有妇女主任常惠敏等人。 “别打了,都给我住手!”于金生大声呵斥。 妇女主任和几个女干部一块上去拉刘向红,于金生和杨建设去拉杨铁牛。 好不容易把两分开,但是小玉和大嘴还咬着杨铁牛不放。 于金生不管怎么吆喝,拉扯,小玉和大嘴都不肯放开。 “杜鹃,你快点……把狗拽开!”于金生叫道。 白杜鹃正抱着笨笨呢,装听不见。 活该杨铁牛被狗咬,让他多被咬会! 她和乔春娣一块把笨笨抱进了仓房里。 仓房靠墙的位置放着木板订起来的小木箱。 乔春娣熟练地从一个柳条筐里翻出几件旧衣裳,铺在木箱里。 白杜鹃把笨笨放进木箱里。 笨笨是第一次生崽,显然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只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哼哼唧唧的叫,用嘴轻咬着白杜鹃的手,不想让她走。 白杜鹃摸了摸它的头,“我马上回来。” 笨笨还是不肯松口。 乔春娣把手伸到笨笨跟前,“你要是害怕就咬着我手吧。” 她和笨笨相处了一个月,笨笨也熟悉了她。 笨笨松开了白杜鹃,但是没有咬乔春娣。 乔春娣温柔地摸着笨笨的脑袋,“不痛不痛啊,我在这陪你。” 白杜鹃出去时杨建设已经把大嘴拉开了,可是他拉不开小玉。 因为他拉小玉的时候,小玉会连他一块咬。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不敢动小玉,生怕被咬。 杨铁牛疼的哎呦哎呦的叫,胳膊、手上好几处都被狗咬的见了血。 白杜鹃把小玉拉开时,小玉气的直哼哼,背上的毛全都炸开了,竖的老高,整只狗显得大了一圈。 白杜鹃不住的安慰小玉,小玉嘴里骂骂咧咧,虽然听不懂它在骂什么,但是从其他狗的反应来看,骂的应该挺脏。 就连唯一没挣脱开链子的萨摩耶也一改往日散漫的模样,耳朵竖的高高的,死死盯着杨铁牛。 杨铁牛疼的直吸气,可他不敢当着于金生的面骂小玉。 因为他知道小玉是白爷驯出来的。 白爷的狗得罪不起。 于金生气的跳脚,指着杨铁牛骂的唾沫都喷出来了,“你个王八犊子……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打的什么架?” 妇女主任常惠敏这边也向刘向红了解了情况,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气的捶了杨铁牛两下,“无凭无据你就这么冤枉刘向红同志,你这是不尊重妇女,大男子主义!” 第183章 铁包银和大黄 杨铁牛被于金生和妇女主任围在当中,骂的狗血淋头。 刘向红委屈地红了眼眶,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她两手紧紧抓着杨建设的胳膊,生怕他冲上去跟杨铁牛拼命。 她和杨铁牛打架不算什么,但是杨建设如果动了手,那就是儿子打老子。 这对杨建设名声不利。 杨建设脖子上青筋都凸起来了,“妈……你放手……” “不行,你不能冲动。”刘向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儿子的胳膊, “建设,你要冷静,你要在这时候动手就不好收场了……今天你爹闹这么一场也挺好,我这婚肯定能离得成……” 白杜鹃拴好了小玉和大嘴,过来对杨建设道,“笨笨快生了,你赶紧去仓房里看看吧,它被杨叔踢了一脚,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它肚子里的小狗。” “是啊,你快去看看吧。”刘向红也劝他,“正好把春娣叫出来,时候不早了,她还得跟她爹一块回家呢。” 杨建设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他狠狠瞅了杨铁牛一眼,匆匆跑去仓房。 不一会乔春娣出来了。 白杜鹃对乔奋斗道,“乔叔,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我送送你们。” 关起门来都是自家的事,白杜鹃得先把乔奋斗和乔春娣打发回去。 乔奋斗这时候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没想到自己竟被卷进了人家两口子的离婚纠纷里头了。 不过他一个外人在这时候向着刘向红说话,只怕误会要闹的更大。 所以他只能对刘向红道,“我过几天把我闺女欠的粮食送来。” 刘向红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铁牛梗着脖子瞪着乔奋斗。 乔奋斗从他身边经过,无畏地与他对视。 别看乔奋斗是个闷葫芦,平时不爱说话,但他终归是个猎人,根本不惧对方的挑衅。 杨铁牛和他对视后,竟被他的气势所迫,先移开了目光。 乔奋斗根本就没把杨铁牛放在眼里。 不论身高,还是体型,杨铁牛都不是他的对手。 送走乔奋斗和乔春娣,白杜鹃返回院子,于金生把她拽了过去,“你的狗咬了杨铁牛,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还想让我赔钱不成?”白杜鹃冷笑,“他要是不先推倒我,狗也不会咬他。” “我知道他是活该,但我怕他这伤没钱治,伤口要是感染……” 白杜鹃沉默了片刻。 这个年代医疗水平差,伤口感染的确有死亡的风险。 如果杨铁牛真的因为伤口感染人没了,要是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对她也是个麻烦。 “赔钱是不可能的,我给他点外伤药,包好。”白杜鹃道。 “也行。”于金生点头,“我不是向着杨铁牛,我就是怕有的人别有用心,最近老莫家金凤和莫征程的案子快判下来了,我怕莫老太太要找你闹事。” “我明白。” 白杜鹃回家取来外伤药交给于金生。 于金生把药丢给杨铁牛,“要不是看你可怜,这点外伤药都不应该用在你身上,你配吗?一时冲动脑子就热了,人家乔春娣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今天她爹来接她回去,你问都不问就冲进来质问人家,换成谁也受不了,你这命啊……就该是打光棍的命!” 杨铁牛还想辩解,于金生瞪起眼珠子,“快滚回去,别在这碍眼。” 杨铁牛悻悻地回去了。 妇女主任常惠敏对刘向红道,“你明天向公社提交书面离婚申请吧……好在你们家欠的债都还清了,建设盖了新房,你也不想占杨铁牛原来的房子,你们夫妻间不存在财产分割方面的矛盾,建设满17岁,他也得出具一个书面表态,大队帮你盖印……” 刘向红一颗心落了地。 于金生和妇女主任走后,刘向红急忙去房仓看笨笨。 笨笨蜷缩在木箱子里,伸着舌头,呼吸急促。 杨建设不知所措,“妈,怎么办啊,它什么时候生啊,能生下来吗?” 刘向红安慰道,“别急,狗下崽儿也不是马上就能生出来,有时要好几个钟头呢,我先去做晚饭,你们吃了饭再继续盯着。” 晚饭后白杜鹃和杨建设一起在仓房里陪着笨笨。 刘向红点了煤油灯,搬来了凳子给白杜鹃和杨建设坐,还给笨笨弄了些汤来喝。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直守到晚上8点多,笨笨生下了第一只小狗。 笨笨极不熟练地舔去小狗身上的胎衣,咬断小狗的脐带。 杨建设蹲在那看着小狗吭哧吭哧的扭着身体,脸上全是姨母笑。 “杜鹃姐,你快看,这只小狗长的像四眼。” 白杜鹃举着灯凑过来,发现小狗的眼睛上面长着两块斑点,就像两只眼睛。 只不过这只小狗的斑点颜色不是黄的,而是白的。 “是铁包银。”白杜鹃道,“是公还是母?” 杨建设把小狗翻过来看了看,“公的。” 四眼是铁包金,现在它有了一个铁包银的儿子。 到了晚上11点,笨笨生下第二只。 第二只小狗像笨笨,通体黄色,但是没有白面。 大黄经典皮肤。 “是只大黄狗。”杨建设笑道,“母的。” 白杜鹃摸了摸笨笨的肚子。 笨笨肚子瘪下去了。 “还有吗?”杨建设问。 白杜鹃摇头,“不知道,也许没有了。” 两人熬到后半夜,困的直打哈欠。 笨笨已经喂饱了小狗,搂着狗崽儿睡了,一点生的迹象也没有。 到了第二天早上,刘向红为笨笨煮了骨头汤端进来,“一共生了几个?” “两个。”杨建设兴奋地向刘向红展示两只小狗崽。 小狗崽还没睁眼,靠在笨笨的肚子旁边,呼呼大睡。 刘向红看了会狗崽,问白杜鹃,“你想要哪只?” 白杜鹃捂着嘴乐,“咱们这样不太好吧,当着人家当妈的面商量分人家孩子。” 杨建设和刘向红都笑了。 三人嗤嗤的笑,笨笨被吵醒了,抬头茫然地盯着三人。 它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笑,但它觉得自己应该合群,于是它也咧开嘴,露出大黄式的微笑。 第二天,刘向红向公社提交了离婚申请书。 离婚证明很快就办下来了。 无财产分割,儿子归刘向红。 于金生把离婚证明交给刘向红和杨铁牛。 刘向红看了看离婚证明,然后小心地收好,“谢谢大队长,我回去了。” “向红,你等一下……”杨铁牛叫住她。 刘向红当着于金生的面对杨铁牛义正言辞道,“以后咱们两个就没有关系了,你要叫我刘向红同志,我可不想被人误会咱们有什么关系。” 杨铁牛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会白一会红,“……就算我们没有关系了,但建设还是我儿子,他总得养我吧?” 刘向红冷笑,“你七老八十了要你儿子现在养你?你没看离婚协议上写的吗,等你老了,你儿子每个月给你20斤的粮食,或是给你1块5的赡养费。” (1961年,按照当年农村地区的赡养费标准计算,各个地区会有差别,误较真。) 杨铁牛急了,“可我现在伤着,不能下地干活,他做儿子的就应该养老子!” 第184章 野驴 杨铁牛振振有词,觉得他现在受了伤,就应该让他儿子伺候他。 没等刘向红开口,于金生上去给了他一脚。 杨铁牛被踹的有点懵,“你为啥踢我?” “我踢死你得了!”于金生气的又踹了他两脚。 杨铁牛被踹的往外跑。 于金生在后面边追边骂,“你有手有脚的,又没瘫在炕上就想让你儿子养你,你想懒死吗?现在想让你儿子养,等你残废的吧!” 杨铁牛生怕再被大队长踹,一溜小跑的没了影。 于金生没追上他,累的直喘气。 白杜鹃正好走过来,看见他两手支着膝盖喘气,“于叔,锻炼跑步呢?” 于金生:“……” 这年头连饭都吃不饱,谁有闲心思跑步锻炼啊! 刘向红轻松道,“杜鹃,我自由了。” “拿到离婚证了?” 刘向红点头。 “恭喜恭喜。”白杜鹃笑眯眯的道贺。 “今晚干妈做好吃的。” …… 于金生看着她们两个,神情复杂。 他还是头回见到有人庆祝离婚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和杨铁牛这种人在一块过日子,的确很糟心。 这人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 “于叔晚上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白杜鹃向于金生发出邀请。 “你有什么事想求我就直说。”于金生才不信白杜鹃会平白无故地请他吃饭。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有些小小的事想请教于叔。”白杜鹃用拇指和食指比着手势,表示她的事微不足道。 于金生:“哼,就知道你这丫头没憋好屁,吃饭就免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于叔,我想买匹马,你有没有路子?” “你想买咱们大队的马吗?” “不要,咱们大队的马都是老马了。”白杜鹃一脸嫌弃。 “呵,你要求还挺多。” “老马没办法跟我上山。” 于金生这才反应过来,“哦,你想带马上山帮你驮猎物回来呀,山道不好走,你得买匹青壮的马才行。” “但是一般青壮的马不会有人肯出售。”白杜鹃无奈。 能卖的都是些老马,或是有残疾的,要么就是小马驹子。 “咱们大队青壮马匹是不会卖的,不过我知道隔壁大队准备卖出一头驴。” “几岁口?” “2岁多。” 刘向红道,“年龄小了点,3岁驴才好干活。” 于金生道,“杜鹃你要想买我就和他们联系,到时你自己过去看一看,买不买你自己定。” 白杜鹃问,“他们为什么想卖驴?再等一年驴就能拉车干活了,为什么要在现在卖掉?是不是这头驴有什么问题?” “你个鬼丫头,什么都瞒不住你,你猜对了,是有点小问题。”于金生学着白杜鹃刚才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拿捏”出很小的距离。 “有什么问题?” “它不听话。” 这算什么问题? 白杜鹃不能理解。 再说牲口买回来也得驯,不听话根本不叫事。 刘向红也觉得奇怪,“驴嘛,都有些倔强的脾气,不听话驯一驯就好了。” “不只是这样。”于金生皱着眉头,“那头驴是他们大队在一个牧民手里买的,当时花了二十块钱,觉得挺上算,没想到那驴拉回去后就开始闹腾,不听话不说,还咬人,踢人。 他们大队的人什么招都使了,就是驯不服它,它会趁着人不注意偷懒,晚上把拴着它的缰绳都啃断了,它还会用嘴开牲口棚的护栏,把牲口棚里别的牲口都放出来……” 刘向红听的眼睛都直了。 白杜鹃却很高兴。 这驴脾气是难驯了点,但关键是它聪明呀! 不是每头牲口都有鬼心眼子的。 这样的牲口放在别人那里干活肯定不行,偷懒耍滑必定要挨鞭子。 可是她这里没有那么多活要干,院里还有很多狗,没事她还能训练小玉替她放驴上山吃草。 这头驴可太适合她了! “他们打算卖多少钱?”白杜鹃问。 “你真想要的话我可以和他们商量下,十八块钱应该能买下来,不过完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买了就不能反悔,这驴可不能退。” 白杜鹃问,“我能先去看看吗?” “行,我给那边大队打电话,你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 “你明天去的时候要是不放心可以找梁舒琴陪你一块过去。”于金生道,“老王头活着的时候是个好车把式,梁舒琴养马赶车也都很在行,她可以帮你参谋下。” …… 白杜鹃下午带了两斤小米和一斤鹿肉干去了梁舒琴家。 她把买驴的事和梁舒琴说了,梁舒琴把她带来的东西往外推,“不就是陪你去一趟嘛,东西你拿回去。” “东西没有多少,梁奶奶你就收下吧。”白杜鹃又把东西放回桌子上。 “既然这样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梁舒琴笑道,“明天你来找我,咱们借大队的马车过去,我帮你赶车。” …… 第二天白杜鹃来找梁舒琴。 梁舒琴早就借好了马车,两人去了隔壁大队。 于金生早就和那边打过招呼,白杜鹃她们一来就有人带她们去牲口棚。 牲口棚里拴着头驴。 背部浅黄棕色,颈下、体侧以及腹部都显黄白色。 体型竟比普通的驴还要大一些,但是比马小。 它这个体型着实令白杜鹃很满意。 体型大才有力气拉车。 但是又没有马那么大,正好适合她骑,以及走狭小的山路。 白杜鹃看向梁舒琴。 梁舒琴绕着驴前前后后的端详了一番,喃喃自语,“难怪野呢,这就是头野驴。” 白杜鹃一愣,“野驴?咱们这里的山上没有野驴啊。”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头蒙古驴……你要不信听它叫起来就知道了,蒙古驴的叫声跟家驴很像,但是叫声短,哑嗓。” 正说着话,那头驴啊啊地叫起来。 叫声果然和梁舒琴说的一样。 白杜鹃搓起小手手。 “你想买?”梁舒琴看出她很感兴趣。 白杜鹃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野驴不好驯。”梁舒琴实话实说,但她话锋又一转,“不过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梁奶奶你帮我看看它还有没有别的毛病,没有的话我就买下了。” 最终,白杜鹃以十六块钱的价格买下了这头驴。 那边大队的人显然被这头驴折腾的够呛,亏钱也认了。 下午,梁舒琴和白杜鹃回到熊皮沟大队,社员们看到拴在马车后面的驴,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哪来的驴啊?” “嘿,这驴个头可真不小。” “多少钱啊?” “二十。”白杜鹃直接报了驴的原价。 有个社员手欠,用手里的草棍去捅咕驴的耳朵。 驴子猛地转头咬过去,吓的那人大叫着丢掉手里的草。 众人哈哈大笑。 第185章 驴与狗子们的初次会面 驴子想要咬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白杜鹃表情严肃,“这头驴脾气不好,他们才转手卖给了我,它不听话还咬人,把牲口棚里别的牲口都放跑了……你们别离太近,不然被踢了别怪我。” 众人一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白杜鹃故意这么说也是为了打消有些人生出想要借驴干活的心思。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了牲口,其他家都会来借。 不借显得不够团结群众,借了吧……驴要是给人家咬了踢了,搞不好他们还得要她赔钱。 她索性把驴的凶名传出去,免得有些人打驴的主意。 把驴带回院子的时候,所有的狗就跟炸锅了一样,汪汪地叫个不停。 特别是小玉,它经常参与狩猎,对于猎物的气味十分敏感。 大嘴没有经过训练,但它会模仿小玉。 大白并没有拿驴当猎物,它只是单纯的觉得有意思:突然来了个大个的家伙,能一块玩吗? 白杜鹃生怕驴会被这阵仗吓的惊了。 结果……驴进了院后站定,抬前蹄跺地。 “咚!咚!咚!” 它向狗子们发出了警告信号。 狗子们受到了挑衅,这还得了? 叫的更凶了。 驴也不甘示弱,张开大嘴:“啊~啊~啊~” 这边:汪汪汪! 那边:啊~啊~啊~ 白杜鹃:吵的耳朵快聋了。 隔壁刘向红听见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瞧热闹,“呵!这驴个头也太大了吧?” “脾气不太好,干妈你小心点,别靠的太近。”白杜鹃提醒道。 刘向红笑着答应,却没有往后躲,“我以前当姑娘的时候,娘家也有马车,我小时候还骑马玩呢。” 白杜鹃知道刘向红娘家以前条件很好,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成份问题嫁给杨铁牛。 “干妈你懂养牲口吗?”白杜鹃问。 “算不上懂,但是怎么喂还是知道的……山上有草的时候还好伺候,但是冬天要弄些秸秆或豆粕麸皮做饲料,或是你上山采些松针、牧草晒干了混着吃,前年冬天没有粮的时候大队还从林场买过木村加工剩余的边角料,木屑树皮混着少量的谷物应急。” 没粮食的时候,就连豆粕都是好东西,人都吃不饱,别说是牲口了。 白杜鹃全都记在心里。 她现在手里有钱,准备等过几天跟苏毅安进城卖人参的时候顺便问问豆粕和麸皮的价。 院里狗子和驴僵持着,谁也没有主动出击。 不是小玉不想打头阵,而是白杜鹃不允许。 她好不容易买回来的驴可不能让狗给咬了。 白杜鹃严肃地警告小玉,“这是我们家的,不能咬。” 小玉听得懂,知道这是自家的牲口后,它就没有再把驴当成猎物。 大嘴见小玉不再叫了,自己一个嗷嗷叫着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也学着不吭声。 只有大白,还在一个劲的汪汪汪。 晚上喂狗的时候,杨建设特意过来了一趟,他也是专程为了来看驴的。 “个头不小,就是太瘦了。”杨建设伸手去撸驴子的脑袋。 白杜鹃本想提醒驴子咬手,没想到杨建设手撸上去的时候,驴子貌似还挺享受的。 杨建设摸了半天驴,向白杜鹃吐槽,“它的毛不如狗的顺滑,好糙的感觉。” 白杜鹃从屋里拿出个刷子,刷着驴子身上的毛。 驴子一动不动地任她刷毛。 杨建设奇怪道,“我妈说它脾气不好,可我觉得它脾气挺好的呀。” 白杜鹃:“……”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头驴子狗里狗气的。 狗子吃完了食儿,白杜鹃把它们放开在院里活动。 因为院里没有盖牲口棚,驴暂时拴在院子的角落里。 大白和大嘴好奇地凑近驴子。 驴动了动长耳朵,转头看向它们。 大白直接翻肚躺在地上,四爪朝天的蛄蛹着身体。 白杜鹃在和杨建设商量着要不要盖牲口棚,转头看见这一幕。 驴子跺脚。 “咚!” 它在警告大白不要靠近。 大嘴叫了几声,提醒萨摩耶。 大白却毫无惧色……不,准确的说它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警告。 它继续蛄蛹着身体,往驴跟前扭。 杨建设:“大白会不会被驴踢了?” “不好说。” 话音刚落,驴子转过身体,把屁股朝着大白。 白杜鹃和杨建设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驴转腚就是要踢人的前兆。 本以为大白肯定要挨踢,谁知大白蛄蛹着身体滚向一边,完美的避开了那一脚。 白杜鹃和杨建设看的目瞪口呆。 杨建设:“大白这么厉害的吗?” 白杜鹃:“……不,我觉得它是没挨过踢,不知道厉害。” 正所谓不知者不惧。 没挨过打,它不知道疼。 驴子先后又踢了两次,大白都躲过去了。 但是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终于大白还是中了招。 “咚!”一脚驴蹄子擦边踢在大白的屁股上。 大白嗷地一声跳起来,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 最后一头拱进狗窝里,再也不出来了。 小玉和大嘴在边上看着,两狗默默不语。 真丢狗脸! 杨建设:“希望大白这次能长记性。” 白杜鹃也这么想。 然而他们都错了。 当第二天早上白杜鹃起床的时候,震惊地发现大白和驴混到了一起。 一狗一驴,蜷缩在一块,看着还挺腻乎。 白杜鹃牵驴出去吃草时大白疯了似的叫,差点把拴狗的链子都给拽折了。 最后白杜鹃不得不带着大白一块出门,在河边放驴吃草。 驴子吃草的时候,大白就守在它身边。 驴子换块地方吃草,大白跟在后面。 白杜鹃:不是,它们两个怎么还好上了呢? 难道是因为它们的本职工作都是拉车的? 一个拉板车,一个拉雪橇? 晚上到刘向红院里吃饭时,白杜鹃对杨建设道,“我打算给驴取个名儿。” 杨建设和刘向红同时停下筷子。 杨建设表情有些复杂:“姐……要不……你还是让我妈帮你取吧。” “为什么?”白杜鹃不解。 杨建设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姐,你给狗取的名……都不好听……” 他不好意思说她是取名废。 白杜鹃并没有理会杨建设话里的意思。 刘向红教训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名字好不好听都是让人叫的,杜鹃,你先说说,你想给驴取个啥名?” 白杜鹃:“我想叫它长耳朵。” 刘向红:“……算了,你还是别取了。” 白杜鹃:??? 第186章 这头驴子有点狗 白杜鹃不解地问刘向红,“为什么又不让我取名了?” 干妈明明之前还站在她这一边,说什么名字好不好听都是让人叫的。 “长耳朵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杨建设一个劲的摆手,“姐,你先别坚持,我觉得你还是听我妈的比较好。” “好吧,干妈你说取个什么名比较好?”白杜鹃问。 刘向红想了想,“那头驴背毛黄棕色的一道……要不就叫月亮吧。” 杨建设用力点头,“就叫月亮吧,总比长耳朵强。” 白杜鹃似乎不太满意,“建设,你也取个,我听一听。” “我取的话……你说那头驴性格倔强还咬人,不听话……不如就叫歪歪吧。”杨建设笑道。 白杜鹃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叫起来响亮。” 杨建设见白杜鹃夸他名取的好也高兴起来,“真的好听吗?笨笨的名字就是我取的。” 白杜鹃点头,“好听,我喜欢。” 坐在一旁的刘向红扶额叹息。 行吧,叫歪歪也行,一听就是她儿子的风格。 这姐弟俩取名,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怎么样。 以后建设要是有了孩子,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取名。 不然孩子这辈子可毁了。 ………… 白杜鹃白天到河边放驴,大白随时随地跟在后头。 有了自己名字的驴子歪歪很快融入了狗子的大家庭。 白杜鹃原本准备的驯驴计划也泡汤了。 因为这头驴……似乎跟大队其他牲口都不太一样。 它非常痛恨牲口棚,每次带它经过别人家的牲口棚,它都会气愤地跺脚。 它在河边吃完草就跟着萨摩耶躺在河边打滚。 白杜鹃觉得自己是买了一条狗回来。 什么驴? 没有驴,哪来的驴? 驴子吃着草,对着因干旱快要干枯的河道啊~啊~地叫。 萨摩耶也学着驴子的模样啃着草,对着天空嗷嗷地嚎。 白杜鹃躺在河岸边嘴里叼着根草根,悠闲地望着天。 “大姐……” 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女声。 白杜鹃仰头看到白香挑着土筐站在大路上。 “有事?”白杜鹃躺着没动。 白香又黑又瘦,衣裳穿在身上就像套着个袋子 ,被风一吹直晃荡。 白香畏畏缩缩地开口道,“奶奶为了咱妈的事撺掇大妮姐找你借钱……” 白杜鹃面无表情,“知道了。” 姐妹间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她不用问也知道白香和白梅这对姐妹在老莫家过的怎么样。 路是她们自己选的,她尊重且祝福。 她也不担心莫老太太找她闹事。 如今莫老太太已经蹦跶不起来了。 金凤和莫征程因为林场那一千块钱的公款,全都进去了。 虽然案子还没判下来,但是她从这件事里看出了银锁的重要性。 重要到莫征程宁可自己进去,也不肯把真相说出来。 金凤也没有被放回来,证明她也没有把银锁的事情说出来。 这两口子也真是够执着的,宁愿去坐大牢,也不肯说出银锁的事。 金凤和莫征程都不在,大队里唯一可能知道银锁秘密的人只剩下了莫大妮。 白杜鹃不觉得莫老太太知道银锁的秘密,因为这个老太太嘴太松,根本藏不住秘密。 她咬着草根,微笑着望着湛蓝的天空。 得找个机会好好的跟莫大妮谈谈心。 傍晚时分,下工的社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白杜鹃牵着驴子和大白慢悠悠走在乡间小路上。 经过她身边的社员都找她搭话。 “杜鹃啊,你啥时候再上山打猎?” “都好久没见你打大野猪回来啦。” 白杜鹃说着话,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她看到了莫大妮。 莫大妮也瘦了不少,腿也瘸的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偶尔抬头往白杜鹃这边瞅上一眼,眼底满满都是恨意。 好,很好的眼神。 白杜鹃心中冷笑。 就怕你不敢恨我,老老实实的苟活。 这样她还不太好下手。 有恨就简单了。 …… 很快,到了她和苏毅安约定进城卖人参的日子。 她把喂驴子的工作交给了杨建设,一大早背着竹筐去等大队的牛车进城。 几个婶子也都在那里等牛车。 有个婶子神神秘秘地问白杜鹃,“听说你妈和莫征程要被判刑了,最少五年。” “我已经和他们签了断亲书,没有关系了。”白杜鹃淡淡道。 “说的也是,哎,老莫家的也真是想不开,怎么就把你这么个厉害的丫头给放出去了,要是你还在,他们家也不会连罚金都交不起。” 白杜鹃静静听着婶子们八卦,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莫大妮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婶子们默默转过脸,谁也不看她。 莫大妮背着竹筐,身子就像张纸片似的,脸色苍白。 赶牛车的大爷来了,大伙纷纷爬上牛车。 莫大妮瘸了腿动作不灵便,没等她上车,婶子们都把好地方给占了。 还有一个婶子热心地招呼白杜鹃,“杜鹃快过来,坐这里。” 等莫大妮爬上牛车时已经没有位置了,她只能缩着身子坐在车边上,两条腿垂在外头。 听着婶子们和白杜鹃说话,嘻嘻哈哈的笑,莫大妮心里就像被扎了刀子。 她自从到了曹家,过的别提有多惨了。 大伙背地里都说她跟曹铁军未婚先孕,怀了孩子,才不得不去曹家。 可是几个月过去了,她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大伙又说她是个不能下蛋的。 曹铁军的父母在知道了她没有怀孕后对她的态度越发恶劣。 家务她包了,做饭,下地干活,哪一样也不能少。 她之前还盼着亲爹拿到白杜鹃的银锁后找到那些宝藏,然后就能来接她回家了。 没想到亲爹没有找到宝藏 ,先把自己送进去了。 她现在既迷茫又绝望。 她该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离开曹家,过上好日子? 莫老太太最近也给她添堵,动不动找她哭穷,希望她能说服曹家出钱替莫征程交罚金,争取让他少判几年。 如果能把那一千块钱都补上是最好了。 莫大妮都快疯了。 先不说曹家有没有钱,就算有钱他们也不可能替老莫家交这个罚金。 她不答应,莫老太太就天天去找她,见她不答应,又怂恿她去找白杜鹃借钱。 马车进城到了地方。 众人纷纷下车,三三两两结伴去买东西。 白杜鹃下车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路边左右张望。 莫大妮躲的远远的盯着白杜鹃,如果眼睛能够杀人,这时候她已经把白杜鹃杀了无数遍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猎人打扮的年轻人走到白杜鹃身边,笑着和她说话。 莫大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人是谁? 难道是白杜鹃的奸夫? 如果她能抓到白杜鹃的把柄,也许真能从白杜鹃手里弄到钱…… 第187章 拉帮 白杜鹃看着苏毅安的头发。 黑里泛着青,青中还透着那么一丝丝墨绿色…… 反正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发色。 “你的脑袋这是怎么弄的?”白杜鹃问。 苏毅安看出她在憋笑,“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白杜鹃摆手,“噗嗤!” 苏毅安:“……” 白杜鹃捂嘴,“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这颜色还挺好看。” “我自己配的草药染的头发。”苏毅安拉长了脸,“不好看你就明说。” “好看,谁说不好看了?谁说不好看我放狗咬他!”白杜鹃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一张严肃的面孔,“走吧,咱们卖东西去。” 他们在深山里挖了不少好参,绝对能暴富一笔。 两人往五金商店走的时候苏毅安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跟踪咱们。”他的一只手伸到了腰间,在衣服下面藏着一把刀。 “嗯。”白杜鹃不用回头就能猜到那人是谁。 “你早就发现她跟着咱们?”苏毅安问,“你认识她?” “她叫莫大妮,是我后爹的大女儿。” 苏毅安放在腰间的手垂了下去。 白杜鹃看出他的谨慎,“放心吧,她是冲我来的。” “她想干什么?” “估计是不想看我过的太好。” 苏毅安皱眉,“你和她有仇?” 白杜鹃笑了,“血海深仇。” 苏毅安不太理解她的形容。 两个女孩之间能有什么血海深仇? “先别管她,咱们进去吧。”两人来到五金商店门口。 他们进去后莫大妮也跟到门口,但她没敢进去,而是在门口来回转悠,时不时伸头往里面张望。 汤鸣浩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他不动声色地问白杜鹃,“在门口转悠的姑娘你认识吗?” “认识,仇人。”白杜鹃并没有多做解释。 汤鸣浩脸色变了变,“要我把她赶走吗?” “不用。” “那你们进去让我爷爷帮你们看货吧,我在这盯着她。”汤鸣浩拉开后面的小门,白杜鹃和苏毅安进了里屋。 莫大妮发现白杜鹃他们不见了,进到商店里探头探脑。 汤鸣浩也不理她,低头看账本。 莫大妮装作看商品的样子,偶尔还问问价格。 汤鸣浩爱搭不理。 这年头商店的售货员都是这种态度,莫大妮并没有怀疑其他。 “同志……我想问一下,你这里刚才有没有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这么高……梳两个辫子……”莫大妮用手比划着。 汤鸣浩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没看见。” 莫大妮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进来了。” “你都看见了还问我?” 莫大妮语塞。 她盯着刚才白杜鹃和苏毅安进的那扇小门,努力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汤鸣浩砰地把账本扔在柜台上,“你到底买不买东西?不买别在这站着碍事。” 不一会又进来了几个顾客,五金店里本来地方就不大,莫大妮站在那里就显得更碍事了。 有个男的买了几颗钉子,汤鸣浩用纸包着交给他。 他刚转身就撞上了莫大妮,钉子掉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捡了半天,发现少一个。 怎么找都找不到。 莫大妮还在那磨蹭着不肯走,捡钉子的男人一下子就火了,“你有毛病吧,站在这碍什么事,你别是想偷东西吧。” “我没……” 其他顾客听到这话全都摸向自己口袋里的钱。 “哎呀,我的钱不见了!”有人大叫。 顾客们顿时乱作一团,都怕自己的钱被偷了。 莫大妮想趁乱往店外挤,但是被人一把抓住了背着的竹筐。 “你别走,刚才你撞了我,钉子找不到了,你得赔我。”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又一个人伸手去抓莫大妮。 “不是我……不是……”莫大妮慌的不行。 五金商里这会全都是男顾客,乱起来的时候有人趁乱摸她的腰。 她吓的大声尖叫。 汤鸣浩高声询问众人,“要不要找警察来?” “不用,让她把钱还回来就行了。” 莫大妮傻了眼。 她根本没有偷这些人的钱,她去哪还钱? 这些人才不管她呢,逼她把钱拿出来。 她身上一共才带着一块钱,这还是马春花让她买酱油、食盐以及肥皂的钱。 她不肯拿钱,那些人就吵吵着要把她交给警察。 就这么乱了好一会,那些人才离开。 莫大妮一摸口袋,发现钱没了。 一分钱也不剩。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来的太快,那些人又走的太快,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钱是怎么不见的。 汤鸣浩在柜台后继续低头翻账本。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呆站了一会,哑着嗓子问汤鸣浩,“我……我没偷他们的钱。” 汤鸣浩:“哦。” 莫大妮:“……” 哦是什么意思!! 她刚才明明什么也没干,还被那些人抢走了手里的钱! 汤鸣浩又翻了会账本,抬起头,“你要买什么吗?” 莫大妮:??? 汤鸣浩:“啊?还是你啊,你还没走啊。” 莫大妮:“……” 汤鸣浩合上账本,又开始倒腾柜台里面的货物。 “……我的钱被他们抢了。”莫大妮心有余悸道。 “是吗?我不知道。”汤鸣浩面无表情。 莫大妮眼泪都下来了,“我的钱是在你店里被抢的,你得赔我。” 汤鸣浩黑了脸,“你的钱又不是我抢的,你要找就去找刚才拿你钱的人。” 后进来的顾客好奇地问汤鸣浩发生了什么事。 汤鸣浩摊手,“我哪知道,这个女的从进来后也不买东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有人说她偷了钱,吵吵完人家走了,她说她丢了钱还赖上我了……你们都小心点,别丢了钱再赖我。” 顾客们再看莫大妮时的眼神全都不一样了,就像在防贼。 …… 小屋内。 汤老爷子称完了人参,小心翼翼地把几根六叶参包起来装进盒子里,“这几棵人参品相极好,正好可以送给省里那个领导,给他的家人治病。” “既然治病的人参都有了,汤爷爷你还要上山亲自采吗?”白杜鹃问。 “当然要去了。” “人参还不够吗?” “够用,但是我还想去一趟山里。”汤老爷子眯起眼睛,“再过几年,我可能想去也去不了了……” 他真的很羡慕那两个还在山里住的老冬狗子。 都是八、九十岁,为啥人家的身体就那么好。 以前人都说山里冷,人活的长寿,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次我进山小苏你也跟着一起去吧。”汤老爷子看向苏毅安。 “我?”苏毅安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嗯,你,还有我孙子汤鸣浩,再找两个懂行的,或是会打猎的人跟着一起进山,人品一定要可靠。这次咱们也在山里待上一个月,哼!白老冬狗子他们都能去打鹿围,我也要拉帮!” (注:‘拉帮’在挖参这行就是选人 、组织人的意思。) 白杜鹃和苏毅安面面相觑。 他们才刚从大深山里出来,没想到又要进去待一个月。 “能等几天再拉帮吗?”白杜鹃想起什么,“我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她要先把莫大妮处理掉,顺便打听银锁的秘密。 ……………………………………………… (在这里唠两句我家里那个会打猎的大爷的故事,讲点真事。没有占用正文字数,大家放心。) 我大爷上山打猎的时候,曾经有个打猎的搭子,是条田园犬。 有意思的是,那条狗不是他养的,而是山脚下一个村子里面的狗。 我大爷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他在山上打猎曾经在山上见到过它,它自愿帮我大爷追猎物。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们变成了打猎的搭子。 这条田园犬很喜欢打猎,甚至可以说是有瘾! 我大爷平时住在城里,打猎的时候骑个摩托车到山里。 进山前,他先骑着摩托车到山脚下的村子外面。 那条狗只要一听见摩托车的声音就会跑出来,如果它没跑出来我大爷就吹口哨。 不一会那条狗就颠颠地跑出村跟他汇合。 然后狗子跳上摩托车后座,我大爷就带着它一路骑上山,一人一狗打猎。 打完猎下 山,我大爷还会骑着摩托车载着它回到村子外面。 狗跳下车,独自大摇大摆的回家去了。 第188章 挂红布条的树下埋着宝藏 汤老爷子听白杜鹃这么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行,你什么时候处理好家里的事就给鸣浩打电话就行。” “那我们卖参的钱今天能拿到吗?”白杜鹃大大方方地问。 汤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急啥,钱又不能长腿跑了……你们卖的这些人参一共五千八百块,我手里暂时没有这么多现金,我得让鸣浩去合作社取钱,还要给几个老领导打电话凑钱……你们要是不急就先去别的地方转一转,等下午再过来拿钱。” “行,那我们下午再过来。”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钱进账,白杜鹃心情大好。 两人离开五金商店。 白杜鹃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几瓶烧刀子,我爷最喜欢的……还有昂帮爷爷喜欢的桃酥……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苏毅安径直往前走,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个女的还在跟着我们。” 莫大妮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张望。 白杜鹃眨了眨眼睛:“你帮我一个忙,一会咱们……” …… 莫大妮鬼鬼祟祟地跟在白杜鹃和苏毅安身后。 她的钱都被人抢去了,她的斗志反而越发强烈。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倒霉? 她一定也要让白杜鹃尝尝倒霉的滋味! 她都盘算好了,不管那个男的是不是白杜鹃的姘头,她都要想办法栽赃。 或是以此威胁白杜鹃,从她那里弄出点钱来。 白杜鹃和苏毅安拐了个弯,进了一条没人的胡同。 莫大妮不敢靠的太近,她躲在胡同外的转角处。 只听胡同里传来白杜鹃和那个男人的声音。 白杜鹃:“……那些东西你挖出来了吗?说好的分我一半呢?” 苏毅安:“两天后你来山上……我在树上绑了块红色的布条,分你的那一半就埋在那棵树下面……” 后面两人声音越来越低,莫大妮听不清了。 她慢慢后退,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兴奋的快要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 她改主意了! 男女关系什么的算计太低级了,她要先把那个贱人的宝贝弄到手! 她觉得白杜鹃肯定是利用银锁找到了那些宝藏。 白杜鹃把金凤和她亲爹都耍了,他们用一千块买的是块假银锁! 莫大妮觉得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她以前怎么会那么傻,怎么就相信了白杜鹃的话呢! 什么一千块钱卖银锁,都是假的! 这个贱人把金凤和她亲爹都骗了。 不过她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她要独占那些宝藏。 有了钱,她就可以和曹家断了关系,自己也能生活的很好了。 对了,她也要盖房子! 她早就羡慕白杜鹃新盖的木刻楞了。 那房子冬天住起来一定很暖和。 她已经想象到自己冬天美滋滋烤着炉火吃着烤肉的画面了。 …… 下午白杜鹃背着装满东西的竹筐乘着牛车回到大队。 卖参的钱她和苏毅安每人分了二千九百块,她还委托汤鸣浩帮她买豆粕等喂牲口的饲料。 剩下的钱她都存进了合作社,并没有带在身上。 在大队生活,有钱也没地方花,社员之间多是以物换物,就是用现金交易最多十几块钱也够用了。 两天后,白杜鹃一大早换上了打猎的装束,带着小玉离开家。 她故意经过田边。 9月正值秋收,公社统一调度生产队劳力,按先熟先收的原则,大伙昼夜轮班抢收。 刘向红和杨建设都参加了抢收工作,就连一贯偷懒耍滑的杨铁牛也被迫拿起了镰刀。 每人的脖子上都搭着洗的发白的毛巾,头上戴着草帽。 白杜鹃经过时社员们都看到了她。 “杜鹃啊,今天要上山打猎啊?” “嗯,大家秋收辛苦,我上山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给大伙解解馋。”白杜鹃道。 众人一听全都精神一震。 干活累的要死,吃的也不好。 要是能吃上土豆炖肉就好了。 还有人好心地提醒白杜鹃,“最近山里的野猪又多起来了,你一个人可要小心啊 。” 白杜鹃点头,“我不走远,就在附近山里转。” 莫大妮直起腰,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杜鹃。 “大妮,别偷懒,干活!”马春花呵斥道。 莫大妮捂住肚子,“我肚子好疼,我要去拉屎。” 说完她扔下镰刀跑掉了。 马春花气的在后头直骂,“真是懒驴懒马屎尿多……” 莫大妮头也不回地跑,脚下生风。 她心说你骂吧,骂吧,等我宝藏到手,再也不伺候你们曹家人了。 爱谁谁! …… 白杜鹃背着猎枪,牵着小玉来到山上。 她走的不急不慢,小玉也很悠闲,嗅嗅这,闻闻那。 秋天山里可以吃的东西很多,野猪等大型猎物也都重新回到了这片猎场。 白杜鹃寻找着野猪的踪迹,慢慢的越走越远。 莫大妮一路尾随,走的气喘吁吁。 白杜鹃还很贴心,觉得莫大妮快要跟不上了,就停下来休息。 就这样莫大妮跟在后头,翻过了一座山。 小玉发现了野猪的粪便。 白杜鹃判断附近有野猪群。 又转悠了几圈,她突然牵着狗加快脚步,很快就甩开了莫大妮。 莫大妮慌了神,快步追赶。 但她还是没能找到白杜鹃,甚至就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棵树上绑着一条红布。 红布挂在树枝上,是那么的耀眼,那么好看。 莫大妮心跳如鼓。 她终于找到了,而且是先白杜鹃一步找到了埋着宝藏! 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没有发现白杜鹃的身影,这才大着胆子来到树下。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树枝上绑着的红布解了下来。 绝对不能让白杜鹃看到! 她在树根下面发现了一处泥土翻动过的痕迹。 应该是这里。 她出来的匆忙,没有带挖土的工具,于是她四处寻找,最后只能捡了根木棍掘土。 挖了一阵,她失望地发现这里只是上层的土松了,下面都是实土,很难挖动。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找错了? 又在附近找了找,她又发现三处表层土松动的位置。 她只能一处一处的挖,每个都做尝试。 可是每一处都只有表层土松动,下面是实土。 “到底埋在哪啊?”正当她焦躁地发牢骚的时候,后脑勺遭到重击。 她一声没吭就倒在了地上。 第189章 莫大妮最后的下场 莫大妮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白杜鹃坐在她的对面。 她吓的一激灵,彻底清醒了,“你,你怎么在这?” 白杜鹃坐在一块石头上,猎枪横放在腿上,“醒了?” 莫大妮想要坐起来,但她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她身体被绳子绑住了。 她顿时慌了神,“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绑住我?” 白杜鹃:“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你了,这又不是你家的山,我在山里面走还犯法了吗?” 白杜鹃把猎枪端起来,对着她的脑袋。 莫大妮吓的一哆嗦,“你……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原来你还知道杀人犯法。”白杜鹃冷笑,“你想活命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莫大妮眼珠乱转,“你想问什么?” “银锁的秘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莫大妮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你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些东西吗,你还来问我?” 白杜鹃把枪管戳在莫大妮的胸口,还故意怼了两下,“我就乐意问,你不回答我就在你这里开个洞。” “你不过是在吓唬我罢了,你不敢真开枪,对吗?”莫大妮全身都在哆嗦,可她还是在嘴硬。 白杜鹃啧啧两声,“你要是送去火葬场,最后剩下的也就是你这张嘴了。” 莫大妮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白杜鹃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放下猎枪,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猛地一戳,扎进了莫大妮的腿上。 “啊!”莫大妮疼的大叫。 白杜鹃趁着她张嘴的功夫抓起一把泥土扬进了她的嘴里。 莫大妮被土呛的直咳,眼泪鼻涕一大把。 泥土被眼泪和口水弄湿粘在嘴边,到处都是,看着脏兮兮的。 “你可以不说,但我有很多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来。”白杜鹃又捡起另一根尖木棍,戳进了莫大妮的另一条腿上。 莫大妮再次惨叫,嘴里同样又被扬进了一把泥。 这下她彻底老实了。 她知道白杜鹃是要和她来真格的,想要活下去就得老实配合。 “咳咳咳……你,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只要你放过我……” 她决定还是先服软,等她回去了一定要向大队举报,白杜鹃想要杀人,她要让白杜鹃也坐大牢。 白杜鹃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吧,银锁的秘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金凤和我爹……他们有晚在屋里说话被我听了去。” 白杜鹃眼皮跳了跳,“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你爹小时候曾被山里的土匪绑架,他的家人为了赎他藏了一大笔黄金宝藏在山里头……你爹的父母后来都被土匪杀了,那笔黄金宝藏一定还在山里面藏着……有了你身上的银锁,就能找到那些黄金宝藏……” 白杜鹃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她前两世都不知道的事。 爷爷只告诉她,她的亲爹是他捡来的,并没有说关于土匪绑架的事。 她觉得这件事很可能是爷爷对她隐瞒了真相。 担心她想要报仇或是跟土匪对上? 想到她两次在山里遇到土匪,当时爷爷的表现,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爷爷很可能知道银锁的秘密,不然他也不会到城里又给她打了块假银锁戴着。 白杜鹃又问莫大妮几个关于黄金宝藏的问题,可她全都不知道。 以至于她又被树枝戳了几个血洞,疼的她后来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白杜鹃这才相信莫大妮是真不知道。 “金凤和你爹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白杜鹃换了个问题。 莫大妮拼命的摇晃着脑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偶然间听到他们说话……” “莫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她肯定不知道,我奶那人……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到处说……” “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怂恿曹铁军来杀我的吗?” 此话一出,莫大妮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舌头就像打了结,张嘴发不出声。 莫大妮的内心尖叫。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曹铁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肯定是白杜鹃干的。 她喜欢了曹铁军那么久,都没有放过他,她会放过我吗? 莫大妮这时才感觉到了彻骨的恐惧。 她后悔了。 不该一时冲动跟着白杜鹃上山来。 大队的人都不知道她偷偷跑上了山,就算想要找人也没地方找去。 白杜鹃看到莫大妮这种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端着枪站了起来。 莫大妮顾不上腿上的血洞,挣扎着跪在地上,“杜鹃姐,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妒忌你,是我不对,拆散了你和铁军哥……其实想杀你的人是曹铁军,都是他的主意,他想把黄金宝藏弄到手,他怂恿我出面问你要银锁,都是他的错……我就是太单纯被他骗了……求求你别杀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杜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莫大妮,语气平淡,“你想见曹铁军吗?” “什……什么?”莫大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是已经……” 白杜鹃抬手吹了声口哨。 远处传来小玉的叫声。 莫大妮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白杜鹃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弯腰抓起一大把土块,一头扯着莫大妮的头发,硬塞进了她的嘴里。 狗叫声越来越近,隐隐的还能听见某种呼噜呼噜的叫声,就像是……野猪? 白杜鹃拍去手里的泥,背好猎枪,爬上了树。 正在吐泥的莫大妮眼睁睁看到对面的树丛里冲出一群野猪,轰隆轰隆地,向她而来。 白杜鹃攀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下面的景象。 野猪是杂食动物,如果有肉吃,它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莫大妮想要爬起来逃走。 但她的腿和胳膊都被绳子绑了,她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扭动着身体。 嘴里的泥土块让她喊不出声。 野猪群被小玉驱赶到这里,正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 看到莫大妮后全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有的野猪咬她的腿,有的啃她的头。 白杜鹃坐在树杈上,冷冷地看着树下残忍的一幕。 害了她两世的仇人,慢慢享受应得的报应吧。 第190章 捕毛狗的网 树下,莫大妮渐渐没了动静,也不挣扎了。 野猪群仍然十分嚣张地撕扯着她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白杜鹃在树上吹响了口哨。 小玉在树丛里乱蹿,汪汪大叫着,搅动周围的灌木摇晃。 野猪群受到惊吓骚动起来。 它们只看到灌木摇晃,不知道来了多少狗。 野生动物的谨慎让它们决定暂且回避。 于是野猪群朝着相反的方向撤退。 小玉突然从灌木里冲出来,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头野猪,狠狠咬了一口。 野猪疼的发出尖叫,其他野猪听到同伴的惨叫跑的更快了。 小玉还想去追,被白杜鹃喝住了。 白杜鹃从树上下来,先把小玉拴住,然后检查莫大妮是否还有气。 在确认对方已经凉透了后她抽出匕首,把绑着莫大妮的绳子割断,绳子收走。 又从莫大妮的口袋里把之前绑在树上的红布条取了出来带走。 最后她用树枝扫去了自己留下脚印,只留下杂乱的野猪踩脚印。 她带着小玉离开了。 翻过山头去了另外一片猎场。 小玉又找到一群野猪的踪迹,经过一番追逐白杜鹃成功射杀了一头小野猪。 小野猪肉嫩,分解后她一个人勉强能带回去。 开膛祭了山神后她又喂了小玉。 最后把小野猪分割成几大块,装进竹筐里一些,猪头扎了个洞,用绳子穿了提在手里。 她和小玉回到大队时太阳还没下山。 社员们见她带回了野猪肉开心的不行,都在期待着明天中午改善伙食。 白杜鹃上交了野猪肉后登记了工分。 刘向红和杨建设下了工交还农具,杨建设还特意上前看了看白杜鹃打回来的野猪肉,“姐,现在山上野猪又多了?” “嗯,山上圆枣还有野核桃都熟了,不少野猪来吃。” 杨建设顿时来了兴致,“姐,咱们明天去打野猪吧,顺路还能采点野核桃回来。” “行。” 他们正说着话,后面传来马春花尖锐的声音,“……我家大妮真的上工了,怎么能不算她的工分呢?” 马春花和工分记录员吵吵个没完。 边上有人劝,也有人在看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白杜鹃明知故问。 杨建设道,“莫大妮一早来上工,才干了一会就说肚子疼跑了,不知去哪偷懒一直没回来,工分记录员不肯算莫大妮的工分……” 白杜鹃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干妈,咱们回家吧,我还给笨笨特意留了一份野猪内脏呢。” 杨建设接过了白杜鹃背上的竹筐,三人结伴回家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杨铁牛在后面看着他们,眼神委屈巴巴的。 他刚才听到了白杜鹃说的话,也知道了笨笨生下了两只小狗。 其实他很想要一只笨笨生的小狗。 杨建设把笨笨也带走了,这让他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做为一个猎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猎犬呢? 不然也显得太没有排面了。 他想再弄只狗养着,但是村里的狗大多饿的瘦骨嶙峋,他根本看不上眼。 白杜鹃的那只大白狗是真好,但他消受不起。 上次大白咬死大队四只鸡,他还没钱交罚金,只能等着秋收后大队卖了粮食,从那里头扣。 他站在那里犹豫再三,没敢上前和杨建设他们说话。 他心里想着,要不再等等吧,反正现在狗崽还在吃奶,等狗崽再大一点的,他去要一只回来。 …… 白杜鹃先去了杨建设家里看望笨笨 。 两条小狗崽被笨笨喂的胖乎乎的。 喝完了奶它们就靠在一起睡觉。 白杜鹃用手掌托起一只。 狗崽的小嘴还没闭上,露出粉色的小舌头卷成筒状,在睡梦中一颤一颤,好像还在吃奶。 白杜鹃看完了两只小狗,招呼笨笨出窝吃东西。 新鲜的野猪内脏让笨笨十分兴奋。 白杜鹃把内脏倒进狗食盆,笨笨并没有马上吃,而是前腿趴下,又突然又跳起来,再趴下,再跳起……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被笨笨这神经质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 “行了,你别乐了,快吃吧。”白杜鹃敲了敲狗食盆。 笨笨这才停下了“自嗨”的跳跃,埋头进盆里大口吞食起来。 最后吃完了它还用舌头把盆底残留的血迹全部舔干净。 吃完,它意犹未尽地凑到白杜鹃腿边,用脑袋去蹭她。 它仿佛知道刚才自己吃的东西是哪来的。 白杜鹃摸了摸它的脑袋,“明天我再给你带好吃的。” 笨笨撒娇的叫了两声,眼睛眯着,耳朵抿着,鬼迷日眼的。 杨建设简直没眼看,“你看看它这谄媚的样。” 白杜鹃在杨建设家里吃了晚饭后就回去了。 正在喂狗就听到大队喇叭响了起来。 【全体老少爷们注意了!】 大喇叭滋啦滋啦的响,还夹杂着拍话筒的砰砰声。 【现在说个重要事……咱们大队莫大妮今儿早上下地干活儿,蹲茅房蹲没影儿了! 她今早还跟着马春花在东边田里刨地豆子呢,七点多钟捂着肚子跑去上茅房,没有跟大队请假,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找着,大伙都麻溜的动起来,帮着找一找,把沤粪坑翻一翻,看看人是不是掉里头了……】 大队开始动员大伙找莫大妮了。 白杜鹃才不会出去找人呢。 社员都知道她跟老莫家的人关系不好,她不出去找人才更符合她的人设。 她没出现,也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喂完狗,她又舀了半瓢牲口饲料倒在狗食盆里,驴子凑过来低头吃起来。 她算是发现了,这头驴固执的讨厌着牲口棚里的一切。 包括牲口吃食的食槽子。 它貌似觉得是牲口棚限制了它的自由,所以它选择了在狗食盆里吃食。 大白见驴子吃的起劲 ,也跟着凑过来。 驴子竟然没有排斥它,还贴心地让开脑袋让大白吃。 大白吃了口牲口饲料:嚼嚼嚼……嚼嚼嚼…… 白杜鹃无语地看着大白:“好吃吗?” 大白:嚼嚼嚼…… 它艰难地把饲料咽下去。 正当白杜鹃以为它真把饲料吞下肚子的时候,大白突然张口:yue! 饲料茬嗓子。 白杜鹃气的用手点指大白的头,“活该!看你还吃不吃了!” 大白吐出饲料后彻底死了心,再也不跟驴子抢饲料吃了。 白杜鹃喂完驴子就回屋收拾洗漱睡觉去了。 没人打搅,她美美的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向红独自上工去了,杨建设带上打猎的装备在白杜鹃的院门口等她。 白杜鹃并没急着马上带狗出门,而是揭开院里一个瓦罐的盖子,从里面掏出一团麻线网。 杨建设看到那团麻线网时好奇地接过,“这是啥?” “就是野地里的线麻,我做了个捕毛狗的网。” 第191章 驴驮子 毛狗是民间的叫法,也有叫貉子,或是土豹子的。 土豹子的叫法来源于50年代,曾有商贩将貉皮标注为土豹子皮哄抬物价,导致以讹传讹。 白杜鹃把捕貉网展开给杨建设看,“我昨天在山上无意间看到了貉的洞,不过当时手头没工具,今天咱们去试试网,你把洞口的位置记住了,等到冬天的时候还可以到那里去下网。” 杨建设用手摸了摸网,发现这居然真的是用纯天然的麻线织成的,“姐,这网怎么做的,你教教我哩?” “不难,就是线麻要经过一夏天的沤制,然后把皮扒了,打成的绳,织好后网口大约5寸左右,长5尺,到时用四个圆木把网撑起来,放在貉的洞口。 用烟一熏,貉跑出洞就会冲进网里。 貉进了网会到处窜,疯狂的啃咬,网的末端就会自动收紧,它越动网越紧。 也可以把网放在一些貉出没的地方,网里放上一块肉做诱饵,只要貉进了网猎手就会冲上去把网提起来……这样捕才不会伤到它的皮毛。” 貉皮子要是破了就卖不上价。 貉皮收购为三个等级,甲级、乙级,以及等外级。 甲级皮板完整毛长5厘米以上,要求没有虫蛀,无脱毛,8.20元一张。 乙级皮允许有1处破损,少于3厘米,毛长3到5厘米,5.70元一张。 等外级夏季皮、幼崽皮或严重破损,2.40元一张。 冬季才是捕貉的最佳季节,不过杨建设还从来没有捕过这种东西,兴致很高。 白杜鹃把小玉牵出来时大白挤过来,把脑袋一个劲的往她手里蹭。 “你也想上山?”白杜鹃问大白。 萨摩耶用嘴含住她的手:“嘤嘤嘤……” 白杜鹃:“……” 看来这货也想上山疯跑去。 考虑到今天他们上山要采野核桃,还要打野猪,要拿不少东西回来。 大白在的话还能让它帮忙驮点货。 白杜鹃去仓库找了两个小竹筐,套在一起装进她背着的大竹筐里。 牲口驮货都要有个驮鞍架子,也就是驴驮子。 用木头制成“n”形木架,两侧有立柱,架在牲口的背上。 搭腰用腹带绕过牲口的腹部固定。 鞍垫垫在牲口的背与驮架间,防止磨伤。 白杜鹃仿造驴驮子给狗子们也做了几个简易的驮架,狗子专用。 像大白这种体型,短途可以背8、9斤的东西。 长途背个5、6斤不成问题。 背太多白杜鹃还怕会损伤狗子的脊柱。 白杜鹃牵着小玉和大白往外走,走到门口背后的衣裳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白杜鹃扭头正对上一张驴脸。 白杜鹃:??? 驴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杨建设:“姐,歪歪好像也想去。” 白杜鹃回身把驴脑袋往回推,“我们是上山打猎,你不能去。” 她刚把驴子推回院里,大腿就被萨摩耶抱住了。 大白急的嗷嗷叫,尾巴摇的都快飞起来了。 白杜鹃算是看出来了,这狗是跟驴做了朋友,想一块出去玩。 杨建设也看出了大白和驴子的关系,笑道,“姐,要不咱们就带歪歪一块去吧,它要是去了还能多帮咱们驮点东西回来。” “我也希望这样,但歪歪不肯驮东西啊,不信我把驮架子给它背上,你看它肯定不干。” 说完白杜鹃去仓库拿来了梁舒琴送给她的驮架子,放在驴子的背上。 驴子身体不安地挪动着,要尥蹶子。 白杜鹃马上把驮架子取下来,对杨建设道,“你看见了吗,它不肯背这个,它不帮咱们驮东西我带它上山干什么,大白都愿意帮我们驮东西,我们只带大白去玩,不带它。” 她把驮架放在地上,牵上大白假装往外走。 大白急了,对着驴子汪汪叫。 驴子耳朵抖动着,蹄子烦躁地原地挪动。 杨建设小声问白杜鹃,“姐,我觉得有戏。” 白杜鹃没说话。 其实她并不相信大白能教会驴子接受驮架子,但现在这个情形又让她不得不信。 白杜鹃放开大白的狗链子,大白跑到驴子的驮架子跟前用脑袋拱了两下,然后原地转圈,让驴子看它背上的东西。 杨建设捅了两下白杜鹃,“姐,你再去试试……” 白杜鹃上前捡起驴驮子,试着重新放到驴背上。 驴子蹄子来回的挪动,似乎很不习惯,但是这一次它没有踢人。 白杜鹃顺利把驮架子放在驴背上。 “好乖,好狗。”她拍了拍驴子的脖子。 杨建设:“……” 我姐这是把驴也当狗养了? 大白不住地冲驴子叫,白杜鹃趁机把驮架子的腹带给扎好。 “真成了?”杨建设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才对嘛。”白杜鹃又给驴子顺毛,“能者多劳,你看大白多能干,你要像它一样我就经常带你们出去玩。” 也不知驴子是否听懂了,它跟在大白身后,颠颠地迈出院门。 唯一被留下的大嘴:“嗷呜!嗷呜!” 它也想去。 白杜鹃安抚道,“你不用急,今年冬天就要轮到你训练了。” 公狗成熟的晚,它也要经历小玉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开驯、拒食、看守、出咬、出快…… 一路厮杀,见血。 最后它才能成为一条真正的,无畏的猎犬。 白杜鹃牵着小玉和大白。 杨建设跟在后头牵着驴子。 两人走在路上,田里干活的社员没有不看的。 “嘿!这驴真的驯好了?” 白杜鹃心说,我还没开驯呢,是萨摩耶驯的。 只不过这话她要是说出来,没人会信。 算了,还是不说了。 马春花和曹永贵都在地里干活。 看来就算莫大妮不见了,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 丢的又不是亲闺女,他们能有多急? 实在找不到也就不找了。 反正这年头没有介绍信你想去哪都不成,他们觉得莫大妮十有八九是不想干活,跑了。 但是她能跑哪去,谁也说不好。 老莫家就在大队里,她还能去哪? 去找亲爹? 她亲爹还被关着等判呢。 白杜鹃和杨建设准备上山,民兵连长正好带人从山上下来。 杨建设主动打招呼,“朱连长,你们去山上找人去了?” “嗯。” “还没找到吗?” 朱连长摇头,“建设,我能借你家笨笨帮忙找人吗?” 会在山上找人的狗除了四眼就是笨笨。 四眼跟着白杜鹃她爷在山上住着,大队里就只剩下了笨笨。 可是笨笨刚生了小狗…… 朱连长有些不好意思,“不管它找没找到人,大队给它补贴点粮食你看行吗?” 杨建设偷眼去看白杜鹃。 他知道莫大妮和白杜鹃关系不好,他担心把笨笨借出去白杜鹃会不高兴。 见白杜鹃没什么反应,他这才点头,“不过它不能一整天都在山上。” 小狗一天要吃很多次奶,笨笨要是一整天都在山上,狗崽子会挨饿。 “你放心,就找半天时间。”朱连长保证道。 杨建设这才放下心来,“那你去找我妈牵狗吧。” (再给大家说一个我那打猎的大爷的故事) 我那打猎的大爷是个爆脾气,以前夏天的时候,每家每户别说空调了,就连电扇都不是每家都能用得起的,很多人嫌晚上热,就会到外头乘凉。 晚上的路灯下面就很容易聚集一堆不睡觉,打扑克的人。 我大爷他家楼下就正好有一个路灯,一伙人半夜打扑克,吵起来了。 吵的楼上的人都醒了,有人就伸头骂楼下打扑克吵架的那些人,后来演变成了打扑克的人跟楼上的人吵架。 就在他们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大爷突然拿出猎枪,对着窗外,“duang!\"地放了一枪,然后对着楼下打扑克的人吼道,“都给我滚!” 然后……扑克的那些人迅速撤离,连扑克牌都没拿走。 从此以后,楼下再也没人半夜打扑克了。 安静极了。 第192章 毛狗偷粮蔫坏,黄仙钻仓勤快 朱连长带人下山去找刘向红借笨笨。 白杜鹃则带着杨建设进了山。 她选择的方向与莫大妮所在位置相反,不用担心会在山里遇上。 由于带着驴子,他们的前进速度受到了影响,不能走的很快。 平一些的山路还好,如果遇到陡峭的山路,他们还得考虑驴子的行走速度。 好在驴子歪歪很快就适应了山路。 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后,它已经完全放松下来,走路的过程中还能时不时薅一把路边的草。 一边嚼着一边走,好不惬意。 杨建设远远地看到一棵榛子树,兴奋的大叫,“姐,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树下,地上散落着不少榛子壳。 杨建设捡了几个,发现都是空的,不少上面还有被咬过的痕迹。 “都坏了,太可惜了。”杨建设扔掉空的榛子壳。 “也不一定是坏事。”白杜鹃话音刚落,附近灌木后面传来动物的叫声。 “嗷呜~嗷呜~” 小玉鼻子翕动着,嗅闻着空气。 白杜鹃轻轻拍打小玉的颈部,“记住这个味道。” 小玉鼻子喷了股气,埋头伸进灌木里。 动物的叫声消失了。 小玉整个钻进灌木,拱来拱去。 白杜鹃耐心地等待着。 杨建设跟过来,“小玉发现什么了?” “土狗子。” “刚才那叫声就是土狗子?”杨建设问。 “应该是。” “土狗子长什么样?” “你没见过?” “我见过皮子,没见过活的。” 白杜鹃用手比划着,“它大概有狗崽大小,灰棕色,毛很蓬松,就像棉袄似的,脸上有个黑眼罩,耳朵圆短。” (注:貉脸似浣熊) 杨建设认真地听着,“好像黄皮子。” (注:黄皮子就是黄鼠狼) 白杜鹃摇头,“黄皮子是尖嘴,小三角的耳朵。” 杨建设:“呃……感觉它们好像啊。” “不一样,土狗子平时吃干果,粮食,掏老鼠洞,胆子很小,如果被人追有时还会装死,咱们这也有人叫它躺板子。 黄皮子是纯肉食的动物,专门吃老鼠或是鸟,会放臭屁。 它们的叫声也不一样,土狗子叫起来就像哭坟似的,嗷呜嗷呜的,黄皮子的叫声有点像耗子,急的时候吱吱叫。” “另外,还可以看它们的粪便。”白杜鹃指着地上,“你看这里,这是土狗子的粪便,里面还有没消化的果核呢,如果是黄皮子的粪便,里面会有老鼠毛。” 杨建设蹲在那里端详了一番貉的粪便,“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立即区分出它们来?” “有,以前老猎人编过一个顺口溜,蓬尾巴的是貉,细尾巴的是貂,黄皮子放屁能熏一跤。 毛狗偷粮蔫坏,黄仙钻仓勤快,分不清就逮个屁闻明白。” (注:毛狗也指貉,土狗子。) 杨建设:“……” 想到黄皮子放屁的臭味,他的脸不受控制的扭曲着。 如果总是分不清,他不会真的要挨个逮住闻屁味吧? “冬天的时候土狗子毛皮会变黄,它也会偷粮食吃,不少人会把它误认成黄皮子。”白杜鹃道,“就因为它长的像黄皮子,还有个说法,说是抓了带崽的土狗子会招黄仙报复。” 杨建设小脸蜡黄,“姐,建国后不让讲封建迷信。” 白杜鹃点头,“你说的对。” 杨建设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白杜鹃瞪他,“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胆子大一点。” 杨建设哭丧着脸,“我胆子不小,就是小时候被我爹弄的……怕看不见的东西。” 白杜鹃无奈,“你要是害怕就在捕的时候对着洞口念叨几句,借你衣裳过冬,还你米粮保命。” 杨建设小声嘀咕:“……都给人家皮剥了,还人家米粮哪还有嘴吃啊。” 白杜鹃:“……” 你还别说,这话挺有道理。 但这话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没地儿说理去。 小玉很快找到了貉藏身的洞穴。 白杜鹃在洞口支起捕貉网。 杨建设把洞口附近的灌木和草清理了一下,捡了些隔年的枯树枝引火,在边上扇风,把烟往洞里灌。 很快,洞里的一只貉被熏的窜出来,一头撞进了网里。 白杜鹃嘴里念叨着什么,冲上去抓起网子用力一摔,貉就不动了。 杨建设看的目瞪口呆,“就这样……杀么?不用刀?” “来不及用刀。”白杜鹃打开网子,从里面把死去的貉拿出来,“这东西如果挣扎弄伤了皮毛就不值钱了。” 两人在附近的灌木钻来钻去,两小时的功夫捕了七只貉。 休息的时候白杜鹃和杨建设就地剥皮。 貉的肉都进了小玉和大白的肚子 。 白杜鹃喂的时候还特意留下一只貉的肉,用树叶包了几层交给杨建设,“这只带回去给笨笨吃。” “咱们不是还要猎野猪吗,这点肉还是给小玉它们吃吧。” “不一样。”白杜鹃又把包好的貉肉推回去,“猎狗吃了它的肉才会记住它的味道,下次在山里遇见时才会知道这是猎物,是能吃的东西,狩猎的兴致才能被提起来。” 杨建设这才收下,放在竹筐的最下面,上面还盖了几张树叶遮荫。 两人处理完皮毛后继续沿山路向前。 本来是冲着采野核桃来的,结果他们走错了路,转到后山发现了一片成熟的圆枣树。 圆枣子当地又叫狗枣子,深山木天蓼。 准确的说它其实不是枣,而是软枣猕猴桃。 成熟时里面就像猕猴桃一样,有绿色的果肉,还有跟猕猴桃一样的黑籽。 但是它的表皮不像猕猴桃一样毛茸茸,而是绿色的,不需要扒皮可直接食用。 果肉细腻多汁,又酸又甜。 白杜鹃揪住杨建设,按着他的肩和他一起蹲下。 杨建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白杜鹃。 白杜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杨建设安静地闭上嘴。 白杜鹃指着一棵圆枣树,“你看上面……” 圆枣本身是木质藤本植物,它在生长的时候会攀附在别的树木上。 所以想要摘到它也得爬树。 白杜鹃指着一棵桦树,上面结满了圆枣子。 就在树杈中间有一只黑熊。 它睡着了,四仰八叉的歪在树杈中间。 杨建设看到熊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回身去看驴子。 他生怕驴子闻到熊的气味后受到惊吓。 它如果叫起来,好家伙,就像在林子里拉响警报似的,没人不知道它的存在。 驴子歪歪安静地站着,嘴里嚼着草。 大白安静地站在驴子身边,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薅的草。 只有小玉全身紧绷,身体匍匐,紧贴着白杜鹃。 完美的显示出它的良好职业素养。 杨建设小声问白杜鹃,“姐,咱们打吗?” 白杜鹃笑了,“送上门来的,当然要打了,你不用怕,它不是在睡觉,而是醉了。” “醉了?”杨建设震惊,“它偷酒喝了?” “不是酒,成熟过后的圆枣发酵,熊吃多了一样也会醉。” 第193章 醉酒的黑熊 杨建设没想到黑熊居然吃圆枣子,醉倒在树上了,“直接开枪打不行吗?” “树太高,打死了它还在树上,咱们要把它弄下来就得费劲,到时我得爬到树上去取胆。” 杨建设看了看那棵高高的桦树,觉得白杜鹃说的很有道理。 不光是取胆费劲,爬树分割熊肉也老费劲了。 “那就把它引下树,就跟叫仓子似的对吧。”杨建设跃跃欲试。 “对,你敢去引吗?”白杜鹃问。 “没问题。”杨建设拍着胸膛。 白杜鹃正和杨建设研究如何引黑熊下树,另一边的林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 四十多岁的男人背着猎枪,比比划划的指着桦树上的黑熊,“……你看,就这么个玩意儿,有什么可怕的,它都醉的不省人事了,一枪就完事。”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紧张,就算确认树上的熊醉倒了,也不敢冒然靠近桦树一步。 杨建设有些失望。 在山里头打猎的规矩是见面分一半。 现在这头熊就算打下来,也得他们四个人分。 杨建设转头看向白杜鹃,“姐……怎么办,咱们还上吗?” “等一等,不急。”白杜鹃并没有马上去过的打算,“你把歪歪和大白牵远点,我和小玉在这盯着。” 杨建设牵走了驴子和大白。 白杜鹃和小玉匍匐在草丛里,远远的望着那边的两个人。 四十多岁的男人道,“等我把熊打死,你就去把熊胆取了,回去照着那方子制成药。” 年轻人摇头,“爹,那方子是我大伯留下的,我根本就不懂怎么做药。” “你管那些呢,照着方子做就行了。” “乱做药吃死人怎么办?” “怎么可能吃死人,你大伯人送外号一把草,我看他做药都是照着方子乱七八糟的把药捣碎了弄在一起,就成了,我不识字,不然你以为我还能用得着你?” “爹……还是算了吧,我真不行。” “怕毛?你爹我从来就没怕过,那个叫昂帮的老头都九十多了,他的两条狗不错,咱们要是给了他药,他肯定会感谢咱们……你跟他混熟了找机会弄死他,那两条狗就是咱们的了。” 白杜鹃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眼神逐渐凌厉。 他们提到了昂帮爷爷,还有“一把草”——死神哥的父亲。 她记得爷爷说过,昂帮爷爷的身体壮的像头牛。 再说他如果真的病了需要吃药,他肯定会去找苏毅安,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向陌生人讨药。 最让她生气的还是这两人居然有害人的心思。 想弄死昂帮爷爷,带走他的两条猎犬? 呵,就算昂帮爷爷真的不在了,他的狗也不可能跟着他们走。 这两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白杜鹃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他们说话时转头朝向她这边的时候,她看清了他们的脸。 四十多岁的男人的脸形和眼睛和苏毅安有几分相似。 白杜鹃一愣。 苏毅安曾说过他父母去世后,家产都被叔叔一家抢了去,其中也包括了他父亲一把草留下的一些药方。 难道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苏毅安的叔叔? 白杜鹃缓缓把手伸进鹿皮兜囊里,掏出一个弹弓,又摸出一个铁蛋。 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与苏毅安有关,她都不可能让他们拿到熊胆。 她拉开弹弓,瞄准树杈上醉酒呼呼大睡的黑熊。 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他儿子说完话,端着枪走到桦树下面,寻找最佳射击点。 白杜鹃拉紧弹弓,对准黑熊摊开的两腿中间…… 手一松。 咻…… 铁蛋正中黑熊要害。 黑熊嗷呜的一下就像诈尸似的在树杈上跳起来。 下面的两人毫无防备,吓了一跳。 黑熊跳起来的力量太大,树杈应声而断。 树杈和黑熊一块摔下来,正好砸在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前。 小玉情绪激动,本能的想要叫。 但它还没叫出声,嘴筒子就被白杜鹃握住了。 “定!”白杜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玉明白这时候不让它叫,它只能忍住。 “砰!”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惊慌中开了枪。 子弹打在黑熊身上,炸开点点血花。 但是没有用,只要不是致命伤黑熊就仍然可以战斗。 黑熊以为刚才是这人给了它一记痛击。 它的要害到现在还疼的要命。 它要让他死! 醉意未醒的黑熊摇摇晃晃,向着四十岁的男人就是一爪。 那人躲了一下,但是胳膊被扫到。 他惨叫着倒地,但又很快爬起来,往年轻人那边跑,边跑还边喊,“快,快开枪!” 年轻人早就吓傻了,拿着枪哆嗦着瞄准黑熊。 “砰!” 一枪打上了天,连黑熊的皮都没擦到。 “你个废物!”四十多岁的男人气的大骂,“快装子弹,快……” 然而黑熊这时已经扑了上来,从身后将他压在地上,低头啃咬。 “救我!”四十多岁的男人惨叫着。 年轻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黑熊还醉着,并没有去追他,啃咬了一阵它抓到的人后也倒在地上。 白杜鹃等了好一会不见黑熊有动静,被咬的男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她从草丛里站起来,猎枪拿在手里,子弹上膛。 小玉紧跟着她。 白杜鹃先走到四十多岁男人倒着的地方,用脚把那人的猎枪勾起来,背在背上。 她必须保证这人如果醒来,手里不会有任何武器对付她。 收走了猎枪后,她这才蹲下检查那人的状况。 后脑勺上被熊撕开了老大一个裂口,已然是没救了。 白杜鹃松了口气。 虽然另一个人侥幸跑了,但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敢算计昂帮爷爷,她绝不能放任这样的人以猎人的身份活动在大山里。 这人敢算计昂帮爷爷,有一天他就能算计她,算计其他的猎人。 隐患必须趁早铲除。 白杜鹃离开那人身边,靠近黑熊。 黑熊身体乱动,随时都能醒来的感觉。 她抽出腰间的猎刀,一刀扎进了黑熊的胸口。 黑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白杜鹃转头对小玉道,“去找杨建设和大白过来。” 第194章 集体食堂没了 小玉调头跑进了树林里,去寻杨建设。 等杨建设牵着驴子和大白回来时看到这场面都惊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头熊。 人血刺呼啦地趴着,一动不动。 “他还活着吗?”杨建设问白杜鹃。 “没戏,凉透了。”白杜鹃忙着取熊胆,头也不抬。 “另一个人呢?” “吓跑了。”白杜鹃把熊胆取出来装进木盒子里,“快点过来剥皮,吓跑的那人要是回来了跟咱们分熊肉,你给是不给?” 杨建设恍然大悟,“来了!” 这种情况,当然是不想多一个人分肉了。 看到黑熊胸口的刀口,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姐姐一刀杀掉的。 那两人又没出啥力,白得熊肉的话他心疼。 杨建设帮忙剥熊皮的功夫白杜鹃取了熊胆,还割了熊内脏去喂小玉和大白。 驴子歪歪见大白吃的狼吞虎咽,也凑过来闻闻,然后摇晃了两下脑袋退开了。 这味道它不喜欢,还不如去捡掉在地上的圆枣子吃来的香。 白杜鹃用熊肠子祭了山神后,这才跟杨建设一块分割起熊肉来。 熊皮卷起来用树藤绑起来放在一边。 熊掌单独切下来装进竹筐里。 大块熊肉装进驴子背上的筐子里。 最后就连小玉和大白的背上也都驮了些肉。 熊骨和熊头实在是装不下了,直接弃了。 两人牵着驴子带着两条狗满载而归。 大队的社员看到驴背上驮的装满肉的竹筐,一个个眼馋的不行。 “明儿中午咱们又能在集体食堂吃到肉啦。” “是啊,今晚我可得少吃点,留着肚子明天中午吃肉。” “得了吧,就你家里晚上喝的那点稀汤,两泡尿就尿没了。” “说的像你家喝的不是稀汤似的。” 他们正说着话,大队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喇叭里传来大队长于金生沙哑的声音。 【咳咳咳……全体社员注意了啊!现在有个重要通知,老少爷们都先撂下手里的活听好了,别过后跟我面前念叨说不知道……】 社员们全都停了手里的活。 在地里干活的人也都直起身,竖起耳朵听着。 白杜鹃以为是民兵们找到了莫大妮的尸体,但转念又一想,就算真找到了大队也不会在大喇叭里通知。 她和杨建设也不禁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的大喇叭底下听着。 【咣当!】 喇叭里传来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杜鹃:“……” 看来这个通知真的挺急,于叔喝茶的搪瓷缸子都掉地上了。 摔掉了瓷儿,他肯定心疼的不行。 过了几秒钟,喇叭里于金生的声音这才又响了起来,“那个……啥……重要通知是,集体食堂,黄摊子了。】 此言一出,社员们全都愣住了。 白杜鹃却是一点也不奇怪。 她经历过两世,知道他们集体食堂会在这一年取消。 大食堂制度,实行的是吃饭不要钱,按月发工资。 可当时的情况却是,根本不可能按月发工资,而且工资时常拖欠。 1960年全国粮食减产,光是1960年到1961年前间,人口户籍净减1348万,后来有些学者测算,当时实际饿死的人口约为3000万。 再加上集体食堂管理灾难,一些地区的公社人员贪腐,平均主义的弊端也跟着显现。 劳动力每天只有420克的口粮,老弱每天只有280克,吃这点东西导致根本干不动活,也失去了劳动积极性。 大喇叭里头,于金生还在继续说着话:【大锅饭不造了,粮本儿你们自己都拿好了,就是那个印红戳儿的本本,揣好了别让耗子啃了。 县里特批了三百口大铁锅,谁家需要的赶紧到我这登记,来晚就没有了……行了,就这样……哦对了,黄大河,你把你家那腌酸菜的缸从食堂后院抬回去吧,都结蜘蛛网了。】 咔嚓一声,喇叭里响起电源切断的声音。 听完广播,有人高兴,有人失落。 高兴的是自己开火,粮食在自己手里,做多做少自己说的算。 不高兴的都是些懒汉。 平时本来就不怎么干活,还能吃上集体食堂,他们当然开心了。 自己做饭,粮食要凭工分去换,你干的少,粮食就得的少。 想多吃粮食,就得自己用东西去换,或是花钱买。 但是连工分都没有的人,哪来的钱? 其实从去年开始就隐隐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集体食堂要取消。 再加上粮食紧张,大队没敢一下子实行,而是慢慢来。 从一天三顿吃集体饭,到只管中午那一顿。 失落的人里头,就有杨铁牛一个。 他听完广播都懵了。 啥? 集体食堂没有了? 以前他家里单独开火是因为他经常受伤,伤了就得熬药。 所以他们家的灶台还保留的。 杨建设学会打猎后,家里条件好了,刘向红晚上还会给他炒个菜。 他再来口烧刀子。 别提多滋润了。 现在食堂取消了。 他就只能在家自己做饭,一天三顿……想想都觉得头大。 以前他从来没觉得做饭有什么麻烦的。 但自从离婚以后,他发现家里的活好像突然多了起来。 到处都是他换下来的脏衣裳。 破了的裤子越来越多,都没补,被他丢在炕头。 杨铁牛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裤腿上全是泥土,脏的不成样子。 可是他家里已经没有别的裤子换了,干了一天的活累的半死,他根本不想洗衣裳。 杨铁牛惆怅地耷拉着脑袋。 杨建设和白杜鹃经过田边,几个男社员好奇地过去瞅驴背上驮着的竹筐。 “哇,好多肉,这里头是什么肉啊?” “熊瞎子肉。”杨建设回答道,“我们还摘了一点圆枣子,可惜实在是拿不动了,就随手捡了这点,你们拿去吃了就当解渴了。” 杨建设说着递过去了一把用树叶包着的圆枣子。 东西不多,但是个心意。 社员们高兴地接了,都夸杨建设懂事。 杨铁牛看到这一幕没靠前。 他以为儿子肯定会专门过来给他也分一些圆枣子。 但是等了半天,儿子被社员们围住了只顾着说话,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大伙看着竹筐里的肉心里痒痒的不行。 “太可惜了,集体食堂取消了,明天中午吃不上肉了。” “哎,能不能晚一天取消啊,我想吃肉。” 白杜鹃安慰大伙道,“这肉本来就是我给大队打的,你们谁想要肉就用工分来换好了,我们先去找大队长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走了,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各自盘算着手里那点工分能换多少肉。 一个男社员往嘴里塞着圆枣子,过来调侃杨铁牛,“你也真是想不开,怎么能离婚后把儿子给刘向红了呢,不然这肉你还不是想吃多少都有?” 杨铁牛也觉得自己亏了,但他向来好面子,不会在外人跟前承认自己后悔了。 “这有啥,那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就算离婚了老子问他要肉,他还敢不给?” 人们跟着起哄,“别吹牛逼了,建设现在跟的刘向红,人家是刘向红的儿子,还能认你?” “他敢不认!”杨铁牛眼珠子红了。 第195章 当爹的威风不在 社员们继续捉弄杨铁牛:“刚才建设过来都没理你,也没跟你说话,圆枣子也没分给你吃……我看啊,他肯定是不认你了,你也得跟我们一样,用工分去换肉。” 杨铁牛哪能听得这种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敢不认,老子抽死他!我现在就去找他要肉,你们等着!” 杨铁牛追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几个怂恿挑事的社员嬉皮笑脸地。 地里干活的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私下议论,“你说他们这些人,干点啥不好,非要戏弄杨牛皮,明知道杨牛皮只会吹牛,还非得撩拨他一个傻子。” 杨铁牛憋着火,想要追上白杜鹃他们。 没想到白杜鹃他们走的还挺快,等他追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大队部门口。 于金生笑着从门里出来和白杜鹃他们说话。 杨铁牛憋着的火就像遇到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于金生看见杨铁牛气势汹汹地过来,然后又突然变的老实巴交的,十分诧异,“杨铁牛你有事?” 杨铁牛:“没……没事。” 于金生:“没事你来干什么?” 这个时间社员们还没下工呢,他巴巴的从地里跑来,肯定是有事。 白杜鹃和杨建设也都看着杨铁牛。 杨铁牛原本准备的对杨建设说的那些话,全都憋在肚子里,一句也吐不出来。 杨建设一下子就猜到他爹过来想干什么。 他爹的那点心眼子,他在十岁的时候就能看破了。 只不过他以前年纪小,看破说出来反而会挨一顿打。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长大了,他还能成为母亲的依靠,给她撑腰。 “大队长,我爹应该是来找我的。”杨建设道。 于金生看了看杨建设,又看了看杨铁牛,他也回过味来了,“行,你们有话就说吧,杜鹃啊,咱们去给肉过秤,还要算你和建设的工分呢。” 白杜鹃和于金生到一旁给熊肉过称。 杨铁牛眼睛瞄着不远处的于金生。 他虽然怕老婆,但他是个窝里横。 到了外面,他还怕“官”,怕比他厉害的人,比如白爷,甚至就连白杜鹃也让他有些畏惧。 现在杨建设站在他的面前,他想拿出些老子的气势来。 杨铁牛清了清嗓子,“建设啊,你们今天又打了什么猎物回来了?” 杨建设平静地看着他,“爹,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杨铁牛噎了一下,有些恼了,“我是你爹!我在和你说话,你就不能老实的回答吗?” 杨建设指了指身后,“都在那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杨铁牛板着脸,“我就想听你说,不行?” “猎了头熊瞎子。” 杨铁牛羡慕的心里直冒酸水。 他做梦都想成为一个猎熊的大英雄。 可是他却连一头熊也没有猎到过,他的儿子已经跟着白杜鹃猎过好几头熊了,他怎能不妒忌。 “嗯,你做的很好,幸亏你把我教给你的都学会了。”杨铁牛挺直胸膛。 以往他这么说,儿子都会接着他的话递个台阶,表示自己的本事都是他教的。 这会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 但是今天杨建设没有这么做,“爹,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有猎熊的本事能教给我吧?” 杨铁牛眼珠子霍然瞪大,“你,你说什么?” “这头熊瞎子是我姐用猎刀捅死的,这样的本事爹你有吗?” 杨铁牛:“……” 这样的本事别说他没有,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用刀去捅熊瞎子……这不是找死吗? 杨建设站在那里,看着杨铁牛一会白一会青的脸,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身高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他的父亲。 他以俯视的视角看着杨铁牛。 曾经那个总是被父亲打压,生怕他过于优秀,超过自己的小小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敢独当一面的小小男子汉了。 “建设你过来。”于金生在后面喊了声。 杨建设没有再理会受到心灵打击的杨铁牛,转身来到白杜鹃身边。 于金生找来了记分员,给他们算工分。 白杜鹃单独留了半竹筐熊肉没有上交,于金生装看不见。 算完了工分,白杜鹃和杨建设牵着驴子和狗离开了。 杨铁牛还站在那没走,脸红脖子粗的。 于金生看到他就火大,“你到底有啥事,磨磨唧唧,能不能有事直说?” 杨铁牛被大队长这么一说心里更憋屈。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做为老子,连儿子都压不住了。 可是当着于金生的面,他又不敢发作,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吐出一句,“我想……用工分换点肉。” 于金生哼了声,“你那点工分换的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杨铁牛梗着脖子,“那我也换。” 于金生实在不想和他说话,“等下工后听通知吧,到时想换肉的一块过来就行。” 杨铁牛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回到地里时他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哎呦。” “杨铁牛你怎么了?”一个婶子好心地问。 “我肚子疼,可能吃坏肚子了,我去趟茅房。”杨铁牛跑开了。 直到下工他才姗姗来迟。 于金生通知大伙可以用工分换肉,想换的人都排起了队。 有人注意到杨铁牛缩着脖子躲在人群后,想要离开。 “杨铁牛你要去哪?”有人叫住他,“你不换肉了?” 杨铁牛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那个……我有……” “哦,原来你儿子真的给你肉了啊。” 杨铁牛想承认,但于金生就在那站着,他要是撒谎搞不好会被于金生说破。 到时更加难堪。 于是他露出为难表情,“我刚才拉肚子,肉是不敢再吃了,你们换吧,我回家去。” 说完他分开人群,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他走远,有人发出嘲讽的笑声。 大伙都不傻,是不是真拉肚子不能吃肉,大伙心知肚明。 如果真的是儿子白送来的肉,就算是拉肚子也要留下。 那可是肉啊,白给的吃着不香吗? 这天晚上,换到肉的社员家里飘出肉的香味。 杨铁牛闻着饭香味儿,心里直冒火。 没道理他儿子都能一头接一头的猎到熊,他作为老子却不能。 没道理啊! 为此,他一夜都没睡好。 快天亮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我咋那么笨呢!猎不到大熊,还不猎不到小熊吗?这个季节的小熊也就比狗大一点,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96章 借狗 杨铁牛第二天一早起来去上工,排队领农具的时候他找到黄大河,“大河,想不想上山?” 黄大河老婆最近刚怀孕,日子虽然过的紧巴巴的,但他的脸上全都是笑,“有空就去啊,我前几天捡了一篓子野栗子回来,丢火里烤熟了给我媳妇解馋。” “捡几个栗子管什么用,要想解馋还得吃肉。”杨铁牛咂吧着嘴,“你不想吃肉吗?” 黄大河舔了舔嘴唇,“昨天我家没换熊肉,我本来想换来着,我媳妇说工分要留着换粮食。” 杨铁牛一拍大腿,“想吃肉跟我走啊,我带你去打熊。” 黄大河有些犹豫,“真的行吗?” “我有枪,你怕什么?” “你的枪准头不行,去年冬天咱们去叫仓子,你也没打中那熊啊。” 听了这话杨铁牛顿时来了脾气,“谁说我枪准头不行?那都是你叫仓子没叫好,再加上天冷,我手冻的没了知觉……这次我都想好了,咱们不打大的,专门打小的……你不知道,这个季节的小熊就比狗大一点,好抓的很。” 黄大河心动了,“那行,咱们什么时候去抓?” “明天去,你记得找大队长请假。” 最近秋收社员们都很忙,谁要是不上工得找于金生请假。 傍晚时分,白杜鹃和杨建设回到大队。 这一次他们顺利地猎到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野猪。 刚到大队部就见不少社员聚在那里,把于金生和大队书记围在当中。 “发生什么事了?”杨建设好奇地问旁边的一个民兵。 民兵道,“我们在山上找到了莫大妮的尸体,刚带回来。” “是笨笨找到的吗?”杨建设问。 “是,笨笨挺厉害的。”民兵夸赞道,“真是条好狗。” “那肯定的,笨笨可聪明了。”自己的狗被夸,做为主人别提有多得意了。 “莫大妮怎么死的?”白杜鹃问民兵。 “她被野猪咬死的,我们找到的时候尸骨都不全了。”民兵心有余悸道,“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跑到山上去。” 他们在人群后面说话的功夫,马春花和莫老太太不知怎么撕吧起来了。 社员们试图把她们拉开,但是两人薅头发扯衣裳,在地上咕噜成一团。 莫老太太:“我孙女死的不明不白,你们曹家得赔钱!” 马春花:“赔个屁的钱!你们家大妮懒的腚都带不动,天天想着偷懒……她私自上山死在山上,我们家少了个劳力动,你得赔我家一个儿媳妇!” “赔什么儿媳妇,你儿子早就死了,死人配要媳妇吗?” “你敢骂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大队书记黑着脸。 两个妇女打架,他是男人,不好亲自上手去拦。 社员拉架又都不用心。 曹铁军和白杜鹃退婚后,曹家和老莫家的名声在大队都臭了,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谁还能真心地帮着拉架啊。 马春花和莫老太太撕吧了好一会也没分出胜负。 马春花招呼自家男人,“曹永贵你眼瞎啦,看不见我吃亏了吗?你还怕老莫家能出来啥人帮她吗?” 曹永贵这才想起莫征程因为一千块钱的案子进去了,老莫家现在除了这个老太太就是三个孩子。 白梅、白香还有莫小宝。 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只有16岁,他们根本不可能帮莫老太太打架。 想到这曹永贵顿时加入战斗。 这一下莫老太太吃不消了。 人家夫妻俩揪着她打,打的莫老太太呼天号地。 莫老太太招呼白梅和白香帮她。 姐妹俩战战兢兢,只敢围着莫老太太打转,没一个敢上手打架的。 社员们也都跟着劝,“打啥啊,这姐妹俩瘦的来阵风都能吹倒,要是被打坏了还得给她们看病。” 莫老太太狠狠地啐了一口,“丫头片子打坏了也不要紧,反正都是赔钱货……白梅,白香你们赶紧的过来帮忙,小宝你躲远点当心别伤着你。” 众人再看莫小宝。 他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远远的看着,双手还在拍巴掌,“打打打……打起来了!” 众人:“……” 这倒霉孩子。 不帮自家人就算了,还跟着起哄看热闹。 搞不好这孩子长大了就是个白眼狼。 只不过这话大伙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没人会说出来。 白杜鹃和杨建设并没有掺和这事的打算,他们原本是想把野猪肉上交换工分,但是眼下这么多人聚在这,于金生一时半会也没空帮他们称野猪肉算工分 “姐,要不咱们回去吧。”杨建设提议。 白杜鹃点头,“今天肉就不上交了,你和干妈得空把肉处理下,我明天要上山去找我爷。” 晚上刘向红做了红烧肉和杂粮窝窝头。 三人在院里吃饭时杨铁牛来了。 白杜鹃和刘向红都坐着吃饭,谁也没动。 杨建设放下碗筷迎出去,“爹,你有事?” 这么晚了杨铁牛过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杨铁牛没想到刘向红居然连红烧肉都吃上了,再想到自己最近凑合的伙食。 蒸土豆,土豆汤。 他不禁怀念起以前的生活。 杨建设用身体挡住了杨铁牛的视线。 杨铁牛这才回过神,“那啥……我来借笨笨。” 杨建设眉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笨笨还在奶小狗,不借。” “我就借一天,我都听说了,咱们大队的民兵就是带着笨笨才找到了莫大妮……我借一天又不能把它怎么着。” “不行,不借。”杨建设态度强硬。 “你个混小子,敢这么跟你爹说话……”杨铁牛说着抬手要打。 杨建设冷冷地盯着他。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打一个试试? 杨铁牛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讪讪地放下手,“我就借一天。” “半天都不借。” 杨铁牛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可真是不孝,你爹问你借条狗都不借。” “我不借是为了你好,我这才是真的孝顺。”杨建设一字一顿,“不信咱们去大队长那让他评评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孝顺。” 杨铁牛语塞。 他最怕见“官”了。 “……哼,不借就算了。”杨铁牛气哼哼地离开。 杨建设回来继续吃饭。 白杜鹃问,“杨叔来做什么?” “借笨笨。” 白杜鹃皱眉,“他借笨笨做什么?” “他没说。”杨建设面无表情地吃着窝窝头,“我是不会把笨笨借给他的,他每回带笨笨出去都没好事。” 白杜鹃看了一眼刘向红。 刘向红神色如常,没有问一句关于杨铁牛的事。 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干妈是真的放下了这段鸡飞狗跳的婚姻。 第197章 那我就不瞒着你了 白杜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大队社员都还没出来上工,她就牵着驴子歪歪还有小玉准备离家。 大白本来也想跟着,但是被白杜鹃拴住了。 大白嗷呜嗷呜地嚎,撒泼打滚的想要跟随。 白杜鹃没让。 她今天一个人上山,不想带大白。 驴子在听到大白的哀嚎时犹豫了一瞬。 白杜鹃拍了拍它的脖子,“你要不想去就在家里待着。” 驴子瞪着大眼珠子,看了看大白,又看向院门口。 出去? 还是留下来陪着大白…… 短暂的迟疑过后,驴子毅然选择了迈出大门。 “嗷呜~~~~”大白叫的更惨了。 白杜鹃忍着笑给院门上了锁。 这头驴真的很聪明,它现在知道了出去玩的好。 它更愿意上山玩。 白杜鹃牵着驴子,带着小玉出了门。 驴背上的竹筐里装着她买给爷爷的烧刀子,调料,还有给昂帮爷爷带的点心。 刚出大队,她看见前面的山路上有两个人影。 因为离的远,她只觉得那两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好像……杨铁牛和黄大河。 小玉汪汪地叫起来。 山路上的两人发现了她,走的更快了。 等她上到山路上时,两人已经不见了。 白杜鹃也没去管他们,往“东屋”的方向走。 太阳升高的时候,她到达了东屋。 远远的就听见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小玉也跟着附和地叫。 就在这时,驴子张开大嘴,“啊~啊~啊~” 霎时间,四眼和黑虎都不叫了。 山林里回荡着驴子的叫声,惊起大群的鸟儿。 “谁在那……是杜鹃吗?”不远处传来白志勇的声音。 “爷爷,是我。”白杜鹃扬声回应。 小玉先一步冲向白志勇,在他的腿边来回的转,尾巴疯狂摇晃。 四眼和黑虎没有马上凑过来和白杜鹃打招呼,它们谨慎地盯着驴子。 这座山里没有野驴,大队里虽然有牲口,但那都是家畜。 作为猎狗它们分得清什么是人类饲养的动物,什么是猎物。 现在突然看到白杜鹃牵着头不知身份的动物……它们有点懵。 白志勇看到白杜鹃牵着的驴子时愣了一下,“你从哪弄的牲口?” “隔壁大队买的,野生蒙古驴。” 白志勇走过来伸手拍了拍驴的脖子。 驴扭头想要避开他的手。 白志勇抓住笼头,没给它拒绝的机会。 又重重拍了几下,驴子瞬间老实了。 野生动物的本能,它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头很强大。 在这个老头的身上,混合着各种野生动物的气味。 “挺不错的牲口。”白志勇夸赞道,“就是挺不好驯的吧?” “我没驯,它和大白玩的挺好,吃饭都用的是狗盆。”白杜鹃简单讲了驴子在家里的生活日常。 白志勇听的嘴角直抽抽,“……反正你也不用它拉磨,跟狗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 “四眼,黑虎,过来和歪歪认识一下。”白杜鹃招呼道。 四眼和黑虎这时才凑过来。 驴子感觉到了这两条狗的气势,蹄子跺地,警告对方。 四眼和黑虎见多识广,根本不惧。 它们只要确认了对方是主人的所有之物,就不会把它当成猎物来攻击。 所以驴子的威胁在它们看来,就跟别的牲口没什么区别。 它们闻了闻驴子的味道后很快失去了兴趣,凑到白杜鹃跟前要抱抱,要摸摸。 白杜鹃挨个抱了抱它们,摸了狗头。 它们这才消停。 白杜鹃把驴拴好后跟着爷爷进了地仓子。 “这是烧刀子,这些是调料……啊,还有这个,江米条和花生米,用这个下酒也挺好的……”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孙女把东西一样样摆在他的面前。 “花那个钱做什么,我这里啥都不缺。” “我和苏毅安挖参赚了不少钱,我还给昂帮爷爷买了东西,不过他住的太远,我就先放你这里了。” 白志勇目光从那些礼物上面移到了白杜鹃的脸上,“说吧,你又闯啥祸了?” 白杜鹃:“……不是,爷,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我?” 白志勇哼了声,“装,继续装。” 白杜鹃把心一横,上前抱住白志勇的胳膊,“爷爷~” 白志勇脸色大变,一个劲的甩袖子,“滚滚滚,别肉麻!” 白杜鹃嬉皮笑脸,“还是爷爷最懂我了。” “有话说,有屁放。” “事情有好几件,我先说哪一件好呢……” “先捡大的说。” “莫大妮死了。” 白志勇垂着的眼皮动也没动 ,“嗯。” 白杜鹃偷眼去看白志勇的脸色。 可惜,从老头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爷……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白杜鹃试探道。 “人是你杀的?”白志勇问。 “是也不是。” 白志勇看了她一眼,“到底是谁杀的?” “野猪。” 白志勇:“哦。” 白杜鹃等了半天,白志勇没有下文。 “爷……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莫大妮死?”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白杜鹃挑大拇指,“爷爷,你真是这个,你真是一点也不好奇啊。” 白志勇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知道我为什么活了这么大岁数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好奇。” 白杜鹃:“……” 仔细想想,爷爷的话有道理。 在山里生活,好奇心越旺盛,死的越快。 只有像白志勇这种气定神闲,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淡定的人,才能活的长久。 白杜鹃贴着白志勇坐下来,“我和曹铁军退婚其实是莫大妮在后面挑唆的,她的目的是想要我的银锁,金凤和莫征程也在打同样的主意。” 白志勇眉梢动了动。 白杜鹃把手放在白志勇的膝盖上,“爷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留给我的那块银锁,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你和我说我爹是你在山里捡来的孩子,可是莫大妮说她从金凤和莫征程那里听到的,我爹小时候被人绑架要赎金……” 她把莫大妮临死前告诉她的事说了出来。 白志勇拿着烟袋杆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没说话。 白杜鹃轻轻晃了晃他的腿,“爷爷?” 白志勇回过神,叹了口气,“本想着你不知道也是件好事,既然你都知道的这么多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 白杜鹃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第198章 亲爹头上似乎带了点颜色 白杜鹃屏住呼吸望着白志勇。 白志勇拿出装烟叶的笸箩放在膝盖上,两手慢慢把烟叶搓碎,“你爹小时候的确是被山里的土匪绑票,那时他才几个月大,土匪连同你爹的娘亲……也就是你的亲奶奶,一块绑了。 土匪让你亲爷爷带着黄金去赎人,你亲爷爷知道那些土匪不会讲信誉,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死在土匪手里,就带着黄金进了山……最后就是你知道的,他们都死在了土匪手里,我把你爹带回来养大了。 那些黄金埋在山里,只有你亲爷爷知道埋在哪里,但……他已经死了,不过他在死前把一块银锁交给我,说这一把钥匙,有了它就能找到那些黄金。” 白杜鹃从领口把银锁拉出来,放在手上端详,“它是钥匙的话肯定要有一把对应的锁。” 白志勇吐出烟圈,“我不知道黄金埋在哪,至于你能不能找到你亲爷爷留下的黄金,得靠你自己,不过我要提醒你,在这个时候就算你找到了黄金也最好不要去碰,不然……” 这个年代突然暴富,只会被人举报,搞不好还会被扣上帽子。 等到66年的动荡时期到来,有钱反而会带来灾祸。 “我明白。”白杜鹃点头,“我不会强求,但我也不想那些黄金落到金凤和莫征程的手里。” “金凤和莫征程的案子就算最终判下来,最少要在里头蹲5到8年。”白志勇道,“他们一直没有交代出关于银锁的事,就代表他们没有放弃。” 一大笔黄金宝藏的诱惑力还是超过了对蹲大牢的恐惧。 不过白杜鹃并不担心。 等到金凤和莫征程刑满释放,正好就是最动荡的时代到来,那个时候坐过牢的人只会混的更惨。 白杜鹃:“我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是我爹告诉了金凤?” 白志勇摇头:“你爹没有把身世的事告诉任何人,有可能是莫征程从别的地方得到的消息。” “除了爷爷你以外,还有谁知道黄金的事?” “昂帮知道,不过他对黄金没兴趣……”白志勇顿了顿,“对了,还有一个人也知道这件事。” “是谁?” “当年参与了绑票的土匪,我把那些土匪都打死了,但是有一个逃走了,不过当时他受了重伤,能不能活下来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那个土匪长什么样吗?”白杜鹃问。 白志勇撇嘴,“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记得。” 白杜鹃咬着嘴唇。 这么看来,唯一的可能是当年逃走的土匪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也不知怎么被莫征程知道了,他为此勾搭上了金凤。 她越想越觉得亲爹头上带了颜色。 “我爹是怎么跟金凤成亲的?”白杜鹃问,“是爷你帮他相看的吗?” 白志勇白了她一眼,“你觉得你爷眼瞎吗?” 白杜鹃松了口气,“看来是我爹眼瞎。” “怎么说你爹呢。”白志勇举起烟袋杆敲了一下她的头。 白杜鹃没躲,老老实实的受了。 “你爹是被金凤算计了。”白志勇幽幽道,“我那时在山里,很少回大队,金凤一家逃荒到了熊皮沟,因为是盲流没户口,过的很艰难,后来她的家人都得病死了,你爹心眼好,偶尔会接济她,结果就被她算计了……不得不娶了她。” 白杜鹃叹气,“我爹真可怜。” “但是你爹并不后悔,特别是在金凤生下你以后。” “我知道,我爹最疼我了。”就算过了两世,她仍然记得小时候亲爹带她上山套兔子,在山上给她烧小鸟吃,摘野果晒果干当零食…… “就算后头金凤生了白梅和白香,你爹也是最疼你一个。”白志勇道。 “可能是因为我最像我爹吧。”白杜鹃骄傲地扬起头。 “对,你最像他。” “那……我要说第二件事了。”白杜鹃话题一转,“我前几天和杨建设在山里猎熊的时候发现了两个人,他们居然想算计昂帮爷爷……” 白杜鹃把那天听到的话告诉了白志勇。 白志勇眉头紧锁,“你还记得逃走的年轻人长的什么样吗?” “记得。” 白志勇突然站起身,拿起猎枪背在身上。 “爷?你要去哪?”白杜鹃跟着站起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志勇让她牵上驴子,两人带着猎狗出发了。 白杜鹃不知道爷爷要去哪,她只能跟着。 两人走了几小时的山路,到了一个大队。 巡逻的民兵看见白志勇高兴地迎上来,“白爷,你来找我们书记吗?” “嗯,有点事。”白志勇含糊道。 “这位女同志是……” “我孙女。” 民兵问明了白杜鹃的身份后就没再拦他们,直接放行。 白杜鹃跟在白志勇身后进了大队。 大队部前的宣传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向白杜鹃同志学习,向白杜鹃同志致敬!” 白杜鹃眼睛霍然睁大。 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她在名字在上头? 黑板左侧用粉笔画着一个女青年高举猎枪,脚下踩着一头猛虎。 只不过那猛虎画的像只大猫似的。 黑板右侧画着女青年把钱交给公社,她的脚下踩碎了一个“私”字。 白杜鹃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就跟中风似的。 “爷……你看那个……” 白志勇瞥了眼宣传黑板,“嗯,你才知道吗?” 白杜鹃:“什么?” 白志勇:“这种宣传黑板报在方驼子大队也有,你没看见?” 白杜鹃:“……” 白志勇:“咱们北岭公社下属的每个大队都有这种宣传。” 白杜鹃:!!! 她觉得自己应该连夜扛着狗离开这个星球。 “不是……为什么这里会……宣传我……” “因为你是标兵,咱们北岭公社的先进典型,打虎女英雄。”白志勇语气骄傲。 白杜鹃觉爷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拿烟头烫她。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熊皮沟大队没有这种尴尬的宣传。 白志勇猜出她在想什么,“咱们大队也有,只不过咱们大队没有会画粉笔画的人,就改成了手写,贴在宣传栏上,你从来没有去看过吧?” 白杜鹃:!!! 她的确从来没去宣传栏看过。 “哎呀,白爷!真是稀客。”大队部的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快进来坐。” 白志勇把狗拴了,白杜鹃那边也把驴拴了,两人进了大队部。 进来后白杜鹃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宣传语。 其中最醒目的几个字是:黑水大队。 白杜鹃愣了一下。 她记得苏毅安家就是黑水大队的。 说话的中年人是黑水大队书记,他请白志勇坐下来,还沏了茉莉花茶。 “我原本还担心白爷你来不了呢,最近刚秋收完,山里的野猪就闻到味了,这几天晚上我都睡不好,就怕野猪群跑下山。” “野猪群有多少头?”白志勇问。 “十五头左右。” “有社员受伤吗?”白志勇问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微光。 大队书记并没有发现,他一脸凝重道,“暂时没有野猪伤人的事,不过前几天有个社员被熊瞎子给咬死了。” 第199章 黑水大队的苏青 “前几天有个社员被熊瞎子咬死了。”黑水大队书记道。 白杜鹃下意识的看向白志勇。 白志勇不愧是老江湖,吹着搪瓷缸里的茉莉花茶,气定神闲,就好像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的闲聊,“熊瞎子下山了?” “不是,那人带着儿子上山打猎被熊瞎子咬死了,儿子逃过一劫,倒霉的是猎物还被别人抢了。” 白杜鹃微微皱眉。 说什么猎物被抢了,那熊是她用猎刀捅死的。 白志勇依旧很沉得住气,“哦?这么说熊瞎子是那人的儿子打死的?” “嗯,他是这么说的。” 白志勇喝了口茶,吧嗒着嘴,似乎在回味着茶的香味,“挺好,这样我就又能多个帮手了,上山打野猪,带他一个。” 黑水书记犹豫道,“他爹刚去世就让他去打野猪……不太好吧。” “你不是说他打死了熊瞎子吗,这么好的猎手当然要为大队做贡献了,不然我带那些不懂行的民兵,他们帮不上忙还只能添乱。” 黑水书记被说服了,“你说的对,能者多劳。” “那人叫什么名字?”白志勇问。 “苏青。” 白杜鹃手指攥紧了猎枪的背带。 姓苏,和苏毅安一个姓。 白志勇垂着眼皮,“你把苏青叫来吧,再给我挑几个民兵,我们现在上山转转,看看附近的地形。” “行,我现在就找人叫苏青过来,白爷你先在这等着……哦对了,你们带来的那头驴我让人帮你们牵到牲口棚里了,有人喂饲料,你就放心吧。” 白杜鹃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但黑水书记已经走了出去。 白杜鹃只好把嘴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放心。 驴子对于牲口棚的仇恨……只希望它能暂时安分一些。 半小时后,黑水书记召集来了十个人,有民兵也有社员,他指着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道,“他就是苏青。” 白杜鹃紧盯着苏青的脸。 白志勇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白杜鹃微微点了一下头:就是他! 白志勇站起身,“行,我们出发。” 众人跟在白志勇身后,白杜鹃注意到苏青板着脸,十分的不情愿。 到了外面白杜鹃解开狗链子,苏青看到三条猎犬后眼神发光。 其他人也都啧啧夸赞,“真是好狗。” “皮毛真亮。” “这狗不便宜吧?” 对于这些问题,白志勇装聋,通通不予回答。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聋一点很合理吧? 众人见白志勇不理他们也不在意,又去向白杜鹃打听。 白杜鹃没办法装聋,可她会装高冷。 反正这里面就她一个女的,她冷一点这些人慢慢的也就不找她搭话了。 上山的时候白志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苏青是白毛小子叔叔的儿子。” 白杜鹃挑了挑眉毛。 苏毅安父母去世的时候苏青年纪和苏毅安差不多,虽然抢夺家产的事与他无关,但他也享受到了夺来的福利。 而且从他跟自己亲爹商量想要算计昂帮的事情上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几个小时,白志勇摸清了周围的环境。 四眼还找到了不少野猪粪便,以及野猪在树上蹭痒留下的痕迹。 “这么多的野猪,离大队这么近,它们这是想下山抢粮食吃啊。”黑水大队的民兵和社员愁眉苦脸。 只有苏青脸上没有一点愁的意思,他越看四眼和黑虎越喜欢。 他爹活着的时候告诉过他,想要成为一个好猎手,或是进山挖参,身边最好要有几条好狗。 挖参带同伙的话还得分钱,不划算。 带狗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帮自己打猎,一举两得。 可惜的是,专门打猎的猎犬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搞到的。 他爹以前也试着养过几条狗,可是它们进山遇到野兽后吓的瑟瑟发抖,根本靠不住。 他们想找人帮着驯狗,可惜没有门路。 听说山里老冬狗子擅长驯狗,他爹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叫昂帮的鄂伦春老猎手。 那老头手里有两条好狗。 老头身体不太好,一直和他们说他的时间快到了…… 他爹想着用一把草的药方捣鼓点药出来送给老头,老头一感动就会对他们放松警惕,拉近关系,请他们到他的地仓子里做客。 他们就趁机在地仓子里把老头弄死。 老冬狗子都住在深山里,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能白得两条好狗,何乐不为? 不过他没想到他爹会死在熊瞎子手里。 那头熊还不知道被谁杀了。 等他带着大队的人回去找到他爹时 ,旁边只剩下了一堆熊骨头。 做药哄骗昂帮老头的算计怕是不成了,弄不到熊胆制不成药。 不过现在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他一路上都在观察白志勇和白杜鹃。 白志勇头发胡子都白了,耳朵还聋。 白杜鹃年纪不大,还是个纯情的小姑娘,应该很好骗。 众人继续追踪野猪群的时候他终于找到机会凑到白杜鹃身边,“你是白杜鹃吧,我们大队一直在宣传你的事迹,好多人崇拜你。” 白杜鹃转过脸直视着对方,眼中不见一丝羞涩,“崇拜我什么?” 苏青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澈无比。 他愣住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白杜鹃会害羞,或是有点骄傲。 然后他就能顺势夸她,再聊到这几条狗的身上…… 他很快稳住心神,露出微笑,“你是打虎女英雄,一定很厉害。” “哦。”白杜鹃点了点头,“还行吧,一般厉害。” 不得不承认,血缘关系很神奇。 苏青在笑起来的时候和苏毅安有几分神似。 苏青:“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白杜鹃:“打猎。” 苏青:“除了打猎呢?” 白杜鹃:“上山下套子。” 苏青:“……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做的时候,有没有自己的爱好?你喜欢书吗?” 白杜鹃:“喜欢,用书引火烧的可快了。” 苏青:“……” 不是,这个女的怎么回事,为什么年轻轻的却没有一点青涩的女人味? 白杜鹃:老娘都活第三世了,青涩你个大头鬼! 前方四眼突然汪汪大叫,紧接着黑虎也跟着叫起来。 不知谁喊了声:“快看,野猪群!” 第200章 在山里头,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白杜鹃听见队伍前面有人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猎枪摘下来端在手里。 她的动作太快,把苏青看的一愣一愣的。 就算大队宣传了打虎女英雄,他实际上也没把白杜鹃和女英雄这个词儿联想到一块。 在人们的想象中,能打虎的女英雄应该是五大三粗,手掌像小蒲扇一样,一脚能踢死一头狼。 可是实际上的打虎女英雄,梳着两条麻花辫,齿白唇红的,还是个19岁的小姑娘。 苏青愣神的功夫四眼、黑虎还有小玉已经蹿了出去。 “大伙散开!”白志勇高声提醒。 社员和民兵们迅速向两侧闪开。 一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大野猪被猎犬从灌木丛中驱赶出来。 大野猪的身后还跟着三头半大的野猪,再后面是一窝小野猪,小野猪的两侧跟着数头母野猪。 “砰!”白志勇一枪打中一头半大的野猪。 三百多斤的大野猪紧贴着白志勇的衣角飞驰而过。 白志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社员和民兵们哪见过这种刺激的场面,顿时慌了手脚。 不过好在白志勇之前喊了一嗓子,众人都提前躲到了两侧。 大野猪横冲直闯的过去,并没有直接伤到人。 白杜鹃也躲到了一侧,对着跑过去的另一头大半野猪的后屁股放了一枪。 那头野猪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没等它挣扎起来,黑虎和小玉扑上去,一左一右咬住了野猪的耳朵。 钳狗的称呼便来源于此。 像钳子一样的钳住野猪,让它动弹不得。 社员和民兵们见一下子就抓到两头野猪兴奋极了,叫嚷着冲过来帮忙。 “用刀捅。”白杜鹃并没有马上过去补枪,而是抓紧时间重装填 火药。 社员们没经验,用刀捅了好几下也没捅死野猪。 野猪嗷嗷叫,拼命挣扎。 又捅了好几刀,还是不见野猪躺下,白杜鹃对苏青道,“你去帮帮忙。” 苏青有点紧张,他其实根本不会打猎。 可是他想起大队长找到他时说的话。 你连熊瞎子都能杀,打野猪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时候他只能怪他爹活着的时候到处标榜他们爷俩好打猎的事。 他们打猎只是幌子,更多的是进山挖参,为自己的收入来源找个托词。 打猎赚钱其他人知道了顶多就是羡慕而已。 要是挖参的事被大伙知道了,那就是妥妥的妒忌。 不懂行的人都会觉得打猎危险,要卖命。 挖土找人参多容易,也没啥危险的,这么赚钱的营生大伙都想干。 所以苏青和他爹一直以来都以打猎做幌子,在山里挖参。 偶尔遇到猎物打几下,像这种亲自动手用刀捅死野猪的事,更是没干过。 苏青拿着柴刀犹犹豫豫。 一旁按着野猪的社员们不耐烦了,“你快点啊,捅死了咱们还要去追刚才跑了的野猪群呢。” 苏青深呼吸,攥紧柴刀把,向着野猪捅了过去。 捅…… 捅? 社员们眼看着苏青拿着柴刀在野猪的身上戳戳戳,干戳捅不进去。 “苏青你玩呢?” 民兵们都看不下去了。 “你使点劲啊!” “苏青你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常跟你爹进山打猎吗,怎么对着野猪下不去手呢?” 苏青想要解释,这时候白志勇走过来,“他不愿意弄就换个人,留两个人守着猎物,剩下的人跟我去追野猪群。” 说完他唤回三条猎犬,带着白杜鹃先走了。 众人快速商量了一下,打算留下三个人守着猎物。 苏青很想留下来,但他又不想错过和白杜鹃套近乎的机会。 他还打着四眼和黑虎的主意呢。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三个留守人员已经定了下来。 “快走,跟上白爷!” 苏青被一个民兵拉着快速追上前面的白志勇和白杜鹃。 白志勇在前面走的很快,白杜鹃一直紧跟在后面。 苏青越走越吃力,其他人也渐渐的气喘吁吁。 一个民兵小声吐槽,“白爷这体力也太好了。” 队伍逐渐被拉长,走在最前面的白志勇和白杜鹃有了私下说话的机会。 白杜鹃:“爷,你打算怎么搞?” 白志勇面无表情:“在山里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杜鹃点头,“你说的对。” 白志勇:“我说什么了?” 白杜鹃先是一愣,而后狡黠一笑,“你什么都没说。” 两人加快脚步,撵上前面的猎狗。 三条狗又追上了野猪群,冲到野猪群里将它们队形冲散,逼迫小野猪四散奔逃。 白志勇吹响口哨。 三条狗听从口哨的指挥先是轻松咬住一头小野猪,白杜鹃上前用刀解决掉小野猪时,三条狗又快速追上另一头野猪。 同样方法,咬的小野猪动弹不得。 等后面众人追上来时,白志勇丢下一句话后就又带着猎犬走了,“再留下两个人守着。” 于是后面的队伍又留下了两人。 其他人跟在白志勇后头累的呼哧带喘。 苏青咬着牙勉强追上白杜鹃。 现在能跟上队伍的人少,他如果能在白杜鹃面前好好表现,一定会给她留下好印象。 他正想着忽然前面白志勇脚步慢了下来。 白杜鹃也跟着停下来。 苏青趁这个机会喘了口气,把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拿下来递给白杜鹃,“给,喝点水吧。” 白杜鹃没接他的水,“我不渴。” “怎么会不渴呢,跑了这么远的路。”苏青微笑着把水壶的盖子扭开。 他递水给白杜鹃的时候是背朝着前方。 他光顾着递水给白杜鹃,没有注意到三条猎犬驱赶着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正往他这个方向跑过来。 白志勇闪身避开,蹬着旁边一棵树的树干,老头子三步就蹿上了树。 苏青还在保持微笑递水壶给白杜鹃呢,忽见白杜鹃转身就跑。 他愣神的功夫忽听身后咚咚的蹄子响。 他刚转过头,迎面一头大野猪撞上来。 后面众人刚追上来,就见一头大野猪把苏青撞飞了。 “苏青!” “大家快闪开!当心野猪撞人!”白杜鹃在树上高声提醒众人。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上树的上树,往回跑的往回跑。 还有人慌不择路滚下了山坡。 第201章 野猪绝活:挑 三百多斤的大野猪就像一辆坦克。 所到之处,草木伏倒。 任何敢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会被它撞飞。 苏青被野猪撞飞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摔在地上,但是本能告诉他要快点爬起来。 他还记得他爹就是因为摔倒了结果被熊瞎子从后面追上。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 他听见了口哨声,周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社员和民兵的喊声。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上树…… 他爬起来后大脑还有些不清醒。 刚才被撞的那一下还挺重。 他晃了晃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苏青,快躲开!”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但是往哪里躲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野猪被四眼它们圈了回来。 众人纷纷闪避,只有苏青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傻傻的杵在原地。 “快躲开呀!”民兵们急的想要开枪。 但他们把枪举起来后又硬生生放下了。 这种时候开枪很容易伤狗,他们来的时候书记曾叮嘱过他们。 要他们听从白志勇的安排。 他不让开枪,你们谁都不准开枪。 在他们的视角里,苏青笨的让人着急。 他就那么傻站着,野猪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苏青做出了反应,他纵身跃起,跳向一侧的草丛。 大野猪眼瞅着就要从他身边掠过。 然而就在这时大野猪身子一转,使出了一手绝活。 “挑”(tiǎo)。 它用头猛地向上掘挑,利用脖子和头的力量,借着它那长长的牙齿,一下子把苏青挑了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苏青的身体飞了起来。 黑虎和小玉冲上来,撕咬大野猪的后腿。 大野猪皮糙肉厚,对于它们的撕咬毫不在意。 它似乎就认准了苏青,等着苏青落下后,再次挑上去。 苏青再次被挑飞。 身体就像个破布娃娃,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白志勇再次吹响口哨。 四眼后撤。 但是黑虎和小玉都杀红了眼,还在追着野猪猛咬。 “汪汪汪!”四眼冲上去用身体撞了黑虎一下。 黑虎这才冷静下来,转头轻咬了一下小玉的脖子。 小玉也松开嘴,跟着四眼后撤。 三条狗与野猪拉开距离的同时,白志勇的枪响了。 “砰!” 大野猪的身体只是哆嗦了一下,又继续冲着落地的苏青过去 ,四蹄从他身上踩过。 白杜鹃听到了“嘎巴”的碎裂声。 “砰!”她也开了一枪。 打中了大野猪的屁股。 野猪这时好像才感觉到疼,愤怒地它开始疯狂地攻击所有能看到的一切。 它想去撞狗。 四眼它们巧妙地与它拉开距离。 它又去撞树,想把树上的人撞下来。 它撞树的时候其他民兵的枪响了。 “砰砰砰……” 野猪身中数枪仍然战斗力爆表。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失血过多,行动逐渐变缓。 黑虎和小玉找准机会冲上去咬住野猪两边的耳朵。 四眼则咬住野猪的鼻子。 野猪被迫坐在了地上,吭哧吭哧的。 白志勇迅速下了树,抽出猎刀,一刀扎进野猪的胸膛。 过了一会,大野猪不动了。 四眼它们仍然没有松口,就算累的它们气喘吁吁,也依旧在撕咬着野猪的皮肉。 其他人这时也都聚拢过来。 看着地上的这头庞然大物,众人头皮发麻。 “我头回见到这么大个的炮卵子。” (注:炮卵子,单指雄性野猪) “这么大个肉不好吃啊。” “咳,你还管好吃不好吃,有肉吃就不错了。” 白志勇甩了甩猎刀上的血,关心地问大伙,“都有谁受伤了?”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被野猪挑了三次的苏青。 大伙在草丛里面找到苏青时,他的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都撞骨折了。”大伙不知怎么办才好。 其他受伤的人也都被找回来。 除了苏青外,受伤最重的是一个滚下山坡的社员,他的腿上被石头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流了不少血。 其他受伤的也都是擦伤。 白志勇走到苏青跟前,蹲下来检查了苏青的伤势,重重叹了口气,“还有气,先把他送回大队,再多叫几个人上山帮着抬猎物。” 大伙砍了木头,七手八脚的扎了个临时的担架,把苏青放在上头,抬着下山去了。 白志勇给大野猪开膛,祭山神,喂狗。 剩下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禁对白志勇越发敬佩。 “不愧是白爷,这么大的一头炮卵子也能拿下,要是换成咱们,肯定要死伤好几个。” “苏青也是倒霉,炮卵子都冲过来了他还站着发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以前听说他打猎挺厉害的呀。” “他打猎厉害谁见过了?” “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前几天他还说自己打的熊瞎子让人抢了,我还真信了,今天这么一看……我觉得玄乎。” “他也真是,不能打猎吹的什么牛。” 白杜鹃听着众人的议论,故意大声的问白志勇,“爷,苏青伤的那么重,大队书记会不会生气啊,他要是怪咱们怎么办?” 白志勇埋头擦着猎刀上的血迹,闷声道,“打猎有风险……我早就跟他说了,他要是怪我也没办法,顶多以后黑水大队这边的事咱们不掺和就是了,这几头野猪都是黑水大队的,我一分钱的便宜也没占。”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急了,“白爷,我们都能给你作证,是苏青那小子自己不机灵才被野猪撞了,怪不到你身上。” “是啊白爷,怪不到你,你帮我们大队打野猪是在帮我们,没有你这些野猪要是夜里下山闯到我们大队,我们的损失更大。” 白志勇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的抽,眉头皱着,好似心情沉重。 众人见状更加不好意思了,纷纷的劝他想开点。 “上山打野猪本来就有风险,大队书记在来之前就告诉我们了,而且他还许诺我们打到野猪我们会多分一些,这本来是好事,苏青这事只是个意外。” 白志勇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惆怅的模样,直到黑水大队来了其他的民兵接应,抬着所有猎物下山。 下山后白志勇第一时间找到大队书记,“苏青的伤势怎么样了?” 大队书记脸色难看,“全身多处骨折,我们大队卫生所治不了,我正找人准备马车,想把他送到县城的医院去。” 白志勇:“你觉得他能治好吗?” 白杜鹃:“……” 总觉得爷爷这话问的,好像在说,你觉得有治好的风险吗? 大队书记正要回答,外面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民兵,“书记,不好了,咱们牲口棚里的牲口都跑出来了。” 第202章 驴子永不为奴 “牲口跑了?”黑水大队书记蹭地一下站起来,“快点抓回来,先把拉车的马弄回来,还得送苏青去县城医院呢。” “赶马车的李老四已经去抓了。”民兵道。 坐在椅子上休息的白杜鹃瞥了一眼白志勇。 白志勇耷拉着眼皮,专心致志的喝着茶水。 白杜鹃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佩服爷爷的演技。 俗话说人老奸马老滑,真是一点也不假。 白志勇不吭声,大队书记还以为他在为苏青重伤的事自责,回头又安慰他,“白爷你别往心里去,你当时挑中苏青跟你上山也是为了大局考虑,要是我挑的都是不懂行的,上山了怕是连小命都丢了。” 白杜鹃紧抿着嘴角,把前两世的伤心事都回忆了一遍。 白志勇一拍大腿,“哎,我要是早知道……” 大队书记:“白爷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 白志勇垂着头,“不是我说道……就是……咳!” 大队书记:“我懂,你什么都别说了。” 白志勇端起搪瓷缸,“……再给我加点水。” 白杜鹃:“……” “好咧。”大队书记拿起暖壶,发现里头水不够了,“白爷你等着,我去接点水。” 大队书记提着暖壶出门去了,屋里只剩下了白杜鹃和白志勇。 白杜鹃紧绷的嘴角这才松懈下来。 “咕噜噜……” 她的肚子在响。 白志勇回头瞅了她一眼,“饿了?” “嗯……” 在山上折腾了一下午,她中午饭还没吃呢。 白志勇点了点头,“正好,一会咱们就在这吃点再回去。” 白杜鹃:“这……合适吗?” 搞了人家还要等着吃人家的席,这不太好吧。 白志勇:“先凑合吃点,吃席暂时是别想了。” 白杜鹃:“……” 她想多了。 过了一会,大队书记提着暖壶回来了。 白志勇毫不客气道,“我孙女饿了,你给我们俩随便整点吃的。” 大队书记笑着给白志勇续上茶水,“别随便整点,好几头野猪都是现成的,今晚我得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不用了,你们大队还有别的事,就给我们下点面条吃就行。” “这……那好吧,我让人给你们煮碗打卤面,卤里头多放肉!” 白志勇满意地点头。 大队书记又跑出去找人张罗煮面去了。 门外吵吵嚷嚷的,时不时还夹杂着狗叫声。 白杜鹃不放心四眼它们,出来查看。 只见门口民兵和社员跑来跑去,不远处还有人在嚷嚷着,“这边,它们往这边跑了!” 白杜鹃站在大队部的门口向远处眺望,一眼就看到了驴子歪歪。 真不愧是头野驴,跑起来的样子摇头晃脑,一看就不是正经驴。 歪歪身后跟着三匹拉车的马,两匹骡子,还有一头家驴。 它们几个结成了群,撒欢地跑。 牲口群从她面前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白杜鹃:“……” 三个社员站在前面准备拦截。 歪歪尥蹶子,吓的三人连连闪避。 其他牲口也学着歪歪尥蹶子,把围堵的三人冲散,它们跑的更远了。 白杜鹃扶了扶额。 两个民兵站在不远处,嘴里不断地嘀咕,“……今儿这是怎么了,谁忘记关牲口棚的门了?” “不能吧,以前就算忘关,牲口也不至于全跑出来。” “真是邪门了。” 白杜鹃默默把脸扭到另一边,心说对不住了,为了防止苏青有被治愈的风险,今天这锅就只能让你们大队背了。 狗子们看到人们在追牲口,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就算被拴起来也还是跟着汪汪叫,像是在加油助威。 大队书记找人煮了一大盆面条,端着送过来。 白杜鹃进了屋,先给爷爷盛了一大碗,然后才给自己盛。 卤水里头加了不少野猪肉,浇在面条上油汪汪的,又浓又稠。 白杜鹃夹起一筷头面条,吸溜吸溜的吃进嘴里。 白志勇那边也埋头吃起来。 大队书忙的脚不沾地,在屋里只待了一小会就被人叫走了。 白杜鹃一边吃面条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青的母亲找来了,在外头哭。 白杜鹃端着碗站起身,来到门口往外看。 黑水大队的大队长也来了,在跟书记商量着什么。 苏青的母亲在两个女社员的搀扶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离门边最近的两个民兵低声议论:“要是一把草还在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都怪靠山大队那些不当人的玩意儿……” “一把草的儿子要是没疯,说不定也能给人治病。” “听我爹说一把草的儿子小时候可聪明了,十来岁就会给别人开药方了……可惜……” 白杜鹃捧着碗凑到那两个民兵跟前,“你们说的那个一把草的儿子也死了吗?” 两个民兵都知道她是白志勇的孙女,再加上今天他们上山打了好几头野猪回来,他们对她都抱有好感,谁也没有防备着她。 “不是死了,是疯了。” “疯了?没去治吗?”白杜鹃一边说着一边吃着面条。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因为好奇而打听。 民兵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们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他们说苏永强照顾着一把草的儿子,哦,对了,你不是我们大队的人,你不知道苏永强是谁……苏永强就是苏青的爹,一把草的弟弟。” 白杜鹃用力嚼着面条,“苏永强既然是一把草的弟弟,他应该也会给人治病吧?” “咳,你不知道,苏永强前两天死了,死的可惨了,被熊瞎子把脑袋都咬穿了。” 白杜鹃眯了眯眼,“真是不幸。” 被熊咬死的那人,就是苏毅安的叔叔。 跟徐家勾结,抢占他家产的仇人。 白杜鹃跟两个民兵聊了好一会,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不少事。 她没想到的是,苏永强和苏青父子在大队的口碑还挺不错的。 虽然没有一把草那样的本事给人看病,但还是竭尽所能的照着一把草留下的药方帮大队的人看病。 治不好,可能是药方不对症。 治好了,病人就会送些钱或东西上门感谢。 一来二去,苏永强这些年还赚了不少好名声。 白杜鹃问起一把草儿子疯掉的事,民兵一个劲的摇头,“苏永强当初好心照顾一把草的儿子,可那孩子当时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他只好把那孩子关起来。后来那孩子还是跑了,听说是上了山,估计是冻死在山里了。” 白杜鹃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条。 驴子歪歪正带着它的“朋友们”冲她这边跑过来。 看见她在这驴子张大嘴啊~啊~地叫起来。 后头几个社员手里拿着拴牲口的缰绳在追赶着,嘴里还嚷嚷着,“拦着点,快点拦着点!” 白杜鹃看了一眼驴子歪歪,转头进了屋。 她没有叫住驴子。 驴子见她走了,于是调转方向,带着它的朋友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开了。 后面追赶的众人累的气喘吁吁。 苏青的母亲快要哭晕在地上,哀求大队长快点套车送她儿子去县城医院。 第203章 黄大河的麻袋 苏青的母亲哭的快要晕过去了。 白杜鹃隔着窗户看着外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毅安独自住在地仓子里病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如果他的家产没有被叔叔一家夺去,他现在应该是黑水大队的医生了,也会受到大家的尊敬。 可惜,没有如果。 白志勇连吃了三大碗面条才停下筷子。 看到白杜鹃只吃了一碗,他还很不屑地皱眉。 白杜鹃:爷,我真的吃不下啊。 她爷真的是老当益壮。 白志勇喝了口茉莉花茶,抹了抹嘴,“时候不早了,回吧。” 白杜鹃跟着站起来。 外边的“抓捕牲口行动”接近尾声。 民兵们套住了三匹马,总算是可以套车了。 剩下的骡子和家驴还在跟着歪歪到处游荡。 白杜鹃和白志勇出来后牵着狗站在那看热闹。 一直等到众人把血刺呼啦的苏青抬上马车,和苏青的母亲一起离开,白杜鹃这才放开小玉,对它小声道:“你去把歪歪找回来。” 小玉抖了抖脖子上的毛,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不一会,它赶着驴子跑回来。 驴子身后还跟着它的忠实拥趸:一头骡子和一头家驴。 民兵趁机抛出绳子套住它们的脖子。 在一阵混乱后,歪歪的同伙被重新关进了牲口棚。 不明真相的社员还向白志勇道歉,“都是我们没看住,也不知怎么就让它们跑了出来。” 白志勇没说话,摆了摆手,带着白杜鹃准备离开。 书记赶上来,手里提着一大块野猪肉,“白爷,你帮我们打了野猪连钱也不收,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这块肉你带回去,就当是我们的心意了。” 白志勇没有拒绝。 白杜鹃把肉装进竹筐,放在驴背上驮着。 告别了黑水大队,天色将晚。 两人慢悠悠踏上了归途。 日头卡在西山豁口上的时候,白志勇停下来点了袋烟。 烟袋锅子亮起了火星,白杜鹃回头时有一瞬误以为那是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四眼和黑虎走在前头,耳朵支棱着,伸着舌头,爪子踩在松针铺就的山路上,沙沙作响。 小玉钻进灌木丛,惊起两只野鸡,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掠过白桦树。 暮色渐深,白志勇捡了两根木头做了火把。 山里头天黑的早,照明的工具都要提前准备。 月亮爬上山岭时,他们离东屋还有一段距离。 爷孙俩点起火把。 老话说的好,肚子里有食儿,心里头不慌。 他们都吃饱了,狗子们下午也都吃了野猪内脏,驴子颠颠地走着,时不时低头薅上一口青草,一边走一边吃。 不管是人还是狗,或是牲口,他们都没有一个急着回家的。 这时在路上走着,还有点消食溜达的意味在里头,十分的悠闲。 突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因为离的太远,听不太清。 狗子们马上做出了反应,汪汪吠叫。 爷孙俩都停下了来。 白杜鹃仔细听了一阵,“好像是人的声音。” 白志勇也听了听,“叫的挺惨。” 白杜鹃:“……” 一时间分不清爷爷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山里头遇到这种事,能帮都是要帮一把的。 他们改变了行进方向,循着深林中的声音找过去。 夜里能见度低,行进速度变慢了不少。 两人在林子里走了二十多分钟,那声音越来越近。 “…………救命啊……救命……啊……”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熟悉。 白杜鹃愣了愣,“好像是……黄大河。” 白志勇脸拉的老长,“他又当上护林员了?” 一提起黄大河,他就想到这孙贼偷藏狼崽子在家里,搞的整个大队都被狼群报复。 白杜鹃摇头,“没听说啊,我只知道他老婆又怀了孩子,估计是上山找山货的。” “找山货能找到这个时辰?”白志勇冷哼。 四眼最先找到了黄大河,汪汪大叫着向白志勇报信。 等到白志勇和白杜鹃走近,发现黄大河被倒吊在树上,一条腿上套着捕猎的套子。 显然他是误踩到了捕猎的套子,才被倒吊在半空的。 白杜鹃上树把套子割断。 黄大河这才掉下来。 “呜呜呜……多亏了白爷和杜鹃啊……”黄大河吸着鼻涕,“呜呜呜,我真是大难不死啊!” 白志勇很看不上黄大河哭哭啼啼的样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山里做什么?” “我不小心踩了套子,就被吊起来了。” “你不会把套子的绳子割断吗?” 一般人上山,腰里怎么也要带一把柴刀。 黄大河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的柴刀掉在半道上了,找不到了。” 白杜鹃有些无语,“你一个人来山上还敢走这么远?” 听了这话黄大河突然想起什么来,一下子跳起来跑到树底下。 借着火把的光亮,白杜鹃看到树底下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太好了,东西还在。”黄大河咧嘴笑起来。 “这是你摘的山货?”白杜鹃问。 “嗯嗯……”黄大河支支吾吾,用身体挡着麻袋,不想让她看。 四眼、黑虎还有小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伸长了鼻子去闻那个麻袋。 黄大河挥手想把狗子们赶开,“去去去,别过来。” 三条狗执着地围着黄大河不肯散开。 白杜鹃觉得狗子们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白志勇,“爷……” 没等她的话说出口,白志勇已经摘下了猎枪,对着黄大河,“把麻袋打开。” 黄大河结结巴巴,“白爷,你,你这是干啥?” “我让你打开!”老冬狗子一声怒喝,惊的树上栖息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 白志勇发了火,三条狗子也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怒火,纷纷龇起了牙,冲着黄大河。 黄大河苦着脸,“这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山货……” 白志勇枪管子快要戳到黄大河的脸上了。 黄大河吓的直哆嗦,“白爷,你……你别……” “杜鹃,你去把麻袋打开。”白志勇没有再搭理黄大河,而是吩咐白杜鹃,“打开的时候小心点。” 白杜鹃抽出猎刀走到黄大河跟前,把麻袋从他手上夺过来。 麻袋突然动了起来。 四眼对着麻袋呜呜呜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白杜鹃用刀割断缠绕着麻袋口的绳子。 麻袋松散开,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熊崽,体型跟黑虎差不多大。 白志勇在看到小熊的时候,一个字脱口而出。 “艹!” 第204章 一个半斤对八两 麻袋里的小熊露出头的时候,狗子们全都龇起牙,摆出攻击的姿态。 熊的气味它们都很熟悉了。 对它们来说,这种气味代表着食物。 可以吃! 肉! 小熊吓坏了,呜哇呜哇的尖叫。 它越叫狗子们越兴奋。 白志勇第一时间抓住了四眼和黑虎,防止它们攻击小熊。 白杜鹃也抱住了小玉,强行捏住它的嘴筒子“闭麦”。 杀死一只小熊很简单,麻烦的是后面的事。 带崽的母熊是恐怖的存在。 如果是一只单独行动的成年熊,在遇到人的时候它可能会被激怒,也可能会因恐惧而退缩。 但是如果换成一只带崽的母熊,遇到人,它会进入疯狂护崽模式。 母性的本能驱使它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它的幼崽。 不管面前的敌人有多强大,都无法令它退缩。 要是把母熊的幼崽抓走,它甚至会循着幼崽的气味千里追踪,并展开报复行动。 黄大河要是真的把小熊带回大队,恐怕大队就不是死几头牲口的事了。 熊的力量可以轻松破开窗户,进到人的家里去。 到时死的可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搞不好是几口子几口子的死。 黄大河冲上去把麻袋兜起来,想重新把麻袋口扎起来。 “放手!”白志勇怒喝。 “别啊白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的。”黄大河死死的攥着麻袋,“我还想指这个卖点钱给我老婆买点营养品呢,她刚怀了孩子。” “你采山货卖钱我不管,但你不能带只活的熊崽子回去。” 黄大河一脸为难,“为啥不能带回去,你总不能让我把它打死再带回去吧,死了就不值钱了。” 白志勇气的抬脚把黄大河踹到一边去。 麻袋倒在地上,小熊从敞开的麻袋口里爬出来,像只狗子一般嗖嗖地跑开了。 四眼它们见到小熊跑了全都汪汪大叫,要不是被主人牵着,它们恨不得马上冲上去。 黄大河见小熊跑了心疼的不行,跑了几步想去追,但小熊跑的很快,窜到一棵树底下,爪子扒着树皮,快速爬了上去。 黄大河在下面急的跳脚。 白志勇没理他,而是对白杜鹃道,“咱们走。” 两人举着火把按原路返回。 黄大河正在树底下急的团团转,忽觉得火把照明的光亮没了,回头惊见白志勇和白杜鹃走了。 “白爷……你们等等我呀!” 晚上的深山老林里不是一般的黑。 特别是在林子里,就算伸出手指头在眼前晃,也看不到一点。 白杜鹃他们一走黄大河就傻眼了。 这么黑,连路都看不到,他怎么回去啊。 他也顾不上抓小熊了,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火把追过去。 短短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他摔了好几次,手掌被地上的树根扎破了好几处。 白志勇越走越快。 黄大河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白爷你慢点……我不要小熊了还不成吗,你等等我……” 白杜鹃转过身来:“不能慢,母熊追上来怎么办?” “不可能,它追不到我。”黄大河自信满满。 “你怎么知道它追不到你?” 黄大河得意道,“因为母熊追杨铁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白杜鹃:“……” 白志勇猛地扭过头,“杨铁牛也上山了?” 黄大河:“对啊,我们一块来的。” 白志勇瞪着黄大河。 黄大河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自眼前这个老头子的身上冒出来。 只有白杜鹃心里清楚,这时候爷爷想弄死黄大河的心都有了。 她真不知该怎么评价黄大河和杨铁牛这两个人。 老话说的好,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 黄大河和杨铁牛这两人,一个半斤对八两。 乌鸦落煤堆上,谁也别嫌谁黑。 “杨铁牛去哪了?”白志勇的问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黄大河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和他分开了。” “你说母熊去追杨叔了,你就不怕杨叔遇到危险吗?”白杜鹃质问黄大河。 黄大河嘿嘿的笑,“不怕,他有枪。”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翻白眼。 猎枪在杨铁牛手里头,还不如根烧火棍!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白志勇凶狠地瞪着黄大河。 “就是……杨铁牛找我上山抓小熊崽子,没想到我们还挺幸运,找到一个树洞,里头有两只熊崽子。 杨铁牛和我商量着一人带一只走,分开走,他有枪,不怕母熊追上来,他让我先走……我走出不远就听见母熊在叫,向着他的那个方向过去了。” 白杜鹃和白志勇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两人怎么说…… 你说他们倒霉吧,他们还挺幸运,一下子就找到两只熊崽子。 你说他们幸运吧,好死不死,非要去招惹有两个崽子的母熊。 “我走了这久母熊都没追上来,它肯定是被杨铁牛干掉了。”黄大河得意道,“他还答应我要是猎到了母熊会跟我分熊肉,不过熊皮和熊胆他不给我。” 白志勇啐了口,“你就那么确定他能猎到母熊?” “这次肯定没问题,他搞了个陷阱,我觉着有门。”黄大河说的口沫飞溅,“他把小熊吊在一棵树上,他躲在另一棵树上,等到母熊爬树去救崽子的时候,他开枪把母熊打死……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白杜鹃微微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主意听上去是不错。 但唯一的变数杨铁牛没有考虑到。 那就是他的那杆猎枪。 如果出现意外,子弹没有打出去该怎么办? 或是一枪没打中,没打死。 激怒一头受了伤的护崽母熊……那个场景想想都刺激。 白杜鹃问白志勇:“爷,咱们还要去救杨叔吗?” 白志勇哼了声,“怎么救?自作孽不可活。” 白杜鹃心里有了数,不再吭声。 不是他们不想救杨铁牛,而是环境对他们不利。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林中,就算点了火把也照不远。 要是在这里跟母熊碰个头对头,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而且狗子们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受伤。 和被激怒的母熊正面硬刚不是明智之举。 “走吧。”白志勇加快脚步。 他们刚出了林子就听见林子深处传来野兽的咆哮声。 惊天动地。 黄大河拍着胸脯,“我的老天爷啊,这是熊瞎子在叫吗?” 白志勇和白杜鹃都没理他,而是跑的更快了。 特别是驴子歪歪,都不用人赶,颠颠地追着前面的小玉,头都不带回的。 野驴的本能让它知道危险在后头。 第205章 杨建设你爹这回玩了个大的 林子里野兽的吼声越来越响。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山下走。 有黄大河在,白志勇不可能把他带到自己的地仓子去。 小熊崽没事还好,要是它受了伤过后死了,保不齐母熊还是会闻着味的追来报复。 他可不想让母熊把他的地仓子给毁了。 而且黄大河这货要是知道了他的地仓子在哪,隔天就会嚷嚷的整个大队人都知道。 所以他打算连夜把黄大河送回大队去。 白杜鹃也猜出了爷爷的意思,“爷,今晚你就在大队里住一晚吧,新房盖好后你还一次都了没回来住呢,大嘴也挺想你的。” 提起大嘴,白志勇道,“大嘴今年冬天就要开驯了,这次你是打算自己来,还是再送到我这?” “我想自己试一试。” “行,你要整不明白就来找我,开咬的时候我帮你抓几头活狼。” 爷孙俩说着话,后头黄大河听的眼热,忍不住问白杜鹃,“白爷能抓活狼啊,你们要那玩意儿干啥用?” 白杜鹃板着脸,“抓来玩。” 黄大河震惊,“狼有什么好玩的?” 白杜鹃:“咬着玩。” 黄大河瞳孔巨震,“这……怎么咬着玩……” 白杜鹃半点都不想理他,加快脚步超过去。 黄大河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她身后,“杜鹃你慢点,我看不清道……” 一个小时后三人总算回了熊皮沟大队。 巡逻的民兵迎上来,发现是他们三个后全都围上来。 “白爷,你怎么回来了?” “杜鹃……啊?黄大河?就你一个人吗,杨铁牛呢?” 听说黄大河回来了,民兵们全都聚过来。 民兵连长铁青着脸,“黄大河,杨铁牛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黄大河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紧张,他缩了缩脖子,“我在山上和杨大哥分开了,他让我先走……他还没回来吗?” 朱连长摇头,“他没回来,你家老娘和媳妇急的不行,她们说你一大早就跟杨铁牛上山捡山货去了。” 有人发现黄大河空着手,“黄大河,你捡的山货呢?” 黄大河:“山货……半路跑了。” 众人:??? “我来说吧。”白杜鹃站出来。 朱连长也不想跟黄大河多啰嗦,让他快点回家去。 白杜鹃把在山里遇到黄大河的经过说了,又讲了黄大河和杨铁牛捡了两只小熊崽想要带回大队的事。 朱连长听完人都傻了。 要不是黄大河跑了,他高低得上去踹他两脚。 “这倒霉玩意儿还不长记性,上次就是他弄了只狼崽子,害的我们大队被狼群围攻了好几天。” 白杜鹃摊手,“熊崽跑了,但是我不能确定母熊会不会来报复,因为杨叔那头还没消息,他要是真把熊崽带回来了只怕是……” “他不可能把熊崽带回来。”朱连长摇头,“我觉得他十有八九是……咳!” 民兵们全都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杨铁牛的去向,他们也不敢连夜上山去救人。 要是遇到那只母熊,他们都得玩完。 朱连长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和白爷回去休息吧。” 白杜鹃和白志勇牵着驴子和狗回去了。 到了院门口,白志勇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院墙外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 白杜鹃笑眯眯地问,“这房子盖的还好吧?” 白志勇进到院里,先是按住了大嘴扑上来的狗头,然后端详着木刻楞的房子,“不错,挺好。” “我还让人用木头做了个大木盆,洗澡可方便了。”白杜鹃兴奋地向白志勇展示着房子里的东西。 “钱和存折啥的都有地方放?”白志勇问。 白杜鹃马上明白了爷爷话里的意思,“我弄了个暗格,别人不知道,爷你要看看吗?” “不用,你也不要告诉我。”白志勇摆手,“不然我哪天老糊涂了说出去就不好了 。” “爷你怎么可能老糊涂?” “别贫嘴,去烧点水,我一会泡点茶喝。” “好咧。”白杜鹃换下衣裳去厨房烧水。 白志勇脱了打猎的衣裳,接了盆凉水在院子里洗脸。 狗子们突然叫起来,院门外传来杨建设的声音,“白爷爷,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白志勇把整个脑袋都伸进了盆里,连脖子一块洗了洗。 杨建设推门进了院子,先和四眼跟黑虎打了招呼。 狗子里面只有四眼和黑虎的脑袋他不敢擅自去摸。 “四眼,等明天我带你去看你的两个孩子。”杨建设对四眼道。 也不知四眼听没听懂,但它也没有凶杨建设。 对于四眼来说,杨建设的地位等同于它的小弟。 小弟只要老老实实的,四眼还是很好说话的。 黑虎凑过来闻了闻杨建设。 杨建设的身上有笨笨和小狗的味道,黑虎鼻子一耸一耸,闻个没完。 白志勇洗完头把水直接倒在院子的地上,然后转身进屋想再去接点水。 杨建设立即上前接过盆,“白爷爷,我来吧。” 白志勇也没跟他客气。 杨建设进到厨房接水。 白杜鹃正在烧水,看到杨建设来了马上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是想问杨叔的事吧?” 杨建设眼睛盯着盆里的水位,“嗯……听说他跟黄大河一大早就上山了,他还带着他的那把枪。” 白杜鹃往灶台里添了根柴,“他要是真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水盆里的水拉满了,不断的溢出来,但是杨建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盆底,“……我还能怎么办,他和我妈离婚了,我不可能让我妈去伺候他,如果他把自己弄残了,就只能我去照顾他了。” 白杜鹃笑了笑,“你是个善良人。” 杨建设苦笑,“其实我也想和他断亲,但是我妈不让我这么做,她说这会影响我的名声,她怕我以后娶不到媳妇。”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次杨叔玩了个大的。”白杜鹃道。 杨建设整张脸都抽抽起来了,“他又干了什么?” “偷了只熊崽子,活的,还想要带回来。” 杨建设深深吸气。 白杜鹃:“他和黄大河两个人,一人偷了一只。” 杨建设觉得呼吸困难。 白杜鹃还想说下去,就听院里白志勇不满地嚷嚷,“让你接个水,你接到天上去了?我再晾一会头都快干了!” “来了来了。”杨建设慌慌张张端着满盆的水冲了出去。 经过门槛时一个没留神,脚下一绊…… 满盆的水都泼了出去。 一点也没浪费,全都浇在了白志勇的身上。 老爷子身上的汗衫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淌水。 白志勇:“……” 杨建设:!!! 白杜鹃从厨房里伸出头,又很快地缩回去: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第206章 四眼霸道护妻 白志勇被杨建设泼了一身的水。 身上穿着的唯一一件汗衫湿了个透,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淌水。 杨建设趴在门槛上傻了眼,“白……爷爷……我……” 白志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水,一声不吭脱下一只鞋。 杨建设就像触电似地跳起来,“我错了!白爷爷我错了!” 白志勇操着鞋底子,照着杨建设的屁股就是两下子,“臭小子!” 杨建设挨打也不敢躲,只能装作很疼的样子嗷嗷的叫,“爷!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白志勇瞪他,“你要是故意的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在家就这一件汗衫,湿成这样我穿啥?” 杨建设举手告饶,回头瞅着厨房,盼着白杜鹃出来帮他解围。 谁知道白杜鹃根本不敢露头,在厨房里装死。 杨建设没办法,只好重新帮白志勇接了水,又跑回家把他的一件半新的干净汗衫拿来给白志勇穿。 刘向红好奇儿子大晚上的突然跑来家找他自己的汗衫拿出去,跟着过来。 结果看到落汤鸡一般的老爷子站在院子里。 “这是……”刘向红大惊,“白爷你怎么了?” 白志勇用下巴指了指杨建设,“问你的好儿子。” 杨建设结结巴巴把他摔倒泼了白志勇一身水的事说了。 刘向红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向白志勇赔罪一边伸手扭杨建设的耳朵,“看看你干的好事,大晚上的要是把白爷弄感冒了怎么办?” (北方山区的九月晚上有时甚至会下霜) 白杜鹃烧了热水出来,乖巧道,“我泡了茶,剩下的热水爷你用来简单冲一冲吧。” 白志勇不屑一顾,“男人要的什么热水冲澡?你留着冲吧。” 反正全身都湿透了,他索性抓起整盆水直接往身上冲。 白杜鹃没办法只好进屋给爷爷拿了毛巾出来。 白志勇冲完了澡也没要杨建设拿来的汗衫,而是光着膀子进屋去了。 刘向红用手指头戳杨建设的脑门,“看看你干的好事。” 杨建设不敢回嘴。 白杜鹃在厨房喊刘向红,“干妈,我想洗个头,你过来帮我哩?” 刘向红一听闺女要她帮忙,立即换上笑脸,“来了。” 白杜鹃的头发放下来快到腰间,浸在水盆里就像满满的一盆海藻。 刘向红羡慕道,“我年轻时头发可没你这么厚,薄薄的一把,我妈总说我是黄毛丫头。” 白杜鹃:“我头发去年还没这么厚呢。” 刘向红笑了,“幸亏你跟着白爷和老莫家断了亲。” 如果她还留在金凤身边,别说头发了,就连肉都长不了一两! 刘向红帮着白杜鹃洗头,全程都很正常,看不出一点她对杨铁牛的担心。 最后还是白杜鹃先开的口,“干妈,你不想知道杨叔为什么没有回来吗?” 刘向红淡淡道,“我已经和他离婚了,他想去哪就去哪,爱在山上待多久都没人管。” 白杜鹃之所以这么问刘向红其实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 因为她觉得这回杨铁牛有可能是真的把自己玩没了。 她得让干妈有个心理准备。 洗完了头,刘向红帮白杜鹃擦干头发,最后又帮她把头发编成辫子。 两人进屋时杨建设正在里头陪白志勇喝茶水。 杨建设低着头,手指抠着桌子上的一个天然木头疤。 白杜鹃走过来时看到杨建设的手指头都戳进去挺深的一块了,“求你停停手吧,再抠桌子就要漏了。” 杨建设回过神,发现自己抠出了一堆碎木屑。 他抬头心虚地看了白志勇一眼,默默把抠出的木屑又填回了那个木头疤里。 白志勇没理他,而是招呼让刘向红也坐下,“杜鹃,你和他们说说吧。” 白杜鹃给刘向红也倒了杯茉莉花茶,说起她和爷爷在山上救下黄大河的事。 杨建设在听到黄大河说他和他爹每人都抓了只小熊崽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之前的担忧和不安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刘向红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她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些事一样。 白杜鹃问杨建设,“明天我会和朱连长一块进山找你爹,你要跟着一块去吗?” 杨建设咬着牙,“去。” 他没法拒绝。 谁让杨铁牛是他爹呢。 他要不去,全大队的人都会说他不孝。 “那我明天出发前去叫你。”白杜鹃道。 刘向红和杨建设回家去了。 娘俩谁也没有提杨铁牛的事,回去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杨建设起了个大早,没等白杜鹃来找他就先到了她家院门口等着。 白志勇没有和白杜鹃一块上山,不过他让白杜鹃带上了四眼和黑虎。 杨建设看着四眼犹豫道,“姐,我要不要把笨笨也带上?” “行啊,带上吧,让它跟四眼熟悉一下等回来好让四眼去看它的孩子。” 杨建设回家把笨笨带了出来。 笨笨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四眼了,杨建设生怕它和四眼生疏了。 他牵着笨笨小心翼翼地靠近。 笨笨在看到四眼的一瞬间尾巴就扬了起来,跟个螺旋桨似的晃啊晃啊。 四眼蹲坐在地上,威严十足。 笨笨嫌杨建设牵它走的太慢,急的四爪直抠地面。 杨建设只好加快脚步,让它到了四眼跟前。 黑虎先凑过来嗅闻笨笨。 笨笨身上带了小狗的气味,黑虎对小狗不熟悉,所以闻的格外仔细。 闻到笨笨的屁股上时,四眼突然回头冲着黑虎微微龇牙。 黑虎一愣,紧接着退后了一步。 四眼龇牙的动作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白杜鹃看到了。 白杜鹃心说四眼还挺霸道,自己老婆不让别的狗闻。 真不知它和笨笨是怎么看对眼的。 笨笨俯低身体,从下方接近四眼,吭叽吭叽地哼着,伸舌头去舔四眼的嘴巴。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能看出来,这是下位狗对上位狗的讨好。 四眼端正地坐着,目光投向远方,好像它根本不想搭理笨笨。 但它并没有拒绝笨笨的讨好,而且只要黑虎靠近,它就会微微龇牙。 表示让黑虎离笨笨远一点。 黑虎脾气并不好,但它承认四眼是老大,所以面对老大的警告,它做出了退让。 白杜鹃把小玉也牵了出来,让杨建设牵着小玉和笨笨,她则牵着四眼和黑虎。 小玉允许杨建设牵着,因为它认可杨建设的地位。 四眼和黑虎却是除了白志勇和白杜鹃外,没人能牵动它们。 它们只认白志勇是老大,而白杜鹃是喂养它们的姐姐,是亲人。 两人去了大队部,朱连长正在和于金生清点着上山的民兵人数。 “人都到了就出发吧。”于金生黑着脸道。 为了救杨铁牛这货,大队已经组织过好几次民兵上山寻人了。 他这个大队长一晚上都没睡好,到现在眼圈还是黑的。 第207章 杨铁牛的最后一战 白杜鹃和杨建设跟着朱连长等人一块上了山。 有四眼带路,众人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昨晚白杜鹃和白志勇救下黄大河的那片林子。 四眼嗅闻着路上残留的黄大河的气味,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来到昨天小熊崽爬上的那棵大树前。 白杜鹃抬头望树上看,树上早已没了小熊的踪迹。 又观察了附近的地面,没有发现血迹。 树干上留有熊爪的痕迹。 白杜鹃道:“估计小熊是被母熊找回去了。” 朱连长等人听了这话全都白了脸。 这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如果真是母熊把小熊找回去了,那么杨铁牛的计划很可能失败了。 他如果真把母熊打死了,这边的小熊除非被别的公熊吃掉,不然它会一直待在树上。 可是周围没有血迹,证明小熊不是被公熊吃掉。 “大伙都警醒着点。”朱连长提醒众人。 四眼循着黄大河的气味往前走。 只要跟着黄大河的气味,他们就能到达黄大河和杨铁牛分开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走出一身的汗。 朱连长抬头看向天空。 密林里就连光线都比外面暗上许多。 阳光无法照射进来,地面因为缺少阳光连高一点的草都不长。 周围的树木也变的十分巨大。 随处可见一个人抱不拢的大树。 奇形怪状的树洞让众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这种有年头的老树上头经常会有树洞。 有的里面甚至能钻进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树洞里会钻出什么。 毒虫、蛇,甚至熊……都有可能。 四眼低头嗅闻着,走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虎和小玉跟在四眼身后,耳朵竖着,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笨笨紧贴着杨建设,每一步迈出去都显得那么谨慎。 “呜哇哇!”树上传来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笨笨吓的一哆嗦。 杨建设没被鸟吓到,反被笨笨吓的不轻。 “汪汪汪!”四眼突然停下来,冲着前方发出警告的吠叫。 白杜鹃第一时间把猎枪摘下来,端在手里。 朱连长见了也跟着把枪摘下来,“四眼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但是有点不太妙……”白杜鹃嗅闻着空气,“有血腥味。” 朱连长闻了闻,什么也没闻着,“你是狗鼻子吗?” 白杜鹃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走到四眼跟前,轻轻拍了拍四眼的脖子。 四眼带着她缓缓往前走。 又走了四十米左右,众人这才闻到一股腥臭味。 “你们看那里!”不知谁喊了句。 前方,一棵大树底下倒着一个人。 脸朝下摔在那里,背后黑红一片,就连树底下的泥土都被染的黑乎乎的。 是杨铁牛。 “爹!”杨建设拔腿就想冲过去。 白杜鹃一把薅住他:“别动。” 杨建设脖子上的青筋都突起来了,这时候他有点不冷静,但还是选择了相信白杜鹃。 他停了下来,深深吸气。 白杜鹃伸手勾住他的肩头,把他拉向自己,“你看那里……” 她微微俯下身,指着前方。 杨建设睁大眼睛,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白杜鹃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矮下身子。 一阵风吹来,杨建设突然看到半空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眨了一下眼睛。 那东西不见了。 过了一会,那东西又闪了一下。 杨建设愣住了,“那是……线?” “是伏弩的线。” 杨建设如遭雷击。 他之前和白杜鹃发现人参的时候就差一点着了这东西的道。 现在看到伏弩断掉的线,还有前方他爹倒在那里,背上黑红的一片,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铁牛中了伏弩! 杨铁牛被野兽杀了是一回事,中了伏弩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建设眼睛都红了。 “那边还有一个伏弩,线还在。”白杜鹃认真观察道,她回身把朱连长叫过来,和他讲了伏弩的事。 朱连长脸色铁青,“公社早就明令禁止打猎用伏弩了,这是谁在这下的陷阱?” 白杜鹃没说话。 苏毅安曾经提醒过她,靠山大队徐家的大儿子徐大驼会下这种伏弩,为了挖参他不择手段。 但是这话她没办法说出来。 一是苏毅安的身份没法曝光,二是她没有证据。 伏弩上面又没有刻着徐大驼的名字,冒然说出来搞不好还会先打草惊蛇。 朱连长把他手下的民兵分散开,在附近仔仔细细的检查,又找到两处伏弩。 白杜鹃爬到树上,把伏弩一个个拆下来。 做完了这些,大伙才敢靠近倒在树下的杨铁牛。 朱连长把杨铁牛翻过来,看到他的胸口扎着伏弩的箭头。 不过最令众人震惊的是杨铁牛脸上的表情。 他在笑,而且是得意的笑。 虽然他人死了,但那得意的笑容却凝固在了他的最后一刻,看着越发怪异。 他的猎枪掉在身边。 杨建设过去把枪捡起来。 笨笨凑到杨铁牛跟前闻了闻,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动。 它伸爪子扒拉杨铁牛,似乎是想让他快点站起来。 朱连长叹了口气,安慰杨建设,“节哀,咱们先想办法把他抬回去。” 众人去找木头扎担架。 白杜鹃带着四眼在周围转悠,发现了一个掉在不远处的麻袋。 她把麻袋捡起来。 这个麻袋跟黄大河装小熊崽的那个麻袋一模一样。 她猜测这个袋子就是杨铁牛装小熊用的。 按照黄大河所说,杨铁牛设下陷阱伏击母熊,如果杨铁牛在上树前中了伏弩,那么母熊来的时候肯定会发现他。 母熊会放过偷它崽子的仇人吗? 就算人死了,母熊也会啃上几口。 但是现在杨铁牛的尸体上并没有被啃咬的痕迹。 “杜鹃你在看什么?”朱连长问。 “不对。” “什么?” “等一下。”白杜鹃抬头四处张望,一会跑到一棵树下,一会又跑到另一棵树下。 转了一会,她似乎是找到了方向,往南边走了。 四眼和黑虎都跟着她。 这边民兵们扎好了担架,远处突然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吠叫声。 朱连长生怕白杜鹃出事,带了四个人赶过去。 走了一百多米,只见白杜鹃站在一棵两人粗的大树下,四眼和黑虎对着地上死去的一头公熊吠叫连连。 朱连长等人吃了一惊。 白杜鹃俯身查看死去公熊身上的伤口,“你们谁回去一下,看看杨叔身上是不是藏着一个熊胆。” 朱连长让一个民兵跑回去查看。 过了一会,那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是,是有一个熊胆。” 白杜鹃站起身,拍去裤子上沾着的泥土,“这头公熊应该是杨叔打死的,他爬到这棵树上原本是想埋伏前来找小熊的母熊,结果跑来一头公熊想要吃小熊,他打死了公熊取了熊胆。 估计他太兴奋了,也不管树上被他做为诱饵的小熊了,他下了树直接往回跑……没想到天黑他没有看到伏弩的线……误中了伏弩。 小熊应该是被母熊找回去了,母熊把这头公熊当成了敌人,它没有再去追杨叔……” 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白杜鹃看着脚下的死熊感慨万分。 尽管杨铁牛把自己作死了,但他终于还是实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猎人。 第208章 在莫大妮的碎片上发朋友圈 众人面对着地上死去的公熊,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朱连长先打破了沉默,“把这头熊瞎子的皮剥了,肉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吧,这是杨牛皮这辈子最得意的猎物,咱们不能把它丢在这。” 民兵们纷纷点头。 有句话朱连长没好意思直说。 杨铁牛自从离婚后欠了一屁股饥荒,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有了这头公熊,带回去卖一卖,下葬的钱就出来了,剩下的还能把欠的饥荒还了,不至于再让杨建设用自己的钱来补亏空。 “叫建设过来,让他帮着剥皮。”白杜鹃道。 杨建设被叫过来后看到死去的公熊也被震惊到了。 朱连长把刚才白杜鹃分析的话转述了一遍。 杨建设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剥熊皮。 其他民兵也都在忙活着,帮着杨建设打下手。 白杜鹃没有闲着,她把黑虎和笨笨留在原地保护众人,她则带着小玉和四眼到处转。 没人知道她在找什么,都以为她是在预防野兽袭击,其实她是在找人参。 如果这里的伏弩真是徐大驼下的,这块地方肯定出过人参。 这里人太多,她没法子按照苏毅安教她的法子找人参,她能靠的就是小玉的鼻子。 杨建设那边众人把熊分解到一半的时候,小玉还真找到了两棵人参。 全都是顶带红果的六叶。 白杜鹃从鹿皮兜囊里把红绳取出来。 自从她学会了挖参,她就常备了几根红绳在身上。 她蹲下来用红绳系住人参,然后在附近的树上留下记号。 现在没办法挖参。 如果当着朱连长等人的面挖参,那参就是集体所有。 做好标记后她就带着狗回到了众人身边。 大伙把熊分解完后抬着杨铁牛往回走。 回到大队,于金生看到担架上的杨铁牛时仍然无法相信这货是真的死了。 他甚至亲自上手试了试杨铁牛的鼻息,嘴里还念叨着,“不能吧……这货命老硬 ,真死了?” 大队的社员们也都不敢相信杨铁牛是真的死了。 黄大河更是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杨大哥你不是说你手拿把掐……肯定没事的吗?怎么会……” 众人:“……” 杨铁牛手拿把掐了一辈子,就没真正的掐住过什么。 朱连长把带回来的熊肉和熊皮放到地上,和大伙说了杨铁牛的死因。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山里头要是有这种伏弩在,他们遇到了怎么办? 于金生眉头紧皱,“公社已经下了文件明令禁止狩猎使用伏弩,这会是谁在山上下的?” 白杜鹃道,“应该不是咱们大队的人干的,要下伏弩就得先打造弩箭的箭头,谁家要是打了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熊皮沟大队会打猎的人不多,除了她和白志勇,其他会打猎的人最多是下个套子,夹子抓兔子野鸡。 于金生点头,“你说的对,我会让书记向公社上头汇报这件事,一定要查出是哪个王八犊子在山里下这种东西害人!” “要是查出来得让对方负法律责任。”白杜鹃补了一句,“所以咱们大队这边一定要报警,必须留个证据。” 于金生惊讶地看着白杜鹃,就像不认识她似的,“你说的对,嘿,真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聪明的。” 于金生把杨建设单独叫到一边,和他说了报警的事。 这年头在山里出了意外,很少有报警的。 于金生得先问问杨建设的意愿。 杨建设老实道,“我听姐姐的。” “行,那我就打电话了,你先别急着给你爹下葬,等公安来人再说。” 公安离他们大队很远,要第二天才能到。 民兵把杨铁牛的遗体抬回了家,在院子里简单搭了个棚,停放尸体。 不少社员都过来帮忙。 刘向红也来了。 杨建设不想让他妈帮她,“妈,你回去歇着吧,这事你不用管。” 离婚了,刘向红不需要管杨铁牛的后事。 刘向红知道这是她儿子心疼她,“我帮的是你 ,不是你爹。” 白杜鹃带狗回家后把在山上发生的事说给白志勇听。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满是皱纹的脸上很难看得出他的喜怒。 “爷,苏毅安告诉我说这伏弩是靠山大队徐大驼下的,但是抓不到证据我没办法把这事告诉杨建设。不过我在那里的确找到了两棵人参……没功夫挖,我只系了红绳。” 白志勇听了这话眉梢动了动,“你留了记号?” “嗯。” “明天咱们上山去给挖回来。” “好。”白杜鹃笑的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爷爷都会偏向她。 第二天一早白志勇就带着白杜鹃出发了。 全院的狗子除了大嘴和大白外,全体出动,就连驴子歪歪也带上了。 快到老莫家门口时,一堆人在那争吵,地上还放着个草席卷。 风吹过来,一阵阵的恶臭扑面而来。 白杜鹃用手捂住鼻子,“这什么味,好臭。” 白志勇没有捂鼻子,“死人味。” 白杜鹃吓了一跳,“爷,你怎么知道这是死人味?” 白志勇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是闻过了,而且很多次。 从这一眼里白杜鹃似乎读到了很多的东西。 她想起别人说爷爷杀过很多很多的土匪。 虽然别人提起时都是一脸的崇拜,说的很轻松的样子。 实际上过程应该是无比的艰难。 说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也不为过。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志勇见他孙女望着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满是心疼,“老子用不着你可怜。” 白杜鹃无语,“爷,你老是天生对感情过敏吗?” “感情?感情只会妨碍我开枪的速度!” 白杜鹃肃然起敬。 走到老莫家门口白杜鹃才看清地上的那卷草席里卷的是什么。 那是莫大妮的……碎片。 白杜鹃生怕自己看错了,仔细再看看。 嗯,没错,是碎片。 黑虎闻到这味张着嘴,肚子一抽一抽,然后…… yue! 也许是受到它的影响,四眼和小玉也开始跟着yue。 驴子歪歪见三条狗子都在张嘴干呕觉得挺有趣,张开嘴:啊~啊~啊~ 听着就像是在嘲讽的笑。 围在老莫家看热闹的社员们纷纷回头,看向驴子。 正在吵架的是莫老太太跟曹铁军的父母,曹永贵和马春花。 马春花和莫老太太推推搡搡,“这是你家的孙女,后事得你们家管,别送来我家。” 莫老太太:“我家大妮嫁给了你家铁军就是你家媳妇,现在人死了就得你们管!” “你说是我家媳妇就是我家媳妇啦?有证吗,有结婚证吗?” “没证也是你家媳妇,她都在你家住了,你们家还敢不承认?” “你家大妮就是个狐狸精,要不是她天天勾着我儿子,我儿子能失踪吗?” “我呸!说不定你儿子是看上哪个寡妇,跟人家私奔了,你少赖到我们老莫家头上!” 白杜鹃瞥了一眼地上的草席卷,“爷,咱们走吧。” 莫大妮和曹铁军这对“亡命鸳鸯”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休想入土为安。 白志勇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在莫大妮的“碎片”上停留。 他轻轻拉了一下四眼和黑虎的链子,“走了。” 四眼和黑虎经过草席卷的时候抬起后腿。 两狗飞快的发了个“朋友圈”,然后扬长而去。 第209章 赤狐 白杜鹃和白志勇上了山。 狗子们都记得路,很顺利地就把他们带到了发现人参的那片林子里。 一只狐狸从树后一闪而过。 四眼第一个发现,汪汪大叫着提醒白志勇。 火红色的皮毛,背部呈现鲜明的棕红色,腹部带着白,尾巴尖上还有一撮白毛。 是赤狐! 9月前后赤狐正是换毛的季节,毛色显得十分丰盈。 这种狐狸的皮毛相当受欢迎。 白志勇和白杜鹃几乎是同时放开了手里的狗子。 三条狗子箭一般的追向赤狐。 狐狸跑的很快,但是后面追着它的是三条猎犬,它想要甩脱并不容易。 四眼擅长闻骚追踪,有它在,狐狸根本无处躲藏。 白杜鹃和白志勇也没闲着,跟在狗子后头追赶。 眼看前面四眼追上了狐狸,白志勇吹响了口哨。 白杜鹃知道爷爷这是在提醒狗子们,不要下口乱咬。 别的猎物咬死就咬死了,赤狐皮毛可是很值钱的,咬烂了就卖不上价了。 四眼听到口哨声,咬向狐狸的后腿。 狐狸打了个趔趄,摔在地上。 后面小玉和黑虎同时赶到,但是它们都没有上去咬,而是一左一右拦截了狐狸的去路。 四眼用前爪按住狐狸。 狐狸眼见得自己跑不掉于是装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子通常都会有个习惯。 猎物越挣扎,它咬的越狠。 如果猎物不动,狗子会以为猎物死掉,放松警惕。 四眼很谨慎,并没有放开狐狸,而是低头嗅闻着狐狸。 白杜鹃正想过去接应,就在这时,从林子里突然窜出三条狗,它们看到被四眼按住的狐狸后直接冲上来。 四眼按着狐狸没动。 小玉和黑虎都是钳狗,全是打架的好手。 它们遇到突然扑上来的陌生同类并没有犹豫,第一时间迎上去撞开对方。 狗子们打群架时很容易上头,这时候人很难介入。 就算强行介入也有被误伤的风险。 白杜鹃原本想过去也被爷爷拽住了。 白志勇一手拿着枪一手扯着白杜鹃,“别过去,咱们应该是遇上另一伙猎帮了。” 这三条狗一看就是有主的,脖子上都有项圈。 它们的目标也是这只狐狸。 四眼皱起鼻子,露出锋利的犬齿,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小玉仗着身体灵活,不断地骚扰对方其中一条狗,咬一口就退回来,左右横跳。 黑虎则是像个坦克一般,站的稳稳的。 它是长毛黑背,以它的体型和吨位,普通狗子根本无法和它正面硬刚。 黑虎就是直接撞上去,就能把对方两条狗同时撞飞。 在第一波交手的过程中,对方被它撞翻在地,心里已经存了一丝畏惧。 白志勇趁着狗子们的打架间隙走过去,举起枪托砸向狐狸的脑袋。 装死不敢动的狐狸直接被打死。 白志勇把狐狸提起来,对方三条狗一见它们的猎物被别人拿走了,这还能行? 它们顿时全都冲着白志勇龇牙,并发出威胁的声音。 那个意思是让白志勇把猎物还回来。 四眼和黑虎同时动了,它们各把对方一条狗压在身下,撕咬对方的脖子。 那两条狗子扭着身体躺在地上疯狂回嘴。 白志勇把狐狸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接过,转身走向驴子。 她准备把狐狸装进驴背上的竹筐里。 她转身时背朝着那三条陌生的狗。 对于狗子们来说,这是最佳攻击角度。 和小玉就纠缠的狗子突然调头冲向白杜鹃。 白志勇端着枪一直防备着这几条狗。 作为猎人,他并不想杀死它们。 但是跟他的孙女比起来,他的那些猎人的规矩就算不上什么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让别人的狗咬了他孙女。 白杜鹃正往驴背的竹筐里装狐狸,忽然驴子的身体动了,它把身子横过来,屁股转向白杜鹃。 白杜鹃知道这头驴有点野,她从来不会站在驴的屁股后面。 所以她本能地往侧边躲开了。 就在她躲开的一瞬间,驴子尥起蹶子。 白志勇的手指都扣到了扳机上,在看到这一幕时硬生生停住了。 “咚!” 驴蹄子重重的踹在狗脑袋上。 那条狗子一声都没有吭,直接瘫在地上,四腿一抽一抽的。 另外两条狗一见同伴倒了,全都吓傻了。 这时候林子里走出三个男人,他们都背着猎枪,看到倒在驴子屁股后面的狗子,为首的男人顿时红了眼。 “你们敢杀我的狗!” 他摘下身上的猎枪就想瞄准。 “等一下大驼哥!”后面两个男人拦住了想要开枪射击的同伴。 白杜鹃在看到那两人时吃了一惊。 居然是熟人:李家两兄弟。 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她认识的。 以前在红旗林场工作的李大毛和李二毛。 前面那个想用枪打他们的她没见过,不过刚才李家兄弟叫他“大驼哥”。 想来他就是靠山大队的徐大驼。 在山里到处下伏弩的家伙。 白杜鹃抬起一只手,缓缓握住了猎枪的肩带。 四眼、黑虎还有小玉默默走到白志勇和白杜鹃的跟前,挡在主人与陌生人中间。 忠诚的狗子,随时护卫着主人的安全。 不管敌人是谁,它们都不会退缩。 就连驴子歪歪也拽拽地凑到白杜鹃跟前,用长长的驴脸把她往自己身边扒拉。 驴子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弱。 它们甚至可以和郊狼战斗,在一些养羊的牧场里,牧民会养几头驴子跟羊混在一起。 驴子领地意识很强,它们会保护羊群。 遇到郊狼一类的野兽,它们会踢,会咬,它们的力量足以杀死对方。 歪歪的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还在不经意间又踩了几下那条被它踢死的狗子。 李家二兄弟显然早就认出了白志勇和白杜鹃。 李二毛用力抱住了徐大驼的胳膊,“大驼哥你冷静点,这是白爷。” 徐大驼凶狠地瞪着白志勇,“白爷?白爷就了不起了吗,他杀了我的狗!” 李家两兄弟同时看向白志勇,希望他解释一下。 谁知白志勇端着枪站在那,面无表情。 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白杜鹃开口道,“你的狗想来咬我,被驴子踢死了,这也能怪我们?” “那我的狐狸呢?”徐大驼在地上找了半天,并没有看到狐狸的影子。 “狐狸是被我爷打死的。”白杜鹃道,“你要不要来看看狐狸头上的伤。” 只看伤口就能知道,是不是狗咬死的。 李大毛弱弱地问白杜鹃,“我能过去看看吗?” 白杜鹃点头。 李大毛小心翼翼经过四眼它们的身边,来到驴子跟前。 白杜鹃从竹筐里把赤狐提出来给他看。 李大毛检查了赤狐身上的伤口,回身对徐大驼道,“是被砸死的,没有狗咬伤的地方。” 徐大驼黑着脸,“不管怎么说你们弄死了我的狗,这只狐狸就当做是赔我狗的钱了,大毛你把狐狸拿过来。” 李大毛傻住了。 这等于是当着白爷的面抢他的猎物。 他长了几个脑袋敢这么干啊! 白杜鹃目光冰冷,打量着徐大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徐大驼是一点也不怕她爷。 而且……从他的目光中,她还看到了一丝……怨毒? 就像是仇人见面,积恨极深。 第210章 徐家不太好动 徐大驼还在不停地嚷嚷着要白志勇赔他的狗。 李家兄弟不断地劝阻,拉着他后退。 “大驼哥,看我面子吧,求你了……” “大驼哥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说。” 李家兄弟一边劝着徐大驼,一边偷看白志勇的脸色。 这老冬狗子一句话也没说,他们心里越发的不安。 老冬狗子要是骂上几句他们心里还有些底,知道他是什么个想法。 但他一句话不说。 李家兄弟就怕他抽冷子给他们一枪,到时死了没地方哭去。 白志勇端着枪,枪口冲下。 不过李家兄弟心里清楚,以这老冬狗子的本事,他要想开枪,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再说旁边还有个白杜鹃。 李家兄弟也是见识过白杜鹃本事的。 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和徐大驼加在一块,也敌不过对方。 更何况还有四眼、黑虎和小玉在。 别看小玉还是个“新手”猎犬,它在开咬时期就敢和他们的狗干架,还硬生生咬死了他们的一头狼青。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不想跟白老爷子为敌。 徐大驼叫嚷着被李家兄弟拉扯着离开了。 走时连那只被驴子踢死的狗的尸体都没敢带走。 白志勇一直注视着他们带着剩下的两条狗消失在林子里。 白杜鹃暗暗松了口气。 狗子们见敌人离开,也都放松下来,各自舔舐着刚才打架留下的伤口。 白杜鹃轮番检查了一番,都是些小外伤,她拿出药膏涂抹在它们的伤口上。 狗子们对这种小伤满不在乎,抖抖毛,在周围的树根底下撒尿宣誓主权。 “爷……徐大驼和你有仇吗?”白杜鹃试探地问。 白志勇哼了声,“谁知道呢。” 白杜鹃不知道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有仇啊还是没仇? “白毛小子和他家有仇。”白志勇不屑道,“至于和我有仇的人……我没算过有多少,不过他们大多活不过我。” 白杜鹃觉得这话不好接。 也不知道爷爷的仇家都是怎么死在爷爷前头的。 是自然死亡还是……咳! 她没办法细问。 白志勇把狗子们叫回来,拴上链子,带着它们继续寻找人参。 白杜鹃找到了她做标记的大树,并在附近找到了系着红绳的人参。 “太好了,它们还在。”白杜鹃高兴道,“徐大驼他们肯定也是为了来找参的。” 白志勇从驴背上取下挖参的工具,“挖吧。” 他们不是真正的挖参人,也不讲什么挖参的规矩,拜啥老爷庙。 挖了参后白杜鹃又带着小玉在附近细细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又找到一棵参。 把参全都挖出来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个小时 ,吃了些东西。 白志勇把狐狸皮剥了,肉扔给三条狗吃。 白杜鹃摸着火红的狐狸皮,“这能卖不少钱吧?” “你喜欢这块皮子吗?”白志勇问。 “当然啦,它多漂亮呀。” “那就不卖。”白志勇把皮子丢到她手里,“你带回去做个帽子,或是围脖。” “我存了几块兔子皮,原本想做一顶兔毛帽。”白杜鹃道。 “那这块就做围脖,或是等再多打几只狐狸,做件狐狸皮大衣。” 火红的狐狸皮大衣虽漂亮,但是穿着这玩意儿打猎……在雪地里老远就能被猎物发现。 白杜鹃不禁笑出声,“穿这个打猎估计我得饿肚子。” “谁让你打猎时穿了,你年轻轻的总要有件能拿得出手的衣裳。”白志勇拿出烟袋,准备抽上一袋烟。 白杜鹃上前帮他搓烟叶。 三条狗悠闲地趴在地上休息。 驴子卸下了背上的竹筐后,在地上打滚解乏。 白志勇抽了口烟,鼻子里出两道烟儿。 辛辣的烟草味呛的白杜鹃往旁边躲了躲。 “爷。” “嗯?” “徐大驼他们要是回来发现参没了,伏弩也没了,会不会报复咱们?” 白志勇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会。” “那你想怎样?” 白杜鹃苍蝇搓手,“我没想怎样……我就是……有点担心……” 白志勇无声地笑了一下,“徐家轻易不能动。” 白杜鹃一愣,“为什么,他家有什么特殊吗?” 白志勇吧嗒吧嗒的又抽了两口烟,“不然你以为这些年白毛小子为什么一直没动手找徐家报仇……” 苏毅安唯一那次报仇想搞徐大驼,结果没成功,还被靠山大队的民兵当成了特务,差点丢了小命。 白杜鹃正襟危坐,“徐家有什么特殊,爷你给我说说哩?” “解放前这片山里有不少土匪,后来虽说是被清缴了,但仍有不少流窜在山里头的……徐家人曾向上头举报过土匪行踪,后来上头派人来消灭了十几个土匪,徐家因此还立了功,受了表彰……虽说当年举报有功的徐家老头子已经不在了,但徐家现在仍然可以靠着这个功劳在靠山大队站稳脚跟。” 白杜鹃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徐家是有功之家? 她没听错吧? 先不说徐家和苏毅安的恩怨,单说在红旗林场打算坑她和杨建设的徐二驼,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幸亏徐二驼被熊咬死了,不然他后面肯定会找她的麻烦。 现在再看徐大驼,同样也不是善类。 他还到处下伏弩,不顾别人性命。 白志勇抽完了烟,在鞋底上敲了敲烟袋锅,“徐家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是你就不同了,你是个女孩,他很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听了这话白杜鹃反而笑了,“我最不怕麻烦了,爷爷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这话让白志勇很受用,“徐家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你可以找白毛小子商量下。” 他的目标太显眼,只要是他动手,很容易就会被别人认出来。 白杜鹃想起过两天要和苏毅安一起陪汤老爷子进山挖参,于是问白志勇,“汤爷说他进山挖参也要组个队伍,爷爷你有没有可靠的人物资推荐?” “上次和咱们一块猎鹿的那几个人都行,昂帮那老不死的要是想去也可以带上他,他也懂些挖参的规矩,我懒,不想费劲巴拉的跟他们一块挖土坑。” “那我明天去找苏毅安。”白杜鹃道。 第211章 甄佳婆婆 白杜鹃和白志勇在天黑前回到大队。 让她意外的是,汤鸣浩居然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好几十袋的牲口饲料。 “听说杨大叔出事了?”汤鸣浩问。 白杜鹃把杨铁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汤鸣浩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杨大叔最后还真猎到一头熊……这真是……哎!”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难道要连夜回去?”白杜鹃问。 “我来送你买的牲口饲料,顺便问问你家里的事办完没有,要是没事了就把你跟苏毅安一块接到我爷那里,我爷天天念叨着要进山挖参呢,这老头子心又野了。” “行,那你今晚留在这住一夜,明天我带你一块去找苏毅安。” 汤鸣浩晚上留在了白杜鹃家里。 因为有白志勇在,所以汤鸣浩留宿也不用担心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吃完晚饭,汤鸣浩还特意去了一趟杨家,去给杨铁牛上了柱香。 白志勇从来不掺和这种事,也不会给别人上香。 汤鸣浩去杨家时白志勇跟着白杜鹃带着四眼和黑虎去看望笨笨和它的两只狗崽。 白杜鹃十分小心地牵着四眼,没敢让它冒然靠近笨笨。 通常带崽的母犬都十分暴躁,陌生狗靠近很容易被咬。 白志勇牵着黑虎站在后面。 笨笨原本睡在木箱子里,听见白杜鹃招呼它把脑袋伸了出来。 白杜鹃笑眯眯地招呼它,“你看看谁来啦。” 笨笨在看到四眼的一瞬间,耳朵就立了起来,眼睛也亮了。 四眼矜持地站在原地,但是它的尾巴暴露出了它此刻的心情。 它轻轻晃动着尾巴:开心! 笨笨窜出木箱,欢快地跑到四眼身边,眼睛眯着,耳朵向后抿着,一个劲的舔四眼的嘴筒子。 就连白杜鹃都看不下去了,“笨笨,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笨笨才不管这些呢,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 它崇拜着四眼,喜欢四眼的强大,帅气。 木箱子里传来小狗的叫声。 笨笨跑回木箱边往里看了看,又跑到四眼身边,然后再次返回木箱,就像是在发出邀请。 好像在说,你快来看看我生的小狗! 白杜鹃这时才敢牵着四眼靠近木箱。 两只胖嘟嘟的小狗在木箱里拱来拱去,寻找着母亲的温暖。 四眼鼻子抽动,拼命的嗅闻。 后面黑虎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它很着急,也想看看木箱里的小狗。 但是白志勇牵着链子,它不过来,急的它发出嘤嘤的叫声。 白志勇拍了拍它的头,“等一下。” 四眼初次与自己的孩子见面,如果他冒然让黑虎靠近,四眼可能会把黑虎当成威胁。 笨笨眼睛亮晶晶的,无条件地信任着四眼。 它完全不担心四眼会伤害它的小狗。 四眼终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凑到小狗身上,闻了闻。 白杜鹃蹲在四眼身边,“这是你的孩子,你看看长的像不像你?” 四眼盯着小狗,歪着头。 笨笨坐在木箱边上,挺直了胸膛,就像一个骄傲的母亲。 四眼闻够了小狗,白志勇这时才牵着黑虎靠近。 黑虎过来时笨笨的态度有了明显的不同。 它虽然也让黑虎过来,但不准它凑近闻小狗。 有些几黑虎离的太近,笨笨就龇牙。 不过笨笨就算龇牙也不敢正眼与黑虎对视。 明明很怂,却仍然要龇牙威胁黑虎,让它不要靠的太近。 黑虎大大咧咧的,没有理会笨笨的警告。 当它第三次想把鼻子戳到小狗身上闻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四眼突然一跃而起,身体压在了黑虎的背上,张着嘴,露出满口的牙齿。 四眼并没有咬黑虎,它只是在警告黑虎,要守规矩,不然就要制裁你! 在外人看来,可能这只是两只狗子在闹着玩。 一只狗前腿离地,搭在另一只狗的背上,做出类似“骑”的动作。 其实它们是在相互试探、较量。 谁在上面,谁就是老大。 …… 黑虎立即认错,乖乖退后,再也不敢靠近小狗。 白志勇对两只狗崽子也很满意,“你想留哪只?” “我要大黄,建设要铁包银。” 白志勇点头,“这两只都挺不错,驯好了会成为优秀的猎狗。” 看了一会小狗,白杜鹃把笨笨带出仓房,让它跟四眼和黑虎在院里玩了起来。 等汤鸣浩回来后她才重新拴了狗,把四眼和黑虎带回了她的院子。 第二天她带着小玉和汤鸣浩一块上了山。 白志勇没有跟他们一起,不过他也没有留在大队。 他是个闲不住的,就爱住在山里。 在白杜鹃他们离开后,他也带着四眼和黑虎重新回到了山上。 白杜鹃和汤鸣浩在前往苏毅安地仓子的路上,说起挖参队伍的人数,“除了我和苏毅安外,我还能找几个人来,但他们都只会打猎,不懂挖参的规矩,汤爷爷还有指明要带的人吗?“ 汤鸣浩道,“有一个。” “你的话不算。” “我不算人?”汤鸣浩不服。 “我的意思是懂挖参规矩的人,你比我还更像新手呢。” “是有一个,还是个满族的老婆婆。” 白杜鹃一脸震惊,“多大年纪的婆婆?” “75岁啦,叫甄佳。” “名字真好听。” “她祖上原本是珍佳氏,清末姓氏汉化,就改成了甄。” “她是干什么的?”白杜鹃问。 她前两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禁十分的好奇。 “听我爷说甄佳婆婆祖上给乾隆看守狩猎场,她自小就会骑马射箭,不过她一辈子都没结婚,她现在有个小牧场,养了些牛羊专门供牛奶和羊奶给在她牧场附近驻扎的部队。” “她是哪个公社的?” “我不记得了,她也是接到我爷的电话才特意过来了一趟,说是想给部队的那些小伙子弄几棵人参治伤。” 白杜鹃数着手指,“算上你爷爷和甄佳婆婆,再加上你跟苏毅安,咱们现有五个人,我再找一个或是两个会打猎的保护你们。” 汤鸣浩点头,“可以,但你别指望着我能保护你们。” “我懂,你就当好你爷的保姆就行。” 他们想的挺好,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到了苏毅安住的地仓之后他们傻了眼。 苏毅安居然病倒了。 而且病的还挺重。 最让白杜鹃意外的是,昂帮爷爷也在这里。 昂帮看到白杜鹃的时候松了口气,“你来的正好,快点把这小子送到城里医院去,他快不行了。” 第212章 背死神哥下山 昂帮的话吓了白杜鹃一跳。 死神哥快不行了? 不可能啊,前两世他都没嘎在自己前头,怎么这一世要不行了呢? 苏毅安坐在他的小床铺上,身上裹着兽皮毯子,只露出个脑袋。 他看到白杜鹃的时候目光坚定:“我不去医院。” “你怎么了?”白杜鹃问。 “可能是胆结石。”苏毅安嘴唇发白。 “有药吗?” 苏毅安无力地抬了抬头,指了指放在床头的一堆大大小小的装药的罐子,“我自己做了些方子吃了……” 汤鸣浩关心道,“如果真是胆结石还是应该去医院比较好。” “我……不太方便去医院。”苏毅安苦笑。 白杜鹃和汤鸣浩都知道苏毅安的身份是个问题。 如果被有心人发现,打电话举报,他肯定要被抓。 徐家还给苏毅安扣了个特务的帽子,被抓走的话苏毅安绝对没好果子吃。 汤鸣浩道,“我认识医院的人,我可以帮你找关系,用我堂哥的身份让你看病……你这病要是严重的话恐怕需要手术。” 这个时代的医院系统还都是手写,很容易用假身份糊弄过去。 苏毅安摇头,“我没事,我自己做的药……吃了两天感觉好了不少。” 白杜鹃拿起一个药罐子闻了闻,“这药里头有熊胆?” 苏毅安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哪来的熊胆?”白杜鹃好奇问。 她知道苏毅安没什么打猎的本事,熊胆肯定不是他猎来的。 “我搞来的。”昂帮道,“他上周就不怎么好,正好我到他这里想让他帮我配点给狗子用的外伤药,他说需要熊胆。 可惜我那几天走背字儿,一直没遇到熊瞎子,我在山里遇到了两个孙贼,他们看上了我的狗,我诓他们帮我打熊胆,没想到这两人一去就没了影。” 白杜鹃呆住了。 没想到这事居然在这里闭环了。 苏毅安的叔叔苏永强带着他的儿子苏青想要算计昂帮的两条猎狗。 他们以为昂帮要熊胆入药,但其实是苏毅安需要用熊胆入药。 “苏毅安,你叔叔没了 。”白杜鹃道。 苏毅安愣住,“咋没了?” “……被熊瞎子啃了,我亲眼看见的。”白杜鹃含糊道。 因为汤鸣浩在场,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 苏毅安突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被口水呛住了,咳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平静,问了句,“那……苏青呢?” “我爷爷帮黑水大队上山打野猪,他不小心被野猪挑了,拉去了县城医院,估计……不太好。”白杜鹃的言外之意昂帮和汤鸣浩都听懂了。 汤鸣浩还好奇地打听,“伤的很重吗?” 白杜鹃:“嗯,被野猪连挑了两次,还从身上踩过去了。” 苏毅安又开始笑,上气不接下气的。 笑着笑着突然白了脸,身体像虾似的缩成了一团。 汤鸣浩吓了一跳,“苏毅安你先别死!” 昂帮道,“你们还是快点带他下山吧。” 提到下山白杜鹃有点犯难。 现在不是冬天,不能坐雪橇。 要想下山用腿走的话也要走几个小时。 汤鸣浩道,“我的车在熊皮沟大队,咱们先把他弄到大队去才行。” “可他现在这样子走不了路。” “我来背他。”汤鸣浩咬了咬牙。 白杜鹃没想到汤鸣浩居然这么勇。 就是走平道背个人走几个小时都受不了,更何况走的是山路。 “你能行吗?”她不禁发出质疑。 “背你我可能不行,背他应该没问题。”汤鸣浩自信地拍了拍胸膛,“苏毅安没几两肉,轻的很。” 白杜鹃嘴巴蠕动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打击他的话咽了回去。 汤鸣浩背着苏毅安上路了。 苏毅安的两条狗暂时托付给了昂帮。 白杜鹃临走前还不忘告诉昂帮,“我给你买了些点心,都放在我爷的东屋里了,你有空过去拿。” 昂帮笑眯眯地:“我一会就去取,不然白冬狗子都给我偷吃光了。” 白杜鹃还想和他再说说汤爷爷组织人手挖参的事,但又不放心汤鸣浩背着苏毅安走远,于是打住了话头,匆匆离去。 …… 下山途中。 汤鸣浩背着苏毅安,开始的十分钟走的虎虎生风。 十五分钟后,大汗淋漓。 二十分钟后,汤鸣浩呼哧呼哧的喘。 四十分钟后,汤鸣浩两条腿在打晃。 苏毅安在汤鸣浩的背上扶着他的肩膀,弱弱道,“……我还是下来吧。” 汤鸣浩强撑着,“不用,我可以的。” 苏毅安:“我怕你倒了把我摔死。” 汤鸣浩:“……” 又走了五分钟,汤鸣浩再也坚持不住了,把苏毅安放了下来。 白杜鹃把猎枪从背上转到侧面挎着,来到苏毅安跟前,俯身一手搭住他的胳膊,一下就把人甩到背上,背了起来。 苏毅安大惊。 白杜鹃背起苏毅安继续往前走,汤鸣浩两腿打晃在后面追,“……这样不太好吧。” 白杜鹃健步如飞,头也不回道,“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个女孩子……” “我当他是块野猪肉,没想太多。” 野猪肉苏毅安:“……” 汤鸣浩:“……” 白杜鹃心里其实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淡定。 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背苏毅安。 但是谁让她和这家伙合作挖参了呢,他要是死了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而且她和爷爷还搞没了他的叔叔苏永强,以及苏青。 这可是一个大人情啊! 既然欠了人情就得还,她还盼着苏毅安还她人情呢。 白杜鹃背着苏毅安走了一个小时,把他放下来换成汤鸣浩背。 汤鸣浩背了半小时,又换成她。 苏毅安身体的确很轻,不然白杜鹃也不可能背的这么轻松。 两人就这么换来换去的,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下了山。 白杜鹃把苏毅安放在路边,对汤鸣浩道,“我们不能带他进大队,你去把车开出来,要是看到我干妈顺便和她说声……你知道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汤鸣浩一个人进了大队。 不多时他开着车出来了。 白杜鹃打开后面的车门,提着苏毅安的衣领把他塞进车里。 小玉紧跟着也跳上车,蜷缩着身体紧挨着苏毅安坐着,时不时伸出舌头去舔苏毅安的脸。 第213章 海东青 汤鸣浩开车进了城,直接开到医院。 他下车去找熟人的时候白杜鹃和苏毅安暂时留在车里。 苏毅安气息微弱,“……白杜鹃同志……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白杜鹃:“什么?” “……能不能……让你的狗别舔我的脸……” 白杜鹃转头看向苏毅安的脸。 苏毅安的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小玉的口水。 白杜鹃呵斥小玉,“别舔了,脏。” 小玉向后抿起耳朵,委屈状。 苏毅安:“……” 白杜鹃“批评”完了小玉就继续向车窗外张望,等着汤鸣浩回来。 苏毅安清了清嗓子,“有水吗?” 白杜鹃取出装水的皮囊,打开后递给苏毅安。 苏毅安不接,张着嘴望着她。 似乎在说:喂我嘴里。 白杜鹃懒得跟病人较真,她把水囊口对着苏毅安的嘴。 水流进苏毅安的嘴里:咕噜咕噜…… 一直不停。 苏毅安猛地皱眉抬手推开了白杜鹃的水囊。 水洒出来,湿了两人一身。 白杜鹃不悦:“你干什么? 苏毅安艰难地把嘴里的水吞下去,“……咳咳咳,你得让我缓口气啊,不然怎么咽下去?” 白杜鹃皱眉,“你真难伺候。” “我是个病人。” “你只是身体病了,你的嘴又没病,叭叭叭的跟淬了毒似的。” 苏毅安:“……” 他们到底是谁嘴毒啊!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白爷带白杜鹃来找他制药时没有“温柔”的对待她。 那时候他挺看不上她的。 瘦的跟个竹竿似的还想做猎手? 他原以为她坚持不了多久,没想到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好猎手。 而且还是那种能背着他走山路不带大喘气的那种。 “白杜鹃同志……咱们不讲打击报复好吧?”苏毅安主动示弱,“让我们忘记以前的不快……重新建立新的友谊。” 白杜鹃:“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苏毅安一口气没上来,“咳咳咳!” 小玉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会瞅着白杜鹃,一会又去看苏毅安。 它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它努力地去理解,分析…… 汤鸣浩带着一个医生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往车这边过来。 白杜鹃迅速把苏毅安身上披风的兜帽拉起来,扣在他的脑袋上,“一会进医院少说话。” 兜帽下面苏毅安只露出小半张脸,看他的嘴唇弧度是在笑,“……你背了我……回去后……我会负责的。” 白杜鹃替他整理兜帽的动作一滞,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给我去死吧,你个恩将仇报的玩意儿!” 小玉看到他们两个突然掐起来,也跟着激动的跳起来。 它自然是要帮着白杜鹃的,它扑上去住苏毅安的衣裳,呜呜呜叫着甩头撕咬。 车门打开,汤鸣浩和医生震惊地看着车里的一幕。 白杜鹃掐着苏毅安的脖子,苏毅安瞪着眼珠子,他的一条胳膊还被小玉咬着。 医生后退了一步,问汤鸣浩,“患者是狂犬病吗?” 汤鸣浩:“不是,那个……他们是在闹着玩。” 医生:“你确定不是狂犬病?” “不是不是。” …… 急诊室外。 白杜鹃坐在长椅上,板着张脸,跟谁欠她八百万似的。 汤鸣浩忙着跑前跑后缴费,带苏毅安去做检查。 汤鸣浩看出白杜鹃不高兴,但他不敢去问。 带着苏毅安上楼取血化验的时候他趁机向苏毅安打听,“你怎么招惹大姐头了?” 苏毅安苦笑,“我说她背了我……我回去后会负责,她就说我恩将仇报。” 汤鸣浩眼睛瞬间瞪的溜圆,“你疯了,敢这么调侃她!”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那你成功了吗?” 苏毅安垂下头,没吭声。 更尴尬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抽了,和白杜鹃说出那么一句。 等到苏毅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让他立即办理住院,“要手术,不然你这病无法根治。” 汤鸣浩架立夏苏毅安从诊室出来,对坐在长椅上的白杜鹃道,“你帮我扶着他,我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汤鸣浩急匆匆的走了。 白杜鹃架着苏毅安的胳膊站在走廊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苏毅安先开口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诊断书?” 白杜鹃:“那有什么好看的?” 苏毅安:“大夫说我的结石很多。” “有多多?” “够串一串项链,等我做完手术把结石送你。” 白杜鹃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与苏毅安四目相对,“你怕不是个蚌吧!” 不然哪来这么多的珍珠……啊不是,结石! 苏毅安:“……” 汤鸣浩托关系找来的医生就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听到他们的对话,医生默默转身回到诊室。 这两个人的嘴是真的有毒。 在汤鸣浩的安排下,苏毅安顺利入院。 因为身边没人照顾,汤鸣浩还给苏毅安花钱请了个护工。 所有的费用都是汤鸣浩垫付的,临走时他又嘱咐了苏毅安一通,让他记住自己的假身份,防止露馅被人知道。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汤鸣浩先带白杜鹃回家见爷爷。 这一次汤鸣浩没有带白杜鹃去五金商店,而是回了家。 汤老爷子家有一个小院,门口是刷漆的大铁门,看着还挺气派。 汤鸣浩直接开车进了院,“爷爷,我回来了!” 白杜鹃牵着小玉也跟着下了车。 突然一道阴影自半空掠过,从白杜鹃的头顶擦过。 小玉对着空中汪汪大叫。 白杜鹃抬起头,只见一只大鸟在小院上空盘旋。 小玉如临大敌,吠叫不止。 那鸟飞到屋檐上落下,收起翅膀。 白杜鹃这才看清这只鸟。 眼睛又圆又大,目光犀利。 长长的鸟嘴锐利弯曲,雪白的脚爪如同银钩。 白色与黑色混杂的羽毛,抖一抖身型似乎又变大了一倍。 它望着小玉,鹰视狼顾。 小玉的背毛都炸开了,龇牙露出红色的牙床。 白杜鹃震惊不已,“这是……海东青?” 海东青被称作万鹰之神。 历史上曾有过这么一段近似于荒诞的前尘往事:辽国贪恋女真族的海东青,最终导致了国家的灭亡。 一只神奇的鸟儿见证了两个少数民族王朝的兴衰变迁的历史。 在满族萨满的神谕中讲,天刚初开的时候,大地就像一包冰块。 天神让一只母鹰从太阳那里飞过,抖了抖羽毛,把光和火装进羽毛里面,然后飞到世上。 从此,大地冰雪才有融化的时候,人和生灵才有吃饭、休息、和生儿育女。 但是母鹰飞的太累了,它打了个盹。 结果羽毛里的火掉出来,将森林和石头烧红,彻夜不熄。 神鹰醒后急忙用翅膀扇起风灭火,用巨爪搬土盖火。 最终,它在烈火中死去,灵魂化成了女萨满。 所以,萨满的魂便是不屈的鹰。 …… “海里!”一个老婆婆从屋里走出来,扬起手臂。 屋顶上的海东青扬起翅膀飞下来,落在老婆婆的手臂上。 尽管老婆婆的年纪很大,脸上满是皱纹,但她却有着一双纯真的眼睛。 不需任何人介绍,白杜鹃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位婆婆应该就是汤爷爷找来,和他们一块进山挖参的满族老婆婆,甄佳。 (妈耶!!没想到上传晚了定时发布时间还有要求,啊啊啊啊,0点时定不上了,所以才晚了半小时发出来,呜呜呜呜~~~) 第214章 一辈子没有嫁出去的原因 甄佳婆婆架着海东青,笑着看向白杜鹃,“你就是白冬狗子的孙女吧?” 白杜鹃忙拉住吠叫不止的小玉,“是我,你是甄佳婆婆吧?” “来来来,快进屋来说话。”甄佳笑着向她招手。 白杜鹃把小玉拴在院子里。 小玉的背毛一直炸着,眼睛紧盯着屋门口的方向。 猎犬的本能让它感觉到来自那只鸟的威胁。 白杜鹃摸了摸它的头,“那只鸟是咱们自己人,不能咬哦。” 小玉听懂了,但它的耳朵仍然保持着警惕,生怕鸟儿又来偷袭。 白杜鹃安慰好了小玉跟着汤鸣浩进屋。 汤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炕边立着个木头做的鹰架,海东青停在上头。 白杜鹃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爪子,没有伸过去“rua”鸟。 海东青见白杜鹃靠近,翅膀展开,鹰嘴大张,摆出攻击姿态。 “海里。”甄佳向着海东青挥了下手,干扰了海东青的视线。 海东青愣神的功夫,甄佳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鹰眼罩,套在了它的头上 。 海东青立即安静下来。 “杜鹃,过来坐下说话。”汤老爷子招呼道。 白杜鹃坐在炕沿上。 甄佳坐在另一头炕沿上,离鹰架很近。 她的打扮与白杜鹃在大队看到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婆都不同。 她的上衣是一件靛蓝色斜襟布衫。(俗称汗沓儿,也就是衬衫) 外面罩着件棉布夹袄,同样是斜襟右祍,袖口镶着细边,纽扣也都是手工做的盘扣。 下面是藏青色宽腿长裤,裤脚用布带扎紧。 头上戴着一块素色的三角巾。 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纹样。 白杜鹃毫不掩饰眼中的喜欢,“甄佳婆婆你可真好看。” 甄佳掩口笑起来,“你这丫头可真有意思,我一个老婆子怎么可能好看。” “不,真的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婆婆。” 甄佳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纽银丝的镯子,“我也喜欢你这样好看的小姑娘,我大老远的来也没给你带什么见面礼,就把这个送给你吧。” 白杜鹃本想拒绝,汤老爷子发话了,“你收着吧,实在心里过意不去,你就给甄佳当个干孙女好了。” 白杜鹃:??? 甄佳拉过白杜鹃的手,把银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我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的,你要是真愿意给我做孙女我就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白杜鹃有点懵。 怎么个情况? 怎么就又要给人当孙女了? “这……我得先回去问问爷爷。”她就算心里愿意,也不能直接答应。 甄佳点头,“你说的对,等你回去了问问白冬狗子,他愿不愿意……他要是不愿意我上山找他去。” 白杜鹃呆住,“甄佳婆婆,你认识我爷爷?” “他当年打土匪的大名谁不知道。”甄佳脸上闪过一丝少女才有的羞涩。 白杜鹃:似乎闻到了瓜的味道。 汤老爷子对汤鸣浩道,“今晚杜鹃就不走了,你去安排下晚上的饭菜。” 汤鸣浩屁股都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打发出去了。 白杜鹃和汤老爷子说了苏毅安生病需要手术的事。 汤老爷子叹了口气,“小苏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但是慧极必伤,他这命啊……哎,这次进山挖参不能带他了。” 他不可能等到苏毅安手术后出院再进山。 到那时天都冷了,错过了挖参的最佳时间。 甄佳目光落在白杜鹃的猎枪上,“鹃儿你枪法如何?” 白杜鹃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甄佳是在叫她。 鹃儿……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 总觉得婆婆叫她像是在叫某种鸟。 “我的枪法是跟我爹学的,我爷也教了我不少东西。” 汤老爷子哼了声,“我呢?” 白杜鹃连忙补充道,“汤爷爷把他挖参的经验教给了我,但我还太年轻,离真正学会还差的远呢。” 听了这话汤老爷子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他笑着问甄佳,“这丫头还给昂帮那老不死的当了干孙女,不过这事没经白冬狗子同意,昂帮那老东西你知道的。” 甄佳笑着点头,“知道,昂帮叔才不管那个,他看好的东西肯定是要抢过来的。” 白杜鹃这会才反应过来,甄佳婆婆跟昂帮爷爷中间差着辈儿呢。 昂帮90多了,甄佳才75岁。 她给他们当孙女……这辈分忽上忽下的。 薛定谔的辈分! “甄佳婆婆,你跟我爷爷还有昂帮爷爷都是朋友吗?”白杜鹃问。 “朋友?”甄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我们可不是朋友。” “那你们是……” “我们是竞争对手。”甄佳脊背挺的笔直,坐在炕沿上的她身上有一种未婚女子才有的天真与孩子气。 “昂帮叔和我比赛骑马,输给了我还不肯承认。你爷爷则是个狡猾的,他根本就没有接我的战书,赛马那天他连个面也没露。” 白杜鹃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向他们下战书了?比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了,谁赢了就要娶我。” 白杜鹃:!!! 什么鬼? 昂帮和她至少差了十好几岁,就是她爷跟她也差着整整十岁。 汤老爷子默默把脸转向窗户。 他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某个孝顺的孩子没有忘记他, “汤爷爷,你当时也接战书了吗?” 汤老爷子暗暗磨牙,“……没有。” “为什么没接?你不喜欢甄佳婆婆吗?” 汤老爷子伸手在炕上摸索着,想找东西揍人。 “他不敢接,因为他枪法太烂。”甄佳大大方方地替他回答,“要娶我的男人必须胜我两场,枪法、骑马。还有就是聘礼,必须是那人亲手猎来一头山君一头熊和一头野猪。” 白杜鹃暗暗咋舌。 先不说两场比试,单说这三样聘礼就不是一般人能搞来的。 还必须是亲手猎来…… 难怪甄佳婆婆一辈子没嫁人。 她这条件……没几个男人能做到。 难度太高了。 “我从不知道爷爷也会骑马。”白杜鹃从没听爷爷说过他会骑马的事。 “以前会打猎的人有几个不会骑马的?”汤老爷子不屑道,“你爷年轻的时候一匹枣红马一杆枪,带着猎狗,不知迷倒了多少村里年轻的姑娘们。” 白杜鹃大为震撼。 原来她爷爷年轻时这么拉风! “鹃儿你要是愿意当我的孙女,我就把驯鹰的本事教给你。”甄佳抬手从鹰架上把海东青取下来,用手指抚弄着海东青身上的羽毛。 白杜鹃小爪痒痒。 啊啊啊啊,好想“rua”啊! 第215章 蚌哥哥你肿么了? 白杜鹃最终还是如愿“rua”到了海东青。 甄佳婆婆的这只海东青名叫海里,性格有些小狡猾,还会看人下菜碟。 当着甄佳婆婆的面,它会装乖宝宝,配合与白杜鹃互动,还会从她手里吃东西。 但是只要甄佳婆婆一离开,它马上翻脸不认人,还把白杜鹃的手指咬破了。 白杜鹃总算是见识了它的厉害。 别看它只是鸟。 那也是鸟中的猎犬,不是轻易就能摸的玩物。 但是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 她能驯服猎狗,自然也想驯服这天空中的猎鹰。 …… 在汤家吃了晚饭,汤鸣浩又要忙着开车去给苏毅安送饭。 白杜鹃这才想起某个蚌精哥还在住院。 她陪汤鸣浩一块去医院送饭。 他们上了楼,苏毅安正艰难地在护工大妈的搀扶下从厕所出来。 两波人在走廊胜利会师。 汤鸣浩对苏毅安道,“堂哥,我给你送饭来了。” 当着护工大妈的面,苏毅安的假身份不能露馅。 护工大妈也很有眼力见,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让出空间来让他们说话。 一个病房里安排了四张床,除了苏毅安外,其他三张病床上住的人都比苏毅安年纪大。 苏毅安一进来那三个人就马上盯着看,还不住地打听,“小伙子,这是你家里人吗?” “这姑娘真俊,是你对象吗?” 苏毅安后背僵了一下,“不是对象。” “不是对象?那她是你什么人啊?” 苏毅安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之所以不想来医院看病一个是自己身份的问题。 另一个问题就是他现在已经不能适应这种人多的环境。 在大山里他独自生活了许多年,突然周围全是陌生人,还会主动和他搭话,他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他快走了几步回到病床上,汤鸣浩帮他拉上帘子,这才挡住了外面众多好奇地视线。 “快吃饭吧,趁热。”汤鸣浩把饭盒递给苏毅安。 “谢谢。”苏毅安接过饭盒,然后抬头瞥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正好也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 苏毅安尴尬地笑了笑。 白杜鹃啧了声。 苏毅安没等她开口,迅速抬手,“求你了,别说话。” 白杜鹃挑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话。” 白杜鹃抱着肩膀,“原来你知道呀。” 苏毅安肠子都悔青了,“都是我年轻气盛,以前看不起你这位女同志,现在我遭了报应,求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现在已经这么惨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白杜鹃:“没关系,你不用往心里去,我年纪小,不懂事,就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你也得受着。” 苏毅安:“……” 汤鸣浩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上次一块来五金商店不是还挺好的吗,怎么斗起嘴来了?” 白杜鹃正气凛然:“是他先破坏了革命友谊。” 谁让他说了要对她负责。 她重生了三回,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嫁人了。 憧憬着爱情的那个少女,坟头草早就一人多高了。 现在的她,不会被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语所惑。 苏毅安:“……我那是跟你开个玩笑。” 白杜鹃瞪眼,“你看我笑了吗?” 苏毅安:“……” 她不但没笑,还想掐死他。 汤鸣浩连忙打岔,对苏毅安道:“我爷说这次上山就不等你了。” “我知道。”苏毅安低头吃起饭来,“这次我看病的钱就从我留在你那里的钱里面扣就行了。” 白杜鹃问汤鸣浩,“他在你那里存着钱?” 汤鸣浩往帘子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这身份没办法存钱到合作社,所以一部分钱都暂存在我那。” 白杜鹃上次和苏毅安合作挖参,两人赚了不少钱,看病的钱苏毅安肯定是拿得出的。 苏毅安吃完饭,汤鸣浩收走饭盒,“明天我有工作不能来送饭,送饭的活就交给白杜鹃同志了,我爷说等你手术成功后我们再上山。” “麻烦汤爷爷了。”苏毅安道。 “咳,都是朋友,别客气。”汤鸣浩摆手,“你休息吧,我们先回去了。” 白杜鹃准备跟着汤鸣浩一块走。 苏毅安对白杜鹃道,“那个……也麻烦你了。” “是挺麻烦的。”白杜鹃冷冰冰地回了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毅安独自躺在病床上,想起他在车上跟白杜鹃说的那句话,猛地捶了一下大腿。 甚至睡到半夜,突然间醒来,想起这事就恨不得坐起来,给自己一老拳。 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这下好了吧,把人得罪了。 白杜鹃以前对他是带着敌意的,他能感觉到。 后来两人关系也不知怎么突然就缓和了,她对他还十分的信任。 这让他不禁有点得意忘形。 结果一不小心,就玩了个大的。 他一晚上都在病床上“烙饼”。 第二天早上白杜鹃来给他送饭时,只见他的两只眼睛下面全是黑的。 白杜鹃:“你熬夜了?” 苏毅安又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熬夜干什么了?” 住院,他熬的哪门子的夜! 白杜鹃把饭盒递给他,“看上哪个护士姐姐了?” 苏毅安手一哆嗦,差点把饭盒扣地上,“白杜鹃同志!” “别叫那么大声,我耳朵不聋。” 苏毅安把饭盒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郑重其事地坐直身体,“白杜鹃同志,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吧,只要你能放过我。” 白杜鹃:“……怎么了,蚌精哥哥,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苏毅安被她的这个称呼惊的呆滞了好几秒,“……蚌……什么哥?” “快点吃饭吧,饭快凉了。”白杜鹃懒得跟他再啰嗦下去。 苏毅安只能默默地吃饭。 等他吃完白杜鹃收走饭盒,从门外走进来两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人。 苏毅安呼吸顿时一滞。 白杜鹃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用身体挡住苏毅安,“我中午再来给你送饭,你先躺躺吧。” 苏毅安知道她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连忙躺下去。 白杜鹃顺势拉上了一半的帘子。 两个公安来到她身边,“你是白杜鹃同志吗?” 白杜鹃心里头也在打鼓,她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冲着苏毅安来的,可是脸上还得装出惊讶和无辜来,“是我,你们是……” “你的母亲是叫金凤吧?”其中一名公安道,“她想见你一面,有话和你说,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里想要统计下,我这本书真的有男读者看吗?好奇脸~~~有的话男读者们请吱一声~~) 另外,好久没求用爱发电啦~~在这里360度托马斯全旋!求一个免费的用爱发电打赏!!! 第216章 撒骨头的游戏 面对公安,白杜鹃十分冷静。 只要不是找苏毅安的就好。 苏毅安躺在病床上装死,这时候他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被公安同志注意到。 白杜鹃跟着两个公安离开医院。 医院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小汽车。 后车门打开,甄佳婆婆坐在里面,冲着白杜鹃微笑。 白杜鹃吃了一惊,“甄佳婆婆你怎么在这里?” “我担心你一个人跟着他们去了会害怕。”甄佳冲她招手,“快进来。” 白杜鹃钻进车里,坐在甄佳身边。 两个公安同志坐在前面。 副驾驶位置的公安同志转身对白杜鹃道,“我们先是打电话到熊皮沟大队,那边说你跟着汤鸣浩进城了,我们就去汤老爷子家找你,汤老爷子说他们家的一个亲戚生病住院,你过来帮忙送饭……甄佳婆婆担心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在一块会害怕,就陪着一块来了。” “你们认识甄佳婆婆?”白杜鹃觉得这两个公安和甄佳婆婆似乎很熟的样子。 “我们当然熟了。”开车的公安同志笑道,“甄佳婆婆家族以前的猎场在战争年代收留了很多重伤的战士,让他们逃过了敌人的追捕。” 白杜鹃震惊不已。 原来甄佳婆婆也是位大佬级别的人物!! 甄佳表现的却很从容,“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那时年轻胆子也大,要是换成现在,估计我就没有那个胆子了。”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客套话,没人会当真。 汽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几人下车,甄佳和白杜鹃走在后面,小声道,“一会你去见你亲妈我就不跟着了,你不用担心说错话。” 白杜鹃感激地冲甄佳笑了笑。 她根本不担心说错话。 重生了三次,就算她说实话也没人会信。 有人把她带到一间小屋里。 屋子很小,没有窗户,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门上有块磨砂玻璃,从里面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东西。 金凤坐在一把椅子上,神情憔悴。 白杜鹃进来时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她来。 金凤瘦的吓人,头上还多了不少白头发。 金凤见到白杜鹃激动的想要站起来。 可惜她的一只手被拷在了椅子上,她没站起来,“杜鹃!你总算来了。” 白杜鹃坐在了桌子后面的椅子上,与金凤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屋门关上了,但她相信外面一定有人在看着她们。 包括她与金凤之间的谈话,肯定也会有人听见。 她平静地望着金凤,没有开口。 她才不急呢,现在急的人应该是金凤。 金凤哭起来,“杜鹃,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也是没有法子,你爹死后我一个人实在是没办法养活你们姐妹三个……我才嫁给莫征程…… 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你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你只不过是心里有怨气,所以才故意想了这么个法子陷害我和莫征程。” 白杜鹃开口道:“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个?” 金凤嘴唇哆嗦着,“你就算想要报复我也得想一想你的两个妹妹,我和莫征程被抓了她们两个怎么办?” “你想的太多了,我没空去报复你们一家,我和你们早就断亲了,我天天上山打猎都忙不过来呢,谁有空管你们啊。” “你要不是为了报复我们,为什么从我这骗走了一千块钱?” “你不要乱说,你有证据吗?”白杜鹃提高音量,相信外面的公安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你从我手上买走的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当时大队长就在跟前,他可以做证,你可没说那钱是你们侵占公款得来的,你说那是我爹的家人给我的断亲费,再说那一千块钱我一分也没留,全都捐给了大队和公社,你就是想栽赃到我身上也没用。” 她算是看出来了,金凤想让她把一千块钱还给林场。 这样她和莫征程才能被从轻处罚。 门外偷听的几个公安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 这些他们早就调查清楚了。 的确是白杜鹃说的这样,一千块钱都捐给了大队和公社,白杜鹃一分钱也没留。 他们想追回赃款,可是大队跟公社早就把钱花了,换成了化肥和其他东西。 就算他们强行要大队和公社还钱……他们也没钱。 饥荒年,大队和公社穷的叮当响,让他们还钱?钱没有,只有烂命一条! 不过他们非常好奇白杜鹃亲爹留给她的东西。 从于金生那他们得知白杜鹃父亲留给她的东西是一块银锁。 究竟是什么银锁这么值钱,能让金凤两口子不惜花一千块钱也要弄到手。 金凤在屋里各种使尽浑身解数想往白杜鹃身上泼脏水。 白杜鹃就是不接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反正她现在都和老莫家断了亲,啥也不是,只要没有道德,你就无法绑架我。 十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公安进来对白杜鹃道,“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白杜鹃站起身要走。 金凤急了,不顾一切的站起来想要留住白杜鹃。 但是有手铐在,她摔下了椅子,“杜鹃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妈!我是你亲妈,你不能这么害我!” 白杜鹃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门外甄佳和那两名公安都在那里等她。 “我可以回去了吗?”白杜鹃问那两名公安。 “有件事你能告诉我们吗?” “什么事?” “金凤从你手上买走的银锁……到底有什么用?”他们从金凤和莫征程的嘴里问不出有关银锁的半点消息。 白杜鹃苦笑,“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是我爹给我的,我也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银锁现在在哪里?”公安问。 “我卖给金凤了呀。” 公安皱眉,他们并没有找到银锁。 估计是被金凤和莫征程藏起来了。 “没有事我就带鹃儿回去了。”甄佳道。 “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去。”一个公安道。 甄佳没有拒绝,她带着白杜鹃上了车,回到了汤老爷子的家里。 刚进院白杜鹃就看到了两条鄂伦春猎犬正在跟小玉玩耍。 黑色猎犬是诺诺,棕色的是蒙格。 这是昂帮老爷子的狗。 “昂帮爷爷来了?”白杜鹃快步进屋。 “杜鹃回来了?”昂帮回应了句,却连头也没抬,他在跟汤老爷子在炕上玩“撒骨头块”。 东北民间的土风怪俗里有一句话叫做“闲来无事撒骨头块儿”。 要知道骨头这玩意儿代表着“死亡”。 那是只有杀死活物,才能取得的“战利品”。 杀死对方,取下骨头,还要“玩”它。 从中就能看得出狩猎民族的民风彪悍。 第217章 关东民间游戏:撒嘎啦哈 北方狩猎民族不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在闲暇时在炕上摆起来这个游戏。 关东民间把它称作“撒嘎啦哈”。 昂帮和汤老爷子两人轮流抓取炕上的“嘎啦哈”。 甄佳坐在炕沿上,看了看他们的战况,“昂帮叔赢了。” 汤老爷子不服气,“我手抖了。” 昂帮大笑,“不服再来。” 嘎啦哈是动物腿和胫骨相连处的一块骨头,由于四面形状不同,凸面为“肚”,凹面为“壳”。 侧面有坑为“正”,反之为“驴” (各地叫法略有不同,玩法大同小异) 嘎啦哈最常见的是猪骨头做的,也有羊嘎啦哈,或是熊嘎啦哈。 白杜鹃看着昂帮熟练抓取嘎啦哈的动作好奇地问,“昂帮爷爷你小时候也玩这个?” “当然啦,我小时候还有一整套染了颜色的嘎啦哈呢,你要是喜欢等我搞一套给你。” 在这个年代,要是哪个北方狩猎民族的孩子能拥有一套染色的嘎啦哈,绝对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我小时候也有这么一套染色的嘎啦哈。”甄佳接口道,“那还是我父亲小时候玩过的,现在还留着呢,鹃儿要是喜欢等我回去找出来送给你。” 甄佳父亲小时候的嘎啦哈……真的是有年头了。 “清代的嘎啦哈,也不知算不算古董文物。”白杜鹃玩笑道。 “就是些骨头罢了,现在不值钱,要是放到以后……谁也说不准。”甄佳笑道,“说起嘎啦哈,乾隆皇帝还曾写过诗记叙他们玩撒嘎啦哈游戏呢。” “什么样的诗?”白杜鹃好奇地问。 “投石军中以戏称,手弹腕骨俗相仍。 得全四色方愉快,何必三枭始绝胜。 闺秀争能守炉火,儿童较远驱寒冰。 无端胜负分忧喜,獐鹿哪知有许能。 鹿腕骨非无用物,以为戏亦有时需。 中原漫喻人人逐,一具远看面面殊。 偶语何须较木土,采名乍欲拟枭卢。 帕格真是方投石,何用从来如此乎。” 白杜鹃:“原来连以前的皇上都玩这个。” “嘎啦哈本来就是满语。”昂帮解释道,“在满族里还有个关嘎啦哈的故事呢,据说大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老儿子金兀术从小任性又淘气,不管干什么都是一事无成。 金兀术要离开阿玛(父亲)去拜师学艺,他对阿骨打说:阿玛,如果我学不到本领就不回来见您和额娘(母亲)。 阿骨打并不相信这个儿子会有什么出息,他对儿子说:人有脸,树有皮,你说的话能当真吗? 金兀术跪在地上给父亲磕了个头,表示自己马上就要走。 阿骨打一看儿子真的要走,于是送给他了一张弓,一把腰刀,还有一杆扎枪,让他只身一人到深山里去学艺。 金兀术来到松花江边,碰上一伙渔民在叉鱼,他跟着学了一阵叉鱼,累的胳膊抬不起来,就不想学叉鱼了。 他又往前走,遇到一伙猎人在打猎,他跟着学投枪和射箭,但是一无所获,他泄气地离开。 他走的又累又饿,发现了一只死兔子。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妈妈出现,对他说:孩子,这只兔子你就烧着吃了吧。 金兀术见老妈妈很和善,于是和她说了自己一路上求师学艺的事,并发牢骚说自己找不到一位能人,教自己各种本领。 老妈妈笑着说:我有一招,可以一下子教会你本领。 金兀术立即想要拜师。 但是老妈妈却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你能撵上一只狍子,取来它的嘎拉哈,我就有办法让你成为一个最灵巧的人;你再用弓箭射死一只野猪,也要取来它的嘎拉哈,我可以让你成为最有胆量的人; 如果你能用扎枪扎死一只熊瞎子,取来它的嘎拉哈,我就可以让你成为最有力量的人。 金兀术下定决心,要取回三个嘎拉哈。 他想成为世上最灵巧,最有胆量,最有力量的人! 他受尽了千辛万苦,不怕冰天雪地的寒冷,终于取来了三个嘎拉哈。 他把这三个嘎拉哈交给老妈妈,老妈妈却告诉他,他已经学会了这三样本领。 白发老妈妈就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 金兀术觉得这位老妈妈一定是位神人,于是他对着大树磕了三个头就回家了 。 到了家里,他取出三个嘎拉哈对哥哥们说:我得到了这三个嘎拉哈,就成为了一个最灵巧,最有胆量,最有力量的人了。 他的几个哥哥不信,于是约他到外面比赛骑马,射箭和投枪。 他的几个哥哥都比不过他,他们好奇地询问金兀术是如何获得的这些本领。 金兀术就把获得三个嘎拉哈的经过讲给哥哥们听:要得到嘎拉哈,必须要先射到最凶猛的野兽,要面对生与死的考验。 后来这个故事就传开了,女真人各家都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就让自己的男孩出门狩猎,去获取嘎拉哈。 让他们成为世上最勇敢,顽强,有胆量和有力量的人。 而女孩子们专门把嘎拉哈收集起来,撒着玩,锻炼她们的智慧,启迪她们的灵感。” (撒嘎拉哈的游戏既锻炼记忆,又练手艺,特别是要亲自获取它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它使人获得全面的锻炼) 白杜鹃很快也参与到了游戏中来。 她以前很少有机会玩这种游戏,开始不太熟练。 昂帮和甄佳玩的最好。 汤老爷子最菜。 不过也不能全都怪他技术不好,实在是他的身体太差,总是手抖。 玩到最后汤老爷子有点破防了,“不玩了,你们都欺负我年纪小。” 白杜鹃:“……” 啊这……这话好像不是对她说的。 她默默看向昂帮和甄佳,显然不想掺和到老祖宗们的“战争”中。 晚饭后,白杜鹃独自去医院给苏毅安送饭。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一个姑娘清脆的声音,“汤大哥,这是我买的苹果,可甜了,我帮你削皮。” 白杜鹃提着饭盒在门口站定。 只见苏毅安的病床前站着个20多岁的姑娘,正热情地要帮苏毅安削苹果。 苏毅安一个劲的拒绝,但是敌不过那姑娘的热情。 白杜鹃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苏毅安的不自在。 要是换作平时,估计他早就跑掉了。 可惜这是在医院,他没地方跑去。 苏毅安一抬头看见白杜鹃在门外站着,连忙叫她:“你怎么才来,我都饿了。” 白杜鹃笑眯眯地走进来,“饿了吗?我还以为你吃苹果都吃饱了呢。” 苏毅安眼神哀怨。 隔壁病床的一位大妈笑道,“小伙子你别害臊,这姑娘是我侄女,在供销社上班,今年22岁,还没对象呢,我看你挺不错的,让你们认识认识。” 苏毅安模样的确不错,但身体却是个弱鸡。 白杜鹃目光在苏毅安身上扫了一圈,“嗯,是挺不错的。” 苏毅安咬着牙,小声嘀咕,“你告诉她们我有女朋友,不然她们不信。” 白杜鹃挑眉,“你女朋友是叫二郎吗?” 苏毅安:“……” 神他么二郎是他女朋友。 二郎是他的猎狗! 小玉的亲妈。 二郎要是他女朋友,他不得把馋狗给绿了啊! (昨天留言想知道有没有男读者在看这本书,让我意外的是,居然还不少呢!!!我去,好意外!!!) 另外,多谢打赏的亲们,大伙不要破费,用免费的用爱发电我就很感激啦!!! 最近这本书总算是来了量,苦尽甘来!!! 也要多亏了大伙的支持,在一天收入40块的时候没有抛弃我,┭┮﹏┭┮ 第218章 挖参的队伍:把头与边棍 苏毅安吃完了晚饭,负责照顾他的护工大妈也吃完饭回来了,看到白杜鹃来送饭笑着打招呼。 白杜鹃对这个大妈印象挺好。 她很有眼力见,不会多嘴问东问西的。 “小伙子明天就要禁食准备手术了,你明天就不用送饭来了。”护工大妈提醒白杜鹃。 白杜鹃点头。 苏毅安问白杜鹃,“你明天真的不来吗?” “就算不送饭手术总要有人签字,就连昂帮爷爷也不放心你,特意进城来了。”白杜鹃道。 苏毅安愣住,“那二郎和馋狗它们也跟来了?” “没有,昂帮爷爷说他临来的时候去了一趟熊皮沟大队,把二郎和馋狗放到我那了,有杨建设和我干妈照顾着。” 白杜鹃那院里还有大嘴和大白,以及驴子歪歪。 二郎和馋狗过去肯定不会觉得寂寞。 苏毅安这才放下心来。 尽管他不是猎人,但他还是挺关心他的两条狗。 对于生活在大山里的他来说,狗比真正的亲人还要靠谱。 白杜鹃走之前对住在临床的大妈道,“我堂哥他有女朋友了,大妈你就别给他介绍了,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和你说。” 临床的大妈满不在乎的笑道 ,“他不早说,我昨天问他时他吞吞吐吐的。” 白杜鹃:“他就这性子,遇到生人就脸红。” 苏毅安:“……” 说的他好像是个大姑娘似的。 不过这时候他不能反驳,白杜鹃在帮他澄清,他不能拖后腿。 临床的大妈表示遗憾,她身边的姑娘却一副好奇的模样,一个劲的打量苏毅安。 苏毅安决定装死到底。 护工大妈帮白杜鹃涮饭盒去了,白杜鹃拉上帘子挡住那个姑娘的视线。 苏毅安松了口气。 白杜鹃在他的病床边坐了下来,“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以前见过我吗?” 苏毅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在我爷带我去你那里拿药之前,你有见过我吗?或是早就知道我这个人?”白杜鹃直视着苏毅安。 其实她早就想问他这个问题了。 前两世她都遇到了他,这绝不是偶然。 苏毅安迟疑了片刻,点了一下头,“见过。” “什么时候的事?” 苏毅安回忆道,“我跟我爹上山采药,你那时应该才只有五岁,你和你爹在山上打猎,不小心从石头下滚下来,摔破了膝盖,我帮你用草药敷过伤口呢。” 白杜鹃震惊,她一点印象也没有,“除了这些还有吗?” “没有了。” 白杜鹃似乎不太相信,“你再想一想,后来你真的再没有见过我?” 苏毅安被她问的也有点懵,“你还想要怎样,我们只是小时候在山里见过一次,我比你大所以记得这件事,你当时还只是个黄毛丫头,忘记这件也很正常。” “谁是黄毛丫头。”白杜鹃瞪他。 苏毅安瞪回去,“我又没说错,你那时长着一头黄毛,两条麻花辫子就跟在油锅里炸过一样,全都炸开了。” 白杜鹃:“……” 形容很好,下次别形容了。 “除了这件事,你仔细想想,还有别的吗?”她总觉得前两世苏毅安都在她临死前现身,太过巧合。 苏毅安摇头,“没有了。” 白杜鹃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你知道我爹留给我的银锁吗?” “知道。”苏毅安毫不意外,“你把银锁卖了一千块钱给你亲妈,后来把一千块钱都捐了,这事整个公社都知道。” 白杜鹃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那块银锁是干什么用的吗?” 苏毅安微微皱眉,“还能干什么用,戴在脖子上啊。” 白杜鹃松了口气。 也许他是真不知道。 护工大妈涮完了饭盒回来,白杜鹃接过饭盒对苏毅安道,“我回去了,明天你手术的时候我和昂帮爷爷都会过来。” 白杜鹃回到汤老爷子家时,三位老祖宗正在小仓库里忙活着。 汤老爷子在准备上山挖参的工具,积灰的木箱子打开,那些尘封了多年的工具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小玉、诺诺还有蒙格都过来凑热闹,在仓库门口转悠着,时不时嗅一嗅汤老爷子翻找出来的工具。 “昂帮爷爷,这次挖参你还当老爷子吗?”白杜鹃随口问了句。 上次打鹿围,狩猎的队伍里头昂帮就是“老爷子”。 “挖参可没有老爷子。”汤老爷拄着拐杖一手敲打着酸痛的后腰,“这次我是把头,他顶多当个边棍。” “什么是边棍?”白杜鹃问。 她知道把头的意思。 把头就是领头人。 不管是打猎还是挖参,把头就是这支队伍的发起人,也是领路人。 (把头这个词儿的来历有些说法是它出自我国东北少数民族的民族语言,原本是头人的意思,后来就渐渐演变成了“把头”的发音) 把头是挖参人的主心骨,他要有识宝的能力。 打眼一看山头树头草头就知道此地有没有参。 这些经验都是常年钻山练出来的。 把头还要有识别方向的能力。 别小看这种能力,放在以前,进到深山老林里没有手机,没有定位,甚至有些地方连指南针都会失去作用。 (山里的挖参人管这种情况叫“麻达”,在山里迷了方向,叫“麻达山”,走迷路了,叫“走麻达”) 这时能依靠的就只有把头的经验。 把头会根据风向、声音、鸟鸣、星月、云朵、树和草的阴阳面,水的流向等现象来判断方位。 从而带着队伍逃出大山。 把头还要懂得山里的各种规矩和习俗。 碰上什么鸟,什么兽,什么人,什么物。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样样都要精通,如果这个把头很差劲,人们就会送给他一个绰号“熊把头”。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挖到大货出手后,把头都要比别人多拿一份“辛苦钱儿”,也叫“拉露水”钱儿。 汤老爷子支了个板凳在白杜鹃跟前坐下来,“边棍就是二把手,也有叫二把头的,其实真正的边棍是甄佳,这事交给她准没错。” 白杜鹃用手遮住嘴,小声问汤老爷子,“甄佳婆婆和昂帮爷爷会不会因为抢二把头的位置打起来?” “你放心,打不起来,这边棍的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这就是个操心的活儿。” 第219章 腰棍、初把、端锅的 “边棍的活不好干。”汤老爷子摇头晃脑,“当二把手要选精明能干的,边棍的任务是帮把头照顾好所有人,甄佳胆大心细,最适合干这个。” 其实不用汤老爷子解释白杜鹃也能理解。 昂帮爷爷不是不够精明,而是年纪太大,总不好让他照顾别人。 “要当边棍还得有人品,甄佳的人品绝对没得说,我敢用我这条命担保。”汤老爷子拍着胸脯。 “那……昂帮爷爷当不成边棍,咱们挖参队里还有负责什么的?”白杜鹃问。 “还有腰棍、初把和端锅的。” 初把这个词一听就能懂。 初把就跟打猎队伍里的“蹓趟子”是一回事。 担任蹓趟子任务的就是“初把”,也就是第一次上山的半拉子。 挖参行当里的“初把”也有叫“雏把”的。 以前的人上山挖参,当“初把”的都是小伙计,或是年龄小的半大孩子。 把这样的人安排在初把上,也就是在山里行走时排在最后头,这是对于他的安全考虑。 把头、边棍、腰棍都在前面走,趟到什么毒虫、蛇、野兽什么的都被吓跑了,初把在后头才不容易出意外。 “昂帮这老不死的就当个腰棍吧。”汤老爷子摸着下巴一脸坏笑。 “让我当腰棍可以,遇到危险可别吵吵让我来救你。”昂帮从仓库里拿出挖参的工具扔在地上。 “你不想当腰棍,那你当想什么?”汤老爷子问。 昂帮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别唬我不懂这行,腰棍就是你们这行里头的伙计,人多的时候放山,当腰棍的最多能有二十多个人,在山里头一字排开趟草找参,这活是个苦差事,我眼神不好,别指望我。” “那你就只能当端锅的了,反正你休想当初把,能当初把的只有杜鹃。” “端锅的是干什么的?”白杜鹃问。 “端锅就是你们打猎行当里头看窝棚的,还要负责做饭。”汤老爷子道,“让他去看窝棚我没意见,但是让他做饭……杜鹃你觉得怎么样?” 白杜鹃想起上回打鹿围的时候,昂帮老爷子推荐给他们的富有民族特色的“黑暗料理”。 “汤爷爷你吃过昂帮爷爷亲手做的饭吗?”白杜鹃问。 汤老爷子摇头。 “我吃过。”甄佳走过来,也把从仓库找到的工具扔在地上。 “甄佳婆婆吃过的是什么?”白杜鹃很想知道甄佳吃的是否是黑暗料理。 “是阿素木。”甄佳婆婆道,“现杀的狍子后取出肝脏,用刀切成薄片后撒盐生食。” 汤老爷子:??? 这种饭还需要做吗? 这简直跟直接生啃差不多。 “还吃过生骨髓。”甄佳回忆道,“冬天的时候熊腿骨髓就像凝脂一样,吸着吃。” 白杜鹃不禁肃然起敬,“甄佳婆婆,你是好样的。” 甄佳笑起来,“这算什么,我爷爷那代人举行萨满仪式祭天时要宰杀黑猪,取新鲜猪血盛于木碗供奉神灵,仪式结束后木碗里的血凝结成块,族人分食生血。” 汤老爷子点头,“这个我知道一点,好像是清代的规定,牲血必生饮,以通神意。” 白杜鹃暗暗咋舌。 难怪甄佳婆婆和昂帮爷爷关系好,他们祖辈的生存环境都差不多。 甄佳继续道,“我们以前祭祖的供品都要摆放生猪肉条,生鸡胸,仪式后切碎拌盐生食,跟昂帮叔他们鄂伦春的做法差不多……不过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塔拉克哈,冬季凿冰捕得鲟鱼,取鱼脊肉切成薄片,蘸野山韭和盐末生食。” (此道菜也叫生鱼脍,生食寄生虫感染率高达52%,各位小伙伴不要轻易尝试。) 昂帮道,“我最喜欢生狍肾片,嚼着吃在嘴里脆响。” 汤老爷子瞪着眼睛捂着嘴,“你就不能吃点熟食?” “熟食我也吃,但生狍肾片可不是普通好物,在我们族中凡是结婚的新郎都会当众生吃这个,象征着生育能力……你看我常吃这些,我这身板!!” 昂帮举起胳膊,亮出肌肉给汤老爷子看。 汤老爷子心塞。 这些人里头,属他身体最差。 (据《鄂伦春风俗志》中的说法,切割狍肾的时候,要带输尿管,故此嚼食脆响,小伙伴们请不要盲目尝试!!非要尝试的话我也不能从你们嘴里夺……自重!) “鹃儿吃过昂帮叔做过的菜吗?” 甄佳问。 “吃过一回,鹿的生肝片。”提起这事,白杜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新鲜的鹿肝切薄片,蘸着野果的果酱生食。” 甄佳乐不可支,“看来这道菜不合你的口味。” “咱们端锅的还是找别人吧,别让昂帮爷爷做饭了,我有几个合适的人选。“白杜鹃提起上次打猎时爷爷选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方驼子大队的,有个叫乔奋斗的,上次就是他看窝棚,做的饭菜也都很不错,他有个妻弟叫郑永强,是蹓趟子的新手,话有点多,不过人还是挺不错的。” 汤老爷子问昂帮和甄佳,“你们觉得呢?” 两人道,“你是把头,听你的,我们没意见。” “行,那就找这两个人来吧,咱们这次也不会走的太远,在山里顶多待一个月左右,不需要太多人。”汤老爷子道。 “我还要带一个人。”甄佳突然道。 汤老爷子一愣,“你要带谁?” “我的一个侄子,叫甄阿林,他明天会来给我们送马,到时咱们几个骑马进山。” “每人都有马?”白杜鹃听说能骑马眼睛都亮了。 “对啊,你会骑马吗?”甄佳问。 白杜鹃摇头,“不过我应该学得会。” 她家里虽然有头驴,可惜那头驴根本不让人骑。 甄佳算了算人数,“咱们一共八个人,一共八匹马,不过小汤你这腿能骑马吗?不能的话让你孙子带你。” “你别小看人,我这腿是瘸了,不是残了!”汤老爷子把腿拍的啪啪响,“你还是多关心下杜鹃吧。” “你孙子会骑马?”甄佳问。 “……好像……不会。”汤老爷子差点忘了,汤鸣浩也不会骑马。 “等明天马来了,先让鹃儿和鸣浩熟悉一下。” 四人正在院里说话,白杜鹃忽然觉得狗子们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他们说话的时候,狗子们都会凑过来当显眼包,一个劲的要摸摸,腿上蹭蹭。 可是他们讲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三条狗子一个也没靠前。 “小玉。”白杜鹃喊了声。 小玉、诺诺还有蒙格趴在远处,背着脸低着头,似乎在啃着什么。 白杜鹃又喊了声。 小玉耳朵向后转过来,但它的脸依然没有转回来,而且啃的更起劲了。 白杜鹃又看向诺诺和蒙格,它们两个也是同样。 白杜鹃觉得不对劲。 狗子们只要静悄悄的,肯定是要作妖。 “昂帮爷爷,你看它们在干什么?” 昂帮又从仓库里取了些东西出来,抬头就看到三条狗子鬼鬼祟祟躲在远处的小动作。 “好像是在吃什么……”他往前走了走,突然乐了,“老汤头,你的陈年牛皮绳没了嘿!” (这里再聊点关于关东地区的老冬狗子) 网上对于老冬狗子的解释是北方的寒冷气候造就出的关东奇人,被美称为\"中国北方的圣诞老人\"。 老冬狗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据《桦甸县志》记载,老冬狗子是年久住山里放山,狩猎,淘金,挖参,以山为生活者。 穴居野处久以山洞为家,寒尽不知年,自忘年岁。 文献还记载:山里的老头者(老把头),系山里长生不死的人,能知道过去和未来,是山中最慈祥的老人。 冬狗子,又叫“洞狗子”,指的是生活在山洞,地仓子,地窖中。 这里常年气候很冷,在寒冷中诞生,在寒风中长大,这样的人在寒冷的环境中器官也与普通人不同。 他们更加长寿,抵抗力也更强。 光绪年间曾有当地官府的人想把居住山里的老狗子劝出山林,但躲于山林里的老冬狗子不肯招抚。 有人献计,找了一个绝色女子进山,诱老冬狗子出山。 官府的人出了五百两银子,请了一个当红的绝色风尘女,阿菊。 阿菊香料沐浴,在官兵的护送下进了深山。 她进了老冬狗子的地仓子,老冬狗子也没有赶她。 老冬狗子做饭时,她在旁边各种挑逗,一会又吵吵肚子疼,让老冬狗子帮她揉一揉。 老冬狗子替她揉了,但是揉完却找了件衣裳盖在了她的身上。 阿菊知道自己的招数失败了,她流下泪来,央求老冬狗子和她一块下山。 老冬狗子没有理她。 最终阿菊无功而返,下山后,退了官府给她的五百两银子。 在回到她以前所在的风尘场所时,撞死在了门口的大树上。 老冬狗子久居茫茫的深山老林之中,他们每天接触的只有自然,他们有着强健的体魄来对抗残酷的大自然,除此以外,外界的任何诱惑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们无儿无女,无亲无故。 还是那句话,对于老冬狗子来说,山林是他们的家,门口是他们的坟。 第220章 又多一位伏弩的受害者 白杜鹃跟过去一看,三条狗不知什么时候把他们从仓库倒腾出来的长长的一条皮牛绳子给啃着吃了。 虽然大半的牛皮绳子还在,但是两端的绳子头已经被啃的面目全非。 汤老爷子痛心疾首,“这牛皮绳可结实了,跟了我好多年。” 昂帮把牛皮绳子从狗嘴里夺下来。 三条狗也都知道自己闯了祸,眼神躲闪,舌头不断的舔着嘴,想要借此缓解心中的不安和紧张。 白杜鹃把牛皮绳子拿过来看了看。 被啃的两头碎的七零八落。 她拿起小刀把被啃坏的两头割下来,然后趁着汤老爷子不注意,又多割了一段。 在汤老爷子心疼他的陈年牛皮绳的时候,她把三小段牛皮绳丢给狗子们。 小玉还没等皮牛绳落地就默契地用嘴接过,颠颠地跑到院子的角落里,继续啃…… 诺诺和蒙格看到白杜鹃丢过来的两段牛皮绳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们第一时间没敢去捡,而是抬头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冲它们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条狗子又不约而同看向昂帮的方向。 昂帮还在跟汤老爷子说话,没有注意到它们。 诺诺最先叼起那段长一点的牛皮绳,转身就跑。 蒙格只好捡起短的皮牛绳,也跟着跑了。 三狗各自相安无事,默默地打着牙祭。 第二天汤鸣浩请了一天假,开车载着众人去医院看望苏毅安。 苏毅安还没进手术室,看到这么一大帮老头老太太过来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汤老爷子替苏毅安手术签了字。 苏毅安来到手术室的那扇大门前,他看到白杜鹃站在门边,突然转身对护士道,“手术完取出的结石能留给我吗?” 护士:“你要留做纪念?” 苏毅安点头,“我要留着做串项链。” 白杜鹃瞪大了眼睛。 蚌精哥还真的要串结石项链啊! …… 手术一切顺利。 苏毅安出来后被推进病房。 众人又像瞻仰遗容似地围着他看,搞的他压力山大。 护士还真把他的结石拿过来了。 白杜鹃好奇地看了看,震惊地发现那些结石上面还有小孔,真的跟珠子似的。 “真厉害啊。”白杜鹃啧啧称奇。 甄佳婆婆看了也是一脸震惊,“就像是天然的串珠串子。” 白杜鹃:“是吧是吧,很像吧!” 甄佳:“嗯嗯,一模一样。” 苏毅安:“……” 能不能别在他不能动的时候说这个? 昂帮也看了苏毅安结石,“到时我再给他搞几个狼牙,拴在一块会更好看。” 苏毅安闭上眼睛:就……很安详的样子。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刚手术完的病人啊! 众人又围观了苏毅安一阵,在确认他没有任何别的问题后这才离开了。 下到一楼准备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白杜鹃意外地遇到一个熟人。 郑永强风风火火地冲进医院的大门,手里提着住院要用到的东西。 “郑永强?”白杜鹃叫住他。 郑永强在看到白杜鹃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张脸迅速地扭曲,然后哇地哭出来。 白杜鹃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郑永强都30出头的人了,哭的别提多难看了,“我姐夫……我姐夫他……”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 郑永强的姐夫是乔奋斗。 这次他们进山挖参,她还想带上他们两个一块去呢。 “乔叔怎么了,你慢点说。” “我姐夫……在山上……中了伏弩……大出血差点人就没了……” 白杜鹃一听到伏弩这两个字,心里不禁一沉。 昂帮认识郑永强,他开口问道,“乔奋斗现在人怎么样?” “救回来了,要住院……我这不是来给他送东西,照顾他嘛。”郑永强哽咽道,“我都快被吓死了,我姐夫要是有个好歹,春娣可怎么办啊。” 他姐姐早年生病去世了,要是姐夫也没了,乔春娣就真的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了。 他这个当舅舅的就算想要照应着,可是能力有限。 就连他家的生活都是靠着乔奋斗帮他,带他上山打猎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白杜鹃对昂帮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他去看看乔叔。” 汤老爷子点头,“你去吧,等我们回去了再叫鸣浩来接你。” 汤鸣浩开车拉着众人回去了。 白杜鹃跟着郑永强去看望乔奋斗。 乔奋斗一侧的脖子上裹着纱布,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乔奋斗看到白杜鹃的时候也很吃惊,张口说话,但声音很小,白杜鹃站着根本听不见。 白杜鹃只好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乔奋斗嘴边才能听清。 乔奋斗问:“你怎么来了?” 白杜鹃:“我来医院看望个朋友,回去的时候遇上了郑哥。” 郑永强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现在眼睛还有点红,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和杜鹃说了你的事,她非要来看看你。” 乔奋斗感激地笑了笑。 白杜鹃问,“你怎么中的伏弩?” 乔奋斗断断续续讲了中伏弩的经过。 原来他和郑永强上山摘野果子,经过一片林地时郑永强碰到了伏弩的线。 还好乔奋斗有经验,他在第一时间推了郑永强一把。 伏弩贴着他的脖子穿了过去,当时血流如注。 幸好上一次打鹿围的时候他们从苏毅安那里换了些止血和治疗外伤的药。 郑永强好不容易才把乔奋斗从山上背回去。 大队的卫生所治不了,又送到了城里的医院。 “大夫说差一点就没命了。”郑永强心有余悸地用手比划着,“伏弩的箭头就差这么一点点就中了要害……” “你们知道是谁下的伏弩吗?”白杜鹃问。 乔奋斗和郑永强都不知道。 “你们上报大队了吗?”白杜鹃问郑永强。 “上报了,公社是不允许打猎用伏弩,我们大队的大队书记已经向上头说了这件事,公社说是会派人调查。” “以后上山要多加小心,前阵子我们大队还死了一个,也是中了伏弩,被射到了胸口。”白杜鹃道,“那人你们也认识,就是杨建设他爹,杨铁牛。” 乔奋斗记得杨铁牛。 他去熊皮沟大队接自家女儿的时候,杨铁牛还来找事,被刘向红捶了一顿。 郑永强震惊道,“杨建设他爹中的伏弩不会是跟我们一样,都是同一个人下的吧?” 第221章 选马 白杜鹃表情严肃,“我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下的,我和建设在山上也遇到过一回,差点中了招。” 郑永强倒吸凉气。 白杜鹃觉得伏弩很可能是靠山大队的徐大驼下的,或是他的同伙。 但是在没有抓到对方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把这件事告诉郑永强他们也没用。 郑永强和乔奋斗要是真的上门找徐家理论,反而可能要坏事。 苏毅安的父亲一把草是怎么死的,她还记着呢。 在靠山大队那边,徐家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上门理论搞不好还会丢了小命。 她只能尽可能的提醒郑永强他们,让他们多加小心。 白杜鹃又说了想带他们进山挖参的事。 乔奋斗叹气。 他身体现在这种状况别说上山了,就连正常生活都不行。 郑永强也觉得遗憾,但他想的开,“钱是挣不完的,姐夫你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是真的,不然春娣该多担心你啊。” “对了,春娣现在是一个人在家?”白杜鹃想起爱打猎的乔春娣。 郑永强无奈道,“我在医院要照顾着姐夫,春娣只能一个人在家。” 白杜鹃想了想,“实在不行让她去我们大队吧,我干妈在她还能和我干妈做个伴。” 乔奋斗感激的不行,可惜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多说话。 白杜鹃又坐了会就回去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汤鸣浩开车回来接她。 “我想打个电话。”白杜鹃对汤鸣浩道。 汤鸣浩把她带到邮局,这里有公用电话。 白杜鹃先往熊皮沟大队打了一个电话,让于金生转告刘向红,乔春娣家里发生的事。 打完这个电话她又往方驼子大队去了个电话,直接让人去找乔春娣接电话。 乔春娣没想到会接到白杜鹃的电话,当她听说了亲爹在医院里的情况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杜鹃让她去刘向红那里住着,并让她把同一个大队的曲振国和刘铁找来接电话。 上次打鹿围曲振国是赶仗员,但他也能看窝棚。 刘铁是炮手,枪法极好,曲振国是他舅舅。 白杜鹃挂断电话后等了二十分钟,这才重新把电话打到方驼子大队。 曲振国和刘铁都等在电话旁。 白杜鹃和他们说了上山的事。 曲振国和刘铁都很高兴,他们和白杜鹃约了见面的时间。 挂断电话前白杜鹃还不忘告诉他们这次上山要骑马的事。 曲振国道,“我以前学过赶大车,骑过马,刘铁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的大车,他对马也不陌生,只不过骑的不是很熟练。” 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 生活在乡下,对牲口之类的都不陌生,很容易上手。 相反,只有她和汤鸣浩才是纯纯的新手。 汤鸣浩是因为生活在城里,没有接触过。 她则是因为……穷。 以前在老莫家生活的时候,太穷了,根本接触不到牲口。 莫老太太从来不舍得借大队的牲口干活。 借牲口还得喂,她更愿意用白杜鹃干活:吃的少,还不花钱。 搞定最后两名挖参的成员后白杜鹃跟着汤鸣浩回到汤老爷子家。 进了院就看到院子的一侧聚着七匹马。 三条狗子忙的不亦乐乎,冲着马汪汪叫个不停。 “这些都是甄佳婆婆的马?”白杜鹃问。 “嗯,是甄佳婆婆的侄子带过来的。”汤鸣浩道。 两人没等进屋,甄佳带着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了出来。 甄佳向白杜鹃介绍,“他叫甄阿林,是我的侄子。阿林在满语里的意思是山的发音,寓意可靠。” 甄佳婆婆又向甄阿林介绍了白杜鹃。 甄阿林完全是普通人的打扮,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他满族人。 “鹃儿叫阿林哥哥就行,阿林今年23了。”甄佳婆婆道。 “阿林哥。”白杜鹃大大方方地问好。 甄阿林有些拘谨,不过他的眼睛很清澈,孩子一般的纯真。 “鹃儿你先挑一匹马。”甄佳对白杜鹃道,“你挑完让鸣浩挑,就你们两个不会骑马,所以先紧着你们选。” 白杜鹃不敢冒然靠近马群,她观察着每匹马的神态。 有的马毫不回避地与她对视,有的马转过身,屁股冲着她。 还有的马调皮地啃着院墙的墙皮,根本不想搭理她。 脾气大的马她很难控制。 初学的话还是挑温顺一点的好。 白杜鹃观察了一阵后选了一匹棕色的母马。 甄佳笑道,“这匹马性子很好,你眼力不错。” 汤鸣浩挑了一匹黑色的公马。 甄佳没有夸他,而是问他,“你为什么会选中它?” “这些马里头,它长的最威风。”汤鸣浩道。 一旁甄阿林好心提醒,“这匹是头马。” “头马好啊,头马肯定厉害。”汤鸣浩兴奋极了,“我的眼力不错吧。” 甄佳微笑着,“既然你喜欢,那就带出去试着骑一骑吧,阿林你去教教他们。” 甄阿林牵着两匹马,带着白杜鹃和汤鸣浩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练习上马。 汤鸣浩道,“这地方太小了,咱们要不出城练吧。” “不用,你们先练习上下马就行。”甄阿林道,“我先给你们做个示范,你们看好了。” 甄阿林用的是白杜鹃选的棕色母马示范。 白杜鹃和汤鸣浩认真地看着。 “你们谁先来试试?”示范完甄阿林问。 “我来吧。”白杜鹃举手手。 甄阿林点头,替白杜鹃牵住马。 白杜鹃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认镫翻身,动作流畅地上了马。 马蹄原地挪动了几下,停住不动了。 白杜鹃高兴极了,用手拍了拍马的脖子,“等上山了你要多照顾我,我给你摘山上的果子吃。” 棕色的母马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它扬了扬脖子。 甄阿林又让白杜鹃练习了几次。 白杜鹃上马下马的动作都很利落,马儿也没有大的动作,很顺从听话的模样。 汤鸣浩看的心里痒痒,“该轮到我了吧?” 甄阿林看着他,“你先用鹃儿妹妹的这匹马来练习吧。” “为啥?”汤鸣浩直接走到黑马跟前,“她选的那匹马太小了,男人就应该骑高头大马。” 甄阿林表情有些为难,“其实……我姑姑是故意没有告诉你,你挑的这匹马是我姑姑的,它除了我姑姑以外,谁也不认,你骑不了的。” 汤鸣浩听了这话反而更兴奋了,“真的吗?我还是想试试,如果我能成功,甄佳婆婆会把这匹马让给我骑吧?” 甄阿林苦笑,“会的,但是前提是它能让你骑。” 汤鸣浩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不过是一匹马而已,再厉害它能厉害到哪去。” 第222章 汤鸣浩飞起来了 汤鸣浩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沁出的汗水。 别看他表面自信满满,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他不想在白杜鹃跟前丢了面子。 这次进山,属白杜鹃年纪最小。 他唯一能比得过白杜鹃的机会就是骑马。 甄阿林帮他拉住黑马的缰绳。 黑马似乎知道汤鸣浩想要干什么,不断地挪动蹄子。 汤鸣浩站到黑马跟前。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匹马好像比他之前在院子里看的时候大了不少。 他不禁后退了一步。 甄阿林控制住烦躁的黑马,扭头问汤鸣浩,“你退什么?” 汤鸣浩心说,我也不想退啊,但是这马离的近了看着怎么感觉这么大…… 白杜鹃在后面开口道,“汤大哥,要不你还是骑我那匹马吧。” “用不着。”汤鸣浩咬了咬牙,“你那小马我骑着像什么样,我腿都得拖在地上。” 白杜鹃想说:你腿没那么长好吧。 甄阿林再次控制住黑马,问汤鸣浩,“你到底来不来?” 汤鸣浩深吸一口气,“来了。” 他走到黑马跟前,伸手拉着缰绳,抬起一只脚去够马镫。 黑马的耳朵瞬间抿向脑后,后蹄跺了一下地面。 白杜鹃不懂马,但她会驯狗,大概也能猜到马儿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马在警告汤鸣浩,不让他靠近。 汤鸣浩只会开车,他哪能懂马儿的意思。 他拉着缰绳用力踩着马镫,想要翻身上马。 然而还没等他放在地上的那只脚离开地面,黑马两条后腿扬起,向后踢踹。 汤鸣浩还没上到马背就被晃了下来。 白杜鹃在后面及时扶住他,汤鸣浩才没有摔倒。 甄阿林忙着安抚黑马。 汤鸣浩惊出一头汗,“它这是要干什么,不让我上去?” 甄阿林无奈道,“我都说了,这匹是头马。” “头马有什么特别的吗?”汤鸣浩问。 “头马就是马群的首领,它会管理马群,不是什么马都能当头的。”白杜鹃道,“就像四眼,它就是头狗,只要有它在,别的狗都得老老实实守着规矩,谁要是敢乱叫打架,就会被四眼收拾。” 汤鸣浩不解,“狗和马能一样吗?” “一不一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匹黑马是有点看不上你。”白杜鹃实话实说。 汤鸣浩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这匹黑马瞧不起我?” 白杜鹃点头。 汤鸣浩又看向甄阿林,“阿林,你也这么觉得吗?” 甄阿林摇头,“黑云没有看不起你。” 汤鸣浩笑了,“白杜鹃同志,你看阿林都这么说……” 然而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甄阿林接上了后半句。 “黑云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它是我姑姑的马,就连我它都瞧不上眼。” “它叫黑云,那我刚才骑的那匹马它叫什么?”白杜鹃问甄阿林。 “那匹叫红云,是黑云的女儿。” “红云的脾气为什么不像她爹?”白杜鹃问。 “红云的母亲性格温顺,它像它母亲。” 白杜鹃把手伸到红云的马鼻子跟前。 红云用柔软的,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掌心摩挲着,弄的人痒痒的。 汤鸣浩看到白杜鹃和小母马相处的这么和谐,好胜心顿起,“我就不信了,我再试一次。” 甄阿林叹了口气,但还是帮他拉住黑云的缰绳。 汤鸣浩抬起一只脚,踩在了马镫上。 用力! 另一只脚抬离地面,跨上了马背…… 然而就在下一秒,汤鸣浩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像是飞在空中。 在白杜鹃和甄阿林的视角里,汤鸣浩的确是在飞。 黑云原地起跳,把汤鸣浩抛了出去。 汤鸣浩越过对面一户人家的院墙,摔到了人家的院子里。 “砰!”砸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稀里哗啦。”什么东西碎掉了。 “啊啊啊啊!我的大酱坛子啊啊啊!”一个老太太在尖叫。 白杜鹃和甄阿林四目相对。 几分钟后,那户人家的院门打开了。 汤鸣浩满头满身的大酱,一瘸一拐地跑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把扫帚,指着汤鸣浩骂。 一阵风吹过来,白杜鹃鼻子动了动,“突然想吃大葱蘸酱了。” 甄阿林一脸震惊。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想着吃! 老太太追着汤鸣浩,让他赔了一坛子大酱的钱,这才放过他。 汤鸣浩苦着脸回来了。 甄阿林弱弱地问,“你……还想练习吗?” 汤鸣浩气愤地盯着黑马,突然把沾着大酱的手伸到黑马的嘴边,一抹。 黑马:!!! 汤鸣浩转身就跑,“我先回去洗一洗,你们先练着。” 黑马被他抹了一嘴的大酱,马嘴不断地蠕动,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品尝这奇怪的味道。 等汤鸣浩洗干净了身上的大酱,重新换了衣裳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白杜鹃已经可以很熟练地骑着红云慢慢的走了。 汤鸣浩这次学老实了,他没敢再骑黑云,而是重新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 不过就算马儿很温顺,他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他上马的动作太过笨拙,弄的马儿很不舒服。 他只要踩到马镫上,马儿就会不安地四蹄挪动。 好在有甄阿林在旁边辅助,一天时间下来,汤鸣浩总算是也能独自上下马了。 只不过到了晚上,汤鸣浩觉得自己的两个大腿根有点疼。 “是抻着筋了。”甄阿林安慰道,“多活动一下就好了,等到你学骑马的时候会更疼,两边的大腿还会被磨起泡。” 汤鸣浩震惊不已,“就不能弄的舒服点吗?” 甄阿林道:“等你大腿磨出茧子来就不疼了。” 汤鸣浩捂着大腿,突然不想跟着爷爷上山了。 晚饭后他和汤老爷子商量,“爷,要不……让我爹陪你一块上山?” 汤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让你爹死在山上?” 汤鸣浩他爹的身体还不如汤老爷子。 汤鸣浩:“爷,我觉得我这身体也不太好。” “不太好就多练,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自己进山养家糊口了。”汤老爷子十分看不下他后代的“娇贵”。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对于汤鸣浩来说就像地狱。 每天都要被甄阿林拉出去练习骑马。 等到他能独自骑着马慢走的时候,甄阿林又把他们带出城。 在野外练习骑马奔跑。 白杜鹃很快就能掌握节奏。 汤鸣浩虽然也能掌握,但骑一会他的腰就塌下去了,被马颠簸的浑身都疼。 “汤哥,你得支棱起来啊。”白杜鹃在马背上冲汤鸣浩喊。 汤鸣浩下了马,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走起路来就像个圆规。 三天后,曲振国和刘铁赶到城里与他们汇合。 又花了一天时间让曲振国和刘铁熟悉马匹。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汤老爷子带队出发,一行人骑马直奔深山老林而去…… 第223章 挖参规矩:打火堆 在进山的路上,白杜鹃和众人说了山里最近出现伏弩的事,也讲了自己和白志勇在山里偶遇徐大驼等人,双方起的冲突,以及那里发现人参和伏弩的事。 曲振国和刘铁并不知道徐大驼子是什么人,他们听了后只觉得震惊。 汤老爷子眉头紧皱,“徐大驼是哪里的人?” 白杜鹃:“靠山大队。” 汤老爷子看向昂帮,“我觉得这事不一定是徐大驼子本人干的,也有可能是靠山大队的其他人。” 白杜鹃一愣,“公社不是不让在山里下伏弩吗?靠山大队的人难道不听公社的?” 昂帮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靠山大队是出了名的难缠,你年纪小,不知道靠山大队的前身……战争年代靠山大队那片地方可是土匪的老巢。” 白杜鹃惊讶道,“可我爷说徐家以前曾举报过土匪行踪,还得了表彰。” 昂帮眯起眼睛,“杜鹃啊,你要明白,有时候黑的不一定是黑,白的不一定是白。” 白杜鹃沉默了。 昂帮爷爷的话她听懂了。 “咱们这次进山时都小心点。”汤老爷子叮嘱众人,“特别是鸣浩,你走最后面。” 汤鸣浩委屈道,“爷,我跟来是为了照顾你的,那你也得跟我走最后面。” “我是把头,走最后面像什么样。”汤老爷子气哼哼的。 一直没机会插话的曲振国突然开口道,“咱们要是进山遇到那些下伏弩的人怎么办?” 刘铁跟着问了句,“我们要去公社举报吗?” 没等昂帮和汤老爷子回答,甄佳婆婆笑了起来,海东青站在她的胳膊上,翅膀微张,威风凛凛,“在深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凡是进山打猎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深意。 曲振国和刘铁也都明白了,没有再问别的。 他们进山不过是为了挖参,图的是财,不会奔着别人的性命去祸害。 但是有人想要祸害他们,他们也绝不会手软。 …… 进山走了几日,汤老爷子一直在“看山景”,为的是选一块吉利的地方给众人落脚。 然后众人就会在这里住下,并在这一带寻找人参。 又转了两天,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 清亮亮的小河南边是一个山崴子。 (注:山崴子指的是山和水弯曲的地方,东北不少地名由此而得,比如张家崴子、李家崴子、刘家崴子……地名前头缀以当地村落最早落户人家的姓氏) 汤老爷下了马,站在小河的北边端详周围,“这地方好呀,像是能出大棒槌的地方。” 白杜鹃问,“咱们就在这立老爷府吗?” 听了这话汤老爷子满意地笑了,“你还知道盖把头庙,学的不错啊。” “上回苏毅安带我走了一趟,但是我们就两个人,规矩啥的也没学全。” 汤老爷子点头,“这里不错,就在这拿房子。” (注:拿房子指的是放山人看好了地方,在此占住脚,盖房子) 汤老爷子带着白杜鹃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告诉她哪里草头和树头旺盛,哪里树头低,石头长绿毛不太平。 “石头长绿毛的地方不能拿房子?”白杜鹃没听苏毅安说过这事。 “老话说石头长绿毛的地方有蜘蛛精。” 白杜鹃眼睛霍地睁大了,“真有妖怪啊。” 汤老爷子瞪眼她,“你小小年纪较的什么真!老话就是这么说的,我爷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 白杜鹃心里还有点小遗憾。 她觉得自己都能重生,遇到个蜘蛛精什么的也很合理吧。 决定了停留的地点,众人就开始立老爷府。 搭好老爷府,摆上香炉香碗,汤老爷子把写好的牌位放在里面。 众人跟着他跪在地上磕头,念叨完大家又一起“拿房子”。 白杜鹃上次跟苏毅一块挖参,没有“拿房子”。 他们上次住的是打鹿围的窝棚。 挖参人的“拿房子”也有叫“搭仓子”的。 顺着山坡挖一些土,搭上木头,再培上土,在仓子头开个门。 仓子里面铺上干草,兽皮之类的。 众人就在这里面过夜。 修建仓子的基本原则是就地取材。 碗口粗的细木,用树皮作绕子,捆成大小角度相同的两个“人”字架。 两个人字架顶端搪上一根同样粗细的横梁木,也用绕子系牢。 “人”字架木下端埋进土里踩实。 这就是地仓子的框架,这样的地仓子没有柱脚,也没有窗户。 只有一个简易的门。 框架搭好了,上面要盖些桦树皮,或是黄柏树皮,也有用蒿草盖的。 仓子的地面铺上松树挠子,上面铺兽皮。 (注:松树挠子指的是松树的树叶,也叫松针) 睡觉的时候人分在两侧,中间留着做为来往的过道。 白杜鹃跟甄佳婆婆还有甄阿林睡在一侧。 昂帮、汤老爷子、曲振国还有刘铁睡在另一侧。 仓子里不生火,做饭要在仓子门外。 曲振国负责搭炉灶, 众人安顿好后当天晚上要“打火堆”。 “打火堆”就是燃起一堆火,让它越烧越旺,取柴旺(财旺)之意。 汤老爷子不断地把柴扔进火堆一边和白杜鹃、汤鸣浩还有刘铁念叨着打火堆的规矩。 “每天晚上的打火堆要由把头点火,天黑后把头要是没回来的话才由端锅的点。烧的柴火不能乱扔乱放,一定要顺着摆,不准往火堆里扔东西,也不准往火堆里撒尿,不准冲火堆说不吉利的话,不准在里头烧东西……” 汤鸣浩觉得这些规矩听上去有些好笑。 不过是一个火堆罢了。 他看向白杜鹃想要吐槽,却见白杜鹃一脸严肃地听着。 汤鸣浩忍不住和白杜鹃小声嘀咕:“你干嘛那么严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白杜鹃望着燃烧的火堆,黑色瞳孔中跳跃着火焰,她喃喃道,“汤鸣浩同志,你可以不相信山里的规矩,但是请你一定要遵守这些规矩。 你可以不信神明,但是在深山老林里,当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神明。” 在仓子前打火堆,是挖参人对于火神的崇敬。 噼噼啪啪的火星子闪耀着,顺着风与烟尘飞向浩瀚的星空。 汤老爷子直嗓拉气地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七月天头热又长,进山先拜老孙良。 孙良爷,心眼好,暗中保佑咱挖宝。 咱挖宝,不怕苦,一天翻山五十五。 五十五,没开眼,兄弟全都累抱杆儿。 累抱杆儿,没有劲,瞧见头前小红粒儿。 红粒儿底下是参宝,都说今儿没白跑。” (注:抱杆儿:指抱着肚子又累又饿。小红粒儿“指人参籽。此处挖参歌谣出自民俗专家自民间搜集) 汤鸣浩听着爷爷唱的歌谣好奇地问白杜鹃,“孙良爷是谁?” 第224章 老把头祖师爷:孙良爷 “孙良爷是谁?”汤鸣浩问白杜鹃。 白杜鹃想起汤老爷子给她的小册子,里头提到过,“那是挖参这行的祖师爷。” “他是哪路神仙吗,我好像没听说过。”汤鸣浩道。 通常某些行当的祖师爷都会被神化,不过孙良爷这个人他的确没有听说过。 曲振国和刘铁也都没接触过挖参这行,他们顶多在山里头打打猎,摘点野菜野果之类的,现在听到汤鸣浩和白杜鹃的对话都好奇地凑过来。 白杜鹃道:“我知道的也不多。” 昂帮老爷子提着个装酒的水囊走了过来,打开木塞喝了口烧刀子,“你们在聊什么?” “挖参这行的祖师爷。” “哦,你们说的是孙良啊。”昂帮又喝了一口酒,“我大概知道些。” “昂帮爷爷给我们讲讲哩?” 昂帮盯着火堆,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传说孙良是山东莱阳人,生在穷苦人家,两口子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取名孙良。 有一年莱阳大旱,人们把草根和树皮都吃光了,孙良听说关东出人参,就和家人商量去闯关东。 家人听说关东山高林密,死活也不让他去,但是孙良是个有志气的人,为了赚钱买粮食他还是出发了。 千辛万苦到了关山的大山里,他找了根棍子拄着一个人放山。 可是一连找了几天也没有开眼,这天他正在林子里走,突然看见前面也有个放山的。 深山里面人烟稀少,人见了人分外亲切。 孙良一打听,那人也是山东莱阳的,叫张禄,于是两人插草为香,结为生死弟兄。 张禄比孙良大,他有很多放山的经验,他把会的都教给了孙良。 有一天他们分头出去溜趟子,约好三天回来见面。 孙良走了一上午,发现了一大片人参,给他乐坏了,一口气挖了好几棵。 并在那里的树上刻了‘兆头’,做了标记。 他带着人参回到窝棚去等兄弟张禄,可是连等了三天也没有见到人。他担心兄弟出了意外,于是出去找人。 茫茫老林中他走啊走啊,走遍了大山各处,找遍了河沟坡岔,一直找了六六三十六天,连饿带累,昏倒在一块大卧牛石边。 他醒来后,咬破手指,挣扎着在大石头上写下了一段话。 家住莱阳本姓孙,漂洋过海来挖参。 路上丢了好兄弟,找不到兄弟不甘心。 三天吃了个拉拉蛄,你说伤心不伤心。 日后有人来找我,顺着蛄河往上寻。 写完这段话后孙良就死在了石头边。 令人奇怪的是,孙良虽然死了,可他的尸首却直挺挺地靠着大石头站着不倒。 有人说他是在惦记自己的兄弟,死不瞑目。” 昂帮讲完这段故事,原本大伙都抱着听故事消遣的心思,现在却觉得有些沉重。 他们在山里讨生活,何尝不是游走在生死边缘。 甄佳婆婆这时走了过来,“昂帮叔的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众人:“啊?” 甄佳在白杜鹃身边坐下,“昂帮叔说的那个传说其实是早些年的,后来有人又加了一段,我知道的就是后面的一段。 有一伙人进山打猎,走到了孙良死去的大卧牛石旁,看到了上面的血字,钦佩孙良的为人,这件事后来传到了康熙皇帝的耳朵里。 康熙皇帝为此还特意带人进了山,找到了那块卧牛石,果真看到孙良的尸首立在那里。 康熙于是对着孙良的尸首道:此人勇敢忠义,朕封他为山神爷老把头,今后农历三月十六就是他的生日。 皇帝话音刚落,孙良的尸体突然倒了下去。 康熙见状命人放倒一棵树,用树墩子给他做凳子。 这就是山里的树墩子为什么不能坐的由来,祭拜孙良的时候,人们就用一块红布盖在一块树皮上,这也是老爷府的前身。 孙良当年放山手里拄着个五尺棍,后来人们放山也都拿着一个棍,这就是索拨棍……” 众人听的意犹未尽。 汤鸣浩过后还跟刘铁吐槽,“康熙皇帝会为了一个放山的特意跑到山里头来看热闹?” 刘铁是个老实人,“也许会吧。” 汤鸣浩:“你觉得皇帝他家离山里有多远?” 刘铁想了想,“骑马怎么也得走几个小时?” 汤鸣浩身体后仰,拉开与刘铁之间的距离:“……” 在这个年代别说历史知识了,很多人连字都不识,更别说什么知道皇帝住在哪里了。 在老百姓看来,皇帝家的生活也就是一天能吃三顿饭,锄地要用金锄头。 …… 第二天一早汤老爷子带着昂帮、甄佳、甄阿林、汤鸣浩还有白杜鹃出发寻参。 曲振国守留仓子,顺便照顾马匹。 刘铁则担负起打猎的任务。 深山里,甄佳的海东青无法发挥作用。 有些地方树林密布,鸟儿无法飞到高空。 这时候狗子的作用就突显出来了。 小玉、诺诺还有蒙格大展身手,前面探路,警戒,搜寻,样样都拿得出手。 它们还能提前发现草里的毒蛇,吠叫提醒众人小心。 不过有一样东西是狗子也无法驱逐的。 那就是山里的蚊虫。 蚊虫小咬到处飞,只要遇到人们露在外面的皮肤,就会疯狂地叮咬。 就连狗子们也被这些蚊虫小咬骚扰的不胜其烦。 昂帮和汤老爷子每人从腰间抽出了一个烟袋杆。 汤鸣浩奇怪道,“爷,你不是不会抽烟吗,拿烟袋做什么?” “熏蚊子。”汤老爷子把烟袋点上,但是不抽,只是叼在嘴上。 昂帮也是同样的做法。 蚊虫小咬一遇到烟就躲开了。 辛辣的烟草味它们不喜欢。 “甄佳婆婆你也有烟袋吗?”汤鸣浩问甄佳婆婆。 甄佳笑着摇头,“我不用,我有别的法子。” “什么?” 甄佳走到一棵老树旁,从上面掰下一大块又干又硬的老牛肝。 汤鸣浩道,“这是玩意的长的好像灵芝。” “它就是灵芝。”甄佳道。 “它很值钱吗?”汤鸣浩顿时两眼放光。 “不太值钱,不过它可以用来充当蚊香。”甄佳说着从昂帮手里接过烟袋杆,把老牛肝点着。 老牛肝顿时冒出一股烟来,又浓又辣,呛的汤鸣浩直咳,“这么多烟,果然可以熏蚊子,不过我们得用手拿着,太碍事了。” “不用手拿,我们有别的方法。”甄佳从甄阿林手里接过一卷软铁丝,把铁丝展开缠在帽子上,然后把老牛肝插在铁丝上面。 汤鸣浩看的目瞪口呆,“这……这……这也太难看了。” 白杜鹃默不作声地学着甄佳的样子用铁丝缠在帽子上,把老牛肝插在上面。 汤鸣浩看着白杜鹃的“不雅形象”,嘴角抽了抽,“你不觉得难看吗?” 白杜鹃:“挨虫咬和好看,你选哪一个?” 汤鸣浩:“……难看就难看吧。” 甄阿林把点燃的老牛肝递给汤鸣浩一块。 汤鸣浩刚要接,忽然从头上刮过一阵风。 那股风又腥又臭,还热烘烘的,汤鸣浩差点吐出来。 与此同时,三条猎狗炸起背毛,对着天空吠叫。 甄佳挥动胳膊,海东青飞起,绕着众人头顶盘旋了一圈,突然向着一棵大树俯冲过去。 大树上缠绕的一堆不起眼的树藤突然动起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225章 挖参的规矩:叫棍 谁也没料到大树上居然盘踞着一条大蛇。 那蛇若是一动不动,从树下经过的人根本看不出那里藏着条蛇。 许是他们点起老牛肝冒出的烟熏到了它,它张大了嘴哈出一阵腥臭的气味。 海东青从蛇的头顶掠过,只是惊扰到蛇,甄佳婆婆并没有向它下达攻击的口令。 那条蛇实在是太大了些,以海东青的体量无法跟它正面交锋。 汤老爷子看到蛇却十分的兴奋,“钱串子在这,十有八九附近有宝。” 白杜鹃从小也听说过关于大蛇守着山里宝贝的故事。 大蛇吐着信子,张着大嘴,恐吓海东青。 下面三条狗叫的起劲,可惜它们只是在地上,根本够不到大蛇。 汤老爷子问昂帮,“能把它打下来吗?” 昂帮摇头道,“不用枪,用刀就行。” 说着他抽出猎刀,“你们散开些,要是失了准头掉下来砸到概不负责。” 众人全都退开些。 昂帮举着猎刀对着树上的大蛇瞄了又瞄,然后将猎刀抛出去。 猎刀就像风车般旋转着,刀头准确无误地插中了大蛇的脑袋。 “中了!”汤鸣浩兴奋地叫道。 大蛇的身体抽搐着,很快就不动了,身体耷拉着垂了下来。 “杜鹃你去把我的刀取回来,注意别碰那条蛇。”昂帮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背好枪,顺着大树一侧爬上去。 快要接近大蛇的尸体时她并没有直接伸手去碰,而是抽出自己的猎刀去撬动那把插在蛇头上的刀。 猎刀插在树上的部分松动,掉了下去,大蛇的尸体也跟着坠到树下。 三条狗一哄而上,扑向大蛇的尸体,被昂帮喝止了。 汤鸣浩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大蛇的尾巴,“这么大的钱串子我还是头回见到,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无毒,可以吃。”昂帮道。 “嘿,这钱串子的牙可真长。”汤鸣浩说着蹲下来伸手想去碰蛇头。 “啪!”昂帮一棍子打在他的手背上。 汤鸣浩疼的一哆嗦,把手缩回来。 他不明白昂帮为什么打他。 “你胆子不小啊,敢碰它脑袋?”昂帮语气嘲讽。 汤鸣浩没反应过来,又挨了汤老爷子一棍子。 汤鸣浩被打的跳起来。 甄阿林好心地向他解释,“钱串子就是死了,脑袋也是会咬人的。” “什么?”汤鸣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汤老爷子叹气,“都怪我,以为我这辈子在山里头吃尽了苦头,想着让孙儿能在城里过的舒坦一点,结果却让他们一个个跟废物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汤大哥会开车,这是连我都不会的。”白杜鹃也难得的替汤鸣浩打圆场。 汤老爷子不屑地哼了声,“开车有什么难的,你们没看到他这一路上骑马的技术,我要是那马绝对给他掀沟里去。” 汤鸣浩被爷爷骂了也不能回嘴,只好装孙子。 没办法,谁让他是真孙子呢。 昂帮捡起他的猎刀,一刀砍下了大蛇的脑袋,“你看着。”他对汤鸣浩道。 昂帮用刀尖去碰蛇嘴。 被砍掉的蛇脑袋突然张嘴,一口咬住了刀尖。 汤鸣浩吓了一跳,“脑袋真会咬人?” “死了几个小时后也会咬人,所以千万不能碰它的脑袋。”昂帮让白杜鹃在地上挖了个坑,把蛇脑袋丢进了坑里,埋起来。 剩下的大蛇身体就好处理了。 剥了蛇皮,把新鲜的蛇肉剔下来,一半留着充当他们路上的干粮。 一半分成四份,给了三条狗子和海东青打牙祭。 “拉山吧,这附近肯定有大货,大伙好好找找。”汤老爷子高兴道。 遇到蛇的挖参人都会很高兴,因为蛇也被称为钱串子,被认为是吉利的事。 拉山就是开始真正的寻找人参。 上回白杜鹃和苏毅安拉山只有两个人,外加小玉一条狗。 这次拉山的人多。 由把头领着大伙往山上走,一字排开。 临拉山的时候汤老爷子单独教白杜鹃和汤鸣浩如何“叫棍”。 “拉山的时候不准说话,在山里头人说话有回音,一喊话谷谷有回响,根本没办法判断说话的人是在哪个方位。有什么事就用叫棍联系。” 汤老爷子用手里的索拨棍敲击树干,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叫棍就是咱们放山人的特殊暗号,不管发生什么事手里的棍子不准放到地上,就是坐下来休息也得把棍子搂在怀里,让它立着。” 汤鸣浩不解,“为啥要立着不能放?” 汤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说立着就是立着,别问为什么,你跟着甄阿林一块拉山,别离他太远,要是麻达山了一定要叫棍告诉我们,不要慌,也不要乱走。” 汤鸣浩知道挖参危险,但他没想到这比打猎还要可怕。 打猎至少大伙是在一块的。 拉山开始寻参的时候,每个人之间都会拉开一段距离。 在林子里走着走着,有时就会偏离原定的路线。 再加上树木多,就算你和同伴离的近有时也看不到人,慢慢的你就会和同伴走散。 “我要是真的麻达山了怎么办?”汤鸣浩紧张地问。 “以前我们放山走麻达了就会死在山里头,能走出来的不是没有,但也要凭本事看运气。”汤老爷子严肃道,“不过这次你不用担心,昂帮和杜鹃都带着狗,甄佳还有海东青,只要你还在这座山里头,我们就能找到你。” 汤鸣浩听了这话并没有感到轻松。 还是很吓人的好嘛。 就算迷路了能被找回,但是在被找回之前怎么办? 一个人在山里,野兽,毒蛇,食物和水源都是个问题。 汤老爷子看出汤鸣浩害怕了,用棍子抽了他一下,“别哆嗦,认真听我说! 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敲响索拨棍,敲的时候你们要找倒下的干木头,或是空了心子的大树,这一类的树敲起来会发出深厚的声音,声音大,传的远。 要是麻达山叫棍的声音就是,梆梆……梆梆…… 节奏慢,要接二连三地敲。 我要是听见了,就会回应你,也叫接棍,节奏是:梆!梆!梆! 意思就是,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你要是听见了必须给我回棍,节奏是:梆梆!梆梆! 意思是,听到了,听到了。 另外你们还分里棍和外棍。 里棍的位置离我们住的仓子方向近一些,做事要快。 外棍离的远,容易出事,所以你们分在里棍的位置。 如果是我先叫外棍,询问每个人的状况,就是梆梆梆! 敲快三下。 外棍听见后的回答是梆——梆——梆—— 敲慢三下。 询问里棍的时候就 是敲快两下:梆梆!梆梆! 里棍回话则是多敲,或是碎敲:梆梆梆梆梆梆梆! 最后我再教给你们一个,希望你们永远也不会用上的,绝棍。” 白杜鹃和汤鸣浩表情严肃。 绝棍。 这个一听就不像什么好词。 第226章 挖参人的悲壮:绝棍 汤老爷子拿起索拨棍,敲打在空心树干上。 梆…… 梆…… 一下又一下,缓慢的,接连不断地敲。 声音听着深远而悲壮。 “你们记着,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你们麻达山后叫棍我们能听见,但是我的回棍声你们却听不见。”汤老爷子缓缓道,“有时麻达山了正好走到特殊的地方,你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有些离山下村子近的甚至可以听见村子里鸡鸣狗叫声,明明感觉就在附近,却怎么也走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发出绝棍。” 梆…… 梆…… 迷失在山里的挖参人绝望地敲打着,直到他再也敲不动为止。 这是他们的诀别。 而同伴听到绝棍也只能默默扶着树干流泪。 茫茫老林,一望无际。 也许几年后,会有另一批挖参人到达那里。 而他们看到的,就只有一堆白骨。 汤鸣浩嗓子发干,“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除了叫绝棍,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一个。” “什么办法?” “乞求神明,不管是妖怪,神仙,或是鬼神,叫棍的声音传说会惊动棒槌鸟,棒槌鸟会飞来领你与失散的同伴汇合。” 汤鸣浩嘴张了张,“可是……这只是个传说故事。” “对。”汤老爷子点头,“是传说,但是到了那种境地,你只能相信它。” (在朝鲜族的挖参习俗中,也有着类似“叫棍”的规矩。传说红松和人参是一对夫妻,山上的人参都是他们的孩子。 挖参时必须敲着红松的树干,叫三遍。 芳草!芳草!芳草! 这是给红松报信,如果不这样做,人就挖不到人参。) 白杜鹃和汤鸣浩又练习了几遍,记住了叫棍节奏。 白杜鹃随身还带着个小本本,把这些记在本子上。 “给我也抄一份。”汤鸣浩急道。 白杜鹃多抄了一份,把那张纸撕下来给了汤鸣浩。 汤鸣浩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嘴里还念叨着,“希望用不上。” “喊山你会吗?”白杜鹃问他。 汤鸣浩点头,“出发前我爷教过我。” “行,那就走吧。” 汤鸣浩不安地攥着手里的索拨棍,“那个……我如果麻达山了,你可千万要小玉来找我呀。” “你害怕了?”白杜鹃问。 汤鸣浩本想说他不害怕,但是嘴巴翕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没敢逞强,“嗯,是挺害怕的,你不怕吗?” 他可不想在深山里走失,变成一堆白骨。 “不怕。”白杜鹃语气平淡。 她都死两回了,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她每多活一天,就是赚的。 汤鸣浩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众人分散开,拉山。 白杜鹃的牵着小玉一边低头找参,一边往山上走。 走了一阵她从鹿皮兜囊里掏出块肉干,把小玉招呼到跟前,“帮我找棒槌,找到这个给你吃。” 小玉看着肉干舔了舔嘴巴,叫了一声,埋头在草里闻起来。 每隔一小时,远处传来棍子敲打树干的声音。 “梆梆梆!” “梆梆梆!” 白杜鹃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是汤老爷子在叫棍,询问里棍的情况怎么样。 她找了根倒在地上的木头,用索拨棍敲慢三下。 “梆——梆——梆——” 过了一会,别的地方也传来回答的棍声。 看来目前大伙一切正常。 白杜鹃跟在小玉身后转悠了三个多小时,突然发现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刻着“兆头”。 这块的兆头有些年头了,被松树油子“糊住脸”,看不太清上头刻的记号。 苏毅安教过她给兆头“洗脸”,但是洗脸要敬山神。 于是她敲击木头,发出叫棍通知汤老爷子。 汤老爷子很快发出回棍的声音。 其他人也相继回应。 白杜鹃在刻有兆头的大树旁坐下休息,怀里搂着立着的索拨棍。 小玉紧贴着她坐下来休息。 走了这一路,它也有点累,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 白杜鹃从水囊里倒了点水出来捧在掌心,让小玉舔舐。 最先赶来的是海东青。 它拍打着翅膀落在白杜鹃头顶的大树上,低头看着她。 白杜鹃刚站起来它就飞走了。 半小时后,甄佳婆婆在它的指引下出现了。 “发现了什么?”甄佳问。 “兆头,但是要洗脸。”白杜鹃指了指那棵大树。 甄佳走到兆头跟前用手摸了摸,“有年头了,看样有大货。” 兆头很新的话,证明这附近的参被挖走没多久,这种情况很难有大货。 兆头年头久,证明这个地方久没有人来,出大货的几率就高。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大伙都来了。 汤鸣浩看到白杜鹃的时候激动的不行,“白杜鹃同志,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白杜鹃:??? 不是,他们分开还不到半天,怎么整的像生离死别似的。 汤老爷子最后一个赶到。 他腿不好,走的慢。 他看到兆头时立即摆出供品和香。 点火燎去兆头上面的松树油子,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扒掉树皮的树干上,左边刻着1,右边刻着6。 汤老爷子激动的对着兆头跪下,对大伙道,“快,快插香跟着拜。” 香点上后众人也跟着他跪了。 “山神爷,老把头。 兆头引路我们来了。 保佑我们挖着大货,给你杀喜猪。 一屯子人都来吃,不花钱! 我们几个来花钱!” 众人:“多谢山神爷老把头。” 汤老爷子站起身,精神抖擞。 兆头上左边刻着1,表示曾经来这里的挖参的人只有一个,也叫单撮,就是一个人放山。 右边刻着6,表示这里出过6品叶的参。 一般兆头上刻的是6品叶,那么这一带一定会有“二甲子”,这是值钱的好货。 (注:六品叶:人参籽下面有六匹叶,它再转胎就是二甲子顶籽。 二甲子:长了五年后的巴掌子参,比它还要好的是灯台子。 灯台子:长了六年后的参。) 单撮来挖参,证明这一片的参肯定有当时漏掉的,这么多年兆头也没有洗脸,大货说不定还在原地。 汤老爷子兴奋地脸膛发红,嘱咐众人,“找的仔细点,肯定就在这附近,有大货!” 大伙围着刻着兆头的大树低头找参。 小玉吭叽吭叽地叫,跑过来用嘴咬住白杜鹃的裤角,用力拉扯。 第227章 抬大货,不速之客 小玉用嘴咬着白杜鹃的裤角,用力把她往一边拖。 甄佳注意到这一幕,抬头看过来。 甄阿林发现姑姑突然站着不动,也跟着站直身体。 寻参的过程是不能说话的,甄阿林不知道姑姑在看什么,但他保持着安静,没有开口询问。 白杜鹃拍了拍小玉的头,示意让它松开嘴,自己会跟着。 小玉这才放开她,绕到兆头大树的背后。 白杜鹃快步跟上。 汤老爷子和昂帮这时也注意到了白杜鹃的举动。 正常寻参大伙都是排成一排,趟着找,这样可以避免漏掉某些地方。 白杜鹃没有跟着大伙一块找,突然跟着小玉跑了,这很不寻常。 小玉绕到刻有兆头的大树后,一头钻进了一片草稞子里头。 (草稞子:北方方言,意思是茂密的并且有一定深度的草丛) 白杜鹃走到草稞子边上没敢进去。 草稞子太深,里头还有不少腐朽的树枝跟松树挠子,冒然踩进去也不知道深浅。 要是里头有什么毒虫再蜇她一下得不偿失。 小玉钻进去后见白杜鹃没有跟上急了,在草稞子里头吭叽吭叽地叫。 昂帮和甄佳跟过来。 小玉费劲地钻出草稞子,又去咬白杜鹃的裤脚。 白杜鹃用索拨棍扒拉着草,试图清出一条道。 清了几下,突然草丛里出现了一团火球样的东西。 昂帮和甄佳也都看见了,他们立即俯下身,帮着白杜鹃清理周围的草。 随着周围的草被清理掉,那团火球样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又红又亮,直晃眼睛。 白杜鹃又扒拉开一边的草,又出现了两团“火球”。 昂帮和甄佳大喜。 昂帮喊山:“棒槌!” 其他人听见纷纷跑过来。 汤鸣浩得意忘形,张口就想说话。 好在一旁有甄阿林在,他及时捂住了汤鸣浩的嘴。 汤老爷子狠狠瞪眼了自己的孙子一眼,接山,问:“几品叶?” 昂帮:“六品叶。” 除了汤鸣浩以外,其他人都跟着接话,“发财发财。” 汤老爷子跑到发现参的地方,蹲下来给人参用红绳拴上。 甄佳熟练地在旁边点燃老牛肝熏蚊子。 甄阿林这时才把手从汤鸣浩的嘴上拿开,压低声音道,“别瞎说话,喊炸山是要被把头赶下山的。” 汤鸣浩:“把头是我爷……” 甄阿林:“现在他只是把头,其次才是你爷。” 汤鸣浩顿时没了脾气。 汤老爷子亲自抬参。 (注:抬参,也就是起参。) 红线绳上拴在大棒槌的秧子上,每个参籽都亮晶晶的,跟红灯笼似的,每一个都有手指盖大小。 汤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把参抬了起来,唯恐碰破一点皮,挑折一根须子。 第一棵参抬出来大伙凑上去一看,好家伙,一斤多的棒槌,形体像人,四肢五官长的齐齐全全。 汤老爷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可真是发财了。 昂帮扒下一张红松皮,把了几把青苔毛子,递给汤老爷子。 汤老爷子把棒槌包好了,又去抬其他的几棵参。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了快黑了。 好在众人是满载而归,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畅快。 回去的路上,汤老爷子把白杜鹃叫到身边,闲聊一般的和她说话,“丫头……你那狗会找参?” “嗯,好像是。”白杜鹃没有隐瞒。 汤老爷子看着跑在前头的小玉,嘴里啧啧有声,“你这狗……值钱了,值钱了啊。” 白杜鹃淡然道,“它再值钱我也不会卖掉。” 汤老爷子点头,“是不能卖,这是个宝……不过话说小玉不是闻骚的狗吧?” 闻骚犬就是像四眼和笨笨那种,专门会循着气味搜寻猎物,或是在山里找人。 白杜鹃道,“小玉是钳狗。” 钳狗就是专门用来攻击猎物的,咬劲大,咬口重。 汤老爷子想不通,一个劲的摇头,“为啥它能找到参呢,奇怪,奇怪。”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我觉得是巧合,不过后来巧合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汤老爷子酸溜溜地横眼瞅她。 啥习惯啊,这妥妥的就是在炫耀。 汤老爷子越看小玉越喜欢,眼珠子都快黏到小玉身上了。 小玉似乎觉出某种奇怪的目光在盯着它,好几次回头寻找。 最终它和汤老爷子四目相对。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汤老爷子夹着嗓子招呼它,“小玉~” 小玉背毛都炸开了,摆出防御姿态。 它觉得这个老头不对劲! 突然用这种怪声叫它的名字……肯定是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昂帮看不下去了,“老汤头,你能不能别这么瞅着人家,你没看到小玉的毛都炸开了吗?” 甄佳跟着抿嘴乐。 她和昂帮也发现了小玉会找参,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有问,都装不知道。 他们活到现在,身上都有些本事,就算知道小玉会寻参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不能太贪心,见到好的就想要弄到自己手里,这样的人在山里是活不长的。 汤老爷子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稀罕稀罕它而已……我这腿脚以后也不能再上山了。” 汤鸣浩安慰道,“没事,爷,你要是想进山以后我陪你。” “跟你一块进山给野生动物喂食?”汤老爷子没好气道。 “什么喂食?”汤鸣浩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都跟着笑起来,只有甄阿林最单纯,认真地跟汤鸣浩解释,“汤爷的意思是你们一块进山就只能被野兽吃掉。” 汤鸣浩不服气,“我好歹也是跟白杜鹃同志进山猎过熊的!” “你说错了。”汤老爷子纠正道,“你是陪杜鹃进山猎熊的。” 汤鸣浩本想反驳,可是想了想觉得爷爷说的有道理。 他又不是杨铁牛,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逞强。 算了,打猎这块,他是真不行。 众人回到仓子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仓子外燃起火堆,有了它的指引大伙这才没有迷失方向。 不过走近火堆时汤老爷子等人发现这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曲振国正在煮饭,刘铁迎上来,小声向众人解释,“天快黑的时候这两个人寻着我们做饭的烟儿找了过来,说是在山里挖参迷了路,和同伴走散了,他们过来想歇一晚。” 同在深山挖参,一般遇到这种事大伙都不介意帮一把。 汤老爷子点了点头。 吃晚饭时也给这两人分了一碗饭。 这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穿戴跟进山的挖参人差不多。 只不过这两人背着的猎枪都很新。 他们看到白杜鹃和甄佳两个人都是女的时候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们……也是跟着来挖参的?”其中一个陌生人开口和白杜鹃搭讪。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但是白杜鹃却借着火光看到了他的那双毫无温情的眼睛。 眼底夹杂着不屑与轻佻。 这种目光让她想起了曾经来她爷爷东屋的两个不速之客。 (感谢这几天打赏,用爱发电的各位老板!!!!鞠躬!!o(n_n)o~~) 第228章 感情深,一口闷 面对陌生男人的搭讪,白杜鹃表现的十分冷漠。 不管对方问什么,她要么嗯一声,要么摇头。 她的冷淡引起了汤老爷子等人的注意。 白杜鹃平时是什么性子,他们还能不知道? 说话爽利着呢。 现在面对这两个人的模样,一看就是在防着他们。 昂帮手里拿着匕首,慢悠悠地削着一块木头。 光火中,他眯缝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寒光。 汤老爷子从仓子里拿出两瓶烧刀子,递给汤鸣浩。 汤鸣浩愣了一下,只见他爷爷冲他使了个眼色。 别看汤鸣浩在打猎放山这块不太懂,平时为人处事却很机灵。 他马上明白了爷爷的意图,接过烧刀子,乐呵呵地走到火堆旁招呼那两个外来人,“兄弟,山里晚上凉,来口酒暖暖身子。” 那两人连连摆手拒绝,但汤鸣浩已经给他们的茶缸子里倒上了酒。 “晚上凉,喝点吧。”汤老爷子也热情地劝道。 “老爷子你也喝。”两人起身想从汤鸣浩手上接过酒瓶,给汤老爷子倒酒。 谁知汤鸣浩死死地握着酒瓶,他们居然没有接过来。 “我爷年纪大了不能喝酒,我来陪你们喝。”汤鸣浩豪爽道。 酒局上的各种花招啥的他样样精通。 两人还想推辞,汤鸣浩跟他们碰杯,然后顿顿顿,把自己茶缸里的酒喝了,还把空茶缸的底给他们看。 其实他们都没发现,汤鸣浩的茶缸里装的是水。 烧刀子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被火堆的热气一搅和,他们也闻不出汤鸣浩茶缸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面露难色,“这……我们酒量不行……” 汤鸣浩:“兄弟,见外了不是,我酒都喝了,你们装斯文?” “不是……”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两人只好喝了一口。 汤鸣浩不高兴了,摆出一副糙汉耍赖模样,“咋地?嫌酒孬?” 汤老爷子幽幽道,“咱山里爷们喝的是情份,不是茅台。” 两人抹不开面儿,只好又喝了几口。 汤鸣浩看了看他们手里的茶缸子,底下还剩了一半酒,顿时黑了脸,“你们拿我不当朋友?” “我们是真的酒量不行。” “喝酒不兴剩酒的,你这剩下的是要留着养鱼吗?”汤鸣浩直接上手推着两人的茶缸,“是兄弟就一口干了!” 两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烧刀子全喝了。 酒进到肚子里火辣辣的。 两人喝完嗓子里就像在冒火。 “好!够意思!”汤鸣浩夸赞道。 两人连连摆手,还没等他们坐下,汤鸣浩又给他们续上了酒。 两人:!!! 汤鸣浩一手勾着他们其中一人的脖子,另一只手给他们倒酒,“别客气,来的都是客。” 两人:“我们酒量真的不行。” 汤鸣浩:“没事,酒量不行喝完了睡觉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们还怕我们把你们吃了不成?” 两人和汤鸣浩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把酒喝了。 白杜鹃和甄佳坐在火堆另一侧,默默地看着汤鸣浩给那两人灌酒。 两瓶半烧刀子下肚,两人被风一吹,舌头都有些打卷了。 汤鸣浩体贴地倒水给他们喝。 两人刚喝了一口水就吵吵味不对,“这还是酒啊。” “怎么可能?”汤鸣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吧嗒着嘴,“好像……是有点酒味。” 两人:“这明明就是酒!” “这装水的水囊以前装过酒,可能是串味了。”汤鸣浩不由分说,给他们倒满,“快喝,在山里头水可珍贵了,可不兴剩啊。” 两人:“……” 三人在火堆旁拉扯着,推搡着,打不完的“酒官司”。 昂帮和汤老爷子谁也不管。 一个半小时后,那两人眼神发直,站起来时腿儿都飘了。 汤鸣浩扶着他们坐在石头上,拍着他们的肩膀,“两位大哥,你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两人反应迟钝,好半天才咕哝出一句,“……找……宝……” “找什么宝?” “值钱的……宝……可惜找不到,你们有没有找到?” “我们连宝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出来找宝一共几个人?”汤鸣浩继续试探。 “我们哥……四个 ……” 汤鸣浩回头看了一眼早就站在他身后的昂帮。 昂帮把那两人的枪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遍,嘴里呵地一声冷笑,“他们是穆昆达。” 汤鸣浩不知道穆昆达是什么。 甄佳带着白杜鹃走过来,看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两人道,“穆昆达是鄂伦春语,是掠夺者的意思。” 白杜鹃看向昂帮,“这两人是土匪?” 昂帮点头,“他们是乌力楞突额,是山外的狼。” (注:乌力楞突额即鄂伦春语音译,比喻土匪如野兽般危害部落) 汤鸣浩见两人醉倒了,伸手在两人的身上摸索起来。 两人的口袋里有香烟、火柴盒、一小块兽皮,还有笔跟桦树皮卷,以及像尺子一样的工具。 白杜鹃看到这些东西马上想起了之前的事,她捡起那一小块兽皮,打开后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残缺的地图。 据说埋藏着黄金的地图。 只不过这些土匪手里的地图只是残片,完整的地图是昂帮给她的那张地图,加上这残缺的部分合在一起的。 白杜鹃看向昂帮。 昂帮看也不看她,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这残缺的地图是干什么用的一样。 再看其他人,除了汤鸣浩外,大伙都对这地图不屑一顾。 白杜鹃不确定汤老爷子和甄佳婆婆是否知道有关地图的事。 她觉得他们应该也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汤鸣浩从她手里接过残缺的地图横看竖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应该是地图。”白杜鹃淡淡道。 汤鸣浩看了半天,“这两个土匪带着这么一张残缺的地图想要做什么?难道他们是想搞破坏?” “不清楚,我们要怎么处置他们?把他们回去交给公安?”白杜鹃问。 “带回去……也太远了吧。”汤鸣浩一想到回去的路还要骑马,再带这么两个人,一路上危险性会大大增加。 “这事你们年轻人不用操心,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昂帮道。 白杜鹃、汤鸣浩、刘铁还有甄阿林都被赶去休息。 四人在仓子里面面相觑。 总觉得“大人”们在密谋着什么,想把他们撇在一边。 汤鸣浩叹了口气,“睡觉吧,今天我都快要累死了。”他拉起铺盖,躺下了。 刘铁和甄阿林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躺下。 白杜鹃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始还能听见昂帮说话的声音,可是过了一会那声音就听不见了。 累了一天,她也困的不行,眼皮渐沉,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229章 小狗含手礼 白杜鹃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甄佳婆婆还在睡觉。 她坐起来。 对面的昂帮和汤老爷子都在打呼噜,呼噜声那叫一个响,就跟比赛似的。 这个刚呼噜完,那个就拉起长音:“吱儿~~~~~~” 这边又接上:“呼嘎!呼嘎!” 然后……是一段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突然都没声了。 白杜鹃甚至怀疑这两位是不是突然没气了。 她起身爬到对面的铺上,伸手想去试探昂帮的鼻息。 手还没等伸过去,昂帮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咔!” 呼噜声又续上了。 这头汤老爷子也跟上节奏,两人又恢复成了二重奏。 白杜鹃讪讪地缩回手,起身出了仓子。 曲振国在生火做饭,甄阿林在不远处打理马匹。 炊烟升起,清晨的山林里到处都能听得见鸟鸣。 只不过那些鸟儿都绕着他们的营地,没有一只敢靠过来。 这全都要归功于蹲在大树上的海东青。 树下趴着三条狗,悠闲地舔舐着各自的脚爪,偶尔抬起头嗅闻着空气。 白杜鹃一出来小玉就发现了,立即站起来殷勤地摇晃着尾巴凑过来,嘤嘤地打招呼。 白杜鹃伸出手,小玉含住她的手继续嘤嘤嘤,尾巴成了螺旋桨。 小狗最高礼仪:含手礼。 诺诺和蒙格看了她一眼,呜呜了两声,算是打招呼。 “好啊,你们两个家伙看见女孩子就知道讨好,看见我们来就装看不见是吧?”汤鸣浩和刘铁刚洗完脸,头发上还沾着不少水珠。 诺诺和蒙格就像没听见汤鸣浩的话一样,继续低头舔爪子。 其实看它们耳朵的转向就可以知道,它们是听见了,而且听懂了。 不过它们就要装不懂,听不见,你也拿它们没办法。 白杜鹃挖苦汤鸣浩,“你个大活人跟狗较的什么劲。” 汤鸣浩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我就是看着妒忌,凭什么它们对你是另一种态度。” 平时很少说话的刘铁突然开口道,“猎犬也会慕强。” “什么?”汤鸣浩没听懂。 “狗会屈服于比它们强大的人。” 汤鸣浩眨巴着眼睛,回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白杜鹃比我强大?” “从猎犬的角度上看,是这样。”刘铁认真道。 汤鸣浩捂住心口,“你别说了,我有点心疼。” 曲振国在远处喊了刘铁的名字,“你去附近昨天下套子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抓到点什么,我好拿来熬汤。” 刘铁立即拿起了枪。 “我跟你一块去。”白杜鹃匆匆洗了把脸,辫子都没来得及梳就跟着刘铁走了。 小玉见主人拿着枪走了,不用招呼直接跟上。 诺诺和蒙格看着小玉走了,各自的尾巴摇晃着,可以看得出它们也很想去。 猎狗的本能让它们渴望着狩猎。 但……它们的主人还没醒,它们不会擅自离开。 汤鸣浩也想去,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猎枪,去了也没什么用。 于是他老实地帮曲振国劈柴烧火。 营地里一切正常,从始至终也没人提起昨天那两个土匪。 白杜鹃走在刘铁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 地上有着一段一段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向远方。 刘铁也看到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又走了一会,拖拽的痕迹开始模糊不清,后来就消失了。 刘铁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一个地方。 白杜鹃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树丛中有一堆新鲜翻出的泥土。 周围虽然被人清理过,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刘铁转头深深地看了白杜鹃一眼,斟酌着开口道,“我们……要不要清理一下?” 白杜鹃秒懂,“好,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刘铁笑了笑。 两人捡了不少树枝堆在那堆新翻的泥土上面。 小玉不懂主人在做什么,它也跟着瞎忙活。 用前爪扒着草,时不时还在土堆上留一个“朋友圈”。 白杜鹃和刘铁清理完了附近的痕迹,这才去寻找昨天下套子的地方。 走出去一段距离,白杜鹃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被他们掩盖的新土。 她不用问也能猜到新土下面埋的是什么。 刘铁同样也猜到了。 但是他们两人默契地没有谁也没有提此事。 刘铁在附近下了三处套子。 一处空的,一处套住一只兔子。 另一个套子居然捉住了一只黄鼠狼。 黄鼠狼被倒吊在半空。 在它的下方,有另外一只黄鼠狼,急吼吼的似乎是想营救它的同伴。 刘铁和白杜鹃走过来时下面的黄鼠狼直立起身体,站起来了。 刘铁猛地站住。 白杜鹃在后面没有看到,她问:“怎么不走了?” “黄叶子……站起来了。” (注:狩猎用语,黄鼠狼的意思) 白杜鹃伸头往前看,惊见一只黄叶子跟个人似地杵在那里。 她吸了口气。 这一幕对于东北地区的人来说可太熟悉了。 那只黄鼠狼似乎不想放弃它的同伴,它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看上去很……大! 刘铁挠了挠头,“要不……这只放了吧。” 平时他们打猎就算是抓到黄鼠狼也多是为了它的皮毛。 他可不喜欢喝黄鼠狼炖的汤。 “你去放吧。”白杜鹃拉住小玉后退,防止它冲上去把那只站的像人儿似的黄鼠狼给干了。 刘铁往前走了两步,那只黄鼠狼这才逃了。 刘铁解开套子,放跑了套子里的黄鼠狼。 然后重新下了空套子,回到白杜鹃身边。 “就一只兔子,炖汤够了。”白杜鹃道,“不过你今天打猎时得多加小心。” 刘铁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昨天那两个土匪说他们出来了四个人,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土匪在这片山里。 落单打猎的刘铁如果遇到他们,说不定会有危险。 两人回去把野兔交给曲振国。 曲振国用兔子煮了一锅汤,汤里面加的野菜。 主食是他们带来的一些干巴菜饼子,把饼子掰碎了泡在汤里吃。 饭做好后昂帮他们几个也都醒了。 白杜鹃明显看出这几位大佬都没睡好,可见他们昨天为了挖坑埋人,没少消耗体力。 “汤爷爷,咱们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吃饭的时候她故意当众询问。 汤老爷子喝了口汤,抬头看着众人,“你们觉得呢?” 汤鸣浩第一个举手,“我想休息,我的脚都磨出水泡了,走路疼的要命。” 刘铁和曲振国也都点头。 甄阿林道,“我都行。” “那好,今天就休息一天,不过休息也不代表没事做。”汤老爷子道,“今天得打猎,多存点食物,出去的时候不能落单。” 甄佳婆婆道,“我和我孙女一块去。” 甄阿林道,“我和刘铁一块。” 昂帮嫌弃地看了一眼汤鸣浩,“他……算了,我回去接着睡觉。” 汤鸣浩:“……” 他就这么招人嫌弃? 吃完早饭,甄佳婆婆把海东青招过来,让它站在自己的胳膊上,“鹃儿咱们走,我教你用海东青抓兔子。” 白杜鹃还从来没有见过海东青抓兔子,马上来了精神,带上小玉急急跟上。 第230章 绝技:兔子蹬鹰 甄佳带着白杜鹃沿着河边往北走。 小玉欢快地跑在前面,一会钻到草丛里,一会又跑到树底下发“朋友圈”,忙的不亦乐乎。 海东青站在甄佳的胳膊上,羽毛被风吹拂的飘起来,看着威风极了。 突然小玉钻进一片小树丛,惊起一只野兔。 甄佳扬起手臂,“突!“ 站在她手臂上的海东青立即展翅飞起,直奔野兔而去。 野兔似乎也发现了来自天空的敌人,它改变了逃跑路线,向着侧面一跃。 它避开了海东青伸出的利爪。 白杜鹃看着干着急,忍不住脱口而出,“跑了。” “不急,还没完呢。”甄佳气定神闲。 就在海东青利爪扑空的瞬间,它倾斜身体,用力扇动翅膀打在野兔的身上。 野兔被海东青的翅膀扇了个正着,身体失去平衡摔了个跟头。 海东青紧贴地面调转方向重新伸出利爪,一下抓住了野兔的脑袋。 野兔挣扎着,被带上了高空。 海东青飞向甄佳这边,在半空放开野兔。 野兔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白杜鹃向小玉发出“衔取”的口令。 小玉马上跑去把野兔叼了回来。 白杜鹃捡起野兔,发现野兔的脑袋被海东青的爪子抓了好几个洞,眼睛也瞎了。 “小玉真棒。”甄佳婆婆夸赞道。 小玉挺起胸脯:小小的骄傲。 有了海东青,白杜鹃改变了以往打猎的方式。 小玉只要把猎物从草丛中驱赶出来,剩下的就交给海东青。 海东青抓到猎物后丢下来,再由小玉衔回。 白杜鹃和甄佳两人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 海东青抓野兔的时候白杜鹃眯起眼睛注意观察,发现它经常在快要接近视野兔的时候急转身调整方向,或是急扭头改变攻击策略。 “海东青这种捕猎时的急转身是要经过训练的吗?”白杜鹃问甄佳。 “当然了,虽然野生的海东青有的也会这种技能,但是要想成为猎鹰,就必须学会这两种技能。”甄佳解释道,“这两种技能为的是防止兔子蹬鹰。” “兔子蹬鹰的故事我小时候听我爹讲过。”白杜鹃道。 鹰与野兔是天生的冤家。 鹰从天而降,扑下来抓野兔的瞬间,野兔有一招绝技应对。 它会突然翻过身,伸开后面的两条腿,用力往上一蹬。 鹰如果被野兔这一蹬击中,可能会蹬晕过去,严重的会被直接蹬死。 虽说野兔只有这一招,但是成功了它就能活,失败了它就会死。 而鹰如果中招,也会有死亡的危险。 双方的胜率,各一半。 海里飞回来,丢下抓到的兔子。 甄佳抬起胳膊,海里落在上面,利爪紧扣胳膊。 甄佳的胳膊上戴着护具,白杜鹃觉得如果没有护具,鹰爪很可能会刺进肉里。 看着都觉得疼。 白杜鹃把抓到的兔子收集起来,两人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 有一次小玉从草里赶出两只野兔。 甄佳胳膊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马上放鹰。 两只野兔很快逃进了另一边的草丛中。 白杜鹃问,“甄佳婆婆你刚才怎么不放鹰?” 甄佳无奈地笑了笑,“我年纪大了,眼神不行了……刚才突然出来两只野兔,我担心自己看错了就没敢放鹰。” “如果你看错了把鹰放了,会怎么样?” “海里会生气。”甄佳说着话,宠溺地看了看胳膊上的海东青,“你可别觉得它只是一只鸟就没有脾气,它的脾气可大着呢,如果我发出了错误的信号,它飞出去追猎物,结果发现我看错了那只是一个云影,它会很生气,返回来时它会啄我的眼睛,有些脾气倔强的海东青甚至还会一头撞死在树上。” 白杜鹃目瞪口呆。 本以为狗子就很难驯了,没想到海东青更难。 狗子狩猎失败顶多会消极怠工,再也不会积极的打猎。 变成咸鱼,直接躺平。 海东青要是狩猎失败伤害的就不止是它自己了,还会啄它的主人泄愤。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睛要是被它啄了,指定要瞎。 一上午时间,海东青配合小玉抓了十几只野兔。 白杜鹃把野兔拿到河边,就地剥皮开膛清洗。 小玉蹲在边上饱食了一顿野兔内脏。 海东青吃饱后停在附近的树上打盹休息。 “这只海东青几岁了?”白杜鹃一边处理野兔一边和甄佳闲聊。 “三岁,海里是三年龙。” “什么是三年龙?” “海东青能抓的猎物一般都是野兔和野鸡一类的,只有年过三龄的鹰才能抓狐狸。三龄的鹰也被称作三年龙,只有它才能和狐狸搏斗。” “原来海里这么厉害啊。”白杜鹃惊叹。 “你想要海东青的话可以找时间来我的牧场,我帮你弄一只。”甄佳笑眯眯地,“不过你得正式当我的孙女才行,海东青可是很珍贵的,当年昂帮叔也想要我都没给,我只能送家人。” “甄佳婆婆你的牧场在什么地方?” “东丰县的东风牧场。” “我听汤鸣浩说你祖上给乾隆看守过狩猎场?” “是啊,那还是乾隆皇帝时候的事呢,不过说起来其实那个猎场原本不是我们祖上的,是我们借了乾隆皇帝之口抢来的。” 白杜鹃震惊地瞪大眼睛,“怎么个抢法?” “东丰县以前写作东风县,最初那里的猎场是一个姓张的猎主占着的,张猎主为了讨取朝廷的赏银每年都逼着百姓为他打猎。 猎回的野兽他挑选最好的献给朝廷,皇上赏下来的金银珠宝他全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为他打猎的百姓却连一文钱都捞不到。 当时我家祖上就在张猎主的猎场里干活,有一年乾隆皇帝来北边巡游,提前下旨告诉张猎主,让他猎一头活的梅花鹿,皇帝要带回京城。 张猎主派出很多人去抓梅花鹿,可是期限只有三天,如果打不着那些人就要人头落地。 于是出去打猎的人走的走,逃的逃,一个也没回来。 张猎主急坏了,如果到了期限交不上梅花鹿,他也要掉脑袋。 眼看皇帝就要来了,他正急的转转团,下面的人禀告说有一个老猎人知道在哪能抓到梅花鹿。 于是张猎主派人去找老猎人。 可是去的人只带回来了老猎人的女儿,原来老猎人在三天前死去了。 张猎主没有办法,就逼着老猎人的女儿去捉梅花鹿。 老猎人的女儿叫甄妮儿,她在进山前只向张猎主要了一匹小马,就独自进山了。 甄妮儿从小跟着父亲学了一身过硬的狩猎本领,她知道梅花鹿在什么地方,也知道怎么捉。 不过她会答应帮张猎主抓梅花鹿,其实是为了这里的百姓,这些年百姓们被张猎主压迫,日子过很苦。 她决定要借着这次机会,在皇帝面前好好的整治一下张猎主。” 第231章 御赐东风狩猎场的由来 甄佳婆婆和白杜鹃坐在河岸边吹着风,说着她祖上如何抢来整座猎场的事。 “乾隆皇帝到了猎场,甄妮儿还没有把梅花鹿带回来,张猎主吓的几乎瘫倒在地,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家人的搀扶下到一里开外去接驾。 乾隆皇帝看到张猎主满头大汗的也只当他是见到自己太紧张,于是没有马上问起梅花鹿的事。 皇帝一行在张猎主及家人的引导下正游玩的高兴,突然甄妮儿跃马扬鞭,带着一只没有受伤的梅花鹿赶到。 张猎主的心这时才放下。 乾隆皇帝见到活蹦乱跳的梅花鹿龙颜大悦,张猎主趁机讨好说:万岁爷,小人的猎场里面就连女的也会打猎。 乾隆很高兴,欣赏了一番梅花鹿后问张猎主:你这个猎场叫什么名字? 张猎主回答:回万岁爷,这里叫东平猎场,不过与另一处东平县重名了,请圣上赐名。 乾隆是个喜欢题名留字的皇帝,这一下很得他的心意,于是他叫太监取来了文房四宝,拿过笔可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他索性借着这个风字提了几个字:东风守猎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因为大伙都看出来了,皇帝写错了字。 应该是东风狩猎场。 但是谁也不敢吱声,都怕掉脑袋。 张猎主急的直冒汗,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提醒皇帝。 甄妮儿在旁边一直想找机会整治一下张猎主,她一看到皇帝写错了字,立即跪下来道:万岁爷的题字真是意味深长,笔锋刚劲有力,特别是这个‘守’字,集八家之锋于一字,民女冒死请万岁爷把这个‘守’字赐给民女。 乾隆这才发现自己写错了字,又不好当面更正,于是他顺坡下驴:朕正想把‘守’字赐予为朕捉来梅花鹿之人。 于是他又问了一下甄妮儿的名字,并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御赐甄妮守’几个字。 甄妮儿双手接过。 乾隆在猎场游玩了几天后带人回去了,他前头刚走,后头甄妮儿便把‘御赐甄妮守’几个字挂在‘东风狩猎场’的旁边。 她把百姓召集起来,冲进张猎主家瓜分皇帝的赏赐。 张猎主一见怒火冲天,带人前来阻拦。 甄妮儿却不慌不忙指着皇帝的题字道:你没看见圣旨吗?难道你不想要这颗头了? 张猎主把那几个字连起来读:御赐甄妮守·东风狩猎场。 他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 因为一个‘守’字,他不但没有发财,反而被一个猎户的女儿弄的倾家荡产。 他有苦难言,状告无门,一年后就去世了。 猎场归了甄妮儿,她把张猎主的家财全都散给了百姓,后世人们又把东风的风字改为了‘丰’,意为丰盛之意,这也是东丰县的由来。” (注:真实的东丰县,它的名字便是由此得来。 这个传说的故事是自民间而来,我这里只做了细微的改动,大差不差。) 白杜鹃听的目不转睛,“这么说……甄佳婆婆你的东风牧场就是那个东风狩猎场?” 甄佳呵呵笑起来,“什么猎场,现在就是个养羊养牛养马的地儿,你去了就知道了。” 白杜鹃内心蠢蠢欲动。 要是能弄几只羊回来养着,到时就有羊奶喝了。 白杜鹃和甄佳休息够了带着海东青和小玉往回走。 走到半路,远处的山林里传来悠扬的哨声。 甄佳停下脚步,认真听着。 白杜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保持安静。 哨声响了三次就不响了。 甄佳眉间浮上一层阴云,“是阿林,他们遇到生人了。” 白杜鹃一愣,“难道是……乌力楞突额?” 山外的狼,怀有不轨之心的人形野兽。 甄佳点了一下头,“阿林和刘铁正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准备返回营地。” “你怎么知道?”白杜鹃问。 “那哨声是我和阿林特有的传信方式,只有我们家族的人才听得懂哨声的含义。” “那我们快点回去,提前告诉昂帮爷爷他们。”白杜鹃加快脚步。 “别急,我让海里给昂帮叔送信就行。”甄佳从鹿皮兜囊里掏出几个染色的木头方块,方块上穿着孔,孔里面系着细绳。 甄佳从中挑出了一个红色的,一个黑色的,系在海东青的两只脚上,然后告诉它:“海里,去找昂帮!昂帮!” 海东青展翅飞向天空,转眼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飞的好快啊。”白杜鹃眺望着远处。 “有昂帮叔在,他们会提前做好准备的。”甄佳和白杜鹃继续往回走,虽然步伐快了许多,但是没那么赶了。 甄佳瞥了眼白杜鹃,见她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刚才这件事的影响。 甄佳暗暗点头。 不愧是白志勇的孙女,临危不乱。 “你知道我刚才借海里传递了什么消息吗?”甄佳决定趁机小小的试探一下白杜鹃的本事。 “应该……是有人向我们宣战,要把我们杀光。”白杜鹃道。 甄佳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爷跟我说过狩猎的规矩,其中插花的规矩就是一种通过颜色传递消息的方法,打树皮,插花都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颜色同样也能传达无声的语言。 白色表示善意,意思是我愿意同你(们)和好。 黄色表示向我妥协,意思是请你臣服于我(们)。 红色表示宣战,黑色则是死亡。” 甄佳点头,“你理解的很对,但是你跟白志勇那老家伙一样,真的是一点也不浪漫。” 白杜鹃:“哈?” 甄佳这话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 “浪漫?” 甄佳缓缓道,“红色代表鲜血,黑色代表永远躺在黑暗中。” 白杜鹃:“……” 这不还是一样吗? 她觉得还是她的理解更直接一些。 半个小时后,海东青飞回来了。 它的脚上没有了之前的两个染色的木头块,而是系着一小块兽皮卷。 甄佳把兽皮卷取下来,展开。 兽皮卷上写着鄂伦春的文字,白杜鹃看不懂。 甄佳乐了,“昂帮叔越来越坏了,走,咱们看热闹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抢个人头。” 白杜鹃:“……” 不是,甄佳婆婆,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慈祥的模样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啊。 你这抢人头可不是形容词吧。 纯纯的动词! 第232章 你会服老吗?服它个姥姥! 9月末的深山已经带了丝丝的初寒,白桦树的叶子落了不少。 甄佳和白杜鹃一前一后行走在密林中。 脚下的桦树叶沙沙作响。 海东青立在甄佳的肩头,黑白相间的羽毛反射着从树顶投射下来的阳光,鹰瞳机警地环顾四周。 甄佳婆婆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辨别方位,然后将海东青放了出去。 海东青在她头上盘旋了两圈,飞走了。 “跟着它。”甄佳婆婆加快脚步。 海东青就像在给她们指引方向,很快带着她们进入了更密集的深林中。 树木遮挡住了阳光,海东青悄无声息地飞下来,落在一棵树上。 它静静地立在那,就像一尊雕塑。 甄佳婆婆拽着白杜鹃躲到一棵倒木后的蕨类植物丛里。 小玉学着主人的样子,四肢匍匐前进,挪到白杜鹃脚边趴好。 白杜鹃捏了捏小玉的嘴筒子,示意它不要出声。 密林内偶尔能听见鸟鸣,斑驳的阳光如同碎屑一般撒在人的身上。 深深浅浅的阴影叠加在一起,看的久了让人眼晕。 白杜鹃和甄佳一动不动地躲在那里,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脚步声。 甄佳前倾身体,用小刀把遮挡住视线的蕨类植物削去一块,露出一个射击的孔洞。 白杜鹃也想学她这么做,但是被甄佳阻止了。 甄佳把脑袋凑过来,紧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不要抢我的人头。” 白杜鹃:“……” 没想到甄佳婆婆真是想跟昂帮爷爷抢人头。 白杜鹃看向四周,她没有发现昂帮爷爷藏身的地方。 不过她相信昂帮一定就在这附近。 海东青停在这里,证明这里就是昂帮设下的陷阱。 白杜鹃找了半天也没能发现昂帮在哪。 小玉的鼻子突然动了动,朝向一个方向。 白杜鹃顺着小玉鼻子的转头看过去,终于在一堆落叶丛里看到了诺诺和蒙格露出的鼻子。 白杜鹃用力揉了揉眼睛。 两条狗完美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个人的身影在林间摇晃,越来越近。 甄阿林和刘铁走在最前面,两个陌生男人跟在后面。 白杜鹃注意观察,发现甄阿林和刘铁的猎枪虽然都在身上,但他们的脸上都有些瘀伤。 再看两人身上挎着的鹿皮兜囊,全都瘪了,装火药的葫芦也不在身上。 一看就是被人收走了火药。 猎枪里没了火药就是两根烧火棍。 走在后面的两个土匪手里拿着匕首削着桦树皮玩,刀尖有意无意地指向刘铁和甄阿林的后心。 落在树上的海东青张开翅膀,随时想要起飞的架势。 甄佳支起猎枪,眯起眼睛。 戴着银戒指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刘铁和甄阿林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刘铁脚下突然绊了一下。 与此同时,树上的海东青俯冲而下,利爪在其中一个土匪的眼前掠过。 那人捂着脸大叫。 另一人掏枪想要把海东青打下来。 甄佳婆婆的枪托已经抵在了肩上,枯瘦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甄佳只打了一枪,但是白杜鹃却听到了两声枪响。 猎犬听到枪声就像听到命令。 小玉嗖地冲出去,扑倒了一个土匪。 诺诺和蒙格也从落叶堆里钻出,扑向另一个土匪。 甄阿林和刘铁并没有逃开,而是举起没有火药的猎枪,用枪托狠砸那两人。 昂帮从藏身处站起来。 白杜鹃震惊地发现昂帮就藏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昂帮在地上挖了个坑,他刚才就趴在坑里,上面盖满了落叶。 白杜鹃不禁想起第一次遇到昂帮时的情景。 她半夜三更躲在土坑里,蹲碱厂猎鹿,没想到昂帮就趴在她后头的土坑里。 老头子一晚上都没敢吱一声,生怕吓到她。 …… 甄佳婆婆也走了出来,“昂帮叔你的枪法居然没有退步。” “哼,你以为我90多眼就花了吗,我可不像你。” 甄佳叹气:“我眼神不如你。” “人要学会服老。” “你会服老吗?”甄佳问。 昂帮嘴里咕哝:“我服它个姥姥。” 甄佳笑起来,丝毫看不出她刚才开枪打了土匪后有什么心理压力。 三条猎犬对着土匪又撕又咬,但其实已经没它们没什么事了。 昂帮和甄佳一人一枪,两个土匪已经当场毙命。 其中一人的眼睛还被海东青抓瞎了。 “你们两个没事吧?”昂帮问甄阿林和刘铁。 刘铁是个闷葫芦,本身就话不多,他只是摇了摇头。 甄阿林道,“他们把我们装火药的葫芦拿走了,还有一些随身的东西。” 昂帮踢了一脚死去的土匪,“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搜一搜,你们的东西都拿回去,然后埋了。” “我们要回去拿铲子吗?”刘铁问。 徒手挖坑的话很费劲,更何况要埋两个人,肯定要挖一个大点的坑。 “不用,我带了铲子。”昂帮走回他刚才藏身的土坑边,拿起一把铲子回来交给甄阿林。 甄阿林和刘铁轮流挖坑,不一会就挖好了一个大坑。 白杜鹃搜了土匪的身,把甄阿林和刘铁的东西都了还了回去,剩下的零碎则堆在一边准备带回去烧掉。 …… 埋完人,众人回到营地。 汤老爷子和汤鸣浩正紧张兮兮地抱着猎枪警戒着。 “都搞定了?”汤老爷子见大伙一个不少都回来了,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昂帮满不在乎,“小豺狼而已,我和甄佳一人一只搞定。” 汤鸣浩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再次看向甄佳的时候,眼里满是敬畏。 老一辈的猎人手上,谁还没沾点血呢? 也就是现在这一代猎人,大部分都还是干干净净…… 汤老爷子觉得这个营地有点不吉利,连着嘎了四个土匪,实在晦气,于是他带领众人离开此地,去往别处寻找人参。 …… 一转眼的功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进入10月,山里气温下降。 晨起草木凝结出冰晶,溪流也结了一层薄冰壳。 众人骑马满载而归。 霜雾笼罩着林间,地上到处都是落叶,偶尔还能看见棕熊在树上蹭痒留下的痕迹。 白杜鹃看到熊的踪迹时握着猎枪的手蠢蠢欲动。 天冷以后熊就该冬眠了。 这是猎熊的最佳时机。 她又能带着杨建设去叫仓子猎熊了,也不知道杨建设有没有做好新的雪橇。 回到山下,大伙商量了一下,把所有的参都交给了汤老爷子,让他帮忙卖掉。 有昂帮和白杜鹃在,曲振国和刘铁还是很信任汤老爷子的。 白杜鹃和汤鸣浩的关系自然没话说,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那份会被人拿走。 白杜鹃、曲振国、刘铁和昂帮就在山脚下跟汤老爷子等人分开了。 甄佳和甄阿林跟着汤老爷子和汤鸣浩带着所有的马匹回城。 临分别时甄佳婆婆再次邀请白杜鹃有时间到她的东风牧场去玩。 白杜鹃恋恋不舍地和小母马红云告别,记下了牧场的地址后就独自回了熊皮沟大队。 第233章 缺冬粮,预备搞一波野鸭子 白杜鹃牵着小玉刚进大队就被民兵叫住了,“杜鹃你总算回来了,大队长找你。” “于叔?他找我有什么事?” “你去大队部就知道了,为了粮食的事。” 白杜鹃只好改道去了大队部。 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于金生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去年和前年收成都不好,今年又是这个样子,再搞下去就要饿死人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于金生泄了气,“好吧,我知道了……我们大队会自己想办法。” 他挂上电话,愤怒地摔了他的茶缸子 。 茶缸被他大力摔在地上愣是弹了起来,茶缸里的水溅了他一脸。 白杜鹃正好在这个时候推开门。 于金生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怒地回头,“谁?不敲门就进来,滚出去!” 白杜鹃:“……” 她默默关上门退出去。 门还没等关上就被于金生从里面拉开,一把就将她拽进了屋。 “我地个山神爷祖奶奶啊,你总算是回来了!”于金生把她按在椅子上,张罗着给她倒水喝。 白杜鹃看着大队长端到眼前的水不敢喝,“于叔,你先说你找我什么事吧?” 于金生咧嘴露出自认和善地笑容,“杜鹃啊,你觉着叔对你咋样?” “看在我爷的面子上……于叔对我够意思。” 于金生瞪眼,“怎么是看在你爷的面子上?我拿你是当自家孩子的。” 白杜鹃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的前两世于金生都没有罩着她,因为她那两次都没有选择跟着白志勇。 这一世于金生对她的确很照顾,甚至是偏袒,但这都是建立在她是白志勇护着的孙女的基础上。 是爷爷庇护着她,给了她人脉,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于金生愁眉苦脸地坐下来,“今年粮食又欠收了,上头也调不出多余的粮食给咱们,咱们大队得自己想办法了。” 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粮食减产老百姓吃不饱是常态。 各个大队都得自己想法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于叔,你是想让我帮大队打猎吗?”白杜鹃问。 “我是想来着……可是我们大队没有钱……”于金生烦躁地挠头,“公社那边已经组织了狩猎队,打到猎物给钱,可是咱们大队的钱……” “没钱的话就给我换成工分吧。”白杜鹃淡淡道。 她这次跟汤老爷子他们上山挖参,等到分账后她会成为整个熊皮沟大队最靓的仔……啊不,是最富的婆。 就算大队出钱让她狩猎,也就是十块八块的。 与其挣这点钱,还不如换点好名声。 在这个年代,一个好名声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这个年代是不允许私人做生意的,她私下买卖猎物、人参之类的,只有上头有人才能罩住她。 她帮于金生就等于帮她自己。 于金生只要在这个大队长的位子上牢牢坐稳,她就不怕没人罩。 于金生见她答应只要工分高兴极了。 大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工分目前也不一定能换到粮食,因为现在大伙都是空有工分,没有余粮。 全年的收成连交公粮都不够,大队现有的部分粮食还是上头怕真的饿死人才让他们留下的。 “于叔,我觉得进山猎野猪的话还是我跟建设两个人就行了。”白杜鹃道。 “多几个人也能帮你们抬野猪不是?” 白杜鹃摇头,“我跟我爷比起来还是太嫩了点,我只会打猎,不怎么会带队,你让我带民兵进山打野猪,他们伤了谁都不太好,我负不起这个责。” “可是……只有你跟建设两个人的话每次只能猎一头,有点少。” 天知道于金生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一闭眼满脑子都冬天下雪后大队饿死人的景象。 他都快急疯了。 别的大队已经有人吃喂牲口的麦麸了,他们要是不多搞点过冬的食物,等到大雪封山的时候,就真的只能干瞪眼了。 白杜鹃想了想,“要不这样,我带民兵去河滩找地方猎野鸭子,现在河水还没封冻,10月它们正准备南迁,正是肥的时候。” “鸭子有点小……”于金生急的直搓手。 白杜鹃翻白眼,“于叔,你连野鸭子肉都看不上了?” “不是,我是觉得野鸭子啥的肉太少,咱们大队这么多人呢。” “我教他们猎野鸭,等他们学会了就自己弄,我和建设还是上山去。” “这样啊,我看行,要不你明天就带人去吧,我今晚就帮你挑人。” “别挑黄大河那样的人。”白杜鹃提醒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挑那种拖后腿的。”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于金生的啰嗦,带着小玉往家走。 经过杨建设家门口时笨笨听到她的脚步声,冲出来对着她汪汪叫。 刚叫两声它瞧见了小玉,顿时心虚地垂下尾巴。 坏菜,骂错人了。 是自己人! 小玉好久没有看到笨笨了,欢快地摇着尾巴上前打招呼。 笨笨低眉顺眼地凑到白杜鹃跟前,耳朵抿在脑后,眼睛眯缝着,嘴咧着,别提多狗腿了。 白杜鹃伸手在笨笨的两个耳朵中间拍了拍,“你这小没良心的,才多久没看到我就不认识了?” 笨笨:嘤嘤嘤嘤嘤~~~ 我不是没认出来嘛,我错了,我最喜欢你啦! 白杜鹃装作生气的样子,“哼,除非你把你的狗崽送给我一只,不然我不理你了。” 笨笨好像听懂了,转身跑回院子,不多时嘴里叼着一只肥嘟嘟的小狗出来了。 两个月大的小狗已经会满地出溜了,不过跑的还不稳。 这个时期的小狗最可爱了,就是汪汪叫也没什么威慑力。 白杜鹃接过笨笨叼过来的小狗,“嘿!好肥!” 被她抱住的小狗用黑溜溜的狗眼瞅她,一点也没有害怕。 白杜鹃搓狗头,“哈哈哈,真的是太好摸了!” 小狗眼中满是震惊。 这人笑的这么可怕,是想把它吃掉吗? 妈妈!救命! 小狗在她手里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逃走。 可惜小腿太短,根本够不着地面。 白杜鹃稀罕了这只后又去稀罕另一只。 两只小狗虽然很烦她搓弄,性格却很稳定,没有害怕的嗷嗷叫,也没有夹尾巴。 白杜鹃高兴极了。 看来这两只小狗的性格都像它们的亲爹——四眼。 幸亏没有像笨笨,不然就是只怂狗。 白杜鹃正尽情地和小狗玩耍,突然身后传来杨建设的声音,“姐!你回来啦!” 白杜鹃回过头,只见杨建设和乔春娣一前一后走来。 第234章 打飞鸭 白杜鹃放下手里的两只小狗子,站起身。 杨建设和乔春娣的身后还跟着驴子歪歪跟萨摩耶。 驴子和萨摩耶一见到白杜鹃立即欢快地冲过来,把原本想要上前跟白杜鹃说话的杨建设挤到了一边,差点摔到排水沟里去。 幸亏乔春娣及时拉住了他,才没有掉下去。 驴子用它那灵活的大嘴唇子去碰白杜鹃的手,露出一口大板牙来,看着十分滑稽。 萨摩耶则是上窜下跳,有好几次差点踩到地上的小狗。 笨笨母性大发,猛地扑上去咬住了萨摩耶的狗脚。 “嗷呜!嗷呜!”萨摩耶哀嚎着不知所措。 它不明白笨笨为什么咬它。 两只小狗总算逃过一劫,逃回了杨建设家的院子里。 “姐,晚上来我家吃饭。”杨建设叮嘱道,“我妈天天都盼着你回来呢。” 白杜鹃应下了,先带着小玉回了自己家。 驴子和萨摩耶则跟着杨建设干活去了,一趟一趟的往家运草料。 这些草料都是驴子冬天的口粮。 白杜鹃回了家把小玉和大嘴放在一块,兄妹俩好久没见,亲热地玩到了一块。 白杜鹃去厨房烧水,把热水倒进大木盆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等到头发干了,天也快黑了。 杨建设在院门口招呼她去吃饭。 晚上天凉,白杜鹃套了件马甲在身上,跟着杨建设走了。 刘向红迎上来,仔细检查她的脸和手,“这次出去有没有受伤?” 白杜鹃知道干妈是心疼她。 要知道进山打猎是件很辛苦的事,在山里吃在山里住,遇到山神爷的话搞不好还会折在里头。 “我没有受伤,有昂帮爷爷他们在,一切都好。”白杜鹃微笑道。 她是不会把那些危险的事说出来的。 这些事就算她说了干妈也帮不上忙,只能跟着干着急,所以还不如不说。 桌上摆了三盘菜,炒土豆丝,炒大白菜,还有一小碟炸花生米。 “建设最近没上山打猎吗?”白杜鹃坐下来。 “最近都没去,他一直在忙他爹的后事。”刘向红道,“杨铁牛的事还得通知他老娘那边,他老娘还健在,跟着他大哥一家生活,他们一家子过来了听说我和杨铁牛离了,非要闹着要卖房子,说是要拿卖房子的钱给老娘养老。” “你们同意了?”白杜鹃脸色微变。 “怎么可能!那房子是建设的,杨家早就分家了,当初他老娘赶我们出来,可是一分钱没给我们,现在凭什么要卖建设的房子?” “后来这事怎么解决的?” 杨建设道,“大队长站出来帮我们撑腰,我奶奶他们这才回去了。” 刘向红现在和杨家已经没有关系了,都离婚了,就算是给杨老太太养老,也轮不到让刘向红来养。 至于杨建设更用不上他,他是孙子辈的,杨老太太大儿都还在呢,要是让孙子养老还不得被大队的人笑话死? 白杜鹃又问起乔春娣她父亲的事。 乔春娣道,“我爹就快出院了,都是我舅舅在医院照顾他,本来我也想去,我舅舅不让。” 郑永强别看是个碎嘴子,他还是真心疼爱自己姐姐留下的这个女儿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白杜鹃问。 “两天后。” 白杜鹃:“你带猎枪了吗?” 乔春娣不好意思地笑了,“带了……其实我舅舅不让我带的,但我还是偷偷带来了,原本以为能跟杨建设同志去山上打兔子,结果……也没去成。” 杨建设这个月光忙活他爹的后事了,根本没时间上山。 “那明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跟我一块走吧,我带你打野鸭子去。” 一听说打猎,乔春娣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真的吗?就咱们两个去?” “还有我们大队的民兵,建设你去不去?”白杜鹃看向杨建设。 “去。”杨建设毫不犹豫地应了,“今年咱们大队分下的粮食比去年还少,我们得多打点猎物好过冬。” “明天打野鸭子就是为咱们大队打的。”白杜鹃解释道,“大队会给我们工分当报酬。” “我打的野鸭子也要上交吗?”乔春娣问。 “不用,你又不是我们大队的人。”白杜鹃道。 “那我打的野鸭子都拿回来给向红姨。”乔春娣冲着刘向红嘿嘿地笑,“就当作是我这个月的饭钱啦。” 刘向红也乐了,“那你可得多打几只。” “我打了野鸭子回来,晚上咱们能吃炖鸭子吗?”乔春娣吞咽着口水。 “行,你能打回来我就给你们做。”刘向红笑着打趣乔春娣,“你个大馋丫头。” 乔春娣也不恼。 白杜鹃吃完晚饭后回去早早的休息。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杨建设和乔春娣出发了。 杨建设把笨笨带了出来,它也好久没有上山打猎,这次出来看到大伙都带着猎枪,情绪十分激动,走一路尿一路。 白杜鹃他们不得不走一走停一停,等着笨笨在路边作完标记后赶上来。 于金生选了五个民兵,他们每人都背着个大竹筐,听说今天要跟白杜鹃去打野鸭子,大伙都很兴奋。 白杜鹃在出发前和他们讲好规矩,然后就带着大伙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走了三个多小时,找到一处长满野草的滩涂。 岸边的泥十分软烂,踩在上面就像踩进了沼泽地,虽然不会整个陷下去,但也会把膝盖以下的小腿困住。 河面上聚集着不少野鸭子,它们或在觅食或在草丛里休息。 几个年轻的民兵有点沉不住气,拿起猎枪瞄着,跃跃欲试。 “不能这么打。”白杜鹃按下他们的枪头,“打野鸭子要哄起来打,也就是打飞鸭。” “为啥在河里不打,在河里更好瞄准啊。”有人问。 “河里打了不好找,同时开枪总有个前后时间差,一群鸭子突然被枪声惊起四散奔逃,后开枪的肯定会落空。 鸭子飞起来在半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瞄准目标,就是掉下来也容易找。” “打飞起来的鸭子……难度太高了吧……”民兵们面露难色。 他们的枪法虽然天天练,但是大队也没可能让他们天天实弹。 他们更多的是用扎枪。 “你们都是于叔挑出来的,在大队里枪法最好的,你们要是不行,那其他人就更不行了。”白杜鹃鼓励众人。 “你给我们演示一下哩?”有人提议。 白杜鹃从背后取下猎枪,并对杨建设和乔春娣道,“咱们三个一起?” 她也很想见识一下乔春娣的枪法如何。 乔春娣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摘下自己的猎枪,装好火药。 杨建设也准备好了。 白杜鹃冲小玉发出驱赶口令,“去!” 小玉前一秒还在懒散地嗅闻着草根,下一秒它立起如刀的双耳,嗖地一下跳进了草丛里。 不一会功夫,数只野鸭被它惊飞 ,扑棱棱拍打着翅膀飞向天空…… 第235章 打头不打尾 数只野鸭飞向天空,白杜鹃不慌不忙举枪瞄准。 “砰!” 一只野鸭随机坠落,掉入草丛中。 杨建设稍晚于白杜鹃开枪。 “砰!” 他也打掉一只,野鸭掉进了河里。 乔春娣最后开枪。 “砰!” 她也打中了,但是野鸭掉下来后扑棱棱又飞起来了。 乔春娣傻了眼,“怎么会……我明明打中了。” “你是打中了,但是你打的地方不对。”白杜鹃并没有责怪乔春娣,而是等待着小玉把猎物衔回。 不一会小玉叼着白杜鹃打下来的野鸭子跑了回来。 它把野鸭放在白杜鹃脚边,端正地坐好,尾巴轻摇,像是在等待着主人的夸奖。 “小玉真棒!”白杜鹃毫不吝啬对它的夸奖,“另一只……” “笨笨去了。”杨建设道。 “你最近驯练笨笨寻回衔物了?”白杜鹃问。 “没有,它是看到小玉去捡鸭子,它就跟着冲出去了。” 众人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笨笨浑身湿淋淋地回来了。 它的嘴里叼着杨建设打下来的野鸭子,走路都仿佛带着风,拽的不行。 杨建设忍不住笑,“看把你得意的。” 笨笨当然得意了,能帮上主人的忙,对于忠实的小狗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成就感了。 只不过这种成就感在它放下野鸭子后的瞬间被狩猎的本能驱使,它低头撕扯起那只野鸭来。 杨建设见势不妙连忙冲上去:狗嘴夺鸭! 笨笨一口下去,顿时鸭毛满天飞。 笨笨的嘴里全是鸭子毛。 它低头把毛吐出来。 鸭毛被风一吹,就像蒲公英,到处都是。 “吐!别咬,放开!”杨建设沾了一头的鸭毛。 笨笨这时满眼都是它的猎物。 鸭子被杨建设拿在手里,它跃起去够杨建设手里的鸭子。 杨建设一个没防住,又被笨笨薅了一嘴的毛。 “笨笨!不要!停 !”杨建设呵斥着。 笨笨就像只兔子似的,弹跳力惊人,一跃再次够到杨建设手里的鸭子。 杨建设只能把鸭子高高举起。 这下笨笨够不到了,但它并不放弃,还是一次次的跃起,缠着杨建设。 大伙乐坏了,看着杨建设和笨笨极限拉扯。 “笨笨为啥不听话?”乔春娣好奇地问白杜鹃,“小玉就知道把猎物衔回来后放下,笨笨却总想去咬猎物。” “小玉经过我爷的训练,它是猎狗,它知道猎物是主人的,没经过主人的允许,猎狗就算肚子再饿也不会碰猎物一下。” “小玉真厉害啊。”乔春娣摸着小玉的头。 小玉眼神里透着骄傲,但它还是安安静静地蹲在白杜鹃脚边,伸着长长的舌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杜鹃,生怕错过主人的每一个命令。 杨建设好不容易才把笨笨按住。 他打到的野鸭子已经秃了。 “笨笨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它知道要把猎物衔回来。”白杜鹃鼓励笨笨。 笨笨得了夸奖,尾巴翘的老高。 杨建设重重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下次不准咬,听见了吗?” 笨笨想要叫,杨建设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别叫,别把其他鸭子吓跑了。” 刚才被枪声吓跑的鸭子飞的飞,有的钻进了草丛里。 白杜鹃对刚才的一轮狩猎进行总结。 “春娣枪法很不错,但是打的地方不对,打野鸭要瞄准头部打,不能打尾,打到尾的话它就算受伤也会带着伤飞走。” 白杜鹃又转向几个民兵,“你们下次来打的时候最好和朱连长一块来,让他把他家的狗带来,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也是我爷驯出来的猎狗,它们也会衔取寻回。” 民兵们听了连连点头,“打猎的话真得有条好狗,大队看家的狗就是不行。” “看家的狗也不一定不行,只不过它们没有经过训练,带出来它们全是凭着本能狩猎,就像笨笨,其实它就算是很聪明的狗了,知道把主人打下来的猎物从水里捞回来。” 白杜鹃把打野鸭子的规矩告诉了众人后,大伙就分头狩猎。 滩涂上全是烂泥,有人想进去但是踩了一腿的泥。 白杜鹃就让小玉进去帮大伙驱赶野鸭。 惊飞野鸭,众人射击。 打中掉下来的鸭子再由小玉和笨笨去衔回。 小玉衔回来的还好,都是完整的。 笨笨衔回来的大多没毛。 开始杨建设还试图和笨笨讲道理,但是衔取的鸭子多了,笨笨玩的上头,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滩涂边的狩猎场上,到处都是随风飘散的鸭毛。 杨建设看的心累,最后也只能由着笨笨去了。 好在笨笨只是薅鸭子毛,并没有直接开吃。 白杜鹃也不敢提前奖励它和小玉,生怕血腥味再勾的笨笨来一个就地开吃就完蛋了。 乔春娣也渐渐找到了打野鸭子的窍门,她也有了收获。 小玉帮她把鸭子衔回来时乔春娣偷偷把自己带来的干粮拿出来,掰了一小块想喂给小玉。 小玉闻了闻,没有吃。 乔春娣不解,问白杜鹃,“它不饿吗,为什么不吃?” 没等白杜鹃回答,杨建设解释道,“因为小玉是猎狗,别说是你了,以前就是我喂它,它都不一定吃。” 乔春娣震惊,“如果主人不在,它岂不是要饿死?” “它可以自己找吃的,或是从它信任的人手里获得食物。”白杜鹃幽幽道。 前世四眼和黑虎就是这样。 它们只信任她,她却辜负了它们的信任。 …… 一天时间,众人一共猎到四十多只野鸭。 乔春娣打了六只,全都装在她背着的竹筐里。 民兵也都知道她不是大队的人,也就没人去问她要鸭子充公。 众人平安归来时天色已晚。 社员下工正在排队交还农具,看到白杜鹃他们带回了好多野鸭子,全都围了上来。 纷纷打听是在哪打的,怎么打的。 民兵们喜滋滋地炫耀着,和社员们吹牛批。 白杜鹃累了一天,没那个心思再和社员们唠嗑,她找了于金生兑换了她和杨建设的工分后就急急的想要回去。 于金生却叫住了她,表情严肃,“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金凤回来了。” 白杜鹃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听说她还上了那一千块钱。” “莫征程呢?”白杜鹃问。 “他被判了,五年。” 第236章 初遇飞龙 白杜鹃没想到金凤居然还能出来,“老莫家替莫征程把那一千块钱还上了?” 于金生撇嘴,“怎么可能,莫老太太如果真能凑齐一千块钱,她也不可能拿出来。” 莫老太太是只铁公鸡,进到她手里的钱就别想让她拿出来。 “不是莫老太太的话,那钱是从哪来的?”白杜鹃皱眉。 “也许是从哪里借来的吧?” “问谁借?”白杜鹃反问。 于金生语塞。 是啊,问谁借。 这不是一毛两毛,十块八块。 这是一千块钱!! 就是把整个大队的人加在一块,都凑不出这个数。 “金凤从回来之后一直没有露面,我差点把这事忘了,现在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你看到她没有心理准备。”于金生道。 “谢谢于叔,我能借你电话用用吗?” “行,你打吧,我有别的事先出去了。” 于金生找了个借口走了,留白杜鹃一个人在屋里。 白杜鹃给汤鸣浩去了个电话。 汤鸣浩还以为白杜鹃是来催问人参有没有出手的事,笑着让她别着急。 “我不是问这个……”白杜鹃打断他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吧。” “你认不认识公安的人?” 汤鸣浩想起上回公安找白杜鹃去见金凤的事,以为她是想见自己的亲妈,“有几个朋友挺熟,平时喝过酒。” “你帮我打听下金凤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是谁替她交了一千块钱。” 汤鸣浩一愣,“你妈被放出来了?” “嗯,五天前出来的,我也是才知道。” “那钱会不会是他们家里人交的?”汤鸣浩问。 “不可能,他们家没钱。” “行,这事不难,我帮你问问,明天中午给你回信。” “谢了。” “你不要这么客气,今年冬天猎熊的话不要忘了我 。” “可以。”白杜鹃没有拒绝。 汤鸣浩打猎虽然不行,但他在山上还是很听她话的,关键还很有人脉,是她的财神爷。 第二天中午,汤鸣浩如约打来了电话。 白杜鹃早就等在大队部,电话一响她就接了起来。 “我找白杜鹃同志……”电话里传来汤鸣浩的声音。 “我就是。” “哦……昨天那事我帮你找人打听了,的确有点奇怪。”汤鸣浩那边压低了声音,“替金凤交钱的的确不是老莫家的人,而是靠山大队的徐大驼。” 白杜鹃呆住了,这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结果,“徐大驼为什么会替金凤还赃款?”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妈跟靠山大队的徐家关系很好吗?” “不,我从来不知道她和徐家人认识。”白杜鹃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袋里乱窜。 徐家的人跟苏毅安有仇。 前两世她与苏毅安的相遇。 父亲留给她的银锁…… 画面最后定格在金凤与徐大驼的这件事上。 “……杜鹃……喂?喂?你还在听吗?”电话另一端汤鸣浩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杜鹃深吸了一口气,“我还在听……我想知道徐大驼为什么要替金凤还这个钱,你还能帮我打听下吗?”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找朋友问过,他说徐大驼来交钱的时候说这钱是金凤问他借的,他还当着公安的面见了金凤一面,让她打了欠条。” 白杜鹃:“徐大驼当着公安的面拿到了金凤给他打的欠条?” 汤鸣浩:“是。” 白杜鹃:“金凤见到徐大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比如两人不太熟的样子?”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你妈和徐大驼是不是真的认识?”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那个公安朋友说他们明显是认识的,金凤写欠条的时候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痛快地写了,她甚至还当着公安的面叫出了徐大驼的名字。” 白杜鹃轻轻咬着后槽牙。 前两世的金凤也认识徐大驼吗? 她不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汤大哥。”白杜鹃想要挂断电话。 “哎?你等一下。”汤鸣浩叫住她,“苏毅安出院时托护工大妈给我传话,说是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他那里,他有东西要送你。” 白杜鹃想到苏毅安手术后取出的那些胆结石。 脸色不禁一白。 苏毅安不会真的想要把那玩意儿串起来送她吧? 挂断电话,她准备第二天上山一趟。 先去找白志勇,再去苏毅安那里。 金凤这事,她要跟爷爷商量一下。 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她一个人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想到答案。 爷爷都八十多岁了,见多识广,他肯定能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老莫家门口。 平时从这走过,她都没有留意老莫家院里头。 今天走过时,她隐隐听见屋里莫老太太在骂人。 平时莫老太太骂人都是不避人的,可是今天她骂人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怕外面的人听到。 白香正好开院门出来,抬头与白杜鹃四目相对。 “大姐……”白香欲言又止。 白杜鹃淡淡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香手扒院门望着白杜鹃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告诉大姐,金凤回来了。 可是看到大姐这么冷淡的样子,她觉得就是说了,大姐也不会在乎。 她想不通,大姐怎么能这么彻底的舍弃了自己的亲妈。 她承认金凤对她们不好,可是乡下不少人家都是这么过的。 亲妈她再不好,也是亲的啊。 白杜鹃并不知道白香心里想的这些,其实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 她第二天一早带着小玉出了门,准备上山去东屋找爷爷。 刚出门就看见杨建设和乔春娣牵着笨笨也出来了。 “你们去哪?”白杜鹃问。 乔春娣道,“我爹今天就回家了,我要回方驼子大队,杨建设同志说要送我回去,我们准备从山上走,顺便打点野兔野鸡啥的回去,给我爹补补身子……姐姐也要上山吗?” “嗯,我要去山上找我爷,一块走吧。” 乔春娣上前挽住白杜鹃的胳膊,“嘿嘿,我又能跟姐姐一块打猎了。” 白杜鹃很不喜欢胳膊被人这么亲昵的挽着,她几次想把自己的胳膊挣脱出来,但是都没有成功。 乔春娣就像一块胶皮糖似的,紧紧的黏着她,和她说着最近刘向红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炖的野鸭汤多美味。 三人出发的早,此时月亮还挂在天上,另一边的太阳已经冒出了日头。 晨雾浸透了白桦林,鞋子踩在地面的落霜上,嘎吱嘎吱的响。 小玉突然刹住脚步,鼻子在地上嗅闻着什么。 笨笨凑过来也闻了闻,然后寻着气味猛地向往前冲,惊飞了一群躲在树丛后的沙半鸡。 “是飞龙!”杨建设大叫。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这个龙肉,指的就是飞龙鸟熬的飞龙汤。 飞龙,也叫花尾榛鸡,其颈骨长而弯曲酷似龙骨,骨子上有鳞片,酷似龙爪。 在满语里,花尾榛鸡也被叫做“斐耶楞古”,意为树上的鸡。 后来取其谐音,称作飞龙。 第237章 野兔跳猫打法 “是飞龙!”杨建设大喊着从背后取下枪。 飞龙在他们本地也被称作沙半鸡。 当地老猎人常说,宁舍熊掌不舍飞龙。 从清代开始,飞龙就是进贡皇室的贡品。 白杜鹃在杨建设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架好了枪。 “砰!” 枪响后一只沙半鸡随之落地,其他同类纷纷逃窜。 沙半鸡通常成群结队,这一群大约十几只在一起。 杨建设和乔春娣架枪瞄准的时候已经迟了。 杨建设开枪打中一只,但是并没有打死,那只沙半鸡扑腾着继续往树上飞。 小玉冲过去咬住了沙半鸡的尾巴。 它很注意分寸,没有太过用力咬伤猎物。 乔春娣的一枪打空了。 小玉把猎物叼回来交给白杜鹃。 笨笨扭头看着乔春娣,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在说,你也快点打中一只呀,我去帮你叼回来。 乔春娣羞愧不已,“我没打中,对不起笨笨。” 笨笨仍然用眼睛望着她。 乔春娣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狗搞的“自卑”。 白杜鹃安慰她,“沙半鸡本来是要下网或是下套子抓的,现在咱们打了两只已经很不错了。” 乔春娣明知白杜鹃是在安慰她还是感动不已,“姐……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练枪。” “飞龙没了咱们可以去打兔子。”白杜鹃把小玉衔回来的沙半鸡交给乔春娣,“这只你带回去给你爹炖个汤,我打的这只就不给你了,我要带给我爷尝尝鲜,建设你就吃点亏,没你的份了。” 杨建设认真道,“我不要,一会就是打了兔子也让乔春娣同志带回去吧。”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向来是个会照顾人的,也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 继续往前走,笨笨狂吠惊两只灰兔。 兔子想要奔回洞里,但是它的去路正好了被小玉拦住了,它们没有法子只好分散逃窜。 杨建设开了一枪,打中了一只。 另一只白杜鹃没打,而是让给了乔春娣。 乔春娣开了一枪,打中了兔子腿。 小玉和笨笨同时冲上去,争抢猎物。 最后它们同时咬住了兔子。 它们都不肯松口,都想由自己把猎物带回给主人。 结果就造成了两狗争抢较劲的局面。 小玉冲着笨笨呜呜呜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笨笨很怂,耳朵都变成飞机耳了,还是不肯放开到口的灰兔。 最后白杜鹃和杨建设不得不出面为它们解决纷争。 等把灰兔拿回来,兔子身上被咬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这皮毛是完蛋了。”白杜鹃叹息道。 这块兔子皮就算是剥下来也是千疮百孔,做不成什么东西。 杨建设把两只兔子都递给乔春娣。 乔春娣把兔子装进竹筐里。 “春娣,我发现你打兔子的手法有问题。”白杜鹃道。 乔春娣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说,我听着呢。” 她巴不得能让白杜鹃指点。 “你枪法打静物很准,对吧?”白杜鹃问。 乔春娣点头。 “打静物枪法准,但是放在打猎上面不一定有用。”白杜鹃端起没有上膛的猎枪,虚空瞄准状,“野兔俗称跳猫,狡猾而敏捷,老话说狡兔三窟,突然发现它的时候千万不要马上开枪。” “啊?”乔春娣愣住,“为什么啊,不马上开枪的话它岂不是就要逃走了?” “你问问建设,他是怎么打兔子的?” 乔春娣看向杨建设。 杨建设挠头,“我也没多想,就是打的多了就练出来了,完全是本能……还是让姐姐讲吧,我说不出啥来。” 白杜鹃知道论起打猎的本事来,杨建设真的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小心谨慎,从不贪大喜功。 没有枪的时候他用弓箭就相当有准头。 “下次再遇到野兔你们都不要出手,注意看它的动作。”白杜鹃带着他们继续寻找野兔。 笨笨再次惊起一只野兔时,杨建设和乔春娣都没有掏枪,而是紧盯着野兔的动作。 白杜鹃差不多等了两秒钟左右才开枪。 “砰!” 野兔应声倒地。 笨笨和小玉同时冲出去。 白杜鹃唤了一声小玉,“让笨笨去吧。” 小玉听话的原地坐下了。 笨笨衔回猎物,兴高采烈。 小玉用舌头舔着嘴巴,很不屑的模样,看也不看笨笨。 白杜鹃问乔春娣和杨建设,“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野兔被笨笨惊起后你没有马上开枪,等了几秒。”乔春娣道。 “还有呢?”白杜鹃问。 杨建设道,“你是在野兔跑直线的时候开的枪。” 白杜鹃笑着点头,“建设看的明白,就是这样的。” “啊?”乔春娣有点懵,“我还没懂……” “简单的说,开枪的时机就是要等到野兔选择了逃跑的路线之后,这时开枪能提高命中率。”白杜鹃解释道,“之前你开枪只打中了野兔的腿,就是因为那时野兔还没有确定逃跑的路线。 野兔有个习惯,被惊起后会有一些假动作。 它会先往前跳,然后分别往左右各窜几下,试图用假动作骗过猎人,它在乱窜的时候猎人开枪,一般很难打中。 只有在它做完假动作后,选择了逃跑的路线,这时它会直线起跑,就在这个瞬间开枪,极易命中。 而且野兔有时还会和傻狍子一样,受惊后跑出去,过一会还会跑回来瞧一瞧,如果错失了开枪的时机也不要着急,可以耐心地在原地等一会,说不定就可以守株待兔……” 乔春娣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姐,我都记下来了,下把再遇到野兔我要试一试你教的法子。” 三人再次遇到野兔时,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没有动。 乔春娣屏息凝神瞄准。 “砰!” 枪声响过,野兔应声而倒。 “我打中啦!这法子果然好用!”乔春娣兴奋地张开双臂,去拥抱白杜鹃。 白杜鹃被她搂住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建设看出白杜鹃很不习惯和别人太过亲近,连忙把乔春娣拉开。 三人一直在山里转悠到下午,白杜鹃肚子饿了,她只把自己打的沙半鸡带走了,剩下的猎物都给了乔春娣。 乔奋斗虽然出院了,但是身体肯定不能立即下地干活,得好好休养一阵子,这些猎物让乔春娣带回去好给乔奋斗补身体。 白杜鹃独自带着小玉去了东屋。 地仓子外面没有看见四眼和黑虎的身影。 她猜测爷爷应该是出门打猎去了。 她在地仓子外面生了火,用猎刀处理沙半鸡,准备熬一锅滋味鲜美的飞龙汤等爷爷回来。 (东北菜系的落寞,有一部分归于食材供应链的断裂,例如飞龙在1989年被列为保护动物。 本书制作飞龙汤的情节本是艺术创作,请勿上升到政治层面。) 感谢大伙的打赏,大伙的用爱发电!!!!! 本书刚经过了书名测试,可能有一些人的书架里突然变了封面,还有书名,请勿惊慌,放心食用! 另外,沙半鸡不是沙斑鸡,这是两个品种!!!! 第238章 飞龙汤 白杜鹃从地仓子里找了些爷爷晒干的野蘑菇,然后把沙半鸡褪毛开膛。 内脏归小玉。 用水反复冲洗干净,整只沙半鸡入吊锅,锅里加足了冰凉的山泉水。 锅底添加了好几块干木柴,火苗舔舐着锅底。 过了一会,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 白杜鹃拿着木勺,凑到锅边一勺一勺把锅里的沫子撇净。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悄悄弥散开来。 就连小玉都被这味道吸引了,时不时舔着鼻子。 它知道自己是猎犬,它表现的很体面,并没有上前讨要。 汤煮了一阵子白杜鹃把锅底的柴火撤了一些,只留着很少的火继续熬煮。 慢煨了近两个小时,锅里沙半鸡骨酥肉离。 白杜鹃这时才加入野蘑菇和山葱细丝,临出锅前撒入粗粒盐。 她盛了一勺汤,倒在搪瓷缸里。 汤清如水,但却是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山野奇鲜。 她喝了一口汤。 一股暖意像解冻的小溪,流入肺腑。 不远处传来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小玉立即站起来,汪汪叫着像是在回应着同伴。 爷爷回来了! 白杜鹃也跟着站起来。 不一会,白志勇带着两条猎犬出现在山路上。 “爷爷!”白杜鹃跑上去迎接。 小玉跟在她的后面一路摇着尾巴。 白志勇肩膀上扛着头小野猪,一只手里还倒提着两只野鸡。 四眼和黑虎最先跑到白杜鹃面前,跳起来往她身上撞。 白杜鹃先摸了一把四眼,再去摸黑虎。 “你怎么来了?”白志勇看到她还是很高兴的,但是老头子向来嘴硬,从来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来。 白杜鹃已经摸清了老爷子的脾气,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我来看看你,我煮了汤,爷爷你一会趁热喝点。”白杜鹃上前接过白志勇手里的两只野鸡。 白志勇走到地仓子门口,看了看外面支着的吊锅,鼻子动了动,“飞龙汤?” “我上午打了一只,你快尝尝。”白杜鹃盛了满满一茶缸的汤,里面还有半缸子沙半鸡的肉。 白志勇接过茶缸子,先端详了一番。 汤色清亮得能看得见下面的沙半鸡肉,汤面上浮着极细的油星,倒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嗯!就是这个味!” 白杜鹃扬着脸瞅着他,“我做的好喝吗?” “飞龙汤还能不好喝?”白志勇哼了声,一副不屑的样子,但还是把一缸子汤和肉吃的干干净净。 白杜鹃见爷爷吃完了,这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缸子,坐在那里就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野菜干粮,慢慢地吃。 白志勇瞥了眼她手里的野菜干粮,打趣道,“怎么,家里断粮了?” 白杜鹃偷笑,“我家里要是断粮了,整个熊皮沟大队的人都饿死了。” 她现在可是妥妥的小富婆。 白志勇:“既然没断粮,怎么吃上野菜干粮了?” “大伙都这么吃,我也不好搞的太特殊不是……爷你是不是知道我最近发财了?” “嗯,昂帮那老家伙特意跑过来显摆,说是你们挖到了大货,棒槌长的跟人似的,你发财了。”白志勇喝完汤也没闲着,坐在那把两只野鸡拾掇了。 白杜鹃喝完汤,一抹嘴,“爷,我有事跟你说。” “你又把谁干掉了?”白志勇垂着眼睛给野鸡拔毛。 白杜鹃震惊:“爷,你怎么会这么想?” 白志勇:“我已经习惯了,你说吧,我受得住。” 白杜鹃:“不是,我真没有……” 白志勇:“你直接说,你爷心脏没问题。” 白杜鹃:“……” 不是,她爷咋就认定她是又把谁干掉了呢? 难道她在爷爷的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白志勇处理完野鸡,让白杜鹃舀水过来帮净手。 白杜鹃拿着水舀,一边倒水一边道,“爷,金凤回来了。” 白志勇眉梢微微动了动,神色如常,“嗯。” “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吗?” 白志勇冲干净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把那一千块钱的赃款还上了。” 白杜鹃挑起大拇指,“你真英明。” “别拍你爷的马屁,你爷不吃这一套,说正事。” “金凤问靠山大队的徐大驼借了一千块钱,还当着公安的面打了欠条。” 白志勇眼睛眯了起来。 白杜鹃凑到白志勇跟前,小声道,“爷……金凤跟靠山大队的徐家有什么来往吗?我从来没听她说过。” 白志勇轻轻摇头,“我也没听她说过,你想怎么样?” “我觉得这里头有鬼。”白杜鹃咬着后槽牙,“她要是跟徐家没有关系,徐大驼怎么可能会借钱给她,那是一千块!非亲非故谁会借一千块钱给别人?” 白志勇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我想调查这件事,但是徐大驼是靠山大队的人,我要是去那边的话肯定会被人注意到,爷爷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指点我一下哩?” 白志勇盯着吊锅下面残余的炭火,“有一个简单的方法。” “什么?” “在山里把徐大驼干掉。” 白杜鹃:!!! 不是,爷,现在是新社会了,您不能这么直接啊! “怎么,你怕了?”白志勇斜眼看她。 “我没怕。”白杜鹃挺了挺胸膛,“我只是想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如果金凤真的跟徐家有关系,我觉得我爹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白志勇去拿烟袋的手一滞。 白杜鹃的亲爹是在山里打猎,遇到熊瞎子,他最后杀了熊瞎子,但是也受了重伤。 被人抬回来后不久就去世了。 当时白志勇在山里,并不知道这件事。 等他下山时,金凤已经办完了白杜鹃亲爹的丧事,说是她不知道老爷子在山上住在哪里,找不到他,只好先把后事办了。 人都已经埋了,白志勇自然不好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金凤那么急的把人下葬,就好像在掩饰着什么。 “靠山大队的事我去查,你不要管,也不要去靠山大队。”白志勇沉声道。 “会不会有危险?”白杜鹃问。 白志勇冷笑,“我自有办法,用不着我亲自去。” 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爷,我还要去一趟苏毅安那边。” “太晚了,你明天再去吧。” 白杜鹃看了看天,的确有点晚了。 她要是现在过去,等到了苏毅安那天都快黑了。 她可不想在苏毅安那过夜。 睡觉前,白杜鹃地她的床上翻了个身,突然看到了手腕上甄佳婆婆送给她的扭银丝的手镯。 “爷!”她伸着脖子唤了句。 “嗯?”白志勇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东风狩猎场的甄佳婆婆说是要收我当她的干孙女。” 白志勇猛地睁开眼睛,“谁?” 第239章 八卦爷爷曾经的姻缘 白志勇顿时睡意全无,噌地坐起来,“谁要收你当干孙女?” “甄佳婆婆。”白杜鹃露出手上戴着的银镯子,“她还送了这个当见面礼。” 白志勇把煤油灯扭亮,看到了那枚银镯子。 白志勇黑着脸。 白杜鹃觉得爷爷不太高兴,“爷,你要是觉得……不太好的话,等我找机会把镯子还回去。” 白志勇沉默了片刻,“既然是她送的,你就留着吧。” “她叫我去东风狩猎场……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东风牧场了,她让我去找她玩,还说要教我驯鹰的本事。”白杜鹃盘腿坐在床铺上,一副乖巧宝宝的模样,“爷,你和甄佳婆婆以前认识啊?” “嗯,算是吧。” “甄佳婆婆说你也会骑马,她当年招亲的时候邀请了你,但是你没去……爷,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啊?” 白志勇瞪眼吓唬她,“你想知道的事还挺多!” “我就是好奇嘛。”白杜鹃满眼都是八卦之光。 白志勇低低的笑了声,“我大她十岁,怎么可能去。” “在你们那个时候,年龄应该不是问题吧。”白杜鹃挠了挠脸。 “嘿!你这丫头还管起老子的事来了,快点躺下睡觉!”白志勇老脸挂不住,灭掉煤油灯。 白杜鹃躺下了,但是在黑暗却仍然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爷爷,你这辈子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老子就喜欢狗。” 白杜鹃差点乐出来,“除了狗呢?” “还有枪。” 白杜鹃翻了个身,“爷爷你为什么要当冬狗子呢?” 进山成为老冬狗子 ,就是单身一辈子。 白杜鹃等待着白志勇的回答。 然而她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就在她以为爷爷睡着了的时候,白志勇的声音幽幽响起,“……狗日的倭国兵把整村人都杀了,就剩下了我一个 。” 他曾经喜欢过的,最重要的人,全都不在了。 白杜鹃嘴唇动了动,不知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着,最终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白杜鹃吃过了早饭,带着小玉发出前往苏毅安处。 临走时白志勇叫住她,“你想学驯鹰就去找甄佳吧,会驯鹰本事的人越来越少了。” 言外之意,就是默许了她给甄佳当干孙女。 “爷,你不会吃醋吗?”白杜鹃问。 “滚蛋!” 白杜鹃:“好咧!” 她麻溜的滚了。 白志勇:“……” 臭丫头! 望着白杜鹃远去的背影,白志勇点了一袋烟。 甄佳那里有马匹,还有牛羊,她还给当地的部队提供奶制品。 他这孙女能被甄佳看上,也是她的福气。 …… 白杜鹃带着小玉跋山涉水,快到晌午时分到了苏毅安的地仓子。 二郎远远的就发现了小玉,颠颠地跑过来。 白杜鹃唤着它的名字,用手摸了摸二郎头上那块神似第三只眼的黄色斑纹。 二郎温顺地轻摇着尾巴,就像个淑女,低调而克制。 它认真地“检查”了小玉的身体,就像是在关心自家女儿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还没等它检查完,黑白花的馋狗跑了过来。 馋狗直奔白杜鹃,围着她转了两圈,用鼻子去顶她挎在身上的鹿皮兜囊。 那里面放着一些野菜干粮。 白杜鹃轻轻打了馋狗的鼻子一下,算是警告。 馋狗知道讨不到吃的,于是转而把注意力投向女儿小玉,伸出爪子去扒拉小玉的头。 小玉躲了几次,还是被亲爹用大爪子压在脑壳上。 小玉恼了,冲着亲爹龇牙。 它那意思:好烦!拿开! 馋狗却毫无分寸,两条前腿趴下,屁股撅起,发出玩耍邀请。 小玉端坐着,扭开脸,故意不去看它。 馋狗又换了个角度,挪到小玉眼前,继续发出玩耍邀请。 小玉再次扭开头。 馋狗其而不舍,持续邀请。 二郎看不下去了,上去照着馋狗的耳朵就是一口。 “嗷呜嗷呜嗷呜!”馋狗被媳妇咬了,哀嚎着跑开了。 苏毅安听见馋狗的惨叫声出来查看,正好看到白杜鹃和他的狗在互动。 “你来了?” 白杜鹃上下打量着苏毅安,发现他又瘦了不少,“你身体没事了吧,怎么看上去又瘦了?” 苏毅安苦笑,“我身体不好,手术后恢复的慢。” 白杜鹃:“汤大哥说你找我,有东西要给我?” “进屋说。” 白杜鹃跟着苏毅安进了地仓子 。 小炉子上正煮着野菜粥。 白杜鹃揭开盖子看了眼,粥里还有些肉末。 吃的也还算可以。 “你还没吃午饭吧,在这吃点?”苏毅安问。 “只喝粥?”白杜鹃一脸嫌弃。 “我最近都喝粥,吃别的也消化不了,你可以自己煮点肉吃。”苏毅安取来半只新鲜的野鸡,还带着毛的。 “为什么是半只?”白杜鹃颇为震惊。 苏毅安轻咳了声,“这是狗抓来的……我最近身体不好一直不能出去打猎,这些东西就只能靠它们帮忙……” 白杜鹃:“最近你都是在靠着二郎和馋狗打猎养活你?” 苏毅安抿着嘴唇,“可以这么形容。” 白杜鹃:“……这半只野鸡是馋狗的杰作吧?” 一看就知道除了馋狗没别人,能把野鸡糟蹋成这样。 正常来说,猎狗捕到猎物,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擅自进食的。 但……苏毅安这个主人有点没用。 他不但不能主导狩猎,还得靠它们养活。 好在这两只狗也没有嫌弃他,他们三个相依为命。 白杜鹃看着带毛的半只野鸡,嫌弃的不行。 不过想到前两世,她也曾靠着四眼和黑虎养活,她实在是没脸笑话别人。 她没有吃那半只野鸡,而是拿出了自带的野菜干粮,问苏毅安要了一碗稀粥,就着吃下去。 她吃了两块干粮,喝了一碗粥。 苏毅安才只喝完了一碗粥,鼻尖上还见了汗。 “你这身体虚的不行啊。”白杜鹃道,“要不要弄点草药补一补?” “我自己配了药,药材不缺,就是家里的粮食不多了,眼看天要凉了,我还没有储存过冬的肉。”苏毅安慢悠悠地说着话,起身走到床榻边,在枕头底下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地仓子上方的横梁,那里通常挂些风干肉之类的东西。 可是在苏毅安这里,上面只挂着两个竹筐,里面放着些晒干的野菜和蘑菇。 “给……”苏毅安把一个很旧的小本本递给白杜鹃,“送你了。” “这是……挖参的地图?”白杜鹃吃了一惊。 这是苏毅安他爹的手绘地图,上面记载着大山里面都有哪些地方出过几品的参苗。 他怎么把这个给她了? 第240章 直面棕熊,谁先露怯谁先死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会把挖参的地图给她,“这不是你爹留下的吗,怎么给我了?” 苏毅安重新坐回去,端起碗,喝剩下的粥底,“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后基本就告别挖参了。” 白杜鹃不解,“你除了是蚌精,还化形成啥了?” 苏毅安被刚喝进嘴里的粥呛住:“……咳咳咳!” 白杜鹃耐心地等他咳完,“你身体真不行了?” 苏毅安放下粥碗擦了擦嘴,“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 “是你自己说的呀,你以前还嫌我太瘦,狼都不稀罕吃呢,你现在也没比我那时候胖多少。” 历史的回旋镖终有一日转回来,扎在自己的身上。 苏毅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他故作冷静,慢吞吞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行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不骗你了,我身体的确是不行了,挖参的地图送你了,我想拜托你件事。”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做不到的话我不能答应。” “你也太无情了。” 白杜鹃面无表情。 苏毅安无奈道,“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白杜鹃一侧的眉梢一下子挑了起来。 这句话……听着好熟悉啊! 苏毅安继续道,“如果我不在了,希望你能把二郎和馋狗接到身边,它们都是很好的猎犬,跟了我实在是委屈了它们。” 白杜鹃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苏毅安同志,昂帮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苏毅安:??? 白杜鹃:“昂帮爷爷没有说要把诺诺和蒙格托付给你吗?” 苏毅安眼睛瞪的老大,“他和你这么说过?” “不止是我,他还跟我爷、汤爷爷、汤鸣浩都说过。” 苏毅安:“……” 白杜鹃迷之微笑地望着苏毅安,“昂帮爷爷真的没有跟你说过吗?” 苏毅安:“……没有,我觉得我活不过他。” 白杜鹃:“……” 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苏毅安这身板跟昂帮爷爷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苏毅安干咳了两下,脊背弯了下去。 白杜鹃恍惚间想到前两世她遇见苏毅安时的模样。 那时他也是很瘦,脸白的吓人…… 难道前两世他来找自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活不久,找她是为了托付猎狗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当时白志勇已经不在了,昂帮爷爷很可能也是一样,苏毅安找不到人可以托付两只狗,只能去寻她。 没想到还没跟她搭上话,她就嘎了。 苏毅安也是够惨的,两世他都以这副破身体,活过了她。 白杜鹃拍了拍前额,“行,我答应你,你要是死在我前头,二郎和馋狗我会照顾。” 苏毅安:“多谢,看在我送给你挖参的地图的份上,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白杜鹃:“你有什么事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一节骨一节骨地往外挤,费不费劲?” 苏毅安:“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白杜鹃撸起袖子,攥起拳头。 苏毅安:“我的错。” 认错态度只要够快,就不会挨打。 白杜鹃放下袖子,“快说。” “我想出去打猎,存点过冬的肉,你能跟我一块去吗?” “行。”白杜鹃没有拒绝。 苏毅安会配药,他活的久一些对她而言没有坏处。 更何况她和苏毅安现在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靠山大队的徐家人。 苏毅安收拾了一番,背上猎枪,给二郎和馋狗套上链子,跟白杜鹃一块出去打猎。 二郎和馋狗在前面跑着,几乎是拽着苏毅安的身体。 就算这样,走了几里地后苏毅安还是累的满头大汗。 “休息一下吧。”白杜鹃提议。 苏毅安一屁股坐下来,直喘气。 白杜鹃有点后悔,她还不如自己带狗出来打猎,猎到后带回去给他。 现在跟他一块出来,还多了个累赘。 苏毅安休息的时候她带着小玉在附近转悠,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小玉突然支棱起耳朵,抬头望向远处。 白杜鹃顺着小玉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下午的阳光照射在泛黄的叶片上,满目金黄,有点刺目。 她闭了闭眼。 然而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从灌木丛后窜出了一头棕熊。 它窜出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苏毅安在后面看到,他想站起来掏枪,但是根本来不及。 二郎和馋狗汪汪叫着,把苏毅安挡在身后。 小玉和白杜鹃直面棕熊,双方近的都能闻得到棕熊嘴里的腥臭味。 白杜鹃的猎枪还背在背上,根本来不及拿下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毅安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就算他这时候枪在手里,也没办法开枪。 白杜鹃和熊离的太近了,他开枪会误伤同伴。 棕熊扑到白杜鹃面前,发现这个人一动不动,好像一点也不怕它。 它自己倒有些犹豫了。 怎么回事? 这个人不怕它? 小玉的链子还在白杜鹃手里攥着,它拉扯着链子,汪汪叫着口水都喷了出来。 如果不是白杜鹃拽着它,它马上就要扑上去跟棕熊决一死战。 白杜鹃没有放开小玉,她一只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让衣裳敞开着,挺直脊背,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大一些。 “喝!”她大声呼喝。 棕熊愣了愣。 “喝!喝!”白杜鹃声音越来越大。 小玉龇着牙,粉红的牙床几乎全都翻了出来,凶相毕露。 棕熊原地徘徊,没敢再往前。 白杜鹃趁机抽出腰间的猎刀。 “喝!”她向前迈出一步。 棕熊吓了一跳,转身逃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喝!喝!”白杜鹃原地跺脚。 棕熊犹犹豫豫地后退,最终退回到那片灌木丛中。 白杜鹃没有追。 狗子们还在吠叫。 白杜鹃缓缓退回苏毅安身边。 苏毅安扶着树站起来,“它走了吗?” “嗯,不过应该没走远。” “我们要追吗?”苏毅安问。 “追什么?它肚子里带着崽儿,再说这么大的熊瞎子打了我们也带不回去多少,浪费,还是打头马鹿或是小野猪之类的比较好。” 苏毅安这时才发觉手心全是汗,“你刚才不害怕吗 ?” “没顾得上害怕。”她自己也觉得惊讶,刚才她的冷静绝不是装出来的。 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着猎刀的手沉稳有力,丝毫不抖。 这是一名合格的猎手应该具备的素质。 不管遇到多么凶险的场面,也不能慌乱。 直面野兽,绝不能露怯。 野兽会觉察到对手的软弱。 就算是退,也不能慌慌张张。 谁先露怯谁先死。 第241章 自然界的领域:白蒙天 白杜鹃和苏毅安带着猎犬换了个方向,远离这头怀孕母熊的领地。 沿途二郎发现了一群狐狸,嗷嗷叫着召唤馋狗和小玉。 三条狗从三个方向包抄,打算围住这群狐狸。 狐狸肉虽然不好吃,但是狐狸皮很好,做成大衣或是卖皮子都很值钱。 苏毅安难得的来了精神,“能抓住几只?” 白杜鹃数了数,这群狐狸一共有五只。 两只大的,三只小一些。 “如果你不怕破坏狐狸皮的话,我可以开枪打,最少能打到两到三只。” 狐狸十分狡猾,分开跑的话三只猎狗不可能全部围住。 “那就打吧,要是能做件狐狸皮的衣裳,冬天会好过不少。”苏毅安道。 白杜鹃摘下猎枪,“你就跟在后面,跟不上也不要强跟,别勉强自己。” 苏毅安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累赘,他跟不上猎狗的行进速度,只能跟在后面。 白杜鹃拿着猎枪去追前面的狗子。 刚追出一里地小玉就咬住一只大狐狸。 馋狗也想上去咬,被二郎制止了。 二郎还是很讲猎犬的规矩,馋狗就差一些,不过它胜在听老婆话。 二郎不让它也不强求,调头去追剩下的狐狸。 白杜鹃快步追上来,掏出匕首一刀结果它的性命,然后她把死狐狸挂在身边的树杈上,继续去追前面的狐狸群。 苏毅安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时只看到挂在树杈上的死狐狸。 他把狐狸取下来,放在竹筐里背着,继续追赶白杜鹃。 再说白杜鹃跟着三条狗又撵上一只小狐狸。 这只小狐狸被小玉和二郎按在地上,没有死。 白杜鹃上前给了狐狸一刀。 狐狸死后,她又把狐狸挂在身边的树杈上。 剩下的一大两小三只狐狸在远处停了下来。 它们藏身在草丛中,露出脑袋看着她。 她判断了一下狗子‘见物’的距离。 大狗距物二里地,小狗距物五十米。 三只狐狸在一里地的范围,这个距离完全追得上。 于是她向狗子们发出追踪的口令。 小玉、二郎还有馋狗再次向前追击。 十月开始天短,此时太阳有些偏西。 跑着跑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变的异常安静,原本喧闹的林间一片死寂。 就连惯常在傍晚聒噪的松鸦也噤了声。 白杜鹃迅速唤住前面的三条狗。 她喘着气,眼看着自己呼出的热气凝结成一团团的白烟。 气温在下降。 她感觉到了寒冷。 三条狗子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不再追击狐狸,纷纷聚拢到她身边。 寒冷来的毫无征兆,就像是从土里渗出。 迅速侵袭了林间所有的一切。 灰白色的水气弥漫升腾起来。 林间,起雾了。 白杜鹃果断回头,并的用链子拴上了小玉。 二郎和馋狗的链子都在苏毅安那里,她只能不住地唤它们跟上。 一人三狗往回走。 几分钟前还能望见的远处山脊锯齿般的轮廓此时已渐渐消融。 近处的林木也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每一口呼吸都饱含着水气,充满了浓重的泥土和腐朽的气味,整个肺部都湿漉漉的。 她掏出匕首,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刻了几下,又划了一个箭头,做了一个标记。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苏毅安的声音。 她高声回应。 也不知道苏毅安有没有听见。 她凭着直觉走了一阵。 雾气从四面八方翻涌滚动着将她吞没。 她试图辨认方向,然而以往能够指引她方向的一切都在雾气中消失。 树冠、特定形状的石头、卧倒在林间的腐木、甚至就连天空……都在消失。 一种原始的恐惧袭上心头。 白杜鹃背靠大树站定,努力平息激烈的心跳。 她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在这片她自以为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的,祖辈狩猎之地。 她迷失了方向。 寂静就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小玉感知到她的不安,把脑袋凑过来,用鼻子去拱她的手。 白杜鹃摸了摸小玉的头,“你能找到苏毅安吗?” 小玉在地上努力地嗅闻着。 二郎和馋狗也被周围的浓雾搞的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雾气中降下了细小的冰晶。 白杜鹃伸手去接住了一片。 冰晶融化在她的掌心。 是雪。 雪,在雾气中诞生了。 白杜鹃暗叫不妙:这是白蒙天!! (注:白蒙天:东北林区特有的民间气象术语,专指在高寒林区在特定的天气条件下形成的极端恶劣能见度现象。 它由浓雾,冰晶,细雪组成,在低温中交织形成,呈现一片混沌的乳白色世界。) 白杜鹃再次在棵干上刻上了标记。 白蒙天会剥夺人的空间感知,能见度不足5米,失去天地界限,远近层次。 就如同整个人被罩在一个白色的巨大碗底。 无论你向哪个方向看,都是白茫茫一片。 她记得爷爷曾经和她说起过可怕的白蒙天。 有的猎人甚至会因为冰晶折射阳光产生的“日柱”,而把它当成了“路”,从而被光晕误导坠下山崖。 白杜鹃再次高声呼唤苏毅安。 但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听到苏毅安的回音。 “完蛋了,鬼打墙。”她咕哝着。 白蒙天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静默性。 无风状态下,雾气静止堆积。 所有的声音都吸收,诱发猎人的恐慌,从而导致迷路。 三条狗也被这种环境搞的心态炸裂,不安地嘤嘤叫,往白杜鹃身上靠。 白杜鹃生怕二郎和馋狗离她太远而走失,她从随身的兜囊里找出一截绳子,把绳子割成两段,分别拴在二郎和馋狗脖子上的项圈上。 天空降下来的细雪越来越多。 光线被扭曲,散射。 混沌中带着迷离。 迷离中又带着诡异。 这绝美的白色世界吞没了一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些旋转降落的闪烁冰晶。 白杜鹃摸索着树干,在经过的每一棵上留下标记箭头。 就这么走了一阵,她突然摸到了一个熟悉的刻痕。 那正是她之前刻下的标记! ………… (多谢各位老板们的打赏!!!鞠躬鞠躬!!!) 白蒙天是自然界的绝对领域,当领域展开时,人类方知自身渺小。 第242章 鄂伦春的火种罐 树干上的标记正是白杜鹃之前留下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小玉、二郎还有馋狗在树根部嗅闻着,它们的眼中满是迷茫。 白杜鹃知道,它们也失去了方向。 这种天气会让狗子的嗅觉系统崩溃。 低温麻痹了狗的鼻子,冰晶和雾裹挟的雪粉会彻底覆盖地表的气味。 当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时,狗子将无法辨识回去的路。 此时不能完全依赖狗子带路,紊乱的磁场有可能让狗子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兽皮狍子脱下来,把里面穿的兽皮马甲翻过来,让它毛朝内贴着身。 外面的狍子也翻过来,让它毛朝外穿。 这样就形成了双层反穿,两层衣裳间可以形成湿度缓冲层。 (注:白蒙天的可怕之处,就算你身穿羽绒服也无法与之抗衡。 羽绒服在这种环境里完全失效,人在步行时蒸发的汗气会在羽绒内凝结,并结冰。 简单来说就是你走的越快,就越出汗,越出汗,身上就会结冰,人被冻死时,羽绒服内全部结冰。 羽绒服+白蒙天=湿冷棺材) 白杜鹃想起她跟昂帮爷爷进山挖参时,他曾跟她讲过,鄂伦春族人如何利用大山中现有的东西,与雪天抗衡。 遇白蒙天,有三不原则。 一是不盲目行走。 乱走会坠崖或是掉进冰窟,也会导致出更多的汗。 二是不乱消耗体力。 体力消耗过多,会失温。 三是不脱离装备。 猎人手中的刀、枪,以及火种,永不离身。 她从身上的鹿皮兜囊里拿出了一盒火柴,还有昂帮爷爷送给她的火镰袋。 火柴遇到潮湿就无法点燃,但是火镰袋里有燧石,可以随时点燃火种。 望着天空还在不断飘落的冰晶,她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做出选择。 她本可以就地搭建庇护所,但是那样的话苏毅安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三条狗都跟在她身边,苏毅安那边却只有一个人,他还是个弱不禁风的状态…… 她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他,他必死无疑。 她先找了棵桦树,捡了些引火用的枝柴,又抓了几把树干上的干苔藓,从背后竹筐里拿出原本用来包裹猎物的兽皮。 那几块兽皮又腥又臭,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许多了。 她把兽皮铺在地上,把三条狗都拉到身边。 狗爪子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冻伤脚垫。 三条狗安静地蜷缩在她身边,紧紧依靠着她,相互取暖。 白杜鹃从兜囊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熊油。 熊油可以预防冻伤,也可以在紧急时刻用来引火,制作火把,或是直接食用,补充能量。 她先吃了一口熊油,又把熊油涂抹在双手上。 双手暴露在外面,很容易冻伤。 她又挖了一点熊油放在干苔藓上,打着了燧石。 火星飞溅,点燃了干苔藓。 随着她不断添加柴火,火越烧越旺。 做完这些,她又用拿出汤老爷子送给她的挖参工具:快当斧。 她砍了一截桦树,从中选取了一段木墩。 砍树让她有些出汗,她急忙回到火堆旁坐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到汗消了再继续工作。 她要制作一个鄂伦春族非常独特的工具:火种罐。 这是昂帮爷爷教给她的,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尝试。 没想到第一次独立制作,就是在这种及其危险的境地。 鄂伦春族的火种罐可以保存火种1到2天。 如果能做得好,能保存5到6天。 一段桦树木墩从一端将其掏空,并在中间留下几个透气的孔洞。 用桦树包子作为引火材料。 (注:桦树包子是鄂伦春族的叫法,它也被称作桦褐孔菌,这种真菌的生命力十分强悍,在零下四、五十度的环境中也能生长。 桦树包子内部是密密麻麻的菌丝,非常容易点燃。) 白杜鹃把桦树包子放在木墩点燃,等它燃烧到一半的时候,将明火扑灭,再放一层引火材料。 这样当她需要使用火时,只要对着孔洞吹一口气,里面的菌丝就会重新点燃,为她提供火源。 做好了火种罐,她又用匕首切割下几块兽皮,制成简易的狗爪靴。 小玉很不喜欢狗爪被包上兽皮的感觉,它很想把爪子上的东西弄下去。 白杜鹃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不准弄掉。” 小玉委屈巴巴的抿着耳朵,忍住了,不再去甩爪子上包着的兽皮。 二郎对兽皮包爪适应良好 。 只有馋狗反应最特别。 它不断舔舐着包在它前爪上的兽皮,用力闻着,一副快要深深陶醉的模样。 白杜鹃一眼就识破了它内心想法:“不准啃!不准咬!不准把它吃掉!” 那些兽皮上沾染了无数猎物的鲜血,小味挠挠的。 馋狗再次把鼻子埋在前爪间,深深吸气。 啊!陶醉! 白杜鹃最后又做了两支火把。 一支备用,一支点燃。 火把上绑着松明子,点燃后可以暂时减少小范围的水气。 地上的火堆她整理了一下,就算它自己熄灭也保证不会蔓延到外面。 此时地面上都是积雪,就算它想烧也烧不起来。 白杜鹃把火种罐装在背后的竹筐里,牵上三条狗,一手举着火把,再次前行。 她必须找到苏毅安。 回想之前听到苏毅安的声音,她判断苏毅安离她应该不足一里。 这次为了不再偏离方向,她使用了昂帮教给她的,鄂伦春族在野外判断方向的方法。 树耳法和苔藓法。 树耳也被称作树舌。 是一种生长在树干上的真菌。 鄂伦春族人发现,树耳通常生长在树干的南侧,因为南侧阳光充足,有利树耳生长。 苔藓法是观察生长在树干或岩石上的苔藓。 苔藓喜阴,通常生长在树干或是岩石的北侧。 由此可以判断出南北方向。 最终,白杜鹃找到了方向。 她在树干上刻出标记南北方向的箭头,然后带着三条狗一点点的前行。 每隔一段距离就在树上刻下标记。 出汗了就把兽皮展开,和狗子们紧紧靠在一起,坐下来休息。 汗消了就继续向前探索。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白杜鹃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二郎突然叫了起来。 它拉扯着绳子,尾巴快速摇动。 “是苏毅安吗?”白杜鹃冲对面高声呼喊。 能见度太低,她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 她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她跟着二郎,缓慢地往前走。 短短的五分钟时间,她觉得就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二郎嘤嘤嘤地叫,后来馋狗也跟着叫起来。 白杜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来它们是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不过苏毅安为什么没有回应她,难道他已经…… 第243章 雪堆上的红布 白杜鹃喊了好几声也没有听见苏毅安的回应。 她的一颗心不禁沉入谷底。 不会吧,蚌死哥前两世的耐活王,都死在她后头了。 他这一世不会这么倒霉吧。 二郎突然停了下来,埋头用前爪扒拉着雪堆。 白杜鹃举着火把蹲下来,发现二郎面前的雪堆上面插着一根树枝,树枝上面挂着一块红布。 白杜鹃敢肯定,这就是苏毅安留下的记号。 她刚想伸手把那块红布扯下来看个仔细,下面的雪堆突然动了。 从雪堆里,伸出了一个脑袋。 是苏毅安。 白杜鹃连忙伸手把他从雪窝里拽出来。 “你你你你……”苏毅安牙齿得得得的响,话都说不完整。 白杜鹃看了看他的身上,他也把袍子反过来穿,有兽毛的一面朝外。 看来他也是积累了不少在野外的生存经验,就是打猎的技术差了点。 “是……鬼打墙……”苏毅安不住的打颤,“是……咱们……猎了狐狸精……的关系吗?”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苏毅安的怀里抱着两只死狐狸。 他在利用这两只死狐狸取暖。 “这时候别说这种话,怪吓人的。”白杜鹃扶起他,“我们生火,再搭个临时的庇护所。” 有了火种罐,白杜鹃很快就把火生了起来。 三条狗围在苏毅安身边,为他取暖。 馋狗时不时把鼻子凑到苏毅安怀里,去闻他怀里的两只死狐狸。 白杜鹃越看那两只死狐狸越渗人。 以前村里老人经常会讲关于狐狸“迷”人的故事。 打死了狐狸精,它们会找上门来报复,或是让猎人在山里鬼打墙,让猎人走不出大山。 现在他们遇到了白蒙天,不由得让人往别处想。 不过她是重生过好几次的人,和狐狸精相比,一个死了又重新活过来的人也应该算做妖怪。 与其害怕这些还不如快点搭建一个庇护所。 首先,她要寻找避风处。 有山洞是最好了,但是目前的情况她没办法带苏毅安走太远,只能就近寻找树丛密集的地方,或是倒下的大树。 这些地方可以提供一定的遮挡,减少雪风的侵袭。 最终她找到了一截倒伏的巨大腐木。 腐木中空,她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利用周围的自然材料,用树皮苔藓填充覆盖漏风处,以求获得良好的保温性能。 腐木的一头被她用雪封堵,只留了一个一指的小洞透气。 另一头充作入口。 正对入口的位置,她用雪砌了道不高的雪墙,用它挡风雪。 她把兽皮铺在腐木里面,又把苏毅安推了进去。 然后塞进了三条狗。 火堆燃起来的时候,她又扒开雪找了几块石头扔进火里烧,等到石头烧热了把它扒拉出来,丢到腐木里充当取暖之用。 苏毅安总算是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了。 两人三狗在狭窄的腐木内部面面相觑。 苏毅安:“……咱们要不要……说点什么?” 他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你插在雪堆上做标记的红布我忘记拿回来了。”白杜鹃道。 苏毅安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白杜鹃问。 “……觉得屁股下面有点凉。” 白杜鹃看向他的裤子。 兽皮缝制的,很厚实,不过他的裤子没有翻过来。 她的早就翻过来了,于是她以为他是想把裤子也翻过来穿。 她往一侧挪动了一下,为他空出来一些空间,“你脱吧。” 苏毅安五官都快皱到一块了,“还是算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害臊?”白杜鹃面无表情。 苏毅安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裤腰。 解开布头做的裤腰带,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腰带系回去了。 白杜鹃:??? 苏毅安:“……我……内裤挂在外面。” 白杜鹃:??? 苏毅安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我的意思是,我的大裤衩就是外面挂着的那块红布,你能帮我拿回来吗?” 白杜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苏毅安同志!” 苏毅安:“在……” 白杜鹃:“你有那功夫把内裤子脱下来,怎么就没空把你这兽皮裤子翻过来,毛朝外呢?” “当时太冷……我没脱,我就是直接解下来的,我那裤头就是两块布……用绳穿了,自己做的……” 白杜鹃:“……” 苏毅安:“……” 三条狗:一会看看苏毅安,一会又看看白杜鹃。 小玉:气氛有点奇怪,没关系,舔一舔主人的脸,只要不是我的错就行,主人最喜欢我啦! 二郎:气氛有点奇怪,没关系,舔一舔主人的脸,就是有错一般也是馋狗的错。 馋狗:主人怀里的死狐狸……啊!好好闻,嘶~~~再闻一下! 苏毅安和白杜鹃相对默默无言。 小玉和二郎分别舔舐着他们的脸。 只有馋狗弃而不舍地沉醉于苏毅安怀里的死狐狸。 最终还是白杜鹃先打破了沉默,“我们把死狐狸给烤了吃吧。” 苏毅安:“……哦,好……” 白杜鹃接过死狐狸,转过身在入口位置用刀切割。 死狐狸早就冻硬了,这时候就算是想扒皮也弄不下来。 她弄了半天手冻的通红,“要不咱们先忍一忍,我还带着点干粮。” “也行。”苏毅安乖巧地盘腿坐着,怀里抱着在火里烧热的石头。 白杜鹃把野菜干粮拿出来放在火边烤热了,两人分着吃了。 三条狗也很饿了,白杜鹃把随身带的肉干分给它们一些。 虽然这点肉干不好干什么,但是聊胜于无。 只要天亮后出太阳,白蒙天就可能会消失。 可能……也许会消失……吧…… 他们谁也不敢睡,白杜鹃还要不停地往火堆里加柴。 如果他们睡了就会被冻死。 铺在下面的兽皮面积不够大,他们也不能躺下,只能盘腿坐着。 三条狗轮流趴到他们的腿上,为主人取暖。 白杜鹃把火种罐放在身边,望着外面的火堆出神。 苏毅安把烧热的石头给了她一个,“要不要说说话,我有点困了。” “你想听什么?”白杜鹃问。 “说点……你和白爷打猎的趣事?” “那我就讲一个猎狐狸遇鬼打墙的真实故事吧。” 苏毅安身体一滞,“真实故事?” “嗯,我爷年轻的时候和别人一块搭伙猎狐狸时遇到的。” 苏毅安不确定道,“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讲这个故事有点渗人吗?” 白杜鹃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是你想听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毅安:“我想听你就非要讲啊。” “你说太困,听了这个绝对醒神!” 苏毅安:“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爷年轻时曾去过北方平原一带的草原上打猎,他们一伙人在打狐狸时就遇到了怪事……”白杜鹃也不管苏毅安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里说点题外话,前面不少读者总说女主不聪明的样子,话说女主1961年时19岁,放在今天,她已经80多啦~~~~那时候文盲还有很多,你觉得她会有多聪明~~捂脸~~~) 第244章 迷魂夜,破晓 “那是一个冬天,我爷跟着几个年轻的猎人在一片草原上猎狐狸,当时他们都想着把狐狸抓了,弄个皮帽子戴,于是大伙就开围。”白杜鹃一边说着故事一边往外头火堆里扔了几根木柴,让火烧的更旺。 “他们抓了两只狐狸,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等抬头往周围看时才发现四周茫茫荒野,连个人家都看不见。 大伙都觉得这是迷了路,于是坐下来商量对策。” (注:这是狩猎的规矩,迷路后要先坐下来,静静心,这样才不至于太过慌乱,做出错误的选择。) “大伙觉得他们追狐狸跑出来的时间不长,肯定离最初的地方不远,他们正在商量的时候,远处又出现了一只狐狸,一个年轻猎人举枪就打,狩猎队伍里的把头想要阻止,但是晚了一步。 枪响了,那只狐狸被打死了。 把头只能叹气,吩咐众人上去拿皮走。” (注:特殊环境下,猎人只带走野兽的皮毛,不要骨肉,是为了轻便,行走时好携带。 在本书的前面有些地方经常有读者询问为什么不带走肉,或是为什么不全拿走? 因为冬天猎人携带很重的东西走山路很累,出一身汗是要出大问题的,所以有时会有取舍,只带一部分走,或是带皮不带肉,或是带肉不带皮。) “冬日天短,我爷他们的狩猎队一直走到太阳偏西。 太阳落下后整个草甸子上都变的朦朦胧胧的,一阵冷风吹来,天空飘起了雪片……” 故事讲到这里,苏毅安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跟他们遇到的也太像了。 都是猎狐狸,都是这个时间段,都是最后飘起了雪…… 苏毅安瞪着白杜鹃,“我觉得这时候听这种故事不太好。” 白杜鹃:“我也觉得,但是既然讲了,就没有说一半的道理。” 苏毅安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怀里的两只死狐狸也好像动了动。 他猛地一抖,怀里的两只死狐狸掉了出来。 一旁的馋狗两眼放光。 二郎熟练地咬住了它的嘴筒子。 馋狗:“……” 肉就在眼前,却不能碰。 真是让狗不甘心啊。 口水滴滴答答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了苏毅安的裤子上。 “馋狗!”苏毅安把流口水的狗脑袋往旁边推,“别弄湿我的裤子。” 馋狗只好缩回脑袋,舔着嘴巴。 白杜鹃捡起一只死狐狸,用手捋了捋狐狸身上的皮毛,“你怕啥,死了的东西是不可能活过来的……也许……不可能活过来。” 苏毅安前一秒被她安慰,后一秒就感觉眼前一黑,“你这个也许……是什么意思?” 白杜鹃轻笑。 她就是死了以后活过来的。 如果她现在告诉苏毅安她是重生的,恐怕他也是不会信的。 “咱们还是继续讲故事吧……我爷说他们扒了狐狸皮后就往回走,可是一直到天黑也没有看到人家。 再后来,他们看到前边出现了一个窝棚。 大伙都很高兴,觉得看到了希望。 于是大伙来到窝棚前,看到里面有一个在荒原上熬碱为生的老头。” (注:以前北方荒原人们日常生活用品里的‘大碱’是在锅里熬出来的。 一到冬季,就有专门的熬碱,一大早起来到野外的碱泡子那里抠碱冰,上锅熬煮。 碱除了生活之用外,还能熟皮子,以及造纸。 一些勤快的老人为了图方便,就直接搭窝棚住在碱泡子旁边,一住就是一冬天。) “我爷他们几个年轻的猎人就问窝棚里的老头:大榆树怎么走? 老头告诉他们:往东。 我爷他们又问:多远? 老头说:二里多地就到。 我爷他们心里纳闷,要知道二里多地对他们来说没有多远,这又是他们走过的地界,今儿怎么就迷了路呢? 最年轻的那个猎手不信,又问老头:真的才二里多地吗? 老头说:对啊。 年轻猎手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杨家碱泡子。 我爷他们几个猎手一琢磨,的确是有个地方叫杨家碱泡子,而且离他们要去的大榆树也就二里地的样子。 于是他们告别了熬碱的老人,上路往东走。 走哇走哇,也不知走了多远,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窝棚。 大伙想着再去打听一下路,于是上前推开了窝棚的门,结果傻了眼。 窝棚里,还是刚才那个熬碱的老头。 我爷爷他们说:怎么还是你呀? 老头也有点懵: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呀? 猎手们跟老头面面相觑。 猎手们抱怨说:我们干走走不到呀。 老头说:再走走看,不远。 于是我爷他们出了窝棚,按照老人指点的方向,又走开了…… 他们走的又累又渴,就在这时前面又出现了一个窝棚。 大伙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里头还是之前的熬碱老头。 老头说:我在这看着窝棚,你们总回来看我干啥呀? 我爷他们哭笑不得。 这一次老头走出了窝棚,用手给他们指路。 猎人们按照他指的方向,一个弯不拐的走开了。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脚下有了道,可是又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了一片大冰原,仔细一看,原来是走到了河边。 这时众人又出现了分歧。 有人说这条道对,有人说不对。 就在他们争吵不休的时候,我爷发现前方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点火光。 有人! 猎手们乐坏了,觉得这是走到了有人的地界。 大伙向着火光的位置跑去。 离的近了,把头扯着嗓子喊:人家!哪家的? 过了一会,火光那边有人回话了:杨家的。 火光一点点靠近,是一个老汉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大伙再一看,这不就是刚才给他们指路的熬碱老头嘛? 这时天上的雪越下越大,猎手们都累的走不动了。 老头见他们可怜就带他们回了窝棚,还煮了一盆高粱米饭给他们吃。 后来大伙就在窝棚里一直等到天亮。 天亮后大伙跑出去一看,好家伙,就在大榆树跟前。 就连村里人家的鸡叫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爷说他们几个人后来怎么想也想不通,明明就在村子附近,为啥就是走不回去。 他说那是一个迷魂夜,鬼打墙。” 苏毅安抱紧自己,“那个熬碱的老头后来呢?” “那老头?他就是个熬碱的人。” “天亮后,他还在吗?”苏毅安问。 “当然在了,你想啥呢?”白杜鹃白了他一眼。 苏毅安小声嘀咕:“我还以为那老头是狐狸变的呢。” 话音刚落,入口外的雪墙突然哗啦一下倒了,一个老头出现在雪墙的缺口后面。 “啊!”苏毅安吓的跳起来,结果脑袋撞上了腐木的顶部。 三条狗也被他吓的差点飞起来,嗷嗷哀嚎着就跟炸了锅一样。 白杜鹃一把按住了疯狂窜的小玉,对着外面出现的老头叫了声:“爷爷?” 老头站在雪墙外,全身上下都快被雪覆盖了,胡子眉毛上全是冰晶。 他哈出一团团的热气,就像从暴风雪中走出的冰雪老人。 “总算找到你了……”老头缓缓开口道。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熬过了漫长的寒夜。 雪和雾随着阳光的出现渐渐消退。 老人身上的兽皮狍子满是冰雪,冰雪结成的冰甲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相互摩擦,刷拉刷拉地响。 白杜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爷爷?真的是你?” 老猎人越过雪墙,来到她的面前,“不是你爷还能是谁?” 第245章 商议合作狩猎徐大驼 白杜鹃开心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爷爷。 白志勇有一瞬的窘迫,他想把白杜鹃推开,但是手伸出来又停了下来。 四眼和黑虎的叫声从白志勇身后传来。 白杜鹃看向白志勇身后不远处。 那里是拉着雪橇的四眼和黑虎,它们浑身结着冰霜,身上罩着防冰雪的兽皮护具,脚爪上也包了兽皮。 苏毅安这时也走出了临时的庇护所,捂着脑袋上刚才被撞出来的大包。 “白爷……” 他刚才是真把白志勇当成了狐狸精变成的老头。 他觉得,这事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白杜鹃刚才讲的故事太吓人! 白志勇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毅安一眼,就重新把视线落在自家孙女的身上。 “冻伤了吗?”他问。 白杜鹃摇头,“还好,我学着昂帮爷爷教的法子做了火种罐。” “昂帮老头的确有些真本事。”白志勇道,“走,我带你们回去。” 有了小玉、二郎和馋狗的加入,雪橇上就算多了一个苏毅安,也依然行驶的飞快。 白志勇先送苏毅安回地仓子。 苏毅安一路上表现的都还好,可是回了地仓子就不行了,一个劲的哆嗦。 白志勇让白杜鹃烧旺炉火,给苏毅安煮些生姜红糖水驱寒。 苏毅安很不想麻烦白杜鹃,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斤量,这种时候只能老实裹着兽皮毯子老实在床上发汗。 白志勇看到了白杜鹃他们打的两只狐狸,抬头又看了看屋顶挂着的竹篮,“家里没肉了?” 白杜鹃替苏毅安回答道,“我和他出去就是为了打点过冬的肉。” 白志勇没说什么,在炉火前暖和了身体后就带着四眼、黑虎和小玉出去了。 白杜鹃知道爷爷是想帮苏毅安去打猎,于是跟出来。 到了外面她才把苏毅安给她的挖参的地图拿出来,“他把这个给我了。” 白志勇接过手绘的小本本翻了翻,呵地笑了声,“既然是他送你的就收着吧,我去帮他打点过冬的肉回来,你回去告诉他,他叔叔的儿子,那个叫苏青的小子已经没了,黑水大队开席的时候我还去吃了呢。” 白志勇带着三条猎狗坐着雪橇走了。 白杜鹃回了地仓子,把爷爷刚才说的话告诉了苏毅安。 苏毅安整个人都裹在兽皮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都死了?” “嗯,我爷说黑水大队只剩下了你婶子王丽花,你家的房子被她卖了,她准备改嫁到别的大队。” 这个年代,孤身一人没有孩子的寡妇很难过日子,改嫁是必然的。 白杜鹃问苏毅安,“你想把你父母以前的房子买回来吗?” 苏毅安摇头,“我现在的身份不能见光。” “你不会一直这样吧。”白杜鹃道,“你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生活吗?” “以后?”苏毅安冷笑,“我没有以后,我只想报仇,死了也没关系。” 提起报仇白杜鹃想起了靠山大队的徐大驼,“对了,我问你个事。” “什么?” “靠山大队徐家都有谁,你知道吗?” “徐保全……当年我爹就是为了给他看病才去的靠山大队,他就是害死我爹的罪魁祸首。”苏毅安幽幽道,“徐大驼是他的大儿,徐二驼你也认识,死在了红旗林场。” 白杜鹃点了点头。 说起来,徐二驼还是因为想算计她不成,才被熊咬死的。 苏毅安继续道,“徐保全还有个小女儿,叫徐水仙,从小家里就宠着她,刚20岁,还没嫁人。” “徐水仙人品怎么样?”白杜鹃问。 苏毅安冷笑了一声,“她眼光可高了,看不起种地的泥腿子,想嫁到城里去。” “徐保全的老伴呢?”白杜鹃又问,她生怕错过一个徐家的好人。 “他老伴去世很多年了,听说徐二驼其实是徐保全和靠山大队一个寡妇生的孩子,被抱回家养着。” 这事白杜鹃还是头回听说,“难怪徐二驼死的时候徐家反应不是很激烈。” 他们去林场闹了一闹,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她开始还奇怪,徐家真要是这么难斗,他们会放过徐二驼的死? 后来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原来徐二驼是寡妇生的,估计徐大驼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弟弟。 “你没有试过在山里埋伏徐大驼吗?”白杜鹃问。 “我以前试过一次,失败了。”苏毅安道,“从那时起徐大驼就加了小心,他进山从来不会孤身一人,身边肯定会带几个同伙。” 白杜鹃想起上次徐大驼身边就带着李家两兄弟。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谨慎。 也难怪苏毅安一个人这么多年搞不定徐家人。 以苏毅安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活着就不错了,在山里和别人战斗……委实有点难度。 “你有没有想过找别人帮忙?” 苏毅安毫不犹豫地摇头,“这是我的私事,我不能麻烦别人。” “你想不想跟我合作?”白杜鹃问。 苏毅安看向她,“合作挖参?” “不,我们合作干掉徐大驼。” 苏毅安眼底亮起一丝微光,但很快就熄灭了,“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娘和徐大驼很可能有些关系,我怀疑我爹的死可能跟徐家有关。” 苏毅安想起来,“你爹也是被熊咬死的……” 他爹一把草也是在翻山回来的途中遇到了熊。 “你想怎么做?”苏毅安问。 “我爷说是会帮我调查这件事,不过我觉冬季下手比较方便。” 苏毅安自以为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冬季是猎熊的最佳时机。 想要猎熊就得叫仓子,叫仓子就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不过徐大驼就算上山叫仓子也会带很多人,想算计他并不容易。”苏毅安提醒道,“再说他不一定会出来猎熊。” “谁说要借着叫仓子的时候算计他了?”白杜鹃笑起来,眼角也跟着弯了。 “那你的意思是……” “徐大驼应该一直也在记恨着你吧,你当年差点杀了他。” 苏毅安点头。 “如果徐大驼得知你在山里,他会不会跑来干掉你?” 苏毅安愣住。 白杜鹃冲他眨着眼睛,“你觉得他会不会?” “会!”苏毅安深吸一口气,“他肯定会来!” “那不就得了。”白杜鹃摊手,“就算他带的人多,我们也有帮手,杨建设他爹就是中了伏弩才死的,方驼子大队的乔奋斗也中了伏弩,差点丢了性命。” 徐大驼的仇人越多,她的帮手就越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苏毅安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他喝了自己配的草药汤,缩在兽皮毯子里呼呼大睡。 白杜鹃也熬了一夜,这时候困的不行。 她抱着枪,坐在炉子边打盹。 白志勇打猎回来才把她叫醒。 白志勇带回了两只狍子。 白杜鹃帮着爷爷把狍子拾掇了,煮了点肉,又把二郎和馋狗给喂了。 苏毅安睡到下午才醒,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白杜鹃和白志勇乘着雪橇离开,回到东屋。 她在东屋陪着爷爷待了三天,爷爷就开始撵人。 “回去吧,你总待在我这吃的太多。”爷爷向来口不应心。 “爷,过年时你回来吧,我在家等你一块过年。”白杜鹃道,“过年时大嘴就要开驯了,你帮我把把关。” “行,你回吧。” “爷,徐家那事……” “知道了,我还没老糊涂。” 白杜鹃知道爷爷把这事记在心里,这才放心地带着小玉下山去了。 回到熊皮沟大队的第二天,城里汤鸣浩打来了电话,“白杜鹃同志,明天来我这一趟,咱们要结账了。” 白杜鹃心中大喜。 他们在山里挖参的钱终于能分账了! 小钱钱,我来了! 第246章 分账到手,饭店巧遇 白杜鹃第二天乘大队的牛车准备进城。 在等牛车的时候,她意外地遇见了金凤。 金凤穿着一件破旧的夹袄,脑袋上包着头巾,只露出小半张脸来。 她看见白杜鹃的时候立即把身子背了过去。 天气冷,其他等牛车的社员也都冻的不乐意开口说话,大伙都把手抄在袖子里,低着头,躲避着吹过来的北风。 白杜鹃上了牛车,把竹筐放在两脚中间,学着大伙的样子把围巾拉起来遮住脸。 一路上,金凤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进了城,她第一个跳下牛车,逃也似地跑了。 白杜鹃背起竹筐,一旁有个好事的婶子有点沉不住气,拉住她,“杜鹃啊,你知道你娘回大队了吗?” 白杜鹃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什么?她不是被公安抓起来了吗?” “咳,她前阵子回来了,刚才她就在牛车上,不过她没好意思和你说话。” “我真没注意。”白杜鹃摇头,“不过我早就和老莫家断了关系,她回不回来也跟我没关系。” 婶子点头,“说的也是,你可得小心点,别被她几句话又圈拢的给老莫家卖命。” 白杜鹃笑了笑,“放心吧婶子,我现在要孝顺的人就只有我爷一个人而已,其他人我都管不着。” “那就好,你还年轻,千万别被她骗了。”婶子说完就走了。 白杜鹃背起竹筐,望了一眼金凤离开的方向。 金凤去的方向好像是供销社。 白杜鹃不禁有些奇怪,自从莫征程因为贪污林场一千块钱进去了,老莫家的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金凤哪来的钱来供销社买东西? 她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选择跟上金凤,而是跑去五金商量找汤鸣浩。 汤鸣浩正在忙,看见白杜鹃进来急忙把她叫到一边,“我不是让你直接去家里找我爷嘛,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你帮我个忙。”白杜鹃压低声音,“金凤也进城了,我看她去了供销社,你找个人帮我盯着她点。” 汤鸣浩愣了愣,“你让我找人盯着你亲妈?” “对。” 汤鸣浩迟疑片刻,答应了。 白杜鹃回头又去了汤老爷子家里。 进了屋,只见曲振国和刘铁都在,他们也都知道今天是要分账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汤老爷子还是坐在他那万年不变的炕头上。 “昂帮爷爷没来?”白杜鹃问。 汤老爷子道:“他在山里头,我去哪打电话找他来?” “要我帮他把钱带回去吗?”白杜鹃问。 “不用,山里头也没个花钱的地方,我帮他先存着,他啥时候缺钱了就进城来找我。”汤老爷子从炕桌下面掏出一堆牛皮纸包,分到他们手里。 牛皮纸包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白杜鹃知道里面装的都是钱。 汤老爷道,“所有的棒槌都出手了,分账就按照之前咱们商议的,分给你们的一部分是钱,还有一部分是票子,你们数一数,当面点清了,出了我这个门,要是少了我可不认。” 曲振国和刘铁把牛皮纸包打开,当着汤老爷子的面数了起来。 白杜鹃也打开自己的那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分到她手里的钱足有一万三千块。 打开另一个牛皮纸包,里头是各种票子。 曲振国和刘铁数钱数的嘴咧着,合都合不上。 他们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清。 汤老爷也不催他们,由他们慢慢地数。 白杜鹃把钱数完,抽出了两百块钱和票子放在一块,剩下的钱重新包了起来,塞进身上挎着的鹿皮兜囊里。 曲振国和刘铁足足数了五分钟才把钱数清,两人小心翼翼地把钱包起来,塞进怀里。 放怀里还不太放心,时不时的还要伸手进去摸一摸。 汤老爷子道:“你们要是去合作社存钱,别一块去,当心让人注意到。” 曲振国和刘铁点头。 汤老爷子也不多留他们,直接送客。 白杜鹃和曲振国、刘铁三人一块去了合作社。 为了防止被人盯上,他们商量了一下,把钱分开存。 先只存一千块。 这年头一万块可是巨款,要是三个人全都存这么多钱,肯定会被注意到。 白杜鹃存了一千块也只是意思下,她回头要找汤鸣浩帮她存钱。 汤鸣浩人脉多,帮她存钱也不会引人注意。 曲振国和刘铁手里有了钱急着想去买东西。 白杜鹃没和他们一路,眼看快到晌午,肚子有些饿了,她去饭店点了两个菜。 她挑了张靠墙的桌子,从外面进来了三个男人,挑了她后面的那张桌子。 开始她也没太注意,低头吃着吃着听见后面三人聊天:“大驼哥,咱们啥时去叫仓子啊,咱哥们也整几个钱儿花花。” 大驼这两个字让白杜鹃吃饭的动作一滞。 她没敢回头,而是继续低着头从碗里扒饭进嘴里,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 只听一个男人低声道:“叫仓子太危险,不如挖棒槌赚钱。” 另一个男人道:“冬天最赚钱的就是叫仓子,不搞这个哪来的钱儿?” “上次挖棒槌的钱不是都分你们了吗?” “那点钱哪够啊……我们家人口多。” “那也够花了。” “大驼哥你就带我们兄弟俩一个吧,我们自己叫仓子不行,去年好不容易找了个结果还被人抢了。” 白杜鹃通过声音判断,这是李家二兄弟当中的李二毛。 另一个肯定就是李大毛了。 剩下的那人,必是徐大驼无疑。 白杜鹃保持着安静,默默地吃饭。 后面三人聊的热火朝天。 白杜鹃吃完了饭也不敢走。 他们不走,她要是站起来他们肯定会认出她。 她放慢吃饭的速度。 就在这时她听见李二毛开口道:“大驼哥你要不借我点钱吧,就快过新年了,我爹想喝点好酒。” “没钱。” “怎么会没钱呢?上回大驼哥你可是赚了一千多呢。” “钱让我借别人了。” “一千块钱都借出去了?”李二毛显然不太相信。 “嗯,都借出去了。” “借谁了?” “借给了一个女的。” “女的?”李家二兄弟嬉皮笑脸,“大驼哥你啥时候有相好的了?” “屁,不是相好的。” “不是相好的你舍得借一千块钱给人家?” “真不是,你们别瞎猜,到时这钱我肯定会要回来,还能赚的更多。” “你收利息了?” “差不多吧。” “啧啧,到底是谁啊,是咱们大队的吗?” 徐大驼笑起来,“咱们大队哪个女的敢问我借钱?” “说的也是,哈哈哈。” 他们三人正说说笑笑,金凤来到饭店门外,向里面探头探脑的张望。 徐大驼看见她,立即放下筷子,“我有事出去下。” 他丢下李家二兄弟,出了饭店门跟着金凤走了。 第247章 假银锁再次易主 白杜鹃一直没敢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徐大驼跟金凤离开的一幕。 一直等到李家二兄弟吃完离开,她这才直起腰。 出了饭店,她去找汤鸣浩。 午休时间,汤鸣浩刚好在吃饭。 白杜鹃进来时他把白杜鹃叫进了里面的小屋。 小屋里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鼻子下面还拖着两道大鼻涕。 汤鸣浩拿出两块糖给了那个小男孩,“你跟她说吧,你都看见啥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先把手里的两块糖揣好,这和白杜鹃说话。 他先把金凤的穿着打扮说了一遍,然后问白杜鹃,“是这个人吧?我没跟错人吧?” “没有,是她 。”白杜鹃点头,“她都去了哪,干了什么?” 小男孩舔着嘴唇,“我去的时候她在里头买了不少东西,都装在竹筐里背着,我偷偷看了眼,有红糖还有饼干桃酥之类的。” 都是“奢侈”的小零嘴,可见金凤手里一定是有闲钱的,而且还不少。 估计莫老太太不知道,不然她肯定要把钱收走。 “她买完东西离开供销社就去了饭店,在饭店门口转悠了好长时间,像是在等什么人。”小男孩继续道,“后来我就看到从饭店里出来了一个男的,他们两个一块进了旁边没人的巷子里。” 白杜鹃一愣。 她也去了饭店,但是因为徐大驼在的关系,她是背朝着饭店门口,“跟她一块走的男人长的什么样?” 小男孩形容了一番,白杜鹃眉头紧蹙。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根据小男孩的描述,和她当时在饭店里听到的……跟金凤一块走的人应该就是徐大驼。 “后来呢?”白杜鹃问。 “后来我也跟过去了,他们看我是小孩也没避讳我,我看到那个女的拿出了一块银锁交给了那个男的,还说什么……用这个就当是还债了,那个男的没说什么,收了银锁后两人就分开了,各走各的。” 白杜鹃又问了些别的,见问不出什么来就让那孩子走了。 汤鸣浩坐在旁边吃着午饭,一边偷眼观察白杜鹃脸上的表情,“你……没事吧?” 白杜鹃回过神,“没事,我在想事。” “要帮忙吗?”汤鸣浩问。 白杜鹃轻轻摇头。 汤鸣浩眼睛里满是八卦,可是他没敢问出口。 “我把之前打的熊胆还有一些皮子都带过来了。”白杜鹃从竹筐里把之前家里的存货拿了出来。 汤鸣浩先看了眼熊胆,“可以,等我吃完饭称一下。” “不用,先放你这吧,你要是坑我的话我找你爷算账。” 汤鸣浩嘴角抽了抽,“咱们是啥关系,你还信不过我?” 白杜鹃又把牛皮纸包着的钱拿了出来,“找机会帮我存起来,户口本还有印章都在这。” 汤鸣浩嘿嘿笑着把钱接过,当她面打开数了数,“我办事你放心,妥妥的,你别忘了上山叫仓子时候叫我。” “下雪后就可以打了,你下周有时间来我们大队找我就行。” 临回大队前她又去了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 回到牛车那里时,其他社员也都回来了。 金凤躲在角落里,背着身,尽可能的不与白杜鹃的视线接触。 回去的路上白杜鹃想了很多。 金凤把银锁给了徐大驼,这是她没有料到的。 她原以为银锁的事是金凤跟莫征程两个人的算计,现在看来,居然还要加上徐大驼一个。 徐大驼是怎么知道银锁这件事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他能听谁说? 绕不开靠山大队的人。 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家的人,或是他爹,徐保全。 回到大队,下牛车的时候白杜鹃故意抢先,把想先下去的金凤挤到一边。 金凤没有防备,直接摔下牛车,买回来的东西撒了一地。 其他社员看见那一地的红糖、饼干、桃酥,再看金凤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家男人犯事被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居然还买这些东西吃? 有那钱不如多买点粮食才是真的。 金凤慌慌张张地捡东西。 白杜鹃理也不理她,扬长而去。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莫老太太就能从其他社员嘴里知道金凤今天都买了什么。 晚上肯定会上演全武行。 白杜鹃还没等回到家就遇到了于金生。 于金生苦着脸盯着她,“杜鹃啊……你忘了叔交代的事了吗?” 他拜托白杜鹃打猎给大队备过冬的肉。 白杜鹃一拍后脑勺,“我没忘。” 其实她早忘了。 于金生,“你就让人打鸭子糊弄我,那点鸭子根本不够吃啊,你啥时候去打野猪?” 白杜鹃觉得自己比大队书记都忙,“明天吧。” 于金生乐了,“行,你说话算话啊,要不要给你安排人手?” “我带着杨建设就行,你再派四个立整的民兵跟我们一块,到时让他们帮着抬就行,要保证听指挥不能乱开枪。” (注:立整在东北话里的核心意思是要瞅着舒服,板板正正,一点不邋遢,不窝囊) “行哩。”于金生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白杜鹃晚上到杨建设家里吃饭,和杨建设说了上山打野猪的事。 杨建设当场就答应了,“行,姐你说咱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我听你的。” “你送乔春娣回方驼子大队时有没有去看望乔叔?”白杜鹃问。 杨建设点头,“乔叔瘦了好多,那脸就跟张白纸似的,太吓人了。” 白杜鹃:“你知道他是怎么伤的吧 ?” “嗯,乔春娣跟我说了,说是在山上误触伏弩,跟我爹一样。” 白杜鹃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希望你听完以后不要冲动。” 杨建设不解地望着白杜鹃,“啥事,姐你说,我保证不冲动。” 白杜鹃对刘向红道,“干妈,你先按住他。” 刘向红:??? 白杜鹃:“我怕他知道后直接冲出去找人报仇。” “报啥仇?”刘向红也有点懵。 “在山里到处下伏弩的人,是靠山大队的徐大驼,秋天的时候他在山上为了挖参,怕一些出参的地点被别人发现,就下了伏弩……” 白杜鹃话没说完,杨建设腾地一下就跳起来了,脸红脖子粗,“妈,我……” 没等白杜鹃开口劝阻,刘向红照着他的背后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下,打的这叫一个响。 杨建设疼的直龇牙,“你干啥打我?” “冷静了吗?” 杨建设:“……疼。” “疼就对了,冒冒失失的你想干啥?”刘向红点指着他的脑袋,“想跟你爹一样冲动,然后上山去送命?先听你姐把话说完的,有啥事都要先跟你姐商量,不然有你吃亏的时候……” 第248章 驴子歪歪的新技能:拉雪橇 刘向红点指着杨建设的脑袋,一通骂硬是让杨建设恢复了冷静。 杨建设抹了把脸,“妈,你说的对,我先听杜鹃姐把话说完的。” 白杜鹃道,“徐大驼在山里各处下伏弩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虽然那人很可靠,但我还是想把这事确定下来再做准备。” “如果真是徐大驼干的,能报公安抓他吗?”刘向红问。 “我不知道。”白杜鹃实话实说,“靠山大队的人比较难缠,而且他们也不怎么听上头的……” 白杜鹃说的很隐晦,刘向红却一下子就懂了,“我小时候听我姥姥说靠山大队那一片以前土匪很多,解放后一些土匪当起了老农民,种起了地……他们大队的人要是互相包庇的话就是报公安也查不出来什么。” 白杜鹃点头,“就是这个理。” 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他不太懂这些道道,不过他有一个好处,就是听话,“姐,你说吧,不管怎么干,我听你的。” 白杜鹃压低声音,“我们先等我爷的信儿,只要能确定伏弩出自靠山大队,我们就动手……”她话说到一半,看了看刘向红。 刘向红瞪着眼睛,“你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我也不懂你们打猎啥子的事,我也不能给你们出主意,你们想干什么就干去,我只能帮你们做个饭……要是需要人放风的话我也成。” 白杜鹃乐了,“用不着干妈帮着放风,我们还得等方驼子大队的乔叔把伤养好了,到时我们一起。” 刘向红起身收拾碗筷,“你们就自己安排吧,到时平安回来就行,对了,我缝了两顶兔毛帽,等一会你们有空到屋里来戴上试试,要是戴的不合适我再给你们调。” 刘向红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白杜鹃和杨建设在屋里说话,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块出来了。 杨建设眼睛红红的,不过情绪很稳定,也没有吵吵着报仇。 两人进屋去看刘向红做的新帽子。 白杜鹃的帽子是白兔毛做的,杨建设的帽子是灰兔毛做的。 白杜鹃戴上帽子对着发黄的老镜子照了又照。 雪白的兔毛帽戴在头上,显得十分可爱。 杨建设试戴完帽子问刘向红,“妈,你没给自己做一顶戴?” 刘向红笑道,“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戴这个像什么样?” 白杜鹃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刘向红的头上,“干妈戴也很好看。” 杨建设:“对啊,妈,你也给自己做一顶吧。” 刘向红直摆手,“我戴那个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是老马猴?” “谁敢笑话,笑的人那都是妒忌你。”杨建设认真道。 “干妈,我那有两块狐狸皮,要不你用狐狸皮做个帽子,火红火红的,可好看了。” 刘向红笑的脸都红了,“红的更不敢戴……要不我就用灰兔皮做个吧。” “行,到时咱们娘三个一块戴,看谁敢笑话咱们。”白杜鹃和杨建设一左一右搂住刘向红的肩膀。 刘向红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身后的两个孩子,心里甜滋滋的。 …… 第二天早上,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笨笨、小玉、大白还有驴子歪歪准备出发。 山里下了雪,雪橇又有了用武之地。 杨建设找人做了两架新雪橇,他和白杜鹃一人一架。 白杜鹃把两架雪橇拴在一起,把萨摩耶套在雪橇上。 原本散漫的大白站在雪橇前,眼神顿显明亮许多。 白杜鹃又把小玉和笨笨分别套在萨摩耶的两侧。 小玉很想站在第一位,它见萨摩耶站在前面,于是去咬萨摩耶的后腿。 大白被它咬的嗷嗷叫,回嘴去咬,但是都被小玉避开了。 白杜鹃拍了拍小玉的狗头,“拉雪橇的活你别和它抢,你的力气还得留着,一会打猎时要看你呢。” 小玉似乎听懂了,这才放弃了和萨摩耶争第一的位置。 正当他们准备出发时,驴子站到了萨摩耶的前头。 杨建设想把它拉开,可是怎么拽驴子也不肯走,“姐,歪歪这是怎么了?” 驴子扭过头瞅着萨摩耶和雪橇。 白杜鹃上前拉住驴子的笼头,驴子还是不肯走,还用脑袋去拐她的肩膀。 白杜鹃:“你到底想干什么?” 驴子:“啊~啊~啊~” 回应她的是一串驴叫,震的人耳朵疼。 杨建设:“姐,它该不会是也想拉雪橇吧?” 白杜鹃不太敢相信。 她的这头驴子可是出了名的“狗”,放眼整个大队……啊不,整个公社,也没有一头驴子像它一样。 从来不拉磨,也不干农活。 成天跟狗待在一块,用狗食盆吃饭,不肯住牲口棚。 白杜鹃试探地问驴子,“你也想拉雪橇?” 驴子:“啊~啊~啊~” 杨建设:“姐,我觉得它能行,要不让它试试?” 白杜鹃想了想,“你等着,我家里还有梁舒琴奶奶给我的牲口拉车的挽具。” 梁舒琴当时陪她把驴子买回来后 ,还把她家里用不着的牲口用的东西都给了她。 可惜这头驴从来不肯拉车,所以那些东西一直也没用上。 白杜鹃把挽具拿回来后,驴子这一次竟然乖乖地站在原地,由她往自己身上套。 杨建设乐的不行,“姐,加上一个歪歪,咱们的雪橇有点小了,早知道我找人做个大的雪橇。” 白杜鹃把驴子也套在了雪橇上。 萨摩耶在驴子的侧后方。 白杜鹃和杨建设爬上雪橇,“坐稳了,我试试看,驾……” 她甩了下鞭子。 驴子撒开四蹄子就跑。 萨摩耶紧随其后,最后小玉和笨笨甚至都没能起什么作用。 两狗甚至还能偷懒被拽着跑。 杨建设觉得雪橇就像要飞起来一样。 特别是他的雪橇在最后面,有好几次雪橇都飞离了地面。 这支混搭的雪橇队伍来到大队部时,包括于金生在内,所有民兵都看呆了眼。 “这雪橇……啥啊这是?” “杜鹃,你的驴子能干活了?下次它是不是也能拉磨?” 白杜鹃把雪橇停下来,笑着摇头,“应该不能,它自己不乐意干的活没法子逼它做。” “那它现在拉雪橇是……” 白杜鹃:“它看别的狗都在做,也想合群,就跟着一起了。” 众人惊叹,“这驴有点狗啊。” 于金生又嘱咐了一番众人要注意安全,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四个民兵坐上雪橇,一路风驰电掣直奔雪山而去。 第249章 挂甲将军 11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就像砂纸在摩擦人的脸。 北风发出低沉浑厚的呼啸,打磨着群山的棱角,将整座山都凝固成巍峨的雪白浮雕。 雪橇在山林间驰骋。 空气冷冽得吸上一口,肺部都快要被冻炸。 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冻结在人的眉毛上,头发丝上。 静寂的山林间处处暗藏着野兽的踪迹。 雪地里,一串串蹄印,清晰地印在没过膝盖的雪面上。 从半山腰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向谷底。 白杜鹃停下雪橇查看了那些脚印。 “是野猪的蹄子印。”民兵也能认出这些脚印。 白杜鹃望向山谷方向,“它们应该是去找橡子吃。” 山谷那边有几棵橡子树,冬天掉落的橡子应该还有不少埋在大雪下面。 “看脚印这群野猪数量不少。”杨建设道。 四个民兵都兴奋。 各家的粮食都没有多少,眼看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可是家里眼看米缸都要见底。 过新年不能还是顿顿土豆子大白菜,总要见点油星才好。 众人重新爬上雪橇,向着山谷方向追下去。 到了谷口,野猪脚印更加杂乱。 大蹄印混杂着小蹄印。 猎狗们闻到野猪的气味,一个个都快要按耐不住,想要冲出去找野猪厮杀个痛快。 白杜鹃端详了一番四周,“就在这吧,雪橇不要进去了。” 谷底雪深,雪橇进去了肯定要陷住。 众人下了雪橇,把它挪到一边。 杨建设解下驴子,让它守在雪橇边上,半开玩笑的对它道,“你留在这看好雪橇,别一会野猪出来把它给拱了。” 驴子摇晃着脖子,抖了抖身体,低头扒开雪吃下面的草根。 白杜鹃对四个民兵道,“我和建设进谷底,你们守在这,找几根倒木拦在这里做路障,一会要是有野猪冲出来,你们就用扎枪去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防止误伤人和狗。” 四人点头答应。 反正临来的时候大队长都和他们交代了。 他们就是来干体力活的,白杜鹃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四个民兵在附近寻找倒伏的横木时,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小玉和笨笨进了谷。 被人遗忘的萨摩耶不干了,嗖嗖地追上小玉和笨笨。 杨建设用手推它的脑袋,“你回去,和歪歪一块看着雪橇。” 萨摩耶的固执性上来了,一个劲的用身体往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身上蹭。 都差点把两人给蹭倒在雪地上。 杨建设哭笑不得,“大白力气真是大,它不当钳狗真是可惜了。” “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用脑子。”白杜鹃无奈道。 “怎么办?带它去吗?”杨建设问。 “带吧,不然把它留在这说不定也要惹麻烦。”白杜鹃牵着萨摩耶的链子,带它一块走了。 萨摩耶兴致勃勃地走在雪地里。 雪越深它越兴奋,一会把鼻子埋在雪里,一会又突然跳起来就像只狐狸似的猛地俯冲向雪窝,也不知在下面找到了什么,半天不出来。 白杜鹃一路拽着它,累的气喘吁吁,“等今年驯大嘴的时候,我高低也得把它再重新驯一遍。” 对此杨建设不作评价,只是笑了笑。 白杜鹃也知道就算是真的驯了也没啥用。 不然昂帮爷爷也不会放弃它。 前面是一片老松林,黑压压的野猪群在里头吭哧吭哧地挖雪。 萨摩耶闻到野猪的气味猛地把头抬起来,汪汪大叫。 它这一叫林子里的野猪群顿时全都不动了。 一瞬间就像按了静止键似的,大大小小的野猪都变成了黑色的雕像。 杨建设手搭凉棚看了看林子里的情形,“姐,你快看,那头炮卵子好大个嘿!” 白杜鹃第一眼就看到了杨建设说的那头公野猪。 它应该是野猪群的首领,体型比其他野猪大了一圈不止。 粗壮的脖子上有一大块狰狞的伤疤,看着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后留下的。 杨建设咋舌:“它这是被山神还是熊瞎子咬过啊。” 能在山里跟这么大块头的野猪搏斗的,也只有老虎和熊这两种野兽。 野猪脖子上的伤疤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战绩。 “挂甲将军,不好搞啊。”白杜鹃自言自语。 不过杨建设却看到白杜鹃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容。 杨建设觉得不可思议,“姐,不好搞你为啥还笑?” “这么大个头,难得遇见。”白杜鹃摘下背后的猎枪,毫不掩饰对这头大野猪的欣赏。 就像是鉴赏家遇到了传世的珍品。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爹在猎杀了一头棕熊后回来向她讲述那头熊有多么厉害,多么凶狠。 他那兴奋的表情,手舞足蹈,高兴的就像得到了一件宝贝。 那时她不能理解她爹的兴奋。 她只觉得危险,除了能吃到熊肉外,她感觉不到有什么可以值得兴奋的。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她爹当年的感受:敬畏与欣赏! 望向林中的大野猪,她眼中灼热的挑战欲都快盛不下了。 肩头足足高出寻常野猪一头,就像一座披着黑鬃的小坦克。 獠牙粗如短锹,左侧的牙齿还断了一截。 它也在望着她。 野性的眼中带着对于人类的蔑视与警惕。 白杜鹃手心在身上擦了擦,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猎枪。 “姐,咱们怎么干?”杨建设小声问。 以往他们都是要追着野猪群跑,像这样面对面的对峙,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野猪群的首领十分强大,它不跑,其他野猪是不会跑的。 首领就是所有野猪的主心骨。 “这头炮卵子两枪可搞不定。”白杜鹃幽幽道,“它是挂甲将军。” 挂甲将军是指一些猪喜欢蹭松树干,树脂混合泥土在身上板结如铠甲。 年复一年,外面那层铠甲甚至能挡住子弹的伤害。 “找机会打要害或是眼睛……我让小玉它们把其他野猪赶开,有它在其他野猪暂时不会外逃。” 只有首领倒下,其他野猪才会各自逃命。 杨建设脸色微微发白。 野猪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自信与凶狠的光。 它曾经的敌人都没有让它倒下,它也不觉得眼前的这两个人跟三条狗能拿它怎么样。 第250章 小玉和笨笨配合渐入佳境 大野猪凝视着松林外的白杜鹃和杨建设。 小玉和笨笨早就跃跃欲试,不过它们也知道敌我双方数量悬殊,不敢冒然冲进松树林。 白杜鹃端着枪对杨建设道,“对付挂甲将军唯一能打的地方就是眼睛,嘴里,腋下,或是屁股眼。” 杨建设脸上肌肉抽了抽。 打野猪的腋下……难度太大。 “可惜,现在是冬天。”白杜鹃叹了口气,“不然挖陷阱就能用这招对付它。” 冬天地都冻的邦邦硬,挖都挖不动。 白杜鹃向小玉吹了声口哨。 小玉绕着圈子接近松林。 大野猪仍然站在原地没动。 其他的野猪吭哧吭哧地躲在它身后。 小玉绕到松林边上,突然冲进去,对着离它最近的一头半大的野猪就是一口。 这一口没敢咬实,松口调头跑回来。 回头见野猪没追出来,它再次冲进去,再咬一口。 就这么反复撩拨,后面的笨笨也跟着它学。 只不过它不敢挑个头大的野猪,它瞅准了一头小野猪,想过去撩拨一下。 结果那头小野猪亲妈不干了,追着笨笨想要顶它。 笨笨胆子小,但它胜在灵活,绕了几个弯就甩开了身后追上来的母猪。 成功逃脱后它还停下来回头故意气人家。 “汪汪汪!” 你来追我呀! 母猪吭哧吭哧的想要回去。 笨笨猛地冲上来去咬猪屁股。 母猪回头顶它。 笨笨向后一跃,躲开了。 母猪往回走,笨笨就凑上去咬;母猪回头,它就跑。 就这么撩拨了几次,那头大野猪突然动了。 它观察了小玉和笨笨,似乎觉得笨笨更好对付一些,于是它冲向了笨笨。 杨建设心里着急,喊了声,“笨笨小心!” 笨笨听见主人的声音,头也不回的往回跑,甚至都没敢回头看看是哪头野猪要追自己。 笨笨跑出了松林,大野猪扑了个空,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瞪着猪眼。 它站在松林边缘,离白杜鹃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 不过这个距离还是不在猎枪的射程之内。 杨建设看着大野猪心有余悸,“姐,离近了看它怎么那么大……” 之前离的远,他也只是觉得这头野猪比别的野猪要大。 可是当它真正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时,他才真正意义上的理解了什么叫作庞然大物。 “这头……能有四百多斤了吧?”杨建设小声问。 “差不多。”白杜鹃架起枪,瞄了瞄,“得让它离的再近一些。” 杨建设吞咽了一口唾液,“如果咱们两枪都没用怎么办?” “上咱们背后这几棵树。” 杨建设这才注意到他们站在几棵高大的松树前面,他没想到白杜鹃居然先想好了退路。 “你不会以为我为了能拿下挂甲将军用咱们的命去拼吧?”白杜鹃撇嘴,“我是想挑战自己,不是为了去送命。” 她可不是杨铁牛那种人,为了证明自己,净玩些送命的章程。 大野猪没过来,小玉倒是赶出来一头半大的野猪。 那头野猪刚跑到猎枪的射程之内就被白杜鹃一枪放倒。 小玉和笨笨全都扑上去,咬住重伤的野猪撕咬。 萨摩耶抬头冲着白杜鹃叫,也想要去的样子。 白杜鹃忙着给枪填装新的火药,没理它。 杨建设道,“大白要不要放开,它也想去。” “先不用管它。”白杜鹃装好新的弹药,抽出猎刀来到重伤的野猪跟前,一刀捅进脖子放血。 野猪渐渐不动了。 白杜鹃抽出刀,甩了甩刀上的血,望向不远处的挂甲将军,挑衅地与它对视。 你,来不来? 挂甲将军仰头嗅闻着空气中火药的气味。 白杜鹃啧了声。 果然是人老奸马老滑,野猪活的年头久了也满肚子的鬼心眼。 它肯定熟悉火药味,这种味道让它回忆起了以前那些试图猎杀它的猎人。 它好像知道离的近了枪才好用,所以它一直站在枪的射程之外。 白杜鹃继续让小玉去骚扰野猪群。 “要是四眼和黑虎在就好了。”白杜鹃看着小玉孤军奋战,喃喃道。 她的狗帮势力还是太单薄了。 只有小玉一条能拿得出手。 对付这种挂甲将军,必须要狗帮的所有狗子联合起来才能极限拉扯。 现在只有小玉一个,笨笨虽然听话,但它胆子小,关键时还会逃跑。 小玉在笨笨的协助下,又成功激怒一头野猪,并把它赶出松林。 杨建设开枪打中了它,并在它倒地的同时抽出猎刀跑上前放血。 两头野猪都躺在地上,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了野猪。 它们意识到了危险,群族骚动不安起来。 “继续赶,小玉!”白杜鹃吹响口哨。 有了之前两次经验,小玉和笨笨配合的更顺畅了。 笨笨也逐渐找回了它之前猥琐的狩猎风格。 时不时吠叫嘲讽野猪群,或是故作不经意地在野猪面前晃荡,或是当着野猪的面在树根撒尿。 有几头野猪看它不顺眼,追上来。 笨笨尿都没尿完,硬生生把尿夹断,仓皇逃窜。 它把野猪引到杨建设这边,杨建设开枪打中一头。 白杜鹃拿着猎刀跑过去补刀。 野猪群骚动的越来越厉害了。 大野猪的前蹄在雪地上不断地刨动。 白杜鹃一把扯过萨摩耶的链子,把它放开,同时高声提醒杨建设,“它生气了,要过来了!” 愤怒染上了大野猪的眼睛,就像血色的火苗在燃烧。 它向着白杜鹃冲过来。 小玉第一时间回撤,试图阻止它靠近主人。 但它怎么可能拦得下冲刺中的挂甲将军。 白杜鹃架着枪冷静地瞄准大野猪的眼睛。 近了,更近了…… “砰!”白杜鹃开了一枪。 大野猪的身体在枪响的同时躲了一下。 别看它体大身沉的,它躲闪的动作还挺灵活,杨建设都看的呆住了。 它……居然会躲子弹? 白杜鹃的这一枪没有打中它的眼睛,喷射出的铁砂伤了它一侧的耳朵,见了点红。 白杜鹃开完枪后立即转身上树,同时提醒杨建设,“快上树!” 杨建设本来应该在白杜鹃开枪后补第二枪,但他被大野猪躲避子弹的动作惊呆了,错过了最佳的开枪时机。 他转身几下就爬到了树上。 白杜鹃则爬上了与他相邻很近的另一棵树。 大野猪冲到树下,愤怒地用獠牙去撞树。 树上的积雪都被晃下来,就跟下了一场暴雪似的。 白杜鹃牢牢地攀在树上,为自己的枪填充了新的弹药。 杨建设在树上俯身向下看,找了个角度,瞄准大野猪的眼睛。 “砰!” 一朵血花绽放…… 第251章 险胜,小玉宣誓主权 大野猪的脸上炸开一朵血花。 “打中了!”杨建设在树上兴奋的大叫。 白杜鹃没空庆贺,她装好了火药身体探下来瞄着大野猪。 杨建设这一枪的确打中了野猪的一只眼睛,但它的皮厚,眼睛伤了,可是没有伤到脑子。 一样死不了。 受伤的大野猪更加疯狂地撞树。 后面的野猪群也都凑上来,想要和它们的首领一起。 萨摩耶这时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野猪群。 它在里面横冲直撞,搅和的野猪群乱了阵型。 小玉和笨笨还在大野猪的屁股后面叫着,不断找机会扑上来撕咬。 可惜大野猪身上的甲太厚,根本不破防。 笨笨咬了几口什么也没咬到,急的不行。 低头,一眼看见了一对大大的荔枝。 它对着荔枝就是一大口。 “嗷!” 大野猪疼的叫声都变了音儿。 树上的白杜鹃趁着大野猪疼的大叫的瞬间,对着它张着的嘴就是一枪。 杨建设也跟了一枪。 大野猪疯狂的摇晃着脑袋,调转身体想去顶笨笨。 它猛地转身,但它没想到笨笨这口咬的太紧,根本就没松口。 大野猪转身的同时,笨笨也跟着被它甩了起来。 这一甩,伤口更疼了。 笨笨落地后四爪着地,身体用力拖拽。 就像拔河,要把大野猪的大荔枝给拽掉一般。 小玉在大野猪的面前引逗着,不断挑衅。 杨建设刚给枪重新填充了子弹,只见白杜鹃装完火药后把枪背在身后,抽出猎刀。 “姐,你……” 他话没说完,白杜鹃竟从树上跳了下去,落在大野猪的身上。 杨建设吓的一闭嘴,牙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他一激灵。 白杜鹃落在大野猪背上的同时身体一滚,落在野猪身后的雪地上。 笨笨还在跟大荔枝较劲,白杜鹃喝了声:“松口!” 笨笨松嘴的同时,白杜鹃手里的猎刀刺进了大野猪的肛门。 刀身刺入时她将刀柄向上猛捅。 前方小玉趁机扑上来撕咬野猪的鼻子。 白杜鹃想要把刀抽出来时遇到了麻烦。 刀捅的太深,拔不出来。 晚了一秒的功夫,大野猪后腿踢了过来,踢在了她的胳膊上。 白杜鹃只觉得胳膊就像被锤子砸到一样。 她用尽全力把刀拔了出来。 大野猪的后门顿时鲜血狂涌,喷的到处都是。 杨建设见状在树上待不住了,他也跟着跳下来。 大野猪张嘴甩开小玉的时候他把枪管塞了进去。 “砰!” 闷声一枪。 大野猪在倒下前对着杨建设撞了一下,好在这时它已经没有之前的力气了。 但杨建设还是被这股力撞的仰面朝天。 其他野猪看到这一幕顿时炸了锅,三三两两的往谷外冲。 萨摩耶也跟着它们往谷外冲。 白杜鹃喊了声,它也不听。 杨建设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大白一身白毛,外头的民兵不会看错,不会误伤它的。” 白杜鹃这时才感觉到被野猪踢到的胳膊有些疼。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发现居然抬不起来,“完蛋了。” “怎么了?” “很可能是骨折了,或是骨裂。” “啊?”杨建设吓坏了,连忙跑过来看她的胳膊。 “别动,你先帮我把胳膊绑起来。” 杨建设解下自己的围巾,把白杜鹃的那条胳膊绑住。 白杜鹃踢了脚还有一口气的挂甲将军,“终于拿下了,等回了大队,你记得跟于叔说把它的獠牙留下来,你一颗我一颗,当做纪念。” 这獠牙,将是猎人最得意的勋章。 杨建设铁青着脸,“姐,你也太鲁莽了。” 白杜鹃伤了胳膊脸上却带着笑,“我心里有数。” “你是有数了,我都快被吓死了!” “它踢的时候我努力躲了一下,不过没办法完全躲开。” 他们带着小玉和笨笨出了谷,守在谷口的民兵抓到两头小野猪。 当他们跟着白杜鹃他们进谷看到那头四百多斤的挂甲将军时,惊的合不拢嘴。 “好家伙,这么大的炮卵子!” “好大个头!!” 他们咧嘴大笑,围在大野猪的尸体边,摸来摸去,“这么多肉,哈哈哈,过冬有东西吃了!” 兴奋过后,白杜鹃指挥着杨建设给大野猪开膛,祭山神。 大野猪的心脏十分巨大。 小玉做为这次狩猎的头狗可以独自享用这颗鲜血充盈的心脏。 笨笨吃的是猪腰子。 最后过来的是萨摩耶。 它的白毛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那场大战是它出力最多。 杨建设给了它割了块猪肝。 萨摩耶不想吃,它看好了小玉在吃的猪心。 热呼呼的猪心,咬一口还能爆汁。 它很喜欢。 它凑到小玉跟前尝试着想要来上一口。 小玉龇牙。 萨摩耶试图蒙混过关。 在家里的时候,它有时想要吃小玉嘴里的食物,就会用这种无赖的方法。 装看不见对方的威胁。 反正只要吃进嘴里,就算被对方咬几口也没关系。 平时小玉只会凶它几下,并不会真咬。 萨摩耶无视了小玉的龇牙,慢慢靠近小玉没吃完的半个心脏。 杨建设想要阻止,白杜鹃开口道,“让它长些记性也好。” 她的话音刚落,小玉已然咬在了萨摩耶的脖子上。 萨摩耶有点懵。 它就是想讨个吃的,怎么还真的动口咬啊。 而且……咬的好疼! 小玉这次没留口,下了重口。 刚经历过一番热血厮杀,萨摩耶一点忙也没帮,小玉脾气大着呢。 它狠狠地教训了萨摩耶一顿。 就连笨笨也凑过去帮忙,去咬萨摩耶的屁股。 三狗在雪地上打作一团。 几个民兵不敢去拉,白杜鹃也不管它们。 很快,胜负已分。 萨摩耶翻起肚皮,躺在雪地上。 小玉压在它的身上,宣誓着它做为头狗的主权。 在家它可以容忍大白,但是在这里,它不会让。 战后的一口热食,带着猎物的鲜血,这是主人对它的最高奖赏,它不会让给别人。 这是它应得的。 萨摩耶被咬了一顿,耷拉着耳朵,老实地去吃杨建设留给它的猪肝去了。 喂完狗,大伙开始发愁。 这么多头野猪,他们带不走。 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由受伤的白杜鹃先带两个民兵和一些分割好的野猪肉先回大队。 然后让大队再派些人来接应他们,把剩下的野猪全带回去。 “我留下吧。”杨建设对白杜鹃道,“我和笨笨一块留下。” 白杜鹃没有拒绝。 众人正在分割野猪肉的时候,远处跑来了一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嚷嚷,“见面分一半……给我留点肉……” 众人循声看去,吃了一惊,“黄大河?你怎么在这?” (感谢各位的用爱发电~~~~~o(n_n)o~) 再讲个我大爷以前打猎的事吧。 他有一次打猎差点吃了大亏。 他在山上遇到只山猫(现在猜测可能是山狸子,当时的野兽都有我们本地的叫法,也就是土名字,他们都叫山猫,所以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他遇到的就是山狸子。) 山猫被他用枪打中后躺着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以为它死了,上前去查看。 结果山猫一个高跳了起来去抓他的脸。 差一点就抓到了他的眼睛,当时离的太近,根本没机会开枪。 他只能用枪托和山猫打斗,最后险胜! 第252章 狼窝 黄大河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黄大河高抬腿,趟过膝盖高的深雪来到众人面前,气喘吁吁地盯着地上还没有分割完的野猪肉,“见面……分一半。” 猎人在山里的确有见面分一半的规矩,但这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规矩。 黄大河根本就不是猎人,他也想分一杯羹。 四个民兵看他不顺眼,“你嚷嚷什么,什么就分你一半,就你脸大。” 黄大河被民兵挖苦也不脸红,厚着脸皮道,“去年杜鹃跟她爷猎熊还分了熊肉给我,不信你问她?” 四个民兵听了嘲讽道,“你怎么不说上次杜鹃和她爷还救了你呢?” 黄大河嬉皮笑脸,“他们救了我,我也向他们道谢了呀,分点肉给我怎么了,我也不多要,来二十斤就行。” 杨建设都忍不住翻白眼。 二十斤,他还真不嫌多。 黄大河见众人都不理他,有些急了,他凑到白杜鹃跟前,“你和他们说说哩,就分点肉给我吧……分肉给我,我告诉你在哪能抓到狼崽子。”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眼睛向黄大河这边看过来。 狼崽子? 去年就是黄大河这货抓了只狼崽子,害的狼群进大队。 这货居然还想抓狼崽子不成? 黄大河发现众人都在看他,还挺得意,“杜鹃啊,你只要分点肉给我,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白杜鹃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胳膊,“我现在伤了胳膊,犯不上去冒险。” “哎呀,一点也不危险,你信我的。” “不危险你怎么不去?”杨建设反问。 黄大河龇牙咧嘴,“其实……其实我也想去来着,但是有几个靠山大队的人盯上了那个狼窝,他们都有枪,我害怕……” “靠山大队的人?”杨建设一愣,眼神变的凌厉。 “你认识靠山大队的人?”白杜鹃问黄大河,语气不变。 “我在山里见过他们几次。”黄大河并没有觉察到杨建设的情绪变化,他只想着说服白杜鹃给他分点野猪肉。 “他们都是谁你知道吗?”白杜鹃问。 黄大河嘿嘿笑着,“知道啊,他们当中说的算的叫徐大驼,他身边跟着两个姓李的,好像是一对兄弟。” 是徐大驼和李家两兄弟。 杨建设握着猎枪的手用力收紧。 不过白杜鹃没发话,他也没有吭声。 “他们几个发现了狼窝?”白杜鹃似乎开始感兴趣了。 黄大河眼巴巴地央求着,“我把狼窝在哪告诉你,你能不能分我点肉啊?” “你也说了,那个狼窝是徐大驼他们发现的,可能在你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狼崽子打了。”白杜鹃摇头,“等我去的时候连根狼毛都搞不到。” “不能不能。”黄大河一个劲的摆手,“狼崽子还在,我保证。” “你能保证徐大驼他们不会把狼崽子杀了?” “能!我听到徐大驼和那两个姓李的猎人说,这些狼崽子还得再养几天。”黄大河用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我告诉你哈,我今天还在狼窝那边看到了白爷呢,估计白爷也是盯上了那个狼窝,你要去就快一点,不然等到白爷出手,你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白杜鹃眼皮跳了跳。 她爷也在? 不过她觉得爷爷肯定不是盯上了狼窝里的狼崽子,他盯上的应该是徐大驼这个人。 “你走的时候徐大驼和我爷还在狼窝那里吗?”白杜鹃问。 “徐大驼他们三个先走了我才敢出来的,你爷藏的那个位置应该看不到我。”黄大河吸着鼻子,“怎么样,我用这个消息跟你换肉,换不换?” “换。”白杜鹃总算点了头,“不过你要带我去狼窝那里,确认里头的狼崽子还在才行。” “行,没问题,我要二十斤肉。”黄大河咂吧着嘴。 “可以。” 黄大河激动的搓手,“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白杜鹃对杨建设道,“你留下来吧,这里血腥味大,说不准会有什么野兽靠近,你在这还能保护他们几个。” 杨建设其实很想跟白杜鹃一块去,但是他听说徐大驼已经不在狼窝那里了,他就是去了也没什么用,于是点头答应。 笨笨和驴子歪歪也留了下来。 白杜鹃让小玉和萨摩耶拉着雪橇,载着她和黄大河离开了谷底。 黄大河认路的本事还挺强,可能是因为他以前当过护林员的关系。 雪橇在山里绕来绕去,最后来到山脊一侧。 那里有一堆乱石和断木。 黄大河指着那堆乱石,“狼窝就在那里,也不知道那些大狼有没有回来。” “叫张三。”白杜鹃提醒他。 黄大河很快反应过来,嘿嘿笑着,“对,是张三。” 猎人的规矩,打猎时不会直呼野兽的名字。 小玉闻到狼的气味,情绪激动。 白杜鹃一条胳膊不敢动,为了方便随时应对野兽,她下了雪橇后就把猎枪拿在手上。 黄大河谨慎地跟在白杜鹃身后,“之前白爷就躲在那里。” 乱石旁有几根横木,黄大河指向其中的一根。 白杜鹃踩着雪,一步步走到横木跟前,弯腰看向里头…… 与正躺在横木里面的白志勇四目相对。 白杜鹃:“……” 白志勇面无表情,“有事?” 白杜鹃:“咳咳,没事。” 白志勇:“没事别干站着,拉我一把……你就不知道照顾下老年人?” 白杜鹃风中凌乱。 她爷的确是老年人。 但是能打死山神爷的老年人可不多啊。 她满脑子都是去年风雪夜里,她爷爷站在死去的山神爷跟前豪爽大笑的模样。 这老年人的身子骨估计比她还要硬朗。 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拉白志勇。 “你胳膊怎么了?”白志勇注意到白杜鹃一侧的胳膊扎着杨建设的围巾。 “刚才我和建设干了一头挂甲将军,估摸着有四百多斤。”白杜鹃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豪的表情。 “四百多斤?” “嗯。” “你厉害啊。”白志勇瞪着她。 白杜鹃瞬间冷静:爷爷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在夸她。 白志勇从横木里钻出来的时候,不远处的黄大河看到都惊呆了。 “白爷……你,你还在这呢?” 白志勇没理黄大河,他冷着脸伸手把白杜鹃薅过来,几下就把围巾解了。 “爷!爷!你轻点,疼!” “你还知道疼,挺厉害啊。”白志勇动作粗鲁地摸着她的胳膊。 白杜鹃疼的直龇牙,“爷你轻点,我错了。” 白志勇隔着白杜鹃的袖子摸了半天,“你把外面的羊皮袄脱了,看着像是脱臼,骨头应该没事。” “爷,你还会治脱臼?” “会一点。” 白杜鹃把羊皮袄脱了。 北风吹过来,冻的她打了个寒战。 第253章 特殊的狼皮背心 白志勇两只手在白杜鹃的胳膊上捏咕来捏咕去,突然用力一掰。 白杜鹃只觉得胳膊微微的疼了一下。 “好了,你动一动。”白志勇放开她的胳膊。 白杜鹃试着活动胳膊,惊喜道,“真不疼了。” 她刚想要向最最敬爱的爷爷表达她的感激之情,下一秒就见爷爷掏出烟袋杆来,照着她的肩膀打下来。 白杜鹃吓的一闭眼,没敢躲。 因为还没穿上羊皮袄,烟袋杆打在肩膀上还真有点疼。 白杜鹃:“嘶……嘶……嘶……” 白志勇黑着脸,“你是钱串子吗,嘶嘶嘶的?” 白杜鹃搓着肩膀,“爷,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 白志勇见她认错态度极好,也没了继续教训她的心情,“赶紧把羊皮袄穿上。” 白杜鹃嘿嘿地笑,“爷,你要是没解气就再打两下。” 白志勇瞪她。 白杜鹃麻利地把羊皮袄穿上,“爷,你怎么躲在这里头?” “我在等张三。” “这里不是张三的窝吗?” “我在等大的,里头全是小的。” 黄大河蹦跶过来,“看我说啥来着,里头真的有张三崽子,杜鹃你答应过我的,打了张三崽子得把野猪肉分我二十斤。” “行了,你先一边去等着吧。”白杜鹃不想听黄大河啰嗦。 黄大河在白志勇跟前不敢造次,老实的躲远了,他知道白杜鹃要跟白志勇说话,可能说的内容不想让他听见。 这对他来说无所谓,他相信白杜鹃的人品,只要回去有他的那份肉就行。 白杜鹃等黄大河走开,这才对白志勇道,“爷,你是跟着徐大驼他们找过来的?” “嗯。” “爷,你不会是想……”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 以白志勇的本事,在山里干掉徐大驼不难,难的是徐大驼身边总是跟着其他人。 也不知道李家两兄弟有没有参与安装伏弩的事情,总不能还没弄清楚就先把人杀了。 “你想多了。”白志勇抬下巴冲着狼窝的方向指了指,“徐大驼想要搞一件狼皮背心,我准备先把这一锅端了。” “你是想跟徐大驼抢猎物?”白杜鹃没太懂爷爷的这番操作。 虽然这窝狼崽子是徐大驼看上的,但就算抢了对徐大驼来说也不过是损失几条狼皮而已。 白志勇知道她没懂,“猎人的狼皮背心可是有讲究的,好的狼皮背心猎人外出穿在身上,一有人在背后袭击,狼毛就会立起来,给猎人报信。晚上睡觉铺在身子下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狼毛同样会立起来报信。” 白杜鹃还是头回听说这种事,“真的有这作用?” “以前有这种说法,但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老子从来不稀罕整那种玩意儿。 徐大驼现在也想弄这么一件狼皮背心,不能让他得逞。 你进去把小的都给宰了,我在这等着大的回来,免得大的回来寻着味报复咱们。” 白杜鹃把小玉召过来,谨慎地靠近狼窝洞口。 白志勇在后面道,“你不用怕,里面那些小的全是瞎了眼的。” “瞎的?”白杜鹃意外。 “你去吧,等出来我再跟你说。” 白杜鹃端着猎枪,带着小玉进了洞。 洞里有五只小狼。 但是并不是她以为的小狼。 五只小狼的个头都快赶上成年狼的大小了,一个个皮毛又油又亮,还十分顺滑。 它们的眼睛全都瞎了,看不见东西。 不过它们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恐惧让它们立起身上的毛发,缩在一块龇牙。 白杜鹃见状也没含糊,立即拔出猎刀,将它们一一解决。 她拖拽着五只小狼出来。 白志勇上前拎起一只,用手顺着狼的皮毛,“你看这皮毛,多亮,从来没有经过风吹日晒。” “它们是怎么瞎的?”白杜鹃问。 “想要制作这种狼皮背心要用特殊的皮子,猎人要从小养着这些狼,找一窝母狼生下的幼崽,趁着母狼不在,猎人进洞用针把小狼眼睛戳瞎。 母狼回来后不知道它的孩子们为什么看不见了,只能一个劲的打食儿回来喂它们。 这些小狼由于眼瞎十分胆小,也不敢出洞,一有什么动静它们的毛就会炸开,等到它们长成,狼人就把它们抓回家,再一只只的活扒皮。 这种剥下来的皮毛做成背心,就是传说中的可以为猎人报信的背心了。” “活扒皮!”白杜鹃低头看向刚被她杀死的五头小狼。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它们要是落到徐大驼手里,就得被活扒皮而死。 那也太痛苦了。 “徐大驼想搞这么一件背心,肯定心里有鬼。”白志勇把手里的狼交还到白杜鹃手上,“你先回去。” “爷,你要小心点。” “四眼和黑虎就在这附近,我吹哨它们就会过来。” 听说四眼和黑虎也在,白杜鹃这才放下心来。 她把五头小狼放在雪橇上,带着黄大河离开了。 两人回到谷底,杨建设他们已经把野猪肉分割了一部分,看到白杜鹃带回五只小狼,一个个都凑过来看狼皮。 “这皮子可真好。” “做床皮褥子多暖和啊。” 黄大河得意极了,“看吧,我说的没错,我这人可实诚了,一口唾沫一个钉。” 众人:“……”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白杜鹃把杨建设的围巾还给他,“给黄叔切肉,二十斤左右就行。” “姐,你的胳膊好了?”杨建设又惊又喜。 “嗯,遇见我爷了,他说我这只是脱臼,给我接上了。” “白爷爷真厉害。” 没有秤,杨建设估摸着切了一大块,只多不少。 黄大河乐的合不拢嘴。 白杜鹃最后只带着一个民兵还有一部分野猪肉回到了大队。 大队的民兵和社员看见一块块冻的邦邦硬的野猪肉高兴极了。 于金生马上叫来朱连长,让刚才回来的那个民兵带路,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白杜鹃没有带小玉一块回去。 狗拉雪橇虽然便利,但是小玉今天参加了一场恶战,还跑了两趟远路,她心疼小玉会累。 至于萨摩耶,好吧,它没心没肺的,就是回来了还很有精神。 白杜鹃把萨摩耶交给了朱连长。 这么有劲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让它多跑跑才能消耗掉它那身牛劲,免得回院里净闯祸。 白杜鹃单独带着小玉拉着雪橇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只见路边畏畏缩缩蹲着一个人。 走近一看,是她的二妹白香。 白香看见白杜鹃过来了连忙站起来,“大姐……” 白杜鹃瞥了她一眼,“有事?” 白香眼睛红红的,刚哭过,“大姐,我要嫁人了。” 白杜鹃面无表情,“你今年已经16了吧,嫁人很正常。” 越穷的年月,女孩子嫁人就越早。 早点把人嫁出去,家里还能得点彩礼钱,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白香眼眶顿时红了,“奶奶给我说的人家是……孙祥子。” 孙祥子这个名字让白杜鹃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第二世,就是嫁给了孙祥子这个鳏夫。 孙祥子家里还有两个他前妻生的孩子。 第254章 后悔莫及 白杜鹃第二世嫁给了鳏夫孙祥子。 孙祥子身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12岁,二儿子10岁。 他跟着老娘还有两个弟弟生活在一块。 一家人住的挤挤巴巴,冬天冷的时候睡觉都挤在一个大炕上。 你要是问为啥不分一半人睡另一个屋的炕? 一是棉被少,不够分着盖。 二是烧两个炕太费柴火,烧不起。 冬天一家人就挤在一块睡,还暖和。 被子里面全是腿,被子外面全是头。 半夜谁要是起夜出去撒尿,回来了都找不到空档回到被子里。 得硬挤才行。 没想到这一世这门亲事落在了白香的头上。 孙祥子都四十好几了,白香才16…… “那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白杜鹃问白香。 白香急切道,“大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嫁给孙祥子,他年纪太大了,都够做我爹了……” “我帮不了你。” 白杜鹃毫不留情地打碎了白香心中的期望。 白香脸色惨白,“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白杜鹃反问,“你是老莫家的人,我有什么权力管他们家的事?” “可……你是我大姐……” “我是白家人,你是老莫家的人,你还不明白吗?莫老太太是你奶,金凤是你妈,她们两个决定的事,我没有理由去插手。” “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白香两脚冻的在地上来回挪动,“我爷能不能帮上忙?” “我爷也管不了老莫家的事。” “他不是把大姐你带走了吗,我去求爷爷的话,他能不能把我也带走?” 白杜鹃面无表情,“我当时问过你和白梅,要不要跟爷爷一起生活,你还记得你们的回答吗?” 白香语塞。 白杜鹃的确问过她们。 她们觉得爷爷都80多岁了,用莫老太太的话说,那么大年纪也不知能活几年,他要是死了,她们就变成了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她们这才害了怕,选择留在金凤身边。 “大姐,我后悔了。”白香捂着脸呜呜地哭。 白杜鹃没说话,静静地等她哭声小了,这才开口道,“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外面太冷,你也早点回去。” 白香脸上泪痕未干,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白杜鹃,不敢相信大姐这么绝情。 大姐是真的不管她们了。 要知道大姐以前在老莫家时,最护着她和白梅了。 宁可自己吃苦,也要让她们小姐妹过的好一些。 她以为大姐至少也能找爷爷说说情,帮她出个主意。 白杜鹃见白香不说话,于是走到院门口,准备开锁进院。 白香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头猛地磕在地上,“大姐,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孙祥子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嫁过去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白杜鹃开了锁,头也不回道,“莫老太太应该已经收了孙家的彩礼钱,你不嫁谁嫁?难道要白梅嫁?” 白梅过了这个年也才11岁,莫老太太不可能把她嫁过去,不然事情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院门打开,小玉拉着雪橇进了院。 白杜鹃回身准备关门。 白香跪在雪地里绝望地往前挪了两步,“姐……” “我都说了,你求我没用,我管不着你家的事。”白杜鹃关上了院门。 白香望着紧闭的铁门放声大哭。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白香在院子外面哭了很久,直到白梅跑来找她,“二姐你快回去吧,妈到处找你呢,回去晚了又要挨打了。” 白香哭哭啼啼的被白梅拽走了。 院子里白杜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忙着收拾带回来的野猪肉。 这两个妹妹既然选择跟着金凤,那她就不会再插手她们的事。 更何况她现在对于这两个妹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白香和白梅长的一点也不像她们的爹,而是更像金凤和老征程。 姐妹三个里面,只有她长的像她爹。 这也许是巧合。 但是在她得知金凤认识徐大驼之后,她就开始怀疑金凤的人品了。 能跟徐大驼这种人认识……金凤能好到哪去? 她这边不慌不忙的在家里拾掇野猪肉,老莫家那边打翻了天。 白香跟着白梅回家后就被莫老太太一顿骂。 白香难得的硬气一回,哭着说她不嫁。 没等莫老太太动手,金凤就给了她一嘴巴。 白香被打的脑袋歪了过去,嘴角瞬间肿了起来。 金凤指着白香,“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奶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一门亲事,你一口一个不嫁,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和你奶?” 白香哇地一声哭出来,“妈,孙祥子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了怎么,年纪大会疼人,你懂什么!” “他的两个孩子都快有我大了!” “有孩子正好,省得你生了,你是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疼,你嫁过去直接就当妈,多好。” “可……我不想嫁……” “你不嫁谁嫁,让你妹嫁?她还小。” 躲在角落里的白梅缩了缩脖子。 莫小宝拍着巴掌,“嫁人好,嫁人好,嫁人有肉吃到饱。” 白梅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莫小宝当然开心了,家里但凡有口肉也都是被他吃掉了。 孙家可是给了八块钱的彩礼钱呢。 “行了,你就不要再闹了。”金凤假模假样地上前把白香搂在怀里,“姑娘大了都得嫁人,妈知道你是害羞,不好意思,你奶给你挑的人家,不会有错的,你放心吧,等过完新年你们就办喜事……” 白香浑身僵硬。 金凤安慰她的那些话在她耳边嗡嗡地响,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虽然她亲妈和奶奶都说孙家好,但是她知道大队的社员都是在背后怎么议论她的。 老莫家把一个孩子卖给了孙家。 卖给了一个鳏夫,还要给人当后妈。 听说孙祥子以前的老婆就是活活累死的,死的时候人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架子。 白香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好害怕,好后悔。 当初为什么没有听大姐的话,跟着大姐一块和爷爷过日子。 奶奶一直都在背地里诅咒大姐和爷爷,说他们早晚死在山上,说他们是该死的鬼。 可是她眼看着大姐离开老莫家后,日子反而越过越好了。 大姐在大队、在公社都有了名气,人缘也是一等一的好。 奶奶也只敢在家里骂。 每次大姐打猎回来,大队分肉的时候奶奶就在家骂的更凶了,总念叨着当初应该把大姐留在家里,那样的话得来的好处都家里的。 如果她跟着大姐一块走了,现在她会和大姐一块住在木刻楞的新房子里。 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戴着雪白的兔毛帽。 对她来说,那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就像她小时候亲爹还在的时候一样。 白香哭啊哭啊,眼泪都哭干了。 金凤觉得白香精神不太对劲,生怕她跑了,于是和莫老太太商量,在新年到来之前把她锁在家里。 免得人没了,人财两空。 …… 另一边的山上,白志勇一直守在狼窝外。 直到后半夜,狼群没有回来,他却等来了两个人。 那两人手里举着火把,拿着猎枪,鬼鬼祟祟地来到狼窝跟前。 白志勇躲在横木里头,透过横木上腐朽的孔洞看清外面那两人映着火光的脸。 竟然是李家两兄弟。 第255章 异常,山叫 李家两兄弟手里举着火把鬼鬼祟祟。 李二毛用火把照着狼窝的洞口,侧耳听了一阵 ,“大哥,好像狼群真的没回来,让徐大驼那货猜对了。” 李大毛哼了声,“这窝小狼他盯了好久,就想弄身狼皮背心,每周他都会过来一趟,早就把它们的习性摸透了。” 李二毛嘿嘿笑,“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咱们两个捷足先登。” “别废话了,快点吧,把窝里的小狼弄死带走,娘地,上回明明是咱们三个一块挖的参,这货却只分给咱们四十块钱,他明摆着是想白使唤人。” 两人进了狼窝。 白志勇端起猎枪,对准狼窝洞口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狼窝里传来两人的咒骂声。 “怎么没了?” “娘地,咱们上当了,肯定是徐大驼这货骗了咱们,说什么这窝小狼再养十天,他肯定是背着咱们把狼抓走了,就怕咱们也要跟他分账。” 两人骂骂咧咧的出了狼窝,他们手里举着的火把让他们成为明亮的“目标”。 白志勇眯起一只眼睛。 他现在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易的取走他们的小命。 但是白志勇没有这么做。 他想了想,食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李家两兄弟骂了一会就走了。 白志勇又在横木里等了一阵子才钻出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吹响哨子把四眼和黑虎召来身边。 “走了,回去。”白志勇点燃一支火把,找到藏在林子里的雪橇,套上两条狗,直接回东屋睡觉去了。 天快亮时狼群回来了。 头狼身后跟着十几只狼成员。 如果白志勇还藏在横木里的话一定能认出,这群头狼的首领,就是去年冬天袭击熊皮沟大队的母狼头领。 领头的母狼闻到了狼窝附近陌生人类的气味,它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带着族群进入狼窝。 等到窝里,群狼发现小狼不见了,地上还残留着一些小狼的血迹。 狼群骚动起来。 一头狼青夹杂在狼群成员当中,低头在地上嗅闻着,它闻到了几股人类气味。 有些气味就在狼窝附近,没有进窝。 进到狼窝的气味有三个。 其中一个气味它逃亡在深山当中的时候见过她。 它记得她身边的狗还咬过它,很厉害。 它很想接近她,想让她做自己的主人。 可惜,她没有收留它,不过她把自己狩猎剩下的部分留给了它,让它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另外两个气味它再熟悉不过了,而且让它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它那时候每天肚子都很饿。 饿的眼睛发蓝。 它帮着主人狩猎,却得不到应有的食物。 它在地上来回嗅闻着。 没错,是他们的味道! 不会错! 狼青抬起头,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群狼附和着它的声音。 “嗷嗷嗷~呜……” 黎明的天幕上,孤月冷的发颤。 群狼的嚎叫声在山里传出很远很远。 那是愤怒的咒骂,那是绝望的悲痛。 它们在为成员的消失而伤心。 它们要用鲜血来报复! 狼青与母狼碰了碰鼻子,独自钻出狼窝。 它嗅闻着地上李家两兄弟留下的气味,走远了…… 中午时分,狼青来到靠山大队附近的山里。 它躲藏在山林间,眺望着山下的村庄。 它很熟悉这里。 它曾在李家两兄弟的院子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该怎么走才能到达他们家的院子里。 它在附近转悠了一阵,还被几个上山的社员看到了。 不过它很冷静,没有跑。 而是轻轻向人摇晃着尾巴。 那些社员见它是野狗,也就放松了警惕。 有几个人还想把它骗过去杀掉吃肉。 他们嘴里嘬嘬嘬的呼唤着它,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手里握着柴刀。 它摇晃着尾巴,看似友好,但是却始终没有靠近这些人类。 那些人见它不上当有些恼了,骂骂咧咧捡起石头砸向它。 狼青调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些人的视线当中。 …… 四天后。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四个民兵把一头野猪运回大队。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去山上打野猪。 于金生每天的嘴都咧开着,别提多高兴了。 前前后后白杜鹃等人一共猎了二十多头野猪,就连隔壁大队听说后都跑来凑热闹,吵吵着要“借” 白杜鹃过去,帮他们也猎几头野猪当过冬的粮食。 于金生头摇的像拨浪鼓,“这点野猪肉不够用,我们大队这么多人一分就不够吃的了,你们可以自己组织队伍上山打猎呀。” 其实别的大队也都组织了狩猎队。 但是效果并不好。 除非公社那边派武装团的人来帮他们,不然就凭他们自己队里的民兵和社员,上山打野猪会有人员伤亡。 轻的断胳膊断腿,重的直接被野猪顶的肋骨断了好几根,还有个内脏大出血,等送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人没抢救过来。 于金生正在和别的大队的大队长扯皮,白杜鹃进了大队部,摘下头上雪白的兔毛帽,抖落上面的落雪 。 于金生立即招手,“来来,杜鹃来这边烤烤火,喘口气儿。” 白杜鹃没有坐,“于叔,我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吧。” “我和建设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发现山里的野兽乱窜,今天中午过后突然暖和了起来,这会又落了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金生和另一个大队的大队长同时警觉起来。 于金生问,“你还发现了什么?” 白杜鹃:“有山叫。” (注:山叫,也叫山啸儿。 那是一种来自山体深处爆发出的,类似持续滚动的轰鸣声。 初期是细碎的,如同铁铲刮擦冻土的声音。 后面会逐渐演变成沉重混沌的轰鸣,就像整片山体都在颤抖共振,用当地老人的话来说,就是山在叫喊。) 于金生噌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要刮大烟泡了!” 另一个大队的大队长也跳起来,“我先回去了。” 大烟泡不是白蒙天,它要是刮起来,人根本出不去门,在山里没回来的人很可能会迷失方向被冻死在山里。 (注:大烟泡,这是东北方言中,对极强暴风雪的俗称,它不是普通的风雪,而是一种能瞬间吞噬天地的致命气象现象。) 采用资料自: 《黑龙江省志·气象志》(1994年官方出版) 1961年11月中旬,受强冷空气影响,全省大部出现强降雪并伴有8~10级西北大风,嫩江、黑河、合江地区出现‘暴风雪’(即大烟泡)。其中呼玛县持续72小时能见度不足50米,过程最低气温达-37.2c。 《呼玛县志》(1992年版) 1961年11月14日至17日,县域遭遇罕见白毛风(大烟泡)。最大瞬时风速31m\/s(11级),积雪深度新增42厘米。三卡公社红星生产队28名社员转场途中遇险,4人冻死;冻毙耕牛17头、马9匹。 《嫩江县志》(2002年版) 该年11月16日,北部山区突发烟泡,县气象站实测风速22m\/s(9级),能见度降至20米以下。科洛公社至霍龙门公社之间运粮车队被困,3辆马车翻覆,2名车夫截肢保命。 (资料若有错误请指正) 第256章 极端灾害天气到来前的意外电话 白杜鹃离开大队部后不久,大队的广播响了起来。 “全体社员注意了啊!注意了!这里是大队广播站,下面播报个紧急情况,大伙都听仔细喽。 大队这边刚和气象站那边确认,有一股老大的寒流正往咱们这疙瘩来,最晚后半夜,咱们这片地区要遭大烟泡儿。 气象站那边说了,这次的大烟泡可厉害了,大伙都要当回事办。” 白杜鹃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往回走。 杨建设正牵着驴子歪歪和几条狗在等着她,“姐,你把山叫那事和大队长说了?” “嗯,咱们回去也准备一下,估计能刮好几天,咱们就不能上山了。” 两人一块往回走,大队喇叭还在响个不停。 “天黑前,所有人都回家猫着,没事别出屋,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大烟泡一刮眼都睁不开,出去了就找不着北。 柴火、苞米芯子多在屋里备点,把坑烧热乎了,坏的窗户都拿钉子给钉死,用报纸糊上。 饲养员马上检查牲口棚,有松动的拿大木头顶死,压住喽,里头多铺干草和苞米杆子,注意水槽别冻裂了……” 白杜鹃听着广播,想起件事,“今晚歪歪不能放在外头。” 杨建设也想起白杜鹃的院里没有牲口棚这件事。 不过好在驴子体型也不大,只有一头。 “要不让它暂时住仓房里吧。”杨建设提议,“我晒了不少干草,等都给它铺地上,让小玉它们也都住进去陪它一起。” 只有驴子一个住仓房,搞不好它还会抗议。 它总爱跟萨摩耶待在一块,搞不好它还以为自己是条狗子。 白杜鹃想了想,“行,反正我那仓房也是半空的,让它们几个住里头也省得在外面挨冻。” 两人先去了杨建设家里。 刘向红急忙忙跑出来,“儿啊,今晚要刮大烟泡了,咱们要不要多备点柴?” 杨建设笑了笑,“妈,你忘了,我在林场拉了一车皮的板皮回来,烧那个火可硬了。” 刘向红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你看我……一着急就忘了。” 杨建设先把笨笨的链子解开,放它去看望自己的两只小狗。 两个月的小狗子特别淘气,笨笨一改之前慈母的形象,对小狗十分嫌弃。 两小只并不知道它们有多讨人嫌,它们看到母亲回来了,亲热地扑上来。 啃咬着母亲的腿,尝试着往母亲肚子下面钻,想再吃口奶。 笨笨闪身躲避了想要吃奶的小狗,还跺了一下脚。 白杜鹃看见这一幕对杨建设道,“小狗两个多月了,应该吃药打虫了。” “小狗之前都是吃的奶,肚里能有虫?”杨建设不解。 “小狗生下来的时候,肚子里天然就带着虫子。这是它们从母体身上带来的,必须吃药打下来。”白杜鹃道,“等我给你几片药,你晚上喂给它们吃了,明早小狗就会拉出一团团的虫子。” “笨笨小时候都没吃过药。”杨建设看向笨笨。 “咳,咱们那个时候穷,谁讲究那个,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刘向红叹息。 杨建设把喂药的事记在心里,“除了吃药打虫我还要注意什么?” “打虫的药吃过一次后要隔两个星期再吃,这样打下来的虫子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清干净了。” 杨建设点头。 “这个时期你注意观察下小狗的腿,防止缺钙。”白杜鹃顺手拍了拍笨笨凑过来的脑袋,“它就是因为在小时候缺吃缺喝,限制了它的身长。 猎狗三个半月的时候,四条腿很关键,猎狗的一身好本事都在腿上。 腿好才能跑的快,追得上猎物。到了四个月左右,要开始关注小狗的牙齿。 四个月左右,发育好的小狗开始掉牙。前两个门牙先掉,然后长出又尖又硬的新口牙。 发育不好的猎狗四、五个月老牙还不掉。 掉牙期也是狗最容易生病的时期,你需要随时关注小狗的变化,有病要及时治。” 杨建设惊讶道,“我还以为只要等狗长大就能直接开驯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 “猎狗跟看家的狗是不一样的,猎狗等它换了牙齿就要驯它打野食儿。” “小玉和大嘴都没有驯过打野食吧?”杨建设问。 “它们从生下来就是在山上,不需要驯这个。” “打野食是啥?”杨建设问。 “就是让它们到野外冰天雪地里去啃骨头,驯它的野性和耐寒能力,以及野外寻物的本事。” 一旁的刘向红忍不住道,“说起来猎狗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家里看门的狗子成天就趴在那里就成,哪里还要去野外辛苦。” “猎狗受了苦但是也能得到回报,它们吃的比看家狗好。”白杜鹃笑着把笨笨拉到面前,“干妈你看笨笨这身皮毛,是不是又油又亮?” “那倒也是。”刘向红表示赞同,“看家的狗子一天就吃一顿地瓜苞米糊糊就成,谁家也不会直接拿肉来喂它们,人都吃不饱呢。” “所以笨笨,你是喜欢打猎还是看家?”白杜鹃故意逗笨笨。 也不知道笨笨是不是听懂了,它马上冲着白杜鹃叫,两只耳朵还一动一动的,就像是在赞同她的话一样。 白杜鹃又和刘向红说了几句话就带着自家的狗和驴子回了家。 不一会功夫杨建设过来了,他把自己晒的干草和打碎的苞米杆子用独轮车拉了过来。 两人忙活了四十多分钟,才把半空的仓房收拾好。 驴子歪歪顺利入住。 它走进仓房后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好奇地用鼻子碰碰这,啃啃那。 白杜鹃又把萨摩耶放了进来。 大嘴和小玉也进来了,但是很快就跑了出去。 它们不想在这种封闭的屋里待。 杨建设试着赶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算了,先不管它们了。”白杜鹃道,“先把门关了,等刮大烟泡的时候我再把它们叫进来。” 杨建设只好放开了刚刚抓住的大嘴。 大嘴欢快地跑开了,去了它最爱待的角落挖土。 冬天的地都冻上了,它挖不动,但就算这样也被它把土面刨的溜光郑亮。 白杜鹃刚把仓房门关上,院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玉和大嘴同时冲到院门口,对着外面的人汪汪大叫。 白杜鹃走到院门口,“谁呀?” 院门外站着一个民兵,“杜鹃,大队部有你电话。” 白杜鹃一愣,“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姓汤,他说十五分钟后会再打过来。” “好,我马上过去。” 杨建设回了家,白杜鹃锁了门去了大队部。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烟泡。 白杜鹃一个人在电话边上等一会,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白杜鹃。”她拿起听筒,“是汤大哥吗?” 她以为电话是汤鸣浩打来的。 结果电话里传来的是汤老爷子的声音,“杜鹃啊……鸣浩到你们大队了吗?” 白杜鹃愣住,“汤大哥来我这了?” 电话信号不太好,汤老爷子声音听不太清。 “他……开车去……你们大队……说是……要借四眼……他公安朋友有用……” 白杜鹃看了看窗外。 风大起来了。 之前还是轻如棉絮的雪花,现在被风裹挟着,化为冰刀。 风吹过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白杜鹃按下心底涌上的一丝不安,“汤爷爷,汤大哥是几点从城里出发的?” “滋啦滋啦……” 电话信号断掉了。 第257章 半路抛锚的汤鸣浩 白杜鹃拿着已经没了信号的电话听筒,回忆着前世。 她的前两世都遇到了这场极端恶劣天气的自然灾害。 当时他们大队的电话线结了冰,冰棱增加了电线的重量,最终拉倒了电线杆,导致短路。 (注:60年代的电话线路主要是依靠架空明线,也就是电线杆加暴露在外面的金属线,很容易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不过她的前两世都没有接触过汤鸣浩,所以也就不存在这次“意外事件”。 汤老爷子打来电话的时候信号差,她没听全,不过大体上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汤鸣浩驾车来他们大队找她有事,好像还跟他的公安朋友有关。 汤老爷子得知天变的时候,汤鸣浩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汤鸣浩没能按时到达,刮起大烟泡来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车在半路抛锚,以汤鸣浩的野外生存经验,估计是不可能成功自救的。 白杜鹃放下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知道汤鸣浩的车到哪了,离他们大队还有多远。 这种天气出去找人本就十分危险,搞不好还会出人命。 “杜鹃?你在想啥呢?”于金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你电话接完了吗?接完的话我打个电话。” 他说着伸手去拿话筒。 “电话没信号了。“白杜鹃道。 “什么?!”于金生吃了一惊,他把话筒放在耳朵边听了听,脸色变了变,“电话线路断了,我得去找人把线接上。” 他转身要走。 白杜鹃连忙跟上,“于叔,咱们大队有人会接电话线?” 于金生自豪道,“咱们民兵连的朱连长就会,他以前是部队的,学过这个。” 通常这种情况电话线断了,就只能等风雪过去后再说。 像是山里头的大队,大雪封山,车辆无法通行。 抢修人员就只能科徒步在齐腰深的雪里前行,寻找故障点。 朱连长会修的话他们就可以先排查大队这边的线路,要是自己能修就凑合着修一下。 不然电话线断了就等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白杜鹃跟在于金生后面,“于叔,有件事……” 她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和于金生说了。 于金生听完脸都绿了,“这不扯犊子呢吗?看瞅着要刮大烟泡了,他跑来咱们大队干啥?” “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我只听到公安两个字,后面电话线就断了。” 于金生噎住,“公安?” 这事要是牵扯到公安,那就不是他能质疑的了。 “他的车现在在哪?”于金生问。 “我不知道,应该是半路上。” “他的车坏了吗?” “我不知道。” 于金生一脸无奈,“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他的车要是真的坏在半路,他人就没了。” 于金生和她大眼瞪小眼,“你想怎么样,让我派民兵去找他?” “不用,我想跟朱连长一块,他家有两条鄂伦春猎犬,也会拉雪橇,和我的小玉大白在一块,找人应该会容易些,我们顺路还能检查电话线路。” 于金生脸色渐渐缓和,“你说的对,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朱连长听说电话线断掉的事,还有要寻找有可能车子抛锚在半路的汤鸣浩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回家牵狗的时候他老婆不安地站在旁边,她想拦他,不让他去。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朱连长牵了阿春和夏天,安慰他老婆道,“我这次跟杜鹃一块出去,她经常在大山里面走,经验丰富着呢,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白杜鹃回了一趟家,把小玉和萨摩耶牵出来,又到杨建设家里借了他的雪橇出来。 杨建设见白杜鹃要出去,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杜鹃简单的说了一遍。 杨建设也想去,但是被白杜鹃拒绝了,“你留在家里照顾好干妈,还有我院子里的大嘴它们。” 她也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找到汤鸣浩,不顺利的话她晚上很可能回不来。 “要带笨笨一块去吗?”杨建设问,“它闻骚找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白杜鹃摇头,“这次没办法闻着味找人,汤鸣浩是从城里出发,我只能顺着进城的大路找。” 杨建设看了眼白杜鹃带的东西,“姐你等我一下,我妈刚蒸了窝窝头,我给你拿几个,热的吃了身上暖和。” 杨建设跑回屋里,不一会就拿出了四个用布包好的窝窝头。 刘向红也跟着追出来,“杜鹃要出去啊,我再给你带点菜,你们这几天打的野猪肉,我放了些在酸菜里。” 白杜鹃这边套好雪橇,刘向红已经把酸菜炖肉装在了铝饭盒里。 怕饭凉了,外面还用布包了两层。 “谢谢干妈。”白杜鹃笑着接过,“我走了,我那院就麻烦建设了。” “你放心吧。”刘向红也笑着冲她摆手。 白杜鹃踩着雪橇走了。 刘向红站在那里望着白杜鹃的背影,望啊望啊,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白杜鹃的人影了,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别看她嘴上说的轻松,心里担心着呢。 这种天气出去找人,那种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 白杜鹃和朱连长在大队部门前汇合了。 阿春和夏天和小玉比较熟,对萨摩耶还有些距离感。 但是架不住萨摩耶自来熟。 不等阿春和夏天上前,萨摩耶自己就贴上去了,鼻子一个劲的往它们身上戳。 这闻闻,那闻闻。 闻完屁股还想把前腿往人家背后搭。 阿春和夏天龇牙警告。 萨摩耶选择性眼瞎,装看不见。 直到白杜鹃照着它的脑袋重重的拍了一巴掌,它这才老实了。 白杜鹃把阿春和夏天也套在雪橇上,排在小玉身后。 小玉排在萨摩耶的侧后方,只稍稍比萨摩耶落后半个身子。 拉雪橇的时候,萨摩耶是头狗。 打猎时,小玉是头狗。 它们已经熟悉了各自的岗位,很自然的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朱连长背着维修线路的工具背包上了后面的雪橇,白杜鹃向狗子们发出了出发的口令。 四条狗子同时拉着雪橇奔跑起来。 天越发的阴沉。 遥远的北方天际升腾起一道巍峨的云墙。 雪白的云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大队所在方向推进。 云墙上接天际,下触大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第258章 独属于萨摩耶的荣耀 铅灰般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边,风在树杈间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凌冽的寒意。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向人类昭告:暴风雪就要来了! 白杜鹃和朱连长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毯,把整张脸都盖住,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路。 猎犬拖着雪橇在翻涌的碎雪中前进。 狂风横着抽打过来,扑在脸上就像被无数的冰针戳刺,扎的生疼。 白杜鹃把兽皮毯又往上提了提,兔毛帽下面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睫毛上挂满了雪花。 雪橇沿着土路前进,终于在一处山脊的风口处发现了电话线的断点。 朱连长提着工具箱,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电话线。 白杜鹃本想找个背风的地方让狗子们休息一下,可是这里根本没有能挡风的掩体。 好在狗子们都很聪明,它们刨开雪,把身体藏在雪里面。 朱连长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雪里那条几乎被抹平痕迹的电话线,顺着它的延伸寻找着断点。 在他身后,两根裹满冰凌的电线杆倾斜着,断掉的电话线垂下来,就像死掉的蛇。 朱连长打开工具箱,掏出钳子等工具。 风撕扯着他的军大衣,一阵强风吹过来,他没站稳,直接被掀倒在雪地上。 白杜鹃跳下雪橇,跑过去帮他,替他挡住最猛烈的风口。 朱连长接好线后,白杜鹃又从雪橇上拿下两根备用的木杆,狠狠地扎进深雪中,充当临时的支柱。 等到两人回到雪橇上,浑身已被汗浸透。 白杜鹃用兽皮毯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朱连长从她身后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示意让她喝。 白杜鹃摇头。 朱连长在风中扯着嗓子大声说话,“这是酒,喝两口!” 白杜鹃这才接过去,倒在水壶盖子上,喝了一口。 高度白酒顺着喉咙流到胃里。 瞬间烧起来。 白杜鹃没喝惯白酒,辣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嗓子里快要冒火的感觉。 她把水壶还给朱连长,朱连长看到她这样子笑话她,“你居然不会喝酒?” “我爷说我还小,不让我喝。”白杜鹃把刘向红给她带的窝窝头拿出来,吃了几口压压嗓子里的酒味。 朱连长喝了几口酒,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走吧,咱们就顺着进城的大路走,汤鸣浩开车来肯定走的也是这条道,说不定在半路就能碰上他。” 雪橇继续沿着大路向前。 进城的大路崎岖不平,一旁紧挨着山,另一边就是悬崖。 远处天空中的云墙这时已经吞没了熊皮沟大队所在的位置。 朱连长不断回头眺望。 “杜鹃!”他要在风中大喊白杜鹃的名字,她才能听得见。 “什么?” “咱们不能回去了。”朱连长高声道,“不管我们能不能找到汤鸣浩,我们都回不去了,你看那边……” 白杜鹃也回过头。 熊皮沟大队的位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云墙。 他们现在是在暴风雪的前头跑,相对的风雪还能小一点。 如果想回去,就会迎面撞上暴风雪。 “咱们到时直接去县城。”白杜鹃大声道,“找到汤大哥的话咱们一块去他家。” 朱连长用力点头。 风越来越大,撕扯着一切。 白杜鹃的方向感在绝对的白色混沌中渐渐迷失了。 有一次她甚至判断失误,以为前方还有路,结果跑在最前面的萨摩耶果断转弯。 它一转弯,后面的小玉、阿春和夏天也跟着转。 雪橇紧贴着一侧断崖飞驶而过。 白杜鹃惊出一身冷汗,她大声呼喊:“大白,慢一点。” 回答她的是萨摩耶发出的一种低沉的,她从未听过的呜噜声。 这声音不像是在回应她,而是更像是在对其他狗子发号施令。 风雪中,萨摩耶那雪白的身影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 它自信地奔跑着,没有一丝迷茫。 白杜鹃逐渐放松了手里的缰绳。 在这种情况下,她知道自己对路况的判断不如大白。 她只能将主导权交给大白。 萨摩耶的白色长毛被冻成一缕一缕的冰棱,让它看起来更加庞大。 它就像一头远古冰兽,拖拽着雪橇,以及身后的同伴。 遇到陡坡,它喘息着,四爪用力扒着雪面,强健的身体拉扯着雪橇,防止它滑落回去。 小玉、阿春还有夏天则紧跟在它身后,狗爪子不断地打滑,呜咽着前进。 白杜鹃和朱连长跳下雪橇,在后面推着雪橇前进。 终于到了坡顶,迎着风雪,萨摩耶发出了悠长的嚎叫。 “嗷呜~~~~~” 小玉它们也跟着叫起来。 “大白,好样的。”白杜鹃大声夸赞。 以往那个处处都不靠谱的大白,打猎时总爱闯祸的傻狗,现在的它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为它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它再次奋力迈开步伐,继续向前飞奔。 它脚爪下的冰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蓬松的尾巴即使结了一层冰甲,也还是上卷起雀跃的弧度。 在这一刻,连天地都失去了方向的白色世界里,大白用雪橇犬特有的强大身躯与血脉,背负起了同伴们的命运。 …… “嗷呜……嗷呜……” 远处传来狼嚎。 朱连长一个激灵,立即抓起枪。 在这种风雪天碰到狼群可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到哪里了?”白杜鹃转头问朱连长,“你能看出来这是哪吗?” 朱连长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方向,“好像……离靠山大队不远。” 白杜鹃皱眉。 暴风雪、狼群,靠山大队,这三个名字放在一块,总让人感觉到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突然前方出现了车灯的光亮。 白杜鹃和朱连长精神全都一振。 雪橇渐渐接近了光亮。 前方是一辆旧吉普车,半截埋在了雪里。 驾驶室的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汤大哥!”白杜鹃用力砸着冰冷的车门。 里面没有动静。 白杜鹃哈了几口气,让车窗上的冰融化开一点,往车里面看去。 汤鸣浩蜷缩着身体躺在后排座位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第259章 风雪夜的花揪树之歌 白杜鹃用力敲打着车门,“汤大哥!汤大哥!” 朱连长也走了过来,用力撬动被冻上的车门。 折腾了一阵,车门总算是打开了。 朱连长把上半身探进车里,用手去试探汤鸣浩的鼻息,“还活着。” 他把装白酒的军用水壶打开,倒了一壶盖的酒,捏着汤鸣浩的嘴强行往里面灌。 汤鸣浩的眉头突然皱在了一块,“咳咳咳!” 朱连长拍打着他的脸,“醒一醒!” 汤鸣浩缓缓睁开眼睛,嘴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这酒不好喝。” 朱连长:“……” 白杜鹃黑了脸,“你想喝茅台我们也没有啊。” 汤鸣浩听见白杜鹃的声音差点哭出来,“白杜鹃同志……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白杜鹃白了他一眼,“先别废话了,你这车还能动不,咱们赶紧走,一会大烟泡就要过来了。” 汤鸣浩脸色青白,身上哆嗦个不停,“车的轮胎陷住了,我一个人弄了半天也没弄出来……” 朱连长问,“这附近就有个大队,你没去找人求救吗?” “我车刚陷住时风雪还没这么猛,当时我碰巧遇到了他们的社员,我找他帮忙,他问我要十钱,说是给钱才能帮我找人抬车……我身上正好有十块钱,我就给了他,他说是回大队帮我叫人,拿钱走了一直都没回来。” “这狗日的。”朱连长骂了句,“你被骗了。” 汤鸣浩苦笑 ,“我是真没招了,只能选择相信他。”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白杜鹃问。 汤鸣浩点头,“记得。” “记得就行,以后咱们再去找人算账。” 朱连长撬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试着发动。 因为太冷,车子打不着火。 汤鸣浩担心道,“要是打不着火,咱们会不会冻死?” 白杜鹃瞥了他一眼,“也就你会冻死,这么冷的天你就不会弄点木头给自己烤火取暖?” “在车里面哪能点火?再说车里点火烟中毒怎么办,我这车还要不要了?”汤鸣浩小声反驳。 “人都要冻死了你还管车?”白杜鹃越听他解释越生气,“你不会想点办法?这种天气来了能活下来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在家急成什么样了?” 汤鸣浩想起家里的爷爷,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完蛋了,回去我爷肯定会抽死我。” 白杜鹃白了他一眼,关上车门,清理起车身的积雪来。 她清完了积雪,发现了左侧轮胎陷在了雪坑里。 雪坑很滑,车轮进去了就是原地转,上不来。 她回到雪橇上,先把四条狗子都解了下来,打开车门把它们一一塞进车里。 萨摩耶踩到了汤鸣浩的身体,汤鸣浩惨叫一声。 “你们几个挤在一块暖和下,我和朱连长看看怎么把车子弄出来。”白杜鹃又从雪橇上拿出了挖参用的快当斧,到路边砍了些树枝,把树枝垫在打滑的车轮下面。 她在弄这些的时候,朱连长也没闲着。 他在部队开过车,也会修车,他检查了一番后点了个火堆。 “要烤火吗?”白杜鹃还以为他要点火取暖。 “不是,烤油箱,油箱冻上了。”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烤油箱不得炸了?” 朱连长笑了,“浇热水或是浇热油也行,可是咱们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火烤了。” 白杜鹃还是不放心,“真的不会炸吗?” “你放心,在部队我烤过多少次了,路子虽然野一点,就是看着吓人。” 白杜鹃望着距底部油箱半米的火堆,“它要是真的炸了怎么办?” “我在这盯着呢。”朱连长道,“你没看到我手里的铲子吗,只要情况不对我马上铲雪隔断火星。” 白杜鹃知道朱连长还是很靠谱的。 不过她没办法接受下面烤着油箱,他们几个坐在车里。 一旦炸了,他们就得上天。 她和朱连长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先让汤鸣浩和狗子们出来找个避风的地方,先搭个临时的庇护帐篷。 有雪橇在,庇护帐篷就以它为中心,周围支起兽皮毯子,做为挡风的屏障。 汤鸣浩拖着僵硬的身体好不容易才下了车,挪动到了庇护帐篷里。 火堆带来的温暖缓解了他的疲惫和寒冷。 白杜鹃拿出从家里带的窝头和饭盒,放在火堆边热了热,给汤鸣浩吃。 四条狗子白杜鹃也没忘,一人给了一块肉干。 它们各自啃咬着肉干,渴了就去舔一舔雪,完全不用人操心。 山里仍然时不时传来狼群的嚎叫声。 汤鸣浩身上裹着兽皮毯子,瑟瑟发抖,“……那些狼……会不会来攻击咱们?” “不好说。”白杜鹃坐在汤鸣浩左手边,摆弄着她的猎枪。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汤鸣浩道。 “害怕?”白杜鹃瞥了他一眼,“我要害怕你今天就冻死在半路上了,等回去了你得好好谢谢朱连长,没有他帮忙我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找你。”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真的很难出来找他。 “我肯定要好好感谢他。”汤鸣浩道,“到时我请他吃饭,喝茅台!” 不远处,朱连长盯着车底下的火堆,听见汤鸣浩说的话乐呵呵地,“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茅台呢,你要真请我,我还得谢谢你。” “朱连长你别这么说,你和白杜鹃同志救了我的命,请你吃饭肯定要用最好的酒。” “人呐,活着比什么都强。”朱连长盯着烤油箱的火堆自言自语。 风雪咆哮中,他低声哼唱。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地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 两个青年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钳工和锻工的头发。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 白杜鹃把猎枪搂在怀里,火堆映红了她的面孔。 这首歌她也会唱,风雪中她轻声的附和。 (注:苏联歌曲《乌拉尔的花揪树》,我国翻译为《山楂树》。 该曲1953年诞生于苏联,50年代传入我国。 歌曲描述了一个女孩子面对两个追求者,举棋不定,最后只能请求花揪树帮她挑选一个心上人。) 远处的山里面,狼群正在集结。 狼青与首领母狼带着族群,接近了靠山大队…… 第260章 狼青的复仇——感谢寒雪城的圣盾龙兽打赏的礼物之王!! 暴风雪笼罩着群山。 大烟泡刮起来,鬼哭狼嚎般地卷着雪粒子。 靠山大队家家关门闭户。 狂风撕扯着门窗,呜咽着,就像无数地冤魂降临人间。 李家两兄弟坐在烧热的炕上,喝着烧刀子,吃着炒花生米。 几杯酒下肚,李二毛脸上显出些酡红,“大哥……你说徐大驼那货也太不讲究了……嗝!咱们跟着他忙前忙后,什么事都听他的……他却拿咱们哥俩当冤大头,赚了钱还要背着咱们……” 李大毛吃了几口花生米,“他们老徐家一肚子坏水,徐大驼他爹徐保全就不是个好玩意儿,你当徐大驼手里挖参的地图哪里来的?都是那个赤脚大夫一把草的东西!” 李二毛往前凑了凑,“大哥,听说一把草还有个弟弟,你说他手里会不会也有挖参的地图?” 李大毛摇头,“一把草的弟弟是个窝囊废,前几个月打猎被熊咬死了,他和徐大驼认识,挖参的地图就是他给徐大驼的。” “你说他为啥不自己留着?”李二毛不解。 “还能为啥,因为他没本事哩。”李大毛又喝了口酒,“咱们跟着徐大驼也是为了喝口汤,不然谁会冒风险帮他在山里下伏弩,就为了提防别人把他的参挖了……结果他倒好,卖了参的钱不肯平分,他根本就没拿咱们哥俩当自己人。” “哥,咱们得让他把钱吐出来。” “你有办法?” “我知道徐大驼跟熊皮沟大队的一个叫金凤的女人有来往,咱们可以找机会捉奸,让徐大驼给咱们封口费,不然咱们就去公社举报他搞男女关系。” 兄弟俩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开得逞的笑。 窗外,风雪更加狂暴。 一对对幽绿的光点混杂在风雪中,在房屋周围徘徊。 狼群的首领,一头体型高大健硕的母狼昂着头,在风中嗅闻着。 它一只耳朵缺了一块。 在它身边,紧跟着一条狼青。 此刻,它沉默着,原本忠诚的眼睛里透着比狼更加深沉、冰冷的光。 它记得在李家兄弟的身边挨过的饿,受到的鞭打。 最让它恐惧的是,它的主人会吃掉它的同伴。 它曾亲眼看到李家兄弟把死去的同伴剥皮,放在锅里煮。 它也记得锁链勒进皮肉的窒息感,伴随着主人的笑声。 这一切,最终换来的是它的噬主逃亡。 它投奔了狼群,身体里狗的记忆在风雪和血腥中一点点被狼性覆盖。 可是它曾经的痛苦并没有被消除。 当它在狼窝里闻到李家两兄弟的气味时,它的仇恨被激发出来。 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不管它们族群中的小狼是不是死于李家兄弟之手,它都要借此展开报复。 只为了它心中无法消失的怨恨。 狼群如鬼魅般潜入大队。 狼青走在最前,它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骨铭心。 它带着几头青壮的公狼无声无息地靠近大队的牲口棚。 牲口棚里面拴着的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老马发现狼群接近,惊恐地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却因绳索的束缚无法移动。 狼青第一个钻过栅栏,扑了上去。 其他的狼紧随其后。 老马的悲鸣被风雪的声音掩盖。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雪地上。 狼群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杀戮,牲口棚里响起骨骼碎裂声和吞咽血肉咕噜声。 几头小母狼袭击了大队的鸡棚。 下蛋的母鸡们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 几头狼一口一个。 鸡棚很快恢复了安静。 吃饱喝足的狼群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悄然围住了李家两兄弟所在的房屋。 没有一声多余的狼嗥,只有风雪的喧嚣。 狼青后腿立起,像人似的站起来,推动院门。 院门从里面被锁住了,它没能推开。 于是狼青绕到院子的侧面,抬头看着一处残破的墙头豁口。 这个豁口比院墙其他地方都要矮一些,相对容易翻越。 狼青试了几次都没能跳上去。 这时一头年老的狼走过来,把前腿搭在院墙上。 狼青后退几步,猛地冲刺,踩着老狼的脊背,跃上了院墙。 然后它跳进了院中。 母狼发出低沉地咕噜声。 狼群成员学着狼青的动作,相继跳进了李家两兄弟的院中。 母狼首领是最后一个跳进去的,外面只留下那头年老的老狼。 它就算想跳也跳不动,索性也就不跳了,它等其他狼群成员都进入院墙后,它颠颠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躲了起来,一边警戒放哨。 再说屋里的李大毛和李二毛喝了不少酒,两人醉醺醺的躺在炕上打呼噜。 房门咣当咣当的响了起来。 李二毛迷迷糊糊地被这声音吵醒,眯缝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户上结了冰花,什么都看不清。 李二毛以为是风吹动门在响,于是闭上了眼睛。 门继续响,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有人在敲门。 李二毛又醒了,但是躺着懒得动,他扯着嗓子问了声:“谁啊?” 门外没人回应。 李大毛被他的这嗓子吵醒,迷迷糊糊地问,“谁来了?” “应该没人,像是风吹的响。” 两人翻了个身,刚想睡,门又响了起来。 “你去看看。”李大毛懒得下炕,推了推李二毛。 李二毛不想离开暖和的炕头,但是房门一直哐当哐当的响,吵的要命。 他骂骂咧咧起身下炕,趿拉着鞋子披上外衣,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谁啊?” 他问了句。 门外无人回应。 李二毛喝醉的身体摇晃着,好像随时都要倒。 他只能用手扶着墙,又问了句,“到底谁?你特么的再不说话老子回去睡觉了!” 门又咣当咣当的响了几下。 李二毛拉开门栓,缓缓推开门。 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李二毛激灵打了个冷战。 外面的北风顶着门,他推开门有些费劲。 他用了些力气,使劲一推。 房门被狂风整个掀开。 寒风灌进来的同时,一道黑影对着李二毛迎面扑来。 李二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那东西撞倒在地。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有什么毛烘烘的东西蹭在了他的脖子上…… (感谢寒雪城的圣盾龙兽打赏的礼物之王!!!大佬破费了!! 同样感谢各位亲们的用爱发电!!) 第261章 做为狗的最后一抹记忆 李二毛只觉得有什么毛烘烘的东西抵在他的脖子上。 腥臭的气味让他毛骨悚然。 这是野兽的气味! 他好歹也是打过猎的,本能的反应让他拼力扭转脖颈。 他避开了狼青的致命一咬。 狼青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李二毛疼的大叫,瞬间酒醒。 “狼!”他大声呼喊。 睡在炕上的李大毛被吵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想去摸枪。 但还没等他摸到枪,就看见炕沿上搭着狼爪子,地上直立着身体站着两头狼。 狼就像人似地站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李大毛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全都立起来了。 又有几头狼进了屋,盯着他。 外屋地,响起李二毛的惨叫声。 (注:外屋地,指屋子外面的地方,旧东北平房中,刚进门的位置就是外屋地。) 炕上的李大毛僵住了。 猎枪就在墙上挂着,他要站起来才能拿到枪。 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几头狼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的。 他的一只手慢慢伸向枕头下面。 那里放着一把匕首。 “大哥救命啊!”外屋地李二毛的尖叫声嘶力竭。 李大毛下意识地一哆嗦。 就在这时,扶着炕沿站着的两头狼动了。 它们一跃跳上炕,扑向了李大毛。 李大毛咬着牙用手掐住了一头狼的脖子,试图推开它。 另一头狼就在这个时候照着他的胳膊来了一口。 “啊!”李大毛惨叫着抬腿去踢那头咬他的狼。 又有一头狼跳上炕。 李大毛被撞倒在炕头,一边大叫着对抗攻击他的狼,一边伸手去拿枕头下面的匕首。 母狼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炕,一口咬住了李大毛拿着匕首的手腕。 “咔嚓!” 李大毛听到了自己手腕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我的手!!” 母狼首领头部猛地一甩,李大毛的手腕顿时无力的耷拉下来,匕首也掉在了炕上。 其余几头狼一拥而上。 墙上喷溅了点点血迹…… …… 外屋地,狼青舔舐着嘴角的血迹,低头看着一动不动地李二毛。 屋里的战斗也结束了。 狼群悄然离开。 大雪和狂风覆盖了它们的脚印,只留下了李家兄弟那敞开的屋门,在狂风中被吹的来回晃荡。 山上再次传来狼嚎之声的时候,狼青站在母狼首领的身侧,恭敬而谦卑地舔舐着首领的嘴巴。 母狼首领率先转身走向了山林深处。 狼青和其他幸存的群狼纷纷跟上。 山林风雪呼啸,狼青在进入深林之际,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山脚下的靠山大队。 那是它做为狗的最后一抹记忆。 现在那些记忆也随着鲜血与复仇被掩盖了。 前方首领的嚎叫声就像在召唤着它。 它回过头,义无反顾地跟随着群狼,消失在了林海雪原的深处。 只有那苍凉的狼嚎余音,残留在北风里。 最终,就连这些余音也终将被这无边无际的暴风雪,这一天一地的纯白彻底吞没。 这世间,少了一条猎犬。 多了一头野狼。 …… 朱连长开着汤鸣浩的旧吉普车,载着一车的人和狗,还有两架雪橇。 总算是在黎明之前进了城。 当车开进汤老爷子的小院时,汤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手拎着根棍子立在院子里。 白杜鹃和朱连长都下了车。 汤鸣浩却打死不肯下来。 白杜鹃想去拉他下来,汤鸣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别拉我,我不下去,不下去!” 大白见状还以为白杜鹃是在和汤鸣浩玩游戏,也扑上去咬着汤鸣浩的胳膊,把他往车下拽。 汤鸣浩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们别这样,别这样,我会死的!” 他爷爷会打死他! 朱连长跺着脚,笑呵呵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汤老爷子来到朱连长面前,先是说了感谢的话,然后就直奔车门。 “杜鹃啊,好孩子,你先和朱连长进屋暖和下。” 白杜鹃放开汤鸣浩的胳膊,转身先去安顿狗子们。 她这边还没等把狗子都拴好,吉普车里就响起汤鸣浩的惨叫。 汤老爷子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揍汤鸣浩。 汤鸣浩最后不得不抱着脑袋从另一扇车门里逃窜下来。 汤老爷子一边打一边骂,“……看把你能的,不听气象预报,说出城就出城,前几天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我说没说这几天要变天?” 汤鸣浩抱着脑袋,“你说了……” “那你为什么还开车往外跑?” “我朋友有个案子很急……我想着去找白杜鹃借狗……” 白杜鹃听见这话连忙拦住汤老爷子,她问汤鸣浩:“你急着开车到我们大队找我,是为了借狗?” 汤鸣浩挨了爷爷一顿打,委屈的要命,“是啊,他们遇到个案子,需要警犬帮忙找赃物,可是咱们这边没有警犬,我朋友就向我打听,看看能不能找条厉害的猎犬,帮他们找赃物。” “咱们先进屋,你再详细说说。”白杜鹃冲汤鸣浩使了个眼色。 汤鸣浩趁机摆脱了爷爷的“毒打”,总算是进到了屋里。 汤老爷子早就在锅里热好了饭菜。 白杜鹃、朱连长还有汤鸣浩热热呼呼的喝了汤,又吃了白面馒头。 三人吃饱喝足。 汤老爷子听白杜鹃说起一路上的艰难,狠狠瞪了汤鸣浩一眼,起身去厨房给狗子们弄了热乎的饭食。 白杜鹃不想让腿脚不好的汤老爷子忙活,主动到厨房接过了喂狗的食盆,“汤爷爷,汤大哥的父母不是也在城里吗,他们怎么不在家?” 她来汤老爷子这里好几次,都没有见过汤鸣浩的父母。 汤老爷子哼了声,“鸣浩他爹妈都是部队上的,一年也回不来几趟。” 白杜鹃这才明白,难怪汤鸣浩人脉那么宽,敢情他父母都是部队里的。 别看汤老爷子总是吐槽他的儿子没出息,没有学会挖参的本事,现在看来,他的这些抱怨里,也夹杂着骄傲。 喂完了狗,汤老爷子又安排他们休息。 朱连长先去睡了。 汤鸣浩却一个劲的冲白杜鹃使眼色。 汤老爷子看见了举起拐杖又想揍人。 “爷……你别,我和白杜鹃同志有重要的话要说!是正事!” “正事正事,你小命都差点没了。”汤老爷子嘴里骂着汤鸣浩,但还是没有再干涉他们说话,拄着拐杖到另一个屋睡觉去了。 汤鸣浩这才和白杜鹃细细说起了借狗的原由。 第262章 公安同志借狗寻赃物 汤鸣浩强打着精神,一个哈欠跟着一个哈欠,但还是和白杜鹃讲起借狗的事。 “我有个姓马的公安朋友……我上次帮你打听金凤向徐大驼借钱的事就是找的他,他手上有个挺急的案子,要找一批被犯罪嫌疑人藏起来的赃物……” “他们没有试过其他猎狗吗?”白杜鹃问。 “狗子不难找,难的是要经过训练,可以跟踪气味的猎狗。”汤鸣浩把棉被裹在身上,盘腿坐在炕上和白杜鹃说话,“我就想起白爷的狗来了,因为事情很急,找不到赃物就没办法结案,我才直接开车去找你,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大烟泡……” 白杜鹃听着窗外的风声,“这种天气我们没办法回山上找我爷,实在不行我就只能让小玉试试了。” “小玉不是钳狗吗?”汤鸣浩认识白杜鹃久了,多少也知道一些有关驯狗的事。 “它是钳狗,不过我可以让它试一试。”凭着小玉寻找人参的本事,她觉得这事应该有点希望。 “行,那我明天就带你去找我那个朋友。” “明天就去?”白杜鹃震惊,“这种天气外出?” 谁会在刮大烟泡的时候到处跑啊。 汤鸣浩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啊,但是他们案子很急。” “你这个样子明天十有八九要病倒。”白杜鹃打量着他,“你确定你能行?” “不行也得行,那是我朋友,我答应了就得给他办……对了,上次我帮你存的钱,还有户口本和印章都在这里,我拿给你。” 汤鸣浩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打开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存单,然后把牛皮信封装进鹿皮兜囊里。 汤鸣浩去了另一个屋,跟汤老爷子还有朱连长睡在一块。 这边屋就留给了白杜鹃自己。 第二天,汤鸣浩果然病倒了。 鼻涕一大把,眼睛红红的。 汤老爷子骂骂咧咧地给他熬草药喝。 朱连长冒着风雪出去了一趟,到邮局打了个电话给熊皮沟大队。 向于金生报了个平安,并说明他们现在在城里,要等风雪过去后再回去。 汤鸣浩喝了草药汤,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白杜鹃同志……” 白杜鹃:“什么?” 汤鸣浩:“我觉得我快不行了。” 汤老爷子抬手就给了他一拐棍。 汤鸣浩挨了打也毫无反应。 朱连长见他这样子担忧道,“要不送医院去吧?” 白杜鹃伸出两根手指,在汤鸣浩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汤鸣浩:“六。” 白杜鹃:“……” 朱连长:“……” 汤老爷子缓缓放下手里的拐棍,“要不……送医院?” 汤鸣浩鼻子吸溜吸溜的,“白杜鹃同志,我不能和你一块去找小马了,你自己去吧。” “小马就是你那个公安朋友?”白杜鹃问。 “嗯……我给你地址,你去了跟他提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 白杜鹃看了看外面的风雪,“行吧,这个忙我帮了,但是你记得你欠我的人情。” “我知道,等你结婚那天我肯定会给你包个大红包……哎呀!” 没等汤鸣浩把话说完,白杜鹃薅住了他的头发,“还是等你结婚我把你头发剃光比较好。” “你干什么,疼疼疼……”汤鸣浩捂着头,“你别把我发型弄坏了。” 白杜鹃用力薅了一把,扯断了汤鸣浩不少头发。 白杜鹃气鼓鼓地去了院里,把小玉和大白解下来,单独拴在一架雪橇上。 汤鸣浩心疼地拂弄着额前的那点刘海,咕哝着,“这么凶,也不怕嫁不出去。” 朱连长笑道,“你管人家凶不凶,又不是要嫁给你。” 汤老爷子瞪着自家亲孙子,“我原来还想给你牵线,让你和杜鹃凑一对,现在看来,幸亏人家没看上你。” 汤鸣浩委屈巴巴,“我有什么不好的?” “我一看你这发型就来气,流里流气成什么样子。”汤老爷子说着一把操起桌上的剪刀,上去就把汤鸣浩额前的刘海剪了。 汤鸣浩生病没有力气反抗。 剪刀划过,头发掉落。 汤鸣浩的颜值瞬间掉了五分。 等到白杜鹃在外面套好了雪橇进来向汤老爷子告辞时,看见了汤鸣浩的脑袋。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来,“这发型不错,能省不少发蜡。” 汤鸣浩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你们都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 白杜鹃独自驾着雪橇到了公安局。 门岗大爷见到一个姑娘家坐着雪橇到了门口,好奇地探出头,“姑娘,你这是……要报案?” “我找人。”白杜鹃下了雪橇,“马公安在吗?” “在,你是……”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介绍过来的,找马公安有事。” 老头上下打量白杜鹃,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雪橇和两条狗,“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熊皮沟大队的,听说马公安在找猎狗。” 老头眼睛顿时一亮,“哎呀,你这是猎狗?太好了,我帮你叫人去。” 白杜鹃拉着雪橇走到大门口时,老头带着马公安出来了。 马公安三十多岁,看到白杜鹃的时候愣了愣,“你就是汤鸣浩说的那个姓白的猎户?” “我叫白杜鹃,汤大哥和你说的那人是我爷。”她自报家门。 “你今年有20?”马公安看她身上的装束便猜到她也是个打猎的。 要知道打猎危险又辛苦,很少有姑娘家做这个。 “今年过完我就20了。” “这狗……是四眼吗?”马公安的视线投在小玉和大白身上,“它们谁是四眼?” “四眼是我爷的狗,风雪太大我们没办法上山,我就把我的狗带来了,它叫小玉,我想让它试一试。” 马公安明显有些失望,“这狗看着也不大,它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试试哩。”白杜鹃耸了耸肩,“你要觉得不行我就带它们回去了。” 她是看在汤鸣浩的面子上才答应帮忙,而且要是能帮上公安的忙,她还能多条人脉。 马公安无奈地点了点头,“行,你先跟我进来。” 白杜鹃把小玉从雪橇上解下来,带着它往里走。 马公安停下脚步,“另一条狗你怎么不带进来?” “它在外面等着就行。”白杜鹃道。 大白一身长毛,不怕风雪。 “让它进来吧,它也是猎犬吧,多条狗多个机会,也可以让它试试看。” 白杜鹃很想拒绝,但是马公安很热情,非让她把大白也带进来。 到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围上来看狗。 大白和小玉的情绪都很稳定。 不过小玉高冷一些,不让人摸。 大白则是来者不拒,还主动躺下把肚皮翻上来让人摸。 白杜鹃要跟着马公安单独进到里间屋说话,狗只能先留在外面。 她想把大白拴起来,但是一旁摸着狗头的公安道,“不用拴,我看它挺老实的。” “这……不太好吧。” “没事,我们这些人也都没有怕狗的,你就放心吧,肯定没事。” 白杜鹃:“要是有事你们可不能让我赔。” “放心吧,能出什么事。” 白杜鹃咧嘴笑了笑,跟着马公安到里间屋去了。 门一关上,大伙都聚过来看狗。 小玉端正地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不管别人怎么逗,都不理会。 大白则是充分发挥了它人来疯的特点,人越多越激动。 然后……它就放飞了自我,撒欢一蹦,窜上了桌子…… “乒!乓!” “稀里!哗啦!” …… 第263章 砖头里的黄金 白杜鹃刚进到屋里关上门,就听见外面稀里哗啦一阵响。 马公安和她面面相觑。 白杜鹃指了指门,“要不……我出去看看?” 马公安眉头紧皱,“不用管他们,我们说正事。” 其实到现在他还没有把外面的响动与萨摩耶联系起来。 他还以为是谁失手,打碎了暖壶。 白杜鹃只好老实地坐下来。 马公安刚准备开口说正事,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不要……” “别动那个!” “砰!啪!” 马公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到了这个时候白杜鹃反而沉住了气:随便吧,毁灭吧。 反正她早就说了,大白弄坏了东西也不用她赔。 她胳膊支在桌面上,沉稳地对马公安道,“马叔,你继续。” 马公安:“我才30多岁,你可以喊我哥。” “马哥。”白杜鹃痛快改了口。 马公安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来,打开后,里面是几样封装在透明瓶子里的物品。 有布料碎片,一只袜子,还有一些零零碎碎。 马公安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小块红色砖头。 白杜鹃:??? “你的猎狗能寻着这个东西的气味找到它吗?”马公安问。 “砖头?”白杜鹃不可置信。 “是砖头,但是砖头里面被混进了别的东西,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实在是找不到……才想到用狗来寻找。” 白杜鹃听的云里雾里,“你能讲的再明白点吗?” 马公安盯着白杜鹃的脸,沉默了一会,“你是汤鸣浩介绍来的,我姑且相信你,但你也要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白杜鹃乖巧地举起手手,“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在面对公安的时候,发誓就完事了。 马公安又拿出了另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些碎砖头渣,他把瓶子打开,找了张纸,把砖头渣倒在纸上,然后把纸推到白杜鹃面前。 白杜鹃低头看那纸上的砖头渣。 一些金色的东西,混杂在红色的砖头碎末里面。 她用手挑起一点在指尖上,忽然变了脸色,“是黄金?” 马公安点了点头,“犯罪嫌疑人把黄金混在砖头里,藏在院子里,我们目前还不能把这件事情公开,也不能把每一块砖都拆下来检查,希望猎狗能把混有黄金的砖头找出来。” 白杜鹃皱眉,“这也太难了。” “正因为很难,所以才找到你。” 白杜鹃知道,对方想找的其实是她爷爷的狗,四眼。 “那个院子是什么样的,有照片吗?”白杜鹃问,“还有……藏有黄金的砖头一共有多少块,你知道吗?” “照片有。”马公安一边拿照片,一边继续和她说话,“一共有十块砖头,我们只拿到了一块,还是碎的。” 马公安拿出装有照片的大信封。 他把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的时候,一样东西从里面掉出来。 “叮~当~” 它滚落在桌子上。 银色的,一块银锁。 白杜鹃一眼认出那是她之前卖给金凤的假银锁。 它怎么会在这里? 马公安见她盯着银锁看,觉出她眼神不对 ,“你认识这个东西?” “嗯,这是哪来的?”白杜鹃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因为金凤向徐大驼借钱的事,就是马公安帮她打听到的。 “从死去的犯罪嫌疑人身上找到的。”马公安道。 “我能看看它吗?”白杜鹃问。 马公安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白杜鹃把银锁拿起来,翻过来复过来的看。 马公安紧盯着她的脸,不肯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应该是我的那块银锁。”白杜鹃把银锁递还给对方,“不过我记得我已经把这块银锁给了金凤,金凤又把这块银锁给了一个叫徐大驼的人。” 马公安一愣,“你详细说说。” 白杜鹃便把这块银锁的由来说了,又讲了她和金凤断了关系,交易金锁的事。 她连把那一千块钱捐给大队和公社的事也说了。 马公安表情严肃,“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调查,至于能不能找到藏着的黄金就看你了。” “我得先试试看才知道。”白杜鹃指了指桌上的砖头碎渣,“我能借用一下它吗?” 马公安点头,把装在玻璃小瓶里的一部分碎渣给了她,当成气味源。 两人起身开门出去。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外面办公室满地狼藉,茶杯摔碎了,暖壶也爆了,水洒了一地。 几个公安埋头拖地,一边还有两个年轻的小公安正拼力的想要按住不断扭动着身体撒欢的萨摩耶。 小玉独自坐在门边,不屑地看着这一幕。 马公安:“……” 白杜鹃小声对马公安道,“马叔……你们答应过的……不用我赔……” 马公安:“……” …… 大白最终还是被带出了公安局,拴在了门外的雪橇上面。 它委屈巴巴,吭叽吭叽地叫。 门岗大爷见了有些心疼,“哎呀,怎么把狗拴这了,外面下雪又刮风的,多冷啊。” “它毛长,不冷。”白杜鹃一边拴狗一边道。 “你要不嫌弃就让它待我那屋吧。”大爷热情道。 白杜鹃抬头看向大爷,“大爷,你腰怎么样?” “什么?腰?”大爷没懂白杜鹃话里的意思,“我年轻时是部队上的,腰腿结实着呢,你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我胳膊上的肌肉比年轻人还要多呢,哼!” 白杜鹃挠了挠脸,“其实这狗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有点费老头。” “什么?”大爷以为是刚才风大,他听错了。 白杜鹃尴尬地笑,“没什么,还是让它拴着吧,冻不坏。” 公安局门口这块位置背风,对萨摩耶来说,在这里露天趴着就跟玩一样。 大爷十分喜欢大白这身洁白的长毛,“别啊,还是到我那屋去吧,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啊,这毛这么长,嘿!手感真不错。” “它是毛子那边的狗,品种是萨摩耶。” “真稀罕人,行啊,那我牵走了。”大爷美滋滋地把大白从雪橇上解下来,带着进了他的门岗小屋。 “大爷……别……”白杜鹃伸出想要阻止的手,停在半空。 大白欢天喜地地跟着老头走了,头也不回。 白杜鹃只好回到办公室,准备用气味源训练一下小玉,看看它能不能识别出这种东西的气味。 马公安不知去哪了,有一个小公安把她和小玉带到另一个空屋子里,让她在这里训练小玉。 黄金本身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气味。 她只能通过训练小玉识别砖头和黄金混合的气味,来让它记住这个味道。 她还让人准备了块没有掺入黄金的砖头让小玉分辨。 开始的时候,小玉对着眼前的两堆砖头碎渣眼神迷茫。 它不理解,主人为什么要让它闻这个。 这个东西又不能吃,也不能跑。 为啥要让它闻啊? 小玉歪着可爱地狗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杜鹃。 第264章 要藏一根木头就要把它藏在森林中 小玉歪着头盯着白杜鹃,似乎是想从主人那里得到答案。 白杜鹃搓弄着小玉的脑袋,“你再闻闻。” 小玉又闻了闻气味源。 白杜鹃把有黄金的气味源堆在桌子上,用东西盖住。 另一堆没有黄金的气味源,也同样盖住。 她让小玉上去嗅闻。 小玉在两堆东西旁转来转去,突然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吓的连忙检查盖着黄金的气味源,是不是被小玉的喷嚏打散了。 那里面可是有黄金啊,就算是碎末也是钱,要是被吹没了可不得了。 检查黄金气味源完好无损后,她这才让小玉靠前。 “小玉,哪一个是?” 小玉停在有黄金的气味源跟前,坐定。 白杜鹃有点不敢相信:小玉是真的闻出来了还只是猜到的?或是巧合? 她又试了几次. 十次里面,小玉找对了七次。 成功率不是百分百,但白杜鹃知道,小玉是真的分辨得出来这两种味道的不同。 黄金到底是什么味呢? 她不禁有些好奇。 野兽的气味多是腥臊恶臭,在山里头顺风能臭几里地。 黄金闻起来是什么味儿? 她一边想着,不由得弯下腰去闻桌上有黄金的那堆气味源。 闻了闻。 没味。 只微微有点砖头碎屑的味儿。 她又闻了闻没有黄金的气味源。 还是只有砖头味。 她闻着桌上两堆气味源,小玉前爪搭在桌子边缘站起来,好奇地看着主人学它的样子嗅闻…… 小玉脑袋一会往左偏,一会往右歪。 它不明白主人在做什么,但是它大为震撼。 它觉得主人这个样子很厉害! 马公安正巧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 马公安:“……” 白杜鹃撅着屁股把脸凑在桌面上:“……” 小玉扭头看了看马公安,又看了看白杜鹃,一只耳朵耷拉着,一只立着:??? 怎么回事? 这两人为什么都不动了? 终于,马公安先动了,他退后一步,关上门。 站在门外,他默默地想:不是说要驯猎狗找气味源吗?为什么她自己在闻? 门里的白杜鹃揉搓了两把自己的脸。 有点小尴尬,但问题不大。 她遇到尴尬的事多了,不差这一回。 很快她就平稳了心态,主动起身到门口,拉开了门,“马哥,有事?” 马公安见她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一个没忍住,问了句:“你也要训练寻找气味源?” 白杜鹃眼角抽了抽,“我只是随便闻一闻。” 马公安:“闻到什么了?” 白杜鹃:“什么都闻不到。” 马公安:“那你为什么还要闻?” 白杜鹃:“……咱们不能换个话题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 马公安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好奇……随便问一问。” 白杜鹃:“我也是好奇,随便闻一闻。”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这次是小玉最先打破沉默,它说:“汪汪汪!” 马公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说起正事,“白杜鹃同志,你的训练成果怎么样了?” “十次只能对七次。” “今天可以行动吗?” 白杜鹃一愣,“这么急?” “那个院子的主人就是嫌疑人,但他已经死了,他的同伙一直都没露面,我们必须尽快把东西找到。” 白杜鹃没有打听死去的嫌疑人是犯了什么罪,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该她知道。 “我们可以试一试。”白杜鹃摸了摸小玉脖子后面的毛,“但我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找到。” “那咱们就去试一试,我这就安排备车。”马公安风风火火的走了。 十分钟后,白杜鹃带着小玉出了大门,准备上车。 她随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门岗小屋。 有两个年轻的公安正在门岗。 一个年轻公安搀扶着看门大爷,大爷一手扶着后腰。 另一个年轻公安牵着大白,大白甩着舌头兴奋的直往他身上窜。 白杜鹃迅速低头,对身后的马公安道,“我先带小玉进车里等你们。” 说完她滋溜躲进了车里。 小玉也跟着进去了。 白杜鹃伏低身体,看门大爷扶着老腰被人扶着从车旁边经过。 隐隐的还能听见大爷说话的声音,“老啰……不服老不行啊……我也没想到这狗劲这么大……它就那么一扑……哎呦,我的腰啊……” 白杜鹃身体埋的更低了。 小玉学着她的模样,也把头埋在车子的座椅上面。 马公安打开车门时,就见车里一人一狗匍匐在后座上面的景象。 马公安:“……你……做什么?” 白杜鹃低头假装在车里找着什么:“……我好像掉了个扣子。” 小玉信以为真,把脑袋整个扎下去,到处嗅闻。 马公安:“看门大爷的腰闪了。” 白杜鹃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我劝过大爷。” 马公安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不怪你,咱们先走吧,那事回来再说。” “他们把大白带到哪去?”白杜鹃还有点不放心,他们不会揍大白一顿吧? 马公安看出她的心思,“你放心,我们不会动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白杜鹃心说,大白可不比一针一线,它还会咬人,牙齿锋利的很。 除了马公安外,车上还有另外两名公安。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进,东绕西拐,停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 几人下了车。 风吹过来,人有点站不稳。 白杜鹃下车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玉用嘴拽住她的衣角,硬是把她扯了回来。 马公安等人震惊,“你这狗行啊,对你真不错。” 白杜鹃抱着小玉的脖子,拍了拍,“当然了,它是我的家人。” 这个年代还没有宠物的概念。 人都吃不饱,谁能把一条狗当成家人。 白杜鹃这么说,马公安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白杜鹃也不多做解释。 马公安等人带着她沿着小巷走到一处小院的后墙处,在那里有一个后门,他打开门,几人鱼贯而入。 白杜鹃进到小院后仔细打量周围。 从照片上她已经看到过这个小院。 很普通的平房,院子里靠墙的位置堆着木柴,还有一些杂物。 看着平平无奇。 马公安蹲下来,用手扫去地面上的雪。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院子的地上居然铺满了砖头。 她马上意识到这个院子的主人是在有意的隐藏东西。 正所谓要想藏一根木头就要把它藏在森林中。 院子的主人也是打着这个主意。 他把藏有黄金的砖头铺在地上,谁也不知道哪块砖头里面有黄金。 “现在就看你的了。”马公安对白杜鹃道。 第265章 小玉被人惦记上了 白杜鹃并没有马上放开小玉。 她先是带着小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风雪不停,院里的雪积了不少。 白杜鹃对马公安道,“这些雪最好扫一下。” 积雪掩盖住下面砖头铺就的地面,影响小玉的嗅觉。 马公安转头冲跟他一起来的另外两人道,“你们把院子扫了。” 那两人扫院子的时候白杜鹃和小玉躲在屋檐下面避风。 城里面因为有建筑物遮挡,大烟泡刮起来不像山里那么猛,但仍然很冷。 马公安掏出钥匙打开门,让白杜鹃带小玉进去避一避。 “里面没有什么我不能碰的东西吧?”白杜鹃谨慎地询问。 她可不想一不小心破坏了什么公安的查案线索。 “没事,里头我们都检查过了,你冷的话可以点个火盆。”马公安道。 厨房里有个烧的发黑的陶盆,里面还装着些碳灰。 白杜鹃把盆里的东西倒出来,捡了些柴火进去,又薅了把引火用的旧报纸。 马公安划着火柴点燃旧报纸。 火盆燃起来。 白杜鹃搂着小玉蹲在火盆边取暖。 院子扫干净了后,外面两人跺掉鞋底的雪,也进来烤火。 白杜鹃站起来,拍了拍小玉的狗头,“行了,我们上吧,小玉。” 小玉跟随她来到院子里。 白杜鹃拿出气味源,让小玉闻了闻,然后指着地上铺着的砖块,发出搜寻的口令。 小玉立即进入工作状态。 认真而急切地在地上嗅闻着。 白杜鹃解了小玉的链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小玉一边嗅闻一边往前走。 白杜鹃没动地方。 小玉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有些久,它抬起头眼中似乎有些迷惑,过了一会它又低下头嗅闻。 再次抬头时,它的眼神变的坚定。 白杜鹃知道它应该是找到了目标物。 马公安他们在屋檐下看着,想要过来,但是被白杜鹃阻止了。 “你们不要过来把气味弄乱,等小玉全部找完后再说。”白杜鹃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小玉发现的目标物跟前。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棍,用木棍上的黑炭在那块砖上做了标记。 “小玉真棒!再找!” 小玉继续嗅闻。 半小时过去了,白杜鹃唤回小玉,两人进到屋里烤火取暖,休息一阵。 休息好了,就再去院里寻找。 小玉越找越慢,但还是找到了八块藏有黄金的砖块。 后面不管小玉再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最后一块。 “大伙都饿了,咱们先回去,这边的事有我同事接手负责。”马公安重新在找到的砖块上做了新的标记,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板着张脸。 “马哥,还少一块,没问题吗?”白杜鹃问。 “我说句实话,我本以为能找到五块就不错了,这些藏着黄金的砖块要是被敌人拿去换成炸药,会给我们的工厂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没等马公安说完,白杜鹃连连摆手,“马哥你快别说了,我听不懂,我就帮你们点小忙而已。” 她可不想被卷入案件当中。 别到时看中了小玉,想把它留下来可不得了。 虽说小玉要是能吃上公家饭也是很荣耀的事,但她真的舍不得小玉。 公家饭再好吃,却是要用自由来换。 变成警犬的话,小玉就再也不能奔跑在山野,追逐猎物,与它的兄弟大嘴玩耍打闹。 她紧紧地牵着小玉的链子,生怕马公安说出要留下小玉的话。 马公安的确是看中了小玉。 他们这里缺少警犬。 要是能弄一条猎犬当警犬也不错。 回去的路上,他考虑着要怎么跟白杜鹃商量此事。 他不可能白占老百姓的便宜 ,到时肯定要补偿她。 至于怎么补偿,补偿多少,他觉得还是要亲口问一问白杜鹃比较好。 回到公安局,马公安让人打来了饭菜,让白杜鹃先吃饭,填饱肚子。 “小玉有没有饭?”白杜鹃问。 马公安愣了愣。 他只想到了人,没有想到还要喂狗这回事。 白杜鹃正色道,“小玉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它也很冷,肚子里也是空的,怎么也得让它吃顿热乎饭吧?” “你说的对,我让他们再去食堂打份饭。”马公安转头叫人又去打了份饭。 打饭回来的小公安听说这份饭是要喂狗的,整个人都不好了,“老马,现在的狗都吃的这么好吗?” 马公安皱眉,“让你打个饭,你怎么这么多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人都吃不饱,狗吃这饭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白杜鹃听见门外两人的对话,看了眼乖巧蹲坐在腿边的小玉。 小玉耳朵动了动。 它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等门打开,那个小公安端着装满饭菜的搪瓷碗缸准备靠近小玉时,小玉突然暴起,冲着对方汪汪大叫。 牙花子都龇出来了。 小公安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老马!你快来,这狗要咬我!” 马公安进来,只见小玉还在冲他的同事叫个不停,口水都喷出来了。 “怎么回事?”马公安问白杜鹃,“小玉怎么了?” 白杜鹃埋头吃饭,并没有制止小玉的意思。 “没什么。”她慢悠悠嚼着饭,“小玉听见你们背着它说它的坏话。” 小公安急了,“谁说它坏话了?我就说这饭喂狗有点浪费。” 小玉作势要扑,小公安吓的退到门口,“老马,你看它……” “行了,你出去吧,饭给我。”马公安皱眉,让他的同事出去。 小公安把搪瓷缸给了他,出去了。 马公安上前一步,小玉冲他龇牙。 白杜鹃道,“你把饭给我吧。” “它不吃别人喂的食?”马公安问。 “嗯,它经过拒食训练。” 马公安盯着小玉的目光越发热切,“白杜鹃同志,你有没有想过要你的猎狗成为警犬?” 白杜鹃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小玉的那份饭放在地上。 小玉没有吃,继续盯着马公安。 马公安不解,“它为什么不吃?” 白杜鹃:“它知道你在打它的主意。” 马公安大为震撼:“它能听懂人话?” 白杜鹃停下筷子,抬头直视着马公安:“马哥,它是狗不假,但它不是傻子。” 第266章 触发东北人的仪式性对抗 马公安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把话说的僵在这了。 明明回来的时候一路上白杜鹃还和他有说有笑的。 他觉得有必要和她把话说清楚,于是他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我们这里缺少警犬,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把小玉留下来。” “我不同意。”白杜鹃回答的毫不犹豫。 马公安深吸一口气,“白杜鹃同志,警犬会协助我们抓捕犯罪分子还有特务跟间谍,它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连吃人的饭都觉得浪费?” 马公安抹了把脸,“刚才那个同志就那么随口一说,他不是故意不想让小玉吃饭。” 白杜鹃:“马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马公安:“你说。” “如果你们有了警犬,你们由谁来带,由谁来日常照顾它?” 马公安想了想,“我们会选出一个人来。” 白杜鹃摇头,“警犬和猎狗一样,不是随便由谁来照顾都行,它只会认准它唯一的主人,如果它谁都亲近,谁都跟,那和一只看家狗有什么区别呢?” 马公安陷入了沉默。 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小玉在白杜鹃手里十分听话,所以他觉得小玉聪明、温顺,觉得它留下来的话就能当警犬。 但是看到小玉刚才冲他同事吠叫的凶相,他知道小玉实际上并不是谁都能摆弄的。 (60年代初经济困难,县级公安机关警犬覆盖率不足。 北边的边境地区有少量警犬巡逻,但是一般的县城公安局并没有直接配备警犬。 这时候的公安机关普遍缺乏专业训导员和经费支持。) “我明白了 。”马公安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想要警犬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训练出几条来。”白杜鹃话锋忽然一转,“你们自己选狗或是让我替你们选。都可以,不过我不能白帮你们训。” “你真能帮我们训出警犬来?”马公安眼睛顿时一亮。 “我驯出来的不是警犬,而是猎犬。你们也得选出一名训导员来,让他跟着狗在一块生活,这样狗才能信任亲近你们的人。”白杜鹃解释道。 “太好了。”马公安兴奋道,“只要它能像小玉一样能搜寻赃物就行。” “也有的猎犬善于战斗,其实小玉并不擅长搜寻,它的味觉只是有点……特殊。” 小玉不是闻骚犬,但它偏偏却能闻着味儿找到人参。 可见它对某些特殊的气味比较敏感。 “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马公安兴冲冲出去了。 小玉见他走了,这才埋头大吃起来。 吃完饭,白杜鹃又倒了些开水在碗里,把碗底那点菜汤涮了涮喝了。 小玉也吃完了它的那份饭,舔着嘴巴。 门外响起脚步声。 马公安带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白杜鹃同志,这是我们张局长。” 白杜鹃马上站起来,笑眯眯地喊人。 马公安暗暗咋舌:这丫头刚才还在自己跟前冷着脸子,这会见到局长笑的就像一朵花似的。 张局长笑着摆手让白杜鹃坐下,“你的狗给我们帮了很大的忙,我都听小马说了,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白杜鹃的回答脆生生的。 马公安看的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护着她的狗,生怕他抢了,现在这脸变的也太快了。 张局长满意地点头,向马公安递了个眼色。 马公安郑重地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小叠钱。 都是五块钱一张的。 “白杜鹃同志,来……”马公安绕过桌子来到白杜鹃跟前,把装钱的信封往白杜鹃手里塞,“赃物能找到多亏了你和小玉,到时案子破了你就是头功!没有小玉我们就是大海捞针,这是我们一点心意,给小玉买肉吃。” 那叠五块钱被强塞进了白杜鹃手里,她扫了一眼,估摸出这些钱差不多有三十块。 钱不少,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以她现在的本事,有来钱路,她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的手像触电似的往后一缩,装钱的信封掉在了桌上。 白杜鹃连连摇头,声音又脆又响,“马哥你别这样,这是干啥啊,借个狗使使多大个事啊,这钱我可不能要,帮公安抓坏蛋是我身为熊皮沟大队社员的光荣!” 马公安:“……” 白杜鹃的这番话,直接触发了他身为东北人的行为天赋。 仪式性对抗! (注:议式性对抗,有东北文化中两个人为一件事,如抢着付账,或塞红包,送礼物时触发。 对抗行为有,撕吧,反复推让,拉扯客套等。 据说这种撕吧的本质是东北渔猎民族基因造成的,推让的行为在猎物分配仪式里体现了共享精神。 撕吧,看似剑拔弩张,实则是用身体语言表达,咱们不见外的亲密情感。) 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把桌子上的钱抓了起来,重新往白杜鹃手里放,“必须拿着!” 白杜鹃甩手,移开椅子的范围,往后退。 马公安手里拿着钱,向前一步,“这是你劳动所得,你帮了忙总得有点实际奖励不是?听哥话,拿着。” “真不用。” “白杜鹃同志,你这态度不对!” 张局长:“……” 这两人撕吧的就跟要打起来似的。 他咳了声。 马公安和白杜鹃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张局长。 “白杜鹃同志是协助我们破案的大功臣,这是你的奖励,你应该拿着。”张局长试探着,声音放缓,“或者除了这钱……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都可以提,不要客气。” 白杜鹃低下头,似乎有点害羞,“我是熊皮沟大队的人……我们大队长最喜欢好名声,能顶用……” 这口锅,她扣在了于金生的头上。 张局长恍然大悟,“这好办,小马你等着案子结了去一趟熊皮沟大队,给白杜鹃同志送个锦旗和奖状去,挂墙上多光荣!” 白杜鹃心花怒放。 她图的就是公安局送的锦旗和奖状。 贴在家里头,等到上山下乡的那个时候,这两样东西就是她的护身符。 在动荡的年代,护身符她不嫌多。 第267章 公安来了熊皮沟大队 大烟泡刮了三天三夜,白杜鹃和朱连长返回熊皮沟大队时已经是五天后了。 白杜鹃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杨建设跑来问她什么时候上山打猎。 两人正在商量打猎的事,方驼子大队的乔奋斗和郑永强来了。 两人坐着马车,还给带来了五斤小米,三只野兔,两斤红枣,还有一些秋天晒干的山野菜。 “乔叔你的伤都好利索了吗?”杨建设关心地问。 乔奋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的差不多了,多亏你们帮我照看春娣,我带了点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乔奋斗住院期间,乔春娣吃住都在刘向红这里。 乔春娣回去时刘向红也没问她要口粮。 这年头每家每户的口粮都是有数的,刘向红不要,乔奋斗却不能不给。 郑永强把带来的东西交到刘向红手上。 刘向红大大方方地接了,“今儿中午在我这吃完再回去吧。” 郑永强高兴道,“好呀,我可喜欢刘婶你做的菜了。” “什么刘婶,叫刘姐。”乔奋斗瞥了他的小舅子一眼。 刘向红年纪和乔奋斗差不多大,叫婶子的话高了乔奋斗一个辈分。 郑永强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改了口,“刘姐,你做饭我帮你打下手啊?” “你也会做菜?”刘向红问。 “不,我只会吃。”郑永强得意地叉腰,“去厨房帮忙还能顺嘴偷吃点。” 刘向红被他这不要脸的劲给逗乐了,“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你少偷吃点就行。” 郑永强嬉皮笑脸地提起两只他们带来的野兔,“刘姐,用我帮你收拾下这个吗?” “行,你在院里弄,我给你烧点热水去。” 白杜鹃怀里抱着笨笨生的狗崽,对乔奋斗道,“乔叔,我有话要和你说,咱们进屋去。” 乔奋斗见白杜鹃表情严肃,愣了愣。 白杜鹃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他觉得白杜鹃要说的肯定是大事。 杨建设猜出白杜鹃要和乔奋斗说什么,默默地转身去了厨房,为他们泡了一壶五味子茶。 杨建设故意在厨房磨蹭了很久,等他提着茶壶进屋时,只见乔奋斗铁青着脸坐在那,拳头攥紧搁在膝盖上。 乔奋斗看到他进来,目光里带了一丝同情。 杨建设把茶壶放在桌上,“姐,你都跟乔叔说了?” “嗯,还有你爹的事,都说了。”白杜鹃提起茶壶,先给乔奋斗倒了一杯茶。 乔奋斗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缸,茶水涟漪狰狞地晃动着,将他的倒影扭曲成各种形状。 白杜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五味子茶,“乔叔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自己解决。”乔奋斗幽幽道。 白杜鹃看向杨建设。 杨建设主动道,“乔叔,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奋斗猛地抬头看向杨建设,“你……你妈能同意?” “我不告诉她。”杨建设压低声音,“我不想让她担心,我爹一辈子没有让我妈享过福,我妈肯定也不想让我为我爹这事冒险,我妈只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地……但我总不能明知是谁害死了我爹却什么也不做。” 乔奋斗夸赞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三人在屋里说话的功夫,刘向红已经把中午饭做好了。 郑永强乐颠颠帮着盛饭。 吃饭时白杜鹃他们三个谁也没有提找徐大驼报仇的事。 乔奋斗临走前对杨建设道,“有事你就往我们方驼子大队打电话找我,不要找郑永强。” 郑永强是他小舅子,他不想让郑永强掺和到这件事情里。 杨建设点头应承。 …… 转眼到了新年。 老莫家办起了喜事。 白香出嫁。 孙祥子来老莫家接亲。 婚事办的十分低调,因着孙祥子不是头婚,都没有办席面。 老莫家也只象征性的在大门上贴了红纸的喜字。 大队不少人家甚至都不知道白香出嫁的事。 白香被孙祥子背出大门的时候,妹妹白梅站在金凤身后抹着眼泪。 她在老莫家唯一能依靠的二姐也没有了。 从此以后,家里的活都要落到她的身上。 大姐二姐干过的活,她都要干。 白香一路哭着去了孙家。 孙祥子的两个儿子看到她时张口第一句话并不是喊她“妈”,而是骂她是小贱人,狐狸精。 白香哪见过这种场面。 她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两个只比她小几岁的男孩指着鼻子羞辱,她又害怕又慌张,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哪里知道,这两个孩子之所以会骂她,全都是被孙祥子的母亲挑唆的。 怕她嫁过来对两个孙子不好,所以天天在两个孙子跟前念叨着骂她。 白香想不明白,为什么孙家娶她进门,却又羞辱她。 她也无法知道,她的大姐也曾经和她一样,面对这样的一家人,就算是被榨干了骨髓的对他们好,也没有换来一个好字。 因为白香嫁人,老莫家收了彩礼钱,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了。 莫老太太走路都昂着头,天天把莫小宝,她的大孙子挂在嘴边,炫耀莫小宝去了林场小学读书。 这天她又在和别的社员唠嗑,正好白杜鹃从她身边经过,莫老太太鼻子哼哼着,“女人啊,还是得嫁人才能有个好归宿,不然早晚得被人欺负了去。” 白杜鹃没理莫老太太,继续往前走。 莫老太太见白杜鹃不吭声,更加蹬鼻子上脸,故意提高音量,“你们说女人到了年纪不嫁人是不是有什么病?搞不好就是被男人欺负了自己还不敢说……” 有几个社员听不下去了,“莫老太太,你胡说什么,怎么就被男人欺负了?” “我说的不对吗?”莫老太太口沫横飞,“女人一个人就是不行,被欺负也是早晚的事。” 她话音刚落,忽见一辆车开进大队。 社员们好奇地张望。 车停在了大队部门口,从车里下来了三个公安。 莫老太太一见公安顿时想起了她儿子莫征程被抓的那件事,腿儿当时就软了。 “公安来咱们大队……难道又出什么事了?”社员们议论纷纷。 “咱们看看去。” “走,瞧瞧去。” 莫老太太腿儿打着颤,她不想去,但是又好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围在大队部门口,莫老太太在最外面没敢往里挤,她只听见里头有民兵在和社员们解释,“公安同志找白杜鹃……” 公安来找白杜鹃? 肯定是白杜鹃犯事了! 莫老太太顿时两眼放光,拍着大腿扯着嗓子道,“我就知道……杜鹃那个死丫头是个坏心眼的,她早晚得吃枪子儿 !” 第268章 锦旗来啦! 莫老太太在人群后扯着嗓子嚷嚷。 她嚷嚷完,忽觉周围气氛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在看她,表情各异。 莫老太太见状更是来了精神,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控诉白杜鹃的种种“罪行”。 什么不孝啦,什么坏心眼啦,连她亲妈都不认啦…… 她正说的起劲,人群里面有人在喊白杜鹃的名字。 “杜鹃,你快进去,大队长和公安同志都在等你呢。” 白杜鹃挤进人群,进了大队部。 莫老太太啐了口,小声念叨道:“白家的小贱货,迟早你得吃枪子儿!” 大伙都对公安找白杜鹃的事感到好奇,聚在大队部外头不肯走。 白杜鹃进了大队部,过了好长时间才出来。 跟她一块出来的还有于金生和三名公安同志。 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的公安和于金生握手后又向白杜鹃道别,“感谢你做出的贡献,下次有机会再带小玉到我们那里做客……不过大白就算了,不要带了。” 上次大白闪了门岗大爷的腰后被单独关在放杂物的小隔间里。 它的战绩包括但不限于:啃秃了三把扫帚,撕碎了两把拖布。 咬断了一把原本就断了腿的旧椅子。 其他杂物上也都是它的口水和牙印。 白杜鹃欣慰道:“幸好马哥没让我赔钱。”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社员们看着白杜鹃和公安同志说说笑笑,一个个羡慕的不行。 这年头老百姓都怕公安。 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看到戴大盖帽的心里就会产生畏惧。 莫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个场面。 白杜鹃怎么会和公安同志这么熟啊。 她还冲公安同志笑…… 对了,肯定是这丫头想勾引公安同志! 莫老太太想到这里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们看她,还对着人家男人笑,难怪找不到婆家呢,她就是个……是……个……” 莫老太太话没说完,惊见于金生双目圆睁,用手指着她。 是的,她没看错。 于金生当众指着她,还一脸想要弄死她的表情。 “莫老太太,你在说什么?”于金生气的手都抖了。 他们大队因为白杜鹃得了荣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莫老太太就敢当着公安的面给他来这一手。 莫老太太这时也反应过来,公安同志还在这呢,她刚才的话……算了,反正她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她觉着自己就是个老太太,就算她有错公安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底气,眼睛一瞪胸脯一挺,“我可没说错,大伙都亲眼看着呢,白杜鹃这丫头冲着人家男同志笑。” 于金生都被气笑了,“莫老太太,现在是新社会,妇女早就解放了,你还活在大清?” 莫老太太嘴撇着, “哼,她要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会冲着人家笑?” 马公安听到这话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白杜鹃不要钱,而是要他们送的锦旗和奖状了。 临来之前他特意调查了白杜鹃的身世,知道她以前过的不容易。 她在大队平时一个人住。 虽说她爷爷在当地很有威望,可是他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护她多久。 有了他们送的锦旗和奖状,就会像护身符一样,守护着这个在大山里早早自己另立门户的姑娘,过上她想要的安生日子。 马公安对于金道,“于大队长,你把我们送给白杜鹃同志的东西拿出来吧。” 于金生瞪了莫老太太一眼,回了大队部,拿出来了一面锦旗,还有一张奖状。 他找了两个民兵,举着这两样东西。 “大伙都过来好好的看一看,这是咱们的公安同志送给我们大队白杜鹃同志的!”于金生找了块石头,站到高处,扬声道,“有识字的可以给那些不识字的念一念。” 鲜红的大绒布,上头是金灿灿的大字儿。 有那识字的社员往前挤,眯缝着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神犬显威立功勋,林海巾帼显忠诚……啧啧,快看那上头还有白杜鹃的大名呢。” “真是公安送给白杜鹃那丫头的?” “锦旗都在这呢,你眼瞎?” “我不认字。” “白杜鹃这孩子出息了啊,居然能让公安同志给她送锦旗。” “这锦旗红彤彤的,真好看。” “是啊,你看那上面还有金色的穗穗呢。” “为啥上头还有狗的事?” “呸呸呸,啥叫狗的事,你说话咋这么难听,那是神犬!” “我知道了,肯定是白杜鹃带着她的狗给公安同志帮忙了。” “嘿,没想到白杜鹃真会驯狗。” “有白爷在,肯定会把驯狗的本事教给她啊。” “可惜她是个女的,要是男的就好了……” …… 莫老太太听着大伙的议论,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于金生伸出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大伙静一静。” 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 于金生面对众人道,“白杜鹃同志是我们大队的骄傲,她是我们公社的打虎女英雄,还有社会主义新人标兵称号,我们绝不允许有人污蔑她,坏她的名声!” “对!”下面社员大声回应。 特别是平时跟刘向红关系好的那几个老姐妹,她们都看不惯莫老太太的嘴脸,她们的声音最响亮。 白杜鹃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仿佛早已习惯了莫老太太对她的恶言相向。 她越是这样,马公安看在眼里越是心疼。 没爹没娘的孩子太不容易了。 在大队里要是没人护着,会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里马公安也开了口,“别以为污蔑人只要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不用负何的责任,你这是破坏社会主义道德的流氓行为,败坏社会风气,是封建残余思想作祟,是资产阶级腐朽的思想,破坏集体团结,损害社会主义新风尚!” 马公安一通大道理只讲的莫老太太头晕眼花,两条腿儿一个劲的哆嗦。 于金生平时说话都很接地气,就是通报批评个人也都是大白话。 像马公安这种一上来就各种词儿,社员们都听傻了。 于金生默默把这些词记在心里,决定以后有机会也要活学活用。 马公安:“于大队长,这事你们大队得给个说法,不能让我们的好同志流血又流泪。” 于金生点头如捣蒜,“我明白,这件事我们大队一定会严肃处理。” 马公安道,“那你现在就宣布一下,趁着我们还没走,我们也想听下处理结果。” 他生怕他们走后,大队这些人又和稀泥,不护着白杜鹃。 莫老太太心觉不妙,身体打起了摆子,就像要抽疯似的。 社员们冷眼看着,都知道她是在装疯卖傻,想要逃避处分。 莫老太太抽了半天,也没人管她。 她想不明白,自己就随口说了那么几句…… 以前她也经常说这种话,都没出什么事。 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真处理了她,她的老脸可往哪搁啊! 第269章 办狗场有望 莫老太太后悔了。 她不该图着痛快嘴说了白杜鹃的坏话。 她更没想到这几位公安同志竟然会向着白杜鹃。 死丫头片子,她跟公安关系这么好,为什么当初不帮她儿子莫征程,害的她儿子到现在还被关着,恐怕以后还要坐大牢。 莫老太太心里头骂着,脸上却装出一副可怜样,“于大队长……我就是随口瞎说了几句,不至于真处理我吧?” 于金生咳嗽一声,威严地扫视全场,“大伙都静一静,现在我宣布个事。” 社员们全都安静下来。 于金生粗着嗓门道,“白杜鹃同志获得县公安局嘉奖表彰,这是咱们大队的骄傲,但是现在有人恶毒攻击我们大队的先进分子,我们能不能答应?” “不能!” 社员们齐齐回应。 “现在,我责令王菊花同志公开向白杜鹃同志赔礼道歉,要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明天早上咱们大队要开会,你到时要上台接受大伙的批评帮助!”于金生说话掷地有声。 马公安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莫老太太的身上。 社员们也都不吭声,盯着莫老太太看,眼神里有不屑,有幸灾乐祸,也有嫌恶。 莫老太太被众人的目光压的喘不过气,她憋了半天,嗷呜地嚎了一声,习惯性地拍着大腿准备哭上这么一段。 “够了!”于金生一声厉喝,硬生生把莫老太太吓的憋回去了,“快点道歉,别整那些没用的。” 莫老太太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冲着白杜鹃低下头,“……我……我糊涂啊,是我胡说八道,杜鹃你别往心里去……” 白杜鹃冷冷地看着莫老太太,“你这算是道歉?” 莫老太太身体一僵。 “对啊,这算哪门子的道歉,你还让人别往心里去,人家骂了你造你的谣,你还让人别往心里去?”于金生怒道,“王菊花,你到底想不想好了,是不是等公安同志把你带走拘留就舒服了?” 一听说拘留莫老太太真害怕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捂着脸大哭,“杜鹃啊,我错了,以后我再不敢乱说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马公安等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不管莫老太太是不是真心道歉,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马公安临走时又把白杜鹃单独叫到一边,“我托汤鸣浩找人弄了条狗,是条虎斑,等过两天我让人送到你这里,你帮我们驯一驯。” “虎斑?多大?”一提到狗,白杜鹃顿时来了精神。 “才三个月大,就是有点瘦。” “品相怎么样?”白杜鹃问。 “生它的母犬是条猎狗,生狗崽时难产死了,一共生了五只,最后只剩下了它一个,别的小狗都没养活。” 唯一活下来的强者,可见这条小狗有着很强的求生欲,以及好运气。 “能不能驯现在还不好说,看到小狗时再说吧。”白杜鹃道。 “行,再有一件事就是……过来送狗的人名义上是来跟你学习驯狗。我已经和你们大队长说好了,别人问起来你就这么说。” 白杜鹃眉梢微动。 马公安这话就很有意思了,简直就是明着告诉她,他们的同志是用她做幌子,来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眨了眨眼睛,“马哥,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别的我不敢说,只要是山里头的事,我或多或少都能起些作用。” 马公安笑了,“真的?有危险的话你敢不敢帮我们?” “敢。” “你枪法怎么样?” “还不错。” 马公安其实问过汤鸣浩,知道白杜鹃的枪法相当好。 “那我就直说了。”马公安看了看四周,见没人靠近压低声音,“靠山大队的徐大驼最近失踪了,我们去他们大队找人,他们大队长说他打猎进山一直没回来,我怀疑他是故意躲着我们。” 白杜鹃:“所以你借我当幌子,派来的人实际上是要进山找徐大驼?” “这么大的山很难找到人,我们只能派人盯着这边。” “如果我能帮你们找到人,会有奖励吗?”白杜鹃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马公安被她逗乐了,“你连奖状和锦旗都有了,你还想要啥奖励?” “奖励不嫌多。” 马公安想了想,“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办一个狗场。” 马公安愣住。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到的“奖励”。 他想过她会要荣誉,要物质,甚至……要借用他们的关系帮她办成某些事。 可他就是没能想到她一个姑娘家,居然想办狗场。 “这个……有点难。”马公安皱眉。 62年依然是困难时期,但在这个特殊年代,政治资本比经济资本重要的多。 开狗场这种事本质上属于私人经营,这与这个年代的集体化政策是冲突的。 “如果你能帮我们抓到徐大驼,等我们案子破了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马公安道,“你帮我们训练警用犬,虽然不是正规的警犬,但是可以做为支援公安工作的集体副业,还要让县里同意狗场挂牌,做为县公安局警犬繁殖试点……也许可以……” 白杜鹃心里发出欢呼。 她知道想要办狗场必须尽快,最好能在今年的年底就能获批。 不然到了64年就可能会被整顿。 狗场名义上是大队经营,因为要由大队批土地,还需要资金和粮食来喂狗。 但是在白杜鹃这里,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队长于金生肯定会向着她,批土地不成问题,资金她也不需要大队出,粮食她也会自己想办法。 她得到的锦旗和奖状是她的保护伞,等到了大动荡来临,打击狗场就等于否定公安的表彰。 白杜鹃努力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抓徐大驼要活的还是死的?” 马公安:??? 这话问的……也太草率了。 “当然是活的,我们还要审他身上的案子。” “半死也可以吧?”白杜鹃又问,“保证有气,但是不能保证完整。” 马公安风中凌乱,“等一下……你在说什么,什么不能保证完整,你还想把他给拆了不成?” “徐大驼很狡猾,惜命,不好抓,我没办法保证他的完整性。” 马公安犹豫片刻,“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徐大驼手里有枪,想抓他很危险,而且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通缉他,你就是抓他也不能把事闹的太大,但我能向你保证,就算你把他拆了,我们也不会追责。” “那行,我试试看。” “你需要人手吗?”马公安问。 “不需要,我有帮手。”白杜鹃微微一笑。 在大山里头,公安同志并不能为她提供有效帮助,相反的,他们还可能成为她的累赘。 只有山里头最好的猎人才能在这座残酷的大山里生存下来。 第270章 小小虎斑犬 第二天,熊皮沟大队召开了一次全体社员大会。 大队书记、大队长于金生、副队长沈富贵、妇女主任常惠敏都露了面。 莫老太太站在台上,恨不得地上有道缝她能钻进去。 金凤和白梅站在人群里,头上包着围巾,遮着脸。 大队的几位领导轮番批评莫老太太,特别是妇女主任常惠敏,说到激动处义愤填膺,“……公安同志给咱杜鹃送锦旗是为了感谢她破案的!杜鹃笑是尊重公安同志,是敬重组织给的荣誉,咋到你嘴里就成了腌臜事了?王菊花!你也是个老同志了,旧社会吃过苦。 解放了,人民当家作主,你这脑子里咋还装着那些封建糟粕呢? 舌头底下压死人,你这是解放十几年,思想没解放,还在这搞地主婆那套嚼舌根,污人清白的手段?” 莫老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头都快埋进怀里了。 白杜鹃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莫老太太,心中暗笑。 莫老太太经过这件事后,恐怕会有好一阵不敢招惹她。 她以为不招惹自己就算完了吗? 不可能! 她和她那后爹莫征程还有一笔账没算呢,不可能就这么揭过。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老莫家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 批判大会结束后,老莫家又重新变得低调。 每天除了上工干活外,莫老太太也不敢跟别人唠嗑说闲话了。 大队里的风气一时间好了不少。 又过了两天,马公安派来送狗的人到了。 送狗的是一个小公安,看着20出头,一脸的稚嫩。 白杜鹃甚至怀疑这个小公安都没有20岁,她随口问了下,结果人家告诉她,他今年28了。 白杜鹃大为震撼。 那人笑起来,“我天生娃娃脸,十分具有欺骗性,老马派我来就是为了迷惑敌人。” “你怎么称呼?”白杜鹃问。 “我叫郑国峰,以前我爷是打猎的,家里也养过狗,不过我爷打猎技术不行,只能打兔子野鸡啥的勉强糊口。” 白杜鹃把郑国峰让进院里。 小玉和大嘴汪汪地叫。 不过当小玉看到白杜鹃对郑国峰的态度很友好时,它闭上了嘴。 大嘴还在叫,一边叫尾巴还在摇,似乎又欢迎又警惕。 大白没叫,它匍匐在院里的雪堆里,自以为没人发现它。 郑国峰跟着白杜鹃往院里走时,大白突然冲出来,一狗头撞在了郑国峰的屁股上。 郑国峰毫无防备,再加上院里有雪,他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大白!坐!”白杜鹃厉喝。 她必须尽快制止大白这个人来疯。 大白这会功夫已经扑到了郑国峰的背上,开心地在他身上挠着两只前爪。 郑国峰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堂堂一个公安干警,居然被一条狗给放倒了? 白杜鹃扯住大白后颈,用力把它从郑国峰身边拉开。 “大白,坐!” 她用手强按大白的尾巴上部。 大白总算是坐下了,不情不愿地吐着舌头。 郑国峰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大衣的扣子。 一个小小的狗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 “还好,没压到它。”郑国峰心有余悸道,“你这狗……喝!原来是它!啃坏我们拖把的就是它。” 大白见郑国峰认出它来,开心地又想往上窜。 白杜鹃再次强行把它按在地上,“坐!定!” 大白坐着不动,可是不耽误它的尾巴晃的飞起。 “你这条大白狗可真有劲。”郑国峰夸赞道。 “你们门岗大爷的腰怎么样了?”白杜鹃问。 “贴了几天的虎骨膏药,没事了。” 白杜鹃把大白拴起来,这才带着郑国峰进了屋。 屋里烧着炕,一进屋郑国峰就感觉到了热。 他把大衣脱了,把小狗放在炕上。 虎斑犬最特别的是它那一身黄黑交织的虎斑纹路。 喜欢它的会觉得它很帅气,不喜欢它的会觉得这身毛颜色杂乱。 小狗黑鼻头湿漉漉的,好奇地嗅闻着陌生的空气。 它的身上一点奶膘也没有,腰又瘦又细。 白杜鹃用手摸了摸小狗的肚子,“它生过病吗?” “没有,它命挺大的,就是没了狗妈没有奶水给它吃,喂的都是米汤。”郑国峰道。 虎斑摇摇晃晃地站着,抬头看向白杜鹃。 嘴里发出细微的“嗯嗯”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哭泣。 白杜鹃伸出一根手指,让虎斑嗅闻着它的手指。 虎斑闻着闻着,突然张口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 没咬,轻轻的含着,吧唧吧唧地。 “它应该是饿了。”郑国峰无奈道,“一路上怕它尿在我身上,没敢给它吃东西。” 三个月大的小狗已经可以自己进食了,也不用再喝奶。 但是它实在是太瘦小,以至于走路都打晃。 白杜鹃弄了一小碗红薯粥来,放在虎斑跟前。 虎斑闻到食物的气味,口水瞬间滴了下来。 可是就算它饿成这样,还是先抬头观察白杜鹃的脸。 “它可会看人眼色了。”郑国峰道,“我昨晚临时把它带回家,我妈嫌它脏,说了它几句,结果我妈在的时候它不吃,非得我妈走了它才出来吃。” “看来这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白杜鹃语气放缓,把小碗往虎斑跟前推了推,“吃吧。” 虎斑又看了看郑国峰的脸。 “吃吧吃吧。”郑国峰冲它点头。 虎斑这才埋头进碗里吃起来。 白杜鹃等小狗吃上食儿,试探地伸出手去干扰它进食。 虎斑没有护食,继续吃。 “挺好,可以试着驯一驯。”白杜鹃满意地缩回手,“正好我这里也有两只和它差不多大的小狗,到时它们可以一块驯。” “我平时住哪?”郑国峰问。 他知道白杜鹃一个人住,临来的时候马公安已经把白杜鹃的事都告诉了他。 “你晚上住在杨建设家,我干妈会过来和我住一块。”白杜鹃道,“不过暂时你不用担心住宿问题,因为我们上山去抓徐大驼,晚上还不一定住在哪呢,你能大概和我说说徐大驼的事吗?我要上山去抓人,总不能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郑国峰在炕沿上坐下,“我们怀疑徐大驼跟一伙特务有联系,为他们当联络员,帮他们购买药品和食物送进山里。” “为什么只是怀疑,你们没有证据?” “被抓到的特务服毒死了,我们去靠山大队抓人,徐大驼不在,我们怕打草惊蛇也没有声张。” “那马哥有没有说关于我那枚银锁的事?”白杜鹃问。 “他说过,他之前甚至还怀疑过你。” “啥?”白杜鹃差点跳起来。 郑国峰笑着摆手,“你别激动,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怀疑一切,不过好在我们很快就调查清楚了你和他们的关系,你和金凤还有老莫家断了亲,这件事与你无关。” “徐大驼为什么要把我的银锁送给特务?”白杜鹃问。 “关于这件事,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只有抓到徐大驼才能揭开真相。” “那我们明天就上山抓人,早点抓完好回来过年。”白杜鹃道。 郑国峰一愣,“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吗?” “不是,我先去打个电话,明天早上集合队伍上山。” 郑国峰大为震惊,“还有别的人也要去 ?抓徐大驼的事要保密,不能随便把社员卷进来。” “你放心,我队伍里的人都和徐大驼有仇,明天我们以猎熊为借口上山,不抓到徐大驼绝不回来!” “啊?不是,这也……”郑国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山里的姑娘咋这么野呢,大冬天在山里几天,还不得冻死? 第271章 希望以后苏毅安能平反 郑国峰当晚住在杨建设家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院里的狗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只见杨建设全副武装,背着猎枪。 郑国峰猛地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窗外天还没亮呢,他一时有点懵。 “四点。”杨建设道,“乔大哥到了,我要去姐姐那边院子,你睡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哎,你等一下。”郑国峰一咕噜爬起来,飞快地穿上衣裳,趿拉着鞋追出来,“等一下我,我也去。” 他不可能让群众自发上山抓坏人,自己在家待着啊。 杨建设在院里把笨笨的链子解了,回头对他道,“郑哥你不用去,你在家里帮我妈照顾家,还有喂留下来的狗和驴子就行。” “不行,我必须去。”郑国峰急了。 杨建设一脸为难,“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啊。” 郑国峰从没像现在这么无语过。 要知道身为公安干警,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 可是现在倒好,人民群众反而嫌他没用? “你别管这么多,反正我得跟你们一块。”郑国峰飞快地整理好衣裳,向杨建设露出腰间的手枪。 杨建设看到手枪露出羡慕的眼神,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郑哥,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跟我们上山你可别乱开枪,要是打到狗我姐会跟你急。” “你放心,我枪法有保证的。”郑国峰自信道。 “不是你枪法好坏的问题。”杨建设认真解释道,“有时你开枪会让猎狗误以为你打中了猎物,它会冲上去拼命。” “啊?”郑国峰一愣,“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这都是姐姐教给我的,不会有错。” 郑国峰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杨建设牵着笨笨和郑国峰出了门,去了白杜鹃的院子。 刚进院就见乔奋斗在和大白“搏斗”,大白一次次的头锤撞向他。 乔奋斗的肚子被它撞的生疼,只能一次次用手推开它。 大白弃而不舍,甩着舌头疯狂地往他身上扑。 郑国峰看到这一幕,想起昨天被大白撞倒的事,他默默溜边走过去,生怕惊动了大白。 乔奋斗再一次用手推开了大白,冲着杨建设道,“你快点把它拴住,这狗力气也太大了。” 杨建设上前抓住萨摩耶的后颈,用力控制住。 乔奋斗这才松了口气。 “我姐还没收拾好?”杨建设问乔奋斗。 “昂帮老爷子跟我一块来了,他们在屋里说话。”乔奋斗说着话眼睛看向郑国峰,“这位是……” 杨建设连忙为他们两人介绍。 乔奋斗听说郑国峰是公安,愣了一下。 “昂帮爷爷的狗呢?”杨建设问乔奋斗。 “都跟进屋里去了,屋里有只小虎斑狗,它们都去凑热闹了。” 乔奋斗话音刚落,屋门打开,昂帮的两条猎犬,诺诺跟蒙格跑了出来。 昂帮和白杜鹃跟在后面,刘向红手里拿着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窝窝头,用布包好,塞到白杜鹃手里。 杨建设忙向郑国峰介绍昂帮。 郑国峰看到眼前这位92岁的鄂伦春族老猎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92岁? 这么大年纪,还要跟他们上山? 郑国峰很想劝这位老爷子不要去,但他发现其他人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好像大家都觉得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郑国峰对杨建设小声道:“昂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他很怕这老人嘎在山上。 杨建设冲他笑了笑,“壮的像头牛!” 郑国峰:“……” 92岁的牛……不管是啥牛,年纪摆在这里。 他还是担心。 “郑哥你怎么也来了?”白杜鹃看见了郑国峰。 “我也要去。”郑国峰义正言辞,“这是我的职责!” 白杜鹃看向昂帮,“昂帮爷爷,他要去怎么办?” 昂帮笑眯眯地,“随便,反正你爷在山里等着咱们,他不怕挨冻就跟着一起。” 郑国峰很礼貌地没有反驳昂帮的话,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服。 他年轻力壮,再冷也应该不会比不过一个90多岁的老人吧? 这次出行,一共有三架雪橇。 杨建设、昂帮还有白杜鹃。 每人的雪橇都是单独的。 杨建设的雪橇只有笨笨一个拉,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坐在上面。 白杜鹃的雪橇因为有萨摩耶和小玉两个,郑国峰和她一个雪橇。 昂帮的雪橇由诺诺和蒙格拉着,乔奋斗和他在一块。 三架雪橇在黎明破晓时发出。 郑国峰对乘雪橇这种事感觉很新奇。 可是在山里跑了一会他就感觉到了冷。 刺骨的冷,小风嗖嗖地刮在脸上。 他裹紧身上的大衣,可是仍然无法阻止寒冷的侵袭。 他默默地观察白杜鹃,还有前面雪橇上的昂帮和乔奋斗,再回头去看向后的杨建设。 他们这些人的身上都穿着羊皮袄,身上裹着兽皮毯子。 “郑哥,冷了吗?”白杜鹃站在雪橇后面,俯身询问。 “还好。”郑国峰咬了咬牙,他觉得这点冷不算什么,坚持一下也就好了。 白杜鹃翻出兽皮毯子,“冷就盖上点,还要走好久呢。” “还要走多久?”郑国峰问。 “最快也得一个多小时。” 郑国峰哆嗦了一下,接过兽皮毯子,盖在腿上。 雪橇队伍行进了一个半小时,前方山路上传来狗叫声。 前头昂帮的雪橇慢了下来。 郑国峰伸长脖子往前看。 只见前方停着一架雪橇,拉雪橇的是两条狗。 一条全身黑色,脑袋上有块黄色的斑纹,冷不丁看上去就像第三只眼睛。 另一条狗是黑白花配色。 小玉嘤嘤地叫,不断地甩着尾巴。 “它认识那两条狗?”郑国峰好奇地问。 “那是小玉的父母。”白杜鹃解释道,“它们一个叫二郎,一个叫馋狗,它们的主人叫苏毅安,苏毅安的父亲就是被徐家人害死的,他也因为这件事被诬陷成了敌特,等这个案子破了,希望他能平反。” 郑国峰震惊不已。 没想到和徐大驼有牵连的案子还挺多。 双方会合。 白杜鹃把郑国峰介绍给苏毅安。 郑国峰上下打量苏毅安,只见他帽子里露出的头发是灰白的发色,但是看他脸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 白杜鹃又把苏毅安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郑国峰感慨不已,“这件事我回去后一定上报,一定彻查靠山大队。” 苏毅安混入白杜鹃他们的雪橇队伍,一行人继续前进。 队伍翻山越岭,经过一片山林时狗子们全都叫起来,背毛炸起。 走在最前面的昂帮的雪橇停了下来。 郑国峰冻的全身僵硬,“我们……到……了吗?” “没有。” “那……怎么……停了?” “有山神爷的脚印。”白杜鹃道。 “啥山神爷?”郑国峰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272章 废弃林场,虎熊斗 昂帮从雪橇上下来,蹲在雪地上查看脚印。 白杜鹃没有向郑国峰多做解释,也跟着下了雪橇,跑到前面的昂帮身边。 后面的杨建设和苏毅安也都过来了,两人把猎枪提在手里,一副戒备的模样。 郑国峰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也跳下雪橇,走到前面去看雪地上的脚印。 巨大的猫爪印,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 郑国峰看的脑子嗡嗡的。 他没见过老虎的脚印,但是他见过猫的梅花印。 “这是虎……” 没等郑国峰把话说完,杨建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嘘……” 郑国峰不解。 杨建设低声道,“打猎的规矩,上山后不准直呼野兽本名。” 郑国峰这才反应过来,白杜鹃说的山神爷是什么。 昂帮查看了野兽脚印后直起腰:“是乌塔其。” (注:鄂伦春族对虎称做乌塔其,是“太爷”或“大爷”的意思。 也有称“博如坎”,即神的意思) 白杜鹃心里咯噔一下,她问昂帮,“我爷离这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前头的废弃林场。”昂帮表情严肃。 众人跟着昂帮继续向前,山神爷的脚印时断时续。 所有人都戒备着,随时做好遭遇山神爷的准备。 崇山峻岭间到处都是雪白的一片。 不远处就是悬崖峭壁,一声声野兽的嘶吼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狗子们闻到了血腥味,触发了它们对猎杀的渴望。 随着野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雪橇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昂帮最先停下了雪橇,把他的狗解了下来。 后面白杜鹃等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把各自的猎犬解下来。 狗子们兴奋地想要往前冲,众人只得用力的拉扯着链子,阻止狗子们跑出去。 “就在前面。”昂帮牵着狗带头走在前面。 萨摩耶力量太大,差点把白杜鹃拽倒。 白杜鹃犹豫片刻,把大白的链子给了郑国峰,“郑哥,你拉住它,我让你放狗你才能放,能记住吗?” 郑国峰用力点头。 野兽的嘶吼也让他血脉喷张,如临大敌。 他不知道的是,白杜鹃是不可能让他轻易放开大白的。 杨建设等人也都知道大白的调性,不过他们没人想要代替郑国峰牵狗。 因为他们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牵着大白。 众人默契地在心里为郑国峰送上最最真挚的祝福。 祝你好运,郑国峰同志。 悬崖下是废弃的林场。 巨大的原木垛子经年累月,表层腐朽不堪。 积雪下露出黑黝黝的泥土。 两头山一样的野兽正在搏斗。 一边是头饥饿的山神爷,黄黑相间的毛皮沾满了血沾和雪屑。 一双吊睛虎目里燃烧着骇人的金芒。 另一边是头被迫从冬眠中醒来的棕熊,皮毛蓬乱粗糙。它愤怒地挥舞熊爪,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昂帮迅速牵狗就地隐藏起来。 后面白杜鹃等人也都各自寻找掩体。 虎熊之间的战斗可不是人类能随意掺和的。 众人都匍匐在山里,隐藏起身体。 狗子们也都学着主人的样子,藏在雪地里。 只有萨摩耶……有点类外。 它好奇地伸着脑袋,盯着远处的虎与熊打斗。 郑国峰用力把它的狗头按下去。 萨摩耶一甩头,避开了他的手。 郑国峰再次按头。 萨摩耶再躲。 一连三次。 郑国峰终于意识到白杜鹃为什么把这条大白狗扔给他牵着。 他看向四周,希望有谁能来帮帮他。 杨建设、苏毅安默契地扭过头:装看不见。 大白是什么德行,他们可太清楚了。 郑国峰心里叫苦不迭,但也只能使出浑身的解数把大白按住,不让它乱动。 白杜鹃观察着前方的废弃林场。 雪地上有好几处血迹,还倒着几个人,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 突然昂帮用手指了指天上。 白杜鹃顺势抬头,惊见树杈上坐着个人。 那人正低头看着他。 白杜鹃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差点叫出声。 爷爷? 白志勇稳稳地骑着树杈,树杈上还垫着个兽皮垫子,显然是在树上待的时间久了,怕凉屁股。 白杜鹃冲树上的白志勇指了指小玉,又指了指白志勇,伸出两个手指。 意思是问他身边的两条狗哪去了。 白志勇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雪堆。 白杜鹃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爷爷的意思:四眼和黑虎估计就藏在那个雪堆里面。 虎和熊还在撕打。 老虎占了上风,它敏捷地躲过熊掌,不断走位到棕熊身后,撕咬着它的皮毛。 棕熊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砰!”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了棕熊的背部。 白杜鹃等人齐齐低头,压低身体。 过了一会,又传来一声枪响。 白杜鹃从雪里抬起头观察四周。 不远处,一个废弃小木屋里有人影晃动。 白杜鹃抬头看向藏在树上的白志勇。 白志勇用下巴指了指小木屋处。 白杜鹃明白了,原来徐大驼和那些土匪就藏在那里。 众人严阵以待,但是虎熊的打斗尚未结束,他们不能冒然冲出去。 棕熊挨了两枪后战斗力明显减弱。 它发觉了来自背后的敌人在什么位置,只见它突然后退,然后猛地转身扑向小木屋。 “砰!” 木屋窗户后伸出一支枪管,再次射击。 棕熊被打中,但它还是扑到了窗口。 熊掌挥动,轻易就击碎了木窗。 “啊!”木屋里传来惊呼声。 白杜鹃转头看向一手按着大白,一手握枪的郑国峰,“郑哥……现在这样子真的很难保证徐大驼的完整性啊。” 郑国峰无语。 的确。 要是真被老虎和熊啃了,别说是完整性了,估计最后只剩下了碎块。 “上吧,不然真的不剩下什么了。”昂帮道,“白杜鹃你和苏毅安先对付乌塔其,建设你和乔奋斗负责解决熊,两枪干不掉的话就让狗上,把它们引开,我们负责抓人。” 众人点头。 木屋的窗户很快被棕熊捣了个稀巴烂。 老虎这时也发现了屋里有人,它闻到了火药的气味。 本能让它意识到了人类的威胁,它犹豫了一瞬,似乎在考虑是否要继续攻击棕熊,或是立即撤退。 就在它犹豫的功夫,白杜鹃和苏毅安从后面冲上来,对着它的身体就是两枪。 打完白杜鹃和苏毅安转身就往后撤。 老虎中了枪,可它并不会马上倒,它调头就想去扑人。 狗子们汪汪叫着冲上来,分散老虎的注意力。 单个猎狗在老虎跟前并不足以造成威胁,但是它们数量多了,声势浩大,汪汪叫声一片。 老虎一时有些走神。 白杜鹃和苏毅安趁机爬上了树,然后迅速填装子弹,准备下一轮射击。 杨建设和乔奋斗原本要对付棕熊,棕熊之前已经中了几枪,还没等他们冲过来就已经不行了,身体瘫软在地上。 乔奋斗和杨建设迅速改变策略,从另一边对着老虎开了枪。 老虎再次中枪,回头想去扑杨建设和乔奋斗。 狗子们再次汪汪汪地围上来,只叫,不攻击。 笨笨绕到老虎身后,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笨笨,退!”杨建设在树上大叫。 笨笨看了眼老虎屁股,没有发现它要找的东西,于是退开了。 白杜鹃震惊道,“笨笨真勇啊。” 看它那架势,明显是在寻找老虎的荔枝。 可惜,眼前这是头母虎,木有荔枝。 郑国峰和昂帮这时冲到木屋门口,一脚踹开门。 “不许动,举起手来!”郑国峰大喊。 第273章 活捉徐大驼 郑国峰大喊让木屋里的人举起手来。 可实际上,里面的人能举手才怪。 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站在窗边的两个土匪举枪准备射击。 昂帮一枪先嘣了一个,然后挥动枪托砸倒另一个。 郑国峰也只好开枪,打中后面一个。 混乱中,徐大驼推开木屋的后窗钻了出去。 “跑了一个!”白杜鹃在树上看到后大喊,“大白,上!” 其他的狗子都围着重伤的老虎,没有一个发现逃走的徐大驼。 只有大白恰巧在木屋旁。 刚才郑国峰冲进屋的时候放开了它。 它看到徐大驼从后窗跳出来,于是猛地冲过去,一记狗头锤撞在徐大驼的后腰眼上。 徐大驼硬生生被萨摩耶撞倒在雪地上。 白志勇趟着雪上前一脚踩住徐大驼的后背,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托。 徐大驼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战斗很快结束了。 清点战果:土匪击毙了三个,活捉了两个。 死去的棕熊一头。 重伤的老虎跑了。 白杜鹃和苏毅安也没去追跑掉的老虎。 别看老虎受了重伤,那可是老虎啊,就是肠子流出来,它也能一爪子把人的脖子打折。 白杜鹃不想伤狗,再加上场面混乱,她也没让狗子去追。 乔奋斗和杨建设看到被白志勇抓住的徐大驼眼睛都红了。 两人上前一通拳打脚踢,硬是把徐大驼揍醒了。 徐大驼后脑勺子疼的要命,脸上还在不断的挨拳头,他疼的大叫,“你们谁啊……谁啊……敢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乔奋斗和杨建设谁也不说话,继续揍人。 白杜鹃问苏毅安,“你不去吗?” 苏毅安身体素质本来就比别人弱,又经历了刚才的一阵剧烈运动,这会他气儿都没喘匀,“不急……他又跑不掉。” 他说着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徐大驼。 “好了,差不多了。”郑国峰见乔奋斗和杨建设打的差不多,这才过来拦住他们。 乔奋斗停了手,杨建设却没有打算停,他就像只发狂的小豹子似的,拳头像雨点似的往徐大驼脸上招呼。 郑国峰不得不抱住他的腰,把他拉开,“建设,冷静点!别把人打死了!” 杨建设呼哧呼哧的喘,拳头上全是血,也不知是徐大驼的,还是他自己的。 昂帮不知从哪找出一捆绳子,递给乔奋斗,“把徐大驼绑上。” 乔奋斗接过绳子,用脚踩着徐大驼,扭麻花把他的两条胳膊绑在背后,又把两脚也捆上了,最后来了个四马倒攒蹄。 徐大驼像死猪似的倒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喘气。 白杜鹃从木屋里找出块破布,把徐大驼的嘴堵上了。 “把他眼睛也蒙上。”苏毅安幽幽开口道。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徐大驼那双眼睛贼溜溜地观察着众人。 “我来吧。”苏毅安拿出刀子,把徐大驼的裤子撕了一块,蒙住了他的眼睛,用力在他脑后打结。 徐大驼眼珠子被勒的都快掉出来了,他想要说话,但是嘴里是破布,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毅安蒙好徐大驼的眼睛后没有离开,而是摸着他的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杜鹃觉得他这样子有点渗人,拉了一下他,“我知道你想弄死他,但是现在要他命反而便宜了他。” 苏毅安嘴角颤抖,“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任谁看到杀父仇人在眼前还能控制住? 白杜鹃表示理解。 郑国峰也怕苏毅安一时冲动把徐大驼给“做掉”,忙把徐大驼拖进木屋,和另外两个被活捉的土匪放在一块。 这几个人虽然被绑了不能动,但还是要有人看守,防止他们搞小动作逃跑。 郑国峰先和乔奋斗商量,让他帮忙看守。 乔奋斗年纪大一些,比较沉稳,郑国峰信得过。 杨建设揍完了徐大驼后还哭了,白杜鹃拿了外伤药膏过来他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吸着鼻子低着头。 “行了,都这么大个人了,想哭就光明正大的哭。”白杜鹃把外伤药塞到他手里,“自己擦。” 杨建设接了药,低声说了句:“谢谢姐。” “建设伤了手,那头熊就由咱们两个处理吧。”白杜鹃对苏毅安道。 苏毅安站在原地望着小木屋里的徐大驼,一动不动。 白杜鹃强行把他拉走。 必须得给苏毅安找点事做,不然他总盯着徐大驼,说不定啥时候就会给人下点毒药。 苏毅安甩开她的手:“你怕我把他弄死?” 白杜鹃:“我怕你哭。” 苏毅安:“……” 白杜鹃抽出猎刀取熊胆。 昂帮也过来帮忙。 先把熊胆取出收在小木盒里后,白杜鹃取了熊的一部分内脏祭祀山神。 狗子们默契地围拢过来。 它们知道,一下个就是它们最喜欢的环节。 喂食。 狗子们舔着嘴巴,鼻孔一动一动的嗅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 就连四眼这样成熟稳重的狗子,也难免会露出一丝对生食儿的渴望。 白杜鹃和昂帮分割出内脏,喂狗。 诺诺和蒙格只吃昂帮喂的食,白杜鹃试着喂了两次,它们不肯直接从她手上接过食物。 她必须把食物放在雪地上,它们才会吃。 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四眼和黑虎从小是白杜鹃喂大的,它们对她没有一点戒备。 笨笨和大白则没有太多讲究,它们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只要有口吃的,我管他是谁喂的呢。 有吃的就不错了。 四眼很喜欢吃心脏部分,黑虎也喜欢吃,但它通常不敢跟四眼争。 诺诺是公狗,蒙格是母狗,它们是一对,吃食时不会打架。 诺诺还会让着蒙格。 蒙格强势一些,有它喜欢的就会先吃掉。 诺诺脾气很好,从来不会跟它老婆抢食,老婆想要就让给它。 老婆吃剩的它也不嫌弃,低头捡起来一样照吃不误。 二郎和馋狗这一对吃食倒是经常打架,主要原因归结在馋狗身上。 馋狗总是贱兮兮的,吃着自己的,眼睛却盯着二郎嘴里的。 二郎被它看的很烦,就会龇牙警告它。 白杜鹃只好把它们两个分开,让二郎在蒙格旁边吃东西,馋狗则拉到了四眼身边。 馋狗到了四眼跟前,马上变的优雅、守礼。 低头吃着肉,眼睛都不敢往四眼身上瞥,妥妥的目不斜视。 几条狗吃饱后就各自跑到一边去舔毛休息。 白杜鹃让苏毅安继续帮忙分割熊肉,她则跑去仔细检查每条狗的身体。 刚才的战斗时间虽短,但那是跟老虎的战斗。 别看双方没有正面冲突,有时被虎爪一个擦边,也可能造成很大的伤害。 白杜鹃把几条狗子按在雪地上,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个遍,所有的小伤口都及时涂上药。 等她做完这一切,抬头看见白志勇在和昂帮说话,白志勇的左手上缠着一块染血的布。 爷爷受伤了? 她想起前两世为了救人死于熊口的爷爷,也不知怎么,眼前一黑…… 第274章 受惊,叫魂? “杜鹃!杜鹃!”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白杜鹃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 视线逐渐清晰,她躺在雪地上,周围一圈都是人。 她坐起来,苏毅安扶了她一把,刚想问她怎么了,白杜鹃一下子扑到了白志勇身上。 “爷!你受伤了吗?伤哪了?” 白志勇被白杜鹃一惊一乍搞的有点懵,“不是……丫头,你咋了?” 昂帮也是担心的不行,用手摸白杜鹃的额头,“发烧了?不能啊,不热啊。” 苏毅安一本正经的捉了白杜鹃的一只手腕,还想给她诊脉。 “我没事,有事的是我爷。”白杜鹃抓住白志勇的胳膊不放,“爷,你伤哪了,我看看……” 白志勇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我没伤哪。” “你左手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我爬树划破了。” “我看看。”白杜鹃也不管白志勇愿不愿意,解了他包扎在手上的布条。 白志勇左手的手掌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昂帮在一旁撇嘴,“这点小伤口你得看仔细点,再不仔细看一会就好愈合了。” 白志勇瞪昂帮,“你家这么大口子转眼就能愈合?” 昂帮哼哼着,“要不要给你煮个红糖鸡蛋补一补?” “你这老不死的,找事?”白志勇做了个打的假动作。 昂帮嬉皮笑脸地。 白杜鹃看完白志勇的手还不放心,还想检查别的地方。 白志勇老脸挂不住了,把白杜鹃推开,“你这丫头别整这死出,我没事,你先让苏毅安看看你自己吧,刚才怎么晕了?” 白杜鹃脸色煞白,“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敢说自己刚才恍惚间想起爷爷前两世死的事来了,她一着急,也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 苏毅安掐着她的手腕探了脉,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受惊过度。”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这赤脚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让他看出来了。 不过她绝对不能承认! 她要承认了这事就更解释不清了。 好在白志勇和昂帮都看出她脸色不对,也没有继续追问。 白志勇重新包扎了左手掌上的伤口,单手拽着白杜鹃的胳膊,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到横木上坐着,转头吩咐杨建设生火。 杨建设麻利地捡了柴火,点起了火堆。 苏毅安从兜囊里掏出几样晒干的草药,扔进搪瓷缸里加雪,煮开给白杜鹃,“喝吧,安神茶。” 白杜鹃不想喝,但是她只要敢说一个“不”字,白志勇和昂帮一块拿眼瞪她。 白杜鹃委屈的都快成了咕咕鸡,缩成一团,老实地喝安神茶。 “晚上要是做噩梦的话再来找我,我还可以给你开别的药。”苏毅安用小木棍拨弄着火堆。 “我不喜欢喝药。”白杜鹃小声咕哝。 “不喜欢喝药也成,我会叫魂,到时水碗里立筷子,帮你把魂叫回来。” “咳咳咳!”白杜鹃呛的直咳。 (注:东北民间孩子受到惊吓后有叫魂的风俗,又称收魂或是喊魂。 是萨满文化遗存与中原汉族民间信仰融合的产物。 至今在乡村和部分城区家庭仍有保留。 这种习俗基于幼儿魂魄不稳,受到惊吓后‘掉魂’,即魂不附体。 这种导致的高烧,身体不适,哭闹,食欲不振甚至昏睡,要通过特定的仪式把魂叫回来。) 苏毅安拍打着白杜鹃的背,等她不咳了,又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乎乎的小药丸,“把这个吃了。” 白杜鹃两眼瞪的溜圆,“这是什么?” “万能药,吃吧,不会害你的。” 白杜鹃嗅着药丸,总觉得它的味道十分可疑。 这东西酸溜溜的,闻着很像山楂。 “吃了,吃完就不怕了。”苏毅安抬手想摸她的头。 白杜鹃瞬间炸毛,直接跳起来,“你少拿我当孩子哄!” 苏毅安也不恼,“吃吧,不然白爷要担心。” 白杜鹃顿住。 白志勇和昂帮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看过来。 白杜鹃只得把药丸子放进了嘴里。 瞬间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这东西……吃起来也像山楂,不过里头好像还掺和了别的药,她只能吃出甘草。 “这是山楂做的吧?”她小声问苏毅安。 “嗯,好吃吧?” 她咂吧着嘴,“嗯,好吃,你还有吗?” 苏毅安瞥了她一眼,“不怕我给你下毒了?” 白杜鹃撇嘴,“你这山楂丸子也是自己做的?” “嗯。” “等明年秋天山楂熟了,你帮我多做点哩?”这东西吃着酸酸甜甜,还挺爽口。 “也就是你了,其他人饭都吃不饱,吃这玩意儿饿的快。” “到时你帮我做点哩,我不让你白做,我帮你打猎。” “行,成交。” 郑国峰这时走过来,问白志勇和昂帮,“我们今天能把徐大驼他们带下山吗?” 白志勇摇头,“来不及,不过翻过前面那座山,后头有个林场,让人带你到林场去打个电话,让你们的人开车来林场,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林场,把他们带过来就行。” “谁带我去趟林场?”郑国峰问。 “我去吧。”白杜鹃站起来。 白志勇刚想拒绝,白杜鹃迅速把茶缸里剩下的安神茶一口闷了,“爷,我好了,真没事。” 昂帮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白志勇,“让她去吧,让四眼和黑虎跟她一块。” 白志勇这才点了头。 白杜鹃套上雪橇,由四眼和黑虎拉着,载着郑国峰翻山前往林场。 到了林场,郑国峰主动和林场负责人说明情况并亮出身份。 见他是公安,林场的人自然不能拒绝,让他们进到办公室里打电话。 刚进门,就听见有人说了句,“白杜鹃?是你?” 白杜鹃循声看过去。 那人头上戴着棉帽子,身穿半旧的军大衣,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脸上胡子拉碴的。 白杜鹃一头雾水:“你……和我说话?你是谁啊?” 那人一愣,解了围巾露出脸,“是我,我!胡林。” 红旗林场胡主任的宝贝儿子,爱穿皮鞋的城里人,胡林! 白杜鹃震惊不已,“你咋整这么埋汰?你不穿皮鞋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胡林:“……” 敢情皮鞋才是他的本体? …………………… (唠点关于叫魂的几种方式。 重点说明,要相信科学!!!!孩子生病及时就医!!!!! 这里讲的只是些东北民间的民俗习惯。)不占正文字数,大伙放心。 \"家门叫魂法\"(最常见): 时间:多在黄昏或孩子受惊的当天傍晚。 操作: 母亲(或祖母)抱着孩子站到家门口或院门口。 一人用饭勺或扫帚轻敲门框或门槛(象征打开阴阳界)。 母亲面朝门外方向喊孩子乳名:\"xx(孩子名),跟妈回家吃饭\/睡觉喽!别怕!回来吧!\"(重复数次)。 家中另一人(如父亲)在内应答:\"回来啦!回来就好!\" 后续:喊完后立即抱孩子回屋,轻抚其背或头顶,用温热的熟鸡蛋在额头滚动\"收惊\"。 \"水碗立筷法\"(诊断+治疗合一): 诊断:在碗中盛清水,取三根筷子立于水中,边立边念:\"是xx(孩子名)的魂吓掉了吗?若是就立住!\"若筷子奇迹般立住,则确认\"魂丢了\"。 叫魂:用手将水洒向孩子头顶方向(或四角)喊:\"xx回来吧!家在这呢!\"后将水泼出门外(送走惊扰源),筷子折断弃之。 \"贴身衣物召回法\": 将孩子当天的内衣(如小背心)在黄昏时拿到门口,边挥舞边喊孩子名字:\"xx,穿衣服啦!快回来!\" 喊完后迅速将衣服盖回孩子身上,象征魂已归体。 \"灶神祷祝法\"(融合灶王信仰): 在灶台(厨房)前点上香或红烛。 母亲抱着孩子跪拜,念祷词:\"灶王爷保佑,小孩不懂事冲撞了,求您帮把魂领回来吧。\" 随后在灶台上压一张\"收惊符\"(或用红纸写孩子名字)。 \"路口撒米法\"(驱邪+引路): 带孩子到受惊吓的地点(或村口岔路)。 撒少量生米或硬币(贿赂游魂\/买通路),边撒边喊:\"各路鬼神让让路,xx快跟妈回家!\" 归途禁止回头。 第275章 花孔雀胡林:你还要新鲜猎物? 白杜鹃看着眼前的胡林,愣是没认出他来。 去年的胡林还是个相当讲究的“城里人”。 穿着小皮鞋,擦的铮明瓦亮。 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 现在的胡林就跟他们大队的社员没有任何区别。 胡子拉碴,头发擀毡在一块。 胡林用棉衣袖子擦了把鼻子,“你怎么到我们林场来了?” “借个电话用用。”白杜鹃用下巴指了指在一旁打电话的郑国峰。 胡林见屋里没有别人,凑到白杜鹃跟前,压低声音,“你现在还打猎吗?” “打呀,你想要什么?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价格好说。”白杜鹃笑眯眯的。 “我想要大点的猎物。” “新鲜的?”白杜鹃问。 胡林想起上次过于新鲜的猎物,白了脸,“不不,不用那么新鲜,冻的也成。” 那天他站在陷阱边看到里头还活着的熊瞎子时,差点吓尿了。 新鲜虽好,可是他真的搞不定那么一大头熊啊。 他邮回城里的熊肉十分受欢迎,家里给他打电话,让他多邮些。 “还是要熊肉?野猪肉也可以?”白杜鹃试探地问。 “都行。” 白杜鹃眉梢挑了挑。 胡林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的好说话了。 当年初这家伙可是傲气的不行,自诩城里人,各种看不起乡下人。 “这次你想拿什么东西跟我换肉?”白杜鹃问。 “你还要板皮吗?” 白杜鹃摇头,“家里够烧。” “那……我用钱买,不够的那部分我用干海带和你换。” 白杜鹃一愣,“你哪来的干海带?” “我妈给我邮的,我家那边靠海,别的没有,干海带海菜还是很多的。” “行,到时咱们就以物换物,不过我这肉可比海带要贵的多。” “我知道,你从来不吃亏。” 白杜鹃再一次对胡林“刮目相看”,“你真的变了。” 胡林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苦笑,“我也不想变成这样,但是没办法,山里太冷了,我打扮了也没人看。” 白杜鹃眨了眨眼,“听说你交了个女朋友?” 她记得胡林到这边工作后勾搭了林场某个负责人的女儿,迷的那个女孩子天天追着他跑,有什么好吃的都送给他。 胡林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女朋友……你记错了。” 白杜鹃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 她猜这里头肯定有事,不然胡林不可能放弃追女孩子。 他当初在她跟前就像只花孔雀似的,这是一个人的本性,她不相信胡林会突然改变。 郑国峰打完电话后两人离开林场。 乘着雪橇回到废弃林场的小木屋时,白志勇和昂帮正在喝酒,他们身后放着一张虎皮,还有剔光了肉的虎骨。 郑国峰吓了一跳,“山神爷来偷袭了吗?” “没有,是我们把它追回来的。”昂帮喝了酒,脸膛发红,他得意洋洋地晃着头,“我比白冬狗子快了一步,最先找到了它。” 郑国峰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走后,白志勇和昂帮就商量着要沿着老虎留在雪地上的血迹去把它“找”回来。 老虎原本就在和熊的战斗中受了伤,又身中数枪。 白志勇和昂帮找到它时,它已经快要不行了。 白志勇冲着白杜鹃招手,“来,吃一块山神爷的肉。” 白杜鹃上前从白志勇手中接过烤好的虎肉。 郑国峰也吃了一块,啧啧称奇,“原来老虎是这个味啊。” 昂帮又给了他一块熊瞎子的肉。 郑国峰接了,他见白杜鹃站在他身边,于是好心地把肉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没接,“这是熊上半身的肉。” 郑国峰没听懂,“啊?什么上半身肉?” “昂帮爷爷他们鄂伦春族的规矩,女性只能吃熊下半身和后脊背的肉,男人吃熊的前半部的肉,还有四肢。” 郑国峰惊讶不已,“那你平时猎到熊能吃的部分岂不是很少?” “我自己的时候当然就没有忌讳啦。”白杜鹃笑着从昂帮手里接过她的那份熊肉,放进嘴里嚼,“等吃完饭,你还能有幸听到昂帮唱歌呢。” “什么歌?” “葬熊歌,我有幸听过一回。”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烤肉,轮流换班到木屋里看守徐大驼等人。 白志勇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徐大驼他们吃饭,所以绑着的绳子和堵嘴的布也没取。 徐大驼他们只能饿着。 年轻人吃饱后都到一边休息去了,火堆边昂帮和白志勇还在开怀畅饮。 郑国峰人生头一回在深山老林里度过这样的夜晚,当他听到昂帮唱歌时,他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悲壮与虔诚。 “鄂伦春族为什么对熊那么虔诚?”他好奇地问白杜鹃。 “因为熊也是他们崇拜的山神爷。” “山神爷不是老虎吗?“郑国峰不解。 苏毅安开口道,“我听昂帮爷爷说过,除了他们鄂伦春族外,鄂温克族也和他们一样有葬熊歌,在鄂温克人的传说中,熊原来是人,因为犯了错,上天让他用四条腿走路,变成了兽,但它仍通人性。” (注:此传说出自《鄂伦春族萨满教调查》) 郑国峰震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一下,我不理解,既然认为熊原来是人……他们为什么还敢吃啊。”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有一套繁琐的葬熊仪式。”苏毅安道,“在鄂伦春族的故事里,传说有个善良贤惠的姑娘,她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可是她在婆家受了气,实在忍受不了折磨,她想着反正是死,于是就逃进了山里。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衣服被树枝刮破了,鞋底也磨穿了,后来被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她在河边睡着了,睡梦中有毛茸茸的东西碰她的脸。 她睁开眼睛一看,是一只黑熊站在她的面前。 她吓坏了,心想着肯定要死了。 可是黑熊并没有咬她,而是趴下来,把一只爪子伸给她看。 姑娘发现熊的爪子上扎了一个很大的木刺,她把刺拔出来,黑熊很高兴,像个小孩子似的摇头晃脑地走了。 不一会,黑熊给她衔来了野猪和狍子。 姑娘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之后黑熊又驮着她过了河,并一直陪着她,在她饥饿的时候为她带来食物。 就这样,黑熊一直把她安全送到了家。” 郑国峰听完故事直皱眉,“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不过故事里面的野兽是老虎。” 白杜鹃也跟着点头,“我也是只过故事主角是老虎的……我只见过昂帮爷爷葬熊,没见过鄂温克族的葬熊仪式。” 苏毅安指了指火堆旁坐着的昂帮,“你去求这老头的话,他肯定愿意说给你听。” 白杜鹃于是厚着脸皮凑到昂帮身边,让他唱歌,让他讲故事。 昂帮喝了酒,心情十分美丽,“看我这漂亮孙女,她开口求我了,还有不能成的事吗?” 白志勇黑了脸,“那是我的漂亮孙女。” 昂帮正想反驳,一旁苏毅安幽幽来了句 ,“是大家的漂亮孙女。” 老天爷作证,他原话想说的是,她是你们的漂亮孙女。 也不知怎么,说秃噜嘴,话没经过大脑就蹦出来了。 众人:“……” 白杜鹃:“……” 蚌精哥占她便宜! 第276章 鄂温克族:熊有人的灵魂 白杜鹃瞪着苏毅安。 昂帮随手捡起一根木棍,装模作样地打在苏毅安身上,“行了丫头,我揍这小子,你别生气。” 白杜鹃冲苏毅安龇牙,然后把头扭过去不理他。 苏毅安觉得白杜鹃刚才呲牙的动作,十分像小玉。 昂帮美滋滋地喝着烧刀子,“……鄂温克族的葬熊仪式跟我们差不多,打死熊后一定要举行风葬,把熊放在铺有草的地方,猎人们还要假装哭。” 郑国峰:“……” 什么玩意儿? 猎人打死了熊,然后还得假装哭,这不是猫哭耗子吗?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敢说出来。 昂帮继续道:“除了装假哭,猎人还要给熊敬烟。” 郑国峰:“……” 他越发的不能理解,但表示尊重。 “鄂温克族的规矩,老人去世要敬烟。”苏毅安小声解释。 郑国峰惊讶。 这么看来,他们还真是把熊当成了“人”。 昂帮:“他们认为熊的灵魂就是人的灵魂,所以他们祭熊和祭老人的仪式一样,把熊的骨头用草包好,放在树枝上。 在鄂温克族的传说里,熊神也会保护驯鹿,有了熊,狼就不敢吃驯鹿,所以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崇拜熊。 他们的猎人猎了熊回来,切熊肉的刀子不能叫刀子,而是要叫刻尔根基,意思是切不断的钝刀。 打死熊的枪,也不能叫作枪,而是要叫呼翁基,意思是打不死任何动物的工具。 他们打死熊后也不能说打死了熊,要说熊睡着了。 他们把公熊叫做祖父(合克),把母熊叫做祖母(额我)。 并且不能说是鄂温克人打死了熊,要说是俄国人打死的。” 听到这句话白杜鹃没忍住,笑出声。 没想到这种事还要毛子来背锅。 昂帮:“他们吃熊肉前要说,是乌鸦要吃你的肉,不是我们鄂温克人吃你的肉。 他们的男人不能吃熊的尾部和前肢,据说是男人如果吃了将来会被熊夺去枪和棍子。 另外剥熊皮时要先割掉熊的‘荔枝’挂在树上,然后才能动手剥皮,他们认为这样熊见人才能老实。 剥熊皮时绝不能割断动脉,要把脉中的血挤进心脏里去,并把动脉管连在一起,他们管这个叫竖勒得。 熊的脖子也不能随意切断,而是先把小肠取出来,绕头三周后才可切断。 熊的心,大脑,食道,眼睛,肺还有肝都不能吃,这些都是要风葬的东西……” 郑国峰听到后面头都大了,“好复杂啊,这么多规矩。” 一直不说话的杨建设也忍不住小声道,“是啊,我原以为的打猎就是带把枪进山,看到猎物就打,自从跟着姐姐,我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白志勇喝光了酒,到木屋里休息去了。 杨建设和乔奋斗换班看守徐大驼等人。 狗子们或趴,或蜷缩着身体,围绕着火堆,尾巴轻摇。 有的假寐,有的立起耳朵好像在倾听着什么声音。 昂帮没有离开火堆,他提起了熊脑袋,慢悠悠走向远处。 白杜鹃知道他要去葬熊,悄悄跟在他身后。 诺诺、蒙格还有小玉看到它们的主人离开,颠颠地跟上。 白杜鹃一直保持着安静,手里举着火把为昂帮照明,看着老爷子依照他们一族的风俗葬熊。 昂帮做完葬熊仪式后转头问白杜鹃,“你要不要跟我来供奉白那恰?” (注:白那恰是鄂伦春人的山神爷。) 白杜鹃毫不犹豫地点头。 虽然她不是鄂伦春族的人,但她既然认了昂帮做爷爷,就会尊重他族人的风俗习惯。 两人走了一阵,在悬崖峭壁边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处洞窟,洞窟前有一棵很粗的树。 昂帮在那棵树前停下,拿出一把小斧头,在树根下削起来。 白杜鹃举着火把为他照明。 昂帮一边削着树根一边轻声祈祷。 削去一些树皮后,昂帮又拿出一根在火堆里烧好的木炭,用黑炭画上眼睛,鼻子,嘴巴。 画完后昂帮便在那“神像”前跪倒,祈求白那恰保佑。 白杜鹃也学着昂帮的样子,拜了。 “鄂伦春族的女子可以随男子一同出猎,我年轻时就跟我老婆一块外出游猎。”昂帮望他亲手雕刻并画出来的神像,喃喃道,“你以后要是在附近打猎,遇到不顺的事,可以到山神像前诉说。” 白杜鹃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昂帮话明显多了起来,和她讲了好多关于白那恰的事。 “鄂伦春人最敬白那恰,过节举行家宴时,长辈必须用手指蘸酒,向上三弹,以示给白那恰敬酒。” (注:现在还有不少东北人喝酒前有这种习惯,用指蘸酒,向天弹三下。 三这个数字源自东北萨满文化中的古老敬酒礼仪,称为弹酒祭,或是酒祭三界。 萨满信仰认为宇宙分为上,中,下三界,弹酒三次象征以酒为媒介,分别向三界的神录献祭 后来也演变为普通家庭聚会时,喝酒前,家里长辈会单指弹酒一次) …… 第二天一大早,白杜鹃带着郑国峰乘着雪橇再次翻山,来到林场。 马公安带着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郑国峰兴奋地向马公安汇报战果。 众人一块翻山到达废弃林场,把徐大驼等人带回林场,然后开车回县城。 临走前郑国峰还有马公安等人向白杜鹃他们敬了一个礼。 “白杜鹃同志,等过完年我再来跟你学怎么驯狗。”郑国峰最后一个上车。 “你要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吧,如果我在山上的话你过来也是扑个空。”白杜鹃道。 郑国峰点头,然后上车关了车门。 众人目送马公安等人的车离开。 昂帮问白志勇,“你要回东屋吗?” 白志勇还没回答,他的胳膊就被白杜鹃抱住了。 “爷,你得跟我回家!” “为什么?” “你答应我过年要下山陪我的,而且你都受了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山上。” “什么受了伤,我就是手划了个口子。”白志勇想要甩开她。 白杜鹃就像块牛皮糖似的耍赖皮,“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就下山陪我一块吧,还有昂帮爷爷,你也别回去了,咱们一块下山,回家过年!” 昂帮咧嘴笑,“哎呦,还是我孙女最疼人,行,我就跟你一块下山。” 白志勇见昂帮也要去,只好答应了。 苏毅安默默回到他的雪橇上。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他的身份现在还是“黑户”,见不得光。 他脸上虽然表现的很不在乎,但其实他真的很羡慕白杜鹃。 有疼爱她的爷爷在,她就还是个孩子。 而他……早已被迫长大,再也回不去了。 第277章 小狗正式取名 白志勇和昂帮跟着白杜鹃回了熊皮沟大队。 两个老头子从回家第一天就开始较劲。 白杜鹃烧了热水,两个老头子洗完澡就盘腿坐在炕头玩起了“五子棋”。 棋子用的是院子里捡来的石头。 两人在炕头摆弄半天,居然吵起来了。 白志勇说昂帮耍赖,输不起。 昂帮说白志勇悔棋,本来应该是他赢。 白杜鹃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跑出来断官司。 结果两个老头子在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后,同时开始批评她。 刚才的输赢转眼就被他们忘在了脑后,他们一致批评她没有擦干头发就到处乱跑。 白杜鹃心说:我要不跑出来你们老哥俩在炕头打起来怎么办? 没办法,谁让她是当“孙女”的呢,只能哄着两位“爷”。 院子里“官司”不断。 因为四眼它们回来了,再加上诺诺和蒙格,院子里吵闹的就跟过年似的。 特别是驴子歪歪。 它对于“新来”的狗子并不惧怕,而且它还试图融入其中。 第二天,刘向红亲自过来招呼白志勇和昂帮到她院子吃饭。 白志勇和昂帮懒得动,刘向红就让杨建设把早饭端过来。 熬的很稠的杂粮粥,还有野菜窝窝头,滴了点香油的萝卜干咸菜。 午饭时刘向红又亲自过来请人。 白志勇和昂帮过去了。 中午吃的是酸菜炖野猪肉。 昂帮看着酸菜里的油星诧异地问,“现在大队生活条件都这么好了吗?” 白志勇没说话,刘向红大大方方地笑着回答,“是我们家条件变好了,多亏了杜鹃这孩子,她带着建设上山打猎,家里才能常有肉吃。” 昂帮吃了口菜,点了点头,“你这做菜的手艺挺不错的。” 刘向红被夸高兴极了,“您喜欢就多吃点。” “你以后就打算一个人带着建设过日子,不再找一个了?”昂帮问刘向红。 刘向红一愣,她没想到昂帮老爷子居然会跟她说这事。 她和杨铁牛是离婚,不然她就算是寡妇了。 但就算这样她的名声在这个时代也是好说不好听。 “我一个人也挺好,建设和杜鹃也都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昂帮眯缝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白志勇问昂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昂帮嘿嘿一笑,“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你还想当媒人不成?”白志勇问。 “你别小看我,我可是给很多人当过媒人的。”昂帮拍着胸脯,“不信你去其他大队问问,凡是我撮合的一对对,都把日子过的好好的,谁要敢坏了我这媒人的名头,我用枪嘣了他!” 白志勇:“……” 刘向红:“……” 原来你是这么做媒人的。 只要小两口不好好过日子,你就嘣了人家。 这样谁还敢闹事啊。 昂帮对刘向红道,“你要是以后想找人家了我给你当媒人,男方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带狗上门咬他。” 刘向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不想找男人。” 吃完饭白志勇和昂帮也不急着回院,两人在刘向红院里逗弄笨笨生的两只小狗子。 两只小狗都长大了不少,腿也硬实了,跑起来小尾巴一摇一晃。 白志勇把小狗子抄在手里,来回端详,“品相不错,长大了应该就是四眼那种身形,窄腰,宽肩,大长腿。” “小狗取名了吗?”昂帮问杨建设。 杨建设摇头,“还没呢,我姐说等正式开驯再取。” “名字就让白冬狗子取,或是我来取。”昂帮道。 “为什么?”杨建设表示不理解。 昂帮嫌弃道,“你们两个没有取名天赋。” 杨建设:??? 他不觉得啊。 下午的时候白志勇把两只小狗带回了院,让它们和虎斑犬在一起玩。 院里来了小狗,大狗们一个个都想往前凑。 四眼上前闻了闻笨笨生的两只小狗,一副冷酷的模样。 杨建设问白杜鹃,“四眼是不是认不出它的孩子?” “它认得。” “认得为什么还这么冷淡?” “它就是这种性格。” 大白想跟小狗玩,它对小狗没有敌意,可是它不知道自己有多庞大,它轻轻一爪就把小狗打翻在地。 四眼瞬间扑上去,别看它体型比大白小,但它的气势可一点都不弱。 大白被它吓的躺倒在地,露出肚皮。 四眼龇牙,牙齿就在大白的脖子附近。 它没有叫,但是杨建设却能从它的气势中感觉到无声的压迫。 四眼在威胁警告大白。 过了一会四眼放开大白。 大白死性不改,还是想跟小狗玩。 毫无悬念地,它又被四眼教训了。 就这么一连三次,等到了第四次的时候,大白终于学乖了。 它不敢再伸爪子扒拉小狗。 它磨蹭到小狗身边,把狗鼻子伸过去。 四眼看向它。 大白把脑袋放在地上,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声。 虎斑借了四眼的光,混在两只小狗里,躲过了大狗们的骚扰。 不过四眼明显知道虎斑不是它的孩子,对它爱搭不理。 小狗们玩耍打闹,要是吃了亏就会发出尖锐的叫声。 每到这个时候,四眼就会马上跑过来,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建设看到四眼的护崽后大为震撼,“四眼真是个好爹。” “是吧,不然笨笨也不会看上它。”白杜鹃笑道。 “是的,我家笨笨有眼光。”杨建设骄傲道。 不得不承认,笨笨的确很有眼光,别看它狗生不顺,做为一只看家狗,它却看上了身为猎狗的四眼。 看上去好像是门不当,户不对。 笨笨却坚持自己的审美,绝不凑合。 只要不是跟四眼,它就不肯和别的公狗配。 “咱们该给小狗取名了。”白杜鹃道,“颜色像笨笨这只要不就叫大黄?” 杨建设:“我要的铁包银的那只可以叫豆豆。” 白志勇:“……” 昂帮拍着大腿哈哈笑,“我说的没错吧,你这孙女就是个取名废。” 白志勇瞥了昂帮一眼,“这时候不跟我抢孙女了?” 昂帮的笑声戛然而止。 尴尬,白杜鹃也是他孙女。 昂帮抹了把脸,“那啥……杜鹃啊,这三只小狗的名字要不就让你爷给取吧。” 白杜鹃看向白志勇:“爷,你想给小狗取名?” 白志勇心说,他不想啊,但他实在是不想以后跟孙女一块打猎时,听孙女喊自己的猎狗叫什么大黄、豆豆。 这也太草率了,一点也不威风! 第278章 撵大皮 白志勇把在他腿边蹭的虎斑犬单手托了起来,“它就叫赛虎吧。” 白杜鹃和杨建设齐齐点头。 虎斑身上的纹路冷不丁看,的确有点老虎的意思。 “黄色的这条叫金锭,铁包银就叫铁豹。” “铁豹,小铁豹。”杨建设高兴地把铁包银的小狗抱起来,举高高。 金锭见它的兄弟被举高高,也凑过来去抓杨建设的腿,那个意思是它也想要。 白杜鹃把金锭抱了起来,“你以后就叫金锭啦。” 大黄这种狗等到长成,浑身都披着金灿灿的毛发,在阳光下闪耀着橙色的金光。 昂帮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白志勇道,“刘向红跟我说这两个孩子取名……不太在行,幸亏她跟我说了。” 白志勇嘴角抽了抽 。 当天晚上白杜鹃就对三只小狗开始了训练。 初步让它们接受各自的名字。 三只小狗都很聪明,很快就知道了各自的名字。 白杜鹃打声口哨,喊一声,它们就会叫一声,追着她过来。 认了名后就开始了“打狗”。 杨建设故意叫错狗的名字,小狗如果跑过来就要被“打”。 如果它只对正确的名字有反应,就会得到零食奖励。 三只小狗轮流训练,让它们只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 白天的时候白志勇和昂帮带着三只小狗到外面去“见风雪”。 大队里也有别的狗子,小狗们要会学正确社交。 金锭和铁豹小时候都有笨笨管教,它们都懂得分寸。 只有赛虎惨了点,它出生时母犬就死了,没有大狗教过它社交的尺度。 开始的时候它看到陌生大狗害怕的要命,冲着对方嗷嗷叫。 遇到脾气不好的大狗就会过来教训它。 好在有白志勇和昂帮在,赛虎不会真的受伤。 晚上狗子们一起进食的时候,赛虎从小玉它们那里学习到狗子们的进食礼仪:老大先吃。 谁敢越过老大先吃,过后就会被四眼“修理”,教你规矩。 别看四眼平时一副冷淡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不管。 院子里的一切,它尽在掌握。 白杜鹃在家里陪着两个老爷子待了一周,小狗都认了名,拒食训练也都做了,她找来杨建设商量着上山猎熊。 “胡林又跟我定了猎物。”白杜鹃道。 杨建设问:“还要新鲜的?” 白杜鹃乐了,“他说这回冻的也行,再说大冬天的咱们没办法挖陷阱。” “咱们叫仓子?” “对。” “白爷爷他们也去吗?” “不去,但是他们可以把狗借给咱们。” “诺诺和蒙格也能去吗?”杨建设没有过众多狗帮在一块打猎的经历。 上一次狗帮合作猎熊的那次,他不在。 白杜鹃点头,“昂帮爷爷答应借狗给我,不过诺诺和蒙格得我来带,它们不会听你的。” “我明白,姐你安排,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上打猎的装备,套上雪橇准备出发。 这次是要猎熊,大白没去,驴子也没有跟着。 雪橇前面,站着四眼。 与四眼错一个身位的是黑虎。 四眼后面跟着小玉。 然后是诺诺跟蒙格。 笨笨在最后,一个劲的摇晃着尾巴,想要引起四眼的注意。 许是笨笨叫的声音太娇,四眼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下可不得了,笨笨直接躺在地上露肚皮。 它这一躺,其他的狗子都回头看它,狗子的队形乱了。 白杜鹃,“建设,快管管你家笨笨,这是要勾引谁啊。” 杨建设哭笑不得地把笨笨强行拎起来,让它站立。 笨笨还觉得挺委屈,嘤嘤地哼哼着。 四眼又回头瞥了笨笨一眼,然后转回身不再看它。 刘向红出来往杨建设怀里塞了个包袱。 一入手,还是热的。 杨建设知道这是他们的午饭。 雪橇快要出大队时巡逻的民兵看到他们,把他们拦了下来,“你们要上山打猎的话要小心,山里狼群猖獗,听说前阵刮大烟泡的时候狼群进了靠山大队,还把两个社员咬死了,你们多加小心……” “被咬死的社员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白杜鹃问。 “好像……都姓李,是一家的兄弟……” “好的,我们会多加小心。”白杜鹃向狗子们发出口令,狗子们拉动雪橇奔跑。 等雪橇上了山,杨建设这才问白杜鹃,“姐,死的那两个人是李家兄弟吗?” “应该是。” “他们真被狗咬死了啊?” “是。” “咱们会不会找上咱们?” “不会。” 狼群就算是饿极了,也只会攻击落单的猎人,或是手无寸铁的社员。 像他们这种带着好多只猎犬的,狼会本能的趋利避害,不会跟他们硬碰硬。 狼袭击人是为了口吃的,不是为了让自己受伤。 …… 翻过山,到了后山。 白杜鹃让雪橇慢下来,让狗子们拉着一边前进一边寻找着树洞。 跑着跑着,最前头的四眼低下头,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白杜鹃喊停狗子们,下了雪橇。 “有仓子吗?”杨建设问。 白杜鹃蹲在雪地上,查看雪上的脚印,“你来看这个。” 杨建设也下了雪橇,踩着雪走到白杜鹃身边。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这是什么动物?”杨建设没认出来。 “关东山,三宗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是貂的脚印。” “我记得咱们猎过貉。”杨建设回忆道,“你还说蓬尾巴的是貉,细尾巴的是貂。” “对,就是这个貂,皮毛很值钱。” 一听说值钱,杨建设马上来了精神,“咱们能抓吗?” “不好抓。”白杜鹃摇头,“貂身体灵活,雪层下有它的貂道……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正是它皮毛最厚,最值钱的时候。” “那咱们要不要试一试?”杨建设跃跃欲试。 “今天没有准备不行,等回去了你帮我做个碓板,这种东西专门用来抓貂。” “貂很难抓吗?”杨建设问。 白杜鹃点头,“去年咱们一次也没有抓到过,你觉得呢?” “可是咱们抓到过貉。” “不一样,貂这种东西踪迹诡异,每一只的活动范围可以达到20平方公里,日行距离15公里。” 杨建设咋舌,“它跑这么远?” “你知道吗,以前为朝廷捕貂的人把捕貂叫做‘撵大皮’。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多是被朝廷流放的罪人,他们被生活的逼的走投无路才会撇家舍业的去深山里‘撵大皮’。 我曾听过昂帮爷爷唱过一首那时候撵大皮的猎人的捕猎歌…… 出了山海关,两眼泪涟涟。 今日离了家,何日能得还? 一张貂皮十吊半,要拿命来换。” 第279章 片雪不粘身的黑老头 尽管白杜鹃表示‘撵大皮’辛苦,杨建设还是无法理解。 “捕貂不就是打猎吗,为什么要撇家舍业?” 白杜鹃跟着白爷爷上山打猎,有时也会一个多月不回来,但他觉得这跟撇家舍业似乎不搭边。 “打猎的话咱们可以随便用陷阱,或是开枪,用猎狗去追,但是貂不行,只要伤了貂皮,价格就会大打折扣。”白杜鹃解释道,“昂帮爷爷跟我说过清朝那会的猎人怎么捕貂,他们发现了貂踪迹后会在那里设上一个小院栏,并精心地在里面挖一口陷阱。 还要在与貂踪迹相反的方向开一个反门,然后猎人带足干粮和弹药,背上开山斧,戴好皮帽子就顺着貂的踪迹去追。” “真的是跑着去追啊!”杨建设震惊,他还以为撵大皮只是一个称呼呢,没想到是真的要去‘撵’。 白杜鹃点头,“据说那时候撵大皮的猎人经过一冬的苦追,直到第二年的春天,貂才回到去年出发的地方。 那里有猎人早就挖好的院栏,貂一进去就掉在了陷阱里,这才能被猎人捕住。” “这也太漫长了,真的是追一冬天?图什么啊,就为了一张皮?”杨建设不理解。 “貂皮在清朝那会就很金贵,昂帮爷爷说官府收貂皮税,每张碎银两钱八分七厘,民间能卖到十多吊。 貂皮做官老爷的帽子,官太太们的围脖,有权有势的朝中官员,都希望有一件用貂皮做的大氅,雨水霜雪打在上面,一点也不沾,全都滑落在地上,不会湿一点里子。” 杨建设一个劲的皱眉,“难不成咱们捕貂也得撵到开春?” “咱们又不是专门指这个营生,等咱们做好了陷阱就等着,能抓到更好,抓不到就算了。” 两人跟着貂的踪迹追了一阵子,前面的雪越来越深,狗子们走的都十分费劲。 白杜鹃停了下来,在附近的树上做了个记号,“记住这个地方,咱们下次再来。” 杨建设认真观察环境,也把这个记号记在心里。 两人寻找着冬眠熊的树洞,到了中午,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吃东西。 杨建设仍然对貂皮十分感兴趣,不断地向白杜鹃询问有关‘撵大皮’的事。 白杜鹃想起件事,“说起貂皮,我想起个故事,传说有个叫赵成的人,五十多岁,他专门打蹓围。” (注:一般打围都是好几个猎人在一块,少的三、五个,多的十几人。 但是有人嫌人多误事,或是自认本事出众,枪法好,打得准,他就自己一个人进山,遇上什么就自己打,这叫打蹓围) “有一年冬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赵成在街上走着,就看见一个上下一身黑的小老头在他前面溜达。 这个人从背后看,个不高,戴着缎面帽子,青衣青裤,走起路来腿脚十分灵活。 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所有的行路人身上都落了一层雪,唯独这个老头的身上,片雪不粘。 赵成心里纳闷,他就跟在老头身后,想看看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老头左拐右拐进了一家饭馆,赵成也跟了进去。 这黑老头很奇怪,他不喝酒不吃饭,单单要了一盘红烧鱼,空口吃菜。 赵成就买了包子和一碗汤,在黑老头对面坐下了,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这个老头。 只见老头吃鱼不吐刺,两腮塞的鼓鼓的,嚼半天才咽一口。 赵成就找机会搭话:老哥,家在哪住啊? 黑老头眼睛一眯:不远,柳毛河。 赵成:正好了,我想进柳毛河打围,咱们还是个伴呢。 黑老头:这十冬腊月的,可冷啦。 赵成:有空仓子住吗? 黑老头:有。 赵成:那就不怕。 两人正唠的热乎,从外面进来个收山货的老客,黑老头一见老客,鱼也没吃完起身就想走。 老客立即堵住了门:你站住!你欠了我的钱,不给还想溜?把衣裳扒下来! 黑老头脸上变了颜色:我,我没欠你的钱,你让我走! 老客不让,两人打在了一起。 赵成看他们打架心里想着,就算人家欠你的钱,也不能在饭馆里寒碜人家啊。” (注:寒碜,北方方言,外在形容粗劣,破旧引发的观感不适。 内在形容丢脸,难堪的感受。 例:他用话寒碜我,说我买不起车。) “于是赵成上前拉住了老客,替黑老头说话,老客拼命的想要推开他,结果黑老头趁着这个功夫跑的无影无踪了。 老客火了,冲着赵成嚷嚷:你得赔我的! 赵成很纳闷:你让我赔你什么? 老客:我跟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堵着了,你给放跑了,误了我的大事! 饭馆里人多,老客发泄了一通后走了。 赵成闹了个没趣,改天背着枪进山打猎去了。 他到了柳毛河,找了个仓子打起火堆,白天上山打猎,晚上回到仓子里睡觉。 这年冬天格外冷,哈气成霜,赵成在山上转悠了半个月别说猎物了,别个活物的脚印都没看到,心里闷闷不乐。 这天晚上他烤着火还是冻的直哆嗦,好不容易睡着了,他被热醒了。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一头汗,他纳闷,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能热的出汗? 但不管怎么说晚上没有挨冻,他挺高兴,吃了点东西离开仓子,准备上山。 在河边他看到了那个黑老头。 黑老头向他打招呼:老弟,昨晚睡的好吧? 赵成点头,但是愁眉苦脸的。 黑老头问他怎么了,赵成说打不到猎物,米口袋都空了,再打不到就得回去了。 黑老头告诉他,到南坡转转,兴许能开开眼。 赵成按照黑老头的指点去了南坡,打到了一头野猪。 傍晚他把野猪弄回了仓子,黑老头又来了。 赵成挺高兴,请黑老头喝酒。 黑老头说:你先炖着肉,我去弄条鱼过来。 不一会黑老头回来了,真的带回来了一大条鱼。 赵成奇怪地问:这么冷的天,你哪弄的鱼? 黑老头:柳毛河里的鱼呀。 赵成:老哥真行。 两人边吃边喝,一直到半夜,黑老头说:我得回去了,省得家里人惦记。 赵成也不强留,黑老头一走他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起来,身上依然热乎乎的。 不一会黑老头又来了,叫他上北坡去打猎。 赵成去了,猎了头鹿回来。 晚上黑老头带着鱼来,老哥俩照样喝了一顿,黑老头回去,赵成睡觉。 一连十多天,天天如此。 赵成没有一天空手的,不管大小猎物,总能打到点,他心里很满足。 不过他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每天晚上他睡觉都觉得很暖和呢? 这天晚上,他少喝了几杯酒,黑老头走后他躺下眯着眼睛听动静。 不一会,黑老头悄悄回来了,从身上脱下衣裳,轻轻的盖在他的身上。 然后就走了。 赵成立即感觉到身上热乎乎的。 第二天一醒,身上盖着的衣裳不见了。” 第280章 树洞里没熊? “赵成早上醒来,发现身上盖着的衣裳不见了。 他再遇到黑老头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打猎回来后依旧跟对方喝酒吃鱼。 又过了三天,黑老头突然对他说:山神爷要来了,你该下山了,临别我没什么可送你的,你那天在饭馆救了我一命,我送你一件衣裳吧,到当铺卖了,回家去吧。 说着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给了赵成。 赵成接过,正准备道谢,黑老头突然间就消失了。 赵成算了算日子,到了年底,他打的猎物也不算少了,便雇了个爬犁拉着猎物回去了。 晚上睡觉时他想起那件衣裳,拿出来一看,哪里是什么衣裳,那是一件上好的貂皮。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黑老头是个紫貂精,怪不得身上不落雪,衣裳盖在身上热乎乎的呢。 赵成把貂皮拿去了当铺,卖了很多钱。 后来他带着钱回了老家,过上了安稳日子。” 听完故事杨建设问白杜鹃,“咱们要是弄到了貂皮也能卖不少钱吧?” “直接买供销社的话钱不会太多,要是直接给汤大哥的话,他肯定有门路。” 杨建设扒拉着手指,像是在算着什么。 白杜鹃问他,“你急用钱?” 杨建设红了脸,“姐,我是在算彩礼钱呢。” 白杜鹃瞪大了眼睛,“你想成亲?有喜欢的姑娘了?” 她不记得杨建设喜欢过谁家的姑娘,他们几乎天天在一块,他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她肯定会发现。 “不是。”杨建设红了脸,连连摆手,“我是想自己存彩礼钱,最好能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应该买一辆,你买的话我也顺便弄一辆。” 在乡下有自行车可以代步,能省不少力气。 有了自行车的话,进城也就不用再等牛车了。 自己骑着车,说走就走,方便的很。 “不过自行车很难买啊。”杨建设苦着脸,“我听大队长说去年咱们东北这边出了个梅花鹿牌子的自行车,但是年产才2000辆,根本买不到。” 62年正是大跃进后调整期,物资紧张程度比50年代还要更甚。 自行车属于八大件之一,一辆车相当于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飞鸽牌的车要168块。 永久牌要156块。 梅花鹿牌的自行车是长春产,属于地方品牌,价格便宜一些,也要142块。 再加上自行车票稀缺,在黑市上一辆车有时可以卖到300块。 “等回去了你给汤大哥打个电话。”白杜鹃提议。 杨建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他们还在聊买自行车的事,怎么突然就拉上了汤大哥? “你那汤大哥别看是在县城,他父母都在部队上,认识人又多,搞张自行车票应该不太难。”白杜鹃挤了挤眼睛,“他一直盼着冬天跟咱们一块上山叫仓子呢,咱们就给他一个机会,带他一块玩。” “咱们带他一块玩,把他哄的高兴了,他就会帮咱们搞自行车票!”杨建设回过味来。 白杜鹃笑起来,“最好让他想办法把车也给咱们搞到,咱们包他玩的痛快。” “好主意!”杨建设高兴起来。 两人吃完午饭后又在山上转了一个小时。 四眼找到一处树洞。 狗子们都闻到了熊的气味。 但是树洞里没有熊。 杨建设一再的确认树洞是空的,“熊瞎子跑出去了?” 白杜鹃低头观察着树洞附近的地面,“应该是有人来叫仓子,熊瞎子追那人跑出去了。” 雪地上没有血迹,证明熊没有被打死。 熊没死,也没有回到仓子里,只能说明…… 白杜鹃和杨建设同时从背后把枪摘了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人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白杜鹃和杨建设循着声音追过去。 走出两百多米,只见一棵树尖上躲着个人,一头黑熊正试图往上爬。 熊太重,树枝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它上不去。 树尖上挂着的人也没地方躲,他也下不来。 树上那人看见白杜鹃他们过来了连连呼救,“救救我,它要上来了!” 杨建设本以为白杜鹃会开枪,但她没动,“姐?” “你打吧。”白杜鹃淡淡道。 杨建设觉得白杜鹃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举枪瞄准,照着熊的后心来了一枪。 熊挨了一枪,身子哆嗦了一下。 它并没有马上死,而是继续伸爪子去够树尖上的人。 树尖上那人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狗子们在树下围着,它们够不到熊,只能在下面汪汪叫。 白杜鹃端起枪,瞄着黑熊。 直到黑熊快把树尖的树枝掰断,她才扣动扳机。 黑熊身子又哆嗦了一下,爪子松开了,巨大的身体摔下树。 狗子们一拥而上,围着黑熊撕咬。 杨建设抽出猎刀,不用白杜鹃提醒就已经跑过去,一刀结果了黑熊。 确认黑熊死透了,杨建设这才抬头看向树上的那人,“你是……咦?孙叔?” 他没想到树上那人也是熊皮沟大队的社员。 其实白杜鹃早就认出那人来了。 孙祥子,白香嫁的男人,她第二世同样也嫁过的鳏夫。 孙祥子吓的腿都软了,半天下不来树。 最后还是杨建设爬上树,把他弄下来了。 孙祥子瘫坐在树下,两腿突突突的抖,“建设啊……多谢你们了……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 杨建设问他,“你怎么上山叫仓子来了?” 孙祥子嘴唇煞白,“……我跟黄大河一块上山,他弄了把枪,说是打只野鸡啥的……结果就遇到了个树洞,里头有熊瞎子……他让我叫仓子,他打……” 杨建设有点无语,“黄大河的话你也敢信?” 孙祥子心里有苦说不出。 都是贪心在作怪。 他们大队的人都知道杨建设跟着白杜鹃上山打猎发了家。 谁不想发家啊! 尽管他知道黄大河不靠谱,但是黄大河弄到的那支枪可是真家伙。 孙祥子想着就算黄大河再差劲,遇到猎物开枪总能打到一两只。 但他没想到的是黄大河野心挺大,他想猎熊。 他和孙祥子一番商量,就把孙祥子说的心动了。 要是能打死一头熊,那么多肉不说,还有熊胆,熊皮,都能卖钱。 孙祥子大脑一热就答应了。 他去叫仓子,熊被叫出来了。 他没想到的是,黄大河的枪在关键时卡住了。 黄大河转腚就跑,他只能仓皇上树。 今天要不是白杜鹃和杨建设来了,他就死翘翘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今天想救他的只有杨建设一人。 白杜鹃…… 她巴不得他死一死呢。 第281章 孙祥子的心思 孙祥子和杨建设说话的功夫,白杜鹃已经取了熊胆,祭了山神,喂起了狗子们。 孙祥子看到白杜鹃用手抓着血淋淋的熊内脏还有熊肉,亲手喂到狗子的嘴边,下意识地露出心疼的表情。 那可都是肉啊,就这么喂给狗吃…… 有点浪费了。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这么想 ,没敢说出来。 杨建设和孙祥子说了会话,回头见白杜鹃已经喂上了狗,他觉出些不对劲来。 白杜鹃似乎对孙祥子十分冷淡。 救下孙祥子后,她全程没有理会过孙祥子,也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回想之前开枪打熊的时候,白杜鹃扣动扳机的动作也很慢。 杨建设是个实诚孩子,但这不代表他傻。 他咂摸着滋味,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 于是他跑到白杜鹃身边,“姐,我帮你。” 他开始动手剥熊皮。 白杜鹃和他一起,很快就把整张熊皮剥了下来。 四肢切下来,单独装在竹筐里,用兽皮盖住,防止血腥味散开。 孙祥子缓了一阵子,总算是能站起来了。 他看着那一筐筐的熊肉,忍不住开口对杨建设道,“建设啊,这肉……能给我一块吗?” 杨建设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我可说的不算,得听我姐的。” 孙祥子看向白杜鹃。 他认识白杜鹃,前年莫老太太曾私下和他母亲说过,想把白杜鹃嫁给他。 但是白杜鹃跟老莫家断了亲之后,莫老太太左右不了她,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和白香比起来,白杜鹃漂亮许多,梳着两条大辫子,头发又黑又密。 再看她身上穿的,崭新的羊皮袄,羊皮靴子。 头上戴着雪白的兔毛帽,身上挎着鹿皮兜囊。 光是这一身衣裳,就能值不少钱。 再想到白香嫁过来时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小脸蜡黄,瘦的就跟个竹竿似的。 他有些后悔。 早知道白杜鹃长的这么好看,这么有本事,他当时就应该马上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想到这里他看向白杜鹃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杜鹃……” “叫我白杜鹃同志。”白杜鹃直起腰,手里的猎刀上沾满了血。 孙祥子觉得白杜鹃有点冷淡,“白……白杜鹃同志,这肉能给我一块吗?” “不能。” 一旁的杨建设偷眼去看白杜鹃,他敢肯定,姐不喜欢孙祥子。 以往他们打猎遇到这种想白占便宜的,要一块肉也无所谓。 就连黄大河向白杜鹃讨肉,她都会给。 可是今天,姐直接拒了。 杨建设迅速低下头,默默分割着熊肉。 反正他只是个弟弟,上山打猎必须听姐姐的话。 孙祥子没想到会被拒绝,脸上有点挂不住,“我就要一块肉,一小块。” “不行。”白杜鹃再次拒绝。 孙祥子急了,“为什么不行,是不是因为我娶了白香?” 白杜鹃甩了甩刀,甩掉上面沾着的血迹。 孙祥子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不然那血就甩到他身上了。 “你想多了,我和老莫家已经断了亲,没有关系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分我一块肉?” “不为什么,我们救了你,你不但不感谢我们,还想占我们的便宜?” 孙祥子:“……” 不是,这怎么和黄大河说的不一样? 黄大河告诉过他,他好几次在山上遇到白杜鹃打猎,问她要肉,她都会给。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给了呢? 白杜鹃不再理会孙祥子,她把装着熊肉的竹筐搬到雪橇上,对杨建设道,“你快点弄,咱们直接去林场,把肉给胡林送去。” “好。”杨建设加快动作,很快就把熊肉分割了个干净。 剩下的骨头就扔在了原地。 两人上了雪橇,就这么走了。 孙祥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是……你们去哪?” 他本以为他们会捎上他回大队。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带上他。 看着地上的那堆骨头,孙祥子舔了舔嘴唇。 骨头上虽然没多少肉,但那也是肉啊! 带回去煮个汤,还有油星。 想到这里他上前捡起熊肋骨,扛在肩膀上。 他往回走,快到半山腰的时候遇上了往回返的黄大河。 黄大河一见他当场就哭出声来了,“孙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孙祥子没好气地瞪他,“你还有脸说,你怎么扔下我自己跑了?” “枪卡壳了,我也没想到啊,我这不是想回去救你嘛?” “等你现在回去救,我早凉了。” “你看你现在不是没事吗?”黄大河看到孙祥子肩膀上扛的骨头,“哎呀,孙哥你真是太好了,还把我的那份骨头带下山来了?” 孙祥子一把推开黄大河,“你要脸吗?遇到危险你自己跑了,现在想起来跟我分东西了?” 黄大河脸皮厚,根本不在乎孙祥子的话,“孙哥你别这么说,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我一害怕有时就控制不住腿,我也想救你的,但我这点本事……哎,我也后悔啊,话说你这骨头是哪来的?” 孙祥子哼了声:“那头熊瞎子让白杜鹃和杨建设打了,他们连一块肉都没分给我,我只能捡几块他们不要的骨头……大队都说白杜鹃是打虎女英雄,我看啊,她自私自利,真不知道她的好名声是怎么来的……” “杜鹃没分肉给你?不能啊。”黄大河摇头晃脑,“我每回问她要肉,她都给了,她人可好了。” “我没看出她哪点好来。” “咳!我知道了。”黄大河一拍大腿,“肯定是你嘴没我甜!” 孙祥子:“……” 黄大河笑嘻嘻地从他肩膀上抢下两大块熊肋骨,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孙哥你别往心里去,杜鹃年纪小,又是个小姑娘,你问她要肉得说好听的话,咱想占人家便宜就得豁出去这张脸皮,不然你看我,不光是杜鹃,就连我问白爷要肉,白爷都没有赶我的时候……” 孙祥子黑了脸,“这么说要不到肉还怪我了?” “那不能,不过这次的事要是换成我,杜鹃肯定能给我肉,不信下次你看着。” 孙祥子气哼哼的。 他因为没要到肉,忍不住想败坏下白杜鹃的名声,没想到黄大河这货一点也不配合,还替白杜鹃说话。 第282章 林场偶遇金凤 白杜鹃并不知道孙祥子在背后说她坏话。 她和杨建设乘着雪橇去林场找胡林“交货”。 杨建设看到胡子拉碴的胡林时,也差点没认出来,“胡大哥,你怎么不穿那双皮鞋?” 胡林:“……” 你们俩真不愧是姐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怎么,没有穿皮鞋,你就不认识我了? “这么冷的天穿皮鞋冻死个人。”胡林咕哝着。 “你还真穿过呀?”杨建设哈哈大笑,“一看你就不是我们本地的,我们这冬天要是穿单鞋会把脚指头冻掉。” 胡林真的不想搭理杨建设,他一直没忘杨建设去年带他去取“新鲜”猎物时的事。 他站在陷阱边,差点吓尿。 杨建设笑到肚子抽筋。 想起这事胡林就觉得自己颜面全无。 “你们跟我来,先给肉过过称。”胡林带着他们去找磅秤。 林场的一些工人们看到狗子拉的雪橇,全都围过来凑热闹。 “这狗子长的好。” “那只威风呀!” “这是啥品种的?” 四眼蹲坐在地上,无视围绕着它们的人类。 不管其他人如何评头论足,它的尾巴始终静止着,不摇也不晃。 它对这些陌生人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不会和他们亲近。 总有几个手欠的人,觉着自己不怕狗,伸手就想摸四眼的头。 四眼灵活转头,避开了对方的手。 “嘿呀?这狗居然还不让人摸?”那人也来了倔脾气,他再次伸手要摸。 四眼龇牙,鼻子皱了起来,露出粉红的牙床。 四眼一凶,后头黑虎马上站起来,冲着那人汪汪地叫。 黑虎一叫,其他狗子纷纷响应。 小玉一边叫一边转头往四下看,寻找着白杜鹃的身影。 诺诺和蒙格是鄂伦春犬,这个品种的狗平时很少叫唤,可是它们这时也跟着叫了。 叫的最欢的是笨笨,它一边叫一边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这里头脾气最大的一个。 但是只要有人靠近它,它马上就不叫了,凑到小玉身边,紧紧贴着。 那个意思就好像是在说:好姐妹,快贴贴,保护我…… 白杜鹃和杨建设还没给熊肉称重就听见这边狗子们汪汪的叫。 白杜鹃放下装肉的竹筐,嘱咐杨建设,“你在这盯着称,我过去看看。” 她走到雪橇那边时,还有不怕死的人在逗狗。 白杜鹃摘下背后的猎枪,分开人群硬挤进去。 狗子们一看到她,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叫声马上变的委屈巴巴,小玉和笨笨直接秒变嘤嘤怪。 尾巴横扫着地上的雪,飞机耳朵。 白杜鹃环视众人,“我这是猎狗,乱摸是要咬人的。” 工人里面有人认出她来,“你是白爷的孙女吧?” “是我。” “哦,这就难怪了,这狗应该就是白爷的四眼,那只是叫黑虎吧?” 白杜鹃点头。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看着狗子长的挺好,没别的意思……大伙散了吧,别在这聚着了。” 凑热闹的工人们散开了,但是人群后面有一个姑娘没走。 她穿着件花棉袄,头上戴着兽皮帽子,一看就是家里生活条件很好的那种。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那个姑娘上前来和白杜鹃搭话,“你是叫白杜鹃吧?” 白杜鹃打量对方,“你是……” “我叫王丽芳。”那个姑娘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爹在这边林场工作,他是食堂主任。” 白杜鹃没接话,她不认识这个姑娘,她不知道她和自己说话是什么意思。 王丽芳见对方不吭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以前我和胡林搞对象,他总在我面前提起你……所以我挺好奇的。” 白杜鹃:“啊?” 她是真的愣住了,这完全是她没有想到的谈话方向。 王丽芳见她愣住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你别害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现在已经和胡林分手了。” 白杜鹃想起上次胡林说他没有对象…… 原来是这样,他和对象分手了。 “胡林又找你买肉了?下次我能不能找你买肉呀?”王丽芳问。 “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肉可以提,用物资换,用钱,粮食都行。”对于生意,白杜鹃来者不拒。 更何况王丽芳是林场食堂主任的女儿,和她交好,肯定不亏。 王丽芳见白杜鹃答应了,高兴极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食堂……” 白杜鹃安顿好狗子们,跟着王丽芳走了。 在食堂她见到了王丽芳的父亲,他预定了一头野猪,还有几只野兔和野鸡,说是过年要用。 价格按市价走,不过不是用钱付款,而是用少部分杂粮和牲口饲料来换。 白杜鹃家里还有头驴,对方用饲料和她换正合她意。 这年头物资匮乏,不少东西不是有钱你就能买到的。 她这边刚回来,那边杨建设已经和胡林把熊肉过秤,交易好了。 白杜鹃拿起一卷干海带,闻了闻。 质量很不错,泡开了煮汤喝很不错。 生了孩子的女人用它煮汤喝还可以下奶。 在大山里,这可是稀罕物。 “钱都在这里。”杨建设把钱给了白杜鹃。 白杜鹃也没拒,直接揣起来。 等回到家,这些钱也是他们两个分。 两人准备离开,雪橇往外走时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赶大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他冻的两手抄在袖子里,马车上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都是林场工人的打扮,女人头上扎着头巾,脸都被遮了起来。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脸,白杜鹃还是凭着对方的身形,一眼就认出那是金凤。 杨建设并没有认出金凤。 白杜鹃叫停狗子们,绕到雪橇后面假装整理着什么东西。 马车停在林场入口,车上的三个男人跳下来,一人付了2毛钱给大爷爷当车费。 其中一个男人还招呼大爷进林场歇歇,大爷拒了,“我车上还有一个客呢,不进去坐啦。” 大爷说完,赶着大车离开了。 白杜鹃一直等到马车走远,追上刚才下马车的三个男人,向他们打听,“和你们一块坐车的那个女的,她是哪里的?我看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可惜刚才没想起来她是谁。” 三个男人并没有怀疑她,“那个女的是在靠山大队附近上的车,好像是要去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向他们道谢,转身回到雪橇上。 “姐,出了什么事吗?”杨建设发现白杜鹃脸色变的有些难看。 “是有些事……”白杜鹃紧抿着嘴唇。 金凤跑到靠山大队做什么? 公安那边暂时会对徐大驼被抓的事保密,金凤应该还不知道…… 迎着北风,白杜鹃呼吸着凌冽的空气。 快过年了,老莫家应该热闹热闹了…… 第283章 放碓板,盖房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回到熊皮沟大队。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金凤。 金凤低着头,生怕被白杜鹃认出来。 她背过身,想让白杜鹃他们的雪橇先过去,谁知道白杜鹃故意慢悠悠地让雪橇在她身后走着。 几个孩子正在路边玩,他们蹲在地上扇啪叽。 (注:扇啪叽,一种拍烟牌的游戏) 雪橇在经过这些孩子们身边时白杜鹃故意大声喊了金凤的名字。 孩子们听见声音全都转头看过来。 金凤知道白杜鹃认出她来了,她没敢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了。 白杜鹃故意长叹一声,“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要是真的嫁到靠山大队去,白梅可怎么办啊。” 杨建设眨巴着眼睛,他觉出白杜鹃这话不对味。 平时白杜鹃对金凤是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 白杜鹃不可能在路上喊金凤。 他猜不透白杜鹃的深意,只能老实巴交地点头附和。 虽然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但只要站在姐姐一边就准没错。 “哎呀,他们在玩扇啪叽,建设你小时候玩过吗?”白杜鹃停下雪橇,回头问杨建设。 “玩过,不过我爹不抽烟,我弄不到烟牌。” “咱们看一会?” “好……” 两人下了雪橇,凑到孩子堆跟前,看他们玩扇啪叽。 扇啪叽一般有几大主流玩法。 一是单挑扇,以牌完全翻面为胜。 二是擂台拍,攻方用己方牌猛击对方牌的缘。 三是叠罗汉,用牌角突挑对方的牌沿。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边看一边聊天,“你说莫老太太会让金凤改嫁吗?” 杨建设:“……我也不知道。” 白杜鹃:“莫征程都被抓了,她肯定不愿留在老莫家,当年我爹刚去世不久她就改嫁莫征程了,这次说不定也是一样。” 杨建设眼珠转了转,他好像有点明白姐姐的意图了。 孩子们一边玩一边听白杜鹃和杨建设八卦。 孩子们懂什么啊,他们晚上回家吃饭时,就会无意间把这些事说给大人听。 至于大人们听到这件事后会怎么样,那就不是白杜鹃要操心的事了。 白杜鹃第二天没有上山,她去找了副大队长沈富贵。 沈富贵的爹以前是个木匠,沈富贵的两个哥哥都会木匠活。 白杜鹃找沈富贵的大哥定做了碓板。 东西并不复杂,一天就做好了。 白杜鹃拿回碓板后隔天又和杨建设上山了。 这一次,他们去了上回发现貂脚印的地方。 四眼和笨笨都是闻骚的好手,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后,它们竟然找到了一个洞口。 “貂是不是在里头?”杨建设趴在雪地上,撅起屁股往洞里张望。 “不知道,先下碓板吧。” 白杜鹃从雪橇上把那些定制的木板拿下来,开始“盖房子”。 她先拿出两块木板,一块是长方形,一块是正方形。 一块半尺见方,一块一尺见方。 她拿着两块木板在洞口比量着,根据洞口的大小来定用哪一块。 最终她选择了长方形的木板。 木板上有一个横的缺口,取来另一块板,一头削薄,一头厚,中间是一道横线的缺口。 用木条子做成销栓,尖端刻有六分长,半分深的缺口。 碓板搭建好后,白杜鹃在碓板后面设了一个半尺长的“小房”,里面放了一块冻鱼肉做诱饵。 碓板上压着一个大滚木,底部横一块枕木。 如果貂从洞里出来,只要触到了销栓,上面的大滚木就会迅速落下来,压在貂的脖子上或是腰间。 白杜鹃设好陷阱,在附近的树上做了记号,就和杨建设离开了。 两人在山上抓了四只野鸡,两只兔子。 回到大队正好是傍晚下工的时候。 路边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在干什么。 白志勇和昂帮带着三只小狗子也在。 白志勇站在人群外围,抽着旱烟,眯缝着眼睛。 昂帮身高比白志勇矮一些,他在人群外围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小老头在人群外围不断走位,似乎是想寻找一个能看热闹的突破口。 “他们在干什么?”杨建设问白杜鹃。 “不知道。”白杜鹃在白志勇身后停下雪橇,叫了声爷爷。 白志勇回头瞥了她一眼,“抓到什么了?” 白杜鹃提起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晃了晃。 “挺肥,晚上一样炖一只,我喝点酒。”白志勇似乎心情很不错。 杨建设这时已经和昂帮钻到了人群里面瞧热闹去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白杜鹃问白志勇。 “没什么。”白志勇悠闲地吐出口烟,“莫老太太和金凤打起来了。” 白杜鹃眉梢动了动,“哦?为什么打?” “听说金凤要改嫁,莫老太太不同意。” 白杜鹃嘴角的弧度快要控制不住地上翘。 她迅速用手抹了把嘴唇,强行抚平弧度。 “金凤改嫁想嫁给谁?”白杜鹃明知故问。 “听说是靠山大队的人。”白志勇深深地看了自己孙女一眼。 他孙女幸灾乐祸的表情都快要绷不住了,他估计要不是自己在这站着,她下一秒可能就要笑出来。 “是那个叫徐大驼的人吧,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了。”白杜鹃装模作样地摇头,“我上次去城里就看到他们两个在一块了。” 看热闹的社员有人听见她的话,八卦地回过头,发现是白杜鹃更加震惊。 “杜鹃啊,你娘真的跟靠山大队的徐大驼好上了?” 白杜鹃捂住嘴,好像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是……” “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这孩子还要替她隐瞒什么啊。” “是啊,莫征程还没判呢,她就想改嫁,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白梅可怎么办啊,她才10岁,难道又要跟着一块到靠山大队生活?” “三嫁……金凤有点手段啊。” “呸,她肯定早就和那人有来往了。” 社员们说什么的都有,白杜鹃听了心中毫无波澜。 金凤是她的亲生母亲不假,但是在经过了两世后,她发现金凤并不是一个好人。 她甚至怀疑她亲爹的死,也不是意外。 她现在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她要把金凤和莫老太太逼到绝路上,才能让她们露出破绽。 人群里,莫老太太薅着金凤的头发,巴掌一个劲的往金凤脸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 “……我儿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改嫁……当年要不是我儿非要娶你,就凭你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也配进我们老莫家的门?” 众人:??? 金凤啥时候给莫征程生了两个丫头片子? 第284章 要金凤写认罪书 莫老太太正骂的起劲,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金凤脸色大变,她想阻止莫老太太,可惜她被对方薅着头发,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对方的巴掌“糊”在脸上。 社员们议论纷纷。 “金凤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指的是白香和白梅吗?” “金凤一共就生了三个丫头,老大是杜鹃……莫老太太气糊涂了吧,白香和白梅跟老莫家有啥关系?” “可我怎么觉着莫老太太想说的是那两个丫头是莫征程的种。” “这么说来……白香和白梅长的是挺像老莫家的人。” “好家伙,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你们看杜鹃那孩子长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老莫家的人。” “不是吧,白香和白梅要真是老莫家的种,那岂不是说金凤偷人了?” 社员们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展开联想,以及各种推测。 “白香和白梅出生的时候,杜鹃她爹还活着呢。” “啧啧,没想到那时候金凤就跟莫征程有一腿了。” “嘘,你们小声点,白爷和白杜鹃就在后头站着呢。” 社员们不约而同,都向白杜鹃和白志勇的方向看过去。 白志勇吧嗒吧嗒抽着烟,耷拉着一张老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白杜鹃也学着她爷的模样,虽说模仿的不是很像,至少大伙看了都觉得她在生气。 社员们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莫老太太还在和金凤厮打。 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问了句,“白香和白梅到底是谁的孩子,真是莫征程的种吗?” 金凤正想回答,莫老太太抽了她一巴掌,转头瞪着三角眼,“她们当然是我们老莫家的种!” 人群中一片哗然。 “真是老莫家的种!” “难怪白爷不肯收留那两个小的。” 人群中孙祥子和白香也在,白香听了莫老太太这话吓的白了脸。 在这个年代,偷人不但要被人戳脊梁骨,搞不好还会被送去劳改。 孙祥子也吃惊不小。 他之所以娶了白香主要是图了白香跟白志勇之间的关系。 他想着自己娶了白爷的孙女,以后慢慢的和白爷套近乎,怎么也能弄到些猎物回来。 白志勇年纪又这么大了,说不好听的,哪天他死了他和白杜鹃的东西,早晚都是他的。 别看白杜鹃现在挺威风,她家里没有长男撑腰,他做为“妹夫”做白杜鹃的主理所应当。 可白香如果是老莫家的种,那他的计划就全都落空了。 白杜鹃以后不但不会认白香,搞不好还会恨她。 白香悄悄去拉孙祥子的袖子,“……我们回去吧。” 她有点害怕,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孙祥子,就被他甩开了。 孙祥子也不管她,转身先走了。 白香尴尬的站在原地,隔着人群她看到了站在另一头的白杜鹃。 她正把脑袋凑到白志勇跟前,不知说着什么。 白志勇眯缝着眼睛,偶尔点一下头。 白杜鹃耍赖皮地搂住白志勇的胳膊,白志勇嫌弃地甩开她,白杜鹃又缠上去,几次后白志勇就放弃了,任她搂着胳膊说着话。 白香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她对于白志勇这个爷爷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她和白梅不像白杜鹃,她们长大后白志勇就回到山里去了,她们很少和这个爷爷相处。 只有白杜鹃小时候不但跟爷爷同住在老屋里,还曾得过爷爷亲手带了一阵,让她帮着养小狗,还给她讲打猎的故事。 如果自己当初选择跟大姐一样跟着白志勇走,她现在也许会和杨建设一样,跟着大姐一块上山打猎。 不过……她并不喜欢狗。 她可能做不到像杨建设一样有用。 大姐一定会嫌弃她的。 白香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不管她怎么选,可能她都不会过上好日子。 躲在人群里的白梅同样没有躲过人们的指指点点。 她年纪小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懂事。 社员们的眼睛里露出不屑和讥讽。 她很害怕。 这件事过去了两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了白香和白梅是金凤偷人生的,她在自己男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跟莫征程有首尾。 一时间老莫家的事把大队的风声搅的乌烟瘴气。 白杜鹃找到大队书记向他提出要和白香白梅断亲。 她之前只是跟金凤以及老莫家断了亲,白香白梅名义上还是她的妹妹。 大队书记相当重视这件事。 白杜鹃现在不但在公社有名,县公安局也是挂了名的人物,他也不想让白杜鹃的名声因为这件事受损,不然有伤他们大队的颜面。 “除了跟白香白梅断亲外,你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大队书记和白杜鹃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白爷有要求的话你也可以代为转达。” “我爷希望金凤能写一份认罪书。”白杜鹃扯她爷的虎皮。 想让金凤写认罪书的是她。 大队书记一愣,“你不准备举报她吗?” 白杜鹃抬起头,忧伤45度斜角,“不管怎么说金凤是我的亲妈,我怎么忍心看她坐牢呢。” 主要是送亲妈去坐牢好说不好听。 金凤可以是任何罪名坐牢,唯独不能是她亲自举报让亲妈坐牢。 再说这个年代孩子是谁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这时还没有机构能检测出来。 白香和白梅到底是谁的孩子全凭莫老太太的一张嘴,老太太要是过后反水她也没有办法。 还不如退而求其次,直接要一张金凤的认罪书,写明她婚内与莫征程搞不正当关系,生下了白香和白梅。 这样以后也省得孙祥子打她的主意,或是她哪回要收拾孙祥子的时候对方还背着一个“妹夫”的名头膈应她。 大队书记晚上去了老莫家,把这件事说了。 金凤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拒不承认她和莫征程有不正当关系。 大队书记也没惯着她,吓唬她说是她要不写认罪书,白杜鹃就会去举报她,送她去劳改。 金凤真的被吓到了。 她恨白杜鹃。 对自己亲妈也这么狠,真是个白眼狼。 她也恨莫老太太。 误会她要改嫁,非得把这件事爆出来,坏她名声,就怕她真的改嫁离开。 她去靠山大队不是找什么相好改嫁,她是去找徐大驼。 徐大驼本该在两天前联系她,但是他没有出现。 她怀疑他出事了。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大队书记严肃地看着金凤。 金凤咬了咬牙,“好,我写……” 她不想被劳改,如果进去了,她就拿不到徐大驼承诺给她的那些黄金了。 第285章 她爹真的给她留东西了! 金凤只能答应写认罪书。 但她还想耍个心眼,和大队书记说她认字不多,随便写一句话就算认罪书。 大队书记哪能答应,“认罪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行。” 他拿出张纸来,放在桌上。 金凤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后当场破防。 这是谁写的……这么恶毒…… 纸上除了写明她在婚内与莫征程乱搞男女关系外,还证实白香和白梅的身份,与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白家的东西都与她们小姐妹,以及她无关。 “白香和白梅就算了,我可是白家的儿媳妇,白家的家产怎么也有我一份吧。”金凤急了。 她原以为就算白杜鹃不认她,日后白志勇没了,她怎么也能分得一些老头子留下的钱。 如果能找到当年当赎金的黄金就更好了,她做为白家的儿媳妇,理所应当的继承一份。 要是她签了这份认罪书,那以后不管白家有什么好东西,都与她无关。 “签不签你要考虑清楚了。”大队书记冷冷道,“不签杜鹃就去举报你。” 金凤面孔扭曲着,“杜鹃怎么能这么绝情……我可是她亲妈啊。” “你有把她当成亲生闺女吗?” “我怎么没有……我给了她一口饭吃,没让她饿死。” 大队书记黑了脸,“你到底签不签?” 金凤哭哭啼啼地,向大队书记诉苦。 大队书记耐心告罄,抓起桌上那张纸就走,“行了,你等着去劳改吧。” 金凤见大队书记真的要走,这才彻底慌了神,连忙追出去,“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我这命啊,怎么就这么苦啊……” 大队书记等她在纸上签了字又按了手印后,带着认罪书去了白家。 白志勇和昂帮两个老头子正在炕头上喝茶唠嗑。 大队书记把认罪书放在桌上。 “她签了?”白志勇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签了,还费了我一番口舌呢。”大队书记擦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 “书记坐,我给你倒茶。”白杜鹃殷勤地跑过来倒茶。 “不了,我还有事,这个你收好。” 大队书记走后白志勇把金凤的认罪书给了白杜鹃,“你收好,以后金凤她们如果敢要分你爹的东西,你就拿这个出来。” “我爹留下的也就是以前的老房子罢了,现在被我翻新,她还想占不成?”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志勇摸着下巴。 “啊?那你说的是哪个?我爹留下的……哦,你是说那个银锁?” 白志勇看向昂帮,一侧的眉毛挑了挑。 昂帮努了努嘴。 白杜鹃乖巧地坐在两个老头子中间,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看看那个,“爷……你们在干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说的吗?” 昂帮笑了,“你是我们的乖孙女,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能知道的。” “那你们这是……” “你爹留下的那块银锁你放哪了,拿出来。”白志勇开口道。 白杜鹃跑到西屋,从暗格里把银锁拿出来。 白志勇接过银锁,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以前有些事我不敢跟你说,因为你是个女孩子,我老啦,要是我不在了就算你拿到你爹的那些东西,你也留不住,那些东西只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 爷爷这话的意思是……她爹真的给她留下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应该也早就猜到了吧,你爹给你留下了什么?”昂帮笑眯眯地问。 “真是……黄金?” 白志勇和昂帮相视一笑。 昂帮:“我就知道这丫头是个聪明的,你还怕这个怕那个,不如早点告诉她。” 白志勇叹气,“我也是怕她被金凤哄骗了。” 白杜鹃心说,爷爷,你担心的一点错都没有。 我前两世就是被金凤给哄骗了,死心塌地的为了他们家卖命。 这一世她彻底和金凤以及白香白梅断了关系,白志勇这才敢和她说实话。 白志勇从怀里掏出张纸来,“你去瓢把子镇找一个叫胡老七的小铁匠,他欠了我一样东西,你拿着这张欠条和银锁去找他,他会告诉你你爹的东西放在哪。” 白杜鹃接过欠条,打开一看,傻了眼。 “这……上面写的啥啊?” 纸条上狗耙子字,歪歪扭扭,除了最下面的一个手印外,她一个字也认不出。 昂帮笑道,“胡老七不认字,他写的字儿都是他自个的暗号,除了他自己,别人都认不出,也没人能假冒他的字儿。” 白杜鹃嘴角抽了抽,把欠条收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瓢把子镇?”白志勇问。 “就快过年了,我想等过完年再去。” “行。” “爷,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白志勇瞪了她一眼,“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我不放心的?要说不放心……我只跟你说一句:自古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得在手里头就要行好事,不要做恶,但也不要惧怕歹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白杜鹃就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着脑袋。 她明白爷爷是怕她突然有了钱,飘了。 如果换成是前两世的她,真的不好说。 但是现在的她……呵,她强的可怕。 有这些爷爷奶奶们在,她嘎嘎乱杀。 …… 离过年还有一周,汤鸣浩来了大队。 杨建设见了汤鸣浩亲近的不行,一口一个汤哥的叫着。 汤鸣浩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两张自行车票,对着杨建设一亮。 杨建设兴奋地大叫,“汤大哥,你太厉害啦!” 汤鸣浩难得被小弟崇拜一回,有点飘飘然,“你哥是什么人,这点小事手拿把掐。” “咱们县城没有自行车卖吧?”杨建设问。 “嗯,咱们县城没有,等过完年我开车带你进城去买,我都跟我朋友说好了,给你和你姐留两辆车。” “汤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杨建设忍不住冲上去给了汤鸣浩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汤鸣浩没想到杨建设身板小但是力气大,被勒的差点断气。 “好了好了,咱们啥时候上山叫仓子?”汤鸣浩好不容易才把杨建设从身上扯下来。 “明天去,今晚你住我家吧,咱们一个屋,说说话。”杨建设发出邀请。 “行啊,我先去见白爷和昂帮爷爷。” 汤鸣浩进了白家的院子。 刚进门就被院子里的狗包围了。 所有的狗都认识他,但这不代表它们就会对他放松警惕。 对于四眼和黑虎来说,只要不是家里人,进门就要盯着,防止他偷东西,或是对主人不利。 对于诺诺和蒙格来说,它们是客,这里不是它们的领地,但它们的主人也在,它们也会认真地检查来人,看看是否会对主人构成威胁。 小玉和大嘴嗅闻着汤鸣浩的腿。 只有萨摩耶是真心地欢迎汤鸣浩,它甩着舌头兴冲冲地跑过来,吓的汤鸣浩转身想跑。 他刚一转身就被脚下的狗子绊倒了。 他这一摔,身上顿时“长”满了狗,爬都爬不起来。 “快……救我!”汤鸣浩无助地护着脑袋大叫,“白爷!杜鹃!快来看看你家的狗,别舔我的脸……呸呸呸,大白你一边去!别舔我嘴!” 第286章 岩洞叫仓子,擦枪油 白杜鹃从屋里冲出来,吆喝着驱散狗群,好不容易才把汤鸣浩从地上拽起来。 汤鸣浩帽子也歪了,脸上全是大白舔的口水。 “呸呸呸!”汤鸣浩一个劲的吐唾沫。 “去洗洗吧。”白杜鹃道。 汤鸣浩进了屋,刚挑帘进厨房,脚底下差点踩到一只小狗。 小狗并没有被他踩实,但是吓了一跳,惨叫的声音直冲天际。 白杜鹃又跑到厨房来查看清楚,“怎么回事?” 汤鸣浩一脸无奈,“我没想到厨房里还有狗,差点踩到它……嘿,这狗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白杜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脏的,这狗天生就是这个色儿。” “什么?”汤鸣浩伸手想去摸小狗。 小狗迅速钻到白杜鹃脚下,警惕地盯着他。 “这就是你那个公安朋友让人送过来的。”白杜鹃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它是虎斑犬,身上这个色就是这样的。” “它真能成为警犬吗?”汤鸣浩看着小狗胆怯的样子表示怀疑。 “可以训练它成为工作犬,真正的警犬还得专业的人来做,不过我发现它很善于看人脸色,我打算训练它搜寻以及救援的能力。” “你要是把它驯好了真舍得把它送到公安局那边吗?”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它本来就是要协助公安同志的工作犬,再说我还可以去县城看它呀。” 笨笨的另外两个孩子也挤进了厨房。 它们抬头盯着汤鸣浩,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这是笨笨的两个崽吧,这么大了?”汤鸣浩蹲下来冲着小狗子们嘬嘬嘬。 白杜鹃为他介绍,“黄色的这只叫金锭,是母的,它性格有点高冷,和它爹四眼很像;铁包银的这只叫铁豹,是公的,性格随了笨笨,比较活跃,喜欢玩,建设打算留它在身边……我留了金锭。” 汤鸣浩看着心痒,“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只猎犬就好了。” “你又不是专门打猎的,你弄了狗放哪?” “放家里啊。” “让你爷帮你照顾?” “也不是不行。” “就你爷那个腿脚,要是被狗给整倒了……” 后面的话白杜鹃没好意思说出来。 快过年了,有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汤鸣浩明白了白杜鹃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爷要是被狗整倒了,我爹能直接从部队杀回来,给我一顿捶。” “还有你妈一个,估计是混合双打。”白杜鹃附和道。 汤鸣浩想到那个画面,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算了算了,我还是到你这稀罕稀罕狗子就行了,不养了,养不了。” …… 晚上汤鸣浩在院里看着白杜鹃训练三只小狗和大嘴。 第二天白杜鹃收拾好上山的装备,带着杨建设和汤鸣浩出发,去山上。 雪橇离开大队时,白杜鹃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有两个人的身影,小跑着追在雪橇后头。 汤鸣浩也回过头看到了那两个人影,“那是谁?” “我们大队的社员。” “他们在追咱们?” “可能吧。”白杜鹃淡淡道。 汤鸣浩见白杜鹃反应平淡,于是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其实白杜鹃看的很清楚,那两个人是黄大河跟孙祥子。 黄大河喜欢搞事情的体质跟杨建设他爹很像,但他与杨铁牛不同的是,他没有倒霉体质。 相反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黄大河属于逢凶化吉的体质。 每次遇到倒霉事,他都能提前撒丫子。 只要他跑的够快,倒霉的事就追不上他。 倒霉的就是别人。 白杜鹃对着拉雪橇的狗子们吆喝了声,狗子们跑的更快了。 后头,黄大河和孙祥子两人追的气喘吁吁。 “我不行了……实在是跑不动了。”黄大河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孙祥子也累的够呛,他死死盯着远去的雪橇,目光里透着一股阴狠。 自从大伙知道了白香的亲爹是莫征程,白香在大队里的人缘就越来越差了。 以前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女社员都不理她了,不管她走到哪,都有人在边上议论。 连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都被别的小朋友排挤。 想起晚上他的小儿子闹脾气,跟他奶奶撒泼打滚的,说是要把白香赶出家门,不然别的小朋友都不跟他玩了。 他把儿子叫过来,详细问明了情况,这才知道原来大伙都认为白香和白梅是劳改犯的女儿。 以前大伙都把她们当成是白家人,就算和白杜鹃断了关系,那也是要叫白志勇一句爷爷。 可是现在,她们跟白志勇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了。 大伙自然不会再高看她们一眼。 “想什么呢,快追啊。”黄大河推了他一下。 孙祥子回过神,顺着雪橇留下的痕迹加快脚步。 黄大河一边追一边念叨,“……杜鹃他们今天肯定是要去叫仓子……那个叫汤鸣浩是县城来的,他去年就跟着杜鹃他们上山……咱们只要遇上了,怎么着也能分几块肉……” 孙祥子闷声不说话。 他想要的可不止是几块肉那么简单。 他想跟白杜鹃搞好关系。 白香跟他说过不少以前在老莫家的事,都是白杜鹃护着她们姐妹,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他一定要想办法取得白杜鹃的信任! …… 白杜鹃先是去了前几天下碓板陷阱的地方。 碓板没有抓到貂,里头的鱼肉诱饵都冻成了冰坨。 白杜鹃也没气馁,重新换了块新诱饵后就离开了。 她和杨建设前些天早就瞧好了一处仓子。 这处仓子有些特殊,不是在树洞里,而是一个岩洞。 杨建设蹑手蹑脚走到岩洞边,屏住呼吸探头往里面瞅了一眼,然后回来道:“在里面呢。” 汤鸣浩兴奋的搓手,“咱们搞吧。” “别急,先听我姐安排。”杨建设有了去年叫仓子的经验,越发沉稳。 “岩洞不太好搞。”白杜鹃皱眉。 “怎么不好搞?”汤鸣浩不解。 杨建设解释道:“树洞的话叫仓子敲打树干,把熊瞎子吵醒,吓唬它,让它出来追人。岩洞敲打动静小,费半天劲它也不一定会出来。” “建设,你带擦枪油了吗?”白杜鹃突然问。 “带了,姐你要用吗?” “嗯,还有擦枪布也给我。” 汤鸣浩看着白杜鹃把擦枪油倒了一些在擦枪布上,把布交给杨建设,“一会叫仓子的时候就把这个扔到岩洞里头。” “这……管用吗?” “当然管用了,熊瞎子的鼻子很灵,擦枪油的味道会熏的它跑出来……记得,这个仓子一定要把它引出来,不能让它坐仓子,不然死在洞里咱们可取不出来。” 熊坐仓子死在树洞里的话就只能用斧头砍树,把熊弄出来。 但如果死在岩洞里,就算有斧头也砍不开石头。 “这次全都要看你的了。”白杜鹃拍了拍杨建设的后背。 “姐你放心,我有经验,不过这附近没有树……我一会往哪跑?” 岩洞附近连棵大树都没有,熊要是冲出来他没办法绕树跑。 “可以生几堆火。”白杜鹃指了指岩洞前面的一块空地,“在那就行,你绕着跑,野兽都怕火。” 三人点起了火堆。 汤鸣浩又去捡了不少柴,把火堆烧的旺旺的。 白杜鹃找了个架枪的位置,瞄着岩洞口。 他们在这捣鼓做准备工作的时候,黄大河和孙祥子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过来…… 第287章 谁的枪走火? 白杜鹃找好了位置架上枪。 岩洞这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当掩体,连棵树都没有。 她怕汤鸣浩出意外,让他躲在自己身后。 “我怎么能躲你后面。”汤鸣浩不干,“我也能帮上忙。” “你只要别乱开枪就是帮我的忙了。”白杜鹃用手把他扯到身后,“你,就在这,我没喊你开枪,就别开枪。” “哦……”汤鸣浩很不甘心,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应该听白杜鹃的。 岩洞前方不远处就是两个火堆。 木柴烧的噼噼啪啪地响。 杨建设手里拿着擦枪布,回头问白杜鹃,“姐,你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白杜鹃把狗子们拢到身边,下达口令让它们趴下。 四眼、黑虎、诺诺和蒙格因为常年跟着白志勇和昂帮打猎,它们相当的通人性,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冲,什么时候要保持安静。 笨笨和小玉就差了点。 小玉是年纪小,笨笨则是没有受过训练,它纯是凭着本能狩猎。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白杜鹃把笨笨和小玉交给汤鸣浩照看,让他牵着狗链子。 四眼它们则没有拴链子。 等所有狗子都安排好后,白杜鹃朝着杨建设扬了扬手,“好了,上吧。” 杨建设轻手轻脚走到岩洞跟前,抬手把浸着擦枪油的布扔进了洞里。 扔完布他转身就跑。 洞里没一会就有了响动。 熊受不了擦枪油的气味,拼命的把脑袋伸出洞口,想要喘口气。 可是等它把头缩回去时还是熏的要命。 在它犹豫要不要出洞的功夫,杨建设已经端起了他的枪,站在两个火堆中间。 熊一会出来,他会开第一枪,熊如果没死就会追他。 他绕着火堆跑的时候,白杜鹃会开第二枪。 如果两枪还没死,就让狗子们上,让它们去拉扯。 到时他们会趁机在后头用猎刀捅熊的后心。 熊终于开始往洞外爬了。 杨建设端枪瞄准。 “砰!” 枪响了,但不是杨建设放的枪。 子弹没有打中熊,而是紧贴着杨建设的帽子飞了过去。 灰色的兔毛帽子掉在了地上,帽子焦黑了一块。 杨建设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是汤鸣浩的枪走火了。 他立即蹲伏身体,同时回头看向白杜鹃和汤鸣浩。 白杜鹃和汤鸣浩一前一后的站着,两人的表情和他一样震惊。 显然这枪不是他们的“锅”。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艹,打歪了,我就说你不行,还是快点给我吧。” 这个声音…… 是黄大河!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认出了那个声音。 汤鸣浩和黄大河不怎么熟,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手里的狗链子突然被猛地一拽。 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笨笨就带着链子冲了出去。 “笨笨!”汤鸣浩伸手想去抓笨笨,结果小玉也紧跟着冲出去了。 汤鸣浩往前追了几步,突然被白杜鹃拉住了,“后退!” 四眼它们全都站了起来,背毛炸起,耳朵竖立。 汤鸣浩这才发现一头大棕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岩洞,冲向了杨建设。 杨建设因为刚才的那一枪,被吓的愣了神。 棕熊飞扑向他,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别看熊体大身沉的,它跑起来却一点也不慢。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熊就扑到了脚下。 杨建设这时想开枪已经晚了,他只能把枪横过来,在熊咬上来的时候把枪卡在了熊的嘴间。 “咔嚓!” 猎枪竟被熊咬的裂开了。 杨建设顾不上心疼他的枪,在这一瞬他只能在心里乞求熊不要再给他一爪子。 这么近的距离要是挨一爪子,能把他胸口抓的稀巴烂。 熊的爪子没有落下,因为笨笨冲了过来。 它的脖子上还拖着狗链子。 小玉紧跟在笨笨身后,同样拖着链子。 白杜鹃举枪瞄准,但这个时候四眼它们在没有得到她的命令时展开了行动。 没有主人的进攻口令,它们自己就做出了判断。 四眼吠叫着冲了出去。 黑虎紧随其后。 不喜欢吠叫的鄂伦春猎犬诺诺和蒙格也快速上前,把棕熊围在当中。 “快开枪啊!”汤鸣浩急的不行,一个劲的催促。 “不行,会误伤狗。”白杜鹃放下枪,从地上捡起她提前准备好的扎枪,“你去盯着黄大河他们,他们要敢开枪你就先拿枪嘣了他们!” 她丢下这句话后提着扎枪冲了出去。 …… 棕熊被狗子们环绕着,烦躁地摇晃着脑袋。 它在两个火堆的周围转来转去,伺机攻击靠近它的狗子。 笨笨两耳都变成了飞机耳,尾巴也紧紧地夹在肚子底下。 它很害怕。 它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大的棕熊,而且还是独自一狗冲上去。 以往狩猎都是四眼它们冲在前头,它在后面猥琐发育就行。 可是今天,它想也没想就第一个冲出去了。 它的主人面临着危险,它那小小的狗脑袋甚至都没有经过思考,本能驱使它冲上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拯救它的主人。 它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战胜对方,它吓的浑身发抖,却一步也不肯退。 幸好小玉这个好姐妹跟在它后面,给了它些勇气。 四眼冲上来时第一时间就把笨笨撞到了一边。 黑虎也上来顶替了小玉的位置。 杨建设连滚带爬地退到火堆另一侧,脸色煞白。 白杜鹃没有时间去安慰他,她提着扎枪绕着火堆走,寻找下手的机会。 汤鸣浩端着枪走到石头后面,看到了黄大河和孙祥子。 “把枪给我。”汤鸣浩冷着脸,枪口指着他们两个。 黄大河挤出笑容,“我知道你……你是叫汤鸣浩对吧,你是城里人。” “我说……把!枪!给!我!”汤鸣浩把枪口对准黄大河的脑袋。 黄大河吓坏了,“给给给,你别开枪,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汤鸣浩用空着的一只手夺过黄大河递过来的枪。 黄大河结结巴巴道,“我们其实也是想帮忙,孙祥子说他当民兵的时候枪法好,我就让他开了一枪……没想到打歪了……” “打歪了?你们不知道要是打中人是会出人命的!”汤鸣浩瞪眼。 “我们知道错了……你快点去帮杜鹃吧。”黄大河往后缩了缩。 汤鸣浩关注着白杜鹃那边的情况,但他也没有离开黄大河和孙祥子的身边,他得盯着这两个人,免得他们再搞出什么状况来。 第288章 孙祥子摔进火堆 白杜鹃拿着扎枪,跟在狗群后头。 棕熊开始还绕着火堆转,但是很快它意识到狗子太多。 它应付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四眼它们又都是很有经验的猎犬,它们吃过很多次熊肉,对于它们来说,熊再厉害,也不过是它们口中的肉。 所以在面对熊的时候,四眼它们毫不畏惧。 谁会害怕可口的食物呢? 相比之下,小玉和笨笨就差了些。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笨笨和小玉脖子上的链子解了。 没了链子的拖累小玉更加灵活,它模仿着四眼它们的动作,与大伙默契配合。 每当熊向一只狗发起攻击时,就会有另一只狗站出来,撕咬熊的屁股。 熊回头攻击另一只,前头就会有别的狗站出来,撕咬它的腿。 熊顾得了前头,顾不了后头。 它决定撤退。 熊沿着山路往下跑。 但是不管它跑的有多快,四眼它们总是能追上它,并在它的周围形成包围圈。 白杜鹃一直跟在狗群后头,寻找着下手的良机。 黄大河见熊往山下跑急的不行,“快开枪啊,开枪!” “狗离熊太近,开枪会误伤。”汤鸣浩冷冷解释道。 黄大河一脸惋惜,“但是再不开枪熊就要跑了呀。” 孙祥子也跟着附和,“是啊,伤狗也无所谓,关键是熊要是跑了也太亏了啊。” 汤鸣浩原本就因为黄大河和孙祥子开枪差点误伤杨建设的事对他们有意见,现在听了孙祥子的话,他加更鄙视这两个人,“敢情不是你们的狗,不心疼是吧?” “一条狗有什么可心疼的。”孙祥子脱口而出。 黄大河想起了白志勇,默默闭上了嘴。 他还是挺怕白爷的。 孙祥子没有注意到黄大河的异常 ,他和汤鸣浩据理力争,“狗子没了可以再养,找个养狗的人家要一只就行了,你这年轻人不要死脑筋,要学会变通。” 汤鸣浩冷笑,“你不死脑筋,那我给你枪,你敢上?” 孙祥子迟疑了一瞬,“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是杜鹃的妹夫呢,你把枪给我,看我帮杜鹃把熊拿下。” “你是她妹夫?”汤鸣浩惊讶,他还从没听白杜鹃说起自己有个妹夫。 别的不说,这个妹夫的年纪……也太大了吧。 都够给白杜鹃当叔叔了。 棕熊原本往山下跑,许是它觉得狗子们跑的比它快,它改变了主意,调头又往山上跑。 汤鸣浩眼睁睁看着棕熊往他们这个位置冲过来了。 汤鸣浩转头就往火堆处跑。 有火堆在,他还能绕一绕。 黄大河和孙祥子还没反应过来,汤鸣浩已经扔下他们跑了。 “枪……快开枪啊!”黄大河嚷嚷着。 孙祥子看了眼黄大河,把心一横,他追着汤鸣浩也跑了。 黄大河眼看棕熊越来越近,他吓的躲到了大石头的后面。 棕熊被狗子们追逐着,从大石头旁边跑过去了。 黄大河在石头后面坐着,两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汤鸣浩跑到火堆边时杨建设也过来了。 “汤大哥,我枪坏了。”杨建设沮丧道。 汤鸣浩随手就把黄大河的枪扔给了杨建设,“你先用这个。” 杨建设拿到枪时一愣,“这是……我爹的枪?” 汤鸣浩:??? 杨建设不可置信道,“这真是我爹的枪!” “先等会再说枪的事吧,它过来了。”汤鸣浩举枪瞄着熊,但他并不敢开枪。 白杜鹃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举起扎枪刺中棕熊的身体。 可惜的是,熊一直在活动,她扎的不深,伤不到熊的内脏。 熊的皮毛上全是血,看上去湿漉漉的。 雪地上也到处都血迹。 狗子们闻到血腥味后更加兴奋了,可是它们的撕咬一时间也无法给棕熊造成致命伤。 白杜鹃又扎了两枪,累的直喘。 杨建设和汤鸣浩不敢学白杜鹃,直接用扎枪近身刺熊,他们只能躲着熊绕着跑。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跑。 只有孙祥子不知道。 他瞎跑。 杨建设和汤鸣浩都往一边跑,偏偏他要往另一边跑,结果就是撞上了追熊的狗子。 诺诺还被他踩了一脚,疼的它很想咬人。 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和熊周旋。 白杜鹃也被孙祥子烦的不行,“你站远点!” 孙祥子觉着白杜鹃主动和他说话是在关心他,“你把枪给我,我帮你。” 白杜鹃很想照他的肚子来一扎枪,“我是让你滚远点,听不懂吗?” 孙祥子一愣,“我是真的想帮你,你要是受了伤白香一定很伤心,我虽然是你妹夫,但我年纪比你大,我懂的比你多……” 棕熊突然调头冲向他们这边。 孙祥子吓的转身就跑,结果一脚误踩进了火堆里。 顿时火星四溅。 火苗烧到了他的裤腿子,炭火掉进了他的鞋子里,烫的他直跳。 “啊啊啊!” 鞋子里有炭火星子,那只脚就不敢落地。 孙祥子单脚跳着想要逃远点。 刚才被他踩了爪子的诺诺用屁股撞了他的腿一下。 孙祥子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了火堆里。 “啊!” 惨叫声把棕熊都吓了一跳。 “快……救我!火!”孙祥子嚷嚷着从火堆里爬出来。 白杜鹃这时候哪能顾得上孙祥子,就在棕熊被孙祥子的惨叫声吓的一愣神的功夫,她手里的扎枪刺中了熊的胸口。 四眼它们趁机一拥而上。 咬的咬,扯的扯。 白杜鹃拔出扎枪,又补了一记。 杨建设和汤鸣浩跑过来,用脚踢起雪往孙祥子身上埋。 棕熊还没死透,但是已经不能动了。 白杜鹃累的够呛,扶着膝盖直喘。 诺诺凑到她的腿边,心虚地靠着她。 其实它完全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它很怕白杜鹃说它。 其实白杜鹃看见了诺诺刚才的小动作,她安慰似地拍了拍诺诺的头,“没事。” 诺诺的镰刀尾马上摇了起来。 它懂了,这个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说它。 既然不说它,那就证明它做的对! 黄大河见熊死了,这才敢从石头后面冒出头:“咦?孙哥怎么躺了?” 走到近前,他吓了一跳,“孙哥,你怎么糊了?” 摔进火堆的孙祥子,头发也焦了,脸也黑了,衣裳烧破了好几个洞,脱了一只鞋子的脚上被烧伤了好大一片…… …………………… (唠点作者自己的事~~~ 可能有读者发现了,我的书里经常会出现某个词里头,前后字颠倒的情况。 挠头~~ 其实我也发现了,但我对某些词里颠倒过来的字没有反应。 我自己看不出来,但是我读的话还会按照正确的读。 比如有些名字,我也会记颠倒,十年前我曾在一个网站写书,我花了三年,才把网站名记对,一共就四个字,前两个字我总是记颠倒~ 我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症状……说是认知障碍~~震惊!!!!! 算了,随便吧= =# 大家要是再看到颠倒字可以提醒我一下~~~ 没完本前我看到的话就会改过来,鞠躬!!) 第289章 杨铁牛的坟被挖了? 孙祥子脚底板全是烧伤,不一会功夫起了一大片水泡。 他疼的直叫。 黄大河不知所措,“你这是……哎,说你点什么好,怎么搞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孙祥子疼的直吸气,他根本没空搭理黄大河。 黄大河不走心地安慰了孙祥子几句,转身就想往刚被打死的熊瞎子边上凑。 他可没忘自己的目的:一定要从白杜鹃这里搞点肉回去。 没等他凑到白杜鹃跟前,杨建设拦住了他,黑着脸问:“黄叔,这枪是怎么回事?” 黄大河眨巴着小眼睛,“啊?这是我的枪……” “这是我爹的枪。”杨建设打断他的话,“你年纪跟我爹相仿,我尊敬你才叫你一声黄叔,你告诉我这枪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黄大河整张脸皱的像个苦瓜:“这枪……我觉得挺不错,就拿回去用了。” “你放屁!我爹下葬的时候我把这枪一块埋了,你敢扒我爹的坟!”杨建设丢掉手里的枪,一手扯住黄大河的衣领,另一只手就往对方脸上招呼。 汤鸣浩有点懵。 他没想到杨建设会突然动手打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杨建设已经把黄大河按在了地上打。 狗子们原本正在排队等待领取它们的食物,这边突然打起来了,它们顿时骚动起来。 貌似打架的都是自己这边的人? 是帮还是不帮呢? 除了笨笨以外,其他的狗子们都在犹豫。 四眼、黑虎抬头去看白杜鹃。 对于它们来说,只要白杜鹃不发话,就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它们也管不着。 诺诺和蒙格更是事不关己,它们只不过是跟着白杜鹃出来的“打工狗”,有吃的就行。 小玉和杨建设相处的时间比较久,在它看来杨建设和它的地位相当,都是白杜鹃的小弟。 杨建设打架,就等于是它的同伴打架,它应该帮。 所以在笨笨冲过去的时候,它也紧随其后的跟上。 杨建设骑在黄大河身上揍人的时候,笨笨和小玉就咬黄大河的脚。 黄大河用手护着脸,两腿直蹬,“别打了别打了……建设……咱有话好好说……” 由于愤怒,杨建设面部充血,眼底都是红的,“你敢挖我爹的坟,我让你挖!让你挖!” 汤鸣浩生怕杨建设失手把人打死了,他从后面拉着杨建设的一条胳膊,扯着嗓子喊白杜鹃过来帮忙。 白杜鹃没有过来,她只提醒了句,“别让建设动枪和刀,其他的随便。” 汤鸣浩只能把杨建设腰间的猎刀抽走,免得他上头用刀把人砍了。 孙祥子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他听杨建设和黄大河之间的对话,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黄大河的那支猎枪是以前杨铁牛活的时候用的。 杨铁牛死后,杨建设把这支枪当成陪葬,一块埋了。 估计是黄大河看到后动了别的心思,晚上悄悄去把枪挖了出来。 杨建设和黄大河打架的时候白杜鹃按部就班地把熊胆取了,开膛祭山神后喂狗。 小玉和笨笨还在帮杨建设打架,好在它们也知道对方是“人”,没有下死口咬,不然黄大河肯定要见血。 四眼它们都没有掺和,吃饱后趴下来休息,顺便观战。 杨建设和黄大河在雪地上扭打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两人都没了力气。 汤鸣浩拉架也累的不轻。 “他们打完了?”白杜鹃在远处问汤鸣浩,“打完了就快点过来帮忙。” 汤鸣浩哭笑不得,“你咋不来劝劝建设啊。” “劝啥?要是有人挖了你家人的坟,你能忍?” 汤鸣浩面孔瞬间扭曲,“我草,我弄死他!” 白杜鹃撇嘴,“那不就得了,换成谁都不能忍。”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黄大河挖了杨建设他爹的坟,就算只拿走了枪,那也不能忍! 笨笨和小玉见杨建设停了手,它们也跟着停了。 杨建设瘫坐在地上直喘气。 笨笨的脑袋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来,嘴筒凑到他的脸上,舔了舔。 小玉没有舔杨建设,不过它把前爪伸出来,搭在他的腿上,算是安慰。 笨笨和小玉不懂人类的伤悲与愤怒,但它们能感知到杨建设的情绪变化。 它们只能以它们方式表达自己对于他的支持与安慰。 白杜鹃为笨笨和小玉各留了一份食物。 新鲜的熊内脏和几块熊肉。 笨笨跑过去叼起一块熊肉回到杨建设身边,把熊肉放在他的面前,焦急地嘤嘤嘤。 它的意思大概是:你吃吧,这是给你的。 杨建设怎么可能吃生肉,他坐着没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黄大河。 笨笨俯低身体,冲着杨建设叫了声:“汪!” 它在催促他快点吃肉。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吃点东西吧! 肚子吃饱了就会开心哒! 小玉没有把肉让给杨建设,它埋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它的那份肉,然后舔了舔嘴儿。 由于杨建设打架去了,汤鸣浩也没过来帮忙,白杜鹃剥熊皮的时间长了些,手冻的透红。 白杜鹃一边分割熊肉,一边在心里把黄大河和孙祥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好不容易等杨建设和黄大河都平静了下来,汤鸣浩跑过来问白杜鹃,“那个叫孙祥子的脚被烫伤了,走不了路,怎么办?” 雪橇还要带熊肉回去,要是带上孙祥子和黄大河的话,熊肉就装不下了。 “我让四眼回去送信,让大队来人接他们吧。”白杜鹃往手上哈着气,希望手能尽快暖和起来,“你再去捡些柴,在这边生堆火……冻死个人了。” 汤鸣浩去捡柴生火。 白杜鹃从鹿皮兜囊里掏出纸来,用炭棍在上面写了只有她爷爷才能懂的“暗号”,把纸叠起,塞进了四眼的项圈里。 “四眼,回大队找我爷,把信给他。”白杜鹃对四眼道,“快去!” 四眼抖了抖身上的毛,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白杜鹃的视线当中。 汤鸣浩重新生了堆火,白杜鹃把熊肉全部分割装好,又把熊皮卷起来,也搬上了雪橇。 做完这一切,累的她直敲后腰。 杨建设这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姐……对不起……” 第290章 求和解,黄家大出血 杨建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主动向白杜鹃道歉。 白杜鹃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而是问他,“打完架后有没有觉得痛快了点?” 杨建设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嗯了声。 虽然他亲爹活着的时候不着调,但总归是他爹。 人都没了,埋进了土里。 你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你把人家亲爹的坟给挖了…… 不管换成谁都得冲上去削对方一顿。 “没打够就歇会吃点东西接着打。”白杜鹃用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在大队来人之前你随便打,不过等到回去了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直接动手了,不然黄家老太太肯定要上门撒泼打滚,问你要医药费。” “姐,我懂。”杨建设老实点头。 接下来杨建设没有再和黄大河打架。 黄大河挨了揍,鼻青脸肿的,杨建设和汤鸣浩都不理他,他也不敢再开口提要肉的事。 他们在山上等了两个半小时,大队的兵民才到。 带队的是朱连长,他穿着臃肿的军大衣,戴着棉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四眼后头。 四眼跑一阵就停下来,回头等着朱连长等人。 白杜鹃远远地看到朱连长起身迎上去。 朱连长气喘吁吁地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听白爷说有人受伤了?伤员在哪?” “受伤的是孙祥子,还有黄大河。”白杜鹃道,“不过黄大河的伤是被建设打的。” 朱连长一愣,“他们两个打架了?” “嗯,是这么回事……”白杜鹃简单把发生的事说了。 当朱连长听说黄大河挖了杨铁牛的坟,把陪葬的猎枪挖出来了,气的他也想给黄大河一巴掌。 “黄大河,你那脑子是被门挤了吗,你个缺德到家的玩意儿!” 朱连长一贯很有涵养的人,此时也爆了粗口,指着黄大河开骂。 “人家杨铁牛躺在地下,都能让你这瘪犊子给气的蹦起来,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损到家了!挖人家坟,偷人家猎枪?你那爪子欠剁! 杨建设揍你?揍得轻啰,搁我他妈把你屎包踹出来,让你搁着山里头冻硬棍儿!” 朱连长越骂越气,呼哧带喘的。 他身后的民兵也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低声附和着骂:“真不是个东西!” “缺大德了!” 黄大河原本还想着向朱连长告状,说杨建设欺负他。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朱连长一顿骂,骂的他连话也不敢说了。 一阵凌冽地山风吹过来,朱连长冲天的怒火这才被压下去些,他手一挥,“都别站这了,快点把人给我弄回去再说。” 民兵们把孙祥子放在简易担架上,扛着走。 至于黄大河? 他还轮不到躺担架,他得跟着腿儿着回去。 走之前朱连长又详细向白杜鹃询问了孙祥子受伤的经过。 白杜鹃讲完,朱连长看向孙祥子的眼神中带着鄙夷。 孙祥子打的什么主意,连他都能猜到。 想跟白杜鹃套近乎? 呵,他想瞎了心了! 连金凤都亲口承认了,白香和白梅是莫征程的孩子,白杜鹃怎么可能还会照顾这两个妹妹。 退一万步讲,这两个妹妹当初要是选择跟白杜鹃一块离开老莫家,她们之间的感情还有可能维持下去。 当初白香都没有勇气跟白杜鹃走,现在又想要姐姐照顾,简直异想天开。 “你们要是着急就先回去吧。”朱连长知道白杜鹃他们有雪橇,走的肯定比他们快。 白杜鹃没有拒绝,她想把四眼留下为他们带路。 朱连长笑着摆手,“找人得靠四眼,回去的路我们都认得。” 于是白杜鹃套上了狗子,她和杨建设还有汤鸣浩驾着雪橇先走了。 回到大队,白杜鹃先去了一趟大队部,和于金生把山上发生的事说了。 于金生听说黄大河挖了杨铁牛的坟后,气的直拍桌子,“黄大河这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地上的乱子不惹,非惹天上的乱子!等什么时候他把自己作死了才老实!” 白杜鹃淡淡道,“这件事如果建设追究起来,黄大河算是盗窃,是要进去的。” 于金生苦着脸。 做为大队长,他自然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社员里出了一个莫诚征就已经让公社上头很不满了,现在要是再出一个黄大河,他们大队年度评选之类的不说是连毛都不剩,他这个大队长的位置也要危险。 想到这里于金生换上了一张灿烂地笑脸,“杜鹃啊……你能不能跟建设商量下……能不能私下解决这件事?” “这事我不好掺和,于叔你可以自己去和建设提。” “咱们大队谁不知道你和建设关系好?” “杨铁牛是建设亲爹,我不好替建设做主。” 于金生叹气,“那你说,建设会不会同意私下解决这件事?快过年了,要是咱们大队真的再被抓进去一个……哎,我这工作也太难了。” “如果黄家愿意拿出诚意的话,也许建设会同意。”白杜鹃故意在“诚意”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于金生秒懂。 当晚他去了杨家。 白杜鹃提前知道这件事,她和汤鸣浩都没有过去杨家吃饭。 也不知道于金生和杨建设都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大队开会批评了黄大河,并让黄大河当众向杨建设道歉,承认错误。 把杨铁牛的猎枪还给杨建设,并承担杨建设猎枪的“维修费”二百块。 黄老太太一听二百块钱这个数,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哭天抢地地想去杨家闹事,被黄大河拦了,“娘啊,你要是想让我进去就到杨家闹吧,你去闹的越凶,我进去待的日子就越多。” 黄老太太震惊,“真的假的?你就拿了一支破枪,真就能进公安局?” 黄大河哭丧着脸点头,“大队长亲口说的,说杨建设要是真的追究下来,我这属于盗窃。” 黄老太太理解不了,“不是,不就是一支破枪嘛……凭什么啊……” …… 孙祥子受伤在家。 白香去参加了大队的批斗会,回来后和孙祥子说起这事,并跟他念叨着,“你以后离黄大河远一点。” 孙祥子瞪了她一眼,“你个女人家的,老实做饭收拾家就行,男人的事你少管!” 白香抿着唇,“我的意思是黄大河这人不靠谱,谁跟他走的近了都要倒霉。” “你咒我?”孙祥子恼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明明和白杜鹃是姐妹,非要听你那个不守妇道的亲妈的话,跟白杜鹃疏远了,不然我还要费这个劲拼命想法子和她套近乎?我还不为了能让咱们的两个儿子吃上肉?” ………………………… (哈哈哈,不说不知道,原来还真有这么多和我一样的,也会记颠倒词的朋友们呀~~~) o(n_n)o~~ 第291章 曾经的……自家人 孙祥子张口闭口都是为了这个家。 白香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是把孙祥子恨了个透。 说什么为了这个家跟孩子……那两个孩子也不是她生的啊! 就算家里有了肉,肉也吃不到她嘴里。 孙祥子说了半天也不见白香有反应,越发不满,“我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白香低下头,不敢让孙祥子看到她眼中的怨恨,“听见了。” 孙祥子气的敲炕沿,“听见了就快点去找你大姐,她今天打了头熊瞎子回来,那么多肉她肯定吃不完,你去要些回来。” 白香埋头缝补两个孩子破掉的衣服,一动不动。 “你快去啊!”孙祥子催促道。 “没用的,我大姐不会给我肉的。”白香死死捏着手里的针,不让自己委屈的哭出来。 她有多后悔,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上天能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大姐走,去和爷爷一起生活。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求也好,撒泼也好,你今天必须去把肉给我带回来!” 孙祥子只要想到白杜鹃那些装满了熊肉的竹筐,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难受。 那么多的肉啊!给他分一点又怎么了? 不管他怎么说,白香就是不肯去。 孙祥子火了,习惯性的伸出脚去踹白香。 但是他忘记了,他的脚被烧伤了,上头全是水泡。 他一脚踹在白香身上,脚上的水泡全破了。 “啊!”他疼的捶打着枕头。 白香怕孙祥子还要打她,抱着没有缝补完的衣裳匆匆下了炕。 孙祥子疼的直叫唤。 孙婆子听见自家儿子的哀嚎,进屋来查看,“这是怎么了?” 白香把手里的衣裳往凳子上一放,“妈……我去一趟我大姐那。” 说完也不等孙婆子同意,她跑出了院子。 孙祥子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今天要是拿不回来肉你就别回来了,死外边吧!” 白香听见屋里孙祥子的骂声跑的更快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 她没脸去找大姐要肉,可她又不敢在家里待着。 左思右想,她去了老莫家。 还没等她进院,就被莫小宝拦住了,“你个赔钱货回来干什么?” 白香眼神躲闪,“我……回来看看我妈。” “带好吃的了吗?”莫小宝问。 “没……” “没带好吃的你回来干什么?来我家蹭吃蹭喝?”莫小宝抬脚去踢白香的小腿,“快滚!别来我家,我奶奶说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凡是空着手回来的就是想占我家的便宜!” 白梅从屋里伸出头来,看到院门口的莫小宝,吓的把头缩了回去。 白香本想喊住白梅,但是嘴巴动了动,还是闭上了。 她喊了白梅又能怎样? 白梅根本帮不了她。 唯一能帮到她的只有大姐和爷爷。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老白家的孙女了……爷爷还会管她的事吗? …… 白家的院子里。 新鲜的熊肉烤着吃,油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刘向红和杨建设都过来在白家的院子里吃饭。 昂帮亲手烤肉,分肉。 白杜鹃和刘向红说着话,杨建设时不时递肉过去给她们。 汤鸣浩问杨建设,“你的枪打算怎么处理,要拿去修吗?” “修的话来不及,只能去城里买把新的。”杨建设往嘴里塞着烤熊肉,一旁笨笨盯着他的嘴,不住地舔鼻子。 “那等我回去的时候开车带你进城买枪。”汤鸣浩道。 “谢谢汤大哥。” 汤鸣浩笑了笑,“跟我客气啥,等过完年我再开车带你进城去把自行车买回来。” 白杜鹃突然转头对汤鸣浩道,“你带建设进城买自行车的时候带我一个。” “姐,你也去?”杨建设高兴道,“咱们在城里多逛逛,多买些东西回来。” “买完东西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回来了,我要去别的地方。” 杨建设一愣,“你要去哪,要我陪你一块吗?” “不用,我去瓢把子镇办点事。” “你办完事怎么回来?”汤鸣浩插了句,“要不要我去接你?”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白杜鹃嘴上说着麻烦,脸上却带着笑。 “你都带我打熊瞎子了,去接你算啥,就是费点汽油钱。”汤鸣浩满不在乎,一副大少爷的浮夸模样。 “可……我回来的时间暂时没办法定。”白杜鹃顿了顿,“这样吧,我要是准备回来了就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接我。” “行啊,都好说。” 大伙说着话吃着东西,天空飘下来了雪花。 “又下雪了。”汤鸣浩抬头看天上,“估计这雪小不了,又要一连下好几天。”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白杜鹃问。 “明天走,不然雪大了路不好走。” “明天走之前帮我个忙,绕路去趟林场,我答应给林场的人捎点肉。” 王丽芳要的猎物都凑齐了,就快过年了,得把东西送给她。 汤鸣浩点头,“可以,一脚油的事。”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四眼冲向院门口,它没有叫,而是警惕地盯着院门。 大铁门关着,它其实看不到外面。 黑虎也跑了过来,嗅闻着院门底部,喷着鼻子。 “外头来人了?”汤鸣浩跟狗子们相处时间久了,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嗯,应该是熟人。”白杜鹃坐着没动。 杨建设原本想去开门,但他见白杜鹃不动,他做为客人自然不能越过主人去。 昂帮瞅了眼站在院门口警戒的四眼和黑虎,他对白志勇道,“来的是你们家的人吧?” “曾经是……”白志勇耷拉着眼皮,喝了口烧酒。 昂帮撇嘴:“为啥说曾经?”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快入土的老家伙,光棍了一辈子,有人愿意认我当爷爷我高兴,我也愿意护着……要是不认我,我也犯不上自讨没趣。” 昂帮挑了挑眉,“雪大了,咱们回屋吧。” 两个老头子端起装烧酒的茶缸子,一口闷掉缸子里的酒,然后起身进屋,也不管院子里的白杜鹃等人。 汤鸣浩小声问白杜鹃,“外面来的人是谁啊?白爷好像不太高兴。” “管他是谁呢,不认我们的人,我们也不认她。”白杜鹃搓了搓手,“吃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进屋吧。” 刘向红麻利地收拾残局,白杜鹃去地窖里捡了一盆冻梨,到厨房接了水泡在里面,等化开了大家吃着解腻。 四眼和黑虎一直站在院门口的位置。 刘向红忍不住对白杜鹃道,“外面那人看样还没走……要不要去看看?” 下了雪,一直在外面肯定冻的够呛。 白杜鹃摇头,“不用管,我又没绑着人家的腿,是走是留都是她自己的事。” 刘向红无语叹息。 她大概也能猜得出院外的来人是谁。 看四眼和黑虎那个样子,肯定是它们熟悉的人,但关系又没那么亲近。 唯一可能的就是白杜鹃曾经的妹妹。 下着雪,非要站在院门外,也不吭声,这不就是想逼着白杜鹃和白爷开门吗? 曾经的姐妹,现在隔着一道院门。 她们选择了各自的命运之路。 第292章 蹓趟子套狐狸的风波 屋外雪花飘飘,屋内,大伙盘腿坐在炕上玩嘎啦哈。 咬一口刚化开的冻梨,黑色的梨皮下冒出酸甜可口的梨汁。 咽下去清凉降火。 院子里,四眼和黑虎一直待在铁门边,很久很久。 它们能够听见铁门外传来的细小地抽泣声,不过它们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白香在外面哭的眼泪都结成了冰。 大门一直关的紧紧的。 她原本算着时间,就算大姐不开门,到了点刘向红和杨建设总要回去吧。 等他们回去时院门打开,大姐就能看到她了。 但她没想到刘向红和杨建设今晚都留在了这边。 白杜鹃故意留下他们,为的就是不给白香任何的机会挽回。 路都是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完。 脚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错了,就得认! …… 晚上汤鸣浩和杨建设和睡在炕尾,白志勇和昂帮睡炕头。 白杜鹃和刘向红睡在另一个屋。 白杜鹃从箱子上把备用的被子拿下来,给了汤鸣浩和杨建设。 “哇,好重!”汤鸣浩伸手接过被子时差点没端住。 “都是新做的被子,棉花也都是新的。”白杜鹃又给了杨建设一床。 两人抱着新被子乐颠颠地去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杨建设和汤鸣浩的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显然都没睡好。 “你们这是怎么了?”刘向红不解地问,“你们晚上熬夜了?” “我们去哪熬夜啊。”汤鸣浩哭丧着脸,“都是新被子闹的。” “新被子怎么了?” 杨建设道,“新被好重,我估摸着怎么得也有40斤,盖的是挺暖和的,但是时间长了喘不上气,翻身都难。” 汤鸣浩点头附和,“我做了一晚上的梦,老梦见有人压在我身上。” 刘向红:“呸呸呸!说什么呢,什么压在你身上,别乱说。” 吃完早饭,汤鸣浩开车带着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林场。 车顶绑着雪橇,萨摩耶和小玉也被塞上了车。 白杜鹃在林场找到王丽芳,把她要的猎物过了秤,换回来了一批杂粮和牲口饲料,余下不足的部分补了些工业票、糖票和布票。 汤鸣浩开车带着杨建设进城去买新猎枪。 白杜鹃套上雪橇,拉着杂粮和饲料回到大队。 离过年就剩下几天时间了。 白杜鹃没有再上山打猎。 杨建设每天会上山蹓趟子,检查他们下的套子和各种陷阱。 他和白杜鹃下的套子不同,谁的套子抓到的猎物就算谁的,分的很清。 二十九这天一大早杨建设又上山了。 他的套子上套住了一只狐狸。 狐狸早就死了,他把狐狸取下来,重新放了套子后又去看白杜鹃的套子。 白杜鹃的套子离他的不远,也套住了一只狐狸。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狐狸。 狐狸一动不动。 杨建设以为这只狐狸也死了,他把狐狸解下来后扔在地上,转身想找个木棍,挑着这两只狐狸回去。 结果他转身的功夫,那只狐狸跳起来跑了。 等他摘下枪,狐狸早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杨建设越想越觉得窝囊,气鼓鼓地带着他套中的狐狸下山。 回到大队,看到他的社员好事地问了一嘴,“这是杜鹃下套抓的狐狸吗?” 大队的社员都知道平时白杜鹃带杨建设上山打猎,所以他们这么问也没什么毛病。 杨建设也没多想,把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事说了。 社员们也都觉得遗憾。 “怎么就跑了呢?哎,太可惜了。” “是啊,那可是一张上好的狐狸皮呢。” “狐狸狡猾着呢,会装死。” 杨建设和他们说了会话,懊恼地心情好了不少,挑着剩下的一只狐狸回去了。 等他走远了,人群里头一个老太太幽幽的来了句,“他说是自己套子套住的狐狸,杜鹃套的狐狸跑了,谁信啊,说不定就是他套子的狐狸跑了,他把人家的狐狸带回来了……” 社员们愣了愣,看向那个老太太。 “孙婆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话的老太太正是孙祥子他娘,白香的婆婆。 孙婆子哼哼着:“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人哩,都会有点私心。”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好像的确有这种可能。 谁也没有亲眼看到跑掉的狐狸是谁套子里的,杨建设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不能吧……建设这孩子实诚。” “哼,反正他不说杜鹃也不知道。” “谁还没有点私心啊,不过是一只狐狸罢了。” “你这话说的好听,狐狸皮能卖不少钱呢,要是换成我,我可不干,我肯定得把它要回来!” 社员们说什么的都有。 杨建设带着狐狸回家去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 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忙碌。 三十晚上,刘向红和杨建设又过来白家院里,大伙一块守岁。 等到了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杨建设发觉社员们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有些人甚至悄悄的在他背后议论着什么。 大队组织联欢会,社员们都来参加。 看节目的时候莫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白杜鹃身边,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咳,有些人哪,明明有自家人却不亲近,非要去信那些外姓人,让人骗了还得帮人数钱!” 白杜鹃看着台上的节目,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又说了半天风凉话,但是白杜鹃不理她,让她很难受。 联欢会快结束时白杜鹃突然发现杨建设起身走了,他脸色还挺难看。 白杜鹃想去问刘向红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刘向红也跟着杨建设走了。 白杜鹃一头雾水,她准备回去问问,半路上碰上了王大爷的遗孀,梁舒琴奶奶。 梁舒琴拉住了白杜鹃,“杜鹃啊,这两天大队上都在传你和建设的闲话,说建设上山蹓趟子,你下的套子套住了只狐狸,让建设给私吞了。” 白杜鹃皱眉,“这话是打哪传出来的?” “二十九那天,建设扛着狐狸下山,孙祥子他老娘说了一嘴……大伙也都跟着传开了,说建设是吃红肉,拉白屎。” (注:吃红肉,拉白屎形容人像狼一样凶狠,歹毒。 狼被认为是吃红肉,而拉白屎的动物,所以人们以此来形容那些心狠手辣的人) 第293章 两只狐狸试人心,财宝面前好歹分 梁舒琴的一番话把白杜鹃说的愣住了。 二十九那天杨建设上山蹓趟子是提前告诉过她的,她家里有活没空上山,于是拜托他蹓趟子的时候帮她顺道看一眼。 套到东西就带回来,没套到就算了。 这种事都是两好嘎一好,没可能你求人办事过后又疑神疑鬼地怀疑人家。 (注:两好嘎一好,东北方言,意为两好合一好,或是两好并一好,通俗的意思是两边都往好处想,都往一块想,合起来就是一个大大的好!) “我明白了,谢谢梁奶奶。”白杜鹃加快脚步往回走。 另一头刘向红和杨建设先回了家。 杨建设进院就往仓房里钻,拿出了一张狐狸皮,“妈,我想把这个狐狸皮给我姐送去……他们说的对,明明是两个人的套子都套上了狐狸,我说我姐的那个跑了,跟谁说谁能信?” “你快去吧,别让人误会咱们想占你姐的便宜。”刘向红道。 杨建设带着狐狸出了家门,去了白家院子。 白志勇见他带了张狐狸皮来也没问,杨建设也没解释,就把狐狸皮放下就回去了。 不一会功夫白杜鹃回来了,进屋就看到了那张狐狸皮,“爷?这是哪来的?” “杨建设送来的。” “他有说什么没有?” “没有。” 白杜鹃咳了一声,抓起狐狸皮就往外走。 昂帮透过屋里的窗户看着白杜鹃急匆匆走出院子的背影,摇头晃脑:“两只狐狸试人心,财宝面前好歹分……这两个都是好孩子……” 白志勇哼了声,“我的孙女,能差得了吗?” 昂帮纠正,“是咱们的孙女。” 白志勇瞪他,“就你嘴贫。” 昂帮不客气地回瞪他,“你得意啥,当初是谁害怕财宝面前迷了眼,不想把银锁的秘密告诉她的?” 白志勇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我那是对她的考验。” “若不是她连亲妈都不要,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个糟老头子,你会告诉她银锁的事?” 白志勇不吭声。 如果白杜鹃还是在老莫家讨生活,他肯定不会把银锁的事告诉她。 就算她拿回了属于她父亲的东西,那些东西也只能给她带来灾祸。 老莫家的人能把她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不告诉她银锁的事,是为了保护她。 …… 白杜鹃抱着狐狸皮跑去了杨家。 刚进院就听见屋里刘向红在和杨建设说话:“……你今天这事做的对,为人处事咱千万别亏待了你姐,她对咱家有恩,咱们宁可自个吃亏,也别让她心里不痛快……” 白杜鹃在院里站定,扬声喊了句:“干妈!” 刘向红出了门,看见她抱着狐狸皮愣了愣,“杜鹃,你这是……” 白杜鹃笑着走上前,把狐狸皮塞到了刘向红怀里,“干妈,你咋把建设弄的狐狸皮送我了?年前建设不是还说要给你做个狐狸围脖吗,他把狐狸皮送我那是想让我做围脖不成,干妈呀,我这手艺你是知道的,别围脖做不成,我给搓成狐狸皮绳了。” 刘向红被她逗笑了,“就你会说话。” 两人进了屋,杨建设看见白杜鹃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觉得我会怀疑你?”白杜鹃开门见山。 杨建设挠了挠头,“没……” “那你为什么把狐狸皮送给我?” “我是怕……” “怕啥?你觉得我会信他们还是信你?” 杨建设没敢说话。 白杜鹃指着杨建设问刘向红,“干妈,我想揍他,行吗?” 刘向红听了这话立即抓起扫炕笤帚,“不用你,我来,你说打哪吧。” 杨建设就像被烫了屁股似地跳起来,“妈,你真打啊?” 刘向红用笤帚指着他,“你姐让我打的。” “妈,我是你儿子啊。” “她还是我闺女呢。” 杨建设哭笑不得,“姐,我错了,你别让我妈打我。” “现在才知道错了,你说你错哪了?”白杜鹃质问。 “我错在……应该信你,不应该听他们传瞎话。” “你知道那话是谁传出来的吗?”白杜鹃问。 杨建设一愣,“是谁传的?” “孙婆子。” “谁?”刘向红眼睛一下子立了起来,“孙祥子他老娘?” “对,是她,梁奶奶告诉我的。” “好啊,总算让我找到主儿了!”刘向红拎着笤帚就要往外走。 “妈,你去哪?”杨建设追上去。 “我去找孙婆子算账!敢算计到我儿子我闺女的头上,我跟孙家没完!” “妈,你别冲动……” 他们在院里吵吵嚷嚷的功夫梁舒琴带着四个大队的妇女进了门。 “向红啊,我们来了,我们都听说了,都是孙祥子他老娘在背后嚼舌头根子,你要去孙家找孙婆子吗?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我们跟你一块去!” 刘向红一见她的亲密好友都来了,顿时气势高涨,“今天孙婆子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他家房顶给掀啰!” “走啊,抄家伙!” 杨建设和白杜鹃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向红和她的好友团,拎着笤帚、拖把气势汹汹地出了院门,往孙祥子家去了。 笨笨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上了队伍。 它颠颠地跑在刘向红身后,尾巴一摇一晃。 经过白家院门口时,笨笨冲着院子里汪汪的叫。 小玉和大嘴从院子里伸出头。 笨笨冲它们叫了几声,小玉和大嘴从铁门敞开的门缝挤了出来,跟上了队伍。 等白杜鹃和杨建设追上来时,只见刘向红的身后出现了一支狗子大军。 沿途人家的狗子都跟上了笨笨。 有白杜鹃能叫上名字的狗,也有她叫不上名字的狗。 各种花色、杂毛、串串…… 跟在刘向红她们后头,就像一支杂牌军。 四眼和黑虎这时从院门的缝隙伸出头。 白杜鹃迅速按住四眼的脑袋,“你别去了,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不用你上。” 四眼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它还是伸着头去看走远的小玉和大嘴。 很显然,它也想去凑热闹。 黑虎趁着白杜鹃不注意,一下子窜出了院子。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也跟着跑了出来。 “大白!”白杜鹃动作再快也没能快过一只心野的萨摩耶。 大白冲出来的时候,把原本只敞开一道缝隙的铁门整个撞开了。 后头诺诺和蒙格到了门口,不过它们没有出来,只是蹲坐在门口看热闹。 四眼固执的还要走,白杜鹃一个劲的拦。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巨大的身影从白杜鹃身后经过,它一边跑还一边叫:“啊~啊~啊~” “歪歪,你要去哪?”杨建设伸手想拦住驴子。 歪歪侧身绕开了他,追着大白……也跑了。 白杜鹃无力地放开四眼,“去去去,都去吧,咱们也去!” 反正一只狗也是放,两只狗也是赶,一块去孙祥子家,闹他个地覆天翻! 第294章 大闹孙家,准备前往瓢把子镇 孙祥子家。 院子里寒风卷着昨晚燃放鞭炮后留下的红纸和硝烟味。 屋里头孙婆子正在骂白香。 孙家的两个孩子为了一块糖打架,一不留神老大把老二推倒了,老二的脑袋磕在了桌角上,肿了个大包。 孙婆子骂白香没有看好孩子,正骂的起劲,忽听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孙婆子还以为是邻居来拜年的,出来一看,只见打头的是刘向红。 刘向红没戴帽子,脸蛋儿冻的通红,但是眉毛却立着,眼里直冒火星子。 孙婆子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还得强撑着,若无其事地招呼,“向红怎么来啦?” “孙婆子,大年初一好啊!”刘向红笑着开口,声音又脆又亮。 但是这话在孙婆子听来,却带着嘲讽的意味。 再看跟着刘向红一起来的四个大队妇女,一个个面沉似水,手里拎着各种家伙。 孙婆子勉强挤出笑容,“哎呦,玉兰、桂芬……你们怎么也来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暖和?火气正顶着呢,坐不住。”刘向红一摆手,“你们孙家这年过的好呀,吃的好睡的好,想必心里头也很敞亮吧,嚼完了别人的舌根子晚上真的睡得着吗?” 孙家的两个孩子从屋里伸头看到外面的阵仗,吓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白香隔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刘向红带着几个女妇把孙婆子围住了,那架势……好像是要打架。 白香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做为孙家的儿媳妇,孙婆子被别人围了,她肯定要出面向着自家人。 可是孙婆子对她一点也不好,大年过的还骂她。 她不想出去。 孙祥子在炕上坐起身子往窗外看,“外头怎么了?” “来拜年的吧。”白香随口糊弄道。 孙祥子皱眉。 刘向红的声音很脆亮,但是那个语气怎么听着也不像是拜年的客套话。 “你出去看看。”孙祥子催促白香。 白香放下手里的活儿,出了屋门直接拐进了厨房。 她才不出去呢。 院里头孙婆子越发心虚。 她儿子烫伤了脚还在炕上躺着,要是真打起来没人给她撑腰。 至于她那个儿媳妇……长的又瘦又小,估计都抗不住刘向红一巴掌。 “向红,你这话啥意思?”孙婆子只能装糊涂,“大年初一的,火气咋这么大?” 刘向红的四个亲密好友抢先一步,指着孙婆子,“你上嘴唇一磕下嘴唇,造谣杨建设拿了杜鹃套子里的狐狸,到处说我们建设的坏话,你就说有没有这档子事?” “啊?这话……谁传的?兴许是我说岔了,听的人也误会了。”孙婆子眼神躲闪。 “说岔了?”刘向红往前一步,身板带来的压迫感让孙婆子往后缩了缩,“你的舌头是咋长的,你家吃的年糕蘸的不是白糖吧,是耗子药?咋这么毒?” “哎呀妈呀,冤枉啊!”孙婆子拍着大腿就想往地上坐。 刘向红手里的笤帚横扫过去,一下子抽在孙婆子的胳膊上。 “哎呦,哎呦!”孙婆子疼的跳起来 ,大腿也不拍了,也不叫冤枉了。 刘向红追着她打,孙婆子绕着院子躲。 笨笨带着一帮狗子也追着孙婆子汪汪叫。 一时间院子里喊的,骂的,哭的,叫的混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更响亮的声音传入了人们的耳朵。 “啊~啊~啊~” 一头驴子进了孙家的院门。 它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大白,得得得地跑过去,踢碎了孙家放在外头的坛子。 大白追着孙婆子,驴子追着大白。 刘向红带来的四个好朋友也没闲着,拦着孙婆子,有扯胳膊的,有拽裤腿子的。 她们主打一个防止刘向红吃亏。 刘向红是苦主,她们不好打孙婆子,但是她们可以打辅助。 孙婆子被打的嗷嗷叫,喊屋里头的孙祥子,“儿啊,你快出来吧,再不出来你娘就要让人打死了啊!” 孙祥子艰难地下了炕,刚到门口就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冲过来。 “duang!”地一下,迎面把他撞了个四脚朝天。 “白香!快来扶我一把!”孙祥子扯着嗓子嚷嚷。 白香躲在厨房里,一声不吭。 她都恨死了孙家人,现在看他们被打,她只觉得痛快。 就算过后孙祥子会打她,她也认了。 孙家院子这边打起来,很快有人找来了大队长。 于金生一脸懵逼地带着民兵跑来。 谁会在大年初一打架啊,他不理解。 等他到了院门口,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两人蹲在地上,用手抠着地上的雪玩。 于金生:“你们在这做什么?” 白杜鹃和杨建设就像两个乖孩子,一块抬头看向他,“在玩雪啊。” 于金生:“……” 不是,你们当我瞎啊,我难道看不出来你们在玩雪? 我想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蹲在孙家院门外玩雪啊! 院里传来孙婆子的嚎哭,于金生吓的一激灵,连忙带着民兵进了院。 在几个民兵奋力的拉扯下,总算把刘向红和孙婆子分开了。 孙婆子头发乱的像鸟窝,棉袄扣子扯掉了,脸上挨了不知多少个嘴巴子,嘴边全肿了。 孙家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破了,坛子碎了。 孙家的看门狗被笨笨它们几个堵在窝里,吓的头都不敢露。 看见于金生来,孙婆子呜呜地哭,“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 刘向红冷笑,“你真是恶人先告状,你敢不敢跟于大队长说一说我为什么打你?为什么大年初一我不去打别人,就打你?” 一直没有掺和动手的梁舒琴走过来,和于金生说了孙婆子嚼舌头,造谣杨建设和白杜鹃关系的事。 于金生听完眉头结了个大疙瘩,“这事的确是孙婆子做的不对,但你们也不能大年初一就上门打人家啊。” “我今天不打她,这个年我都过不好!”刘向红直言不讳,“我打她还用挑日子?她敢造谣我儿子,离间我儿和我干闺女的关系,她就该打!反正理儿在我这!于大队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改明我上你家给你赔礼去。” 于金生黑着脸盯着孙婆,“你吃饱了撑的吗,造谣人家?” 孙婆子委屈的不行,“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你随口一说?人家要是背后传你家的坏话,你会怎么想?” “谁敢?我跟他拼了!”孙婆子立即瞪起眼睛。 于金生本来看在孙婆子被打的那么惨的份上还想让刘向红赔孙家的水缸,结果听她这么一说,仅剩下的那点可怜她的心思也没了,“行了,大过年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篇就翻过去吧,回吧。” 刘向红等人见好就收,捡起各自带来的家伙,一阵风似的撤离了院子。 笨笨和小玉把孙家的看门狗好一顿咬。 吓的那狗都尿在了窝里。 四眼和黑虎一直在看热闹,根本就没掺和。 因为刘向红没吃亏,四眼和黑虎就没动。 要是它们真上了,今天孙家的院子里非得见血不可。 孙婆子被教训了一顿后,大队里有关杨建设的谣言全都不见了。 谁也不敢再提那件事。 大伙算是看出来了,刘向红一点也没变。 别看她离婚了,好像没有了男人撑腰。 结果她是依旧泼辣,而且比以前更加的嚣张了。 谁敢欺负她儿子和干闺女,她是真上啊。 最让人无语的是,孙家因为这件事被大队各家的狗子盯上了。 不管孙家人走到哪,都有狗子冲他们汪汪汪地叫。 整个一个讨狗嫌。 …… 转眼过了十五,年也过完了,白志勇和昂帮带着各自的狗子,坐着雪橇回到了山里。 汤鸣浩开车来大队接杨建设进城买自行车。 白杜鹃把院里的狗子们托付给了刘向红,她也跟着汤鸣浩的车进了城。 她要去瓢把子镇,寻找胡老七。 她的心里有些小激动。 经过了三世,银锁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了。 第295章 林场驻地,一套金锁 白杜鹃乘坐森铁前往瓢把子镇。 森铁指的是森林小火车。 60年代森铁的首要任务是运输木材,客车厢是临时加挂的“搭头”。 无固定时刻表,完全服从于木材调度。 通常每周1—3趟,并非每日运行。 能不能搭上森铁主要看运气。 有时冬季寒冷导致铁轨脆裂,或是蒸汽机故障就会停运。 瓢把子镇并非是自然村落,而是林场驻地。 这里就像是孤悬于茫茫林海间的小岛,被无边的雪原和呼啸的寒风包围。 它依靠着森林小火车以及马拉爬犁与外界保持脆弱的联系。 小火车咣当咣当地到达瓢把子镇时,已经是黄昏分时。 火车的嘶鸣就像是一头筋疲力尽的野兽在山谷里喘息。 沉重的铁门拉开,一白雾猛地灌进车厢,混合着煤灰和铁锈味。 白杜鹃紧了紧头上的兔毛帽子,背起裹在布里头的猎枪。 下了火车,她抬头看了眼天。 虽说是黄昏时分,天边却没有橙色的夕阳。 铅灰色的厚云层压着远处锯齿状的山脊,太阳就像冻硬的桔子。 桔红色的一团,就连散发出的光也是冷的。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白杜鹃搓了搓手,掏出白志勇给她的地址。 不远处,工人们正忙着卸下火车上的物资。 过往的人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袄,身材臃肿,根本看不出面部长相。 远处的板棚里传来大型圆锯切割原木的声音。 她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胡老七的家。 那是一间夹泥房。 在60年代,夹泥房是东北寒冷地区苦难的地标。 它用最卑微的材料,泥土、杂草、朽木建成。 它在苦寒之地为人类撑起一片栖身之所,它是普通林业家庭用冻僵的双手盖出的“家”。 白杜鹃伸手敲门。 刚敲了一下门就自己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愣了愣。 门没锁? “你好,请问有人吗?”她大声询问。 屋里没有回应。 她轻轻推门。 这时门里突然伸出一个黑色的狗头。 白杜鹃吃了一惊,迅速缩回手,老实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没想到屋里有狗,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狗居然一声也不叫。 就这么突然冒出头,吓人一跳。 她也不敢跑,因为她就是养狗的,她知道只要自己露出一丝害怕的样子,狗就会觉察到,很可能会挨咬。 她站着不敢动,狗也不动。 一人一狗就这么干站着。 白杜鹃想了想,开口对眼前的黑狗道,“请问,胡老七在吗?” 黑狗把脑袋往外伸了伸,白杜鹃这才看清狗头全貌。 这条狗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嘴边的毛都白了。 它的脖子上戴着条帆布项圈,项圈上还挂着个骨头形状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两个字:炭头。 “你叫炭头?”白杜鹃微微俯下身,慢慢向黑狗伸出手,“我叫白杜鹃。” 黑狗鼻子喷了口气。 白杜鹃试探着把手伸出来,让炭头看到她的手掌里什么武器也没有,“我想找胡老七,请问他在家吗?” 黑狗扬起头,鼻子嗅闻着她的手。 许是她身上带着很多条狗的气味,炭头闻的十分投入。 白杜鹃也很有耐心,任由它嗅闻着。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白杜鹃忽听身后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你们还没闻完吗?” 白杜鹃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老头,他胳膊下面夹着个面袋子,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小老头脑袋上戴着兽皮帽子,整张脸都用围巾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白杜鹃站直身体,“你是胡老七?” “嗯,是我,你不是我们本地的。” “我爷让我来找你。”白杜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胡老七没接那张纸,他警惕地盯着白杜鹃背后用布包裹着的猎枪。 “我爷是白志勇,我叫白杜鹃。”白杜鹃主动介绍自己。 一听到白志勇的名字胡老七呵地笑了声,“原来是白冬狗子的孙女,你都长这么大啦?” “嗯……你见过我?” “你爹带你上山打猎时,遇见过一回。” 白杜鹃愣了愣。 她那时还小,并没有印象见过胡老七。 “进屋吧。”胡老七拉开门,让白杜鹃进来。 炭头轻摇尾巴趴在门口的一块破麻袋片子上。 屋里光线很差,炭头趴在那就像是融入到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它的轮廓。 胡老七点亮煤油灯,又拉过块板子,把窗户遮住,这才从白杜鹃手里接过那张纸。 把纸凑到煤油灯前,胡老七看清了纸上写的东西后他乐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把你等来了。” 他摘下围巾,露出脸。 “胡老七,你今年多大啦?”白杜鹃觉得胡老七好像没有白志勇年纪那么大,她好奇地问了句。 “63。” “好年轻啊……”白杜鹃脱口而出。 胡老七瞪着她,“你得分跟谁比,要是跟白冬狗子,还有昂帮那老家伙比,我还是小伙子呢,跟你比……你得叫我大爷!” “胡大爷。”白杜鹃乖乖改口。 “嗯,乖,白冬狗子命真好,白得了个大孙女,啧啧。”胡老七把纸揉吧揉吧扔进炉子里烧了。 “我爷说我爹的东西在你这里。”白杜鹃道。 “你的银锁呢?” 白杜鹃忙从领口拉出银锁,摘下来递给胡老七。 胡老七接过银锁,在手里掂量着,“没错,是我打的那块。” 白杜鹃懵了,“这块银锁是你打的?” “对啊。” “可我爷说……这块银锁是我爹留给我的。” “你先等着,我去给你拿东西。”胡老七转身进了里屋。 白杜鹃在炉子边烤着火,等了十多分钟胡老七才出来,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递给她。 白杜鹃接过,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了点点金色。 布包里是一套以前富贵人家孩子戴的金锁,金手镯,金脚环,上面缀着金铃,轻轻一摇叮叮作响。 白杜鹃拿着这套金首饰不解地看向胡老七,“这就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 “白冬狗子跟你讲过,你爹的身世吧?”胡老七坐下来,拨弄着炉火,让它烧的更旺一些。 “爷爷和我说过。” “这套金首饰是你爹当年被土匪绑票时戴在身上的。” “那我原来身上戴的那块银锁是怎么回事?”白杜鹃问。 “这些东西就是给你,你敢戴吗?”胡老七冲她一乐,露出满口被烟熏黑的牙,“为了帮你留住这些东西,你爷让我打了个银锁给你戴,等到你有能力留住手里的东西时,再把它们交给你。” 白杜鹃沉默着。 的确,这些东西要是早就给了她,她根本守不住。 虽说这些金首饰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值钱,但她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这是她爹小时候戴过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胡老七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见她高高兴兴把这些金首饰包好,不由得问了句,“你不失望吗?” “为什么会失望?” “你爹给你留的黄金,结果就这么一点。” 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 胡老七会这么说,明显这里头还有事。 如果她真的只有20岁,她肯定会失望。 但她已经活了三世,她听出了胡老七话里有话。 第296章 淘金帮的金疙瘩 面对胡老七的试探,白杜鹃目光清澈。 “我不知道我爹都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如果我没有能力,就算东西到了我的手里,我也守不住,所以我相信我爷的安排。” 如果爷爷不想把她爹的东西全部交到她手里,她也不会强求。 黄金再好,也胜不过爷爷待她的好。 胡老七一双老鹰般的眼睛盯着白杜鹃,忽然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再聚一次‘金伙子’们,今年的阴历6月24,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带你去喝开流酒。” “什么是开流酒?”白杜鹃听不懂。 “你爷有没有跟你说,我是干什么的?”胡老七坐在煤油灯下,眼底闪烁着自豪。 “没有。”白杜鹃摇头。 胡老七哼了声,“他是故意的,不肯告诉你我的事……我以前曾跟着你亲爷爷他们一起进山淘金。 我是淘金帮的人,当年你亲爷爷他们带着我拉起一支队伍,为了把手里的金子带出去,结交了各种道上的人物,其中里头就有山里的土匪。 土匪专门守在山里有金的地方的外围,专等着我们这些淘金帮的人带金子出山。 我们为了能通关就只能向土匪‘上疙瘩’,只要礼上足就能组织人开金矿,但是如果弄不好,一年白干不好,往往还要搭上人命。” (注:疙瘩:疙瘩指金疙瘩,金矿里遇上大一点的颗粒或是矿脉里厚的地方成块的,就叫疙瘩。 上疙瘩:金把头带着两个徒弟找到土匪寨子里,送上礼,一般是金疙瘩,或是质地纯的金沙末。 淘金人管这些守山路的土匪叫“大爷”,旧时守路要好处费的也有旧军队的官兵,或是不要命的地痞无赖一类的人物) 胡老七继续道,“你亲爷爷带着我和另一个小徒弟揣着金子闯各种‘卡子’,孝敬‘大爷’。那时为了能把黄金带出来,有人把金子藏在猪肠子里,然后吞进肚子,等过了卡子再拉出来。 还有的直接把金子吞在肚子里,过了卡子但是金子拉不出来,直接被金子药死。 但就算是这样,也有人愿意把金子吞下肚,为的是能把金子带出来,大伙在他死后会把他开膛破肚,把金子取出来,再把他的尸首送回家乡,把他的那份金子给他的家人,以求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绑架你亲爹的那伙土匪就曾经是山里头的‘大爷’,你亲爷爷洗手不干后那些土匪眼馋他发了财,才绑架了你亲爹。 但那些土匪没想到的是,你亲爷爷也是个狠角色,他知道就算交了赎金土匪也要撕票,所以他把赎金全都藏了起来,想着等他的后辈长大了,有需要的时候再取回来。” “所以,那些做为赎金的黄金,才是我亲爹留给我的东西?”白杜鹃问。 胡老七点头,“那是一皮箱的金锭子,满满的一皮箱,很重,你要带走的话我明天可以带你进山。” “我拿不动。”白杜鹃摇头,“但是我能去看看东西放在哪里吗?” “可以,不过你去看了以后,东西就等于是交给你了,我就不会再去守着了。” 白杜鹃犹豫了片刻,“我考虑下。” “行,不急,今晚你就先住在我这,明早想好了再告诉我。” 胡老七的夹泥屋一点也不暖和,晚上冷的人睡不好。 白杜鹃考虑了一夜,第二天告诉了胡老七她的想法:“我还是想去看看。” 胡老七早上胡乱地弄了点吃的,两人吃了,胡老七临走时还带上了炭头。 他们先在林场驻地租了个马拉爬犁,上了山。 绕到林场后头,胡老七赶着马拉爬犁慢悠悠的往前走。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洞窟。 到处都是石头砬子,洞窟的入口只有窄窄的一条,身材瘦小的人才能通过。 胡老七冲着白杜鹃耸了一下肩,“我现在这个体型已经进不去啦,你能钻进去,让炭头带你去吧,它认得路,我在外头守着。” 炭头似乎知道主人想让它带路,它默默走到洞口,并回头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从鹿皮兜囊里掏出块肉干,掰开一小块递给炭头。 炭头闻了闻,没吃,而是抬起头,把脑袋凑到她脸上。 湿漉漉的鼻子触碰到她的脸。 近距离白杜鹃才注意到炭头的眼睛十分浑浊。 “炭头的眼睛早就看不见了。”胡老七道,“它已经十五岁了,不过这个洞它走的次数比我都多,它最熟悉里头的路了,如果没有它,独自进去的人就会迷路,或是卡在里头出不来。” 白杜鹃问:“除了炭头以外,还有谁知道洞里的路?” “只有我跟炭头知道,但是我老啦,这把骨头挤不进洞里。” 白杜鹃心中暗惊。 也就是说,要是炭头没了,以后就算她找到这里,进洞也很有可能迷路或是卡死在里头。 这样的话就必须想办法把东西带走。 等炭头吃完了肉干,白杜鹃跟着它钻进了洞窟。 洞口细长条状,进洞后她跪着膝行了一段距离,拿出手电照亮前方。 前方出现了三个支洞。 别看炭头眼睛看不见,但它对洞里十分熟悉,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间的洞口。 洞并不深,但是洞口数量繁多,而且洞与洞之间的入口都不大。 也只有像白杜鹃这种身材或是瘦一些的人才能钻进钻出。 她每经过一个洞口就会在上面用刀留下记号。 炭头最终把她带到了洞底。 洞底的高度勉强可以直起腰,但是人得低着头,不然就会撞上顶部的石头。 炭头走到角落,用爪子扒拉着什么。 白杜鹃用手电照了照,发现那里铺着一层浮土,土下面是厚厚的一层稻草。 她把稻草掀开,里面有一个民国式样的旧皮箱。 她伸手抓住皮箱的把手,想把它提起来。 但是没有成功。 太重了。 她只能就地把皮箱打开。 手电光照射进皮箱的一瞬,全是点点闪烁的金色。 她眯了眯眼。 皮箱里装的全是金锭子。 大小不等,重量也不一样。 有些还是金疙瘩,就像块石头似的,黄澄澄的一大块。 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量着。 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这些黄金的纯度,因为这不是后世金店里的产品。 这些都是淘金人的私货。 纯度还有待确认。 以60年代的金价换算,她估摸着这一箱的黄金,差不多能买好几万辆自行车了。 想到这里,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自己的见识。 前两世,她连自行车都没摸过,所以她能想到的值钱家当,也就是自行车。 第297章 鱼肚藏金 白杜鹃蹲在皮箱边上看着那些金锭子,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了心情。 别看这些金锭子都装在一个皮箱里,但这个皮箱也仅仅充当容器的作用。 黄金很重,想把皮箱提起来的话,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汤鸣浩开的那辆旧吉普车,都不一定能一次性运走它。 白杜鹃把皮箱重新锁上,盖上稻草,把地面复原,然后跟着炭头出了洞。 胡老七抽着旱烟,坐在马拉爬犁上,“都看到了?” “嗯。” 胡老七咧嘴笑,“看完后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达了?” 对于这个问题,白杜鹃认真的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其实还好。” “哦?你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财富,就不想做点什么?” 白杜鹃摇头,“目前不想,我还是更喜欢打猎和狗子们在一起。” “哼,你和你亲爷爷一样,胆子小。” “这叫谨慎。”白杜鹃纠正道。 胡老七嘴上不服,眼中却带着满意的神色,“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今年阴历6月24来我这,我带你喝开流酒。” “胡大爷,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开流酒呢。” “我没说吗?” “没有,昨儿这话就说了一半。” “你跟着白冬狗子打猎,应该知道啥叫把头吧?” “知道,我还知道淘金帮也有把头。” “嗯,没错,我们淘金人也供奉山神爷和老把头,山神爷指的是老虎。 淘金人进山也不让坐树墩儿…… 淘金人老把头的由来据说是一个名叫孙继高的人,他从小闯关东到了这里淘金,后来腿受伤烂掉了,死在了山里头,死后成了淘金人的保护神,也就是老把头。 开流酒是由金把头领着,一起到山神庙或是把头庙去杀猪上供,这叫喝开流酒。 喝了开流酒,金伙子们就要重新进山淘金了……” 白杜鹃愣了愣,“胡大爷,你要带我进山淘金?” 胡老七斜着瞥了她一眼,“你亲爷爷当年可是有名的金把头,我是他带出来的,我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虽说你是个姑娘家,本不应该让你学这个。” “姑娘不能学淘金吗?” 胡老七叹气,“山里头有很多忌讳,大多对女子不利,就拿我们这行来说,喝开流酒的时候其实是不允许女子到跟前的。 据说是山神忌讳女人不净,所以淘金的所在往往是女人的禁地。 这是关东淘金人的风俗习惯……不过现在干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之所以想带你一起去,也是想让你见识下淘金的辛苦,不然你白得了那么多东西……我怕你飘。” “你和我亲爷爷关系很好?”白杜鹃问。 “过命的交情。” “好,我到时一定会来。” 胡老七也没问她打算怎么把洞里的黄金带走,两人坐着马拉爬犁回到瓢把子镇。 白杜鹃对胡老七道,“胡大爷,我能在你这多住几天吗?” “随你,不过我不管饭。” “这附近有能打电话的地方吗?”白杜鹃问。 “火车站那边有一个。” 白杜鹃跑去火车站,找到打电话的地方,给汤鸣浩去了个电话。 汤鸣浩以为白杜鹃是要他开车来接她,“我明天就过去。” “你最好请个假,我们会在这多待几天时间。”白杜鹃道。 “你想干什么?”汤鸣浩不解,“瓢把子镇有什么好待的?” “这边林场附近有湖,我想买些冻鱼带回去。” “行,那我就请三天假。” “别,请一周吧。” “一周时间……你要弄多少鱼啊?” “你先别管了,过来再说。” …… 第二天汤鸣浩开车来了瓢把子镇。 他按照白杜鹃给他的地址找到了胡老七家。 “这里太冷了,感觉比你们熊皮沟大队还要冷。”下车后汤鸣浩缩着身子。 白杜鹃把他让进门。 胡老七白天不在家,只有炭头自己守在门口。 汤鸣浩进来时白杜鹃还向它好一通解释,“他是好人,不要咬他。” 炭头闻了闻汤鸣浩,又趴在了门口的破麻袋片子上,连眼皮都不抬。 “这狗好老啊。”汤鸣浩道。 “十五岁了。” “好家伙,真能活啊……话说你来这到底干什么?”汤鸣浩问。 “我亲爹给我留了点东西,我要拿回去。” “那就拿啊。” “不太好见光。” 汤鸣浩顿住,他是个社会人儿,对这句话,他几乎是秒懂,“那你说要买冻鱼……” “咱们买几筐冻鱼,我把东西装在冻鱼筐里带回去。” 汤鸣浩挠了挠头,“既然不太好见光你就不要告诉我了,不过我请了一周的假你得补偿给我两筐冻鱼。” “行,没问题。” …… 两人当即到镇上打听,哪里能买到鱼。 林区附近河流纵横,湖泊沼泽遍布,盛产冷水鱼类。 林场驻地多临河而建,在冬季也有人捕鱼。 这里生存条件差,捕上来的鱼也没有冷库保存,好在这里的冬季十分寒冷,捕上来的鱼一秒钟就自动变成了冻鱼。 林场也经常组织冬捕队,20到30个人一起协作拉大网。 收获按工分分配。 人们手持冰镩,打破冰面下网。 渔网的一端系绳沉入冰下,通过长杆将网横向推到冰槽另一端,形成包围圈。 最后由众人合力拉网,将鱼群兜出水面。 活鱼出水后30秒就会冻住,所以要快速捞鱼。 买鱼的活儿由汤鸣浩出面。 他擅长交际,很快就跟当地的几个捕鱼人混熟了。 他买回来了四大筐冻挺了的鲜鱼。 白杜鹃带着炭头又去了一次洞里,取回来了一部分金锭子。 她把金锭子塞进了鱼的肚子里。 两人抬着装鱼的竹筐往车上放时,汤鸣浩抬了一下居然没抬动。 “好重。” “等回去了请你吃饭。”白杜鹃用力协助他把竹筐全都装上车。 “我要吃红烧熊掌。”汤鸣浩主动点菜,毫不见外。 “我干妈会做,等回去了我求她掌勺。” “我还要喝茅台。”汤鸣浩继续点酒。 白杜鹃无语道,“我买不到茅台,不过我可以给你钱,你去买。” “你请客的态度一点也不真诚。”汤鸣浩吐槽,“我要的是茅台吗,我要的是你请我喝茅台的态度!” “那你喝我泡的鹿血酒吧,大补。” 汤鸣浩砸吧砸吧嘴,“也行。” “这几天你辛苦点,咱们先把这些鱼送回大队,然后还要回来再拉两趟。” “哎,我真是命苦啊,一顿红烧熊掌和鹿血酒就被收买成了苦力……” 汤鸣浩嘴里闲话不停,但是干活却十分积极。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直到六天后,白杜鹃把最后一批金锭子装进了鱼的肚子。 她和汤鸣浩要走了,临走前她给胡老七留了一筐鱼。 胡老七也没客气,直接收了鱼,但他却向白杜鹃提了一个要求:“你把炭头带走吧,它为了你的东西守了一辈子,你得给它养老。” 第298章 给炭头养老 胡老七希望白杜鹃把炭头带走。 白杜鹃看了看炭头。 炭头慢吞吞抬起头,望向胡老七。 胡老七看也不看炭头,“我也老了,照顾不了它,而且我当初养它就是为了帮你守着东西,炭头也是白冬狗子驯出来的,你把它带回去别让它干活了,给它口吃的就行。” 难怪炭头闻了她的味道后一点也没拿她当外人。 炭头已经从她的身上闻到了白志勇的气味。 “行,那我把炭头带走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它的。”白杜鹃说着冲炭头招了招手,“炭头,你愿意跟我走吗,我有个大院子,还有好多狗狗生活在那里,你们可以一块玩。” 胡老七哼了声,“它都十五岁了,玩不动了。” 炭头用它那已经灰白的狗嘴蹭了蹭她。 “我就当你同意了?”白杜鹃找了根绳子,系在了炭头的项圈上。 汤鸣浩打开车门,帮着白杜鹃把炭头抬上车。 车里全是鱼腥味,等到他们回到熊皮沟大队,两个人一狗已经被腌入味了。 头发和衣服上全是鱼味。 以至于回到家狗子们围着白杜鹃和汤鸣浩闻啊闻啊。 白杜鹃没敢直接让炭头直接进院,她先把其他狗都拴了起来,这才带着炭头进院。 炭头年纪大了,不能像别的狗那样直接睡在露天的雪地里。 白杜鹃在仓房里为炭头做了个临时的窝。 之前刮大烟泡的时候驴子歪歪和狗子们都住在这里。 现在这里空出来了,她让炭头住进去。 炭头表现的很从容,趴到铺着乌拉草的窝里,马上蜷缩起身体打起了呼噜。 汤鸣浩跑到杨建设家里洗了个澡,又和刘向红说了想吃红烧熊掌的事。 刘向红做菜手艺很好,她一听说汤鸣浩要吃这个,马上叫杨建设去地窖里拿出个熊掌来。 不过熊掌要先经过处理,当天吃不到。 晚上大伙都在刘向红这里吃饭。 白杜鹃把买回来的冻鱼分成三份。 一份给了汤鸣浩,一份给了刘向红,她自己留了一份。 当天晚上,每只狗子都分到了一条冻的邦邦硬的冻鱼。 狗子们各自趴在雪地里,用前爪捧着冻鱼,侧着脑袋一口一口的啃。 炭头上了年纪,啃不动冻鱼,白杜鹃给它单独煮了地瓜玉米糊糊,里面还加了煮软的动物内脏。 狗子们对炭头很好奇。 特别是小玉和大嘴,对于它们来说,炭头的到来等于是入侵了它们的地盘。 不过它们在经过了初次的接触后,发现炭头是个老爷爷,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睡觉,也不会和它们抢食,也不会找白杜鹃争宠。 小玉和大嘴很快就对炭头放下了戒备之心。 至于萨摩耶……它无所谓,只要到院子里来,大家都是朋友。 笨笨到白家的院子里来了两趟,它也发现了炭头。 炭头突然站起来走到外面找墙角撒尿,把笨笨吓的背毛都炸了。 三只小狗则是与炭头相处良好。 铁豹十分淘气,它经常到仓房里“打搅” 炭头,试探对方。 它把炭头当成假想敌,试着发起挑战。 炭头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铁豹要是烦的太厉害了,它就伸出前爪把铁豹压在下面。 用它的体重来压制小狗。 金锭不喜欢找炭头玩,但它爱观察炭头。 注意炭头的一举一动,有时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虎斑犬赛虎从来不会打搅炭头的清静,它更多时候是跟在小玉后面。 它对小玉有着天然的崇拜,似乎觉得小玉很厉害,有意无意间在模仿小玉的一举一动。 第二天晚上汤鸣浩如愿吃上了红烧熊掌,喝上了鹿血酒。 因为太过大补,晚上又睡了热炕头,导致他早上起来鼻血直流。 为此他又在杨家待了一天,第三天才带着冻鱼回县城。 晚上,白杜鹃一个人把从鱼肚子里取出的金锭子洗干净,用兽皮包起来,藏在了地窖里。 她当初在地窖里也挖了个能藏东西的暗格,大小能藏三个人。 她把黄金藏好后,又在上面压上了大大小小的坛子。 又过了几天,县公安局的郑国峰来了。 白杜鹃带着他一块驯狗。 三只小狗已经能有模有样的听懂人的指令了。 大嘴则是经过了出围、拿威和抓飞禽,只有出咬还没有练习过。 “开春山上又有狼群在活动,要是能抓几只活的就好了。”白杜鹃在晚上吃饭时和杨建设商量这件事。 郑国峰问白杜鹃:“抓活狼有什么用?” “让大嘴练出咬,它只有战胜别的狗或是狼,才能练出悍不畏死的性格。” “和活狼撕咬?它会不会受伤……”郑国峰有些担心。 “当然会,在狗子出咬的那段日子,狗的眼珠子都是红的。”白杜鹃幽幽道,“那时的狗子杀红了眼,看到什么都想咬,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听上去挺残忍。”郑国峰直皱眉。 “你放心,赛虎不用经历开咬,它只是工作犬。” 郑国峰点了点头,他和赛虎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喜欢这只小狗子。 他是真的不想见到赛虎一身血的样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商量着去山上抓活狼,没想到第二天大队就出事了。 一群野狗也不知怎么跑到了熊皮沟大队这边,它们晚上进了大队找吃的,把养鸡的网子弄了个大洞,吃了几只鸡,还进了牲口棚,惊了里头的牲口。 一匹拉车的马因为受到惊吓尥蹶子踢翻了喂食槽,把自己的一只蹄子卡在了食槽的架子上。 等到早上被人发现后救下来,马已经瘸了。 于金生派出民兵去抓野狗,结果忙了一天,连个狗毛都没看见。 到了晚上,野狗群再次进了大队,咬死了一家社员的看门狗。 于金生找到白杜鹃,“最近野狗群实在是太猖狂了,公社那边说附近林场工人夜间去茅房被野狗咬伤了腿。 隔壁大队被野狗咬死了14只羊,他们打死了5条野狗,其余的都逃了,估计它们是跑到咱们大队来了。 我怕再这么下去会伤到人,你能帮帮忙吗?” “野狗一共多少只?”白杜鹃问。 “我也不清楚,它们鬼着呢,白天都不出来,每回都是晚上偷袭,有看到的民兵说大概十二、三只,里头还有一只怎么看都不像是狗的……他说那可能是狼,或是狼跟狗的串子。” 第299章 夜里的鸟鸣——豺狗子 为了防止野狗袭击大队,于金生派民兵昼夜巡逻。 白杜鹃和杨建设也加入其中,两人还带着小玉和笨笨。 巡逻了几天时间,大伙连根狗毛都没看到。 有人觉得可能野狗群离开了,于是慢慢的也都松懈了下来。 一些社员开始对夜间巡逻有了抱怨。 本来就冷,晚上巡逻更是辛苦,熬一宿不睡觉,第二天就是补了觉也睡不踏实,还得起来干活。 抱怨的人多了,于金生只好把夜间巡逻的人数减半。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跟着巡逻了几天,也歇了。 郑国峰不能经常留在熊皮沟大队,他回去后白杜鹃和杨建设又开始了日常打猎活动。 晚上杨建设还要教白杜鹃学骑自行车。 别看白杜鹃活了三世,她前两世可是连自行车都没有摸过。 杨建设只用了几天就学会了,白杜鹃却变成了老大难,骑的跌跌撞撞。 杨建设在后面扶着车,白杜鹃绕着院子骑车。 杨建设松开手,只见白杜鹃径直冲着对面的院墙冲了过去。 “姐,刹车!”杨建设在后头喊。 白杜鹃也跟着大喊:“刹车!刹车!” 自行车怼在了墙上。 好在她骑的速度不快,车也没有撞坏。 只把在一旁看热闹的刘向红惊的目瞪口呆,“杜鹃啊,你咋是用嘴刹车的呢?” 白杜鹃无语凝噎。 她也想刹车来的,但手上就是不肯配合。 “姐你别急,慢慢就会了。”杨建设安慰她。 白杜鹃不服气,继续上车练习。 这次是一直绕圈子,无限循环。 站在圈子中间的杨建设指挥白杜鹃刹车,但白杜鹃骑着车子开始扭起了8字。 杨建设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强行帮白杜鹃刹停了车。 刘向红笑的肚子疼,“杜鹃啊,你这孩子不拉磨真是可惜了。” 白杜鹃尴尬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骑车比打猎难多了。” 杨建设:“姐,打猎才更难好吧?” 白杜鹃跳下车,“干妈,你也来学一学,看看到底难不难。”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学啥?”刘向红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干妈你还年轻着呢,学会了以后去哪也方便。” 刘向红架不住白杜鹃热情地邀请,还是下场跟着学了起来。 结果……一晚上就学会了。 白杜鹃支着下巴蹲在地上,看着刘向红熟练地骑着车在院子里绕。 敢情只有她学的是最慢的。 “姐你别灰心,慢慢学总还是能学会的。”杨建设安慰道。 三人正在说话,忽然炭头从仓房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它一直走到院门口,鼻子嗅闻着什么。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愣住了。 炭头平时很低调,从来不会主动参与看家护院的活动,可是今晚它却一反常态,站在院前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 白杜鹃喊了炭头一声。 炭头站着没动,尾巴定定地卷在背上。 白杜鹃走向炭头,“你在干什么?” 炭头伸出前爪去扒院子的大铁门。 “你想出去?”白杜鹃问。 炭头用鼻子喷了口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呜”。 白杜鹃打开铁门,炭头走出院子。 它仰着头好像在嗅闻着什么,背后的毛炸了起来。 杨建设也意识了不对,跟了出来,“姐,炭头这是怎么了?” “嘘……你听。”白杜鹃用食指抵在嘴唇上。 远处传来鸟鸣。 “吱~啾~” “吱~啾~” 杨建设一愣。 夜里怎么可能会有鸟叫? 过了一会鸟鸣的声音变了调子。 “咔!咔!咔!” “嘶——” 大队里的狗子们都跟着叫起来。 小玉它们也跟着叫,跑到院门口,脑袋挨在一起,竖着耳朵倾听这些奇怪的声音。 “这是什么在叫?”刘向红问。 “像是鸟,但又好像不是……姐你知……哎?姐你去哪?”杨建设话没说完,白杜鹃回身往屋里跑。 “姐?” “快回去拿枪,它们来了!” “它们?是野狗吗?” 白杜鹃这时已经跑进了屋,没有回答杨建设的问话。 杨建设只好跑回家,去拿枪,顺便带上笨笨。 白杜鹃穿戴好了打猎的装备后出来把小玉的链子解了,“干妈,你别回去了,就待在我这边的院子里,这里有大嘴和大白,还有炭头,相对安全一些。” “野狗还能闯进院子里不成?”刘向红并不惧怕。 “不是野狗。”白杜鹃飞快地检查了自己的猎枪。 “不是野狗?”刘向红吃了一惊。 “嗯,听声音不是野狗,上次袭击牲口的应该不是它们,民兵们恐怕会认错,他们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以为是野狗,或是看成了狼。” “姐,它们到底是什么啊?”杨建设牵着笨笨跑过来。 “是豺狗子。” “就是豺狼虎豹里头的那个豺?” “对,刚才你们听到的鸟叫声其实就是豺的叫声,它们不会像狼一样嚎叫,也不会像狗一样汪汪叫。 它们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吱啾的声音就是它们在集结,咔咔声表示它们在逼近猎物。 它们长的跟狗和狼很像,经常有人会把它们错认成野狗或是狼。” 刘向红惊讶道,“我小时候听大人说过豺狗子的事,但是我长这么大还一次都没见过。” 杨建设点头,“我也没见过。” “干妈,我和建设先出去看看,你待在我这院里千万别出去。”白杜鹃叮嘱道。 “你们放心,我肯定不出去。”刘向红深知自己不能给这两个孩子添麻烦,她只要安全了,这两个孩子就不会分心。 白杜鹃和杨建设牵着小玉和笨笨离开了院子。 刘向红把铁门关闭,并在里头锁了起来。 大嘴和大白还有三只小狗都没有拴着,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气味在靠近,一个个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只有炭头最稳重,它没有回到仓房的窝里睡觉。 它定定地坐在铁门前,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石狮子的雕像。 刘向红喊了它好几次让它回去睡觉,它都没有理会。 这些小狗子们都没有见识过豺狗子,但它是见过的。 那时候这片大山里还有很多的豺狗子,它们成群结队捕食马鹿,捡拾腐肉。 而那时的它也还年轻,牙齿尖锐,凶猛无畏。 现在它老啦。 可它不会因为自己老了就躲起来。 当危险来临,做为一条优秀的猎犬,守护的本能驱使它留在这里。 它要保护身后弱小的人类和那些幼犬。 这是它身为猎犬的使命。 第300章 小玉笨笨姐妹配合作战 白杜鹃和杨建设急匆匆赶到于金生的家。 于金生本来都睡下了,这会功夫也是刚被民兵叫起来,大衣扣子都没系好就跑出来。 “于叔。”白杜鹃上前打招呼。 “杜鹃啊,你来的正好,听说野狗群来了。” “于叔,这次来的应该不是野狗,你能不能先别让民兵开枪?” “啊?”于金生一愣,“不开枪?它们冲进来伤人怎么办?” “先把火堆点起来再说。” 匆忙间,民兵组织起来,大家举着火把聚集在大队部门前。 于金生让他们去各种堆柴点火,然后叫来朱连长,“杜鹃说先不急开枪,你怎么看?” 朱连长也挺意外,他问白杜鹃,“为什么?” “这次来的不是野狗群,而是豺狗子。” “豺?”朱连长皱眉,“豺狼虎豹里头,豺排在第一位,可见它的凶残。” “不是这样的。”白杜鹃摇头。 以前的人之所以认为豺狗子凶残,主要是因为它们捕猎的方式残忍。 别的野兽杀死猎物都是咬住咽喉,使其窒息而亡。 豺狗子不咬咽喉。 它们喜爱撕咬猎物后腿部,掏肛,或是弄瞎猎物的眼睛。 在它们开始进食的时候,猎物往往还活着,痛苦而恐惧地被撕扯分尸。 但实际上,豺狗子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几乎没有豺狗子主动伤人的记录,它们在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吃素。 用野果来饱腹。 也会捡拾其他野兽吃剩下的腐肉。 但是它们的生存状况却还是越来越差,白杜鹃记得十年后这片山里再也没有见过豺狗子的身影。 白杜鹃把她知道的说了,“咱们大队被伤的牲口是受了惊吓导致,死掉的那些鸡看起来也不像是豺狗子咬死的,而且豺狗子大部分都是白天捕猎,就算是夜里出来也要挑有大月亮的晚上,它们捕猎靠的是眼睛。大队遭袭的那晚我记得没有月亮……” 朱连长看了一眼于金生,“别的我不懂,但我觉得在打猎这块还是应该听杜鹃的。” 于金生点头,“行,那你就听杜鹃的吧,不过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如果它们敢闯进来就给我狠狠地打!” “明白。” 白杜鹃和杨建设跟着朱连长到了大队外围。 火堆燃了起来, 夜空中铅云堆积。 云层后露出半个月亮的脸,吝啬地洒下来的点清冷的光。 矮墙后白杜鹃探头往外看。 远处隐隐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踏过雪壳,发出嚓嚓声。 有一个民兵沉不住气,端起枪。 朱连长把他的枪按住了,“等一下。” “为什么不打?”民兵不解。 “来的不是野狗群。” “怎么不是,连长你看那些影子,那不就是野狗吗?” 北风将云层吹开了些,月光霎时间照亮了对面的土岗子。 数十只动物的轮廓显现出来。 它们如同狗一样,立着两耳,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 “嘿,这尾巴好像狐狸。”不知谁冒出一句。 “它们的尾巴的确和狐狸的很像,蓬松的大尾巴,尾尖还是黑色的。”白杜鹃低声道,“如果是白天你还能看到它们背后红棕色的毛发,明显跟狗和狼不同。” “它们聚集在这里干什么?”杨建设发现这些豺狗子聚在一块,发出嘶嘶嘶的叫声。 “这是警戒的叫声,它们可能是遇到了敌人。”白杜鹃解释道。 “敌人?是指我们吗?” 白杜鹃摇头,“不像……” 她话音未落,山岗的另一侧又出现了一群动物的身影。 它们分散开,围住山岗子。 “这些才是野狗群!”杨建设看清后来的这群动物后大吃一惊,“它们两帮好像要开战!” 朱连长眯着眼睛盯着远方。 豺狗群差不多有二十多只,野狗群十五、六只。 如果它们一块冲到大队来,必然会出现大麻烦。 “这是怎么个情况?”朱连长问白杜鹃。 “豺狗子应该是迁徙路过,野狗群把这一片当成了它们的领地,它们肯定不能容豺狗子在这一片活动,双方肯定要打起来……” 野狗群叫了起来。 山岗子上豺狗群也发出高频哨音:咔!咔!咔! 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豺狗与野狗群展开了大战。 别看豺狗数量多,但它们打不过野狗。 很快出现减员情况。 剩余的豺狗子开始逃窜,野狗们就地把咬死的几只豺狗子分食了。 它们犹豫着似乎在商量着要不要继续追跑掉的豺狗群。 白杜鹃把枪端了起来。 朱连长一见她的动作马上明白了,他向其他民兵做了个手势。 大伙也都把枪端起来。 野狗群分食完豺狗的尸体后并没有吃饱,它们抬头看向大队这边。 这里有火光,它们知道很可能有人,但它们也没有退走,而是爬上了山岗子上,继续盯着这边看。 双方僵持了一阵,白杜鹃突然觉得不对劲,“数量不对。” “什么?”杨建设没懂她的意思。 “你们不觉得野狗群的数量变少了吗?它们很可能从别的地方钻进来了。” 她记得上次狼群袭击大队时也采用了类似的战术。 主打一个声东击西。 “汪汪汪!”小玉和笨笨同时大叫。 白杜鹃解开小玉的链子,小玉冲着一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白杜鹃跟在后面。 杨建设也解开了笨笨的链子,一人一狗去追白杜鹃和小玉去了。 小玉跑的太快,白杜鹃没有跟上,但她已经听见了前方狗子撕咬发出的叫声。 黑暗中,小玉与一只潜入大队的野狗打成一团。 杨建设举着火把冲过来才照亮了打斗现场。 小玉把一只野狗压在身下,龇着牙。 那只野狗也在龇牙。 “姐,咱们捉活的吧,正好用来给大嘴练开咬。”杨建设拿出绳子。 “先套住嘴,当心被咬。”白杜鹃提醒道。 笨笨也跑过来帮小玉,它不敢正面与野狗打架,但它可以帮着按腿。 小玉咬对方的上半身,笨笨就啃对方的屁股和后腿。 姐妹俩配合的别提多默契了。 杨建设绑了一只后,小玉很快又找到了另一只。 依旧是它在前头冲锋,丝毫不给白杜鹃开枪的机会。 笨笨跟在后头汪汪着助阵。 等小玉按倒对手后,笨笨冲上来啃后大腿。 一番操作下来,杨建设成功活捉了三条野狗。 第301章 大嘴开咬出围 野狗群很快就被民兵们打散了。 它们不像狼群,团队协作能力没有那么强,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朱连长带着手下的民兵打死了六条野狗。 白杜鹃和杨建设活捉了三条。 剩下的逃走了,因为是在晚上,朱连长也不敢让人追。 第二天大队开了个庆祝胜利的会,社员们都为守住了大队的财产而欢呼雀跃。 不过于金生却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轻松。 大队结束后他单独叫住了白杜鹃:“公社那边有人发现,这些野狗是被人特意放出来的。” “什么意思?”白杜鹃没听懂。 “就是有人故意把狗放到咱们公社这片山里,让它们袭击人,搞破坏。” 白杜鹃皱眉。 记得前两世并没有发生这种事,袭击大队的都是狼群。 以前也有野狗,但数量都很少,没有这种成群结队搞破坏的现象。 “于叔,你的意思是……有特务在搞破坏?” 于金生点头,“搞不好就是山里那帮土匪,他们一直躲在山里头,公社武装部几次进山剿匪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老巢,搞不好就是他们干的……你和建设上山打猎时可千万要当心。” “我知道了,谢谢于叔提醒。” 白杜鹃回去后和杨建设说了此事。 杨建设义愤填膺,“山里那些土匪老窝到底在什么地方,咱们能不能找到?” “应该不容易找到,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藏在山里不露头。” “上次咱们不是抓到了徐大驼吗?他会不会招供出土匪老窝在哪?”杨建设问。 “等过了这阵子咱们进城向汤鸣浩打听一下马公安他们的案子进展的如何了。” 趁着抓到了三条活的野狗,白杜鹃立即着手开始了给大嘴训练“开咬”。 训开咬之前她还专门和大队的社员们说了声,提醒他们看好家里的孩子,不要让孩子跑到白家的院门口玩耍,也不要撩狗。 狗子“开咬”后,杀意很重,这个时期撩狗很有可能被咬。 刘向红很好奇开咬是怎么训的,她在旁边看了一会,结果给她难受的够呛。 “太血腥了。”她顺着胸口,“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大嘴太惨了……我得去给它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它。” 开咬的过程是残忍的。 白杜鹃在旁边协助大嘴。 大嘴开始光有凶狠,冲劲不足。 它被对手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脖子,见了血。 疼痛燃起了它的怒火。 以往别的狗子和它玩,都很有分寸。 这次的战斗与以往的玩耍打斗都不同。 它感受到了疼痛与恐惧。 白杜鹃把小玉放出来,让它协助大嘴。 小玉用嘴叉住了对手的后颈,用力将对方按在地上。 白杜鹃命令大嘴上去撕咬。 直到将对手咬死,大嘴还不肯松嘴。 它的愤怒未消。 于是在放第二只野狗时,大嘴第一时间就对准了要害。 一口下去就见了血。 杨建设看的心惊肉跳,“大嘴口可真重啊。” “它是钳狗,口重才能挂得住野猪。”白杜鹃道。 “难怪你总说笨笨不是真正的猎狗,它要是遇到这种场面肯定是要逃的。”杨建设遗憾地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笨笨。 他带笨笨来观摩这场战斗,希望笨笨也能燃起热血。 结果笨笨燃起的只有逃跑之心。 它一直把头埋在杨建设的腿上,整张狗脸都藏了起来。 大嘴和对手战斗撕咬的悲鸣声吓的笨笨直哆嗦。 就连白杜鹃都看不下去了,“你快点把笨笨带走吧,看它吓的,再过一会就好尿了。” 话刚说完,杨建设觉得脚下有股味道,低头一看。 好么,笨笨真吓尿了。 他只好把笨笨牵回家。 三只小狗子躲在远处看着这场战斗。 它们也很害怕。 它们闻到了血的气味,本能感受到了恐惧。 可它们没有像笨笨似的只想逃避。 它们从生下来就很有安全感。 它们有主人的爱护,有其他大狗的关照。 它们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它们敢于冒险的精神。 金锭和铁豹伸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嘴战斗。 大嘴挨咬时惨叫,它们也会吓的一哆嗦,不过它们没有跑,而是紧紧地挨在一块。 炭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仓房里走了出来,步伐缓慢,大嘴的战斗没有对它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就好像它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一般。 它来到三只小狗身边,蹲坐下来。 三小只全都挤在它的身边。 炭头的卷尾轻轻晃动,拍打在小狗的身上。 当大嘴的最后一名对手终于倒下,三小只试探着走向大嘴。 大嘴杀红了眼,冲它们三小只龇牙。 三小只吓的转身就跑,撞在炭头的身上。 炭头默默站起身,走向大嘴。 它既没有龇牙,也没有吠叫,它走的很慢,但是非常的坚定。 它带给大嘴一种莫名的压力。 大嘴收了龇起的牙,略显尴尬地舔着鼻子,眼神闪避,不敢直视炭头的眼睛。 小玉凑到炭头跟前,用鼻子蹭了一下炭头。 炭头径直走到死去的野狗跟前,坐定不动。 三小只躲在它的身后,慢慢靠过来,嗅闻着死去的野狗。 这是大嘴的战利品,它们非常好奇。 大嘴一个劲的舔嘴和鼻子。 这是狗子舒缓尴尬的一种方式,也是在向对方表明:我没有恶意。 白杜鹃摸了摸大嘴的脑袋,“大嘴真棒!” 被夸夸的大嘴立即咧嘴,露出得意地笑容。 战斗是残酷的,它受了不少伤,身上都是血。 小玉和萨摩耶都跑过来为它舔舐身上的伤口。 三小只也学着它们的样子,不熟练地帮大嘴舔伤口。 白杜鹃等它们“互动”结束,这才带着大嘴去清洗伤口,并给伤口涂上了药膏。 开咬时的战斗都在主人的监护下进行,如果大嘴吃亏白杜鹃会主动干预,所以大嘴受的都是外伤。 涂了药后,大嘴很快就活蹦乱跳的,又跑去它心爱的墙角挖坑。 等大嘴的伤养好后,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它上山,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围”。 因为大嘴第一次出围,白杜鹃和杨建设都特别关照它。 大嘴混在小玉和笨笨当中,追踪猎物,跟着“吃溜达”。 大嘴并不知道该怎么追猎物,但是小玉和笨笨已经很熟练了。 大嘴只要跟着它们跑就行。 前方树丛里窜出一只野兔,白杜鹃目测距离足够,便向狗子们发出“撵”的口令。 “突!” 小玉第一个冲出去,大嘴立即跟上。 狗追兔子特别快,往往数十个数就跑没影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跟在后头追。 这相当考验猎人的体力。 好在他们家里的生活条件都不错,时不时就能吃个肉啥的,体力方面都很强悍。 追出去几百米就见三狗在撕扯着一只野兔。 大嘴初次狩猎,它只想着把抓到的猎物拿去给主人邀功。 小玉自然是不肯的,因为是它抓住的兔子。 笨笨纯是觉得好玩,看它们扯来扯去,嘴巴痒痒,于是也就跟着一块撕扯。 等白杜鹃把野兔从狗嘴上“救”下来,野兔已经变成了长长的一条…… 没了兔形。 第302章 微型电台 白杜鹃无语地看着手里的“长条兔”。 兔子皮都被咬成筛子了,就是剥皮了也没法卖钱。 “就给它们当零食吧。”杨建设无奈道。 肉都咬烂了。 白杜鹃抽出刀,把兔子分割成三块,每条狗给了一块。 大嘴头一回享受到狩猎的快乐,几口就把兔肉连毛带皮吞下去了。 小玉和笨笨吃的比较斯文,它们会用牙齿把兔子毛薅下来,然后再吃。 吃完零食白杜鹃带着它们继续往山里走。 大嘴“开围”要的是训练二抗:抗跑和抗咬。 追兔子追野鸡相对比较简单,猎物也不会反抗咬伤猎狗。 白杜鹃没打算进山走太远,他们沿着山脊横着走,一直走到了一处通往附近林场的道上。 远处跑来一辆马车。 赶车的大爷甩着马鞭。 车上坐着个年轻的姑娘,头上裹着红色的围巾,看上去二十多岁。 马车经过白杜鹃他们身边时她听见赶车的大爷和车上坐着的姑娘聊天:“……你去熊皮沟大队是走亲戚?” 姑娘:“嗯……去找我嫂子有点事。” “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出来家里头不担心吗?” “我哥出了点事,我嫂子还不知道呢,我得快点告诉她。” “你和你哥关系真好。” “那是,我哥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姑娘你姓什么?” “徐……” 马车咕噜咕噜地驶过去。 那个“徐”字飘进了白杜鹃的耳朵。 白杜鹃回过头,望着远去的马车。 “姐,你在看什么?”杨建设问。 “咱们大队有姓徐的人吗?” “有啊。”杨建设报了几个人名。 白杜鹃一一对照。 那几个姓徐的都是坐地户,没有外来的。 有的家里有妹妹,但是年纪还小,没出嫁。 还有的妹妹早就生了娃,已经三十多岁了。 白杜鹃突然想到一个人,她对杨建设道,“咱们回去。” 杨建设一愣,“现在回去?时间有点早吧?” 他们才出来半天时间。 白杜鹃解释道:“刚才马车上的那个姑娘很可能是徐大驼的妹妹,徐水仙。” 杨建设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徐大驼的妹妹?姐你确定?” 白杜鹃摇头,“我猜的,我没见过徐水仙,但我刚才听她说要去咱们大队找她嫂子,咱们大队没有哪个姓徐的家里的妹妹二十多岁。” 杨建设把狗子套好,拉着雪橇往回跑。 他们抄近路,比马车先一步回到大队。 白杜鹃和杨建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雪橇停在大队部门口,然后躲了起来。 马车停在大队外面,车上的姑娘付了车钱后没有让马车走,而是等在那里。 姑娘进了大队。 有民兵上前盘查,也不知那个姑娘说了什么,民兵放行了。 白杜鹃小声对杨建设道,“你去和那个民兵打听下,看看刚才那个姑娘和他说了什么,我去跟着她,看她要去哪。” 杨建设点头,“姐你小心。” 两人分开,各自行动。 白杜鹃是大队本地人,对环境十分熟悉。 她绕着房子走,一直远远的盯着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拐着个小竹筐,就像个串亲戚的,有时路上遇到社员还会冲对方点一下头。 白杜鹃就这么一直盯着对方,来到老莫家。 那个姑娘敲响了老莫家的院门。 白杜鹃躲在屋角磨牙。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个姑娘应该就是徐大驼的妹子徐水仙。 她说什么来找嫂子……应该指的就是金凤。 金凤什么时候成了徐水仙的嫂子? 难道金凤和徐大驼有一腿? 以前白杜鹃想起金凤心里只有恨和怨。 但是现在,她很想把金凤抓起来打一顿,问问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了那些黄金算计了一辈子,真的值得吗? 爱情是假的,婚姻是算计来的,孩子也不是一个爹。 你图什么呢? 就算你真的得到了那些黄金,你有地方花吗? 老莫家的院门开了,金凤探出头。 徐水仙不知说了些什么,金凤放她进了院子。 白杜鹃没敢打草惊蛇,她回到大队部与杨建设汇合。 “姐,你猜对了,她果然是徐水仙,她和民兵说她来找金凤,说是金凤欠了她家的钱,她来要账。” 白杜鹃撇嘴,“徐大驼他家的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看来串亲戚看嫂子,要账啥的都是借口。 关键是徐水仙要和金凤说些什么。 白杜鹃让杨建设盯着留在大队外面的马车,她进到大队部借电话。 她打电话给县城公安局,找了马公安。 马公安很意外她能打电话过来,正想寒暄几句,白杜鹃开门见山说了徐水仙的事。 马公安在电话那头一顿,“你确定那就是徐水仙。”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她。” “你能想办法在不让对方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打劫她带着的东西吗?”马公安问。 “啥?”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堂堂一个公安,居然怂恿老百姓干打劫的事? “白杜鹃同志,你现在仔细听我说,我们的人一直在靠山大队盯着徐保全一家,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徐家藏有一个微型电台,他们要把电台交给山里的土匪,但是我们盯的紧他们一直没敢行动。 徐水仙很有可能把电台带到了你们大队,把电台转交给别人,让其他人帮她送电台进山。” 白杜鹃一瞬间想到了徐水仙拐的那个竹筐。 竹筐上面盖着布,谁也不知道布下面藏着什么。 “马哥,你就说吧,让我怎么干?”白杜鹃问。 马公安语气沉重,“这件事很危险,本来不应该让你……” “别啰嗦了,一会人就跑了。”白杜鹃打断他的话,“快说,让我怎么做,我要是真的拿到了电台,有奖励吗?” 电话另一端的马公安沉默了一瞬,而后语气激动:“你要是真拿到了电台,今年就能把你狗场的牌子上了!” 白杜鹃乐了,“有你这句话就行,我挂了……” “哎你等一下!”马公安急道,“你可千万不能蛮干,要是没有把握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白杜鹃:“这件事我会闹的很大。” 马公安:“……” 这是什么天生反骨的丫头啊,非要跟他对着干。 “你就放心吧,我闹完了如果没有找到电台对方也不会起疑心,因为我要闹的是家事,如果打起来报公安,处理起来也是家庭纠纷。” 马公安听了这话反而更加紧张了,“徐水仙接触的那家人跟你是亲戚关系?” “她是我亲妈。” 马公安:!!! 白杜鹃:“我不把事情闹大,我就会被牵连。” 马公安:“……” 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是真豁得出去。 第303章 老莫家的枪声 白杜鹃和马公安通完电话后并没有马上挂断,而是把电话放在一边,跑出去告诉杨建设,“你去找于叔来接电话,要快,我先去老莫家,一定不能让徐水仙跑了。” 杨建设一头雾水,不过他很听白杜鹃的话,“姐你快去吧,我找到于叔后也马上过去帮你。” 白杜鹃跑到雪橇跟前,把小玉解了下来,然后带着小玉一块走了。 刚到老莫家院门口,就见院门打开,金凤说说笑笑送徐水仙出门。 白杜鹃快步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硬是把徐水仙踹了回去。 徐水仙差点摔倒,金凤吓了一跳,在看清是白杜鹃后不由得变了脸色,“杜鹃你干什么,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不是说断亲了吗,上我家来做什么?” 白杜鹃对小玉道,“守在这,谁敢跑出来就咬。” 小玉:“汪!” 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不管对错。 小玉立即冲着徐水仙和金凤吠叫,露出尖尖的犬齿。 徐水仙好像被狗吓到,尖叫着往外冲。 白杜鹃一把扯住她,用力把她推回院子。 金凤想要上来阻拦,白杜鹃摘下背后的猎枪,对准金凤:“后退,别逼我开枪。” 金凤又怕又急,“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想杀人不成,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啦,救命啊!” 白杜鹃不管金凤如何嚷嚷,进了老莫家的院门,并反手把门关了,还上了锁。 小玉守在大院外,汪汪叫个不停。 有社员听见动静跑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谁在喊救命?” “听着好像是金凤……” “金凤又闹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咦,这不是白杜鹃家的狗小玉吗,它在这做什么?” 院里隐隐还能听见金凤在喊救命。 有人扒上墙头往老莫家院里看。 屋里传来白杜鹃的声音:“你还没跟莫征程离婚就找好下家了,你还要脸吗?” 金凤声音尖锐:“杜鹃你胡说八道!谁找下家了!” “野男人的妹子都到家里来了,还说没找下家?” 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稀里哗啦,乒乓响个不停。 扒墙头的社员越来越多。 “咋回事?” “啧啧,好像是金凤想要偷人……被她亲闺女抓个正着。” “杜鹃不是已经和金凤断亲了吗?” “断亲那也是亲妈啊,杜鹃还没嫁人,要是有这么个亲妈,对她名声也不好啊。” “哎,杜鹃这孩子太可怜了,有这么个亲妈……” 社员们都扒着墙头听八卦,谁也没打算进院。 谁都不知道此时老莫家的屋里头的景象,完全和他们听到的不同。 白杜鹃嘴里控诉着金凤的种种不忠,手里端着枪指着徐水仙,把她逼到墙角,伸手去摸对方的衣裳。 徐水仙吓哭了,“你别碰我,别碰我!” 白杜鹃掀起徐水仙一侧的衣裳。 徐水仙突然抬手拨开白杜鹃的枪管,另一只手从衣裳下面掏出一把小手枪,对准白杜鹃:“别动,不然打死你!” 此时徐水仙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她的眼睛里冒着凶狠的光。 金凤吓呆了,骂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徐水仙的手枪指着白杜鹃,命令道:“把枪扔在地上。” 一旁金凤冲上来想去抢白杜鹃手里的枪。 白杜鹃突然一个转身,猎枪的枪托横扫,打中徐水仙的手腕,又横扫掠过金凤。 徐水仙的小手枪掉在地上。 徐水仙弯腰想去捡,白杜鹃一脚踹在徐水仙的肚子上,把徐水仙踢的倒退好几步,摔在地上。 金凤迟疑一瞬,也想上前捡枪。 白杜鹃举起枪托对着金凤的脸就是一下子。 金凤被砸懵了。 她没想到白杜鹃真的敢打她。 白杜鹃捡起地上的小手枪,对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水仙,食指扣动扳机。 “砰!” 徐水仙的大腿上炸开出朵血花。 “啊!”徐水仙疼的大叫。 金凤被枪声吓的直捂耳朵。 扒院墙的社员们也被这声枪响惊到了。 “怎么搞的,开枪了!” “杜鹃这孩子猎枪走火了吗?” “快看,大队长来了!” 不远处于金生黑着一张脸,带着好几个民兵正在往这边赶。 副队长沈富贵,辛书记也都来了。 杨建设跑在最前面,他撞开老莫家的院门就想往里冲。 莫老太太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抱住了杨建设的胳膊,呼天抢地:“你们这是想逼死我们老莫家呀!大队长,辛书记,你们要给我做主啊,白杜鹃这小丫头就是恨上我们家了,她连亲妈都敢杀,这种人不能留啊!” 社员们听了这话也有些害怕。 “白杜鹃真的杀了金凤?” “不好说,刚才屋里枪响……怕是……” 杨建设用力挣脱莫老太太,撞开院门冲进去。 于金生等人也进了院子,民兵守在门口,不准其他社员进。 莫老太太想进也被拦了。 这一下莫老太太可不干了,拍着大腿骂街。 莫小宝从人群里挤出来,冲着拦在门口的民兵胳膊上就是一口。 “啊!这小子咬人!”民兵胳膊都被咬出血了。 大伙连忙把莫小宝拉开。 莫小宝两腿乱踢,“我咬死你,咬死你,你不让我奶进门……” 院里院外都是一团乱。 不过就算这样,民兵们还是守住了门,没让莫老太太和莫小宝进来打搅到于金生等人。 杨建设冲进屋时只见金凤两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在她旁边的地上坐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腿上中了一枪,鲜血直冒。 白杜鹃手里拿着把小手枪。 “姐!你没事吧?”杨建设跑过来上下打量白杜鹃。 “没事。”白杜鹃把小手枪冲着于金生和辛书记亮了亮,“这是徐水仙身上的枪,她想杀我,我抢了她的枪,失手枪走火打中了她……” 徐水仙恶狠狠地瞪着白杜鹃。 是不是走火,她比谁都清楚。 辛书记看到小手枪时眼神凌厉,他吩咐民兵,“把这个女特务绑起来,嘴堵上,免得她自尽。” 这个年代大伙对于特务都十分痛恨,谁也不会因为徐水仙是个女的而对她怜香惜玉。 绑完徐水仙,白杜鹃又指着金凤,“把她也绑了。” 于金生一愣。 他接了马公安的电话后就赶过来了,事情的详情并不清楚。 就算这件事与金凤有关,他原以为顶多是金凤被特务忽悠了,他没想到白杜鹃会大义灭亲。 “绑了,不然她要是跑了你能负责吗?”白杜鹃问于金生。 没等于金生回答,辛书记开口道,“先绑了再说。” 金凤看到民兵拿着绳子走向她,她不断后退,“杜鹃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妈啊!” “亲妈?那你能告诉我这个女特务找你有什么事吗?” 金凤眼神闪躲,“我借了她哥的钱……她来找我要账。” “钱呢?”白杜鹃问,“你给她了吗?” “没给。” 白杜鹃用脚踢翻了徐水仙带来的竹篮,里面滚出几个窝窝头,“谁要账是带着手枪的?” 金凤干张嘴说不出话。 辛书记接过徐水仙的小手枪,背后冷汗直冒。 能带这种手枪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社员。 这是女特务没跑了。 女特务到他们大队找金凤,不管金凤有没有帮助特务,这个嫌疑是洗不掉了。 幸亏白杜鹃警觉,没有包庇自己的亲妈。 不然要是出了事,他和于金生以及沈富贵,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304章 可以收网了,准备前往东风狩猎场 民兵把金凤也绑了起来。 不过金凤的嘴没堵住,她呜呜呜哭的于金生等人头疼,一个劲的诉苦,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白杜鹃并不理她,而是在老莫家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民兵们也帮着找,但是没有找到。 主要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辛书记问于金生,“报公安了吗?” “报了,马公安他们正在往这边赶。” 白杜鹃看了看窗外的天,马公安他们从县城赶到大队至少还要几个小时,“于叔,在马公安他们到达之前,不能让莫老太太他们进这屋。” 于金生点头,“我懂。” 一旦莫老太太进了屋,东西找不到了算谁的? 那可是微型电台啊。 就连他本人都没有见过那玩意儿。 民兵押着金凤和徐水仙走出院子时,院子外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他们看到徐水仙腿上的枪伤大为震惊。 “杜鹃真的开枪伤人了?” “咳,你眼瞎吗,没看到被伤的人被绑起来了吗,要真是杜鹃伤了无辜的人,被抓的就应该是她了。” “说的也是哈……” 莫老太太看见金凤被绑立即叫屈,“为什么要绑我家的人?我家征程不在就欺负我这老婆子是吧!” 于金生冷着脸,“你家金凤和特务勾结,你要想跟着一块被抓就接着闹。” 莫老太太愣住。 她并不知道金凤跟徐水仙之间是什么关系,她只听金凤说徐水仙跟她关系好,帮她做事可以拿到不少钱。 徐水仙居然是特务? 她不敢相信。 徐水仙看上去漂漂亮亮的,怎么会是特务呢? 可是就连辛书记都说她是特务,大队书记总不会骗人吧。 莫老太太退缩了。 民兵们把金凤和徐水仙带走。 剩下几个民兵把老莫家的院门关起来,贴上了封条。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让人回家了?”莫老太太又炸了。 “公安到来前,谁也不能进这个院。”于金生道。 “不让我们回家,没有王法了!”莫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开始了她的老三样。 拍大腿,抹眼泪,念叨诉苦。 可惜,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心疼她,替她说话。 大伙都在讨论特务的事。 金凤跟特务有来往,这对大队社员来说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以前跟金凤走的很近的几个女社员更是吓的两腿发软,生怕也要被扣上特务的帽子。 这个年代要是被扣上通敌帽子,就等于是被罚了死刑。 就算没被劳改,在大队也是要受到众人鄙视的。 一家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这时候没有任何人敢去替莫老太太说话。 白梅和莫小宝全都站在莫老太太身边,不知所措。 突然间,家不让回了。 他们……该怎么办? 白梅看到人群后面躲着的白香,“二姐!”她喊了声。 白香立即低头,转身就走。 莫老太太立即跳起来,“白香啊,你总不能忍心看你妹和你弟在外头挨冻吧。” 白香加快脚步,她不想听莫老太太念叨,也不想收留他们。 可惜,莫老太太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白香刚回到孙家,莫老太太就带着白梅和莫小宝上门了。 “亲家啊,有热水吗,给喝口。”进门莫老太太就跟孙婆子套近乎。 孙婆子拿着扫帚用力扫着地面,就像在赶人,“我们也是刚回家,哪有热水,还没烧好呢。” “那我们就先上炕暖和下,晚饭随便做点就成,我们不挑的。”莫老太太一转身就进了屋,和莫小宝上了炕。 在炕上养伤的孙祥子顿时被挤到一边。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被莫老太太和她的孙子的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操作惊呆了。 厨房里,孙婆子对着白香指桑骂槐,话里话外都是想把莫老太太赶出去。 可惜,除了白梅一人感到丢脸外,莫老太太和莫小宝毫无自觉。 完全就是赖上不走了。 …… 傍晚时分,马公安带人赶到了大队。 辛书记把徐水仙和金凤交给马公安,并把白杜鹃叫来,让她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就连赶车送徐水仙来大队的大爷也被扣下了,由公安带走问话。 公安的人进了老莫家,一番寻找,还真找到了电台。 白杜鹃好奇地凑上去瞅了眼。 那个电台从外形看,就像个烟盒。 马公安临走时向白杜鹃敬了个礼,“感谢白杜鹃同志,这下我们有了证据,可以收网了。” “会把徐保全他们抓起来吗?”白杜鹃问。 “会的。” “以前被他害的人会平反吗?” 马公安点头,“我保证。” 白杜鹃在心里替苏毅安感到高兴。 他平反以后,就能下山了。 “对了,还有我的狗场经营许可。”白杜鹃冲马公安眨了眨眼睛。 马公安大笑,“你放心,我忘不了,年底前肯定帮你把事办了……对了,最近一段时间,你就不要再进山打猎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白杜鹃知道马公安是怕有土匪走脱了,在山里遇见恐怕会有危险。 马公安带走了徐水仙和金凤。 第二天,莫老太太带着白梅和莫小宝回到家。 看着家里乱糟糟的一片,莫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让白梅去收拾。 不一会功夫,孙祥子一家带着白香上门。 莫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孙祥子把白香用力一推,推到她跟前。 “白香的亲妈通敌,跟特务有来往,这种女人我们孙家可不敢要,你还我家的彩礼钱!” 莫老太太瞪起三角眼,“我家好端端的闺女给你家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彩礼钱可不能退,你还得赔我们家钱才成。” “什么?还要我们家赔钱?你疯了吧,你们一家都是特务,应该把你们全抓起来!”孙婆子破口大骂。 莫老太太也不甘示弱。 两人骂着骂着动了手,扭打起来。 孙婆子有孙祥子帮忙,莫老太太吃了亏,她嚷嚷着让白香和白梅过来帮她。 白香胳膊上挎着装有她衣裳的小包袱,两眼呆滞。 白梅犹豫着,上前两步又退了回去,“我力气小,还是让小宝来吧,他是男孩子,力量大。” 莫小宝坐在门框上撅着嘴,“我才不上呢,大人打架小孩不能掺和,这是我奶奶说的。” 莫老太太被孙婆子薅住了头发,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 白杜鹃去大队部开介绍信,准备前往东风狩猎场去找甄佳婆婆。 经过老莫家门前时她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白香和白梅眼看着大姐从她们面前经过,两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谁也没敢叫出声。 她们知道,大姐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第305章 女真《打鹰歌》 白杜鹃通过公社开了介绍信,因为是30天的介绍信,她带上了家里所有的全国粮票,并把家里的狗子和驴子都托付给了杨建设照顾。 她先去了县城,又从县城换乘汽车去了火车站,乘坐火车前往东丰县。 东风牧场就在一个屯子里,窝在大山深处。 屯子周围就是湖泊,三月的冰面还没有融化,道路边缘的积雪混着黑泥。 屯子里随处可见一根根突兀的桩子,冷不丁看上去就像农家拴马拴牛的桩子。 白杜鹃知道这些其实是鹰架。 (注:鹰架,就是供海东青站落的架子。) 白杜鹃步行进了屯子。 “叮铃铃~叮铃铃~” 天空传来清脆的铃声。 白杜鹃抬头望向天上,视线被一只海东青吸引。 海东青飞过屋檐,低低的从她头顶掠过。 鹰的尾羽上系着纽扣大小的黄铜铃铛,铃铛随着鹰身体的晃动,叮叮当当地响,清脆悦耳。 白杜鹃抬头看着海东青,海东青也在看她。 “海里。”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甄佳婆婆! 白杜鹃循声望去,只见甄佳骑着一匹黑马立在不远处。 “甄佳婆婆!”白杜鹃抬手挥舞。 甄佳也看见了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白杜鹃跑向甄佳,海东青比她速度还要快,它飞向甄佳,落在了甄佳的胳膊上面。 “快开春了,我觉着鹃儿你也快来了。”甄佳笑道,“你爷终于忍痛割爱愿意和我一起分享你这孙女啦?” 白杜鹃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爷早就同意啦,不过有些事耽误了。” 甄佳催动黑马来到白杜鹃跟前,微微弯腰把手伸向她,“上来。” 白杜鹃担心地看着甄佳伸出来的手。 她很怕甄佳不能把她拽上马背,反而被她拽下马。 甄佳猜出她为什么犹豫,“来吧,相信我。” 白杜鹃伸手拉住甄佳婆婆的手。 甄佳婆婆的手就像枯瘦的树干,但是却格外有力。 她一下子就把白杜鹃拽上了马背。 白杜鹃坐在甄佳婆婆身前,被她环着腰还有点不太习惯。 海东青侧着头,一只锐利的鹰眼斜斜地盯着她。 如果海里是只猎犬,白杜鹃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这种打量是因为好奇。 但是海里是只鹰,它的眼里没有好奇,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刺探着她。 “海里你不认识我啦?”白杜鹃试图和海里套近乎。 海里无动于衷。 白杜鹃不得不承认,鸟脑容量太小,比不得狗,它可能已经把她忘了。 好在海里虽然不记得她,但是也对她没有太大敌意。 甄佳骑马带着白杜鹃回到牧场。 白杜鹃看到了成群的羊。 “咩~咩~咩~” 白杜鹃学着羊叫了声:“咩~” 一些羊做出了回应:“咩!” 白杜鹃叫,羊也叫,她觉得特别有趣。 到了地方甄佳把她放下马,并叮嘱她,“不要背朝着这些羊。” “这里的羊会顶人吗?”白杜鹃问。 熊皮沟大队只养了猪和鸡还有耕地的牛,他们大队没有羊,不过她从小就听大人说羊也会顶人。 “会,你小心点。”甄佳下了马,并把海东青系上绳子,放在牲口棚外头的鹰架上面。 白杜鹃走近海东青,近距离观察它尾巴上拴着的铃铛。 一共三个铃铛,鹰动铃响。 她正看的入神,忽觉身后有什么动静,她刚转过头,一股大力撞在了她的屁股上。 “嘶……” 她被一头羊撞了。 那头羊撞完她并没有跑,而是继续后退,然后再次冲过来。 白杜鹃灵活走位,避开了。 羊撞了个空,调整角度,再次冲过来。 白杜鹃抬手按住了羊头。 羊往前使劲,白杜鹃用力把它往后推。 羊的力量不小,一时间一人一羊僵持住了。 甄佳拴完了马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挥动鞭子,“啪!”地一声脆响。 羊听见鞭子响,立即放开了白杜鹃,得得得的跑开了。 白杜鹃揉着被撞疼的地方,“这羊也太坏了。” “等会给你热点羊奶喝,晚上咱们煮羊肉锅吃。”甄佳安慰她,“怎么样,还觉得羊坏吗?” 白杜鹃哈哈大笑,“不坏,我又喜欢上它啦。” “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的。”甄佳逗她。 白杜鹃嘿嘿笑。 甄佳带白杜鹃进了屋,在炉子上热了羊奶。 白杜鹃还从没喝过鲜羊奶,闻着奶香味觉着特别浓。 “有人喝不惯这个,你试一试。”甄佳倒了一小碗羊奶给她。 白杜鹃凑近闻了闻。 香是香,但是也有一股羊膻味。 好在她经常吃山上的野味,那些野味里头也有不少是带腥带膻的。 她喝了一口羊奶,接受良好。 “好喝吗?”甄佳问她。 白杜鹃点着脑袋,“好喝,真香。” “等你回去给你带两只奶羊,你就有羊奶喝了。” “我是想要的,可是坐火车带不了。” “等你回去时我让这附近林场的车捎你,对了,上次你骑的那匹小母马,你喜欢的话也送你。” “那匹红云?”白杜鹃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嗯,我看它挺喜欢你,你想要吗?”甄佳眯着眼睛,就像在用糖果诱惑小孩子的怪婆婆。 白杜鹃开心极了,“我太高兴啦!” 她一手端碗,一手拥抱了甄佳。 “不过你要好好学习怎么养马才能照顾好红云。”甄佳道。 白杜鹃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羊奶喝完,“我保证好好学,我要是学不好也不敢带红云回去。” 晚上的时候甄佳婆婆的侄子,甄阿林回来了。 两人打了招呼。 甄佳张罗着让甄阿林出去杀羊。 牧场里还有些工人,他们也跟着一起忙活。 很快,大锅架了起来。 大伙一边说笑一边分割着羊肉。 火苗舔舐着锅底,柴火噼噼啪啪的响,熬煮出一锅浓稠的羊汤来。 大块的羊肉装在盘子里,热气腾腾。 白杜鹃用刀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工人们用满语唱着歌。 白杜鹃听不懂,她捧着汤碗静静地坐在那里听。 甄阿林见她碗里的汤喝了一半,于是拿着舀子给她添汤。 “阿林哥,他们唱的是什么歌?”白杜鹃问。 “女真的《打鹰歌》。” 白杜鹃压低声音,“甄佳婆婆和你不是满族的吗,为什么唱女真的《打鹰歌》?” “女真《打鹰歌》本质上是满语,这是古老的狩猎歌谣,经历了从女真语到满语的历史演变,还融合了部分萨满咒语古语。” “咒语?歌词唱的是什么啊?”白杜鹃好奇地问。 “我会的歌词也不多,《打鹰歌》都是口口相传,歌词大意是鹰啊!鹰啊!守望那山崖的头领! 盘旋在峰顶的云雾里,快落到我的鹰袖上…… …… 踏碎雪堆的先锋,用雄壮的咒语呼唤! 在险路野兽前奋勇搏击,让四爪锐甲抓紧猎魂…… …… 解下皮绳链环,饮尽雪水欢庆! 盗兽之敌已绝迹,向神鹰猎灵祈福祉! ……” (注:女真《打鹰歌》现存史料无完整歌词,目前已有的歌词都是根据清代满文档案,还有老猎人的回忆录还原,且还原的也只是其核心段落) 第306章 鹰:脆弱的身体,强大的自尊 白杜鹃就在甄佳的牧场里住下了。 白天她跟着甄佳在牧场里干活,学习如何打理马匹,侍弄奶羊。 抽空甄佳还会跟她讲驯鹰的事。 “可惜现在天冷,不到捉鹰的季节,不然你就能见识到我是如何熬鹰的。”甄佳道,“不过你这时候来也不亏,再过一阵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放飞。” “是放鹰追兔子吗?”白杜鹃问。 “不,是放它们回去,回到山里。” 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放回山里?为什么啊?” “这是老规矩,从我父亲、爷爷、爷爷的爷爷那时起就守着这个规矩了,每年开春都要把鹰放走,让它们回到山里生儿育女,这样大自然中才能不断地有新的小鹰出现,不然我们光抓不放,鹰岂不是要绝种了。” “是真的放飞吗?”白杜鹃还有点不敢相信。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费尽心血驯出来的猎狗,在开春的时候放它们自由,她也舍不得。 “是真的放走,每一个捕鹰人都要遵守这个规则,谁也不能违背,不然就是对不起祖先。” “我记得海里是三年龙,海里难道没有放飞过?”白杜鹃问。 “第一年时我就放过海里,没想到它在秋天的时候回来了,后来每年开春的时候再放飞,它会把配偶带回来,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做窝。” “海里真的很恋家呀。”白杜鹃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海里的羽毛。 海里张开翅膀,威胁似地亮出它的利嘴。 那个架势好像在说,你敢碰我个试试? 白杜鹃叹了口气缩回手指。 进山挖参时海里还让她碰,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它是真把她忘了。 “甄佳婆婆,屯子里的大老张找你。”牧场的一个工人老远的喊,“他的鹰蹲树上了。” 甄佳放下手里的活,对白杜鹃道,“走,我们去看看。” 路上白杜鹃问甄佳,“什么是鹰蹲树上了?” “屯子里的大老张也是个驯鹰的,他父辈也都是驯鹰的好手,只是死的早,大老张学的本事不到家,有什么事就来问我……鹰蹲树上就是放出去的鹰不回来,蹲在树上不肯下来。” 白杜鹃:“就像是放出去的狗抓不回来?” “差不多。” 白杜鹃脑补了一下。 放出去的狗要是不肯回来,还真不好抓。 追吧,人追不上。 唤吧,它又不听话,不回来。 真的是干着急没办法。 甄佳领着白杜鹃来到牧场外面,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跺着脚,急的在雪地上团团转。 看到甄佳出来他连忙迎上来,“我家黄毛飞树上了,怎么唤也不下来。” “你带黄毛去哪了?”甄佳问。 “今早带它上山抓野鸡,开始抓了两只都挺好,抓第三只时它被野鸡带着滚到草丛里去了,等我追过去那只野鸡又挣脱了,扑腾着飞下山坡,我看着是进了屯子……然后黄毛也追下来了……等我进屯子一看野鸡没了,黄毛蹲在屯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上,我怎么唤也不下来。” “带我去看看。”甄佳道。 大老张看了一眼白杜鹃,“她是……” “这是我孙女,白杜鹃,她也是个好猎手。” 大老张冲白杜鹃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杜鹃看得出来,此时这人的心思全都扑在了他的那只鹰的身上,根本顾不上和她说话。 换成她狗出了问题,她肯定比他还要急。 大老张带着甄佳和白杜鹃往屯子方向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的小路,来到一家房后的大树旁。 树边上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蹲在那里。 看到大老张来了,小孩吸了吸鼻涕,“老张叔,你家黄毛还在上头呢,我一直给你瞅着呢。” 大老张掏兜,给了那个小孩一分钱。 小孩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跑了。 甄佳抬头往树上看。 老高的树杈子上蹲着一只鹰。 黄黑相间的羽毛,黄色多,黑色少。 甄佳对大老张道,“你唤下试试。” 大老张对着树上的鹰伸出手,“这~这~这~” 鹰蹲在那,一动不动。 甄佳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大老张,你不是说黄毛去抓野鸡了吗,野鸡呢?” “我也没看见。”大老张懊恼道,“我追过来时黄毛就已经在树上了,野鸡也不见了。” 白杜鹃低头看到树下的雪地上有几根野鸡的羽毛,她走过去还看到了一串人的脚印。 “你们来看这个。”白杜鹃招呼甄佳。 甄佳和大老张走过去。 白杜鹃从雪地上捡起野鸡的羽毛,还有两根鹰的羽毛。 “黄毛应该是在这里抓到了野鸡,但是遇到了人,那人兴许是觉着遇到了便宜,想着白捡只野鸡,但是他没想到黄毛抓着野鸡不放…… 那人很可能强行让黄毛和野鸡分开,黄毛受了惊吓才跑到树上不下来。” 甄佳眼底闪过赞许的光芒,“鹃儿猜对了一大半。” “啊?我猜错的部分是什么?”白杜鹃虚心请教。 “鹰不像猎犬,鹰其实很脆弱,很容易受伤,普通人去捉鹰,如果手法不对,鹰的翅膀就会受伤……黄毛应该是被捡野鸡的那人弄伤了翅膀,它也许不是不想下来,可能是翅膀太疼,不敢动。” 大老张一拍大腿,“哪个混账王八蛋干的缺德事,想要野鸡来找我好了,干啥抓我的黄毛?它还掉了两根鹰羽,等让我抓到有他好看的!” “先想办法让黄毛下来吧。”甄佳对大老张道,“实在不行你就摆床子吧。” “摆床子它真能下来?”大老张挠头。 (注:摆床子,驯鹰猎人行话,又叫出床子,是指鹰受到惊吓独自待在树上,猎人利用手段吸引它下来的一种方式) “应该差不多,你得多辛苦了,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 “没事,只要黄毛能下来。”大老张望着树上的鹰。 树上的鹰也在望着他。 白杜鹃总觉得树上鹰的眼神有点可怜,她小声问甄佳,“它翅膀受伤都能飞上树,为啥不能飞下来?” “因为受伤的不止是翅膀,还有可能是心。” 白杜鹃愣住,“鹰的心……受了伤?” “嗯,它伤心了。”甄佳轻叹,“猎鹰的自尊心很强,它抓到的野鸡被人抢了,这让它很没有面子,它还为此伤了翅膀,这都让它无法面对……有些性子烈的鹰甚至会一头撞死。” 白杜鹃咋舌。 驯鹰比起驯狗,简直是地狱难度。 鹰有着脆弱的身体,偏偏还有着很强的自尊心。 猎狗也有自尊心,但它们很好哄。 只要主人摸摸,夸夸,再来点美食,很容易就能打动狗子的心。 鹰…… 动不动,老子不活了! 老子死给你看! 第307章 驯鹰之:摆床子 大老张把身上斜挎的背搭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两块新鲜的肉,摆在树下面的雪地上。 鲜红的肉在雪地上十分显眼。 大老张对着树上的鹰不断地唤着。 “这~这~这~” 鹰待在树梢上,无动于衷。 大老张不断地呼唤。 白杜鹃陪着甄佳在树下待了一个小时。 大老张嗓子都快喊哑了。 甄佳幽幽道,“黄毛是真伤心了。” 白杜鹃端详着树上的鹰,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是养狗的,狗的面部表情很丰富。 从狗脸上可以看出它的各种小情绪,小心思。 狗的眉毛会动,所以看起来很生动。 但是鹰的脸…… 嗯,真的是完全看不出。 大老张都快急哭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转向西边,总待在一个地方会让人感觉越来越冷。 白杜鹃见大老张那样子有些不忍心,她小声对甄佳道:“婆婆,这鹰待的树梢我能爬上去。” “你以为我没想到?”甄佳轻轻摇头,“这时候不管是谁都不能爬树去捉鹰。” “为什么?” “它正伤心呢,这时候就算是它的主人亲自上树抓它,它也会一头撞死在树上。” 白杜鹃瞪大了眼睛,“不是……鹰这脾气也太……” “据我观察,它的翅膀肯定是受伤了,不过伤的不重,它更多的是伤心。它抓的野鸡被人抢了……它一直都跟人待在一起,它信任人,发生这种事让它无法理解。 抢了它猎物的是人,伤了它的也是人,它觉得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它也觉得自己对不起主人,没有护住猎物,它不肯面对自己,所以不管你怎么叫它都不会飞下来。” 白杜鹃沉默了。 她想起了萨摩耶大白。 如果大白的猎物被人抢了……哼,它没有心。 要是四眼的猎物被抢,它不会伤心,但它会记仇,它会伙同黑虎展开报复。 它不是没有被大队的社员抢过猎物,它根本不用主人介入,人家自己就报复回去了。 还能顺带把猎物抢回来。 要是猎物被对方吃了,它就偷点别的回来,反正肯定不能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的同情大老张了。 甄佳和白杜鹃并没有一直陪着大老张,她们晚些时候回到牧场。 晚上睡前,甄佳进屋拿了一床旧被,卷起来往外走。 “婆婆你去哪?”白杜鹃问。 “去看看大老张。” 白杜鹃一愣,“他还在树下?” 天都黑了,她以为大老张回家去了。 “对啊,我不是和他说了吗,要想让鹰从树上飞下来,只有摆床子。”“什么是摆床子?”白天的时候她光顾看鹰,没来得及细问。 “咱们路上边走边说。”甄佳又拿了一盏灯递给白杜鹃。 牧场的狗子在前头开路,两人慢慢走在路上。 “摆床子就是在雪地上摆上牛肉,诱树上的鹰飞下来。”甄佳语调不急不缓,“天黑了鸟眼是看不见的,就无法摆床子……正常驯鹰的人在晚上就回家去了,但是大老张肯定没回去,他舍不得他的鹰。” “感觉张叔很喜欢他的鹰。”白杜鹃道。 “所有的驯鹰人都喜欢自己的鹰,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喜欢。原本开春后黄毛就应该放飞了,让它回到山里,也不知道这次它翅膀的伤影不影响飞行,影响的话放飞就要推迟了。” 两人回到屯子的大树下。 大老张果然还在那里。 夜里太冷,他弄了几捆柴草铺在地上,上头又盖了几捆草,自己躺在上面。 看到甄佳过来大老张连忙爬起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猜你晚上肯定不回去,过来给你送床被子,还给你带了两张饼。” 粗粮饼里头有羊奶,吃起来很香。 大老张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白杜鹃提着煤油灯,望向树梢。 天黑,根本看不清上头的鹰。 不过她相信,此刻那只鹰应该就在看着他们。 不! 准确的说是鹰在看着大老张。 它看着它的主人。 它懊恼自己弄丢了猎物,它被人类伤害……它那小小的鸟脑袋无法想通这一切。 大老张吃完了两张饼,又喝了甄佳带来的装在瓦罐里的汤,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 甄佳嘱咐了大老张几句,带着白杜鹃回去了。 第二天,白杜鹃吃完早饭,甄佳叫她去给大老张送饭。 这一次白杜鹃是一个人去屯子里,甄佳还让她骑着红云。 白杜鹃怀里揣着粗粮饼,饭盒里装着炒土豆丝,水囊里灌满了热水。 她来到大树下时,大老张果然还在那里。 他的鹰……黄毛缩着身体待在树上。 大老张正仰着头,对着树上的鹰不断地唤:“这~这~这~” 声音又沙又哑。 “张叔,我给你带饭来了。”白杜鹃喊了声。 大老张回过头,看到白杜鹃挺不好意思,“又麻烦甄佳婆婆了……其实我饿两天也没啥,黄毛不也没吃饭呢嘛。” 白杜鹃看到雪地上放着两块冻了的牛肉。 “鹰必须吃牛肉?”白杜鹃问。 “喂别的也吃,但黄毛就稀罕这口。”讲起自己的鹰,大老张话匣子打开了,滔滔不绝。 他讲自己是如何从鸟巢里抓到了还是幼鸟的黄毛。 他把它喂养大,看着它换羽了,亮翅了,拿食了,从生鹰变成了成鹰。 带着它满山跑,抓野鸡兔子和狐狸。 他撸起袖子,给白杜鹃看他胳膊上一道道的伤疤。 “这都是黄毛小时候鹰爪抓踏留下的痕迹。”说起这些,大老张的眼睛里满是骄傲,“黄毛小时候可亲我了,吃食儿也猛,就是喂食时喜欢往人身上扑…… 熬鹰的时候那真是一个难熬啊,困的我眼皮都快粘上了,得用火柴棍支着,坐着都能睡过去……” 白杜鹃静静听着大老张讲他的鹰。 她看得出来,他满眼满心都装着他的黄毛。 她不由得想起了小玉和大嘴它们。 她这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它们应该也很想念她吧。 也不知道大白和歪歪有没有闯祸,炭头有没有被三只小狗打搅休息…… 她离开家还没有一个月,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去了。 好想她的狗子们啊! 第308章 鹰的春天,离别的春天 大老张在树下守了三天三夜。 每天白天,他都用牛肉“摆床子”,唤他的鹰下来。 鹰一直不动弹。 他又使上了“摆花”。 把牛肉切成铜钱大小的一块一块的,用手不断地往树上抛。 他的手冻僵了,但还是不停地抛,然后自己再接住掉下来的肉。 始终保持着空中有肉在闪动,要让鹰看见。 大老张熬到第四天,树顶的鹰终于张开翅膀,飞了下来。 扑进了大老张的怀抱。 大老张抱着他的鹰哭的稀里哗啦。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鹰的羽毛,细细地检查,生怕错过每一处细微的伤口。 黄毛的膀子被抢野鸡的那人掰伤了,不过好在伤的不重。 休养了半个月,黄毛又生龙活虎了。 不过大老张却受了伤。 这件事白杜鹃是从甄阿林那里听说的。 “大老张找到屯子里抢他野鸡的那人,两人打了一架,他把那人鼻梁子都打骨折了,他也挂了彩。” 白杜鹃知道大老张是为了给他的鹰报仇。 如果换成是她,有人伤了她的狗,她肯定会带着猎枪上门讨说法。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要过去了。 …… 四月,鹰屯外的湖泊冰雪消融。 春水涌动,轻推岸边残余的碎冰。 远山主峰还披着雪衣,不过近处的林间冰雪已然开始融化。 白杜鹃掰着指头数着她回去的日子。 这天早上白杜鹃正在给红云梳毛,甄佳在牲口棚外面喊她。 “鹃儿,你去不去看放鹰?” “去去去!”白杜鹃立即放下刷子。 甄佳骑着黑云,白杜鹃骑着红云,两人一起进了屯子。 “在哪放鹰啊?”白杜鹃问。 “湖边。” 到达湖边时白杜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老张。 他的鹰站在他的手臂上,他冲着甄佳笑着打招呼,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僵硬。 “今天要放飞的是黄毛?”白杜鹃下了马和大老张说话。 “嗯……它要回山里去了。”大老张解开了黄毛脚上的“绊子”。 他望着他的鹰,眼睛泪汪汪的。 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也在定定地望着他。 大老张掏出新鲜牛肉,一块一块地喂给黄毛,念叨着,“孩子,吃吧,吃完就回家去,你要是愿意回来,明年再回来找我……” 白杜鹃不知道黄毛明年能不能回来。 不是每只鹰都像海里一样,能够回来。 也许这一飞,就是永别。 大老张叨咕着,眼角涌出大颗的泪花。 他的鹰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懂它。 两人朝夕相处,他舍不得它。 大老张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轻轻抚摸鹰的羽毛,“黄毛,你走吧,愿你一路平安。” 他扬起手,将鹰向天空抛去。 黄毛在半空展开翅膀,轻拍几下,调整身姿,优雅地掠过湖面。 白杜鹃和甄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鹰的身影。 黄毛飞远了,但很快它又折了回来。 它回到了岸边,在他们头顶盘旋。 它想落在大老张的胳膊上,但是大老张狠心地没有伸出手臂。 最终黄毛只得停在了岸边的一棵矮树上。 大老张走过去,把黄毛重新拿了起来,再次抛向天空。 黄毛拍打着翅膀,在主人的头顶盘旋不止。 白杜鹃问甄佳,“鹰被人驯养,它在野外能生存下去吗?” 甄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爷驯出来的猎狗,如果放归山林,它们能生存下去吗?” 白杜鹃哑然。 在她的前两世,四眼和黑虎在白志勇过世后,一直生活在山里。 就算没有主人,它们依然能靠着狩猎的本领吃饱喝足。 是了,是她忘记了。 她的狗不是普通的看门狗,那是猎狗。 大老张的鹰,也不是普通人养的观赏鸟。 那是猎鹰。 不管是猎狗还是猎鹰,在驯的过程中,狩猎都一项重要的技能。 它们掌握了狩猎技巧不管在哪都能生存下去。 甄佳知道她想通了,补充道,“其实很多时候冬天缺乏食物,山里的鹰本就生存艰难,猎人每年放鹰的时候都会挑冰雪开化的春天,为的是让鹰在天气暖和时进入大山,可以找到充足的食物。” “如果鹰就是不肯走,张叔会把它留下吗?”白杜鹃问。 甄佳摇头,“不会,放鹰走,是必须的,像海里这种是特例,它是自己带回了配偶,在牧场里做了窝,我拿它没办法。” “婆婆,你以前放鹰走的时候也会舍不得吗?” “当然了,从放鹰前的几天我就开始难过,晚上睡不着觉,举着灯起来看鹰。”提起往事,甄佳眼中带着点点柔光,“亲手养大的鹰啊,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孩子,那些鹰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女…… 我有一次放鹰,三天后它又回来了,我喂饱了它,又把它放了。 可是两天后它又落在了我的房顶上。 我搭了梯子爬上房顶,亲手喂它,把它喂饱了再放……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多次。 我知道它不舍得走,它依恋着我,但是规矩不能改,我们的祖先驯鹰是为了狩猎,是为了生存,我们不能永远把鹰束缚在绊子里,它是属于天空的生灵,应该回到天空中去……” 黄毛还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唳声如裂帛,一折一返,不肯离去。 鹰数次回归。 猎人数次将它抛向天空。 湖面倒映着鹰的矫健身姿,犹如一阵风,拂过水面,泛起点点涟漪。 终于,鹰飞向了远方,再也没有折返。 大老张杵在岸边,就像一块望夫石。 鹰的身影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愈来愈远,似要融入远方那片深寂的林海。 大老张终于哭了出来。 五十多岁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 鹰飞走了,好像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 他的“绊子”空了,鹰尾铃铛被收起来。 从春到秋,鹰屯里将再也看不到鹰的身影。 直到秋天,下了霜,到了捕鹰的季节。 大老张会重新捕一只鹰,重新开驯,熬鹰。 然后便是幸福的狩猎生活,直到开春……他将再次放飞他的鹰。 春天,是鹰的春天。 也是鹰猎人与鹰永别的春天。 第309章 这个时候千万要冷静,别跑 白杜鹃在甄佳婆婆的牧场待了将近一个月,介绍信只有30天时间,她必须在介绍信过期前回去。 甄阿林帮她联系了附近林场的一辆车,捎带上她和小母马红云,还有两只奶羊。 临行前甄佳拉着白杜鹃的手,“如果你秋天能来这里,我让阿林带你捕鹰。” 白杜鹃反手拥抱了甄佳,“婆婆什么时候也来我们大队玩,我招待你。” “好!” 林场的车不能直达熊皮沟大队,不过甄阿林为她提前联系了好几个林场的车。 白杜鹃一路换乘了三个林场的车,宛如接力一般,将她送到了县城。 她去了一趟汤老爷子家里,把甄佳婆婆托她带的特产转交给汤老爷子。 汤老爷子看时候不早,让白杜鹃在家住一晚再回去。 汤鸣浩下班回来看到自家院子里的小红马和奶羊就知道是白杜鹃回来了。 “马哥那边的案子怎么样了?”白杜鹃问汤鸣浩。 “靠山大队那边所有领导层都换人了。”汤鸣浩道,“徐保全一家都进去了。” 白杜鹃眼睛一亮,“全抓了?” “是不是全抓了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没少抓,对了,苏毅安平反了,他可以回到黑水大队了。” “这么快?”白杜鹃挺吃惊。 “苏毅安当初在山里袭击的是徐大驼,徐大驼是特务,苏毅安自然会平反。” “他知道这个消息吗?” 汤鸣浩突然冲着白杜鹃神秘一笑,“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白杜鹃:??? 还有什么是她现在不能知道的? 第二天,汤鸣浩请了一天假,开车拉上两头奶羊,陪着骑着红云的白杜鹃一块回了熊皮沟大队。 汤鸣浩车跑的快,他先到大队。 等白杜鹃骑马回到大队时,杨建设早就知道了她回来的消息,他守在大队外,远远的看见白杜鹃挥着手。 “姐!” 白杜鹃纵马跑到近前,对上杨建设灿烂的笑脸,她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最近家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就是挺想你的。”杨建设嘿嘿的笑,“汤大哥都到家了,我妈正好做了豆腐,就等你了。” 两人牵着马,一路说着话回了家。 刚到院门口狗子们就认出了白杜鹃的脚步声。 小玉和大嘴冲到大铁门跟前,恨不得把嘴筒子从门缝里拱出来。 白杜鹃吆喝了半天才把狗嘴推回去,打开了门。 小玉第一个跳起来,扑到她的怀里,嘤嘤嘤地叫,委屈地不行。 好像在诉说着自己对主人的思念。 又像是在控诉:你去哪了?为什么才回来! 白杜鹃摸着小玉的头,大嘴也站起来,前爪搭在她的胳膊上。 炭头没有凑过来,它就像个退休的老头,远远的趴着,望着这边的热闹。 金锭、铁豹还有赛虎跑了过来,它们已经是七个月的狗子了,从身形上看已经有了大狗的模样。 它们也都跟着扑白杜鹃的腿,但是都被大白撞开了。 大白也想扑到白杜鹃的怀里,可惜白杜鹃怀里的位置被小玉和大嘴占了。 大白围着白杜鹃转了一圈,找到了白杜鹃身后的空位,它前爪搭在白杜鹃的屁股上,站起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白杜鹃头皮发麻:“大白你放开!” 驴子歪歪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它啊~啊~啊~地叫着,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小母马红云。 歪歪一下子站着不动了,它呆呆地望着红云。 红云悠闲地晃着脑袋,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歪歪小心翼翼地往前靠。 红云尾巴一掀,拉了一坨马粪。 歪歪想去闻,但是被红云驱赶,它只好在附近徘徊。 就在这时杨建设带着笨笨过来了。 院门口的马粪散发着令狗子们着迷的气味。 笨笨原本是跟着杨建设的,但是经过那坨马粪时它停了下来,仔细地闻着。 大白跑过去,也跟着一块闻。 白杜鹃招呼大白和笨笨,“进来!” 笨笨闻了一阵后跑进了院,向白杜鹃表达了它的思念之情。 白杜鹃光顾着和笨笨互动,忽听杨建设冒出一句:“窝草!” 白杜鹃诧异地看向杨建设。 她很少听杨建设爆粗口,“怎么了?” 杨建设表情震惊,他指着院门外,“大白!不能要了!” 白杜鹃转头看向院门口时,她的表情从震惊到暴怒,再到绝望,最后转为麻木。 院门口,萨摩耶正在那坨马粪上……打滚!! 啊啊啊啊!!!这狗不能要了!! “杜鹃,你看谁来了。”外面传来刘向红的声音。 白杜鹃和杨建设走到院门口,只见刘向红和苏毅安站在外面,震惊地看着大白在一滩被它压扁的马粪上打滚。 刘向红迅速靠边站定。 苏毅安也后退了两步。 白杜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毅安,“蚌……不是,苏毅安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苏毅安:“我平反了,重新回了黑水大队,我叔和他儿子都过世了,婶子改嫁,大队把我家的房子和地还给了我。” 白杜鹃:“恭喜。” 苏毅安指着一脸痴迷在地上打滚的大白,“先不说这个,这是谁家的狗?” 白杜鹃:“我的……” 苏毅安:“这个时候你千万要冷静,别跑。” 刘向红:“……” 杨建设:“……” 都是养狗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狗主人跑开意味着什么。 主人跑开,狗是要追的。 一身马粪的狗子追主人……那是怎样美丽的画面啊。 白杜鹃强自镇定,“说出你的故事。” 苏毅安:“……馋狗就曾干过这种事。” 白杜鹃:“你跑了吗?” 苏毅安眼中闪过一丝脆弱:“跑了……没跑过……” 想到一身屎的馋狗扑向体弱,且奋力地想要跑开的苏毅安。 白杜鹃不小心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大白从屎上站了起来,向着她跑过来。 不能跑……那是不可能的呀! 本能驱使她远离!! 不但白杜鹃跑了,就连杨建设也没忍住,跟着跑了。 大白兴奋地在后头追。 白杜鹃一边跑一边呵斥萨摩耶,“大白,定!定!” 大白:定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 白杜鹃:“大白,坐!” 大白甩着舌头:主仁,咱们来玩呀! 这一刻,白杜鹃想弄死大白的心都有了。 第310章 豆腐脑头皮 最终大白是被杨建设按住的。 为此杨建设献祭了自己。 吃晚饭时,白杜鹃亲手给杨建设夹鸡腿。 要不是杨建设挺身而出,她全身上下的衣裳都得洗。 吃完了晚饭,白杜鹃把甄佳婆婆给她带的特产拿出来。 各种羊奶制品,都是甄佳手工制作的。 大伙每样都尝了尝。 刘向红特别喜欢奶酪干。 杨建设喜欢牛肉干。 苏毅安……哪个都不喜欢。 “不喜欢吃?”白杜鹃问。 “嗯……奶制品我吃不惯,肉干我在山里吃的太多。” “馋狗和二郎也跟你下山了?”白杜鹃问。 “对啊,你想问什么?” “你以后要是不上山打猎,可以把它们给我。”白杜鹃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苏毅安撇嘴,“等我不行那天肯定把狗子托付给你,现在不行。” “你不是不上山打猎了吗?” “我已经习惯了和它们生活在一起。” 白杜鹃:“你都下山了,你打猎技术也不怎么样,难不成让它们给你看家?它们都是猎狗,看家的话太浪费它们的能力了。” “打猎的话它们可以跟你一起上山,我上山采药还得靠它们保护。”苏毅安解释道,“对了,红向姨有没有跟你说,我转到你们大队来了?” 白杜鹃:??? 啥玩意儿? 她不在的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苏毅安跟她干妈这么熟了? 杨建设凑过来,“姐,苏哥把我家老房子买了过去,他现在是咱们卫生所的大夫。” 经过杨建设的一番解释,白杜鹃终于知道在这一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原来苏毅安平反后回到黑水大队,直接把房子和地都卖了。 因为他协助抓捕徐大驼有功,马公安找人帮他协调,把他转到了熊皮沟大队。 苏毅安买下了杨建设他们家空着的老房子,二郎和馋狗也跟着住到了那边。 于金生在知道苏毅安是一把草的儿子后,当机立断把苏毅安弄到了大队的卫生所当赤脚大夫。 “以后苏哥就是咱们大队的人了。”杨建设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和苏毅安混的很熟了。 可以看得出来,就连刘向红都很照顾苏毅安。 苏毅安一口一个向红姨,叫的很顺溜。 “真没看出来啊,你也有嘴甜的时候。”白杜鹃忍不住吐槽。 她可不会忘,当初第一次见到苏毅安的时候,他那张嘴,都能把自己毒死。 苏毅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那时太年轻。” 白杜鹃:“……” 说的好像他现在已经变老了似的。 苏毅安晚上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却又跑来杨家吃早饭。 白杜鹃忍不住刺他,“你怎么又来了?” “向红姨做了豆腐脑,叫我今早过来喝。”苏毅安说这话时理直气壮。 白杜鹃磨牙,“你就这么白吃白喝?” “哪有,我帮向红姨配了好些调理身体的中草药,我没收钱,她为了感谢我邀请我来吃饭。” 刘向红跟着杨铁牛生活的那些年家里条件很差,家里缺吃少喝,再加上生孩子,身体肯定会有损伤。 苏毅安要是真能把干妈身体调整好,那是再好不过。 白杜鹃脸色缓和,“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刘向红这时在厨房招呼他们,“拿碗来,我给你们盛豆腐脑。” 白杜鹃、杨建设还有苏毅安,每人拿起一个空碗,凑到刘向红身边,等待“投食”。 豆腐脑刚做好,刘向红拿着一个勺子把豆腐脑最上一层一点点刮掉。 刮掉的那层她倒进了狗食盆里。 白杜鹃从来没有见过刚做好的豆腐脑,忍不住问,“干妈,为什么豆腐脑最上面一层不吃?” 没等刘向红回答,苏毅安在她耳边幽幽道:“因为最上面的是豆腐头皮,刮掉以后才是豆腐脑。” 白杜鹃:“……” 刘向红:“……” 杨建设满脸震惊:苏哥见解独到! 这顿早饭白杜鹃吃的很不舒坦。 每当她把豆腐脑喝进嘴里,她的脑子里就会跳出“豆腐头皮”这几个字。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 春耕开始了。 于金生来找白杜鹃预定猎物,“春耕社员们体力消耗大,咱得吃点好的才能干更多的活不是。” 白杜鹃答应了下来,“于叔,除了打猎的事外,我还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办个狗场,县公安那边答应帮我挂牌……你是我叔,我必须跟你说实话,其实狗场就是我个人的,但是挂名在县公安局。” “马公安跟我提过这个事,他说今年你狗场的牌子肯定能批下来,你可以先选地皮。”于金生道。 “我想要我家后面那块地,能行的话后面的山我也想包下来。” 于金生皱眉,“现在没有私人包山一说。” “我知道,名义上还是咱们大队的地和山,只不过我交租金,但其实我想提前预定买下来,于叔,你给我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于叔你对我最好啦!我爷一定会感激你的。” 于金生瞪她,“你个臭丫头,你是在威胁我是吧?” 白杜鹃嘿嘿笑,“哪能。” “私人包地和山肯定是不行,现在没有政策,不过你可以长租,比如一下租个几年,大队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那我租十五年,十五年后续租的话必须首先考虑我。” 十五年后就改开了。 “你放心,你就是租一年我们也首先考虑你,那片地土不好,种不了粮食,租给你大队还能赚点钱。” 两人商量好了租地的事后白杜鹃并没有马上出去打猎。 她找杨建设商量在院里加盖马厩。 不是大队那种简易的牲口棚,而是像甄佳婆婆他们牧场的那种马厩。 盖好了红云和歪歪都能住在里头。 杨建设却觉得马厩盖在院子里太占地方,“盖在院里味道太大,不如你把马厩盖在院外面。” 大队里的牲口棚都是单独在外头的。 白杜鹃摇头,“我怕在外头有危险,要不把院墙扩一下?” 白杜鹃的房子在大队最边上,后面离山很近,就是扩一下也不会影响到邻居。 白杜鹃找到于金生商量扩院墙的事,于金生忙着春耕的事,被她烦的不行,“算啦,我直接把你租的地批给你得了。” “那敢情好。”白杜鹃两眼放光。 于金生气乐了,“哪那么容易,地又不是我家的,你先申请吧,我们开个会研究一下。” 说是开会研究,但其实大队很愿意把那块破地和后面的山头租给白杜鹃。 只要挂牌是县公安局,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反正钱是他们大队收的。 于是在一个月后,大队开会向全体社员通报了这件事。 第311章 姐妹俩奋起反击 社员们听说县公安要在他们大队挂牌办一个狗场,训练公安用的工作犬,都很好奇。 “养狗还能赚钱不成?” “我觉得赚不到钱,狗又不像鸡鸭,吃点草就能长肉。” “你说啥呢,人家公安要的是工作犬,不是为了吃肉!” “杜鹃可真有本事,能帮公安训练工作犬。”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就想知道办这个狗场咋赚钱。” “你想知道直接问杜鹃去呀。” “杜鹃本事越来越大了,可惜她妈金凤和两个妹妹没福气,一点光也沾不到。” “别提金凤了,听说她和女特务有来往,真是丢我们大队人的脸!” “嘿,莫老太太估计后悔死了,断亲后人家日子反而越来越好了。” “我觉得最后悔的应该是杜鹃的两个妹子,她们太傻了,当初要是跟着杜鹃一块投奔白爷去,就算杜鹃知道了她们的身世,看在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也不会不管她们。” “啧啧,白香被孙家退婚了,又回到老莫家当牛做马了,苦日子没个头啊……” 春耕的田里,白香单薄的背弯着,艰难地锄着地。 金凤这次被抓,大家都说她回不来了,搞不好要吃花生米。 她和白梅突然间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莫老太太是她们的奶奶,但却不拿她们当人看。 她们吃的少,干的多。 用莫老太太的话说,她们活着就是为了养活莫小宝。 等莫小宝长大后才能护着她们。 莫小宝以后能不能护着她们,她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白香,你不去找你大姐吗?她要盖狗舍,去干活的话管饭呢。”一个女社员凑到白香跟前,“你去的话能带我一起吗?咱们帮她做饭就行。” 白香麻木地摇头,“我不会做大锅饭。” 自己家做饭和给干活工人做饭的量是不一样的。 “咱们就是去帮着切菜也行啊,管饭!”女社员捅了捅白香,“等下工后咱们一起去白家问问,你是杜鹃的二妹,就算不是一个爹但也好歹生活在一块那么多年,情分总还是有的。” 白香摇头,“没用的,我已经不是她妹妹了。” “哎呀,你别这么说,还是去试试吧。” 白香不理女社员,闷头干活。 一整日,以前都不怎么搭理她的女社员们都过来找她,话里话外都怂恿她去白杜鹃那里找活干。 白香全都拒绝了。 晚上回到老莫家,就见莫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白香顿觉事情不妙。 莫老太太从来不会给她们女孩子好脸色,现在她笑了,肯定没有好事。 吃了晚饭,莫老太太把她和白梅叫到身边,“走,咱们去一趟白家。” 白香和白梅全都站着不动。 莫老太太走到门口才发现她们没有跟上。 “走啊!别傻站着。”莫老太太不高兴了。 姐妹俩还是没动。 白梅壮着胆子开口道:“奶……你要带我们去白家干什么?” “杜鹃那个小娼妇要盖狗舍,正招人帮忙呢,听说去干活给工钱,还管饭……你们两个盖房子不行,帮着打打下手也还是可以的,白家的饭菜油水大,你们每天把饭带回来给你小宝弟吃,咱们家能省下不少钱呢。” 白香和白梅脸色难看,“奶……我们不去。” 莫老太太三角眼一横,“你们想翻天不成?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们没脸去见大姐。” “脸皮值几个钱?”莫老太太一手一个,扯住白香和白梅的小胳膊,拉着就往外走,“她要不用你们,你们就赖在那不走,她要是赶你们走,你们就哭给她看。” 白香终归年纪大一些,她挣脱了莫老太太的手。 莫老太太又去抓她,白香用力一推,莫老太太没站稳,一下子摔在地上。 “你个死丫头片子,我给你脸了!”莫老太太勃然大怒,一咕噜爬起来就去打白香。 白香吓坏了,她没想到会把莫老太太推倒。 莫老太太抽了她两个耳光,她没有躲,结结实实的受了。 “奶,别打二姐。”白梅急了,上前去拉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反手给了白梅一巴掌。 白梅和莫小宝同岁,但她瘦的就跟木杆似的,根本不经打。 莫老太太一巴掌打完,白梅的一只耳朵里流出了血。 白梅捂着耳朵惊慌失措,“……我,我听不见了……” 莫老太太看到白梅耳朵出血不但没有收手,反而更加火大,“你个赔钱货,怎么这么不经打?” 在她看来,病了就得花钱。 给白梅花钱看病,就是浪费钱。 白香脑子嗡嗡响,满眼都是白梅耳朵里流出的血,还有莫老太太那张狰狞的面孔,嘴巴里不断吐出恶毒的话语…… “你……欺负我妹妹!”白香突然暴起,就像疯了似的扑向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抵挡着白香的撕打,一边骂一边反击。 开始白香落了下风,可是白香不管不顾,拼了命一般。 莫老太太害怕了,“白香你疯了吗?敢打你奶?” 白香两眼泛起红血丝,嘴里不断叨念着,“让你欺负我们,让你欺负我们……你不给我们活路……和你拼了!” 白梅也吓呆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莫老太太喊她帮自己,她没动。 莫老太太又喊莫小宝。 莫小宝出来了,看到她们在院子里打架,没往前凑。 “小宝,你快来帮奶奶!”莫老太太呼喊着,“你去厨房把菜刀拿来,看我不砍死这两个赔钱货!” 莫小宝应了声,回身进了屋。 白香猛地转头冲着白梅道,“你去把斧头拿来,不然咱俩全都要死!” 白梅吓的两腿哆嗦,不过她还是听了二姐的话,跑到院子里堆柴的地方,把斧头拿了起来。 斧头很重,她提着斧头跑回白香身边。 莫小宝这时把菜刀拿了出来,准备送给莫老太太。 白香一边和莫老太太撕打,一边喊白梅,“快点砍小宝,他不放下菜刀你就砍他!” 白梅提着斧头看着莫小宝。 莫小宝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畏惧。 白梅举起了斧头,“把菜刀放下!” 莫小宝麻溜的把菜刀扔在了地上,转身跑进屋,砰地关上门,并从里头把门锁了。 白梅看着地上的菜刀,突然意识到什么。 莫小宝居然会害怕! 他怕她! 白梅把菜刀捡了起来,“二姐,给你刀。” 白香接过菜刀,白梅马上跑到院门口,把院门锁了。 莫老太太:??? “二姐,我帮你……”白梅锁完了院门,转过身,瘦小枯干的两手攥紧了斧头。 莫老太太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两个丫头片子,她们怎么敢的…… 她们真想杀了她不成? 第312章 姐妹俩觉悟,泥人也有土性 老莫家院里发生的事,没有任何社员参与,甚至连去拉架的都没有。 自从金凤跟特务这个词搭上关系后,老莫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周围的邻居都不敢去凑热闹,生怕被牵连了。 所以这一晚老莫家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附近的邻居倒是听见了莫老太太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大伙上工。 老莫家的人全都鼻青脸肿。 莫老太太、莫小宝、白香、白梅,每人脸上都挂了彩。 有人好奇地问莫老太太,“你家小宝怎么了,你动手打他了?” 谁不知道她最宝贝莫小宝,那可是他们老莫家的“根”! 莫老太太从来不会让小宝上工。 可是今天莫小宝居然来上工了,而且脸上还挂了彩,明显是被谁打了。 大伙唯一想到的就是莫老太太动手打了小宝。 至于白香和白梅,她们两个被莫老太太打是很平常的事,没人在意她们两个。 莫老太太嘴动了动,刚要说话白香走了过来,“奶,你要心疼小宝就让白梅送他回家吧。” 莫老太太死死地瞪着白香。 白香就像没看到莫老太太的死亡视线一般,转头对白梅道,“你送小宝回家吧。” 没等莫老太太发话,小宝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叫起来,“不!我不回家,我要上工!” 众人:??? 啥玩意儿? 莫小宝要上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伙都不相信莫小宝能真的干活,结果如大家所料,莫小宝干了半天活就嚷嚷着回家。 白香让白梅送莫小宝回家。 莫小宝又反悔了,不肯回去,在田边撒泼打滚。 白香和白梅一块按住了莫小宝,一起送他回家。 莫老太太在后头紧追慢赶,也跟着回了家。 关起院门,四人又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这一次,白香和白梅大获全胜。 姐妹俩配合的越来越好了。 她们豁得出去,敢下死手。 因为她们知道,如果她们手软,到时死的就是她们。 白香从推倒莫老太太的时候起,突然意识到她奶奶也不过是一个老人而已。 家里现在只有他们四个,金凤和莫征程都不在,她和白梅年纪越来越大,莫老太太只会越发衰老。 莫小宝虽然是个男孩,但他被莫老太太惯的什么都不会,她们现在完全可以拿捏她。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俩可以说是咸鱼翻身。 就连白杜鹃都听到了风声,说是白香在老莫家成了当家人。 莫老太太和莫小宝每天都得上工。 莫小宝越来越瘦,而白香和白梅却长了点肉。 莫老太太找过于金生,说是白香和白梅两个孙女虐待她,要大队替她做主。 于金生带着妇女主任去了老莫家,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虐待。 等于金生他们走后,白香对莫老太太道,“奶奶你还是吃的太饱了。” 于是一连几天,晚饭没有莫老太太和莫小宝的份。 莫小宝半夜饿的不行,去厨房偷吃的。 但是碗柜全都被白香上了锁,莫小宝连个生土豆都没找着。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莫老太太实在受不了了,她跑来找白杜鹃。 刚到院门口就跪下了,哭的这叫一个伤心。 “杜鹃啊,以前都是奶奶的错,你就原谅我这老婆子吧!” 白杜鹃正和杨建设收拾东西准备上山打野猪,莫老太太这么一闹,帮着盖狗舍的社员们都过来看热闹。 白杜鹃看也不看莫老太太,牵上小玉和大嘴,招呼笨笨跟上。 苏毅安带着二郎和馋狗也来了,看到莫老太太跪在院门口,他还站在边上欣赏了好一会。 “这是唱的哪一出?”他问杨建设。 杨建设用手挡着嘴,小声和苏毅安嘀嘀咕咕。 苏毅安之前从刘向红那里知道了有关老莫家的事,所以他对眼前这个老太太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 白杜鹃牵着狗子出来,二郎和馋狗上前跟小玉大嘴亲子互动。 莫老太太想去抱白杜鹃的腿,她还没等碰到白杜鹃,小玉冲着她龇牙。 吓的莫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杜鹃看也不看她,招呼着狗子们扬长而去。 莫老太太呼天号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杜鹃啊,奶错了,你就看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份上,原谅我吧!” 白杜鹃带着杨建设和苏毅安走远了,头也不回。 盖狗舍的社员们议论纷纷。 “莫老太太这是真的反性了?” “屁,我觉得她是看杜鹃日子过好了,想来占便宜。” “我也觉得她不会是真的认错。” 刘向红走过来,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炒菜的铲子,阴阳怪气:“哎呦,我还当是谁家的狗趴在我闺女院门口呢,敢情是莫老太太啊,恕我眼拙,看错了。” 莫老太太明知刘向红在挖苦她,还得努力赔着笑脸。 她必须想办法摆脱白香和白梅这两个丫头片子,不然她和小宝没有好日子。 大队长不管她家的事,她只能来求白杜鹃。 她觉得白杜鹃是大姐,两个妹妹肯定会听她的话。 她也想过白杜鹃可能不会给她好脸色,但她没想到的是,白杜鹃根本就不理她,拿她当空气。 刘向红围着莫老太太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你没事少往我闺女家门口跪,她院子里猎狗多,要是哪只不小心咬了你,被你讹上可就麻烦了。” “我没这个意思……” 刘向红摆手,“我觉得你有这个意思。”她转身面向干活的众人:“你们大伙也都帮我做个见证,以后莫老太太要是再到这里跪着,被狗咬了可不赖我闺女!” 大伙都笑着点头,“好咧。” 有人岔开话题,“向红嫂子,今儿吃什么菜啊,有肉吗?” “我闺女和儿子上山猎野猪去了,肯定有肉。”刘向红大大方方道,“不过你们可别叫我嫂子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用我闺女的话说呀,我现在还是单身呢。”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好的,刘向红同志!” 刘向红笑着转身走开了,她要负责盖狗舍这些人的午饭。 梁舒琴提着一兜子土豆走过来,小声道,“我刚才去找了白香,我让她马上过来把莫老太太带回去。” 刘向红和梁舒琴带着几个女社员一起削土豆皮。 白香和白梅赶到。 莫老太太看到这姐妹俩就打怵。 白香:“奶,你怎么老糊涂了,不是说去茅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莫老太太:“我没糊涂。” 白香:“行行行,你没糊涂 ,快跟我回家吧,吃完午饭下午还得上工呢。” 莫老太太被姐妹俩拉扯着回了家。 进屋白香就拿起了笤帚,白梅锁门。 两人把莫老太太好顿打,一边打还一边温柔的叮嘱,“奶,你可得长点记性,以后别给我们添麻烦,你得好好下地干活,才能赚工分养活你的好大孙子,他长大了才能护着你……” 第313章 白志勇突然下山 六月,白杜鹃狗场的牌子下来了。 马公安亲自来了一趟熊皮沟大队,为白杜鹃的狗场挂牌。 于金生等人也都到场,整的还挺隆重。 社员们很多都不知道狗场是干啥的,他们只知道这块是养狗的。 不少人好奇的向刘向红打听,刘向红也只是笑笑,“这事我也不懂啊,都是我闺女一手办的,我就给她打打下手,收拾下狗舍啥的。” 人们见打听不到消息,就想着悄悄进狗场看一看。 可是狗场周围立起了铁丝网,想进去就只能走正门。 白杜鹃美其名曰铁丝网是为了防止狗跑出去咬人。 其实她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进狗场。 现在的狗场里面不光有狗,还有奶羊。 红云和歪歪的马厩也在里面。 白杜鹃算盘着以后再养些鸡鸭之类的家禽,虽然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私人饲养太多,但她的狗场是借着大队的名义,还有县城公安局这层套皮,就算有人问起也好解释。 白杜鹃还请了梁舒琴过来帮刘向红的忙。 梁奶奶会养马,她负责照顾红云和歪歪。 以前梁舒琴只能靠每天上工赚点工分换粮食。 她年纪大了,一天的工分干不满。 现在她在白杜鹃这里帮忙,能免费吃一顿晚饭,再带一大碗羊奶回去。 白天还能跟刘向红做伴,干活也不耽误唠嗑。 她在狗场干了半个月,眼瞅着脸色也红润了,整个人气色都变好了。 不少人看在眼里,明里暗里的找刘向红打听,问她狗场是不是还要找人帮忙。 刘向红记得白杜鹃的嘱咐,不管别人怎么问都一概摇头,表示她不知道,她只是个干活的。 大伙见她这条路走不通,就想去找白杜鹃。 可惜白杜鹃太忙了,上山打猎五点钟人就出门了。 打猎回来又直接进了狗场。 根本堵不到人。 又过了十来天,快到了与胡老七约定喝开流酒的日子。 她准备前往瓢把子镇,结果白志勇突然从山上下来了。 “爷?你怎么回来了?”白杜鹃挺意外。 要知道她爷这个老冬狗子,心系林海雪原,没事从不主动下山。 他突然回来了肯定有事。 “我回来看看你的狗场。”白志勇表情淡淡的,手指碾碎烟叶,给自己点了一袋烟。 白杜鹃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带着白志勇参观她的狗场。 白志勇在狗场转了一圈,点了点头,“搞的不错,就是狗少了点。” “没办法,现在狗多了我也养不起。”白杜鹃解释道。 “你还养不起?”白志勇斜了她一眼,“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养十个狗场都绰绰有余。” 那些金锭子就算狗场不盈利,也足以养活她到一百岁。 白杜鹃嘿嘿地笑,“我就谦虚一下子嘛……爷爷你要是知道哪里有品相好的小狗,帮我留意着。” 白志勇哼了声,没说话。 白杜鹃知道爷爷这是答应了。 参观完狗场,白志勇晚上留下来吃饭。 苏毅安听说白志勇下山了特意跑来蹭饭。 “爷,你要在家里住几天?”睡前白杜鹃问白志勇。 “怎么,我才回来你想撵我走?”白志勇假装生气。 “我哪能啊。”白杜鹃上前就想去拐白志勇的胳膊。 白志勇飞快地把胳膊抽了回来,“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白杜鹃弃而不舍地再次拐住了白志勇的胳膊,“我不,我就动手动脚!” “你不是答应胡老七要去喝开流酒吗?”白志勇道,“你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了。” 白杜鹃有些犹豫,爷爷突然下山了,她想多陪陪他。 “我一看到你这黏黏糊糊的劲就腻歪。”白志勇嫌弃道,“你想走就赶紧走,别磨叽,你走了我还能自己在家里清闲几天。” “爷,你这次下山真的只是为了看狗场,没别的事?”白杜鹃问。 “我能有啥事。”白志勇耷拉着眼皮。 “那行……我后天走。” “别后天了,你明天就走。” 白杜鹃一愣,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你在赶我走?” “哼,你想多了。” 白杜鹃偷眼打量白志勇。 老爷子抽着烟,一副嫌弃她的模样。 看起来好像真是她想太多了。 “那行吧,我明天走,爷你多在家住几天。” “不用你操心。”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去了杨家,把狗场托付给刘向红和杨建设。 她要走的时候被白志勇叫住了,“等一下,你这么打扮不行。” 白杜鹃低头打量自己,“这身衣裳不行吗?” 就是平时她上山打猎的装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是衣裳的事,你得把这两条大辫子盘起来,戴个帽子遮一下。” “为啥?” “胡老七没跟你说吗,喝开流酒的都是男人,本来淘金这行是不允许女人去的。” 白杜鹃记得胡老七的确跟她说过这事,不过胡老七并没有让她女扮男装。 但是既然爷爷发话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白杜鹃这辈子是个爷宝女,她马上找到刘向红帮自己想办法。 刘向红找了套杨建设的衣裳,又给她找了顶绿军帽。 虽说这帽子没办法百分百遮住她的辫子,至少从背后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刘向红稀罕地捏了捏白杜鹃的脸蛋,“你要是个男孩子,肯定有不少女孩子闹着要嫁给你。” “干妈!”白杜鹃捂着被捏的面颊。 刘向红哈哈大笑,她把白杜鹃带到白志勇面前,“白爷,你看这打扮行吗?” 白志勇审视了一番白杜鹃的打扮,嫌弃地皱眉,“你这脸太白了。” 白杜鹃:“爷,我这还叫白吗?我天天上山打猎,你看我有多黑?” 白志勇:“跟我比差远了。” 白杜鹃:“……” 白志勇就住在山上,他黑的都快和树皮一个色儿了。 白杜鹃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告别了白志勇和刘向红,白杜鹃去了县城,辗转搭乘森林小火车,去了瓢把子镇。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熊皮沟大队不久,昂帮下山来找白志勇。 “杜鹃走了吗?”昂帮问。 “走了。” “她没怀疑你吗?” “哼,那丫头傻的很。”白志勇不屑道。 “哪有说自己孙女傻的?”昂帮笑眯眯。 白志勇:“别说废话了,这次进山剿匪前你有什么遗言就现在交代一下,别等死在山上还得麻烦我。” 昂帮满不在乎地摸着诺诺和蒙格的狗头,“我没啥遗言,该给杜鹃的我都给了……啊对了,还有这个……” 他推开身边的两条狗,从怀里拿出了当年捐赠给部队的收据,递给白志勇,“把这个留给咱孙女,以后要是有人欺负她,她就带着这个去部队找人撑腰。” 白志勇接过收据,打开看了一眼,郑重收好,把它放在了白杜鹃平时睡觉的枕头上。 白志勇出了门,把白杜鹃那屋的门锁了起来。 “剿匪的部队快到了吧?”昂帮问,“几点了?” “他们差不多快来了。”白志勇慢慢穿上外套,背起枪。 四眼和黑虎跟随在他身侧。 昂帮带着诺诺和蒙格跟在后面。 两人离开白家院子,前往大队部。 与此同时,大队部外来了好几辆部队的车。 部队的人找到大队书记和大队长,要求他们大队派出一个年轻的猎人充当向导,协助他们进山剿匪…… 第314章 剿匪,淘金行话 于金生有些犯难,“我们大队会打猎的是个小姑娘。” 部队的人吃了一惊,“你们大队就没有其他猎人了吗?” “其他人顶多就是在山里下个套子抓点野鸡啥的,可能不符合你们要求做向导的条件。” 部队的人道:“那就把那个打猎的小姑娘叫来,我们听说你们公社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猎人,还打过老虎,所以我们才找过来。” 于金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真的不想让白杜鹃掺和到这些事里,不然白爷知道了肯定会“削”他。 就在这时白志勇和昂帮进门了:“我们可以做向导。” 于金生和大队书记全都愣住了。 “白,白爷?” 白志勇冷着脸,瞥了于金生一眼,“怎么,我这打过山神爷的不能做向导?” 部队的人连忙和白志勇握手,“太好了,老同志,我们正需要一个熟悉山里的向导,不知你们怎么称呼?” “白志勇。” “昂帮。” “你们多大年纪了?”部队的人打量着两位老人。 “你管我们多大,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就在这片山里打猎了。”昂帮咧嘴笑,“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大山了。” …… 部队的人把白志勇和昂帮带到车上。 于金生追出来,“白爷!” 白志勇先让四眼和黑虎上车,然后他转头看向于金生,“叫什么叫,我又不聋。” 于金生面色铁青,“白爷,你真的要去啊。” “废话,我不去难不成还能换你去?” 于金生有苦说不出。 他大概能猜到这些人要向导是做什么的,看到他们那些拿枪的兵,他估摸着这些人是要进山剿匪。 到时是要真刀真枪的开干,危险……可想而知。 平心而论他不希望白志勇去。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支吾半天,他憋出一句,“杜鹃那边……我怎么跟她交代?” 白志勇淡淡道,“杜鹃去瓢把子镇了,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于金生明白了。 白志勇这话的意思是,白杜鹃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白志勇和昂帮平安回来,这件事不要告诉白杜鹃。 如果他们回不来…… 他要怎么和白杜鹃说啊! 白志勇和昂帮跟着部队的车走了,于金生头皮发麻。 大队书记伤感地叹了口气:“希望两位老英雄能平安归来吧,要是真能把这片山里的土匪清缴了,咱们这里就太平了。” 于金生沉默着,久久无语。 …… 另一边,白杜鹃换乘森林小火车去了林场驻地的瓢把子镇。 胡老七看到一身男孩子打扮的白杜鹃时愣了愣,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 “胡大爷,我没来晚吧?”白杜鹃问。 “嗯,正正好好,上车吧。”胡老七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放着一头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野猪。 野猪还活的,白杜鹃爬上马车时野猪还想去拱她。 白杜鹃往旁边挪了挪,跟猪嘴拉开距离。 胡老七赶着马车出了林场驻地,进了山。 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河边。 胡老七停下马车,冲河边的林子吹了声口哨。 林子里走出来十三个人,年纪最小的也在五十岁左右。 现在多了一个白杜鹃,就显得十分显眼。 好在这些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理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话。 白杜鹃保持着沉默。 她知道这些行当不喜女人在场,不过他们不说话就代表他们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胡老七应该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白杜鹃默默看着他们把活野猪从马车上搬下来,拖到林子里。 胡老七冲着白杜鹃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跟上。 白杜鹃乖乖跟在队伍最后。 林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把头庙。 白杜鹃之前拜过挖参的把头庙,她一看到这个马上就明白了。 这些人是到这里祭拜淘金的把头庙。 胡老七这些人把猪杀了,上供。 胡老七带头领着大伙齐刷刷跪下。 白杜鹃站在最后面,她也默默跟着跪了。 胡老七对着把头庙磕头,“山神爷,金把头,我们来祭你了,保佑我们多多拿疙瘩。” 白杜鹃知道“疙瘩”是淘金这行的行话,意思就是金子。 这是太平话,本不应该让她来跟前。 但她还是来了。 这些人也默许了她的存在。 祭拜完了把头庙,胡老七把白杜鹃叫到跟前,当着众人的面介绍:“她就是我师父的亲孙女,带她走完这趟子以后咱们就该散伙了,大伙就算宽绰糜费也要低调些,别整幺蛾子……” (注:宽绰糜费,淘金行的行话,意思是有了金子,用钱方便) 胡老七的话白杜鹃只能听懂一半。 她知道胡老七说的是淘金的行话,她只懂打猎和挖参的行话,在这行里她就是个初学者,所以她没有插嘴。 胡老七向大伙介绍完白杜鹃后又反过来指着这些人给她介绍。 不过他的介绍并不是指名道姓。 “我是管家,这人是大柜,那是二柜,少一只耳朵的那个是内柜,后面秃头的是外柜,左边这个是账房,账房边上的是牌头。 右边的这两个是把头,一个是大把头,一个是小把头,他们后面的是筐头,碾头还有坑头……那边是斗倌和伙计……” 白杜鹃听的头大如斗。 好家伙,这种介绍谁能记住啊! 她之前跟着白志勇和汤老爷子学了不少东西,可是人家两位爷爷都是循序渐进的教她。 胡老七可倒好,他是一股脑的倒给她。 白杜鹃揉着太阳穴。 胡老七:“你都记住了?” 白杜鹃:“……没有。” 胡老七白了她一眼,“你可真笨。” 白杜鹃忍不住问了句,“当年我亲爷爷也是这么教你的?” “不是。” “你多久才真正入行?”白杜鹃又问。 胡老七表情一言难尽,“好多年……” 白杜鹃:“胡大爷,您老可真聪明。” 胡老七:“……” 这女娃子看着乖巧可爱,没想到嘴也挺损! 白杜鹃:“您老先别拉着脸不高兴,这些人我记不住,但你先把这行的忌讳跟我说说,免得到时我犯错冲撞了什么。” 听了这话胡老七眉梢欣慰地舒展开,“咱们这行采金最避免的是说‘黄’字,所有带‘黄’字的音都不能有,如遇到这个字一定要避开,比如姓‘黄’,要改成姓‘袁’,名字内有‘黄’字的,要用‘元’字表示。” 白杜鹃:“比如黄皮子?” (注:黄皮子就是黄鼠狼) 胡老七:“咱们这行叫元皮。” …………………………………………………………………… (好久没有求用爱发电啦~~~~最近数据掉的惨不忍睹,来求波免费的用爱发电~~) 另外说下前面几章放鹰章节,大老张的故事,其实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只不过大老张和他的鹰用了化名。 故事原型为东北鹰猎赵氏家族 第315章 淘金看山、看沟 “如果是黄豆就改叫元豆?”白杜鹃觉得淘金的行话跟忌讳还挺有意思。 胡老七点头,“对。” “还有别的吗?” “多的很,边走边说。” 一行人进了山。 一路上白杜鹃总算弄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的分工。 淘金队伍里头的负责人是管家,也就是胡老七。 在以前大的金行组织里头,管家是要大伙选举出来的。 要求德才兼备。 白杜鹃从她爷爷敢把那些黄金交给胡老七照看就能看得出,胡老七人品绝对值得信任。 除了管家,淘金行里的重要人物是大柜、二柜还有内柜。 淘金地方不同,有的是在金场,有的是在山场。 一个地方有一个大柜。 大柜管理这片金场所有事务,当地也有称为“大爷”的。 清代大柜往往都住在金场旁边的木头房子里。 二柜是辅佐大柜的人,人品能力都很重要。 内柜等于是管事内部事务的人,同样也是辅佐大柜工作的人。 外柜则是专门负责处理金场、金矿上发生事情的人,这人要对大柜忠心耿耿,不然就会出乱子。 账房一般是由大柜的亲戚担任,嫡系,俗称自己人,他要管理来往的账目和钱财。 对账房的另一个要求是,他必须懂得金价的行情,清代的时候甚至还要精通多种货币。 清政府无能的那些年,东北金矿被毛子还有日子侵矿,当时金矿上还行流过羌贴和日本银元,(俗称大银元和小银元),吉林永衡官贴,俄国道胜银行的货币。 杂七杂八,账房都要精通。 牌头相当于金场的武装保卫人员,解放前金场的牌头往往掌握兵权。 牌头由当地的“大爷”推荐,招勇来源于一些年轻力壮的人,他们带着枪,腰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乡勇”。 当时有了这个木牌就能带枪。 把头,这个跟打猎和挖参的行当差不多,都是指的带头人。 筐头是矿场小头目,主要指挥手下把矿石和沙子运到指定的“流场”。 因为运的人用筐子装沙子和矿石,所以叫筐头。 碾头是负责矿场碾压工作的头目。 一台碾子往往要好几个人来操作,除了管理碾房里的工作,还得盯着防止有人偷藏金沙。 坑头是负责一个坑口的小头头。 这人主要是领着工人干活,要求会看水情,地貌。 斗倌是管理“金斗”的人。 金沙经过多道工序到了装斗这里,已接近“成金”了,斗倌就负责盛金之斗,按照大小,成色分装在不同的斗里。 伙计又叫金工,或是采金夫,做的是苦力的活。 如今山里的金矿都是国有,胡老七他们去的不是那些地方,而是寻找含有金质粉末和颗粒的泥沙。 俗称淘金。 一行人翻山越岭,一路走一路看。 白杜鹃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前面众人走一阵就会悄悄回头看看她。 开始他们以为她会掉队,但是翻过一道岭后,他们发现她竟然还在后头,大气都不喘。 “这娃子行哟。”有人小声和胡老七嘀咕。 胡老七撇嘴,“当然行了,她是白冬狗子带出来的,天天在山里跑,能差?” “白爷还活着?” “废话!” “白爷真能活啊。” “什么话!” 白杜鹃:“……” 她不知道这些人认不认识昂帮,如果他们知道昂帮90多了还天天在山上跑,他们会说啥。 胡老七手拄着根棍子,他突然停下来,把白杜鹃叫到身边,“你看这山的形状,我教你观山寻金。” 白杜鹃看着眼前的大山。 说实话,她真没看出啥玩意儿来。 胡老七鹰一般的目光盯着远山,“在我们这些寻金人的眼里,所有的山只有三种形状,一是馒头山,二是砬子山,三是盘子山。 这三种山各具有不同的金子含量。 首先说馒头山,这山包包边上发圆,就像个馒头扣在那儿,这样的山形一般有金子。 砬子山指的是山立而陡,或是山奇形怪状的,这样的山没金子,就是有也很少。 盘子山的外形就像个牛的粪盘子一样,这样的山金子也很少,而且因为这样的山形陡峭,还有斜坡,水存不住,金子自然也留不住。” 白杜鹃默默从鹿皮兜囊里掏出个小本本来。 胡老七瞪眼:“你做什么?” 白杜鹃:“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记下来。” 胡老七:“当年我师父教我的时候可没让我写下来。” 白杜鹃:“是他不让吗?” 胡老七:“……是我不识字儿。” 白杜鹃:“……” 胡老七带着队伍继续在山里走。 前面有一道沟。 胡老七又把白杜鹃叫过去,“把你的那个小破本拿出来!” 白杜鹃:“您老要写字?” 胡老七举起手里的棍儿,扬了好几下想要抽她,忍了又忍还是把棍放下了,“白冬狗子这些年没被你气死算他命大。” 白杜鹃:“我爷对我可好啦,我气他干啥?” “闭嘴,我说你记着!” 白杜鹃:“哦。” 她拿出小本本,准备记干货。 胡老七指着前面的那道沟,“想要找金,除了看山还得看沟,山和沟都是连在一起的,看沟要看沟的走向。 沟如果是南北走向,没有金。 沟是东西走向,有金。 沟要是东南,或是西北走向,西南或是东北走向,没金,就算是有量也很少。” 白杜鹃惊讶,“为啥,有什么科学根据吗?” 胡老七白了她一眼,“这都是我们老一辈总结出的经验,你跟我扯什么科学根据?” 白杜鹃:“那也总要有个啥说法吧?” “说法有,传说金子是精灵,它的存在跟阳光有关,太阳一般从东边先升起,从西边落下,于是金子就从东往西走,跟着太阳转。” 白杜鹃目瞪口呆。 这能这样解释的吗? 胡老七道:“先不管这个传说对不对,以前那些有名的大金场子都是东西走向。” (注:历史上有名的几个大金卧子,长白山的夹皮沟,老金场,老牛沟金矿,大兴安岭的西口子,漠河老金沟,胭脂沟,小北沟,这些都是东西走向。 至于是不是巧合……谁知道呢?) 第316章 淘金看水,看石 胡老七教完了白杜鹃看沟方位,又教她看沟的形状。 “看沟的形状先要看沟门和后堵的山势,沟门指的是一进沟时你对于这个沟的感觉,是大是小。” “感觉?”白杜鹃有点不解,“没有具体的大小区分吗?” 胡老七淡淡道,“我们这行凭的就是直觉,用我们的行话说进沟时你能感觉到‘松紧’,有两峰迎头,那叫‘关门山’,也就是我们淘金人常说的看抱的紧不紧,要是有,这就叫抱的紧,说明这个地方有金子。 如果没有,那就是沟松,没有金子,或者有金子但是也很少,因为没抱住。” 白杜鹃:“这行好像看风水。” 胡老七眉梢一扬,“嗯,你要这么想也没错。” 白杜鹃:“那后堵是什么?” “后堵是指沟里的紧里边那座山岗的情况。” (注:紧里边,东北话的意思是最里面) “后堵如果陡,立势,说明有金子,如果后堵是盘子或是漫岗,那就没有金子,存不住。” 胡老七带着众人走进沟里。 一进沟,白杜鹃看到迎面两座峰头,“胡大爷,这就是关门山吧?” “嗯。” “这里有货?” “不忙,还得咱们还得看水。” 白杜鹃默默翻开小本本。 不得不承认,淘金这行,比挖参要复杂的多。 挖参至少还能拉大网,找对了地儿,很多人一块趟草。 参就长在地里,有没有能看到。 金子这玩意儿在地里,在泥里,在水底。 真没法子看。 胡老七走到河沟边,“看水讲究的是‘呛’水还是‘顺’水。 ‘呛’水就是水按我们定的方位逆流而走,这样的河里有金。 ‘顺’水相反,顺流而下,这样的地方没有金,就是有也很少,因为水存不住金。” 胡老七在河边脱了鞋子,趟水在河里捡起几块石头。 “看完水就是看石头,在我们淘金人的眼里,石头是分公母的。” 白杜鹃惊讶不已,“怎么分公母?” “公的就是石头尖尖,有个腚,上下一般粗,或是三楞的,这样的河道没有金,或是有也很少。 母石头是指大屁股,一头胖,有这样的石头说明这一带有金,因为母石能存住金。” 白杜鹃接过胡老七手里递来的石头。 那石头一头胖。 “这一带有金?”她眼睛一亮。 胡老七看上去一点也不激动,“咱们现在看山看沟看水看石头的,就叫拉沟,拉完了其实按照规矩才能组织‘按碃’,就是挖坑洞。 咱们这行金矿不兴说‘坑’,因为音和字都不吉祥,要把‘坑’改叫‘碃’,开矿叫开碃,还要立老爷庙……” 白杜鹃记得以前苏毅安也曾跟她提到过淘金‘按碃’的事。 立老爷庙这事她熟。 不管是打猎也好,挖参也好,都要先祭拜“老把头”。 胡老七招呼众人过来,盖老爷庙。 (注:在淘金人的行话里,老把头其实也是一句骂人的话,因为死人才把‘把’,‘老’也是死,老把头就是指死人,或是死去的老人) 立了庙,胡老七对白杜鹃道,“拉完沟,现在咱们要打招呼。” “和谁打招呼?”白杜鹃问。 “和山,和水,和草,和土。”胡老七幽幽道,“打招呼就是报信,咱们过来寻金等于是上人家去,动了人家的门,不说一声是过不去的,也不礼貌,咱们这行要讲礼貌和义气。 山有山精,水有水怪,规矩不能少,立完老爷庙就要立好汉桩,立完桩才能‘按碃’。 立好汉桩就是在打招呼。” 好汉桩其实就是一根三米长的棍子,把它插在即将开工的房前,上面拴上红布。 胡老七道:“挂红就是告诉这片山里的精灵我们要开土采金了,希望多出暴头。” 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三杯酒敬山神。 “山神爷,老把头,我们到你这了,动土了,动树了。 求您老宽恕。 等发财后,拿了大疙瘩,再来报答您山神爷老把头……” 大伙一块喊:“发财!发财!” 祭拜过后众人搭“扎点”。 (注:扎点,盖房子,等同于驻扎点。) 白杜鹃之前进山狩猎,对于住在这种简陋的地方已经很习惯了。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得慢慢适应淘金人的一些风俗习惯。 比如,胡老七给了她两块布,“把袜子脱了,用这个包脚。” 白杜鹃不解,“这有什么说法吗?” “嗯,干我们这行的不穿袜子,都是光着脚用布包上。” 包脚的是一块长条布。 胡老七把自己的鞋脱了,教白杜鹃包脚。 “这种布裹在脚上又紧又结实,要是穿袜子干活多了袜子就会滚筒子,用布包上不磨脚……不过在包上前要先抖拉抖拉。” 白杜鹃眼睁睁看着胡老七把他的包脚布解了,不过他没有先抖包脚布,而是拿出随行带的包袱,把包袱解了,包袱皮拿着抖拉抖拉。 胡老七一边抖一边说话,“山神爷我们来打小宿了,抖拉抖拉包袱皮,我们都是淘金人儿。 扔下点干粮小米,听到小山狗子叫,才来你这儿借个宿。” 胡老七抖完包袱皮这才重新拿起他的包脚布,也抖拉抖拉。 “抖拉包脚布就是告诉山神爷,我在这不走了,我是自己家的客,不要外道。 脱下来的包脚布要搭在树上,你如果在山里看到树枝上搭着一片一片的包脚布,那就是碰到了放山淘金的伙计了,你如果遇到了困难可以进去吃住。” “我们打猎的地仓子也有这种规矩。”白杜鹃道。 “淘金伙计的窝棚里没人,你可以进去吃喝住,但有一样你要记得,不能动酒和红糖。 在山里头,酒除了喝以外,还能当药,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人家主人没回来,绝不能动这个。 红糖不能动是因为这是咱们这行祭祀用的,我们包红糖的糖饺子,也叫疙瘩,为了讨口彩,我们吃饺子叫‘抓疙瘩’,表示吉祥,红糖绝不能轻易动。 吃喝完了离开时你要把门上别的小棍转向你离开的方向,要让房主回来知道你是往哪边走的,还要把人家屋里收拾干净。” “我记住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先歇着了,明儿咱们按碃。” (注:按碃也就是挖金坑。) 第317章 淘金之按碃 第二天,采金的伙计们一早起来,吃饱了肚子就开始按碃。 “就从这开始。”胡老七用手指了指。 一帮大老爷们什么也不问,拿起工具就开始挖。 白杜鹃犹豫了一下,不知自己该不该跟着一块挖。 正常她是应该帮的,但她是个女的,这行她冒然伸手怕会让这些人觉得不吉利。 她在边上站了一会,胡老七果然没有催她动手。 于是她就老实地待着,看他们挖。 她本以为会挖很深的坑,结果他们是横着挖,而且坑很圆。 一天时间快要过去了,坑里不知谁嚷了句,“脱裤子了!” 坑里的人稀里哗啦的往外跑,一个个灰头土脸。 回到扎点,大伙都跑到河边洗脸。 胡老七也是满脑袋的土,去洗了洗才回来休息。 白杜鹃很想问他是谁在坑里“脱裤子”,但又觉着胡老七太累,想着等他休息好了再问。 许是她求知的眼神太过热烈,胡老七看出了她的想法,“明早我带你去看一看,记得早点起来,在他们之前……” 金矿坑是不允许女人进的,所以胡老七才要一大早带她去看。 第二天白杜鹃起的很早,经常上山打猎,起早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胡老七也起了,带着她两个人去了昨天他们挖的“坑”。 胡老七带她下了坑,拿着手电照亮。 坑洞一个连着一个。 胡老七道:“都是按碃,但是这个不比挖煤,不是一个坑直接往深走,咱们这行要顺着‘金线’挖横洞,洞的走向很浅,但是这样危险性也大。 要是遇到土层浅的地方,叫毛浅,豁开土层就能飞毛上流。 要是土层深,叫毛深,就得挖开八九米深的碃,这种活非常难干,好在咱们这次是毛浅。” (注:挖金行话:飞毛上流。 飞——扔的意思,指用锹撮。 毛——土的意思。 上流——指给你个好处。) “脱裤子是啥意思?”白杜鹃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昨天的问题。 “那是指塌方。”胡老七和白杜鹃出了坑,两人坐在坑边歇着,他用手指着坑里的土层,“一般二米以下的土层有‘老冻’,这样的土层就是不上冻也是硬邦邦的,要用火攻。 选柴要选山里的一种剌剌秧,不能用木头,慢慢的靠着烟驱化老层。” 白杜鹃知道剌剌秧,这是一种草本的缠藤植物,“木头的火不是更大吗?” 胡老七摇头,“木头着火,一会就烧完了,还要必须冒烟,这种用烟火攻的法子我们叫‘殴’,不是谁都能会的技术,剌剌秧割的时候要连根割,烧的时候要码起来,这样光生烟,不起火,时间长,什么老层都能熏开。 我年轻时跟你亲爷爷一块按碃,有一次遇到了老层,当时挖了三米就见了老层,大伙割了剌剌秧熏,结果因为不会码,点着了后火光冲天,二十多个人光割剌剌秧也供不上烧的。 你亲爷爷看不下去了,踹了我一脚,他让大伙往里头‘飞毛’,(飞——扔的意思,指用锹撮。毛——土的意思。)压住火后他跳下去,把剌剌秧重新码住,再点火坑里只冒青烟,不见一丝火……” 白杜鹃听着胡老七讲以前的事,心里感慨万分。 没想到自己的亲爷爷也是淘金这行里的一把好手。 …… 大伙又挖了几天,有人嚷嚷着出了万年树。 大伙全都笑起来,从坑里出来对胡老七道:“来了!” 胡老七问:“啥?” “活在这呢。” 白杜鹃听着他们一问一答,这是在“接福”,表示要发财了。 万年树指的是挖坑挖出了树根来。 刨出树木来说明以前这里有‘碃’,以前有淘金人在这干过活,出金的可能很大。 当晚大伙都很高兴,觉着第二天再挖就能出金了。 但是第二天挖了,又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尸骨。 大伙把尸骨从坑里运上来。 胡老七看了看那具尸骨,喃喃道:“到家了。” 有人问胡老七:“盖房吧?” 胡老七:“盖吧。” “送哪?” “南边。” 于是大伙坑也不挖了,全都捧着尸骨去南边的山岗上挖了个坑,把尸骨下葬埋了。 胡老七还带了纸钱,站在土包前念叨着:“老把头,不知你是哪的,给你安顿个地方吧。 我们一心一意捧着你,拿着呢,供着呢。 你先在这歇着,等我们拿了疙瘩再来孝敬你老人家。” 大伙烧纸上酒,完事后又跑回去继续挖坑。 白杜鹃私下问胡老七:“你们刚才埋的人是谁?” “淘金人。” “这种就直接埋了就行了?不要去报公安吗?”白杜鹃问。 胡老七露出古怪的笑容,“在这片山里,到处都是金子,也到处都是尸骨。从清代开始这里就有无数的淘金人来冒险,地里面金子和人的尸骨经常连在一起。 我们这有一首歌谣,名叫《金夫叹》,是这么唱的…… 受尽人间苦头,埋在地狱里头。 身披破麻袋头,脚穿破靰鞡头。 吃着橡面窝头,整日背着筐头。 把头常抡铛头,骨头丢进坑头。 …… 干淘金这行的,大多不幸。” “为什么不幸,如果淘到了金子,不就发财了?”白杜鹃不解。 “看你亲爷爷的下场就知道了,金子多了也得有命花,有时就是亲哥俩也会因为一块金疙瘩刀剑相向,很多淘金人就算挖到了宝也不一定有命走得出大山。” 白杜鹃沉默了。 她想起了白志勇告诫过她的话。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就算发了财,也不要张狂。 要低调,不能因为发了财就作恶。 …… 白杜鹃跟着这帮爷们挖了半个月的碃。 最后要出金的时候,有人从瓢把子镇找了过来,给胡老七递了个信。 胡老七没有让白杜鹃看到信上写着什么,但是他在看完信后就让她先下山回去。 “你爷受伤了,在县城医院。” 白杜鹃只觉得两耳嗡嗡直响,“我爷怎么伤的?” “不清楚,信上没写,你快点回去吧,把这个带上……”胡老七用包袱皮包了一大块土给她带上。 白杜鹃满脑子都是爷爷受伤的事,也没顾得上询问这土是干什么用的。 她甚至连自己是怎么下的山都不知道。 回到瓢把子镇后她搭乘森林小火车,辗转回到县城,直奔医院…… (本书的正文到了尾声,正文结束后会有些配角的番外,包括狗的个狗番外) 第318章 病房里一团乱 白杜鹃跑到县城医院,去前台找护士打听她爷爷。 正好汤鸣浩下楼,一眼看到她。 “白杜鹃!” 白杜鹃回头看到汤鸣浩急忙跑过来,“我爷呢?” “我带你上去。”汤鸣浩手里提着饭盒。 白杜鹃急急的就往楼上跑,一脚踩空。 幸亏汤鸣浩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你别急,你爷和昂帮爷爷都没事。” 白杜鹃愣住,“昂帮爷爷也受伤了?” “嗯。” “他们是去猎熊了吗?”白杜鹃想起前两世她爷爷的死因都是为了从熊的爪下救人。 “没有。”汤鸣浩压低声音,“你先别问了,等到病房再说。” 白杜鹃心急如焚。 汤鸣浩把她带到住院的那一层,白杜鹃急急的催问,“在哪?是哪个病房?”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病房里面的白志勇听见了。 白志勇和昂帮剿匪都受了枪伤,一个伤在肩头,一个伤在腰侧。 他们不想住院,部队的人才不管那些,非把他们送来医院,几乎是强按着逼他们住院。 两人各自躺在病床上,白志勇忽然听见走廊上传来白杜鹃的声音。 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把昂帮吓了一跳。 昂帮:“你有病啊,一惊一乍的!” 白志勇坐起来想要下床。 昂帮问:“你去哪?” 白志勇捂着受伤的腰侧,趿拉着鞋想要出门,刚到门口就听见白杜鹃和汤鸣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白志勇急的团团急。 这时昂帮也听见了外头白杜鹃的声音,他乐了:“哈哈,原来你这个老不死的也害怕见孙女啊。” 白志勇顾不上和昂帮斗嘴,他挪回病床上,拉起白被子盖住了脸,“一会你就说我不在。” 昂帮刚想说话,汤鸣浩和白杜鹃进门了。 “昂帮爷爷!”白杜鹃走到昂帮的病床边,“你伤到哪里啦?我爷呢?” 昂帮捂着肩头,“没啥,被流弹打了一下,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爷呢?”白杜鹃催问。 昂帮吞了口唾沫,“你爷……他走了。” 白杜鹃身后站着的汤鸣浩眼睁睁看着白志勇的那张病床上,盖着白被子的“人形”。 汤鸣浩也懵了,“不是,我刚才下楼时白爷还是好好的?” 中午白志勇还吃了满满一饭盒的饭菜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昂帮张了张嘴,“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突然走的。” 汤鸣浩眼圈一下子红了,但他还是忍住了悲伤,伸手去拍白杜鹃的肩膀,“白杜鹃同志,你要坚强点……白杜鹃?护士快来,有人晕倒啦!!” 白杜鹃一头栽倒,人事不省。 护士跑进来,还以为是两位老英雄怎么了,结果一看晕的是个年轻的姑娘。 几个护士这边救人,病床上白志勇掀起蒙着头的被子跳起来,“昂帮你个老不死的,你不会好好说话吗,吓唬孩子做什么?” 汤鸣浩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护士抢救白杜鹃,猛地看到白志勇从病床上跳起来,他捂着胸口,“护士……护士……我心脏不舒服……” 说着他滑倒在地上。 护士又分出人去照看汤鸣浩。 …… 一番折腾过后,汤鸣浩和白杜鹃都醒了。 护士长在问明了事情的原由后站在白志勇的床头,把白志勇好顿批评。 白志勇这辈子还从没被一个小辈如此“批评”过,搞的他的老脸有点挂不住。 护士长批评完后愤愤走了。 昂帮砸吧着嘴,“杜鹃啊,你听我们解释。” 白杜鹃小嘴一瘪,哇地哭出来:“爷……” 她刚哭出声,外头护士长重新杀回来,“知不知道病房要保持安静!” 白杜鹃的哭声‘嘎’地咽了回去! 直到护士长走远,病房里谁也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汤鸣浩先打破了沉默,“那啥……我先回去了,你们几个聊。” 他捂着胸口跑了。 白志勇从白被单下面突然跳起来的那一幕真的是太刺激了,他的心脏实在受不了。 白杜鹃红着眼睛就跟兔子似的,哀怨地望着白志勇。 就算白志勇向她解释了剿匪的事,她也还是委屈地直抽抽,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白志勇和昂帮傻了眼。 两个老头子都不会哄孩子。 白杜鹃哭的这叫一个可怜,两个老头子心里的负罪感都拉满了。 不管他们怎么哄,好话说尽,白杜鹃就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到了晚上,白杜鹃还不肯走,拉着白志勇的手非要留下来陪护。 白志勇不同意,白杜鹃又开始哭。 最后白志勇只得点头。 可是白杜鹃一直拉着他的胳膊,白志勇不习惯。 他只要缩回胳膊白杜鹃就马上重新抓住他。 一来二去,白志勇的那条胳膊被白杜鹃搓搓的都红了。 熬到半夜,白杜鹃累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白志勇长出一口气。 他想去厕所,慢慢坐起来把胳膊从白杜鹃的手里抽出来。 白杜鹃在睡梦中本能地重新抓住他的胳膊。 白志勇:“……” 旁边病床的昂帮忍不住噗嗤一声。 白志勇恼了,“笑笑笑,你不会过来帮帮忙?” 昂帮:“我咋帮?” 白志勇:“过来用你胳膊替我一下。” 昂帮:“……” 最终昂帮被迫到白志勇这边,用他的胳膊代替了白志勇的胳膊。 白志勇这才算是解脱。 可是他去完厕所回来后直接去昂帮的床上躺下。 昂帮眼睛瞪的老大,“喂,白冬狗子,你个老不死的,你不管我了吗?” 白志勇:“她也是你孙女,我先睡,天快亮时再来替你。” 昂帮:“……” 两人在医院住了七天,不管护士长怎么阻拦,两人都坚决不肯再住下去了。 这几天他们被白杜鹃照顾的眼圈都黑的。 白杜鹃限制了他们下床活动,甚至就连汤鸣浩送的饭过来她还想亲手喂给两个老头子吃。 白志勇和昂帮一脸绝望。 他们只是受伤,没有残疾啊! 他们试图说服白杜鹃,可是他们一张口拒绝白杜鹃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们。 再多说几句,白杜鹃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两人生怕护士长再进来批评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让白杜鹃照顾。 两人出院那天,恨不得直接逃回山里。 但是很可惜,他们走不掉。 白杜鹃让汤鸣浩开车把两人送回了熊皮沟大队,并勒令两人在木刻楞房子里调养一个月的身体。 两人默默不语。 当天晚上,两个老头子趁着她睡着悄悄逃走,带上院子里他们的狗,重新回到了山里…… …………………………………… (感谢各位亲们一路支持和陪伴,才能让我写完这本书!!) 鞠躬!!!鞠躬!! 还要感谢打赏我的各位老板,感谢你们的慷慨!!! 感谢用爱发电的各位,坚持发电也是你们对我的爱~~~ 正文完后还会有人物番外和个狗番外。 大伙都想看谁的番外,可以在这里留言,选取最多的写。 第319章 巫医苏毅安 白杜鹃早上发现炕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两个老爷子不见了。 去了院里,四眼、黑虎、诺诺还有蒙格也都不见了。 白杜鹃气的不行,去杨家院里和刘向红说了声,想追到山上去。 刘向红没有拦她,但也没让她马上走,“他们既然能上山就证明身子还很硬朗,你再着急也先得把自己照顾好了……我锅里煮着地瓜粥呢,你先过来喝一碗,然后我让建设陪你一块上山。” 在杨家吃完了早饭,白杜鹃渐渐冷静了下来。 刘向红看出来她想通了,笑着问她,“你还去山上抓白爷吗?” 白杜鹃摇头,“我爷他们既然跑了就是不想待在家里,我去抓了也没用。” “你想通就好。”刘向红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膝盖,“山里的爷们啊,心野着呢,你把他们困在家里,他们浑身难受。” 白杜鹃也知道自己是紧张过度。 没办法,她这辈子就认了白志勇这么一个亲人,老头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会着急。 冷静下来后她去了狗场。 一个月没回家,狗场后面的空地里多了一群小鸡崽和鸭崽。 “这是梁舒琴奶奶买了鸡蛋鸭蛋,在自家炕上孵出来的。”杨建设解释道。 “梁奶奶还有这门手艺呢?”白杜鹃挺意外,“鸡蛋鸭蛋钱不能让她掏。” “姐你放心吧,咱妈早就把钱给她了。” 白杜鹃数了数。 小鸡小鸭每群差不多都有二十几只。 因为没有妈妈带,小鸡小鸭都聚在一起,紧紧跟在梁舒琴后头跑。 马厩里传来歪歪的叫声:“啊~啊~啊~” 白杜鹃走进马厩,歪歪把脑袋伸出来,大嘴唇翻着,露出牙齿,像是在笑。 比起驴子的怪相,红云相对来说优雅一些。 但是马类的脸只能侧看,不能看正脸。 侧脸那叫一个帅字了得。 正脸…… 0皿0 白杜鹃把它们放出来,和杨建设一人牵一头,带去河边让它们跑一跑。 到了河边,歪歪和红云各自在草丛里打滚。 白杜鹃和杨建设用草编了草帽,戴在头上,两人蹲在河岸边上说话。 白杜鹃问起白志勇和昂帮跟着部队去剿匪的经过。 杨建设:“我只知道是白爷他们主动去找的部队的人,原本他们想要找的是年轻的猎人做向导。” 白杜鹃嘴里用力嚼着一截草根。 难怪在医院不管她怎么问白志勇和昂帮,两人就是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详情。 如果不是白志勇突然下山,催她去找胡老七,那么去做向导的人应该是她。 白志勇和昂帮一直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保护着她。 他们那么大年纪了,还受了枪伤……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眶就开始发红。 杨建设觉察到她像是要哭,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姐,你能不能别哭……” 白杜鹃:??? 杨建设:“你要是哭了,等回去让咱妈看出来,她会削我……” 白杜鹃:“……” 杨建设:“对了,苏大哥说他知道哪里有好品相的小狗崽子,就等你回来一块去看看。” “苏毅安?是咱们大队的狗生的小狗吗?” “不是,是黑水大队那边的。” 苏毅安原本就是黑水大队那边的人,他知道那里的事也不奇怪。 白杜鹃站起身,“那我现在去找他,你在这看着歪歪和红云。” “好咧,苏大哥现在应该在卫生所。” 白杜鹃去了卫生所。 苏毅安看见她时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回来了?” “嗯。” “发财了吗?” 白杜鹃:“……没。” 苏毅安撇嘴:“去淘金不发点财我都没脸回来。” 白杜鹃:“……你从哪知道的我去淘金了?” “白爷说的。” 白杜鹃愣了愣,“我爷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他和昂帮负伤回来时把狗托付给了我,狗子身上也有些轻伤,是我治的。” 白杜鹃垂下头,“谢谢你。” 苏毅安瞳孔巨震,“你没事吧,白爷受伤你也受刺激了?” 白杜鹃突然向他道谢,让他非常的不适应。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我不和你对着干你皮痒痒了是吧?” 听到这话苏毅安笑了,“嗯,这才像你。” 白杜鹃:“……”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你就是没办法好好和他说话。 “建设说你看中了一只好品相的小狗?” “嗯,我前阵去黑水大队给人看病,那家的母狗死了,留下了一条两个月大的小狗,那家主人以后不准备再养狗了,他想把小狗送人,我觉着那狗品相不错,胆子也大,让他多留几天,等你回来我和你一块过去看一看,好的话就带回来。” “那家的母狗是怎么死的?”白杜鹃问。 “被主人开枪打死的。” “什么?”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被谁打死的?” “被狗的主人开枪打死的。” “为什么狗主人开枪打死自己的狗,是那条狗做错了什么吗?” 苏毅安拉过一个凳让白杜鹃坐下说话,“这个说起来……里头有点误会,那家的主人也是个打猎的,他家的房子靠着山底下,他白天上山蹓趟子,他媳妇把一岁的孩子用绳子拴着脚,放在家里炕上睡觉,她下地干活去了。 没想到后山跑下来了两头狼,进到他家里想去叼孩子。 那条狗冲进屋里跟两头狼搏斗,被咬的浑身是血,把两头狼都咬死了。 孩子因为年纪小,睡的很熟,一直没有醒。 这家的主人带着猎物扛着枪回来,一进院就看见屋门开了,地上到处都是血。 狗子听见主人回来兴奋地跑出来迎接,主人看到它满嘴的血,以为它把孩子咬死了,一怒之下开枪把狗打死了。 等他进了屋才发现,孩子还在炕上熟睡着,地上躺着两头死狼…… 这家的主人后悔的不行,但是狗已经死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打猎了,也不养狗了……” 白杜鹃听完苏毅安讲的,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那条狗就生了一只小狗?” 一般狗很少会生独苗,一般都是一窝好几只。 就连笨笨当初身体不好也生了两只。 苏毅安无奈道,“原本生了四个,大狗在和狼打斗时小狗跑出来,全被狼咬了,只剩下了一条还活着。” “那条受伤了吗?”白杜鹃问。 苏毅安点头,“我那天去他家的时候还顺手给小狗子治了治伤,问题不大。” “你去他家给谁看病,狼还把孩子咬伤了?” “孩子没事。”苏毅安声音压低,“我去给他家孩子叫魂……你别说出去。” 白杜鹃好奇地问,“你真会叫魂?那你会敲闻王鼓吗?” 苏毅安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 白杜鹃震惊:“你真会?” “我奶活的时候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白杜鹃:“……” 敢情苏毅安还是个巫医。 第320章 忠犬黑风 苏毅安和白杜鹃第二天相约去黑水大队。 出发前小玉缠着白杜鹃不放。 它已经有一个月没跟白杜鹃上山打猎了,牙齿痒痒的很。 它一看白杜鹃要出门就哼哼唧唧的,委屈的不行。 大嘴上山次数少,它还没有对打猎上瘾。 白杜鹃只好带上小玉一起。 苏毅安借了大队的马车,等在那里。 小玉先跳上马车,白杜鹃跟着爬上去。 苏毅安在前面赶车,一边吐槽,“你又有马又有驴的,咱们为什么还要借马车?” 白杜鹃:“……” 这话她实在接不了。 她有马有驴,但是驴有脾气,只肯背点东西,不拉车。 红云生来就不是拉车用的牲口。 苏毅安说了半天没有听到白杜鹃的回答,转头看向她,“怎么不说话?” “说啥?” “你狗场牌子都下来了,就不能搞两匹能拉车的牲口?” 白杜鹃:“你以为买牲口不要钱?” “你都去淘金了,还差钱?”苏毅安咕哝着。 白杜鹃细品着苏毅安的话,总觉得这话酸溜溜的,“我去淘金你很妒忌?” 苏毅安哼了声。 白杜鹃凑到马车前头,靠近苏毅安身边,“我真没发财,我只带回来了一个土疙瘩。” “金疙瘩?”苏毅安问。 “什么金疙瘩,是土……”白杜鹃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自从她知道白志勇受伤后,脑子都快断片了,压根没有把自己临走时胡老七送给她的那块土疙瘩拿出来仔细看看。 是啊,她怎么忘了,金子就是埋在土里的! 苏毅安见她不说话抿着嘴,“当初还是我最先教给你有关淘金的行当,你现在是发达了,连我也瞒着是吧?” 白杜鹃黑了脸,“苏毅安同志,你不要瞎猜冤枉好人。” 苏毅安:“你是好人?” 白杜鹃:“……等咱们回来我把那个土疙瘩给你咬两口?” “真的?”苏毅安抬眼露出微笑,“我最近手头紧,大队卫生所什么药都缺,我准备去县城找汤鸣浩,让他帮我弄些药回来。” 白杜鹃原以为苏毅安是单纯的想弄钱,没想到他居然还挺为熊皮沟大队着想,“你用自己的钱买药?” 苏毅安叹气,“是啊,谁让大队穷呢。” “你花自己的钱不觉得亏吗?” “我这条命都是白捡来的,不亏。”苏毅安笑着甩响马鞭。 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熊皮沟大队收留了他。 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挺照顾他的,还专门开会向社员们通报了这件事。 于金生让他上台向社员们讲述自己全家如何遭受特务的迫害,家破人亡。 他又是如何坚强不屈,在山里与坏人斗争到底。 台下的社员听了一个个都擦眼抹泪。 他知道大队关照他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看在白爷和白杜鹃的面子上。 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他已经把熊皮沟大队当成了自己的家,曾经的痛苦都已翻篇,他要面对新的生活。 …… 黑水大队。 苏毅安带着白杜鹃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马车停下,小玉跳下来低着头四处嗅闻。 苏毅安上前叫门,院里出来了一个女人。 “是小苏吗?” “是我。” 女人打开破败的院门,放苏毅安和白杜鹃进来。 小玉也跟着跑过来,它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一直低着头嗅嗅嗅。 白杜鹃牵住小玉的链子,把它拉回来。 女人看了一眼小玉,不好意思地冲白杜鹃笑了笑,“我男人是打猎的,院里可能有些血腥味,狗喜欢闻。” 白杜鹃点了点头,没说话。 自从她知道了这家的狗是被主人开枪误杀后,她就对这家人喜欢不起来。 尽管眼前的女人和她无冤无仇,但她就是没办法给对方好脸色。 苏毅安进屋去看了看孩子。 女人一直在向苏毅安抱怨孩子夜里睡觉总是哭醒。 苏毅安和女人在屋里说话的时候白杜鹃就和小玉站在院子里。 小玉扯一着链子往前走,白杜鹃只能跟着它。 小玉走到院墙角落的狗窝边,伸头往里面看。 窝里垫着不少草,草里蜷缩着一条小狗。 小狗全身都缩成了团,身体时不时抽动,叫的声音细到听不见。 小玉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小狗。 小狗睁开眼睛,嗷嗷地叫往窝外爬。 两个月的小狗已经会到处跑了,但身子还不结实,跑的跌跌撞撞。 这条小狗的背上有四个血窟窿,一看就是被狼牙咬过。 小狗似乎很害怕小玉,一个劲的躲。 白杜鹃伸手过去,小狗没躲。 “好狗,好狗。” 白杜鹃慢慢把手放在小狗的脑袋上。 小狗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暖,马上不动了。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小狗眼望着她。 小玉后退一步,原地趴下。 它闻到了小狗身上有伤,它也很担心它,但它知道小狗怕它,所以它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主动接近对方。 苏毅安从屋里出来时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那人胡子拉碴,一脸的憔悴。 白杜鹃看到那人,顿时黑了脸。 她知道就是这人开枪打死了自己的狗。 打死了保护了他孩子的忠犬。 苏毅安并没有向那人介绍白杜鹃,他就说了句,“她喜欢狗,小狗带回去她会好好的养。” 小狗看到男人过来,吭叽吭叽地叫着往他脚下跑。 男人向后退开,没有碰小狗,“你们喜欢就把它拿去吧……以后我不准备再养狗了。” 白杜鹃把小狗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那是条全黑的小狗,因为年纪还小,耳朵趴趴着没有立起来,尾巴打着小卷。 估计等它长大了,尾巴就会卷在背后。 白杜鹃把小狗翻过来拿在手上。 小狗因为身上有伤,哼哼了两声,但它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白杜鹃摆弄它。 白杜鹃又把它放在地上,拍手招呼它过来。 小狗没有马上跑过来,它似乎在思考,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叫它过去。 过了好久,它才慢慢挪动了两步。 白杜鹃伸手把它抄起来抱在怀里,“行了,这狗我带回去了。” 苏毅安知道白杜鹃看中了,于是对男人道,“那我们就把它带回去了。” 男人问苏毅安,“你的药钱一共是……” “不用,就当是我拿草药换了你的狗。”苏毅安拒绝了对方的药钱。 男人挺不好意思,女人抱着孩子出了屋,笑着感谢苏毅安。 白杜鹃抱着小狗牵着小玉回到马车上。 她爬上马车时听见院里男人和女人的对话。 女人:“你以后真的不准备上山打猎了?” 男人:“不打了……黑风死在我手上,我过不去心里这个槛。” 女人:“你至于嘛,不就是失手把狗打死了吗?” 男人:“不是失手……是我的错,我应该相信黑风的。” 女人:“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个大老爷们矫情个啥,你不打猎我和孩子以后吃啥,咱娘吃啥?” 男人:“咱们种地……” 女人:“种地要能吃饱饭你当初就不养黑风,不去打猎了……” 苏毅安赶着马车离开了这家门前。 白杜鹃再也听不清这对夫妻的话。 “黑风……”她摸了摸怀里的小黑狗,“你以后就叫黑风吧,你要好好长大,像你母亲一样威猛、勇敢……我会百分百信任你,爱护你,咱们做一对善始善终的好伙伴。” ………………………… (本来觉得故事主线快结束了,想收个尾,没想到这么多人还说没看够~~) 那我就把番外当正文写了~~如果有人想看的话~~ 这里再顺便求波用爱发电~~比心~~ 第321章 洗金疙瘩,狗帮泥潭猎野猪 白杜鹃把小黑狗带回家,杨建设和刘向红看了都特别喜欢。 两个月大的小狗其实还没有完全断奶,它肚子饿了,吭叽吭叽的嗅闻人的手指。 刘向红弄了些稀米粥喂小狗。 笨笨养育过小狗,它围着嗅小狗闻了闻,开始舔小狗的屁股。 这是在促进小狗排尿。 可惜,小狗早就过了不能自主排尿的阶段,它被笨笨舔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看来大狗都能接受它,没什么问题。”苏毅安道,“它身上的伤还得每天擦药,不要沾水。” 刘向红试探地问白杜鹃,“你给小狗取名字了吗?” “取了。” 刘向红表情瞬间僵硬。 白杜鹃:“干妈你这是什么表情?” 刘向红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就是问问……你取了啥名?” “用了它母亲的名字,黑风。” 刘向红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白杜鹃亲自取的。 小狗吃完了稀粥,白杜鹃又抱着它到自己院里,让其他狗闻一闻它的气味。 两个月大的狗不能和这些大狗放在一块,就是金锭它们也都大了,放在一块小狗会挨欺负。 最后小狗被杨建设接去了他的院子。 杨建设那边院子只住着笨笨自己,笨笨对小狗还挺有爱心,平时有刘向红盯着没什么问题。 苏毅安在杨家蹭了一顿晚饭后准备回去。 临走时白杜鹃把他叫到了自己院子里,她拿出一个包袱皮,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大块土疙瘩。 苏毅安扬了扬眉,“金疙瘩?” “我也不知道,我从回来一直没顾得上它。” “你真愿意分我一口?”苏毅安问。 白杜鹃表情震惊,“你真想咬一口?” “有金子,不寒碜。” 白杜鹃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这有盆,咱们洗一洗?” “洗完了分我?”苏毅安问。 “行,洗出来分你一半,只要是拿去买药我就没意见。” “行,一言为定。” “明天你过来吧,咱们大晚上洗土疙瘩还得点煤油灯。” “行。” …… 第二天中午苏毅安过来了。 白杜鹃拿了两个盆出来,两人蹲在院子里‘洗’土疙瘩。 一遍一遍的换水,淘洗掉土和石头。 随着水越来越清澈,盆底渐渐显现出金色的颗粒和沙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两人累的腰酸脖子痛,不过最后当他们把收集起来的金色颗粒归拢在一起时,喜悦的心情无法言说。 “淘金果然刺激。”苏毅安累的瘫坐在板凳上。 “我还是更喜欢去山上打猎。”白杜鹃活动着僵硬地脖子,“你把这些都带去县城吧,找汤鸣浩看能换多少钱,都给咱们大队换成药品,好名声也算我一个。” 这点金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还不如和苏毅安一块为大队做贡献,换点好名声。 “好,那我就收起来了。”苏毅安小心地把金色颗粒装进小瓶子里。 “明天你把二郎和馋狗借我,我要上山打猎。”白杜鹃道。 “到时给我留两个野猪腿。”苏毅安很少上山打猎,二郎和馋狗又都在山上野惯了,天天待在院子里它们都快闲出屁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杜鹃和杨建设换上打猎的装备,收拢狗群。 小玉、大嘴、二郎、馋狗、笨笨、大白、歪歪。 两人带着狗帮走在路上,上工的社员们纷纷躲避。 白香和白梅也站在路边。 她们看着白杜鹃带着狗帮经过,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她们已经学会了接受现实。 她们注定不能被大姐原谅,所以再往上凑也没必要。 看看金凤就知道,一个劲的往上凑,最后没有好下场。 莫老太太哭丧着脸盯着白杜鹃离去的背影,嘴里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白香瞥了她一眼,“奶,你在说啥?” 莫老太太一激灵,“……没,我什么也没说。” “快上工吧,小宝快走,别磨蹭了,不然晚上没你的饭。”白梅推了一把莫小宝。 莫小宝回头狠狠地瞪白梅。 白梅又推了他一把,“看什么?” 莫小宝踉跄了一下,收起了不善地眼神,低头往前走。 白梅神清气爽。 换成以前,她绝对不敢推莫小宝。 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怕奶奶和莫小宝了。 只要她和二姐白香合作,这个家早晚都是她们的。 不服就打。 一顿打不服就打两顿。 莫小宝平时被莫老太太宠的无法无天,但其实他就是个废物。 被打疼了就会哭。 不像她,她被打疼了会忍着。 自从大姐离开后,她一直被莫小宝欺负,现在她终于能欺负回来了。 ……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群上了山。 笨笨和小玉走在前面,低头嗅闻寻找着野猪的踪迹。 二郎很规矩地走在白杜鹃身前。 大白和馋狗非常活跃,两狗一会啃啃路边的草,一会找到某些野果大嚼。 翻过山,笨笨和小玉带着队伍来到一处湿洼的泥坑。 这里原本是下雨积了水形成的,现在里面的水都快干了,只剩下了泥浆。 泥坑边留下了不少野猪的泥脚印。 笨笨和小玉兴奋地嗅闻这些泥脚印,谨慎地摇晃着尾巴。 “看来这个泥坑是野猪洗澡的地方。”白杜鹃道,“野猪群应该离这不远。” 狗帮很快找到了附近的野猪群。 野猪群正躲在茂盛的灌木丛里休息。 听见狗的叫声,它们躁动起来。 灌木丛很茂密,还带着刺。 小玉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刺扎到,疼的它直甩脑袋。 “进不去,得把它们赶出来。”杨建设道。 白杜鹃拿出扎枪,“我来赶,如果有野猪冲出来撞我你就开枪。” 杨建设瞬间变了脸,“不不不,姐,还是我来赶吧。” 他的枪法虽然也很好,但他还是更相信白杜鹃的枪法。 他冒点险没啥,要是白杜鹃受了伤,回家他妈能把他耳朵扭掉。 “你要相信自己。”白杜鹃试图说服他。 杨建设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相信的是咱妈。” 白杜鹃:??? “咱妈要是知道我让你担风险,她能骂我一晚上。” 白杜鹃无语,只好把扎枪给了杨建设。 刘向红对她真是好的没话说。 虽说是认的干妈,但这个干妈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杨建设拿着扎枪捅向灌木丛。 他感觉是扎到了野猪,但是扎到哪头看不清楚。 野猪群炸了锅。 有一头最先钻出灌木丛逃跑,其他的野猪全部跟上。 但是它们跑的方向跟白杜鹃他们的站位相反。 “追!”白杜鹃放开狗子们。 除了大白被白杜鹃提前拴在了一棵树上外,其他的狗都追了出去。 歪歪本来也想追,但它看了看大白还在,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低头吃草。 大白看到同伴们全都跑了,急的狗叫。 最前方,二郎和小玉咬住了一只小野猪。 二郎咬住小野猪的右腿,小玉咬住左腿。 笨笨扑过去,正对上小野猪的鼻子,迟疑了一瞬,它调头转到野猪身后,咬住了野猪的尾巴。 笨笨:正面和野猪硬刚真的好可怕呀,它还是咬后面吧。 第322章 乔春娣的亲事老大难 二郎、小玉还有笨笨它们三个抓住了一头小野猪。 馋狗和大嘴则抓到了另一头大一些的小野猪。 别看它们只有两个,但是一样把野猪压制住了。 大嘴靠的是钳狗的重口能力,馋狗则是靠着它想吃肉的本能,拼死也不会让‘肉’从口中逃走。 杨建设赶来时都震惊了,连忙用扎枪帮着馋狗它们把野猪捅死,再去帮笨笨它们。 白杜鹃赶来时其他的大野猪都逃远了,她刚想开枪射击,就听见前方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她和杨建设立即警觉起来。 林子里的枪声听上去很近,估计是其他猎人在打野猪。 离的太近很容易被对方的子弹误伤。 白杜鹃把狗子们聚拢起来,防止它们冒然跑进林子里。 杨建设刚把死去的两头小野猪拖拽到一块,从对面林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建设?杜鹃?”那两人认出白杜鹃他们来。 “乔叔?”白杜鹃没想到会遇到熟人。 他们是方驼子大队的乔奋斗,还有乔奋斗的小舅子郑永强。 杨建设看到熟人挺高兴,“乔叔,你们打到野猪了吗?” “打中一头小的,大的跑的太快。”乔奋斗遗憾道,“这窝野猪小的有十多头呢,可惜永强打偏了,不然我们也能打到两头。” 郑永强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想打头大的,没想到打偏了。” 杨建设还想和乔奋斗多说两句话,忽听馋狗叫起来。 杨建设回头,只见馋狗蹲坐在一头死去的小野猪旁,眼神期待。 杨建设不解,他只要一开口和乔奋斗他们说话,馋狗就叫。 导致杨建设数次说话都被馋狗打断。 白杜鹃看不下去了,“建设,你等会再说,你没看到馋狗口水都拉丝了吗?” 杨建设这才注意到馋狗的狗嘴边滴滴答答的全是口水。 就连乔奋斗和郑永强都被馋狗的馋劲逗乐了。 馋狗知道人们在笑话它,汪地叫了声,试图替自己辩解。 结果它这一叫,口水喷出老远。 大伙笑的声音更大了。 杨建设连忙抽出猎刀给野猪开膛,先祭山神。 馋狗再馋也没有去碰被杨建设挂在树杈上祭山神用的野猪肠子。 直到杨建设割下野猪的内脏,它这才凑上来排队等吃。 小玉和二郎先吃。 笨笨,大嘴和馋狗后吃。 白杜鹃提醒杨建设,“别忘了还有大白,给它留些。” “哦……对了,大白和歪歪还没过来。”杨建设抓了把草擦了擦猎刀上的血,“我去把它们带过来,姐你先把野猪肉分割了吧。” 乔奋斗和郑永强从林子里把他们打到的小野猪也拖了出来,不过他们不打算原地分割。 郑永强砍了根木头,把小野猪四蹄倒吊着绑在上面,准备和乔奋斗一人一头扛回去。 乔奋斗没马上和郑永强走,两人帮着白杜鹃分割野猪肉。 白杜鹃顺便和他们说话,问起乔春娣的近况。 提起乔春娣,郑永强滔滔不绝,“我和我姐夫为啥上山来打野猪,就是为了卖点钱给这丫头凑嫁妆钱。” 白杜鹃一愣,“乔春娣要嫁人了?” “没呢,不过快了。”郑永强道,“最近有不少媒婆来我姐夫家里给春娣说媒。” “乔春娣有看中的了?”白杜鹃好奇地问。 郑永强摇头,“哎,别提了,相看了好几个她都不满意,我和我姐夫倒是觉得挺好,但她不喜欢,说啥也不肯嫁,还跟我姐夫吵起来了。” 白杜鹃看向乔奋斗。 乔奋斗眉头紧皱,一脸惆怅。 白杜鹃问:“你有看好的人家了?” 乔奋斗无奈道,“我看好没用,春娣看不中就会闹……人家小伙子人长的周正,也很老实,相看的时候春娣偏要问人家会不会打猎,打没打过野猪,成亲后能不能带她一块上山打猎……你说谁家男人能让她这么闹。” 白杜鹃轻笑,“她喜欢打猎就找个支持她打猎的人家就好了。” “哪有人家能让个女的上山打猎……”乔奋斗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白杜鹃也是个女的,他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说你……我家春娣不像你,她没本事,打个兔子和野鸡啥的还行,野猪肯定是不行的,可偏偏她野心还大,成天想打野猪。” 白杜鹃没说话,一旁郑永强突然问她,“建设有对象了吗?” 白杜鹃摇头:“没有。” 郑永强冲着乔奋斗挤眉弄眼,“姐夫,你觉得杨建设咋样?” 乔奋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你还想让他跟春娣谈对象不成?” “对啊,有什么不行的,只要建设他答应,就先试试哩?”郑永强兴奋道,“建设这孩子人品好,他还带过春娣上山打猎……杜鹃,你说如果建设和春娣真成了,以后春娣闹着要上山打猎,建设能带她不?” 白杜鹃笑了,“他肯定能带。” 郑永强高兴地一拍大腿,“姐夫,我觉得这事能成!” 乔奋斗直愣愣的,“建设他能同意吗?” 白杜鹃笑道,“这事你不能问我,你得去问我干妈。” 杨建设的亲事得刘向红做主,她是个干姐姐,不好干预人家的婚事。 郑永强拉着乔奋斗,“姐夫,咱们快点回家,带点东西上门提亲啊。” 白杜鹃:“……” 不是,连八字都没一撇呢,咋就变成了上门提亲? 乔奋斗和郑永强扛着小野猪急匆匆下山去了。 白杜鹃在原地等了一会,杨建设还没有回来,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让小玉和二郎守着野猪,然后带着笨笨和馋狗往回走。 她找到之前拴大白的那棵树。 大白不见了,树旁的歪歪也没了踪影。 难道出什么事了? 白杜鹃观察地面,没有看到血迹。 看驴蹄子的脚印,歪歪往回走了。 她跟着驴蹄印也往回走。 远远的,她听见杨建设的吼声。 “大白,歪歪,你们给我滚上来!!” 声音里满是绝望,还带了破音。 白杜鹃加快脚步。 笨笨和馋狗跑在前面,一人两狗来到了之前的那个泥坑。 白杜鹃在看到泥坑里的两个不断翻滚的“活物”时,血压噌噌飙升。 第323章 对象先处一处 白杜鹃看着泥坑里两个形态不明的活物愉快地打着滚,她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笨笨和馋狗被泥坑里的两个“怪物”吓到了,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冲着它们汪汪地叫。 歪歪张嘴:“啊~啊~啊~” 笨笨和馋狗这才明白泥坑里的两个玩意儿是啥。 白杜鹃很担心笨笨和馋狗也跑进泥坑里,不过好在笨笨和馋狗都很爱干净,它们嫌弃泥坑,谁也没有靠前。 白杜鹃和杨建设每人砍了一根长木棍,相互配合,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泥浆怪从泥坑里赶出来。 大白兴奋地就想往白杜鹃身上扑。 白杜鹃大喝:“大白,定!” 然而口令对大白来说,等于没有。 它还是扑了上来。 白杜鹃伸手按住了它的头。 杨建设跑过来拉住大白的链子,大白突然站定,脖子一歪…… 白杜鹃和杨建设大惊,同时放开大白向后退。 他们都知道狗子这样歪头代表着什么。 下一秒,大白晃动脑袋,连同颈部的毛,一直到身体…… 泥浆点子甩甩甩…… 白杜鹃:“……” 杨建设:“……”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不光他们两个没有幸免,就连笨笨和馋狗也被波及了。 傍晚时分,熊皮沟大队的社员们下工,他们看到路上走来两个脏兮兮的人。 这两个人带着一群脏兮兮的狗,后头跟着一头脏兮兮的驴。 有女社员问刘向红,“你看看那两个泥人……是不是你家的孩子?” 刘向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杜鹃和杨建设心如死灰,面对大伙的目光,心中毫无波澜。 反正已经这样了,累了,毁灭吧。 刘向红先跑回家,堵在院门口,无论如何也不让这两人和一群泥点子狗和泥浆驴进院。 “你们全都去河里,今天不洗干净了谁也不准进门!”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一群狗和驴子去了河边。 苏毅安从卫生所回来,发现白杜鹃没有把二郎和馋狗送回来,他跑来杨家要狗。 结果他只看到了院门口一堆杂乱的泥脚印。 刘向红告诉他,白杜鹃和杨建设去河边洗狗去了。 苏毅安好奇地去了河边,只见白杜鹃和杨建设穿着衣裳在河里和大白极限拉扯。 河水泛着泥浆…… 等把狗和驴都洗完,天都黑了。 天气还没到冷的时候,白杜鹃和杨建设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光着脚带着狗和驴回了家。 苏毅安又在杨家蹭了一顿饭,饭后带着二郎和馋狗回去了,临走还拿了两条野猪腿当做借狗给白杜鹃的报酬。 白杜鹃和杨建设的全套衣裳都洗了,第二天没办法上山打猎,两人休息了一天。 到了中午,乔奋斗和郑永强来了。 白杜鹃昨天光顾忙着洗狗,没有把乔春娣和杨建设结亲的事告诉刘向红。 刘向红在看到乔奋斗提着小米和鸡蛋上门时,一头雾水,“乔大哥,你们这是干啥?有啥喜事?” 乔奋斗和郑永强愣了愣,“杜鹃没有和你说吗?” “说啥?”刘向红表情茫然。 乔奋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 郑永强脸皮厚,他开口道,“刘姐,我们想和你家建设结亲。” 刘向红一愣,“谁跟我家建设结亲?” “当然是我姐夫的女儿乔春娣了。” 刘向红这才反应过来。 她对乔春娣印象很不错,乔春娣在她家里住了几回,平时也都挺懂事,还知道帮她干活。 乔奋斗红着老脸,“我知道我家闺女配不上建设,她嘴馋,还能吃,但她就想嫁给一个能陪她一块上山打猎的……我想问问你有啥看法……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不能成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郑永强悄悄拉了拉乔奋斗的衣裳,心说还没开始谈你就先打退堂鼓了。 刘向红倒是表现的大大方方的,“这个啊,你等着,我问问建设……他和杜鹃在狗场,咱们一块过去吧。” 乔奋斗和郑永强跟着刘向红去了狗场。 他们之前听人说白杜鹃办了个狗场,但是他们并没有亲眼看过。 现在亲眼看到,大为震惊。 特别是狗场大门口还挂着县城公安局的牌子,更加让人不敢轻视。 郑永强好奇地问刘向红,“刘姐,这狗场真是杜鹃和县城公安局合伙开的吗?” “这牌子还能有假?”刘向红语气自豪,“杜鹃驯狗的本事是跟白爷学的,她训练好的狗以后就会送到公安局那边当什么工作犬,听说还能帮着查案呢。” 郑永强啧啧称奇。 白杜鹃和杨建设正在打扫羊圈和马厩,抬头看到乔奋斗和郑永强过来。 白杜鹃哎呀一声:“建设,你的亲事来了?” 杨建设:??? 刘向红笑着把杨建设叫到身边,把乔奋斗来给乔春娣说亲的事说了一遍。 杨建设有些不好意思,“妈,我还小吧?” “不小了。”刘向红笑道,“不过这事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喜欢乔春娣吗?” 杨建设挠着头,“我……我不知道。” 他和乔春娣相处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往男女关系方面想。 再加上他总跟白杜鹃一块打猎,他习惯性地也把乔春娣当成了同伴看待。 乔奋斗看到杨建设这样子心凉了半截。 但郑永强挺乐观,“姐夫,我觉得这样挺好,要是杨建设现在告诉你他喜欢春娣, 那才是真的让人闹心。” 乔奋斗顿时反应过来。 也是,杨建设要是现在就表示喜欢他女儿,岂不是证明之前他女儿在杨家住的时候,杨建设就对她怀着别样的心思。 杨建设现在的这种表现反而更加能证明了他的光明正大。 刘向红问乔奋斗,“这事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乔奋斗不死心,“要不……让他们两个小年轻处一处?” 刘向红点头,“行,年轻人嘛,能成就在一块,不能成就还是好朋友,建设你觉得怎么样?” 杨建设脸皮有点薄,“妈,怎么处,我不会。” 刘向红哭笑不得,“怎么处还得我教你?” “我没处过嘛。” 乔奋斗也哭笑不得,“要不你找个时间带春娣上山打兔子?” “行!”一提到打猎,杨建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是他紧跟着又来了句,“我姐到时也一块去。” 刘向红:“……” 乔奋斗和郑永强:“……” 电灯泡·白杜鹃:??? 第324章 方驼子大队的混混王二癞 杨建设第二天还是带着白杜鹃一块上山去了。 白杜鹃脸拉的老长。 杨建设谈女朋友她不反对,但她不想当电灯泡啊! 杨建设死乞白赖的非要拉她一起,“姐,你必须得跟我一起去,我还从来没有处过对象,不知道怎么和乔春娣相处,你得帮我。” 白杜鹃生无可恋,只能和他一块去了。 这次出行,她只带了小玉和大嘴。 杨建设带着笨笨。 两人先去了方驼子大队接乔春娣。 乔春娣从昨晚知道了杨建设答应和她处对象后就一直期待着今天上山打猎,白杜鹃他们到时,她早就带好了打猎的装备。 “笨笨!”乔春娣出来第一个就冲向了笨笨。 笨笨和她也很熟了,摇晃着尾巴任由她抱着脖子。 小玉和大嘴也都认识乔春娣,但它们除了白杜鹃外不会主动和别人亲近。 乔春娣原本想要也摸摸它们,小玉和大嘴都拘谨地避开了。 乔春娣也不强求,期待地问白杜鹃:“姐,咱们今天上山打野猪吗?” “打野猪是别想了,你爹会担心。”白杜鹃摇头,“咱们打几只兔子玩玩就行。” “我觉得自己的枪法又进步了。”乔春娣挺起胸膛。 白杜鹃觉得乔春娣总和她说话把杨建设冷落在了一边,于是她敷衍地应了声,悄悄冲着杨建设使眼色。 那个意思是让他和乔春娣搭话。 谁知道杨建设是个老实孩子,他看乔春娣和她聊天,就退到后面去了,也不打搅她们。 白杜鹃:“……” 她这电灯泡感觉越来越亮了。 三人带着狗准备往山上走,还没出大队迎面走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他头上歪戴着个帽子,老远看见乔春娣就咧嘴笑。 “春娣!你去哪?” 乔春娣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去打猎。” “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那人先瞅了瞅杨建设,然后又看向白杜鹃,当他注意到白杜鹃的脸时,眼睛一亮。 白杜鹃梳着两条油光乌黑的大辫子,碎花上衣,工装裤还是八成新,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 再看她牵的狗,膘肥体壮。 “就你们几个上山打猎,乔叔不跟着?”他问乔春娣。 乔春娣不想理他,没有回答。 那人也不觉得尴尬,对白杜鹃道:“我平时也喜欢打猎啥的,你们等我一会,我回家拿枪,我跟你们一块上山,我保护你们!” 说完他也不等白杜鹃同意,转身就跑。 杨建设瞬间黑了脸,“这人谁啊,真没礼貌,谁要他保护了。” “他叫王二癞,是我们大队的混混,他之前还想娶我来着,被我舅舅揍了一顿。”乔春娣拉着白杜鹃,“姐,咱们快走,别等他追来就麻烦了。” 白杜鹃挑了挑眉梢。 别看郑永强平时不太靠谱的样子,他这个当舅舅的对乔春娣还真挺关心。 杨建设听说王二癞还想娶乔春娣,眉头顿时结了个疙瘩,“乔春娣同志,以后他要是再敢骚扰你,你就来告诉我。” 乔春娣噘嘴,“我在方驼子大队,你在熊皮沟大队,等我告诉你黄花菜都凉了。” 杨建设语塞。 白杜鹃淡淡道,“那咱们今天就等一等他吧。” 杨建设:??? 乔春娣:“等谁?” 白杜鹃:“等王二癞。” 乔春娣大惊,“姐,你疯了?他是个混混,你真想和他一块上山打猎?” 白杜鹃轻笑,“这不是正好吗,咱们今天就让他好好的见识一下,什么是打猎的风险。” 乔春娣眨巴着眼睛,突然就懂了白杜鹃话里的意思,“姐……咱们今天还打兔子吗?” 白杜鹃:“你不是想打野猪吗?咱们打这个。” 乔春娣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打野猪的时候你得听话,你要敢冒险乱开枪别怪我削你。” 杨建设:“对,你得听我姐的话,不然她真削你。” 乔春娣冲着杨建设瞪眼,“哼,只有姐能凶我,你少狐假虎威!” 杨建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没凶你。” 三人说话的功夫王二癞扛着土猎枪跑出来了,看见他们还在兴奋地上前,“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有野鸡,我带你们打野鸡去。” 他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 白杜鹃默不作声跟上。 乔春娣和杨建设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都在偷笑。 到了山上,王二癞嘴就没有一刻停的时候,他一直叭叭地和白杜鹃搭话。 杨建设和乔春娣都看得出来,这个混混是看上了白杜鹃。 他还当白杜鹃是普通的大队女社员,当着她的面吹牛皮,一个跟着一个,眼睛都不带眨的。 白杜鹃不动声色地听着,也不点破他。 王二癞越发自信,唾沫星子飞的老远,“……那片林子里就有野鸡,你们跟紧我。” 白杜鹃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默默寻找是否有大型猎物出现的痕迹。 终于在进入林子后她看到了野猪的粪便。 树干上还留有野猪蹭痒留下的野猪毛。 白杜鹃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前方惊起两只野鸡。 王二癞大叫,“快看!” 白杜鹃等人心说:有你喊的功夫还不如开枪呢。 野鸡拍着翅膀飞起来,逃走了。 王二癞想要当着白杜鹃的面一展雄风,所以他追着野鸡在前面跑。 野鸡很快就飞的不见踪影。 王二癞四处找也没有看见。 “往那边去了。”白杜鹃故意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王二癞信以为真,按照她指的方向追下去。 白杜鹃看了一眼杨建设,努了努嘴。 她指的方向有野猪群出没。 杨建设心领神会,他摘下枪握在手里。 王二癞追出几百米也没有发现野鸡的踪迹,正骂骂咧咧的,忽听身后的狗子汪汪大叫。 狗子们闻到了野猪的气味,一个个兴奋的想要往前冲。 白杜鹃和杨建设没有放开它们,仍然拉着链子。 王二癞不明所以,他回头问白杜鹃,“这些狗在叫什么?” “可能是发现猎物了吧。”白杜鹃淡淡道,“应该就在这附近。” 王二癞四处观察。 不远处的灌木丛在摇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啊哈,我发现了,野鸡藏在这呢。”王二癞端起土猎枪,“你们都别动,看我给你们露一手。” 王二癞对准灌木丛开了一枪。 “砰!” 灌木丛剧烈摇晃。 王二癞来不及给土猎枪重新装上火药,就见灌木丛后突然跳出来一头大野猪。 王二癞这时候也忘了要保护身后的姑娘了,吓的大叫着转身就跑。 可惜他离灌木丛太近,野猪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他,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记猪撞…… …………………… (求一波免费的用爱发电~~~o(n_n)o~) 免费的就行,大伙不要破费~~ 再次感谢每天给我用爱发电的各位~~鞠躬~~鞠躬~~ 第325章 混混变小弟 野猪对准王二癞撞过来。 王二癞吓的魂飞魄散。 他哪见过这个,他就是想在姑娘跟前装一装13。 野猪拱在了他的屁股蛋子上。 王二癞大叫着被野猪撞的飞了起来。 咻~ 啪叽! 他摔在了地上。 野猪还想追上去继续攻击。 “砰!”白杜鹃的枪响了。 野猪身体一震。 与此同时,小玉和大嘴冲上去。 大嘴不愧是钳狗,口就是重,它扑上去后勇敢地咬住了野猪一侧的耳朵。 小玉原本咬的是野猪的鼻子,但是被野猪甩脱了,它只能重新寻找下口的机会。 笨笨这时也冲了上去,它迂回到了野猪身后,找到了它的目标。 一颗颤巍巍的荔枝。 笨笨上去就是一口。 “嗷!”野猪嚎的动静都变了调子。 杨建设趁机抽出猎刀,上前对准野猪的心脏部位刺了进去。 猎刀扎进去了好大一截,野猪还没倒,不过动作明显变慢,不住地嚎叫。 白杜鹃没有管这头野猪,她重新填装弹药,警惕地盯着刚才冲出野猪的灌木丛。 那里还有别的野猪,感觉数量还挺多。 不过它们并没有冲出来,而是保持着安静。 等到野猪彻底倒下,乔春娣才敢靠过去,她两只眼睛都快闪烁成钻石了。 “姐,你太厉害了!” “建设不厉害吗?”白杜鹃反问。 “杨建设同志也很厉害,他和你配合的真默契!”乔春娣转头又去夸杨建设。 杨建设得意道:“那当然了 ,这些本事都是姐教我的。” 乔春娣有些妒忌,“我也想学,姐能教我吗?” 白杜鹃:“……” 她这个电灯泡的存在有些微妙。 人家的电灯泡是碍眼,她是变成了他们话题的一部分。 白杜鹃没去搭理争着讨姐宠爱的两人,转头去找王二癞。 王二癞摔在林间的地上,手和脸都摔破了皮,他瘫坐在地上,土猎枪也甩了出去,掉在远处。 白杜鹃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能起来吗?” 王二癞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那头倒下的大野猪,“野猪……死了?” “嗯,中了我一枪,又被建设一刀捅在了心脏上,肯定活不了。”白杜鹃语气平淡。 王二癞眼睛咔吧咔吧,再次看向白杜鹃的时候已不复之前的流里流气,而是变的热切,“你那一枪太漂亮了!” (注:眼睛咔吧,东北方言,形容眨眼睛) 白杜鹃也有些意外,王二癞居然是这种反应。 王二癞爬起来,虽然没被野猪撞坏,但是被撞的地方肯定是青肿了。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捡回土猎枪,好奇地看白杜鹃给野猪开膛,祭奠山神,喂狗。 看着三条狗狼吞虎咽地吃着新鲜野猪肉,王二癞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可都是肉啊! 平时他吃都吃不到的,现在就这么让这姑娘喂狗了? 他不住地吞咽了唾沫。 狗子吃饱后,白杜鹃没有让杨建设就地分割野猪,而是砍了根长木棍,把野猪整个绑在上面。 “你和建设能抬动吧?”白杜鹃问王二癞。 王二癞立即挺起胸膛,“能!肯定能!” “你要是能和建设把野猪抬回方驼子大队去,野猪肉就分你一份。”打猎的规矩,见者有份。 王二癞听完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能能,我肯定没问题。” 他和杨建设一人抬着木棍的一头,扛起野猪往回走。 走到一半王二癞就累的不行了。 偏偏白杜鹃总会故意问他,“你不行了?” “我……行!” 又走了一会,白杜鹃又问,“我看你累的直喘,你要是不行就说一声。” 王二癞咬着牙根,两腿都在打颤,不过他的嘴还是很硬,“你别看我喘,再让我扛两个来回都没问题。” 乔春娣在旁边偷笑。 王二癞就这么一路被白杜鹃“刺激”着,硬是把野猪抬回了方驼子大队。 进了大队,社员们看到王二癞抬着野猪震惊不已,纷纷打听。 “二癞子,这是你打的野猪?” 王二癞脸都快扬到天上去了,“那可不,我老厉害了!” 白杜鹃看了他一眼。 王二癞立即改口,“这是我们一块打的,我第一个出手而已。” 白杜鹃:“……” 这么说也没毛病。 野猪正是被他放的那一枪惊出来的。 白杜鹃不说话,杨建设和乔春娣也不解释。 社员们越发惊奇,“二癞子你啥时候也会干点正事了,不容易啊。” 王二癞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多人的关注和赞扬。 把野猪抬回乔奋斗家后,他嘚瑟个不停,对院外围观的众人滔滔不绝地讲他们打野猪的经过。 他讲的口水四溅,天花乱坠。 小玉,大嘴还有笨笨趴在乔奋斗家的院子里休息,它们听着王二癞的滔滔不绝,无聊地打着哈欠。 乔奋斗和杨建设一块把野猪分割了。 白杜鹃还真的分给了王二癞一份野猪肉。 王二癞受宠若惊,他努力地想要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白杜鹃……那个……下回,我还能跟你们一块打猎吗?” 白杜鹃反问:“带你一块打野鸡?” 王二癞脸腾地红了。 他是二流子不假,可他不傻。 他现在也明白了,人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 他觉着人家漂亮就打歪主意,想显摆自己,人家不但没有点破他,还分了他野猪肉。 王二癞身子矮了一截,“我……我向你认个错,之前是我眼瞎,我想瞎了心了,姑娘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乔春娣都惊了:王二癞居然当面向白杜鹃道歉? 王二癞注意到乔春娣的目光,马上转过来,又冲着她道,“乔春娣,以前都是我的不是,我配不上你,我保证再也不骚扰你了,以后给你们当小弟,白杜鹃姑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乔春娣:??? 啥玩意儿? 王二癞要给白杜鹃当小弟? 杨建设黑着脸对王二癞道:“谁要你当小弟,我才是姐的弟弟。” 王二癞被说了也不恼,赔着笑脸,“我说的小弟就是手下,以后我就是白杜鹃姑娘的手下!在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只要是在方驼子大队这一亩三分地,但凡有事白杜鹃姑娘你只管叫我,我万死不辞!” 王二癞胸膛拍的啪啪响。 杨建设和乔春娣全都被他这番表忠心惊呆了。 就连乔奋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方驼子大队有名的混混,居然会被白杜鹃一份野猪肉给收买了,嚷嚷着要给白杜鹃当小弟。 第326章 当混混不如去打猎! 王二癞拿着野猪肉回去了。 白杜鹃没有答应让他当小弟,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已经决定了,以后跟着白杜鹃混,肯定有肉吃。 白杜鹃和杨建设每人带了一条野猪腿回去,把其他都留给了乔奋斗。 临走时乔春娣还追出来眼巴巴地问白杜鹃,“姐,你明天还来找我打猎吗?” “来。”白杜鹃点头,“我发现今天咱们打野猪的那个地方是个野猪窝,明天咱们在那挖个陷阱试试。” “太好了!”乔春娣高兴地跳起来,抱住了白杜鹃。 白杜鹃非常不习惯别人和自己搞的这么亲密。 除了白志勇外……她抱爷爷没问题,别人抱她不行。 她想把乔春娣从身上扒下来,但是乔春娣黏着她不放。 “建设,你快管管你对象!”白杜鹃冲杨建设使眼色。 杨建设挠头傻笑,“春娣和我一样,喜欢姐。” 白杜鹃:“……” 这傻弟弟,没治了。 杨建设要是跟乔春娣结婚了,以后她就会收获两个无脑的拥趸。 对她百分百信任,甚至是无脑的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白杜鹃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乔春娣,和杨建设回去了。 乔奋斗抓着自家闺女细细询问今天上山打猎的事。 他原本是让白杜鹃他们去打野鸡野兔的,没想到白杜鹃他们抬回一头大野猪,差点把他心脏吓的停跳。 好在自家闺女没有受伤。 仔细询问下来,乔奋斗这才松了口气。 打野猪时,乔春娣全程没有参与。 看来白杜鹃和杨建设把她保护的很好。 乔奋斗这才稍稍放了心。 第二天一大早,乔奋斗开院门时发现门外坐着个人,歪着头睡的直打呼噜。 乔奋斗仔细一看,居然是王二癞。 他踢了王二癞一脚。 王二癞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啊?大姐来了吗?” “什么大姐,你在胡说什么?”因为之前王二癞闹着想娶乔春娣,乔奋斗对他很不待见,还揍过他几回。 “我大姐是白杜鹃。”王二癞摇头晃脑,“我昨天走的时候忘记问她了,今天她还带我们上山打猎吗?” 乔奋斗越看王二癞越觉得手痒,“他们打不打猎关你屁事!” 王二癞嬉皮笑脸,“乔叔你别生气,我做事混了点,但我现在是真的想跟着大姐混,我保证对春娣一点心思也没有了!” 他现在只想大口吃肉。 昨天他带回去的肉让他娘给炖熟了,娘俩大吃了一顿。 以往他晚上在家,他娘不是骂他就是念叨让他学好,干点正事。 他都听不进去。 可是昨晚,他娘夸了他一个晚上。 这更加让他觉得,跟着白杜鹃混有前途。 乔奋斗并不相信王二癞是真的为了打猎,“滚滚滚,别在我家门口待着。” 王二癞走开了,但也没走远,去了别人家的院墙下,蹲在那里。 两个小时后白杜鹃和杨建设牵着狗来了。 王二癞立即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大姐,你来啦!” 杨建设不悦:“你管谁叫大姐呢?” 王二癞二十好几了,白杜鹃才刚二十。 王二癞嘿嘿地笑,“谁有本事谁就是大姐,大姐,咱们今天还上山打猎不?” 白杜鹃低头看了眼王二癞的腿,“你还能走得动道?” 昨天他被野猪撞的那一下不轻,换成普通人肯定要躺几天。 没想到王二癞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王二癞梗着脖子,“不是我吹牛批,我这体力,杠杠的,去年我被乔叔打了一顿,脑袋都开花了,我也就躺了三天就好了。” 白杜鹃:“……” 杨建设:“……” 蟑螂一般的生命力! 王二癞滔滔不绝,“大姐,你别看我身上没肉,我骨头里面全是肉,你看我这身板……” 他卷起袖子,秀肌肉状。 可惜,这年月的人一个个都生的面黄肌瘦,他的胳膊就跟个骨架子差不多。 还没杨建设肉多。 白杜鹃没眼看,“行了行了,你要是能动就跟我们一块上山,今天我们要挖陷阱,你能干活吗?” “能!”王二癞眼睛一亮,“大姐你只管吩咐,上天下地,我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你别贫嘴了,帮我背着这个。”白杜鹃把背上的竹筐放下,让王二癞背着。 竹筐里装着不少工具,还有挖土的铲子。 王二癞以为自己一只手就能提起竹筐,没想到他提了一下,没提动。 王二癞:!!! 他蹲下来,准备从地上背起竹筐,然后站起来。 但是……他背上后站不起来。 好沉! 白杜鹃没理他,进了乔奋斗家,去叫乔春娣。 乔春娣也背着竹筐,快乐的像只小鸟一样飞出来,“姐,我收拾好啦,咱们走吧。” 眼看着白杜鹃他们要走,王二癞原地挣扎,好不容易站起来。 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追上去。 这次上山的路上王二癞没敢再吹牛,他很有眼色的跟在大家后面。 就连白杜鹃都不得不承认,王二癞很会当小弟,还会察言观色。 他注意到杨建设和乔春娣都和白杜鹃关系不错,他不能得罪。 白杜鹃很重视小玉它们,所以他也不敢像对待大队里看门狗那样,对待小玉它们。 就连说话他都夹着声音,听的杨建设直掉鸡皮疙瘩。 …… 到了昨天打野猪的灌木丛,白杜鹃带着小玉和笨笨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了好几处新鲜的野猪粪便。 “可以在这里挖陷阱。”白杜鹃指了一个地方,把挖土的铲子扔给了王二癞,“挖吧。” 王二癞二话不说,就地开挖。 杨建设也过来帮忙。 两人挖累了换成白杜鹃和乔春娣挖。 杨建设问白杜鹃,“姐,你要下坐脚吗?” 白杜鹃以前用坐脚陷阱捉到了活的熊瞎子,他觉得那种陷阱还挺好用。 “坐脚只能抓熊瞎子,或是山神爷,不能抓野猪。”白杜鹃摇头,“坐脚的陷阱适合抓脚掌肥大的野兽,野猪这种没用。” 白杜鹃这次就挖了个普通的深一些陷阱,陷阱上面搭着树枝盖上草,又在草上放了些野果做为诱饵。 在陷阱附近,她又下了几处套子。 她在套子上拴了一根又粗又大的木头,乔春娣好奇地凑过来看,她爹也会下套子,但是没有教过她。 “姐,这上头为啥要拴根大棍子啊?”乔春娣问。 “咱们要抓野猪,必须下活套。”白杜鹃解释道,“活套专门对付大型野兽,比如老虎、熊,野猪什么的,它们一旦被套上了,由于力气大,下死套的话它们会把套子拧断逃掉。 用活套野兽就是挣脱跑了,套子还套在它的脖子上,它戴着个又粗又长的大棍子在林子里跑,套子上系着的大棍子不是刮住了树,就是卡在石头上。 野兽要么被卡的动弹不得,要么因此受伤,最后被活活累死,我们只要寻着野兽的脚印就能找到它。” 王二癞在旁边听着,不知不觉入了迷。 打猎……原来这么有意思! 这可比当混混天天在大队招猫逗狗打架有意思多了。 最主要的是,学会了这个就能吃上肉! 王二癞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 第327章 借船打红围 白杜鹃他们设下陷阱和套子,就离开了那片林子。 因为带着乔春娣,白杜鹃不敢冒然带她一起进深山,几人沿着山脊下去到了一处河边。 在河汊子的拐弯处,白杜鹃发现长有不少青草和苔藓。 笨笨和小玉从草丛里赶出两只野鸡。 杨建设和乔春娣每人开了一枪,都打中了。 王二癞也带了土猎枪,他看着野鸡心痒痒的要命,可是白杜鹃没发话,他不敢冒然开枪。 临上山时白杜鹃告诉过他,因为带着狗,乱开枪有可能误伤到狗。 王二癞对狗并没有啥特殊的感情,在他看来,狗就是看家护院用的。 不过这几条狗是白杜鹃和杨建设的,他知道它们金贵,自然不敢伤了它们。 不然他这小弟可就要当到头了。 小玉和笨笨寻回被打死的野鸡,叼着回来邀功。 杨建设夸了它们,乔春娣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个劲的夸。 大嘴闻味追踪的本事不如小玉和笨笨,它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玉又寻回一只野鸡时,大嘴甩着舌头凑过来。 小玉把野鸡吐在地上,给了大嘴。 大嘴叼起野鸡,跑向还站在河边的白杜鹃。 白杜鹃没想到大嘴会到她这边来,她接过野鸡,摸了摸大嘴的头,“大嘴,好棒!” 大嘴尾巴一个劲的晃。 小玉也跟着跑过来,用头蹭了蹭大嘴。 它和大嘴是一窝长大的兄妹,它们从小关系就很好。 小玉是母的,大嘴是公的,在它们还小的时候,小玉显得弱势一些,一块吃食儿时小玉抢不过其他的兄弟姐妹。 这时候大嘴总会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小玉。 后来它们跟了白杜鹃,一起吃食时大嘴还是会让着小玉。 小玉最先“开咬”,跟着白杜鹃上山打猎,见过了血,它再和大嘴打闹时就变的强势。 大嘴一如既往地包容它的妹妹。 就是被小玉咬疼了,它也只是发出尖锐的惨叫,并不会真的下死口反咬。 其实它是钳狗,口很重的。 可它从来没有下过重口咬自己的妹妹。 “姐,这里有不少野鸡。”杨建设在远处招呼。 白杜鹃提着野鸡回到杨建设和乔春娣身边,“我在河边看到了鹿的粪便。” “这里还有鹿?”杨建设挺意外,“鹿不是都在山上吗?” “是在山上,不过这里的河边青草丰盛,还长着不少苔藓,晚上会有鹿群下山到这里吃食儿。”白杜鹃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汊子,“这里是打红围的好地方。” (注:打红围,指专门猎鹿) 杨建设眼睛一亮,“姐,咱们猎鹿吧!去年你和白爷爷猎回来的鹿肉就连我妈吃了都念念不忘。” 乔春娣一听说要猎鹿顿时来了精神,“姐,你说,咱们怎么搞?” “在河汊子这种地方打红围得晚上来,还得有条船。” “船?”杨建设和乔春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猎鹿又不是捕鱼,为啥要用船? “你们方驼子大队谁家有船?”白杜鹃问乔春娣。 乔春娣皱着眉头思索。 “我知道谁家有船!”王二癞突然开口。 白杜鹃他们三个同时看向他。 王二癞还有点小自豪,他挺起胸膛,“我家有船。” 乔春娣:“我想起来了,他爹还在世的时候,他家是有条船,我小时候曾经看过他爹在河里捕鱼……后来他爹去世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条船,我还以为船早就不在了……” 白杜鹃问王二癞,“你家的船还能用吗?” 王二癞挠了挠头,“应该可以吧,放了很多年可能要修一下。” “你会修吗?”白杜鹃问。 王二癞心虚道:“……我可以学。” 杨建设道,“我会修,不过我得有帮手才行。” “我给你打下手。”王二癞急道。 他生怕白杜鹃觉得他没用。 “行,那我们先回方驼子大队,看一看王二癞他家的船。” 四人回到方驼子大队,直奔王二癞家。 王二癞的娘还没下工,就听其他社员告诉她,有几个人背着枪去了他们家。 “别是王二癞招惹了什么人吧?” “带着枪呢……搞不好把王二癞一枪嘣了。” 王二癞的娘吓的魂飞魄散,在田埂上摔了好几跤,连滚带爬地往家跑。 她刚进门就看见三条大狗虎视眈眈趴在她家的院子里。 王二癞他娘眼睛往上一翻。 嘎! 晕倒在地。 王二癞正带着白杜鹃他们在后院倒腾他爹留下的船。 小玉沙沙沙地小跑过来,用嘴咬住白杜鹃的衣裳,往外拉。 “怎么了?”白杜鹃问小玉。 小玉嘤嘤地哼叫,还是把她往外拉。 白杜鹃跟着小玉走。 转到前院,只见院门口躺着一个晕倒的大妈。 笨笨和大嘴围着她。 大嘴还好奇地凑过去在大妈的脸上闻闻闻。 大妈刚好幽幽转醒,睁眼就看见一张大狗脸,湿润的黑鼻头杵在她的脸上。 大妈脑袋一歪。 又晕过去了。 白杜鹃连忙喊王二癞。 众人也都跑到前院,发现了晕倒的王大妈。 “妈,你怎么了?”王二癞不知所摸,把他娘扶起来一个劲的摇晃。 “按人中。”杨建设给出主意。 “泼凉水。”乔春娣也出主意。 白杜鹃:“……”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怀念蚌精哥。 有一个专业、正经懂医术的伙伴是多么地重要。 王大妈终于被她儿子搓搓醒了,用手捶打着王二癞的胳膊就骂。 王二癞被骂的有点懵。 王大妈骂着骂着觉得气氛不对。 这几个带着枪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白杜鹃齿白唇红的,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 杨建设瘦高个,红润的脸膛,一看就是血气十足。 乔春娣凑上前询问,“王大妈,你感觉怎么样?” 王大妈认识乔春娣,“春娣呀,你怎么在我家?是不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欺负你了?” 乔春娣摇头,“我们来你家是为了借船,王二癞他说你家有船。” 王大妈从地上坐起来,“对,我家是有条船但是十来年没有动过了,应该都烂的差不多了。” 王二癞向他娘解释了借船的事,王大妈知道自己误会儿子了,连忙向白杜鹃他们解释,“真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我儿子不学好,县城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寻仇。” “你在县城还认识别的混混?”白杜鹃问王二癞。 王二癞吞吞吐吐,“认识一个大哥……我原来跟他混过一阵。” “那人和你有仇?”白杜鹃问。 “他让我进山帮他找人,山里又有狼又有熊的……我没敢去……他就和我闹掰了。” 王大妈指着王二癞又要开骂。 白杜鹃插了一句,“王二癞,你老实和我说,你以前都干过什么事,有没有犯罪记录,我认识县城公安局的人,你要是敢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王大妈愣住了,她有点慌,“姑娘啊,你是公安局的人吗?你是来抓我儿子的吗?” 第328章 夜捕:小船出发 王大妈虽然对王二癞恨其不争,可那好歹也是她儿子,她不想自己儿子真的进去蹲大牢。 她差点给白杜鹃跪下。 白杜鹃只用一只手就扶住了她。 王大妈跪也跪不下去。 杨建设和乔春娣一边一个把王大妈扶起来。 白杜鹃对王大妈解释道,“王二癞说他要跟我学打猎,不再当混混了,但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教,如果他真犯过罪,我不会放过他。” 王大妈一听自己儿子不当混混了,心里涌出一股希望,她急急催促:“你快说啊,都干过什么坏事,老实向这位同志交代!” 王二癞只得硬着头皮交代。 什么偷过邻居家晒的地瓜干啦,冲着大队漂亮的小媳妇吹口哨啦…… 杨建设听的直皱眉。 王二癞的确干了不少错事,但是好在真正的大案子他一件没做。 就是调戏漂亮小媳妇也只是口头上的,就像他闹着要娶乔春娣也一样。 他就是觉得乔春娣是个好姑娘,长的好看,可他一没钱,二没本事,他只能撒泼打滚地想吸引对方的注意。 杨建设问白杜鹃,“姐,我一会能揍他一顿吗?” 白杜鹃知道杨建设是因为王二癞调戏乔春娣的事在生气,她点了点头,“别打死了就行。” 王二癞直接跪了,“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绝对不敢再看嫂子一眼!” 一句嫂子把乔春娣闹了个大红脸。 王大妈这才知道原来乔春娣和杨建设在谈对象。 王二癞全都交代清楚后白杜鹃又问他,“县城那个混混大哥叫什么名?” “徐大驼。” “嗯?”白杜鹃和杨建设同时一愣。 “什么?徐大驼??”乔春娣叫起来,“王二癞你居然认识徐大驼,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王二癞有点懵,“你们认识徐大驼?” “他差点害死我爹!”乔春娣气的不行,“你认识他,你也不是好人!” 王二癞急的直挠头,“他是别人介绍我认识的,他说要想跟着他混就得完成一件任务,算是向他递投名状,我没胆儿,那任务没敢去做……” “徐大驼让你进山找谁?”白杜鹃问。 王二癞回忆道,“他给我看了张地图,让我按照上头找人,山里那么危险,我就没敢去。” “那地图你还有吗?”白杜鹃问。 王二癞摇头,“地图他没给我,但我大概知道那个地方,那块以前有个林场,后来废弃了。” 白杜鹃与杨建设对视一眼。 他们都猜到了王二癞说的废弃林场是哪一个。 就是当初他们抓到徐大驼的那个地方。 没想到王二癞还差点卷进这个案子里。 “幸亏你没接这个任务。”白杜鹃道,“不然你现在已经进去了。” 王大妈吓白了脸,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保佑。 王二癞并不像他娘那么害怕,他还挺好奇,追问白杜鹃:“徐大驼犯了什么案子?” “你别管什么案子,反正够吃花生米了。”白杜鹃道。 王二癞大惊,“这么厉害?” “先不说这个了,我要借你家的船,你说个数吧。”白杜鹃道。 说是借,但其实不能白借,总要给点东西。 王大妈道,“不要钱,那船烂的差不多了,你们用的话就拿去用。” 王二癞思索了片刻,“借船不要钱,但是我想跟你们一块去打……那个啥围来着?” 白杜鹃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为啥?” “我们要在晚上去,我们三个算是一家人,一起藏在船上也没啥忌讳,你是个外人,在一块好说不好听。” 王二癞有些失望,“那……下回你们再来方驼子大队找乔春娣打猎,能带上我吗,我能帮你们扛东西,跑腿!” 白杜鹃看向乔春娣,“你觉得呢?” 乔春娣不解,“为啥问我?” 白杜鹃:“因为你讨厌他,我不能不顾你的感受。” 听了这话乔春娣眉开眼笑,“姐,还是你关心我。” 杨建设:“……我也关心好吧。” 乔春娣得意地努嘴,“姐最关心我,最最最!” 杨建设还想说些什么,白杜鹃冲他使眼色,他只好闭嘴。 白杜鹃这个心累啊。 她这个电灯泡还要兼职恋爱导师,心理调节。 乔春娣对王二癞道,“我讨厌你,你是坏人,不过你要是能学好那是最好了,咱们大队就能少个祸害,对大伙都好,只要姐姐和杨建设都在,我可以让你一块跟着……你要敢动歪心思,我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二癞连连点头。 杨建设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句,“我也不会放过你。” …… 几人在王家后院把船抬出来。 说是船,其实就是用整根木头挖空后做成的简易小船。 木头放的时间久了,腐朽了。 很多地方烂掉。 杨建设想了很多办法,修修补补。 修好了几人又抬着船到河边试了试。 没进水,没沉。 白杜鹃点头表示肯定:“挺好。” 白杜鹃把船借走了,临走让杨建设留给王大妈一只野鸡算是借船的费用。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了乔家,乔奋斗还没下工回来,乔春娣煮了点粥,热了几个窝窝头。 大伙吃着咸菜,凑合了一顿。 “天黑前我们就得到打红围的地点。”白杜鹃道,“我们可能要守一整夜,建设你去方驼子大队的大队部往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咱妈我们今晚不回去,别让她着急。” 杨建设应了声,出门打电话去了。 白杜鹃又让乔春娣把他们吃剩下的窝窝头都装起来,还带了些咸菜和水,准备半夜饿了的时候吃。 出发前,乔奋斗下工回来了。 白杜鹃和乔奋斗说了他们要去打红围的事,乔奋斗也很想去,可惜小船太小,他的体重要是加上去,船就得沉。 白杜鹃把三条狗子托付给他,并让他第二天不要上工,在家等信儿。 小玉、大嘴还有笨笨眼看着主人抬着木头小船走了,急的不行。 它们也想去啊。 主人背着枪,肯定是去打猎了。 它们叫的嘴上都起了沫子,不管乔奋斗怎么安抚都没用。 …… 三人抬着木头小船来到河边。 白杜鹃先确定了方向,三人上了船。 乔春娣在中间,白杜鹃和杨建设一人船头一人船尾。 三人划着船,在天黑前到达河汊子处…… 第329章 夜船上,听取蛙声一片 三人划着船在天黑前到了河汊子。 杨建设和乔春娣都是第一次打红围,心中充满了期待。 船停住了,白杜鹃把桨收了,身体往下出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下来,“时间还早,你们也可以眯一下,春娣想要撒尿的话告诉我,建设你自己解决就行。” 杨建设和乔春娣闹了个大红脸,不过他们也知道白杜鹃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们保持安静。 小船不大,三人要是完全平躺船里根本装不下。 就像白杜鹃说的,他们三个就像是一家人,早就习惯了彼此,在这小船上缩着也不会觉得尴尬。 乔春娣靠在白杜鹃的腿上,杨建设缩在船尾。 渐渐的天黑下来。 周围没有人家,夜就像是墨汁浸透了天幕,整个的笼罩下来。 三人蜷缩在狭窄的小木船里,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耳边时不时传来河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空气湿漉漉的,浓重的水汽包裹着腐烂水草的腥味,以及一种只有夜晚才有的,带着一丝丝凉意的草木清香。 河汊子两岸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还有密匝匝的柳毛子,夜风一吹,沙沙作响。 “呱、呱、呱。” 大个的林蛙最先开始了夜晚的歌唱。 开始只有一只在叫,很快就变成了一组大合唱,此起彼伏,吵的人耳朵疼。 “咕儿~呱~”这是另一种林蛙,叫声带着转折。 “咯~咯~咯~”这是更小的蛙,当地有人管它叫老天爷的小舅子,传说这种蛙不能吃,吃了老天爷不答应。 草丛里各种虫儿也开始了鸣叫。 “???~???~” 蟋蟀或是蝈蝈声音又高又响,就像无数的小金属片在摩擦,声音时高时低。 “滋~滋~滋~” “啵咯,啵咯~” “嚓……嚓……嚓嚓……” 远处的草甸子里有时还会传来几声猫头鹰悠长的鸣叫,带着颤音,听着让人背后发凉。 乔春娣害怕地往白杜鹃身上靠了靠。 白杜鹃看向船尾的杨建设。 这种时候应该由杨建设安慰乔春娣才对。 因为太过黑暗,她看不清杨建设的脸,只能隐约看到船尾处缩成一团的黑影。 杨建设似乎也挺害怕。 白杜鹃突然想起来,杨建设这孩子最大的弱点:他怕鬼! 托他爹杨铁牛的福,杨建设小时候被他爹的鬼故事吓到心理阴影,就是现在也还是害怕鬼啊神啊之类的东西。 乔春娣害怕了还能找她安慰,杨建设知道自己是男人,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白杜鹃在黑暗中摸索着伸出手去够杨建设。 她碰了杨建设的腿。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对方,她在这里。 结果她的手指刚碰到杨建设,杨建设吓的差点跳起来。 小木船猛地摇晃,差点翻船。 还好白杜鹃十分冷静,用身体平稳住了船体。 杨建设用手捂着嘴,身体得得得的抖。 小木船也跟着他抖的节奏,得得得的晃。 晃到最后白杜鹃都觉得有点晕船了。 杨建设挺不好意思,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 但是猫头鹰只要叫起来,他就害怕的不行。 三人在黑暗中煎熬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月亮升到了头顶。 银色的月光照下来,河水泛着微光。 喧闹的蛙鸣突然停顿。 白杜鹃瞬间绷直了身体,就像一张拉满了弓,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嘶”了一声。 杨建设和乔春娣迅速坐直身体。 河岸边一片死寂。 之前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 白杜鹃动作缓慢地拿起猎枪,目光死死盯住被黑暗笼罩着的河滩边。 她知道鹿群来了! 她俯低身体,对着杨建设和乔春娣伸出手指,她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杨建设,最后又指了指乔春娣。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船捕猎鹿,每人只有机会开一枪。 枪一响,剩下的鹿就会逃走。 猎人在船上,不可能追得上。 所以他们每人都要瞄准一头,确保三人同时开枪,同时命中。 白杜鹃不担心杨建设的枪法,他的准头很可以。 唯一可能出错的是乔春娣。 乔春娣枪法也不错,但她缺乏实战经验。 有不少猎人同样枪法很好,但是一到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 (注:东北俗语,掉链子,形容关键事情没做好,事情办‘砸’了。) 杨建设也担心乔春娣会紧张,他向她投去关切的目光。 这时候他们不能说话,一个微小的声音就能惊走谨慎的鹿群。 乔春娣端着枪,紧抿着嘴唇。 她是很紧张,但她同样也很兴奋。 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她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能辜负姐姐对她的信任。 三人各就各位。 黑暗中,岸边芦苇丛后传来沙啦沙啦的声响。 两点幽绿的光点出现。 那是一头体型健硕的公鹿。 它高昂着头,巨大的鹿角在微弱的月光下勾勒出威严的剪影。 它警惕地嗅闻着空气,湿润的鼻头翕动,注意观察周围一切可能潜在的危险。 在它身后,隐约出现了几个更矮些的身影。 是母鹿和小鹿。 鹿群经过的时候,所有的蛙与虫儿都停止了鸣叫。 公鹿走到河边,观察了许久,低头饮水。 后面的鹿等了一会也纷纷靠近。 白杜鹃趴在船上,瞄了瞄公鹿,扬了扬手。 表示她瞄准了这头鹿。 杨建设和乔春娣也趴下,屏息凝神寻找各自的目标。 鹿群喝完了水,开始在河岸边啃食苔藓和青草。 杨建设也扬了一下手,表示他也锁定了目标。 只剩下了乔春娣。 她寻找了好几个目标,但那些目标都是在移动的,有时走近,有时走远。 她为了确保命中,不敢选取太远的目标。 时间过去了一分钟,乔春娣还没有选定目标,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有点慌。 杨建设和白杜鹃都紧盯着各自的目标,无暇顾及她。 他们谁也不催她。 对白杜鹃来说,这次捕猎就算失败也无所谓。 哪个猎人都是从失败中走出来的。 她允许乔春娣犯错。 对于杨建设来说,他自认自己还是个学徒,自己都没有完全成手,轮不到他去催乔春娣。 他是姐姐一手带出来的,他犯错时姐姐都没有骂过他,他信任姐姐。 就算乔春娣失手没有打中,还有他和姐姐在。 有两头鹿的话也够吃的。 乔春娣就在这片安静当中慢慢调整了呼吸,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最终选了一头小一点的鹿。 大鹿野性强,体力好,受了伤也可能逃走。 小鹿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她不敢贪大,至少要先保证有收获。 终于,她扬起了手。 目标锁定! 第330章 船捕,机会只有一次 船上三人各自瞄准了一头鹿。 白杜鹃轻声“嘶”了一声。 杨建设和乔春娣同时在心里默数。 岸边的那头公鹿似乎觉察到什么,猛地抬头。 白杜鹃他们三人在心里同时默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惊破河岸边的宁静。 鹿群集体一顿,而后四处乱窜,蹦跳着逃向山上。 巨大的水声惊的蛙群噼里啪啦的一通跳,也不知有没有哪个倒霉蛋被鹿踩死。 转眼间鹿群逃的无影无踪。 白杜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点燃照明。 杨建设划着船靠近岸边。 三头鹿倒在水边,那头公鹿还没有完全断气。 白杜鹃顾不上被河水弄湿鞋子跳下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装有白酒的玻璃瓶子接鹿血。 她只带了两个瓶子,杨建设带了一个。 剩下的鹿血也只能浪费掉了。 白杜鹃接完鹿血,看了看乔春娣打中的那头小鹿,中枪的位置是胸部。 “春娣你枪法可以呀。”白杜鹃夸奖道。 乔春娣脸一下子红了,还好是晚上,没人看见,“我差的远呢,我要向姐姐学习,有朝一日也能打一头山神爷!” “这个还是不要了,你换个别的目标。”白杜鹃摇头,“山神爷不是好惹的,我是跟爷爷一起打的山神爷,要是换成我自己,肯定不成。” 她那时体力和耐力都不行,如果那晚是她自己面对山神爷,估计就是直接一个滑铲……完事。 小木船无法同时把三头鹿运回去。 白杜鹃在河岸边点了个火堆,防止周围有野兽靠近。 船捕猎鹿因为不能带狗,他们必须格外小心。 三人轮流警戒,好不容易熬到东边天色发白。 白杜鹃让杨建设自己划船回方驼子大队找乔奋斗。 乔奋斗跑到大队借了辆马车,带着狗子们和杨建设绕路找到河汊子这里。 “爹!这头小鹿是我打的!”乔春娣像只小麻雀,缠着乔奋斗说个不停。 乔奋斗是真没想到自己闺女也能打到鹿。 以前他总觉得乔春娣是个女孩子,能打点野鸡和野兔就行了,从没想让她当个猎人。 现在看到闺女亲手打的鹿,他感觉到了自豪。 几人把鹿抬上马车,运回方驼子大队。 方驼子大队的社员们看见马车上的三头马鹿,全都好奇地围过来。 “鹿!是马鹿!” “乔奋斗,是你打的吗?” “不是我,我只负责帮着运回来,看到这头小鹿了吗,这是我闺女打的。” 众人:“什么?乔春娣打的?” 乔奋斗:“是啊,咳,这孩子从小让我惯坏了,你说喜欢什么不好,非要去打猎,啧啧,真没办法啊。” 众人:“……” 你这像是没办法的样子吗,看把你高兴的,嘴都咧的合不上了。 马车每经过一个社员身边,乔奋斗就挥动马鞭笑呵呵地打招呼。 “早啊……什么?你问这是谁打的鹿?我闺女!” 众人:“……” 你够了啊! 谁问你了? 虽然大伙很看不起乔奋斗一副夸闺女的骄傲模样,但他们还是被那三头鹿吸引,全都凑到马车边伸手去摸一摸公鹿的巨大鹿角。 乔奋斗的小舅子闻讯赶来,分开人群看到马车上的鹿时目光灼热,“姐夫,这是谁打的?” “我闺女他们打的。” 郑永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打的?” “春娣他们。” 郑永强看向白杜鹃和杨建设,试图向他们求证。 一旁白杜鹃和杨建设早就麻了,他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吧,反正都是你那宝贝闺女打的,我们都不配拥有姓名。 问就是春娣他们打的,闺女他们打的…… 白杜鹃和杨建设就是那个“他们”。 王二癞站在人群后面眼巴巴地望着白杜鹃他们。 白杜鹃看见他,隔着人群招呼他,“王二癞,你的船还停在河边,一会我们帮你抬回来。” 社员们看到王二癞,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王二癞是大队的混混,他什么时候跟乔奋斗这帮人混的这么熟了? 去年王二癞还因为想要娶乔春娣,被乔奋斗打了好几次。 怎么现在看起来,他们关系还挺不错的? 乔奋斗把三头鹿运回家,然后跟着杨建设去河边把小木船抬回来还给王二癞。 等他们到了河边,没想到王二癞已经等在那了。 “乔叔,我来帮你们抬。”王二癞殷勤道。 乔奋斗见鬼似地打量王二癞,“你啥时候变勤快了?” 王二癞摇头晃脑,“大姐说了,我要想学好首先就要勤快,不能当懒汉。” “你大姐是谁?”乔奋斗还没反应过来。 杨建设轻咳了声,“他说的大姐是杜鹃姐……” 乔奋斗愣了愣,“杜鹃比王二癞年纪小啊,哪能他叫姐?” “谁有本事谁就是姐。”王二癞振振有词,“乔叔,以后你们家要是有用我的地方只管说,大姐说了,她以后和你们是一家人,我得罩着乔春娣。” 杨建设瞪他,“什么罩着,又不是混混打架。” “哦……是护着。” 杨建设,“有我在,还用你护着?” 王二癞拍着胸脯:“杨小哥,我也护着你。” 杨建设:“……” 跟这种混人说话,真的是有理说不通。 乔奋斗和杨建设把小木船还给了王家,回去的路上乔奋斗绕路去了刘铁和曲振国家,把他们叫来乔家一块拾掇鹿。 去年组队进山猎鹿时刘铁是炮手,曲振国看窝棚。 曲振国是刘铁的舅舅。 他们两个也都跟白杜鹃很熟了。 白杜鹃把杨建设介绍给他们。 刘铁只比白杜鹃大一岁,杨建设是个实诚孩子,一口一个刘铁哥叫的很溜。 乔奋斗进院就招呼曲振国帮他去库房抬杀猪用的大条案。 大伙都是会打猎的,很多事不用吩咐就会干。 院里支起大锅,烧水。 柴火塞进锅底,火苗噼里啪啦的作响,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 曲振国做饭是把好手,进山狩猎时往往都是他看窝棚做饭,所以今天他还是主刀。 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黝黑的胳膊。 他把刀磨快,剥皮。 鹿的内脏因为在河边憋了半宿,曲振国全都扒出来装在盆里给了三条狗子。 小玉、大嘴和笨笨在一旁大快朵颐时,曲振国剔骨分肉。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乔家院子里飘出了烹肉的香味。 方驼子大队的社员们闻到香味,瞬间感觉到早上喝的那点稀粥全都被消化殆尽。 感觉更饿了…… 第331章 抓蝲蛄 乔家小院里众人忙碌着烹制鹿肉。 三头鹿,这些人就是甩开腮帮子吃也吃不完。 乔奋斗还专门为白杜鹃和杨建设留了几大块鹿肉。 白杜鹃他们夜间船捕猎鹿,白天要补觉,吃完饭乔春娣就拉着白杜鹃到她的屋里补觉。 杨建设就直接去乔奋斗平时睡觉的炕头眯着。 院里大锅里还在煮着鹿肉,乔奋斗把他的小舅子郑永强叫过来,把给白杜鹃他们留的几大块鹿肉交给他,“你去一趟熊皮沟大队,找刘向红,把这些鹿肉交给她。” 郑永强愣子愣,“杨建设他们下午回去时一并带回去不行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他单独跑一趟。 “今晚他们不回去。”乔奋斗道。 “啊?还要猎鹿,带我一个!” “不是猎鹿,今晚我带他们去河里抓蝲蛄,逮蛤蟆。” “我也去!”郑永强一听要抓这两样,马上来了精神。 “行啊,你快去快回。” 郑永强去大队借了马车,把鹿肉搬上马车,急匆匆走了。 白杜鹃他们一晚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杨建设睡眼惺忪的问白杜鹃,“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杜鹃接了凉水洗了把脸,“乔叔已经让郑永强把我们的鹿肉送回熊皮沟大队了,咱们今晚不回去,乔叔要带咱们去河里抓蝲蛄,还有蛤蟆。” (注:蝲蛄,东北本地人也有叫拉姑的,是一种生活在河溪中的原生淡水甲壳动物,外形似小龙虾,但此种生物对水质要求极其苛刻,在污染的水中会绝迹) (注:蛤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癞蛤蟆,而是林蛙) “这边河里有蝲蛄?”杨建设只觉得嘴角有水快要流出来。 乔春娣睡醒了才出来,听见这话也跟了句,“蛤蟆炖土豆可好吃了。” “希望晚上能多抓点,不然都不够你们这对馋猫吃的。”白杜鹃吐槽。 日头转西,风里带了丝夜的凉意。 乔奋斗等人带着木桶、搪瓷洗脸盆,还有一个麻袋,出发了。 小玉、大嘴还有笨笨也跟着同行。 它们开始以为是要上山打猎,但是只有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枪,其他人都是平时下地的打扮。 狗子们感到了疑惑。 不过这不妨碍它们快活。 到了河边,狗子们踩着岸边的浅水,扑腾着,相互追逐,溅起水花。 乔奋斗带着众人顺着河岸往下走。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众人点起火把,或是拿着手电筒。 水底下,青不青,黑不黑的鹅卵石,石头缝里长着绿绒绒的苔藓。 踩上去滑溜的很。 白杜鹃和乔春娣挽着裤脚,踩着刚漫过脚脖子的水。 “就这块。”乔奋斗开口道,“这块水稳当,石头缝多,蝲蛄就这多。” 郑永强和杨建设也脱了鞋,光着脚丫子踩进水里。 冰凉的水流顺着脚指缝蹿上来,激的人一个激灵。 这时候抓蝲蛄没啥花哨的工具,全凭一双手。 虽然罩网也能抓,但这种工具一般人家都没有。 翻石头,抓就是了。 乔奋斗是熟手,他猫着腰,一手拿着手电筒,眼睛在水面上扫。 瞅准一块大石头,他用下巴夹住手电筒,两手悄没声地伸进水里。 手指头贴着石头底下的沙子慢慢摸索,然后猛地一翻。 大石头哗啦一声掀了个。 水底下几只受惊的蝲蛄疯狂地在搅浑的水里乱窜。 想往旁边的石头缝里钻。 乔奋斗手疾眼快,大手快准狠地掐住个头最大的蝲蛄背甲。 那地方硬实,捏住了蝲蛄的两只大钳子够不到那块,只能咔嚓咔嚓地空夹,碰不到他的手。 乔奋斗手腕一甩,蝲蛄掉进木桶里。 桶底传来蝲蛄爪子刮擦桶壁的声音。 乔奋斗又去捏下一只…… 杨建设没抓过这个,他被夹了好几次,疼的直嘶嘶。 郑永强笑话他,结果也被夹了。 两人笑作一团。 乔春娣抓蝲蛄也很熟练,她和白杜鹃配合着,白杜鹃翻石头,她下手抓。 很快她们的洗脸盆底也满了。 狗子们见主人都在翻石头,它们也想帮忙。 可惜它们翻不动石头,只能用爪子瞎扒拉,扒拉半天把水搅浑,什么也没捞到。 狗子们挺不甘心。 笨笨在河里把全身都弄湿了,呼哧呼哧的喘,上了岸,抖了抖毛里的水。 它发现了,这种猎物它抓不到。 它觉得应该换个地方寻找自己能抓的猎物。 它把目标放在了河岸边的草丛和浅水洼里。 小玉和大嘴在河里翻了半天石头,抬头发现笨笨不见了。 它们也上了岸。 狗鼻子灵,它们很快就在一片浅水洼里找到了笨笨。 笨笨正在奋力地挖着沙子。 挖洞这活大嘴最熟。 白家的院子被它挖了不知多少个洞,都是它的杰作。 大嘴马上跑过去帮忙。 两个前腿快速倒腾,沙子从它的肚子底下被抛到后面。 小玉最爱干净,它很嫌弃自家的哥哥挖土娱乐,它没去帮忙,但也没走远,在浅水洼的另一边嗅闻着。 白杜鹃和乔春娣在水里翻着石头抓蝲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们直起腰休息。 白杜鹃没有在周围看到狗子们的身影,不过她并不着急,而是喊了声小玉和大嘴的名字。 远远的地方传来狗子们的叫声,好像在说: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杨建设趟着水上了岸,打着手电筒寻找着自己的鞋。 他们在河里走出了很远。 找到了鞋,他寻着狗子们的叫声找了过去。 浅水洼已经被笨笨和大嘴挖的变成了深水洼。 笨笨用鼻子拱着一块石头样的东西,兴奋地向杨建设炫耀。 “这是什么?”杨建设捡起“石头”,“哇,姐,你快来,笨笨它们挖到河蚌啦!” 白杜鹃穿上鞋也赶了过来。 蚌壳很薄,用手电筒照着泛着黄绿色的光。 (注:黑龙江河蚌,属东北特有种,长约10~12厘米,生活在沙底浅滩。有寄生虫!!!吃的时候要煮很久!!) 杨建设把狗子们挖到了河蚌捡起来,居然还不少。 郑永强和乔春娣也跑了过来,也加入到了挖河蚌的活动当中。 只有小玉还在浅水洼的另一侧,时不时钻进草丛,一会又抽疯似的原地打滚。 白杜鹃觉得小玉有点不对劲。 她点了个新的火把,举着走过去查看。 小玉在草里躺着,四爪朝天,嘴边全是沫子。 “小玉?”白杜鹃唤了声。 小玉尾巴动了动,突然张口yue了一声。 白杜鹃越发觉得不对劲。 小玉这是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吓了她一跳。 她退回去低头仔细一看。 那是一只癞蛤蟆。 被小玉搓搓的已经快不行了,癞蛤蟆身上全都是小玉舔的口水。 白杜鹃:“……” 小玉这是……吸上了? (感谢打赏的各位老板!!!!!!!!感谢感谢!!!) 第332章 舔癞蛤蟆中毒 白杜鹃在看到癞蛤蟆时什么都明白了。 小玉误舔了蟾蜍。 蟾蜍身上有毒。 白杜鹃一把抱起小玉,一边喊杨建设帮忙。 两人把小玉抱到河边,白杜鹃捧起河水冲洗小玉的口腔。 杨建设把小玉的脑袋向下倾斜,配合白杜鹃冲掉狗嘴里的粘液。 其他人也都凑过来,“小玉怎么了?” 白杜鹃挺无语,“它舔了癞蛤蟆。” 乔奋斗皱眉,“我们大队卫生所应该治不了这个,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找苏毅安。” 白杜鹃观察了一下小玉的状态。 精神异常,过度兴奋。 “也只能这样了。” 本来还想着下半夜抓林蛙,结果只能半路打道回府。 好在他们目前收获颇丰。 众人回了方驼子大队,乔奋斗亲自跑去借马车。 大半夜的,管理大队牲口棚的大爷被乔奋斗叫醒,一脸的不高兴,“天天借马车,你家闺女都能打猎了,就不能自己买辆马车?” 听了这话乔奋斗心里不禁一动。 以后乔春娣要是真的嫁到熊皮沟大队去,他少不得要经常去看望自家闺女。 有辆马车多方便啊,接女儿女婿回家也方便。 借了马车回去,他接上白杜鹃和杨建设连夜赶往熊皮沟大队。 在路上,他向白杜鹃打听买一辆马车的花费。 白杜鹃和他算了算账,乔奋斗瞬间就不想买了。 他买得起普通的拉车牲口,但是难就难在拉车的牲口要侍弄。 不是你买回来放在那就不用管了。 一年四季你得喂草料。 夏天和秋天还好说,拴在外头就能吃草。 冬天和开春前,牲口完全要靠着自家的饲料。 每年买饲料就是一笔钱。 而且还特别不好买…… 这些钱还不如花在乔春娣身上,给她多备点嫁妆。 白杜鹃怀里抱着小玉,见乔奋斗陷入了沉默,猜到他是在担心什么,“乔叔你要是住在我们大队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我搞了个狗场,大队把一大块地和后面的山都租给了我,我可以养不少东西,如果你住在我们大队,冬天的时候你可以把马送到我这里,我帮你养着。” “那怎么行。”乔奋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我怎么能让你花钱帮我养马。” “你不出钱你可以出力啊。”白杜鹃解释道,“以后我的狗场肯定需要人帮忙,大队社员不熟悉的我又信不过,春娣要是真的和建设能在一起,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我们还一块进山打过猎,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来狗场干活,我管饭,顺带着可以帮你养马。” 乔奋斗真的心动了。 但是想到他的小舅子郑永强还在方驼子大队,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哎,算了,我在方驼子大队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郑永强虽说是他的小舅子,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感情很深,从来没有拌嘴吵过架,红过脸。 他早就把郑永强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看待,要是让他搬走,他有点舍不得。 …… 马车连夜回到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没让乔奋斗连夜返回,“乔叔,晚上走夜路不安全,你就留下来,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乔奋斗同意了。 刘向红被叫门声吵醒,出来开门。 白杜鹃生怕吓到干妈,立即解释,“……小玉舔了癞蛤蟆中毒了,建设去找苏毅安去了,我先把笨笨给你送回来。” “小玉没事吧?”刘向红急问。 “目前还不清楚,乔叔送我们回来的,让他在这留一晚,我先带小玉回院子。” 白杜鹃自己的院子虽然有地方住,但她是个姑娘家,不可能让乔奋斗住到她那边去。 白杜鹃抱着小玉回了自己院子。 乔奋斗把马车赶进刘向红家的院子里,从车上拿下一个木桶,“这是我们今晚在河里摸的蝲蛄,还有些河蚌。” 刘向红接过木桶,往里一看,“哎呀,可真不少。” “本来我们还想抓林蛙的,没想到小玉出了意外。”院里只有乔奋斗和刘向红两个人,他有点拘谨。 刘向红倒是大大方方的,“你要是累了就去建设那屋歇着,我去把这些东西收拾下,新鲜的蝲蛄要是死了再做就有点可惜了,还有河蚌,得接点水放在盆里让它吐沙,我做的蚌肉豆腐汤可好喝了,你要是明天不急着回去的话就能喝上。” “那我明天晚点回去。”乔奋斗知道刘向红做菜好吃,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刘向红问他,“春娣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她会做饭,没事。” “你不担心她一个人偷着上山打猎了?”刘向红问。 乔奋斗笑了,“不担心啦,她这两天可过足了打猎的瘾,跟着杜鹃上山打了野猪,还猎了鹿。” 刘向红也跟着笑,“我就说嘛,与其你天天盯着她不如就放开手脚让她自己去做,做过了就不会再有好奇心了。” “是……” 刘向红提着木桶准备进厨房。 乔奋斗急忙走过去,“我来帮你吧,这桶挺沉的。 刘向红也没拒绝。 两人进了厨房,乔奋斗帮着打下手,刷锅烧水做的这叫一个溜。 刘向红一直在夸他。 乔奋斗觉得自己的脸被灶膛里的火烤的有点烫。 …… 白家院子。 白杜鹃进院后就先把大白拴了起来。 炭头出来看了看动静,发现是白杜鹃,默默回去接着睡觉。 金锭、铁豹、赛虎凑过来想往白杜鹃身上扑,都被白杜鹃喝退了。 它们三个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狗子的大小,不过它们都没有经历过“开咬”,所以没有成年猎狗的狠劲,主人一喝就老老实实地靠边。 不一会杨建设和苏毅安进了院。 苏毅安被杨建设连拖带拽的,衣裳扣子都没有系好。 头发翘着,一看就是刚离开枕头没多久的状态。 苏毅安困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他半眯着眼睛问白杜鹃,“小玉呢?” “屋里。” 苏毅安往屋里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白杜鹃和杨建设一边一个扶住他。 小玉被白杜鹃安置在屋里,苏毅安进来时它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毅安在小玉身上寻找伤口,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它哪伤了。 “它伤哪了?”苏毅安问。 杨建设:“它吐了。” 苏毅安:??? 白杜鹃:“它舔了癞蛤蟆。” 苏毅安嘴角抽了抽,“整点绿豆和草木灰,绿豆和甘草急火煮沸,能缓解毒素吸收,草木灰或是浓盐水冲洗口腔……看它的症状不是很严重,你不用太着急。” 白杜鹃一颗心这才落了地,“不愧是苏大夫,河蚌看到你的医术都得给你鼓掌。” 苏毅安满头问号:“……为什么河蚌给我鼓掌?” 白杜鹃:“因为你是它们的大哥。” 蚌精哥嘛。 苏毅安:“……” 他下点药直接把她毒哑得了。 (再次感谢这几天打赏的各位老板~~~~~老板们大气~~~上酒~啊不是,串台了~~) 第333章 蚌肉豆腐汤 白杜鹃煮了绿豆甘草水,给小玉灌了下去。 折腾到天亮,小玉的症状总算是平稳了。 它似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心虚地偷看白杜鹃。 白杜鹃看着它的时候,小玉的眉眼一高一低,脸上各种表情变化明显。 最后还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杜鹃用手捏住它的嘴筒子,轻轻晃了晃,“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乱舔东西。” 小玉委屈的耳朵背向后面,吭叽了两声。 苏毅安困的不行,一个哈欠跟着一个。 搞的白杜鹃和小玉也被他传染了,也跟着打哈欠。 院外大嘴和大白叫了起来。 白杜鹃从窗户里往院里看,只见乔奋斗推门探头进院。 大白被拴住了,大嘴认识乔奋斗,并没有咬他。 乔奋斗观察了一番,见没有危险这才进门,“杜鹃,小玉咋样了?” 白杜鹃迎出门,“没事了。” 乔奋斗进屋看了看小玉,还想伸手去摸小玉的头。 小玉脑袋一扭,避开了他的手。 乔奋斗在摸。 小玉在躲。 乔奋斗一连几次都没有摸到狗头。 乔奋斗:“……” 小玉还是低眉顺目的模样,但它却坚决不肯让乔奋斗摸头。 乔奋斗无奈地收回手,羡慕地和白杜鹃吐槽,“你这狗可真有个性。” 白杜鹃笑了笑,“它只认主人,也就建设和它相处时间久了,还能牵动它,要是换成我爷的四眼和黑虎,别说摸了,你扯着链子它们都不会跟你走。” 乔奋斗啧啧称奇,“白爷驯狗真是有一套,难怪县公安局让你挂牌办狗场,这狗要是驯好了,抓坏人一抓一个准。” 苏毅安听着乔奋斗和白杜鹃说话,打着哈欠起身,“你们聊吧,我回去了。” 他现在是大队的赤脚医生,一会还得去卫生所。 乔奋斗想起什么来,“啊,差点忘了,建设他娘让我叫你们过去吃早饭,她做了蚌肉豆腐汤,老香了,还有水煮蝲蛄。” 苏毅安一个哈欠打到一半,迅速闭上嘴,收拾起他装草药的布口袋,转身就往外走。 等到白杜鹃和乔奋斗赶到刘向红那边时,苏毅安已经坐在了凳子上,两手捧着汤碗喝了大半碗的河蚌豆腐汤。 白杜鹃瞅了苏毅安一眼,嘟囔了句:“你吃饭真积极。” 苏毅安面不改色,“吃饭不积极,头脑有问题。” 他在山里生活了十来年,嘴亏的不行,以至于他现在就跟饕餮一样。 刘向红笑着问苏毅安,“小苏,要不要再给你添点汤?” 苏毅安连连点头,“刘姨这汤做的太好了。” 刘向红得意道,“那当然了,河蚌是昨晚杜鹃他们刚挖的,豆腐是新做的,鲜掉眉毛。” 白杜鹃刚盛了汤回来,在苏毅安身边坐下,幽幽来了句,“你第一碗盛的是河蚌和豆腐头皮汤吧。” 苏毅安面不改色:“……只有豆腐脑才有头皮。” 刘向红凶巴巴地瞪着他们,“吃饭时不准说恶心的话。” 苏毅安和白杜鹃秒变乖宝宝,全都低头喝汤,啃窝窝头。 乔奋斗和杨建设也端了汤过来,加入到喝汤的大军当中。 喝几口汤,再吃几个刚煮的蝲蛄。 几人吃的都十分满足。 就连吃剩下的蝲蛄壳和蝲蛄头都没浪费,加了点煮蝲蛄的汤,全都被笨笨给嚼了。 吃完饭苏毅安背上药箱去了卫生所。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看望小黑狗:黑风。 黑风背上的伤好了不少,开始变的淘气。 白杜鹃伸手摸它时,它还大胆的想往她腿上爬。 “这狗长大了肯定是大长腿。”白杜鹃捏了捏小黑狗的两条前腿。 狗有大长腿才能长的高大,不然像笨笨这种虽然鬼灵精怪的,却因为体型不占优势,不敢与野兽正面较量。 白杜鹃和杨建设看完了小狗,回来准备帮着刘向红收拾碗筷。 结果看到乔奋斗在厨房洗碗。 白杜鹃和杨建设对视一眼,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活已经有人干了,他们犯不上冒头。 两人一块回去看了小玉。 小玉睡熟了。 不过它睡的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也不知它梦到了什么,两条后腿一直在蹬踹,而且越来越快,就像是要凭空跑起来似的。 白杜鹃不得不按住它的后腿,防止它真的在睡梦中跑起来。 小玉后腿蹬了一阵,猛地醒过来,扭头看到是白杜鹃在按着它的腿,它吭叽了两声,哐当一下又躺了回去。 继续睡。 “呼噜……呼噜……” 杨建设笑道,“看样它是真没事了,就是可惜了咱们前天在山上挖的陷阱和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野猪。” 白杜鹃道:“咱们跟着乔叔的马车一块回去,我觉得肯定会有收获。” 他们下的套子挖的陷阱,总不能就这么扔在那便宜了别人。 杨建设马上跑回家,和刘向红说了要跟乔奋斗一块回去的事。 于是在乔奋斗回方驼子大队的时候,白杜鹃和杨建设又跟着一块回去了。 这次他们只带了大嘴和笨笨。 乔春娣没想到白杜鹃又回来了,开心地抱着白杜鹃的腰不放,“姐,我好想你啊。” 白杜鹃:“咱们昨晚还在一块。” 乔春娣:“才分开几个小时我就开始想你了。” 乔春娣就像块膏药似的黏在白杜鹃的身上,白杜鹃嫌弃的不行,她冲着杨建设使眼色。 希望他管管自己的对象。 杨建设迟疑了片刻,凑了过来,“姐……你要是离开的久了,我也想你……” 白杜鹃:!!! 乔春娣笑眼弯弯,“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杨建设点头附和:“我姐可厉害了,你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白杜鹃:“……” 不是,你们两个搞对象,为啥话题总在我身上! 你们相互喜欢不行吗? 求求你们不要喜欢到我身上,我不想跟你们并联加串联! 保险丝都快要烧断了! 好不容易把乔春娣这块狗皮膏药扒下来,众人准备上山蹓趟子,去看一看那天他们挖的陷阱。 “要叫王二癞一起吗?”乔春娣问白杜鹃。 白杜鹃看了她一眼,“你想叫他吗?” 乔春娣挺起胸膛,“姐,杨建设同志教过我打猎的规矩,既然是咱们几个在山里下的套子挖的陷阱,搞到的猎物肯定要分给他一些。” 打猎的规矩,见者有份,不能独吞。 白杜鹃笑了笑,“建设,你去王家把王二癞叫来。” 第334章 姐夫和小舅子有大事商量 王二癞没想到杨建设会来叫他一块上山蹓趟子,他马上带上他的那把土猎枪,颠颠的跟着杨建设来乔家汇合。 “我也一块去。”乔奋斗道。 他看王二癞不顺眼,就算王二癞现在说要学好,他还是有点犯膈应。 他得跟着,盯着王二癞这货。 “乔叔,你把马车还回去了?”白杜鹃问。 “对啊。” 白杜鹃干巴巴道,“很可能你今天还得去借一回。” 乔奋斗:“……” 他已经能想到大队管牲口棚的老头那一脸嫌弃的表情。 “爹,咱们家要不要自己弄辆马车?”乔春娣开口道,“不然以后我们总是借马车,大队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乔奋斗皱着眉,“我考虑考虑。” 几人一块上了山。 白杜鹃他们几个晚上都没睡,一路上显得有点打蔫。 只有王二癞精神很足。 他觉出这几个人有些不对劲,于是悄悄地问杨建设,“杨小哥,你们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杨建设也不喜欢王二癞,随口应了声,不想过多的解释。 王二癞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一路走着,兴致勃勃。 快到陷阱处,大嘴和笨笨突然叫起来。 王二癞兴奋地往前跑,“嘿!真的套住了嘿!” 他刚跑到一处套子跟前,以为野猪死了,结果那野猪突然“诈尸”,脖子上还带着套子和长木棍,向着他撞了过来。 王二癞大叫着转身就跑。 野猪经过两棵树中间时,套子上的长木棍卡住了。 野猪被迫停下,王二癞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 笨笨和大嘴冲上去,对着野猪汪汪地叫。 它俩时不时下口,咬的野猪嗷嗷叫。 白杜鹃抽出猎刀,开始补刀。 两处套子都套中了野猪,另外三处空着。 陷阱里困住了两头小野猪,它们在坑里红着眼睛到处乱撞。 乔奋斗站在坑边,想用扎枪去刺小野猪。 乔春娣跑过来,“爹,让我来吧。” 乔奋斗把扎枪给了他闺女。 乔春娣以前都是用枪,扎枪她还是第一次用。 她扎了三次都没有扎准,最后一次还被小野猪咬住了扎枪头,差点把她拽下坑。 幸亏乔奋斗就在身边,一把将乔春娣薅了回来。 乔春娣吓出一身的冷汗。 乔奋斗黑了脸,“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有力气就使不动扎枪。” 就算扎到野猪,也只是刺破点皮,根本伤不到要害。 乔春娣又试了几次,选择了放弃,“姐,你来。” 白杜鹃接过扎枪,目测下面小野猪的位置,猛地刺下去。 扎枪头一下就没入了野猪的身体。 她拔出扎枪后,小野猪的身体还能动,但是很快就缓缓倒下。 还剩下一只小野猪,白杜鹃把王二癞叫了过来,“你来试试。” 王二癞激动的不行,他接过扎枪就往坑里扎、扎、扎…… 乔奋斗和乔春娣看的目瞪口呆:“你倒是瞄准了再扎啊!” 王二癞乱扎一气,小野猪全是皮外伤。 王二癞折腾了一阵后很快发现了自己的方法无用。 他调整了扎的角度。 这一次他扎中了要害。 小野猪终于倒在了坑里。 白杜鹃看了眼倒在坑里的小野猪,对王二癞道:“你力量太弱,还得练。” 王二癞苦着脸。 身为男人,他最怕别人说他不行,说他弱。 可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的确是不太行,在白杜鹃眼里,他和乔春娣是一个档次的。 这让他十分郁闷。 乔奋斗和杨建设跳下陷阱的坑里,在小野猪身上系了绳子,众人合力把两头小野猪拖到地面。 另外两头中套子的是两百来斤的大野猪。 乔奋斗和杨建设砍了长木棍把两头小野猪分别绑起来。 “我们先抬一头下山。”乔奋斗道,“杜鹃你和春娣在这等着,我回大队把郑永强、刘铁还有曲振国叫来。” 白杜鹃点头。 有狗子在,白杜鹃和乔春娣也都有枪,她们完全守得住猎物。 乔奋斗、杨建设还有王二癞,他们三个带着一头小野猪下山,一路上三人轮换着抬,轮换着休息。 等到郑永强他们找上山来后白杜鹃这边给其中一头野猪开膛,祭山神。 顺便让笨笨和大嘴开荤。 乔奋斗又把马车借来了,众人抬的抬,拖的拖把野猪弄下山,拉回大队。 方驼子大队的社员们再次眼热地凑过来问东问西。 乔奋斗开始还挺高兴,但是人群里有人抱怨他总是借用大队的马车,害的他们没办法干活,拉东西。 乔奋斗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觉得还是要把添置马车的事提上议程。 回到乔家小院,大伙一块动手分割猪肉。 王二癞得了几十斤的野猪肉,还有好几块大骨头。 他肩膀上扛着一大扇野猪肉兴冲冲跑到地里喊他娘。 王大妈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别的社员叫她,“王大妈,你看那边是不是你家二癞子?” 王大妈抬头一看,只见她儿子肩膀上扛着老大一扇猪肉,咧着嘴站在田边傻笑。 王大妈连忙走过去,“儿啊,这哪来的肉?” 王二癞笑的嘴都快裂开了,“我大姐带我上山打猎,下套子逮的!” 其他社员全都好奇地凑过来,“你哪来的大姐?” “我刚认的。”王二癞得意极了。 社员们并不信他的话,因为他是个混混,混混的话哪能信? 王大妈知道儿子说的大姐是谁,她不禁眼眶泛红。 没想到她儿子还有学好的一天。 “妈,我想吃饺子,咱们今晚包饺子吃吧。”王二癞兴奋道。 他们家穷,过年包的都是素饺子。 王大妈抹了把眼睛,“好,咱们今晚吃肉饺子!” …… 乔家小院里,众人收拾完了几头野猪,天也快黑了。 吃饱喝足后白杜鹃他们几个困的不行。 他们等于是熬了一天一夜没睡。 郑永强自告奋勇赶马车送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他们的那份猪肉回去。 等到他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他把马车还给大队后回了家,他媳妇告诉他,“你大哥刚才过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郑永强一头雾水,又跑去了乔奋斗家。 乔春娣已经早早的睡下了。 乔奋斗把郑永强叫到东屋,支起炕桌,摆上两个空酒杯。 郑永强笑道,“姐夫,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跟我喝两盅?” 乔奋斗摇头,“不光是喝酒,我真的有事要和你商量。” “姐夫你说吧,啥事?” “我如果搬去熊皮沟大队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郑永强:??? 啥? 他姐夫好端端的为啥想去熊皮沟大队? 第335章 乔奋斗的搬家选择 郑永强一头雾水,“不是……姐夫,你为啥要去熊皮沟大队住?你现在住的不是好好的吗?” 乔奋斗喝了口酒,“我想着……以后春娣要是嫁给杨建设,离我就远了,我怕她受欺负。” “不能。”郑永强大咧咧地摆手,“杨建设的人品我信过得,他不会欺负春娣。”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乔奋斗仍然试图说服对方。 郑永强还是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建设和杜鹃一样,人品都没得说,姐夫你要不要跟我打赌,他以后要是敢欺负春娣,杜鹃能把他头拧下来……” 乔奋斗:“……” “姐夫,喝酒!”郑永强端起酒碗和乔奋斗碰了一下。 乔奋斗无声叹息,“其实除了我担心春娣外还有别的事……” “什么?” “我想弄辆马车。” 郑永强一拍桌,“太好了!我早就这么想了!咱们总是问大队借马车,借的次数多了影响不好,咱们吃肉,别人吃不着,肯定会被人记恨。” 乔奋斗有些惊讶,“你居然想的这么多?” 郑永强喝了酒,话匣子也就完全打开了,“姐夫你是个老实人,平时跟谁都没红过脸,人家自然也不好当着你的面说,我在背后可是听了不少闲话……” “什么闲话?” “他们说啥……咱们打猎也不知道交给大队,一点没有集体观念,不团结群众……还说我们借马车是白占大队的便宜……” 郑永强越说越多,乔奋斗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还好他今晚和郑永强说起这件事,不然他还不知道大队社员背后都说啥闲话呢。 “买马车的事是杜鹃和我提的。”乔奋斗把白杜鹃的建议说了,末了又问郑永强,“我只有一个人,搬到哪都没问题,可是你有媳妇有孩子,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郑永强哭咧咧地:“姐夫,我舍不得你……我姐没了,我爹和我娘也都走了,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也走了……” “我只是搬走,不是死了!”乔奋斗扶额。 郑永强要哭不哭的样子,“你要是去了熊皮沟大队,我以后跟谁一块打猎啊。” “刘铁和曲振国他们还在这边。” “他们再好也不是我姐夫。”郑永强吸了吸鼻子。 乔奋斗看不下去了,“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哭鼻子不成?” “你是我姐夫,在你跟前哭也不丢人。”郑永强说着还真的哭了起来,借酒遮脸拉着乔奋斗不放。 乔奋斗夺了郑永强手里的酒碗,扯着他去厨房强行把他的脸按进水盆里。 郑永强满脸的水,清醒过来。 乔奋斗丢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擦脸,“不哭了?” “嗯。” “能好好和我说话不?” “能。” 两人重新回了屋,乔奋斗烧了热水,两人不喝酒了,改成喝茶叶沫子。 “……姐夫,你真想搬到熊皮沟大队啊?”郑永强小声问。 “杜鹃那边的条件很好,因为白爷的关系她在那边大队很有声望,打猎啥的就算有人妒忌却没人敢在私下使坏,举报啥的。” “应该不好搬吧?”郑永强问,“那边大队能同意?” “杜鹃上头有关系。” 郑永强酸溜溜地,“有关系好办事啊。” “是,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 郑永强挠头,“我回家问问我媳妇儿的。” “行,你回去问吧,这不光是你自己的事,你媳妇儿要是不想走你也不要强求,两口子还是得和和气气的才好过日子。” 郑永强点头,又喝了一杯茶后就回去了。 转眼间到了秋收的时候。 各个大队都忙碌起来,所有人员都下地干活去了。 乔奋斗和乔春娣也参加了秋收。 令他们意外的是,王二癞也在。 王二癞虽然干的不熟练,但是他跟在他娘后头,干的很认真。 不少社员都在背后议论。 “王二癞真的学好了?” “不能吧,他可是混混。” “混混也会下地干活?” “往年可没见他下地干过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秋收又耗体力又熬人,干到最后人人都累到身体掏空的状态。 乔奋斗他们因为之前家里有野猪肉和鹿肉,最近一段时间吃的都很好。 能吃上肉才有力气干活。 一连半个多月下来,乔奋斗和乔春娣都撑住了。 就连王二癞和他娘也撑住了。 乔奋斗心里想着:看来还是得打猎。 有肉吃才能有劲干活。 这么想着,他更加坚定了要搬去熊皮沟大队的心思。 下工时他私下找到郑永强,“你和你媳妇儿说了吗?” “说了,她不愿意搬。”郑永强哭丧着脸。 乔奋斗并不觉得意外。 人家两口子住的好好的,突然让人家搬走,肯定不愿意。 到了新地方,什么都得花钱。 俗话说穷搬家富挪坟,人家过的挺好的为啥要搬? “姐夫,你什么时候搬走?”郑永强舍不得乔奋斗走。 “不是马上搬,还得看春娣和建设处的怎么样,要是处的好来年开春给他们两个订婚,他们订完婚我再研究搬家的事。” 郑永强耷拉着肩膀,“姐夫你要是搬了,我能经常去看你吗?” 乔奋斗笑了笑,“想来就来哩,我又不是离开咱们公社。” 郑永强还是万分的不舍。 住在一个大队,每天都能见面。 搬走了就逐渐的生疏。 郑永强是真的把乔奋斗当成亲人看待。 …… 另一边熊皮沟大队。 秋收期间白杜鹃和杨建设没有下地干活,他们每天上山打猎,把打到的野猪交给大队换工分。 大队让社员们用工分换野猪肉回家吃。 自从老莫家白香和白梅当家,就再也没人敢找白杜鹃的麻烦了。 至少当面都是笑呵呵的,没人敢说闲话。 秋收结束后天儿也冷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进了一趟县城,两人买了不少东西。 白杜鹃还特意买了白志勇和昂帮喜欢的东西:烧刀子,烟草,蛋糕和罐头。 回去前他们又去了一趟汤老爷子那里。 汤老爷子一见白杜鹃立即道,“你来的正好,小马昨儿还说想找你来的,你去公安局一趟吧。” “马公安?他找我?” “嗯,听说金凤的案子判下来了。” 第336章 金凤、莫征程死刑 白杜鹃独自去了公安局。 门岗大爷一眼认出她来,打开门探头往她身后看。 白杜鹃不明所以,“大爷你在看啥?” “你就自己来的?”大爷问。 “是啊。” “你那条大白狗也来了吗?” 白杜鹃这才反应过来,“大爷你问的是那条萨摩耶?” 大爷一个劲的点头,“我还是头回见那样的狗,毛那老长,长的真好看,就是性子太活泼了。” “大爷你要是喜欢,我下回来的时候带它一块过来。” 大爷连连摆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后腰,“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它没来就好,没来就好……” 他的确很喜欢那条大白狗,但可惜的是,他这老腰受不住。 那狗总爱往人身上扑。 他年纪大了,真的是有心无力。 要是他再年轻二十岁,别说大白狗了,就是来头豹子他也不怵。 “哎,老啰……”大爷叹息着缩回门岗里头。 白杜鹃进了大门,马公安和郑国峰都在。 “白杜鹃同志!” “马哥,郑哥。”白杜鹃嘴甜的打招呼。 “你来的正好,我们到屋里说。”马公安把白杜鹃带到里面的小办公室里。 白杜鹃进去后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 马公安笑道,“不用这么拘谨。” 白杜鹃:“别……我还是拘谨点好,我亲妈还是罪犯呢。” 马公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听你们大队长说你和金凤断了亲。” 白杜鹃点头。 “金凤的案子判下来了。”马公安顿了顿,“据她交代,她和莫征程很早就有了联系,莫征程从徐大驼那里知道了有关你亲爹手里有黄金的事…… 莫征程和金凤算计了你爹,让金凤和你爹发生了关系,逼你爹娶了她,这才有了你。 金凤本以为嫁给你爹后就能知道那些黄金的下落,但她没想到你爹也不知道,她和莫征程生了白香和白梅后担心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会被你爹看出来,所以就在你爹上山猎熊的时候让莫征程在背后下手……” 后面的故事白杜鹃都知道。 她爹死了。 不过她爹肯定知道是谁害了他,但他在死前却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想来他是觉得自己女儿年纪太小,根本没办法替自己报仇。 还不如让她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白杜鹃咬着牙根,“莫征程怎么判的?” “死刑。” “徐大驼呢?” “他跟山里的土匪有来往,他们一家都是特务,全部都是死刑。” “那……金凤呢?” “金凤虽然参与在这件案子里,但是她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如果你愿意原谅她的话……” “不。”白杜鹃没等马公安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原谅,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马公安深吸一口气,“那她就跟莫征程一样,都是死刑。” 白杜鹃扯了扯嘴角,“行刑的时候我能去看吗?” 马公安见鬼的表情,“你这丫头疯了吗,死刑有什么可看的!” “我想去看。” 马公安顿了顿,“好吧,到时我让汤鸣浩通知你。” “谢谢马哥。” “另外还有个事。”马公安道,“你和金凤断亲的事要登报说明。” 之前她和金凤断亲只是在大队写了个纸条。 “我懂。”白杜鹃连连点头。 “金凤一直说要见你,还想见白香和白梅。” “见我就算了,白香和白梅她们如果愿意见就见,我没意见。” “那你回大队通知她们一声。” 白杜鹃回去了。 不过她并没有亲自通知白香和白梅。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于金生,“于叔,你去通知她们一下。” 于金生一百个不愿意,“你自己跑一趟就得了,为啥非要让我转达。” “我不想跟她们有任何的牵连,我很快就会登报正式和她们还有金凤断亲。” 即使是同母异父的妹妹,她也要斩断关系。 她可不想这两个妹妹嫁人后,妹夫家的人借着她的名头搞事情。 再过些年,动乱的时期到来,她的狗场会受到更多人的妒忌和关注。 她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弱点。 啥亲戚? 没有! 她这辈子只有白志勇这一个爷爷! 其他的亲戚少来沾边。 白杜鹃第二天带着从县城买来的东西上了山。 她去了白志勇的东屋。 大嘴和小玉不紧不慢地在前头跑,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她跟上来。 太阳出来时她到了东屋附近。 四眼和黑虎最先发现了她,汪汪地叫起来。 大嘴和小玉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和四眼、黑虎互嗅,交换信息。 “爷,我来啦!”白杜鹃拉开地仓子的木门。 屋里没人。 白杜鹃一愣,“爷?你在吗?” 四眼和黑虎都在,白志勇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地仓子就那么大的地方,不可能藏得住人。 白杜鹃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转身出来四处寻找,“爷!你在哪?” 没人回应她。 不过她注意到四眼和黑虎都在往柴堆的方向看,虽然它们掩饰的很巧妙,但对于很熟悉它们习性的她来说,还是一眼就识破了它们的心虚。 白杜鹃轻手轻脚靠近柴堆,突然跳到柴堆后,大声的咋呼:“哈!” 柴堆后的白志勇吓了一跳,“你想吓死你爷吗!” 白志勇身上穿着汗衫,外面的褂子只穿上了一只袖子,一旁劈柴的木墩上还放着他的猎枪。 白杜鹃震惊地瞪大眼睛,“爷,你这是跟谁钻草垛啦?” 白志勇老脸腾地红了,然后又变黑,“你个臭丫头,胡咧咧啥呢?” 他一边说一边匆匆往身上套褂子,刚穿上突然“啊”地一声,“啊,扎……扎……快快……” 白杜鹃懵了,“爷,你这是咋了?” “有针……针……” 白杜鹃上前仔细寻找,在褂子的一个补丁上找到了一根针。 原来白志勇褂子破了,他脱了衣裳在破褂子。 山里头又没有别人,他就是脱光了也没人看。 但他没想到白杜鹃来了,老头子怕她看见自己身上上次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是真的不想再被这丫头照顾了。 他匆匆跑到柴堆后躲起来…… 白杜鹃还是看到了他汗衫下面腰侧的伤口,“爷,你要不还是下山吧,苏毅安在咱们大队,让他帮你看看伤。” “不用不用,都好的差不多了。”白志勇飞快地背过身去,把衣服穿上,“你找我有事?” “我买了些东西带上来给你,还有就是告诉你金凤和莫征程都要被判了,死刑。” 白志勇穿衣服的手没有一丝停顿,老头子冷哼了声:“便宜他们了。” 白杜鹃问:“行刑时我要去现场,爷你去吗?” 白志勇系着扣子,抬头瞥了她一眼,“不怕?” 白杜鹃轻笑,“我是你孙女,会怕?” 白志勇得意地点头,“那我们到时一起去。” ………… (注:60年代枪毙犯人时,现场是允许群众围观的。 那时候为了起到警醒和威慑的作用,犯人在审判时都是公开的,过后还会经过游街。) 我还记得小时候曾在路边见过大卡车上站着一排一排的犯人,男男女女都有,他们低着头,每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个大牌子。 第337章 姐妹最后见亲妈一面 白杜鹃在山上住了三天,最后还是被白志勇赶走了。 用白志勇自己的话说,他一个人在山里爱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白杜鹃住在他这里反倒是让他束手束脚的不太方便。 白杜鹃只得把给昂帮爷爷的东西留在了白志勇那里,托他有空带给昂帮。 她带着大嘴和小玉下了山,刚进大队迎面就见进城的牛车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牵着狗子躲到路边,给牛车让出路来。 拉车的老牛别看老实巴交的,其实它也有坏心眼。 明明白杜鹃已经把路让出来了,老牛偏要往她站着的位置靠。 把白杜鹃逼得不得不站到路基下面的排水沟里去。 大嘴和小玉还站在路边,老牛走过来时故意把头扭向狗子这边。 大嘴和小玉被逼得也跳下了排水沟。 排水沟里还有点水,小玉嫌弃水沟下面泥太脏,它理所当然地踩着白杜鹃的脚站着。 就是脏了白杜鹃的鞋也不能脏了它自己的脚。 白杜鹃被小玉踩的脚痛,直吸气。 好在大嘴不像小玉这么有洁癖,不然白杜鹃的脚肯定要被踩扁。 赶车大爷手里的鞭子轻轻晃了晃。 老牛立即顺从地把脑袋转过去,就好像刚才欺负白杜鹃和狗子的不是它一样。 牛车从白杜鹃的面前经过时,白杜鹃发现车上有两个熟悉的面孔。 白香和白梅。 姐妹俩头上包着围巾,遮住了半个脸。 白杜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知道白香和白梅是要去见金凤,不过这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委托了汤鸣浩帮她找了报社,在报纸上刊登断亲声明,估计过几天就能见报。 牛车上的白香和白梅也看到了白杜鹃。 白梅年纪小,有点沉不住气,她想要开口,但是看到二姐不动,她犹豫着也就没有出声。 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县城两人给完了车费,这才找了没人的地方说话。 白香:“你是想让大姐跟咱们一起来?” 白梅眼眶湿润,“大队长说咱妈要被判了,见一面少一面……我寻思着……” “你不用寻思,大姐是不会见咱妈的。”白香打断小妹的话,“你没听大队长说嘛,咱爹就是被咱妈和莫征程,还有徐大驼合伙害死的。” “……咱爹不是莫征程吗?”白梅声音如蚊蝇。 白香冷笑,“你认他?” 白梅立即摇头,“我不认!” 莫征程对她们一点也不好,就算大伙都说他才是她们的亲爹,但在她们心里,真正对她们好的那个亲爹已经死了。 她们从来不敢说出来,她们不敢跟大姐抢亲爹。 她们就当亲爹已经不在了。 两人打听着路找到公安局。 公安局的人听说她们是金凤的女儿,全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白香和白梅紧张的发抖。 在这个年代,人们普遍害怕公安,就算自己没干过什么坏事,也还是会怕。 家里有孩子的要是孩子不听话,大人都会吓唬他们:“再不听话就让公安把你抓走!” 郑国峰接待了她们。 因为他是娃娃脸,白香和白梅觉得他挺亲切。 “你们的大姐是白杜鹃吧?”郑国峰温和地跟她们说话,“我还在你们大队住过一阵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 白梅没印象,白香却是知道这件事的,“……你跟着我们大姐学习驯狗?” 郑国峰点头,“最近我工作太忙也没时间去看看赛虎,它应该长大了不少吧?” 白香低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赛虎……赛虎不像我们本地的看家狗,我大姐从来不让它们自己在外头乱跑。” 乡下的狗子除了个别天天拴在院里以外,大部分都有自由的活动时间。 大狗小狗都能自由行动,打架,串门,找媳妇,占地盘。 赛虎因为是要训练成工作犬,白杜鹃从来不敢让它自己跑出去玩。 这要是跑野了,心就收不回来了。 再一个白杜鹃还得提防有人使坏,偷她的狗。 郑国峰见姐妹俩放松下来,这才带她们去了一个小黑屋见金凤。 金凤坐在铁栏杆后面,手和脚都被铐着。 白香和白梅进来时差点没认出她来。 金凤瘦的脱了相,头发也被剪短了,就像狗啃似的。 她看到姐妹俩进来就像看到了救星,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恨不得把脑袋从栏杆中间伸出来,“白香!白梅!娘的孩儿啊!” 白梅吓的躲在白香身后。 白香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不敢靠前。 金凤又哭又笑,“孩儿啊,我是娘啊!” 白梅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金凤,“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金凤用被铐住的手捶打着胸口,“我也不想啊,我是被莫征程骗了!你们愿意原谅我吗?” 白梅不知所措地看向白香。 她还是个孩子,这种事她不敢做主。 白香眼里尽是冷淡,“我们原谅你有用吗?” “有用的,有用!”金凤急道,“你们只要写一个书面啥的……表示愿意原谅……和解……你们都签上名,对了,还要让你们大姐也签了,就有用!” 站在白香白梅身后的郑国峰听了这话扔出一句,“白杜鹃说,她不会签谅解书。” 金凤眼神慌乱,“她不会的……她就是嘴硬,白香,你平时最懂事啦,你和你妹写了谅解书后就去求你大姐,只要她肯签我就不用死了,我不想死啊!” 说着金凤哭起来。 白梅年纪小,她对死亡有着深深的恐惧,她回头问郑国峰,“真的只要我大姐签了那个什么书……我妈就不用死了吗?” 没等郑国峰回答,白香用力拉了白梅一把,“她害死了人,你还要帮她?” 白梅嘴唇颤抖着,“我……” 她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见到有人死去。 “行了,我们见也见了,回去吧。”白香拉着白梅转身就往外走。 金凤见她们要走疯了一样往铁栏杆上扑,“你们别走!求求你们,你们忍心看我死吗,我生了你们……现在到了你们报答我的时候了……你们得救我……” 白香走到门口,听见金凤的话后停下脚步,她回过头,“你是生了我们,可我想说,如果我有得选,我并不想被你生出来,我只恨自己是莫征程的孩子,我和白梅如果跟大姐是一个爹就好了,我们肯定会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 我们会跟着大姐一块离开老莫家,跟着爷爷一块生活。 我们应该会跟大姐一样喜欢狗……就因为我们是莫征程的孩子,我们跟你们一样,自私,贪婪,想要的更多,自己却不想付出…… 妈,这是报应,你得认。” 白香说完离开小黑屋。 白梅落后白香一步,出门前她迟疑了片刻也回头望向金凤,“妈……我和二姐会努力生活下去的,现在老莫家我和二姐当家,奶奶和小宝开始不听话,我和二姐就揍他们,就像你当初和我奶打我们一样……我奶和小宝变的可勤快啦……” 金凤只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第338章 枪决,登报声明惹风波 白香和白梅回了大队。 她们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天还是正常上工,晚上关起门来揍莫老太太和莫小宝。 莫老太太最近的日子过的可以是说是苦不堪言。 她万万没想到,白香和白梅这两个丫头片子竟然敢联手反抗她。 这姐妹俩豁得出去,下手就是个狠的。 开始她还想用孝道要挟她们,可是姐妹俩根本不在乎。 莫老太太又在外头哭天喊地,说姐妹俩虐待她。 她不知道的是,老莫家的名声早在他们一家欺负白杜鹃的时候,就被败坏了。 所有人都不信她。 以前莫老太太都是怎么折磨白杜鹃的,大伙都看在眼里。 一家人管一家事,外人不好说啥。 现在轮到莫老太太了,大伙还是这个意思。 你们自己家的事,外人不好掺和。 莫老太太就是当着外人的面哭诉,大伙也只是口头上安慰,最后回家她还是逃不过一顿打。 又过了半个月,金凤和莫征程要被枪毙的消息传来。 莫老太太的天都塌了。 她变成了祥林嫂,到处哭诉。 社员们更加厌烦她了。 你家里出了两个杀人犯,你还有脸出来哭? 执行枪决的前一天,白志勇下山了。 第二天一早,爷孙俩就进了城。 杨建设原本也想去的,但是被刘向红拦住了,“枪毙犯人有啥好看的,怪吓人的,等过完了年你和乔春娣也该订亲了,彩礼啥的你都准备好了吗?” 杨建设挠头,“没有……我想买的东西县城都没卖的。” “那就多给点彩礼钱。”刘向红道。 杨建设摇头,“不,我还是想买几个大件,至少要买缝纫机和手表。” “你想的挺好,去哪弄票?”刘向红问。 “汤大哥答应帮我弄票。” “你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不算白要,今年冬天我带他猎两头熊。” “那是你带他猎熊吗?那是杜鹃带你们两个!”刘向红白了自己儿子一眼,“你要记得你欠你姐的,没有你姐帮衬着咱们家,咱们娘俩一到饭点就得站在院里头。” 杨建设没听懂,“啥意思?” “到饭点,喝西北风。” 杨建设:“……我知道了,等我以后一定孝顺我姐。” 刘向红:“……” 倒也不必那么孝顺。 …… 白杜鹃活了三辈子,还是第一次现场围观枪决现场。 真的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土岗子上站满了人。 土岗子下面跪着一排等待枪决的人。 白杜鹃和白志勇站在人群里,默默地注视着。 金凤脖子上挂着大牌子,胳膊被反绑在身后。 到了这个时候,等待枪决的犯人要么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要么眼神呆滞,神游天外。 在这些人里面,只有金凤最闹腾。 因为她被拉下车的时候看见了人群里的白杜鹃。 别的犯人都面朝土坡跪着,后脑勺朝向围观的人群。 金凤拼命挣扎,“杜鹃!杜鹃!你救救我吧,你爹不是我害的……我是被他们骗了……我以为他们拿到东西就走了……没想到他们会害人……” 莫征程和徐大驼都在不远处跪着呢,听见金凤的叫嚷,他们全都转头望过来。 只可惜他们身后的行刑人员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刚转头就被喝止了。 有人按住金凤,强行让她跪在土坡下。 金凤就像刚被钓上岸的鱼,用尽全力扑腾着。 白杜鹃平静地望着金凤,一语不发。 三世的恩怨,她对金凤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金凤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图谋那些黄金才嫁给了她的父亲。 真正爱过她的人只有父亲。 金凤只拿她当成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执行枪决的时间到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金凤的后脑勺。 “砰!砰!砰!” 每枪决一名罪犯,金凤的身体都要抖一下。 她一直不老实,一直在反抗。 最后轮到她时,一枪居然没打死。 执行人员不得不上前又补了一枪。 金凤这才彻底不动了。 白杜鹃望着倒在地上的金凤,默默伸手拉住了白志勇的袖子,“爷……” “嗯?”难得的,老爷子没有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我饿了,咱们下馆子吧。” 白志勇先是一愣,而后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行,今儿你爷请客,想吃啥你只管点。” “我想吃红烧肉,烧排骨。” “……这里的饭馆可能没有这菜。” “那我们去汤爷爷家蹭饭吧。” “我看行。”白志勇一听说去蹭饭,马上答应了。 …… 两天后,白杜鹃在报纸上刊登的断亲声明出来了。 于金生特意在大队开会时当众宣读。 所有社员这才知道白杜鹃断亲的决心是多么的坚定。 不光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人家姑娘是来真格的。 社员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白杜鹃做事太绝,也有人觉得小题大做。 有几个日常和刘向红不对付的社员自认为找到了机会,跑到她跟前嚼舌头,“白杜鹃连自己一个妈生的妹妹都不认,以后还能认你这个干妈?” 刘向红眉眼一立,“她认不认我这个干妈轮的到你来说?我有儿子,以后老了儿子儿媳妇肯定得孝顺我,根本轮不到我干闺女来认我。 杜鹃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管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别说一个妈生的妹妹还不是一个爹,就算是亲妈又能怎样,她还是不跟着别的男人一块把自己丈夫害死了? 要我说,我闺女这亲断的对,断的好,断的呱呱叫! 让那些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爱哪凉快哪凉快去,别影响我闺女心情!” 刘向红一贯泼辣,被她当面怼的几个社员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我们就那么一说,你看看你……还想跟我们打一架不成?” 刘向红袖子一撸,“我看你们是皮子紧了,要我帮你们松松皮子?你们一个个的咸吃饭淡操心,有那功夫去多挑两筐大粪晚上还能多吃一碗饭呢。” “刘向红你咋说话呢,我们又没有恶意……我们也是为了白杜鹃好,你看你,又急……” “我呸!”刘向红一口啐在地上,“老娘今天也为你们好一回!” 她冲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女社员,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这记耳光打的又响又脆。 “刘向红!你敢打我!” “老娘打的就是你!”刘向红指着刚才说白杜鹃闲话的几个社员,“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也别想走!” “你一个人还想打我们所有人不成?” 对方仗着人多,围了上来。 “汪汪汪!”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 笨笨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公狗杂盘军。 笨笨一叫,后面的公狗群也跟着叫。 一大帮狗子乌泱泱冲了过来,气势惊人…… 第339章 大队狗子集体被关禁闭 笨笨身后带着一帮公狗冲过来。 那些公狗里面,有熊皮沟大队的,也有附近大队的狗。 最近笨笨又开始散发那该死的魅力,吸引得附近所有的公狗全都往上凑。 笨笨一天天被它们围绕的,不胜其烦。 它很专一,非四眼不可。 其他的公狗它根本看不上。 但它看不上不代表那些追求者们就会离开。 笨笨往前冲,那些公狗也就跟着冲。 刘向红正跟一帮人撕吧呢,笨笨从刘向红的腿底下钻出来,龇着牙,发出低吼。 笨笨很懂这些人类之间的战斗。 不见血的时候,就代表不能下死口咬。 它只要吓退敌人,保护主人就好了。 但是如果主人见了血,那就是另外的战斗了。 笨笨护着刘向红,吠叫着连口水都喷了出来。 其他几个社员看着有点打怵,但她们的嘴还是硬的,其中有一个人弯腰捡起石头朝着笨笨扔过去。 笨笨扭头躲开,后头的公狗一见这是很好的表现机会。 它们也顾不上谁是谁家的狗,全都一窝蜂地冲上去咬那个扔石头的社员。 扔石头的社员吓的往后退,一不留神从田埂上摔了下去。 狗子们不依不饶也都跟着冲下田埂。 混乱中,有人冲着那帮公狗里的一只大吼:“土豆!你特么傻的吧,连我都咬!” 土豆是一只黑白花的小土狗,腿有点短,还没有笨笨高。 它正叫的起劲,忽听有人叫它名字,它浑身一震,在看清喊它的那人后,眼神瞬间清澈。 那是它的主人。 它……咬错人了。 追着自己的主人咬了半天。 土豆的主人怒不可遏,上前薅住土豆脖子后面的毛,一下把它提溜起来,抬手就是两巴掌。 土豆的耳朵瞬间消失,尾巴也夹在了肚皮底下:“嘤嘤嘤……” 其他的狗子还在混战。 原本笨笨也是要加入的,但是刘向红眼疾手快,一把将笨笨捞了起来,强行让它变成两腿站立。 笨笨像个人似的,前爪被刘向红握着,后两条腿使不上劲,没办法爆冲跳下田埂战斗,只能干嚎着为兄弟们助阵。 越来越多的社员赶过来,将狗群哄开,把刚才被狗围攻的人解救出来。 刚才扔石头打笨笨的社员衣服被狗子扯破了,波棱盖儿卡在石头上,秃噜皮了。 (注:波棱盖,东北方言,指膝盖) 于金生赶来,让人把受伤的社员从田里拽出来。 那人坐在地上哭天嚎地要死要活的。 于金生问明情况后当即冷了脸,“你们背后说白杜鹃风凉话,今年冬天就别分她猎来的野猪肉了,索性坏人做到底。”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变了脸色。 以往她们在背后说说风凉话就算被正主知道也没啥,顶多骂几句,撕吧几下。 可她们忘了,白杜鹃现在是他们大队在公社挂了名的先进人物。 她代表的是他们大队的脸面。 于金生直接拿这几个闹事的当典型,第二天大队开大会严厉批评。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刘向红跟前说白杜鹃的风凉话。 不过大队的狗子们也在一段时间内集体失去了自由。 因为打群架,乱咬人,都被各家拴了链子。 笨笨终于摆脱了被公狗们追着的烦恼了。 但它又变的有些忧愁,每天都守在院子门口痴痴地望着外面,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杨建设知道笨笨在等谁,他找到白杜鹃,询问是否能带笨笨上山去见一见四眼。 白杜鹃摇头,“笨笨去年生了一窝,今年就不要再让它生了。” 好不容易等到把笨笨这边消停了,小玉又开始了。 白杜鹃院子里又有大嘴还有大白,小玉的魅力一散发,搞的整个院子的狗都叫个没完。 味道实在上头,动物的本能控制不住。 白杜鹃只好把小玉送到了杨建设他们院子养着。 杨建设那院只有笨笨和养好伤的小黑狗,黑风。 小玉过去了也不用担心会被别的公狗骚扰。 等到小玉恢复了正常,天气也变冷了,白杜鹃也错过了去东风牧场找甄佳婆婆学习抓鹰的季节。 她给甄佳婆婆写了封信,在信里聊了不少家常话。 过年前汤鸣浩开车带着杨建设进了城,找了门路帮着杨建设买了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对男女手表。 缝纫机搬回大队的时候,好多人都跑来凑热闹。 “这就是缝纫机呀?啧啧,听说用它做衣裳可快了。” “建设真是出息啦!” “建设跟谁家闺女谈对象,我咋没听说?” “不是咱们大队的……” “他为啥不找咱们大队的姑娘……便宜了别人。” “咱们大队的姑娘没有看上他的哩?” “你说的那是以前,自从杨铁牛没了以后,刘向红跟建设的日子就好过了。” “咳,别提杨铁牛了。” 汤鸣浩和杨建设把缝纫机抬进院。 刘向红脸笑的就像一朵花。 孙祥子也挤在人群里,他看到那台缝纫机也眼热。 不过他知道他家穷,根本买不起这种东西。 当初他娶白香时也不过是给了几块钱当彩礼,至于几大件,想都不敢想。 他不禁再一次的感到后悔。 最早其实金凤是想把白杜鹃嫁给他的。 虽然那时白杜鹃还没跟曹铁军退婚,不过金凤已经暗戳戳的跟他提过这事。 他当时还挺看不上白杜鹃的。 人瘦的像根麻杆,头发黄不拉吉的像枯草。 谁能想到白杜鹃现在会变的这么漂亮。 脸蛋红扑扑的,两条麻花辫又黑又长。 孙祥子听着女社员在议论缝纫机的事,他若无其事地插了句,“杨建设都快结婚了,白杜鹃应该也快了吧,她年纪可比杨建设大,再不找人家就变成老姑娘了。” 这可是大队的热门话题。 换成以往,肯定有人会接着孙祥子的话往下说。 一般起头的标准格式是:“谁说不是……” 但是今天,居然没人接话。 孙祥子诧异地看着大伙,“我说的不对吗?” 几个嫂子抬头看了一眼孙祥子,嘴巴撇了撇,还是没吭声。 孙祥子继续道,“过了年白杜鹃就21岁了,老姑娘不好嫁了,就算她家里条件好也没用,年纪大了没人要,也就我这样的不嫌弃,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个嫂子实在没忍住,嘀咕了句,“人家用你嫌弃?又会打猎又办狗场的……” 凑热闹地众人渐渐散了,孙祥子望着白杜鹃家的院门,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来。 他要是娶了白杜鹃就好了。 这院子、狗场,不就都是他们孙家的了吗? 第340章 建设和春娣,没有酸臭味的恋爱 新年刚过,乔奋斗和郑永强就来杨家商量订亲的事。 乔春娣也来了,她全程跟在乔奋斗身后,就像个乖巧地木偶。 乔奋斗叫她说啥她就说啥。 杨建设也没比她好多少,他也像是被刘向红操控了,刘向红让他倒茶他就倒茶。 不过他在从暖瓶里往外倒水的时候,连暖瓶的瓶塞都忘记取下来。 暖瓶还带着塞子就那么硬往下倒。 乔奋斗眼睁睁看着瓶塞在他的茶缸子上面“打倒立”,吓的他连忙阻拦杨建设,“我自己来。” 杨建设:“不用,叔,我来!” 乔奋斗:“我自己来。” 杨建设:“叔你别客气,还是我来。” 乔奋斗:“……” 他那是客气吗?他是怕暖瓶塞突然掉下来,热水洒他一身。 好在白杜鹃在场,她把暖瓶从杨建设的手里要了下来,解救了即将被热水伤害的乔奋斗。 她把瓶塞拔出来,给乔奋斗面前的茶缸里倒上水。 乔奋斗长出一口气。 总算安全了,不然湿了棉裤大冬天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杜鹃对杨建设和乔春娣道,“我狗场里的鸡鸭还没喂呢,你们要不要去帮忙?” 其实鸡鸭早就被梁舒琴奶奶喂过了,白杜鹃只是让他们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乔春娣和杨建设立即点头。 白杜鹃带着他们去了狗场。 这时的狗场里没有狗子入住。 只有小母马红云跟驴子歪歪,还有两头奶羊。 鸡鸭都长大了,见到人也不怕。 乔春娣和杨建设在这里自在了许多,两人一块打理马厩。 红云对乔春娣不熟悉,根本不让她靠近。 歪歪认识乔春娣,不过它也不让她碰。 乔春娣只能眼巴巴看着杨建设给歪歪梳毛,“我爹说他也想买匹马。” “我听杜鹃姐说了,他想等我们成亲后搬来我们大队。”杨建设道。 “我爹买的马要是也能像红云那么漂亮就好了。”乔春娣羡慕道。 “这个不太可能。”杨建设实话实说,“红云是我姐从一个牧场带回来的,人家是专门用来骑着进山打猎用的,不拉车。” 白杜鹃在一旁听到杨建设的话,担心他过于直男,会惹的乔春娣不高兴。 她偷眼去看乔春娣,谁知道乔春娣完全没有在意杨建设泼她冷水的发言,“我们以后要是也能有一匹这样的马就好了,多精神呀,建设哥你会骑马吗?” “不会,但我会骑自行车。” “你啥时候买了自行车,你能教我骑吗?” “行啊,你等着,我回去拿自行车,咱们在这骑正好,没人打搅。” “好啊好啊。” 杨建设和白杜鹃打了声招呼,回去取自行车了。 白杜鹃:“……” 她算是品出来了。 杨建设和乔春娣,根本就没有正常男女谈恋爱的那种酸臭味。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猎人的关系,他们的恋爱十分直白。 别的小年轻谈恋爱都是:你真好看,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杨建设和乔春娣谈恋爱则是:你枪法真好!谢谢你带我去打野鸡,这鸡好肥啊! 杨建设取来自行车后,找了块空地,教乔春娣骑车。 白杜鹃闲来无事骑着红云出来转了两圈,然后就跟着红云和歪歪一块看杨建设教乔春娣骑自行车。 乔春娣歪歪扭扭的骑。 杨建设在后面费力地扶着车后座,不一会就累出满头的汗。 但他浑然不觉,扶的稳稳的。 乔春娣学的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她已经学的七七八八。 杨建设夸她,“你学的真快,比我姐骑的还好。” 乔春娣惊讶,“我姐没学会?” “她学会了,就是不会刹车。” 乔春娣立即跑过来搂住白杜鹃的胳膊,“姐,你不用学骑车,以后我嫁过来了,你要去哪我骑车带你去!” 白杜鹃:“……” 她总觉得杨建设是替她娶了个媳妇。 杨建设不甘示弱,“我也会带我姐。” 乔春娣:“你不行,你是男的。” 杨建设:“男的怎么了?” 乔春娣得意道,“我骑车带我姐,我姐可以抱着我的腰!你是男的,我姐不能抱着你的腰!” 杨建设张了张嘴,居然找不到话来应对。 乔春娣大获全胜,抱着白杜鹃的胳膊不撒手。 郑永强这时来了狗场,叫他们几个回去吃午饭,他看到红云喜欢的不行,“这马真好。” 乔春娣道,“建设说红云不是拉车的马。” 郑永强点头,“看得出来,它身上一点拉车的印子都没有,养的膘肥体壮的。” 白杜鹃问郑永强,“你们今年冬天还要上山叫仓子吗?” “我姐夫肯定要去的,为了给春娣多置办点嫁妆。” “到时咱们一起吧。”白杜鹃道。 叫仓子其实很危险,她不希望乔奋斗和郑永强在乔春娣成亲前发生意外。 郑永强也不傻,他马上明白了白杜鹃的用意,他笑道,“难怪我姐夫说要搬到你们大队跟你混,要不是我媳妇不同意,我都想搬过来了。” “你想过来我们欢迎,不强求。”白杜鹃淡淡道。 她知道郑永强以后肯定会后悔没有搬过来。 她有狗场做后盾,可以有很多隐形的收入。 …… 中午,刘向红做了好几个菜,招待了乔奋斗他们。 两家正式把杨建设和乔春娣的婚事定了下来。 婚期也敲定了,在六月。 杨建设和方驼子大队的乔家定亲的事很快传开了,彩礼钱两百块,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一对手表。 有待嫁姑娘的人家全都惋惜不已。 早知道杨建设家里条件这么好,他们就找媒人上门了。 本以为刘向红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个儿子过日子,就算有白杜鹃帮衬着也不会好到哪去。 结果现在全都被打了脸。 人家那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有些人私下打听方驼子大队乔奋斗家的事。 发现乔奋斗是个鳏夫,还一直照顾着他的小舅子,家里条件一般。 这更让人酸的不行。 他们都觉得亏了。 凭什么杨建设会娶这样条件的姑娘啊。 他们家的姑娘都不比乔春娣差。 有些人故意到刘向红跟前念叨,试探刘向红的心思。 “……你家建设当初怎么就没和我家闺女谈对象呢,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知根知底……” 刘向红笑了笑,“我儿子自己看好的对象,只要他喜欢就行。” “建设还小,他懂啥,娶妻就得娶个有福气的,保佑他以后上山打猎平平安安的。” “乔春娣那姑娘也挺有福气的。”刘向红道。 “咳,有福气啥,有福气能从小没了妈?” 刘向红脸上的笑容冷了三分,“我觉得乔春娣是个有福气的,她爹对她很好,为了她一直没另娶,要是换成你,估计还没等烧周年你男人就另娶了。” “刘向红你咒我?” 刘向红眉毛一立,撸袖子,“咋的,不服?想打架?来啊,谁怕你啊!” 不远处白杜鹃和杨建设牵着狗子们打猎归来。 刘向红腰杆挺的更直了。 她现在可以说是熊皮沟大队最硬气的女人,没有之一! (感谢最近打赏的亲们!!!感谢用爱发电的亲们!!~~~鞠躬鞠躬~~~感谢感谢~~) 第341章 娶不到她就娶她妈 白杜鹃和杨建设牵着狗子一过来,刚才还跟刘向红瞪眼扒皮的社员瞬间没了气焰。 杨建设手里提着四只野鸡,“妈,这野鸡毛不错,能扎个鸡毛掸子不?” 刘向红笑眯眯的从儿子手里接过野鸡,“哎呀,这毛色可真不错,扎出来的鸡毛掸子肯定好看。” “要不扎两个吧,给我姐一个。”杨建设道。 “两个可能不太够。” “那就先给我姐扎一个,我们今天下了套子,明天应该还能抓几只野鸡。” “行,我就先给杜鹃扎一个。”刘向红不再理会刚才和她阴阳怪气的社员,跟着杨建设和白杜鹃一块往家走。 等到刘向红他们走远,孙祥子从一棵树后转出来。 刚才刘向红和其他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知道大队里也有些人家在打杨建设的主意。 只要没最后成亲,就还有机会。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不会傻到在刘向红跟前嚼舌头根子。 看来背后坏人名声这种办法走不通。 他回到家,沉着脸唉声叹气。 晚饭时他的两个儿子相互争抢着吃饭,就跟个饿死鬼似的,他看了别提多闹心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吵什么吵,不想吃就给我去院里站着!” 两个儿子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一时间不知所措。 孙祥子他老娘不乐意了,“好好的你冲我大孙子发什么火?” “吃饭还抢来抢去,烦人。”孙祥子皱眉。 孙婆子满不在乎,“能抢才好呢,不能抢的都是傻的。” 孙祥子咬了口杂粮窝窝头,硬邦邦的口感,咽下去的时候还拉嗓子。 他喝了口稀饭,窝窝头这才咽下去,“妈,你觉得我要是把白杜鹃娶回来怎么样?” 孙婆子低头吃饭,头也不抬,“不怎么样?” 孙祥子一愣,“我以为你会同意。” 孙婆子抬头给了他一记白眼,“白杜鹃的干妈是刘向红,你忘了上回刘向红带人跑来咱们家打我的事了?你觉得她会同意你娶她干闺女?别人没娶回来,咱们家又被她砸了。” 孙祥子语塞。 刘向红的确不好招惹。 “如果生米煮成熟饭就好了。”孙祥子喃喃自语。 孙婆子还在飞快地和她的两个孙子抢菜,没说话。 孙祥子越发烦躁,“妈,你就不能给我支个招?” “什么招?”孙婆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丫头手里有枪,你别生米没煮好,再把自己交代进去。” 孙祥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想要把白杜鹃给煮成熟饭,只能挑白杜鹃上山的时候。 可是白杜鹃上山要么跟杨建设在一块,要么带着狗。 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你就别想白杜鹃那个丫头了,她太强,就算你真把她娶回家也留不住她。”孙婆子喝光了碗里的稀饭,在炕上盘腿坐定,“我知道你是看中了白杜鹃家里的东西,不过除了白杜鹃以外,你还可以选另外一个人。” “谁?” “刘向红。” “啊?”孙祥子吓了一跳,“妈,你疯了,你刚才还说刘向红不好惹,她还带人把咱们家给砸了。” 孙婆子抿嘴嘿嘿的笑,“她是不好惹,但是如果你把她给办了,她也只能嫁给你了,到时我就是她婆婆,她到了咱们家是条龙也得盘着,你是杨建设和白杜鹃的后爹,想要什么好的没有?” 孙祥子沉默了许久,渐渐露出笑容,“妈,你真是太高明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办! 搞不定白杜鹃,就搞定白杜鹃的干妈。 到时他变成白杜鹃的后爹,熬几年等到白老头死了,他就把白杜鹃远嫁。 到时白家的木刻楞房子还有狗场就都是他的了。 他越想越美,晚上睡觉都不自觉地笑出声。 …… 第二天白杜鹃和杨建设又上山打猎去了。 孙祥子知道杨建设带走了笨笨,杨家院子里没了狗子,于是他趁着中午歇工,刘向红回家吃饭时悄悄溜到杨家院门外。 趁着左右没人他推开院门。 (注:这个年代一般人家都是不锁院门的,就是现在一些乡下农家的院子也不怎么锁门,大白天主人出门了,院门不锁,邻居进院想借个什么就自己拿走,过后再还回来就行。) 孙祥子进了院子,反手关了院门。 刘向红在厨房里弄午饭。 孙祥子在院子里刚走了几步忽见仓房里冲出一只黑色的狗,它冲着孙祥子汪汪大叫。 孙祥子吓的一激灵。 他并不知道白杜鹃把黑风养在杨建设家的院子里。 黑风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身形已经有了成狗的雏形。 它冷不丁冲出来,孙祥子慌乱中误以为这是只大狗,吓的他转身就跑。 刘向红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查看,只看到孙祥子逃离的背影。 黑风还在吠叫,冲到院门口,似乎还想追出去。 刘向红连忙把它唤回来。 安抚住了黑风,她站在院门外四下张望,可是她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奇怪……”刘向红自言自语,“刚才明明我看到有人跑出去了……” 孙祥子就藏在附近的柴火垛子后面,他蹲在那里不大气都不敢喘。 刘向红没找到人就回去了,不过这一次她把院门锁了。 孙祥子听见院门上锁的声音,心中失落。 就差一点。 早知道杨建设院里还有一只狗,他应该更小心一些才对。 晚上他等两个孩子睡了,和孙婆子说起这件事。 孙婆子给他出主意,“你弄点耗子药,掺在饼子隔着院墙丢进去,狗子吃了就被药倒了,然后你再办事。” …… 另一边,白杜鹃在刘向红这边吃了晚饭,帮着一起收拾碗筷时刘向红说起中午院里进人的事。 “黑风叫着想追出去,被我拦了。”刘向红道。 “是邻居吗?”杨建设问。 刘向红想了想,“我只看到个背影……肯定是个男人。” “男人?”白杜鹃皱眉,“会是谁?” 刘向红摇头,“我哪知道,我出来时他跑的比兔子都快,一转人就没影了。” 白杜鹃越发觉得不对劲,但她没敢和刘向红说,回去的时候她把杨建设叫到外头私下说话,“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明天我们就不上山打猎了。” 第342章 防个屁的防! 白杜鹃和杨建设第二天没有上山打猎。 刘向红还挺纳闷,“你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找乔春娣一块打猎吗,怎么不去了?” “我姐不太舒服。”杨建设用提前跟白杜鹃商量好的话来搪塞。 刘向红误会了,她以为白杜鹃是真的不舒服,工都不上了,跑去白家院子看望白杜鹃。 白杜鹃含含糊糊说是来亲戚了,刘向红信以为真,又是给她煮红糖水,又是帮她烧炕,让她待在炕上别下来。 白杜鹃一上午都被刘向红圈在炕上,差点被憋出毛病来。 中午的时候杨建设过来送饭,两人这才有了私下交流的机会。 杨建设:“我打听了一下,没人昨天中午来我家找我妈。” “附近的邻居都不承认?”白杜鹃问。 “嗯,平时就算是附近的邻居来找我妈,也都是女社员过来,如果是男社员来我家,都站在院门外喊,没有擅自进院的。” 刘向红是离过婚的女人,虽说前夫已经去世,但这种身份在大队跟寡妇没什么两样。 大伙都会避嫌。 “偷偷进院的男人,肯定没有好事。”杨建设咬牙,“要是让我抓到非揍死他不可。” “你弄点草木灰倒在院门口。”白杜鹃给杨建设支招,“你和干妈走的时候注意点绕着别踩上,如果有人到你们院门口就会留下脚印。” 杨建设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姐你是怎么想到的?” “郑国峰在我这学习驯狗的时候说的。” 郑国峰是公安局的人,他有时也会和白杜鹃说一些他们抓犯人的事。 杨建设回去后按白杜鹃说的做了。 把草木灰倒在院门口。 刘向红见了什么也没说,关起院门后抬手拧住了儿子的耳朵。 杨建设大惊,“妈,疼疼疼……”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有啥事在瞒着我?”刘向红压低声音问。 杨建设疼的直龇牙,“没没没……我没啊!妈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刘向红手上使劲,杨建设连连告饶,最后他还是没能挨过亲娘的“拷打”,老实交代了。 “妈……我和我姐怕你害怕,没敢告诉你……”杨建设揉着耳朵。 刘向红冷笑,“你妈又不是面捏的,有你和你姐在,我怕啥?家里还有那么多狗呢,就算你和你姐带狗出去了,我还可以使菜刀,我砍不死他!” 杨建设倒吸凉气,“妈,你真不怕啊?” “老娘又不是小姑娘,啥玩意儿没见过?”刘向红翻白眼。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胆”更多的是来自于杨建设和白杜鹃,以及家里的这帮狗子们。 这些狗子连野猪、熊瞎子都敢咬,一个男人还能比那些野兽厉害? 杨建设不安地搓手,“我姐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把那人找到我不放心啊。” “你和杜鹃天天在家那人才不敢来呢。”刘向红撇嘴,“你要不放心就给我留把枪,我记得你姐那里还有把以前她爹留下的枪。” “妈你会用枪?” “呵呵,我用枪比不过你,但肯定比你亲爹厉害,不信我打个给你开开眼。” “别……这么晚了你要是开枪大队的民兵都得找过来。”杨建设连忙阻止。 他终于明白了,为啥杨铁牛枪法那么菜,他这个儿子的枪法那么好。 原来是继承了老妈的本事。 尽管刘向红满不在乎的样子,杨建设和白杜鹃还是不敢冒险。 他们在家里待了好几天都没上山。 …… 白杜鹃这边按兵不动,孙祥子那边急的不行。 他买了耗子药,可是杨建设在家,他不敢行动。 每天早上他都要找人打听杨建设和白杜鹃是否上山打猎去了。 他偶尔问个一次两次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问的次数多了有人觉得奇怪,“你总打听人家去没去打猎是几个意思?” 孙祥子连忙掩饰,“我家两个儿子最近馋肉了,我想跟杨建设换只野鸡。” 社员之间经常以物换物,他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但他不知道的是,杨建设跟他的几个好哥们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最近大队里都有谁总盯着他们家。 孙祥子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私下去找杨建设,把这事说了。 刘向红知道这事后不气反笑,“我上次去孙家把孙祥子他老娘给揍了,他连个屁都没敢放,我还能怕他不成?” “妈,听说他最近还买了耗子药,不得不防啊。”杨建设急的跺脚。 “防个屁防,明天我上山去。”刘向红一拍大腿,“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建设慌的不行,“妈,你疯了吗,明知孙祥子不安好心你还上山。” “你怕什么,不是你还有和杜鹃吗?”刘向红笑着按下杨建设的肩膀,让他在自己面前坐下,“我虽然不懂打猎,但我也多少知道点山上的事,白爷经常说,在山里啥事都有可能发生,儿啊,你说对不对?” 杨建设和刘向红四目相对,他突然回过味来,声音都抖了,“妈……你的意思是……” “对于贼心不死的人来说,防没有用,不如七尺咔嚓!” (注:七尺咔嚓:东北方言口语化,表示当机立断,果断利落) …… 隔天杨建设向白杜鹃转达了刘向红的想法。 白杜鹃乐了,“不愧是我干妈。” 杨建设脸都白了,“我妈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我就不活了!” 白杜鹃:“说啥丧气话,快吐出去。” 杨建设:“呸呸呸!” 白杜鹃:“不是还有我们俩在吗,你怕啥?咱们一块去抓徐大驼时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杨建设苦笑,“能一样吗,我自己冒险和我妈去冒险完全是两回事啊,我是个男的,见点血没事,我妈可不行……” “干妈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白杜鹃安慰他,“一般人嫁给你爹,早就疯了,干妈至少还熬到了离婚。” 杨建设:“……” 这话虽然难听,他但不得不承认,白杜鹃说的对。 就连他这亲儿子都差点被杨铁牛这败家小能手给逼疯。 “姐,你说……咱们怎么干,你拿个主意。”杨建设冷静下来。 第343章 关门放驴! “如果让我拿主意,我的看法是,不能在山上解决这件事。”白杜鹃道。 杨建设诧异不已,“为什么不能在山上解决?” 白杜鹃冷笑,“孙祥子这个人非常谨慎,干妈就算一个人上山,他也不敢跟着。” 杨建设皱眉,“孙祥子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既然他打算偷偷进院,那不如满足他的心愿……” 白杜鹃和杨建设商量了一番。 当天晚上,下起了大雪。 到了早上,猎狗一见主人出屋兴奋的嗷嗷叫。 它们打猎也有瘾,知道下雪就能上山。 白杜鹃在院门口整理雪橇。 杨建设在发出前去了一趟狗场,单独把驴子歪歪带了出来,拴在他的院子里。 临走前他还架了个梯子搭在他们家后院墙上。 刘向红出来上工的时候,白杜鹃和杨建设乘着雪橇也出发了。 社员们排队领农具的时候雪橇正好从旁边经过。 孙祥子挑着粪筐,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隐住眼底的窃喜。 他等了好几天,终于把白杜鹃和杨建设盼走了。 上山打猎最快回来也得大半天。 中午刘向红会一个人在家。 他摸了摸兜里的耗子药,还有半块饼子,心里扑通扑通的跳。 中午,社员们歇工各自回家吃饭。 孙祥子顾不上肚子饿的咕咕叫,撒丫子就往杨家跑。 他躲在柴垛后面,眼看着刘向红进了院。 刘向红没有锁院门。 孙祥子心里挺高兴。 没锁院门他就不用翻墙头了。 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刘向红在厨房弄午饭,他这才把耗子药掏出来,塞进半块饼子里。 然后他扬手把饼子丢进院里。 他不知道,刘向红其实一直就在院子里站着,手里还拎着把菜刀。 她一见院墙外丢进来个东西,连忙过去捡起。 一看是半块饼子,里头还有耗子药,顿时心头火起。 好你个王八蛋,扔带药的饼子你是想毒了我院子里的狗。 虽说平时这个时候她院里只有黑风,但那可是她闺女的狗。 要是被毒死了她闺女该多伤心啊。 刘向红把带毒的饼子揣了起来,轻手轻脚把歪歪的缰绳解了,转身去了后院墙,顺着梯子爬上墙,然后把梯子抽上来,从另一边放下去。 院外梁舒琴拎着把柴刀等在那里,见刘向红出来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那王八蛋真来了?” 刘向红撇嘴,“嗯。” 梁舒琴:“杜鹃和建设早就偷偷回来了,他们都在我家呢。” 刘向红低笑,“孩子们都把戏台子给我支好了,今天我肯定得把那个王八羔子废了。” 两人守在后墙根,等了会听见院门响。 孙祥子进院了。 梁舒琴道,“我回家叫杜鹃和建设去。” 刘向红独自绕到院门口,拿出把大锁头来,咔吧一声把院门给锁了。 杨家院子的大门也是铁的,门一上锁,除非是从里面翻墙,不然根本出不来。 杨家的院墙高度也是仿照白杜鹃那边院墙的高度建的,没有梯子,或是找东西垫脚根本爬不上墙头。 刘向红外头一锁门,院里孙祥子就听到了动静。 他心里一惊,转身扑向门口。 可惜铁门已经锁上了,他推不开。 这事不对! 孙祥子心跳如鼓,用力推搡着大铁门,想要逃出来。 就在他晃动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孙祥子扭头,惊见一头驴子冲向他。 驴子别看是食草动物,战斗力其实一点也不弱。 而且它还有领地意识。 在它眼里,孙祥子这个陌生人闯入了它的地盘。 它要守卫自己的地盘,攻击敌人。 孙祥子这辈子头一回知道驴子咬人有多痛。 歪歪一口咬在孙祥子的胳膊上。 孙祥子疼的大叫,挥拳去打驴子的脸。 歪歪脑袋一扭,牙齿咬着孙祥子的胳膊把他拉的一个趔趄。 人跟一头倔驴比力气……比不过。 孙祥子吆喝着驱赶歪歪。 大队拉车的牲口一般听到吆喝的口令都会退开。 但是歪歪根本不听他的口令。 它张嘴松开了孙祥子的胳膊,身体微侧,后蹄猛地扬起…… 踹! 孙祥子没有防备,一下被踹到了大腿上。 “啊!” 剧痛传来,他觉得大腿肯定是紫了。 歪歪得意地大叫:“啊~啊~啊~” 调转身体,屁股对准孙祥子。 孙祥子顿感不妙。 驴子两条后腿同时扬起,再次飞踹。 “哦啊!”孙祥子再次被驴子踢中。 他疼的直往后退。 “走开,嘘!嘘!”孙祥子佝偻着身子,挥舞手臂驱赶歪歪。 歪歪扬头再次咬上来。 孙祥子只能转身逃跑。 歪歪在后面紧追不舍追。 刘向红揣着大门钥匙站在那里大声的嚷:“快来人啊,抓贼啊!” 中午大伙都在家吃饭休息,听到喊声附近的几户人家全都跑出来。 “什么贼?在哪?” 刘向红指着身后的院子,“我家进贼了,我把院门锁了,快去叫大队长来,一定不能让这贼跑了!” 院子里传来男人的惨叫声,还有驴子的叫声。 众人大惊,“真的有贼,快去喊民兵连长来抓贼!” 大伙都知道刘向红家里只有杨建设一个男人,杨建设早上和白杜鹃上山打猎去了,家里怎么会有男人? 于金生和朱连长很快赶来了。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白杜鹃和杨建设。 白杜鹃跳下雪橇,一脸懵逼状,“干妈,发生什么事了?” 杨建设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向红,“妈,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刘向红小手颤抖着拍着胸口,“哎呦,闺女啊……儿啊……可吓死我了,咱家里进贼啦,趁着我吃中午饭的时候往我院里扔带毒的饼子,差点把院里的驴给毒死……这贼真歹毒啊!朱连长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他今天敢毒我家的驴,明天就敢毒杀大队的马和牛!” 院里男人的惨叫还在继续。 杨建设从刘向红手里接过大门钥匙,上前开门。 朱连长带着几个民兵守在门两侧。 院门打开,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只见一个男人被驴子压倒在地,驴子在他身上蹦跳踩踏。 第344章 你们不要再咬了啦! 看热闹的社员伸长了脖子往杨家院里瞅。 “那人是谁啊?” “看着有点眼熟……” “嘿!那不是孙祥子嘛?” “谁?” “之前娶了白香的孙祥子。” “不是吧,他怎么会做贼?” 社员们议论的功夫朱连长带着民兵进了院,试图把踩踏孙祥子的歪歪赶开。 再这么踩下去,人都要被踩死了。 歪歪咧着嘴大声叫唤,民兵们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因为歪歪的笼头被刘向红解了。 没了笼头他们根本没法控制牲口。 特别是对方还是一头倔驴,你徒手没法抓。 抓哪? 狗的话还能抓后颈。 驴个头大,你抓哪也不行。 它给你一脚就够你受的。 民兵们围着歪歪发出“嘘!嘘!”地声音,试图把它驱赶开。 没人注意到人群后面的白杜鹃悄悄把雪橇上的狗子们解开了。 萨摩耶第一个冲进了杨家的院子,巨大的白色身影硬是把两个民兵撞开,冲到人群里照着孙祥子就是一口。 白杜鹃惊呼状:“大白,快回来!” 杨建设也跟着嚷嚷,“大白,快停下!” 笨笨、小玉还有大嘴也跟着跑进了杨家院子,从人们的腿底下钻进去,帮着大白一块咬孙祥子。 幸亏冬天孙祥子穿的衣服厚,不过就算这样也见了血。 白杜鹃跌跌撞撞地跑进院,手足无措地对着狗子们呼喊,“别咬了,你们别咬了!” 这样是咬不死人的! 杨建设也假模假样地上前去拉大白。 刘向红感动地擦了擦眼睛,“大白真是条好狗啊,它平时跟歪歪感情最好了,没想到有人居然想毒死歪歪……幸亏我发现的早,不然……大白你就再也看不见歪歪了……” 于金生和朱连长又不是傻的,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刘向红他们在“演”。 他们就是故意放狗咬孙祥子。 可就算明知刘向红他们是在“演”,也没办法挑人家的理。 谁让孙祥子跑到杨家院子里干坏事,还投毒! 刘向红从怀里把带毒的半块饼子拿出来交给于金生,“大队长,你看,这就是孙祥子投的毒。” 于金生接过饼子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里头是啥药?” “我看看。”人群分开,苏毅安挤了进来。 白杜鹃回头看了苏毅安一眼。 蚌精哥凑热闹挺及时呀。 苏毅安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从于金生手里接过饼子,先是看了看,然后闻了闻,“是老鼠药,我记得三天前孙祥子来过一趟卫生所,问有没有老鼠药卖,我说没有,他就走了……不知道这药他是从哪弄的。” 于金生黑了脸。 误食老鼠药可是会死人的。 孙祥子被狗子们围着咬,惨叫连连。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看到他的惨状还有点同情他,现在听到苏毅安这么说,一个个全都摇头。 “太缺德了,往人家院里投毒。” “孙祥子这是想干啥?毒人家的驴?”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想毒白杜鹃的狗。”人群里梁舒琴适时的冒出一句。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白杜鹃办了个狗场,有时她会把狗放在杨家院子里,要是误食……哎呀,要是把给公安局的狗给毒死就麻烦了。” “这不就是破坏公家财产嘛?” “孙祥子太不像话了,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大队的一锅汤!” “让他被狗咬死得了!” 大伙纷纷咒骂孙祥子。 虽然大伙都这么说,但于金生不能真的让孙祥子死在这里,他把目光投向白杜鹃。 他知道,今天这场面除了白杜鹃外,无人能控制。 白杜鹃见狗子们咬的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拉住大白的项圈,喝止其他的狗。 小玉和大嘴收到指令,立即收了嘴。 笨笨不太听指令,不过它会随大流。 其他狗子都停了,它也停。 白杜鹃先把大白拴起来,然后找来笼头给歪歪戴上。 最难缠的一狗一驴总算安稳下来,于金生和朱连长这才上前查看孙祥子。 孙祥子脸上全是血,一条腿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于金生招呼苏毅安,“小苏,你过来看看他。” 苏毅安背着小草药箱凑过来,故意用手扒拉着孙祥子扭曲的腿。 孙祥子疼的大叫。 苏毅安:“骨折了。” 于金生心说,腿都扭成这样了,还用你说? 苏毅安见于金生还在看他,酝酿了一下语言,“他被驴踩在了腿上,导致骨折。” 于金生:“你能治吗?” 苏毅安:“他身上被狗咬的伤我能治。” 于金生:“我问的是他的腿。” 苏毅安:“正骨我不会,但是我知道有人会。” 于金生:“谁会?” 苏毅安:“白爷。” 于金生:“……” 白志勇要是知道孙祥子投毒想要毒死白杜鹃的狗,别说帮孙祥子正骨了,他直接一波就把孙祥子带走了。 “那就先这样吧,抬走。”朱连长也挺无奈。 大队出了贼如果交给公安,肯定要上报公社,会影响他们大队评先进。 如果损失不大,一般这种事都会底下私了。 不过这事能不能私了,还得看刘向红跟白杜鹃。 孙祥子被朱连长带走后看热闹的大伙也就散了。 下午还得上工。 …… 孙婆子一直在家等着儿子的好消息。 可是直到下午上工了孙祥子也没回来,而且大伙在看到她时眼神奇怪。 背后蛐蛐个不停。 孙婆子以为儿子得了手,一颗心落了地。 她四下张望,也没看到刘向红。 “刘向红下午咋没来上工?”她故意大声询问。 和她一块干活的女社员讽刺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刘向红家里遭贼了,那贼往她家院里投毒,想毒死人家院里的驴……” 孙婆子一愣。 是她出的主意,让孙祥子投毒。 不过她让孙祥子毒的是狗,不是驴。 “那……刘向红怎么样了?”孙婆子急于想知道她儿子得没得手。 女社员瞥了孙婆子一眼,“刘向红没怎么样,投毒的贼被驴踢了,腿骨折了,被狗咬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大队长正和刘向红商量报警的事呢。” “哐当!” 孙婆子挑的筐子掉在了地上,筐里的粪土洒了出来。 “孙婆子看你弄的,洒的到处都是,真浪费!”一旁的社员大声谴责。 孙婆子就像听不见似的,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着,“儿啊!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她绝不能让刘向红报警! 第345章 孙祥子送去劳改 孙婆子一路跑到大队部,人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在门外嚎:“刘向红你个挨千刀的,你要是敢报警抓我儿子,我让你身败名裂!” 刘向红坐在屋里,听到门外孙婆子的骂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不是小姑娘,这种伎俩对她没用。 名声是什么?能吃的吗? 于金生冷着脸拉开门,“孙婆子你嚷嚷什么?这里是大队部,不是你骂街撒泼的地方!” 孙婆子捂着脸嚎哭,“我儿冤啊,是刘向红主动勾引我儿,她约了我儿去她家,现在她倒打一耙,大队长,你可不能因为白杜鹃的关系偏心眼子,向着刘向红啊。” 于金生根本不相信孙婆子的话,“刘向红能看上你儿子?” 孙婆子听出大队长语气里的嘲讽,顿了一下,“啊……她早就看上我儿子了,两人勾勾搭搭的……” 刘向红嗤地冷笑了声,“大队长,别跟她废话了,报公安吧。” 于金生看向一直坐在那里没吭声的大队书记。 报警的话他们大队今年就评不上先进了。 原本大队书记还想和刘向红商量下要不要私了,结果现在让孙婆子这么一闹,刘向红是铁了心要报公安。 大队书记恨的直咬牙。 孙婆子并不知道因为她的出现反而让她的儿子没了退路,她还在熟练地抹黑刘向红,叫嚷着说刘向红跟孙祥子有一腿。 孙婆子嚷嚷的声音很大,外面不少看热闹的社员都听见了。 梁舒琴还有几个跟刘向红关系好的女社员不屑地议论:“刘向红会看上孙祥子?” “我不信……杨建设家现在条件可好啦,你没看他订亲时都买了什么,缝纫机,还有一对手表,啧啧,那条件不是咱们大队最好的也差不多了,刘向红怎么可能眼瞎看上孙祥子?” “刘向红还有白杜鹃这个干闺女,又会打猎,还办了狗场,她真要想找男人,什么样的没有,就是找倒插门的女婿都不是难事。” 其他社员听了她们的话也都觉得有道理。 孙祥子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养,他那条件刘向红怎么可能看得上。 孙婆子在门口叫嚷了半天发现外头大伙居然没一个相信她的,顿时急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骗人,刘向红她就是看上我儿了。” “你说刘向红看上你儿,那孙祥子为啥要往杨家院里投毒?”梁舒琴问。 孙婆子嘴巴张了张,“因为……因为……” 她只顾着想把刘向红和孙祥子的关系锁死,一时不知投毒这事该怎么圆。 屋里大队书记怒拍桌子,“够了,报公安吧,孙婆子你要是觉得你儿有冤就让公安来帮他洗刷冤情。” 刘向红听到这话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道,“多谢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从孙婆子身边经过,孙婆子又急又怒,伸手就想去抓她。 刘向红反手抓住了孙婆子的手腕,用力一扭,孙婆子疼的大叫。 刘向红用力一推,把孙婆子推了个踉跄。 孙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想撒泼。 “闹吧,闹吧,你再闹下去跟你儿子一块被公安带走关起来,到时你家两个孙子就只能饿死了。”刘向红嘲讽道。 孙婆子眼睛圆睁,“你,你胡说,我儿才不会被抓!” 刘向红当着众人的面指着孙婆子的鼻子,“你别以为你坏我名声我会怕你,现在是新社会,有政府给我做主,公安同志会把坏人抓起来枪毙,就你家那个条件我能看上?你和你儿在作白日梦吧!” 说完刘向红啐往地上了一口,与孙婆子错身而过,走出了大队部。 白杜鹃和杨建设早就等在外面。 刚才孙婆子闹事的时候他们没有站出来也是因为之前他们和刘向红商量好了,他们早就猜到孙婆子会闹。 与其到处解释不如让敌人自爆。 孙婆子不能自圆其说,大伙都不会信她。 “妈……你别生气。”杨建设上前安慰刘向红。 刘向红呵地笑了声,“我生啥气?我痛快着呢。” 笨笨从人群里钻出来,先凑到刘向红腿边蹭了蹭,然后调头龇牙冲向还坐在地上的孙婆子。 孙婆子吓的连滚带爬地躲进大队部。 于金生也怕笨笨真把孙婆子咬了,喊杨建设过来,让他把笨笨带走。 杨建设喊了笨笨的名字,笨笨固执地站在大队部门口,冲着大队部的门龇牙。 它知道,那个欺负了主人的人就在躲在里面。 它不高兴,它想替主人报仇。 杨建设只能上前拉着笨笨的项圈,连拖带抱的,这才把笨笨弄走。 下午三点多钟,公安到了熊皮沟大队。 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公安把孙祥子带走了。 原本孙婆子也是要一起带走的,但考虑到孙祥子还有两个儿子需要照顾,就把孙婆子留下了。 孙婆子哭哭啼啼地看着孙祥子被公安带走,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刘向红居然一点也不顾脸面,真的报了公安。 她就不怕丢人吗? 一个家里没有男人的离过婚的女人,她就不怕背后让人戳脊梁骨吗? 孙婆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了,两个孩子还不知道亲爹为啥会被抓走。 他们问起来,孙婆子就说是刘向红害人,都怪刘向红。 两个孩子信了,也跟着她一块咒骂刘向红。 另一边刘向红却是高兴的不行,仿佛就连空气都变的清新起来。 晚上她特意炒了几个好菜,把梁舒琴,还有几个暗中帮忙的朋友都请来,大伙一起吃了一顿饭庆祝胜利。 过了两天大队喇叭通报了此事,孙祥子意图破坏公共财产而被送去劳动改造一年。 孙婆子感觉天都塌了。 她天天去大队部门口哭诉,她想不通为啥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儿又没真的毒死谁……他什么事都没做呢,怎么就要送他去劳动改造啊……我们冤啊!” 大队这边自然不会搭理孙婆子,孙婆子就找去公社。 公社那边也不管,还打电话让熊皮沟大队这边派人把孙婆子领回来。 于金生怒冲冲地让人把孙婆子押了回来,把她骂了一顿,并威胁说她要是再闹事就把她送去和孙祥子一块劳动。 孙婆子这才消停。 白杜鹃和杨建设本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过了几天杨家接二连三地有媒婆上门。 全都是上门给刘向红说媒。 刘向红:??? 什么情况? 为啥她突然变成了媒婆眼里的大红人了? 第346章 招上门女婿的传闻 来杨家的媒婆一个跟着一个。 有本大队的媒婆,也有其他大队慕名而来的媒婆。 刘向红一头雾水:“你们为啥要给我说媒?我又没说要再嫁。” 媒婆笑嘻嘻地,“刘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啊,你现在可出名了,都说你家条件好,要招上门女婿呢。” 刘向红愣住,“啥?我啥时候说要招上门女婿?” 媒婆凑到刘向红跟前,捂着嘴儿乐,“你就别害羞啦,说说看你想要找啥样的?” “我啥也不找。”刘向红毫不客气地把媒婆推出门。 媒婆在外面扬声道,“刘大妹子,我先走了,改明儿我再来。” 刘向红:“……明儿你也不要来了,我没有再嫁的想法!” 媒婆们见刘向红这边不好说话,她们转而试探杨建设。 杨建设一个大小伙子,被媒婆们追的到处跑。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乔奋斗、郑永强还有乔春娣来了大队。 看这三人的打扮应该是刚从山里打猎回来。 乔奋斗和郑永强扛着一头狍子,乔春娣手里提着两只野兔。 “向红姨,我来看你啦!”乔春娣朝着正在干活的刘向红挥手。 “你们怎么过来了?”刘向红放下挑着的扁担。 乔春娣像小鸟似的跑过去抱住了刘向红,“快看我打的野兔,这是我自己打的,没让我爹和我小舅帮忙。” 刘向红点头,“你真厉害,这兔子挺肥。” “我爹他们打了头狍子,但他们做饭的手艺没有你好,所以我就让我爹把狍子送到这来啦。”乔春娣把野兔塞到刘向红的手里,弯腰把扁担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快放着,这活我来。”刘向红想把扁担抢回来。 “没事,不沉,快点把活干完咱们才能回去吃饭。”乔春娣挑着扁担走了起来。 乔奋斗和郑永强扛着狍子跟在后面,去了杨家的院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打猎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回到家,远远的就闻见院里传来炖肉的香味。 笨笨鼻子抽动着,尾巴兴奋的来回的摇。 它知道这是自家院里在做好吃的。 它和其他猎狗的区别在于,对于熟食的喜爱。 小玉和大嘴它们更喜欢吃新鲜的生食。 刚从猎物身上切下来的内脏和肉,热气腾腾,饱含鲜血。 笨笨从小是吃家里剩饭长大的,它对于吃剩饭也有着自己的追求。 特别是炖肉的汤汁泡饭,每次都能把它吃美了。 “乔叔你们怎么过来了?”白杜鹃问。 乔奋斗用下巴指了指乔春娣,“她嫌我炖狍子不好吃,非要来这蹭饭。” 刘向红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道,“这哪是蹭饭,你们自带口粮呢。” 白杜鹃把狗子们从雪橇上解下来,各自归位。 上山打猎的狗子都吃饱了,肚子滚圆。 但笨笨还是不断地舔着嘴巴,期待地望向厨房的位置。 刘向红做了一大锅狍子肉炖土豆,主食是玉米面的杂粮饼子。 大伙围坐在炕头,纷纷下筷。 土豆炖的又软又面,浸了汤汁吃起来跟肉一样好吃。 大伙正在吃饭,院门外来了个媒婆,“刘大妹子在家吗?” 刘向红手里的筷子一滞。 乔春娣偷眼看向刘向红,小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对面乔奋斗冲她使了个眼色,乔春娣只好闭上嘴。 郑永强看了看乔奋斗,又转头看了看乔春娣,嘴里嚼着一大块狍子肉,含糊不清地问,“姐夫,你为啥眨巴眼睛啊?” 乔奋斗从炕桌底下伸出一只脚丫子,狠狠地踹了郑永强一脚。 郑永强哎呦一声。 白杜鹃默默夹了块土豆在自己碗里。 杨建设放下碗筷,“妈,我去吧。” “不用,我去。”刘向红按住杨建设,她下了炕开门出去了。 刘向红一走,屋里这些人除了郑永强外,全都停了筷子。 乔春娣压低声音问杨建设,“向红姨真要招上门女婿吗?” 杨建设眼角抽了抽,“……你从哪听说的?” “我们方驼子大队都传遍了。”乔春娣弱弱道,“公社通报有个叫孙祥子的人意图破坏公共财产,还污蔑向红姨跟他有……关系……向红姨说她条件好,只招上门女婿。” 杨建设脸色难看。 白杜鹃叹气:真是人言可畏。 一句话经十人之口,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郑永强脑袋来回的转,“什么?什么上门女婿,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乔奋斗往郑永强碗里夹了块土豆,“吃你的,没你的事。” “哦……”郑永强把土豆塞进嘴里,嚼嚼嚼,“这土豆真面,真好吃。” 嚼嚼嚼。 乔奋斗又往郑永强碗里放了一块土豆,“闭嘴吃你的,土豆也堵不住你的嘴。” 郑永强不敢再吭声:嚼嚼嚼。 刘向红打发走了院门口的媒婆,回来继续吃饭。 乔春娣眼珠子来回的转,好几次想要开口但是都了被乔奋斗瞪了回去。 刘向红把碗放回桌上,无奈道,“这顿饭吃的……春娣你眼珠子不累吗?” 乔春娣想笑又不敢笑。 白杜鹃对乔春娣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这吃着饭还得担心你和乔叔的眼珠子会掉到盘子里。” 乔奋斗一下子呛住了,转头捂嘴咳嗽。 刘向红拿起暖瓶,给乔奋斗倒了杯水。 乔奋斗咳完了喝了口水,“……谢谢。” “行了,有什么想问的问就是了,别磨磨唧唧的。”刘向红大大方方道。 乔奋斗清了一下嗓子,“那个……你真要招上门女婿吗?” 刘向红摇头,“目前没有这个想法,怎么,你也想当媒人?” “不不不……”乔奋斗连连摆手,“我是担心春娣嫁过来和你招的上门女婿处的不好……” 刘向红瞪他,“别人瞎捣乱我就不说啥了,你也能跟着信?” 乔奋斗有点冒冷汗,“不是……我就是担心我闺女……和未来的公爹处不好……你知道的,凡是肯做上门女婿的都没啥好人,一般都是图着钱来的。” 刘向红点头,“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是这样,好人家的男人谁肯当上门女婿啊。” 听她这么说乔奋斗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在方驼子大队听说刘向红要招上门女婿时,差点急的连夜跑到熊皮沟大队来。 乔奋斗认为他是在担忧乔春娣未来与公爹处不好。 乔春娣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具体让她说,她又说不上来。 反正她爹就是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347章 杨家婚礼 转眼到了农历三月。 刘向红和乔奋斗积极地准备着两个孩子的婚事,原本他们觉得手头的东西不够多,还想着要不要把婚期再拖个十来天。。 白杜鹃却让他们越快越好,不能再等了。 因为她知道,动荡时代的前奏开始了。 上头开始审查干部,查贪污盗窃和投机倒把,比如私卖粮票或是多占自留地。 整顿大队管委会,清查是否有人搞家庭副业。 白杜鹃的狗场幸亏去年挂了牌子,要是拖到今年,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刘向红和乔奋斗不知道这些,但他们都相信白杜鹃的判断,于是到了原定日子杨建设和乔春娣两人向大队部打报告,表明自愿结婚,开了介绍信。 (有些部门正确的称呼打出来怕会有些敏感字,大伙理解意思就行) 拿到介绍信后两人又去了公社登记领证。 60年代婚礼都十分的简朴。 城里工人结婚的话3到5桌是常态。 乡下能摆上8到10桌已经是极有人缘的家庭了。 大伙来随份子多是5毛。 要是有人随2块钱就已经是大礼了。 也有人只随了1分钱,或是1分钱不随,还要来蹭吃蹭喝,最后还要带东西回去。 比如莫老太太和莫小宝就是这一例。 白香和白梅根本就没准备来参加杨建设的婚礼。 她们不是不想来,而是没脸来。 谁不知道白杜鹃是杨建设的姐姐? 白杜鹃也曾是她们的姐姐。 双方见面的话杨建设可能没啥想法,但是她们会越发的感到懊悔。 所以还不如不见面。 莫老太太向来爱占便宜,她带着莫小宝死皮赖脸的混进杨家大院里。 开席前大伙都坐在院子里聊天。 女人和小孩子吃糖,男人在抽烟。 莫老太太伸手想从桌上拿几块糖,旁边有人先她一步把糖抓走了。 莫老太太小声骂了句:“真是个丧门……手咋那么快……” “莫老太太你说什么?”被骂的人当即冷了脸。 莫老太太嘴唇蠕动,但是不敢骂出声,她拉着莫小宝去了别的桌上找糖。 每个桌的糖和烟数量都是一定的,人家随了礼的才能上桌,分糖分烟。 其他桌的人见她过来全都先一步把糖抓光了。 莫小宝见没有糖吃耍起了小性子。 他现在害怕白香和白梅,因为她们是真揍他。 但他不怕莫老太太。 他知道自己奶奶最疼他了,她舍不得动他一指头。 莫小宝抬腿去踢莫老太太遥小腿,“我要吃糖!糖!糖!” 莫老太太老胳膊老腿的,小腿被孙子踢的生疼,但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哄着:“马上,马上就有糖,我们再去那边桌看看。” 莫小宝跟着莫老太太去了下个桌子,他眼睁睁看到盘子里最后两块糖被一个比他小的小姑娘拿走了。 他一把扯住小姑娘的胳膊,硬是把糖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 小姑娘吓的哇地一声哭出来。 旁边还在聊天的大人听到哭声纷纷转头看过来。 “怎么回事?”小姑娘的家里人上前询问。 小姑娘指着莫小宝:“他……抢我糖……” 莫小宝满不在乎地把糖果塞进嘴里。 众人纷纷指责莫小宝,“你怎么能抢小妹妹的糖呢?” 莫小宝理直气壮,“谁抢了?糖是大家伙的,我吃一块怎么了?” 莫老太太见宝贝孙子被大伙围了于是当场撒泼,“你们干嘛,别欺负我大孙子!” 大伙都挺不待见莫老太太的,有人问:“杨家请你们了吗?” 莫老太太装听不见。 又有人问,“你们随礼了吗?” 莫老太太脖子一梗,“杨建设要是没有我孙女他连媳妇都娶不上,我来白吃白喝怎么了?” 众人哄笑,“莫老太太你要点脸吧,白杜鹃根本就不是你家的孩子,还你孙女……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别一会让杨家人知道了有你好看。” “怎么,杨家还敢把我扔出去?”莫老太太仗着今天是杨建设大喜的日子,她觉得杨建设和刘向红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男声,“把这个老太太弄出去。” 众人转头看向院门口。 原来是新人进门了。 杨建设和乔春娣到了院门外,不过他们没有进来。 郑永强撸胳膊挽袖子,带着六个大小伙子进了院,直接把莫老太太抬了起来。 “闹事的扔出去。”郑永强凶巴巴的指挥着抬人,“今天是乔春娣的好日子,我是她小舅!谁敢在今天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白杜鹃和刘向红在屋里早就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就当是看热闹。 今天根本用不着她们出面,乔春娣的小舅就能把事摆平。 莫小宝趁着他奶奶被人抬走的功夫一弯腰钻到了桌子底下。 他不想走,他还想继续弄好吃的呢。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桌子底下早就有主儿了。 笨笨就蹲在桌子下面。 它也在等开席。 今天这个院都在它的掌控之下,所有未经它允许的狗子不得擅自到桌子下面捡漏。 莫小宝一钻进来就和笨笨碰了个脸对脸。 笨笨不认识莫小宝,但它能从外面人们说话的语气里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是敌还是友。 笨笨一龇牙,莫小宝哇地大叫,反把笨笨吓了一跳。 莫小宝从桌子下面窜了出去,撞在了一个大人的腿上。 有人抓住他,把他拽出了院子。 笨笨从桌子下面伸出头来往外面看。 它看到了杨建设和乔春娣两人走进院子。 院门上贴着红纸剪成的喜字,杨建设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中山装,乔春娣穿着粉格子小翻领上衣,下面配的蓝裤子。 两人的脸上还擦了点粉,抹的胭脂红,就跟猴屁股似的。 众人都在欢呼,还有人吹口哨。 笨笨重新趴了下来,鼻子里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它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它感觉得出主人很高兴。 对面桌子底下小玉和大嘴把脑袋伸了出来,它们也在看热闹。 另一张桌子底下是金锭和赛虎,铁豹则是跟着慢悠悠的老狗炭头蹲坐在墙角,悠闲地看着人来人往。 今天只有大白和小黑狗黑风不在。 黑风是因为年纪小,大白是因为人来风。 大白要是疯起来,搞不好还能上桌。 实在是不敢放。 白杜鹃只能提前把大白送到了狗场,让它和歪歪红云在一块玩。 狗场还有两只奶羊,大白也能跟它们玩到一块去,没事就玩撞头游戏。 正式开席后,杨家院门外时不时有其他狗子前来光顾。 它们也都闻到了食物的气味,不过这里是笨笨的地盘,它们不敢轻易进院。 好在笨笨十分宽容,只要不打架,它会默许这些狗子进来捡漏。 每只进来的狗子都要先到笨笨这里打招呼。 如果敢有哪只狗不长眼进来还要凶笨笨,小玉和大嘴就会立即教它做狗。 第348章 共同利益牵制 杨建设和乔春娣结婚,请了熊皮沟大队的大队长于金生,副大队长,还有辛书记也都来了。 领导自然是要在东屋吃席,单独一个屋,陪酒的是乔奋斗和郑永强。 原本他们属于娘家客,不应该到杨家来吃席。 但是刘向红家里人口少,她不在意这些规矩,两家一块吃饭还省得在办一桌席。 老杨家的本家不在熊皮沟大队。 用刘向红的话说,她嫁给杨铁牛后,他们小两口就被杨家老太太分出来单过。 说是分家,其实他们就分到一把筷子,一个盆。 要不是刘向红家里条件好,嫁妆多,他们两口子分出去就得睡露天地。 所以刘向红和老杨家的那些人关系并不好,杨建设结婚也没通知他们。 于金生夹了块狍子肉,放到嘴里嚼着连连点头,“这菜是谁炒的?” 刘向红笑道,“还能是谁,我们也请不起大厨,全是我自己弄的,还要多亏了那几个帮忙的老姐妹。” 辛书记似乎有心事,一直低头喝酒不吱声。 乔奋斗看在眼里,但是又不敢问。 他借着出去撒尿的机会跑到另一个屋去找白杜鹃。 白杜鹃正在和苏毅安争夺盘子里最后那几块蘑菇,听到乔奋斗叫她,愣神的功夫蘑菇就被苏毅安夹走了。 白杜鹃瞪了苏毅安一眼,起身出屋。 乔奋斗招手把白杜鹃叫到没人处,低声道,“我看辛书记脸色不太好,我对他也不熟,不知道他是不是嫌今天的酒菜不好?” 他以后想要搬到熊皮沟大队,大队书记绝对不能得罪。 “不能吧,今天咱们席面上的菜那是相当硬了。” (注:硬菜:东北话,一般指用大块肉做的菜,吃起来美味,解馋。 在东北文化中,硬菜代表着丰盛和尊重,是请客吃饭,过年过节,席上面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乔奋斗眉头紧皱,“我有好几次给他敬酒,他都没理我。” 白杜鹃想了想,“乔叔你先去我那屋待着,盯着点苏毅安,别让他把剩下的菜都吃光了,我去东屋看看怎么回事。” 白杜鹃去了东屋。 于金生看到白杜鹃进来笑着招呼她过去,“杜鹃啊,你也是来敬酒的?” 白杜鹃摇头,“我爷不让我喝酒。” 于金生笑的更厉害了,“你爷总拿你当小孩,你今年有21了吧,要不要考虑下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过几年再说,于叔你出来下,我有事找你。”白杜鹃冲于金生使了个眼色。 于金生放下酒,满面红光地跟着白杜鹃到了院子里。 院里那些桌子大多空了,女人和孩子都直接装了菜回家去吃。 剩下几桌的爷们还在喝酒聊天吹牛皮。 笨笨它们几个在各个桌子底下穿梭,嗅闻着,寻找着人们掉落的菜渣和骨头。 白杜鹃和于金生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说话。 “辛书记是不喜欢今天的菜吗?”白杜鹃问。 “咳,你问这个啊。”于金生掏出香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不光他在愁,我也在愁,哎,你不懂……” “我懂,我在城里有朋友,他们家里有人在部队……他都告诉我了。”白杜鹃打着汤鸣浩的名头扯虎皮。 于金生还真信了,“你真知道?” “嗯,干部都怕被查,群众都怕被牵连,亲友相互揭发成常态。” 白杜鹃说的都是前两世发生过的事。 乱起来的时候,只要有人举报,凭着口供就能给人定罪。 根本就不用实质的证据。 像于金生他们这些人,最容易被举报。 “今年我怕是不能给咱们大队打猎了。”白杜鹃话题突然一转。 “为啥?”于金生一愣。 “容易被人举报。”白杜鹃摊手,“我把猎物带回来,大伙用工分换,有人不舍得工分,没换到肉,没吃到嘴里心里记恨,他去举报,我和你都要完蛋。” 于金生沉默了好一会,他抹了把脸,把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又放回了烟盒里,“你说的对,但是没肉吃大伙光喝那点稀饭汤,哪有力气下地干活?” 他是大队长,还要抓生产。 “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行。”白杜鹃道。 “什么?” “于叔,你还记得靠山大队吗?” “记得,这跟靠山大队有什么关系?” “靠山大队那么多跟土匪串通的人,为什么很多年都没有被人举报?他们大队里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吧,总有那么几个好人,可为什么好人也没有去举报他们?” 于金生眉头紧皱。 白杜鹃继续道,“因为他们之间都有利益往来,举报的人就算没有当特务,没有和山里的土匪串通,可他们也享受了由此得来的好处,举报的话连自己也要被牵连,所以大家都闭着嘴,谁也不敢吱声。” 于金生思索着,眼珠子转来转去。 白杜鹃微笑道,“我就是打了个比方,具体咋弄还是要看你们领导的,如果咱们大队能全体一条心,我就还是和以前一样,跟杨建设多多上山,为咱们大队做贡献。” “我明白了。”于金生点头,“等我回头给你信儿。” 白杜鹃知道于金生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只要他们整个大队的人享有共同的利益,谁敢破坏这个利益,就会被其他人阻止。 这样也能起到大家互相监视的作用。 而他们的共同利益,就是山上的猎物。 杨建设和乔春娣婚后没几天,大队召集各家的当家人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具体内容没有通过大队的喇叭广播。 白杜鹃和杨建设连着几天上山,猎回来了四头野猪,两只狍子。 她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大队换工分。 大队则把这些猎物分了,没有要工分换,每家每户都领了一份,只不过领的时候不能挑肉,全凭抓阄看运气。 免费得的肉大家都喜欢,所以就是得的肉差一些也没人说啥闲话。 分完肉于金生告诫众人,不让他们到处说,特别是不能让别的大队知道。 大伙不知道这有啥不能说的,反正有肉吃就行。 家家户户晚上都飘出了肉香。 老莫家的当家人现在是白香。 她把肉领回去了准备直接炖土豆吃。 莫老太太心疼的不行,一个劲的念叨肉要省着吃。 白香才不理她呢。 她如果真把肉省着吃,搞不好转头就会被莫小宝偷吃掉。 肉进了肚子再打他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先吃自己肚子。 吃晚饭的时候白梅问白香,“姐,咱们大队今天分肉为啥没要工分?” “不知道,但是大队长说如果咱们说出去,这肉以后就没机会再吃了,以后杜鹃姐也不能上山为大队打猎了。”白香道。 “为啥不能上山打猎?” “我也不懂,好像是说国家以后要出个啥法……保护山上这些动物,咱们再吃这些动物就犯法,要被枪毙。” 莫老太太和莫小宝的嘴巴同时停止咀嚼,瞪大了眼睛看向白香。 莫老太太:“真的假的?不能吧,山上那些动物以前我们吃了也不犯法啊。” “以后就不一定了。”白香严肃道,“今天这肉你和小宝也都吃了,千万别说出去,不然以后那个啥保护法出来了咱们都要被枪毙。” 莫小宝吓的一哆嗦。 莫老太太连忙往嘴里塞了块肉,压压惊。 不说,能免费吃到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换作平时,家里就是有肉白香和白梅这两个小死丫头也不给她和小宝吃。 她希望大队以后能经常分肉。 “于大队长还说了,我们不要去干那些没证据举报人的事,不然咱们大队哪一个人被举报,最后都会把吃保护动物这事捅出来,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被清算,蹲大牢,吃花生米。” 莫老太太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嘴里扒饭,心里想着:举报啥啊,傻子才去举报,有机会免费吃到肉,多好啊。 ………… (1964年,四·清运动已经开始,1963~1966,具体大家可自行了解,这个期间的敏感词太多了,就不在这里发了) 第349章 两个迷路的林场工人 清晨,山里的云雾还未退去,白杜鹃和杨建设已经带着狗帮进了山。 大嘴、小玉还有笨笨它们三个经过数次狩猎战斗,彼此配合的相当默契。 笨笨和小玉会追踪猎物。 发现猎物后小玉会最先发起试探攻击。 笨笨胆小,从来不敢第一个进攻,它会默默退到后面用吠叫助阵。 这时大嘴会冲上来帮助小玉。 如果小玉试探攻击失败,那就换成大嘴打头阵。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只要大嘴咬口够狠,就能控制住猎物。 偶尔白杜鹃还会从苏毅安那里把馋狗和二郎借来。 五条猎狗新老搭档,在狩猎过程中,要是谁偷懒耍滑,就会被其他狗子“骂”。 白杜鹃和杨建设如果介入不及时,“骂”战就会升级。 小玉和大嘴对付起它们的老爹馋狗来,那是丝毫不手软。 偏偏馋狗是最爱偷懒的那一个。 二郎有时看不下去也只是咬馋狗一口算是警告。 可小玉和大嘴不行,它们责任心相当强,看到亲爹偷懒它们就会叫嚷着告状。 二郎就会闻讯赶来咬馋狗。 如果馋狗敢反抗,那这两口子就会打一架。 小玉和大嘴拉偏架,全都向着母亲二郎。 至于笨笨……它谁也不向着,也不敢告馋狗的状,它只会看热闹。 或是在二郎跟馋狗打起来时,它跟着瞎叫唤。 …… 一头小野猪被狗帮放倒,尖声嚎叫着没了力气挣扎。 杨建设上前补了一刀,小野猪不动了。 小玉松开咬着野猪的嘴,转头就冲着馋狗汪汪大叫,似在表达它的不满。 馋狗没有理会小玉,它把头伸到小野猪的肚子下面,瞅准了那对新鲜荔枝就准备下口先来个小零食。 大嘴伸头拦了馋狗一下:表示猎物要由主人分配。 杨建设看到馋狗的举动对白杜鹃道:“姐,馋狗不也是白爷驯出来的吗,为啥它总想偷嘴?” 猎狗不经主人同意,是不能擅自吃掉猎物的。 白杜鹃上前及时把馋狗拉开,避免战斗升级,“馋狗和二郎以前跟着苏毅安在山上住着,苏毅安不怎么会打猎,也喂不饱它们,平时都是让它们自己打猎,有时他还会反过来吃掉它们打来的猎物,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馋狗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先一步能吃掉一些是一些,免得被主人把它的猎物全拿走。” “说起来馋狗也不容易。”杨建设感慨道。 “那是,不会打猎的人在山里住着是一种挑战。”白杜鹃拍了拍二郎的脑袋,阻止它继续和馋狗吵架。 等到狗子们不吵了,杨建设动手分割野猪肉,祭完山神后开始喂狗。 这头小野猪还不到一百斤,把内脏掏完后狗子们还没吃饱,杨建设又割了几块肉喂狗。 就在这时,远处林子里传来喊声:“……有人吗……有人吗……” 杨建设和白杜鹃同时直起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狗子们也全都停止了动作,竖起耳朵全员戒备。 “声音好像是那边传来的。”白杜鹃指了指远处的林子。 “会是哪个大队上山打猎的人吧,我过去看看。”杨建设道。 “等一下。”白杜鹃拦住他,“我们一起过去,最近进山打猎的人变少了,你不觉得吗,这时候突然出来个打猎的你不得不防。” 政策变动导致其他大队的社员相互举报,会打猎的人为了避免麻烦也都不敢再上山了。 杨建设愣了一下,“姐你说的对,如果是遇到危险的人早就开始喊救命了……我先把这些肉给装起来再说。” 两人没急着去找人,而是先把剩下的野猪肉分割了,装进竹筐里。 两人一人背一个竹筐,带着狗子们循着声音进了林子。 在山林里,声音有时听起来离的很近,但是找起来费劲。 山里还有回音,很难定位。 幸好有猎狗,跟着它们总算是找到了林子里的人。 在一棵大树底下,坐着两个男人。 看脸全都四十多岁,穿着林场工人的衣服。 两人坐在那里一个劲的捶腿,显然是在山里走了很久的路,累坏了。 狗子们发现了他,大叫着通知白杜鹃和杨建设。 两人见到白杜鹃和杨建设高兴极了,“……我们迷了路,隐隐听见有狗叫的声音,这才喊了几声。” “你们是红旗林场的工人?”白杜鹃打量着他们,她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有点新。 林场工人的衣服一般都是洗的发白,或是打着补丁,像这么新的衣服还真挺少见的。 “是,我们才到红旗林场工作没多久,听说这片山里有不少野猪,我们没见过,想上山来看看……没想到意外打到一头狼……我们往回走迷了路,幸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们可惨了。” 白杜鹃看了一眼两人身边放着的死狼。 狼的肚子有些鼓。 “是母狼?”白杜鹃眉头微微皱了皱。 “母的,肚子里带了崽儿。”两人得意地把死狼提起来给她看。 杨建设脸色微变,他记得白杜鹃教过他,打猎有‘打规矩’,在某些情况下最好不要打这种带崽的母狼。 不过当着这两人的面他不会说什么。 白杜鹃向后退了一步,与那两人拉开距离,“你们在哪打的狼?” “在那边。”两人指了指林子的另一头,“那边山坳子里,当时有两头狼,我们只带了一杆枪,就只打了一头。” 白杜鹃脚步再一次往后挪了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一头跑掉的狼……应该是公狼吧?” 两人惊讶,“你这女同志懂的不少啊。” 杨建设头皮发麻:你们把人家公狼怀孕的老婆打死了,你们不会以为公狼就这么逃掉了吧? “红旗林场往那边走。”白杜鹃抬手为他们指了指方向,“翻过这座岭,后面就是。” 两人看了眼白杜鹃他们背上背着的竹筐,“你们也是进山打猎的?是自己吃还是拿出去卖?” 听了这话白杜鹃心中警铃大作。 这时候谁敢把猎物拿出去卖,就是投机倒把罪。 是要被抓的。 这两人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是林场的工人? 白杜鹃不信。 杨建设也觉察出有些不对,但在这种时候他向来听姐姐的话,所以他保持着沉默,没说话。 白杜鹃笑了笑,“我们是给大队打猎,带回去要上交的。” “不自己留点?”两人试探地问。 “你们打的这头狼难道不上交?”白杜鹃表情严肃,“你们不会真的要自己吃吧?”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怎么会,我们也是要上交的。” 白杜鹃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我想也是,红旗林场的工人向来团结友爱,就跟我们大队一样,怎么能私留猎物呢。” 两人讪讪笑着,“是……” “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回大队去了。”白杜鹃转身就走。 杨建设冲那两人点了点头,跟上白杜鹃。 “哎,你们等一下。”两人叫住白杜鹃,“你们帮了我们哪能就这么走了,这样吧,你们跟我们一块回红旗林场,我们要好好的招待一下你们。” “不用了。”白杜鹃果断拒绝,不容他们继续说下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女同志,你能留下名字吗……” 后面两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白杜鹃装没听见,走的更快了。 第350章 狼是邪门的动物 白杜鹃走的飞快,杨建设紧紧跟上。 身后两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回头。 狗子们见主人走了,也都颠颠地追上去。 直到走出林子,白杜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会回去我先去找于叔。” “姐,那两人……我感觉不对劲。”杨建设犹豫道,“他们不像是林场的工人,他们说没见过山里的野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白杜鹃点头,“你说的对,他们很可能是上头来调查红旗林场的人。” 杨建设惊讶,“红旗林场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是有人举报。”白杜鹃眸光暗了暗,“这几年咱们说话办事千万要小心,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就真的完蛋了。” “我懂。” 白杜鹃扭头回望那片林子,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他们要是真的去了红旗林场,今晚可能就不会睡的那么太平了。” “你是说那头狼?” 白杜鹃点头,“狼是很邪门的动物,特别是狼。” “公狼真的会找去报复吗?”杨建设问。 “当然会了,前些年咱们大队的黄大河偷狼崽子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那时还没跟着姐学打猎,狼群进大队的晚上可吓人了。”杨建设心有余悸。 “像这种怀孕的母狼最好不要打,我爷曾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打了一辈子猎的猎人叫吴亮。 他打了一辈子猎,从来不讲规矩,向来是举枪就打。 一年他和几个猎手上山狩猎,看到几只群在追另一只狼,他举枪就把最前头的狼打死了。 其他猎手里懂规矩的马上变了脸,告诉他宁可打后面的,不能打前面的。 吴亮满不在乎。 其他猎手都埋怨他:后面追的那几只狼都是公狼,前面的那只是母狼,你把母狼打死了,公狼就会发疯,它们会追着报复,追不上你就会追去村子里,也不管你是不是住在那个村子,到时全村都要遭殃。 吴亮还是无所谓:管它呢,打到猎物就行。 他把打死的母狼捆起来背回家了。 晚上,吴亮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你把我老伴打死了,你要改过还不晚,明天你别扒它的皮,它的皮最多值十吊钱,我给你二十吊钱,你别动我老伴。 吴亮早上醒来,发现炕沿上真的放着二十吊钱。 他挺高兴,把钱收了,又想着我把狼皮扒了卖,还能再挣十吊钱。 于是他把母狼的皮扒了,皮子钉在墙上,扛着枪又上山打猎去子。 他在山上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就见前面趴着一头公狼,浑身白毛,眼珠不错地盯着他。 他突然想起晚上的梦,试探地问:你是我打死的那头母狼的老伴吧? 白毛公狼开口说话了:是我,你也太不讲信誉了,你杀了她,我一家子都让你给毁了。 吴亮说:毁就毁了吧,谁让你们是狼呢,尽祸害人。 白毛公狼说:可你不该打它,她怀着崽儿。 吴亮嘴上逞强:我哪知道。 白毛公狼说:我托梦给你了,可是你收了我的钱,还是把它的皮扒了。 吴亮自知理亏,突然举枪对着白毛公狼就是一枪。 白毛公狼突然不见了。 吴亮只能继续往前走。 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中,就见路边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脱下皮袄抓虱子。 他抓一个虱子,就送进嘴里嚼,咬的咯吱咯吱响。 吴亮走上前打听,“大爷你看见一只狼从这跑过去了吗? 白胡子老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为人处事不能做绝,要懂适可而止! 吴亮这才发现这老头从皮袄上抓的虱子其实是他枪里的枪沙。 枪沙被老头嚼的像爆米花似的。 吴亮吓出一身冷汗,知道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他问:我还有办法补救吗? 白胡子老头说:有一个法子,你把我老伴的皮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大盆里,晚上在盆里装满水,放在窗台外面,你三天不能出屋。 说完白胡子老头就不见了。 吴亮回去后照着做了。 第四天早上,他推门出来一看,盆里的狼皮没有了。 从盆子到院外,一溜狼的湿脚印。 从那以后,吴亮就洗手不干了,再也不上山打猎了。” 杨建设听完这个故事想了想,“姐,狼要是报复他们肯定要去红旗林场,林场其他人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白杜鹃露出微笑,“我会给红旗林场的胡主任去电话,相信他会早做防范……” 回到大队,白杜鹃去找于金生,把在山上遇到两人的事说了。 于金生背后直冒凉气,“幸好你提醒我及时,现在咱们大队还没出现举报的事。” 据他所知,已经有几个大队的大队长遭到了上头的调查。 于金生提心吊胆的,这几天嘴上都起了水泡。 “迟早咱们这也会来调查人员,于叔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白杜鹃道。 于金生长吁短叹,“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白杜鹃心说:这才哪到哪,等到66年咱们大队还会迎来一批又一批上山下乡的青年。 到时各种状况频出,有得你忙呢。 白杜鹃借用大队部的电话,打给红旗林场的胡主任。 胡主任接到她的电话很意外。 白杜鹃在电话里很隐晦的讲了她在山里遇到两个林场工人的事,又说了他们打了一头母狼,应该是带到他们林场去了。 胡主任听完直龇牙。 白杜鹃问他:“胡主任,你们今晚要小心了,不然伤到了人可能会影响他们调查的进度。” 胡主任心中不由得一动,“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胡主任坐在那里思索了片刻,找来自己在林场最信任的兄弟…… 两个调查人员到达红旗林场时,胡主任亲自出来迎接。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母狼,胡主任故作震惊,“这是你们打的?厉害啊!这枪法太准了,就是我们这的民兵也没有这么准的枪法!” 两个调查人员十分得意。 他们是从城里来的,因为接到了匿名举报信,有人举报胡主任,他们来林场调查。 林场的工人们都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只当他们是新来的工人。 当天晚上胡主任招待他们吃食堂,还特意让人把母狼的狼皮扒了,送到他们两人的临时住处。 “这狼皮你们带回去当做纪念,难得来一趟。”胡主任装作不知道这两人来的目的。 食堂的饭菜都很普通,两人吃的不怎么尽兴,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上表情明显是不太高兴。 吃完饭两人就回去休息。 胡主任安排他们两人合住一间木屋。 周围几间木屋里的人都搬走了,胡主任说他们那些人晚上睡觉打呼噜,住隔壁怕是会影响他们休息。 两人信以为真。 他们不知道的是,胡主任把他们送回木屋后,立即加派晚上林场人员巡逻数量。 明明巡逻守夜的人员增加了,偏偏在那两人住的木屋位置没有派人。 用胡主任的话说是为了不影响领导休息。 (在这里求一波用爱发电~~~~~鞠躬~鞠躬~~) 最近写的都是番外,数据掉啦,求波用爱发电吃饭饭~~嘿嘿~~ 第351章 夜间狼袭 红旗林场。 两名调查人员睡在小木屋里。 胡主任很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干净的被褥。 夜里凉爽,木屋的窗户敞开着,外面传来阵阵虫鸣声。 两人舒坦地躺着,低声商量着明天要怎么对胡主任展开调查。 聊着聊着两人眼皮打架,困的直打哈欠。 “算了,明天再说,睡吧。” 两人熄了煤油灯,各自翻身睡了。 半夜,其中一人起夜,晃荡着出门撒尿。 住在山里,起夜一般都不会去茅房,只要不是解大号,通常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 那人解了裤子,闭着眼睛放水。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往身后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这时候月亮升起来了,照的地上很亮堂。 他提上裤子准备回木屋。 “沙沙沙……”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他再次回头。 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看影子好像是条狗子。 他没往心里去。 林场也有狗,他下午来的时候看到过。 这会他睡意十足,大脑根本不转,他就没有想到如果那是狗的话,为什么狗不冲他叫。 他又不是林场的工人,林场的狗看到他的话会一声不叫? 他回了木屋,甚至都懒得把门锁上,就反手一带,栽回床上。 敞开的窗户下慢慢升起一个狗一样的脑袋。 月光从后面洒下来,一对竖起的耳朵十分明显。 “狗”像个人似地站在窗外,前爪扒着窗台往木屋里头瞧。 狗脑袋的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刚才起夜那人的脸。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白线的变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往窗口看了一眼。 空气似乎静止了。 那人的呼吸也跟着暂停。 狗脑袋的脸上有一对绿莹莹的眼睛。 那人吓的坐起来,窗外的那只“狗”见他醒了,冲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犬牙…… …… 胡主任晚上一直没睡,他披着衣裳坐在木屋里,身边放着一把猎枪。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 终于,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的静寂。 胡主任一把抄起猎枪跳起来,嘴上叼着香烟冲出门去,“哪里的声音?” 夜间巡逻人员听见声音纷纷赶来:“主任,有狼!” 林场的狗子们也跟着叫起来。 胡主任沉着冷静,他狠狠吸了口嘴上的香烟,把烟蒂吐到地上,用脚碾了几下,让火星子熄灭,“大伙别慌,又不是第一次遇到狼,把盆都敲起来,火把点起来!” 林场每年都会遇到狼,有时还会出现伤人事件,所以大伙都有所准备。 有人敲打着盆底,有的高声吆喝。 林场的狗子们也跟着瞎汪汪。 它们不是猎狗,仅仅是看门用的。 遇到狼它们也只能起个报警和威慑的作用,打狼主要还得靠两脚兽。 一番折腾下来,狼群逃走了。 工人们还放了几枪,但是没有打到。 胡主任连夜让人清点损失情况。 没有人员伤亡,唯一的损失是食堂的肉丢了。 本来那些肉是胡主任嘱咐着要明天招待两位调查人员的,没想到被狼偷走了。 “没伤人就好。”胡主任夸了大伙几句,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 大伙也挺高兴,肉丢了是挺可惜,不过总好过有人受伤。 “行了,大伙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胡主任大手一挥,嘴角的弧度都快隐藏不住了。 大伙打着哈欠解散了。 就在这时,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救……救命啊……” 大伙举着火把,等那人到了近前一照,发现他的身上有血。 胡主任大惊,“哎呀,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狼……有狼……”那人吓的说话都带颤音。 有人认出这人是下午刚到他们林场的,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听说是从城里来的。 “是有狼,别怕,狼被我们打跑了。”胡主任细心地安慰道,“同志,你身上这血是?” 那人脸白的跟张纸似的,他哆哆嗦嗦地拉住胡主任的手,“你快跟我来,快来!” 胡主任只得跟着他。 其他人见了也都好奇地跟在后面,举着火把照明。 到了小木屋,胡主任跟着那人先进了门,只见屋里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胡主任哎呀一声,扑上前扶起那人,关切地呼唤,“同志,你醒醒,你醒一醒!” 其他人都挤门外往屋里看。 “这是怎么了?” “被狼咬了可能……” “狼不是被我们赶跑了吗……他们怎么会被咬?” “狼只去了食堂,偷了肉,它们怎么会来这边?” “不清楚……” 胡主任呼唤了半天,重伤那人仍然昏迷不醒。 林场这边也没有专门的医生,有一个卫生员还是赤脚医生,只能开些去痛片和外伤的红药水。 胡主任把他找来,让他救治伤员。 卫生员看着伤员身上被狼咬的几处伤口,那真是一排排的牙印,一个个窟窿眼都在往外冒血。 按住了这几个眼,那几个眼往外冒。 他只能多找了几个帮手,大家一块用纱布棉花帮着按压伤口。 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了,天都快亮了。 胡主任又不辞辛苦地安排食堂煮些稀粥给伤员喝。 两个调查员都受了伤,只不过一人伤重,一人伤的轻。 据他们所述,狼从窗户跳进了他们的木屋,咬伤了人后,把那张狼皮叼走了。 胡主任听后嘴角抽动了两下,然后嘴角耷拉向下,一副痛苦的模样,“是我的失误,本想给两位同志安排个干净点的地方睡觉,没想到进了狼,早知道你们跟着我们林场的工人睡大通铺就好了。” 大通铺全都是臭脚丫子味,真让他们睡,他们也不可能接受。 调查人员受了伤,胡主任重新给他们准备了住处,让他们在里面休息,并和轻伤的那人商量着送他们下山到县城医院。 “我们这只有送木材的卡车,中午前会下山一趟,你们可以跟着车顺路捎你们下山。 不过这车不能直接送你们到县城,你们要到下山去找大队,从大队坐牛车前往县城。” 轻伤的调查员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没有车能直接送我们到医院的吗?” 胡主任表情严肃,“所有的车都是公家的,我们不能以权谋私,占国家便宜,同志,我们不能犯错误!” 第352章 马车队遭狼群伏击 轻伤的调查员很想快点下山,但胡主任公事公办。 在这个年代,不管谁都不能占公家的便宜,不然被人举报就要进去坐大牢。 所以调查员也不敢说什么。 好不容易快到中午了,胡主任焦急地跑来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送木材的卡车坏了。” “什么!”轻伤的调查员急的差点跳起来。 重伤的那一个虽然醒了,但是发起了高烧,明显是伤口发炎了。 “我也不想啊,正在抓紧时间让人检修。”胡主任无奈道,“我们这是个穷地方,什么都缺,能不能修好……难说。” “你们这里如果车坏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把木材运下山吗?”轻伤的调查员问。 “有的有的,我们还有马车队。” “那……我们坐马车下山。”轻伤的调查员咬了咬牙,“你帮我们联系山下的大队了吗?” “联系了,是熊皮沟大队,他们有牛车。” “他们就没有更快的交通工具了吗?”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车啊。”胡主任直叹气,“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没想到还没开展工作就受了伤,我真的很过意不去,等你们到县城医院看好了伤,我再让熊皮沟大队的牛车接你们回来。” “那个……再另说。” 他们本来是接到匿名举报信来调查胡主任的,信上说胡主任贪污。 可是现在他们觉得,贪污? 穷成这样,能贪什么? 贪几块木材? 没有车,他能把木材拉下山卖了? 穷地方连个车都没有,交通不便,吃饭也没有什么好饭菜,食堂的肉还被偷走了,害的他们今天没肉吃。 胡主任安排了马车,把两个调查员安置在车上。 运木材的马车有好几辆,组成一个车队。 马车沿着山路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轻伤的调查员发现前面的一块大石头边蹲着个什么动物。 它蜷着身子在石头边,像是为了躲避过来的马车队。 随着马车队接近那块石头,轻伤的调查员这才看清,那是一头狼。 毛杂乱无光,胡子都白了,像是上了年纪。 他想起昨晚自己和同伴被狼咬伤的事,心里越发来气。 他拿起他们带来的那支枪,对准石头边躲着的老狼就是一枪。 “砰!” 老狼被打中了,跳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动作十分滑稽。 “哈哈哈!”轻伤的调查员被这狼的滑稽模样逗乐了。 赶车的马夫脸都白了,“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开枪打它啊。” “那是狼!” “我知道那是狼,可它也没咬你啊。” “怎么没咬,你看我们身上的伤,都是狼咬的。” 赶车的看着他身上的伤,震惊地问,“你们是在哪被狼咬的?” “在林场啊。” 赶车的并不是林场的人,他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他听对方把昨晚发生的事说完后“哎呀”一声,“完了完了,你闯祸了!” “闯什么祸?”调查员不解。 “你们昨儿招惹了狼,你们把人家老婆打死了,人家晚上找你报仇,把人家老婆的皮带回去了,本来事情都过去了,你说说你……咳!好好的你开的什么枪。” “怎么,你还怕那只狼不成?”调查员冷哼。 他觉得昨晚狼是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偷袭才成功了。 现在是大白天,他们都有枪,狼还敢在光天化日下袭击他们不成? 赶车的苦着脸,一个劲的摇头,“完了完了,要倒霉了。” 车队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林子里传来狼嚎的声音。 嗷呜嗷呜的,一声跟着一声。 赶车的马夫紧张地四下张望,“坏了坏了,我就说吧……你那枪打的……咱们今儿是又碰上麻烦了,快走,闯过去!” 后面的几辆马车也都加快了速度。 可惜,马车上运的是木材。 木材很重,马车本来拉的就很吃力。 山路崎岖,根本跑不快。 没一会功夫狼群的嚎叫声就逼近了。 前方的土岗子上冒出了好几头狼的脑袋。 它们居高临下地盯着马车队。 调查员抬头与它们对视,只觉得头皮发麻。 昨天他在山里打死那头母狼时,还没有这种压迫感。 当时他就觉得这狼跟狗也差不多。 马匹被狼的嚎叫声吓的乱了阵脚,不听赶车的口令,蹄子乱跺。 “停车!” 马车队全体停下。 轻伤调查员急了,“怎么不走了,快跑啊!” 赶车的冷哼:“怎么走,马都惊了,惊马是要出事的。” 马是敏感而胆小的动物,它们受到惊吓会狂奔,或是原地蹦跳。 一个搞不好还可能翻车。 车上全是木材,真翻了是会压死人的。 “没法卸车,先打围子吧。”有人嚷道。 很快几辆马车被赶到一起。 马匹都被解下来,牵到几辆木材车围起来的临时“圈”里。 山路狭窄,这个“圈”搭的很粗糙,只能凑合着。 两个调查员也被赶到了“圈”里。 有枪的都把枪端了起来。 狼群围着了车队,并不急着攻击。 它们也不傻,它们闻到了火药的气味,知道这些人手里有枪。 狼群不进攻,只是轮番叫唤。 它们一叫,“圈”里的马就焦躁不安,蹄子来回的挪动。 可苦了两个跟马匹躲在一块的调查员。 他们身上本来就有伤,马匹动个不停,有时这个踢那个一下,有时那个碰这个一下。 偶尔哪一下某匹马受到惊吓,尥起蹶子。 这两人被马踹了好几下,身上的伤口全都裂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狼群一直不退,也不进。 车队的人也不敢动。 他们只是运木材的车队,携带的枪支很少。 要是狼群真的进攻,他们这几支枪真的抗不住。 双方僵持了两个多小时。 重伤的调查员终于坚持不住,晕过去了。 轻伤的调查员急了,“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杀出去!” 众人无语。 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没有进过深山的人永远不知道野兽有多可怕。 人类有枪,但野兽也有利爪和牙齿。 野兽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人类却经不起失误。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狼群突然开始接近。 先是几只狼试探地靠近。 “砰!”轻伤的调查员没有沉住气,他最先开了枪。 狼哀嚎了一声,但没有倒下。 其他的狼并没有被枪声吓走,它们反而更加的分散,有几头狼甚至包抄到了车队后方…… 整个马车队都被狼群包围了。 “开枪吧,打吧!” “咱们枪支太少,开枪的话装子弹的间隙其他狼会趁机扑上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方的山路上传来犬吠声。 “汪汪汪!!” 声音由远而近…… 第353章 我们三个的爹都被熊咬死了 “汪汪汪!” 犬吠声自山林间传来。 马车队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 这种情况下,能多一个帮手都是好的。 特别是听着犬吠之声,明显是来了好几条狗。 能面对狼群的气味而不退缩的狗,肯定是猎狗。 猎狗身后紧随而来的,必是猎手。 “你们看那边!”有人喊了声。 一侧林道上飞驰而来几道猎狗的身影。 跑在最前面的两条狗都是黑黄配色,一条肩宽窄腰,明显是条公犬。 另一条生的十分秀气,一看就是条母犬。 紧跟在两条狗后面的是另外两条狗。 一条通体黑色,但在脑袋上有块黄色的斑纹,远远看去就像第三只眼睛。 另一条是黑白配色,它一边路还一边不老实地往它同伴的身边靠。 惹的它同伴不胜其烦,冲它汪汪大叫表示不满。 在这四条狗身后,跟着一条白面黄狗,它十分谨慎地跑在后面,时不时转头往身后看,似乎很担心后面的人没跟上来。 “嘿!这不是白杜鹃的狗吗!前面黑黄配色的那条母犬,它叫小玉!”有人认出小玉来。 其他车队人员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对,是小玉!” “是杜鹃姑娘来了!咱们有救了!” 轻伤的调查员打起精神,“杜鹃是谁,你们都认识?” “当然认识啦,她是白爷的孙女,我们这的好猎手,每年林场遇熊袭击时都是她帮着解决的。” 调查员眼神闪烁,“她这么厉害肯定每天能打不少猎物吧,能卖很多钱?” “卖啥钱啊,她是给他们大队打猎,拿工分的。”一个赶车的马夫道,“我家里一个亲戚就是他们大队的,我最清楚了,她帮县城公安局驯狗,说是啥……工作犬,能帮着公安抓坏人呢。” “啊?驯狗?”调查员一愣,“她哪来的狗,买的吗,从哪买的?” “买什么买,好的狗都不能买。”一个懂行的人道,”好狗都是要来的,不花钱。” 调查员眉头紧皱,他是城里来的,自认为和这些乡下人比起来,见多识广。 但是这些人的话却他们没想到的。 好狗居然不用花钱买? 要就能要来? 不,不可能,肯定是有买卖关系! 他正想着,狼群发生了变化。 猎狗的到来让狼群不得不把注意力调转。 小玉和大嘴最先到达战场。 大嘴浑身肌肉紧绷,背毛竖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狼群。 它的喉咙发出低深的咆哮,充满了战意。 它渴望着战斗! 小玉战意没有大嘴那么旺盛,但它面对群狼也丝毫不惧,它跟着大嘴吠叫,挑衅着狼群。 后面二郎和馋狗跟上来。 二郎往马车队那边靠,带着馋狗。 小玉和大嘴也慢慢的靠过去。 狼群不得不退开。 “准备开火吧。”马车队这边有人提议。 “别急,等杜鹃姑娘来的。” 狗子们和狼群双方僵持着。 狼群的首领站在土岗子上,盯着下面。 小玉抬头看到狼群首领,龇了龇牙。 这是挑衅。 狼群首领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枪响。 土岗子上的狼群首领身体一抖,倒下了。 “姐,打中了!”杨建设大叫着钻出树丛。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土岗子上面,从后面干掉了狼群首领。 突然没了首领,狼群顿显慌乱。 年轻一些的狼犹豫着后退。 白杜鹃带着笨笨跑向马车队,一边吹响口哨。 小玉它们同时扑向离它们最近的几只狼。 狼群一扫之前的镇定,战意全无。 大嘴咬住了一头狼的颈部,小玉配合咬住狼腿。 另一边二郎与另一头狼扭打在一起,馋狗在旁边时不时帮老婆咬上一口。 笨笨很少参加这种团战,它不敢正面和狼打,它只能东边咬一口,西边啃一下。 看着十分的忙碌,但是又不知在忙些什么。 好在这种局面也不需要它出多少力。 白杜鹃开了两枪,放倒两头条狼后,其他的狼都开始逃跑。 杨建设在高处开枪也放倒了一头狼。 轻伤的调查员这时已经认出了白杜鹃和杨建设,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昨天在山里遇到的两个小年轻,居然这么厉害。 他看着他们打狼心里痒痒,也举起枪。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一旁伸过来一只大手,把他的枪头按了下去,“别添乱,你要打偏了伤到狗怎么办?” 调查员想说伤到就伤到,又不是伤到人。 可是他看到车队其他人都不满地看着他,也只能放下枪。 很快,狼群退去了。 车队负责人和白杜鹃握手,“白杜鹃同志,你来的太及时了。” 白杜鹃微笑道:“胡主任打电话联系了我们大队,说是让我们准备好牛车到山下等两位受伤的同志,结果我们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见人,担心你们出事就上山了。” “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们就惨了。” “有人受伤吗?”白杜鹃关切地问,“我们大队的蚌……啊不是,是小苏大夫也来了。” 苏毅安这时才背着药箱赶上来,累的气喘吁吁。 重伤的调查员因为高烧已经迷糊过去了。 苏毅安看了看他的伤口,拿了片退烧药弄碎了给他灌下去,“这伤还是要去医院才行。” 车队重新把马套上,打死的狼也丢在车上。 白杜鹃把狗子们抱上车,苏毅安又开始忙碌地为狗子们检查伤情。 与狼面对面作战肯定会带伤好在都是外伤,苏毅安做的药草膏很管用,伤口涂抹,几天就能长好。 因为遇到狼群耽误了时间,等车队到达山下时天都快黑了。 熊皮沟大队的牛车等在那里。 于金生还派了两个民兵护送。 两个调查员上了牛车,不过牛车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些前往县城,而是调转头车,进了熊皮沟大队。 “我们不去医院吗?”轻伤的调查员开口询问。 “天马上就要黑了。”杨建设回答。 “天黑了有什么关系吗?”轻伤调查员不解,他着急啊,想快点到医院。 “当然有关系了,晚上走夜路会遇到狼,有时还会遇到熊。”杨建设正色道,“你知道我们大队叫什么吗?熊皮沟大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我们这块熊老多了,我爹就是被熊咬死的。” 杨建设指向苏毅安,“他爹也是死在熊的嘴里。” 说完杨建设又再次指向白杜鹃,“她爹也是被熊咬死的。” 白杜鹃:“……” 苏毅安:“……” 爹被熊咬三人组。 轻伤调查员大惊失色,“你们这么危险吗?” 杨建设一本正经,“是啊,一不小心就会被熊咬死,你们真命大。” 调查员:“……” 这地方真可怕,早知道就不来了。 什么匿名举报信! 别搞不好先把自己小命整没了! 第354章 匿名信,老虎顶子 两个调查员当晚留在了熊皮沟大队的卫生所。 于金生对他们十分关照,还留下苏毅安照顾他们。 白杜鹃不放心苏毅安一个人,也留下了。 两个伤员吃了药后都睡了。 白杜鹃和苏毅安到外面说话,杨建设还给他们送来了夜宵。 刘向红煮的鸡汤面。 白杜鹃和苏毅安一人吃了一大碗。 肚子饱了人也舒坦了。 苏毅安坐在椅子上望着夜空,“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白杜鹃笑眯眯地,“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苏毅安瞥了她一眼,“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然你会留下来陪我?” 白杜鹃嘿嘿一笑,用手遮着嘴压低声音,“这两人是来调查红旗林场胡主任的。” 苏毅安皱眉。 他知道最近局势紧张,很多人都因为举报信被查。 他们大队一直很安稳,但他知道这波浪潮迟早会波及到他们。 “你就直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苏毅安看着白杜鹃。 白杜鹃把猎枪横在腿上,“今晚咱们大队会被狼群袭击。” 苏毅安眉梢挑了挑,他觉得白杜鹃说这话的时候半真半假。 真的会有狼吗? “不管狼群有没有出现,它们今晚都必须出现,而且我们大队会损失一些牲畜,这都要算在狼群身上……至于为什么遭遇狼群袭击,就要说到屋里那两位了。”白杜鹃冲身后的卫生所努了努嘴。 苏毅安听懂了,“你说的对,因为他们招惹了狼群,狼群追着他们展开报复,我们大队无辜受到牵连,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受到了威胁。” 白杜鹃高兴地一拍苏毅安的大腿,“你小词整的挺好呀,就这么写!” “就这么……写?”苏毅安一愣。 “嗯,你把这些写下来,还有他们在林场被狼咬的事也写进去,然后邮出去……记得,要匿名。”白杜鹃嘿嘿地笑。 苏毅安也笑了:“咱们这里这么危险,下次再有人来调查……他们肯定会多加小心,不然被熊咬死就麻烦了。” 两人相视一笑。 睡在卫生所的两人第二天早上得知大队夜里遭遇狼群袭击,吓的一愣一愣的。 于金生沉痛道:“狼群捣毁了鸡舍,我们大队为此损失了十五只鸡……不过想到你们平安无事,我也就安心了。” 言外之意因为你们,我们才受到了损失。 两名调查员脸色十分难看。 好在于金生没跟他们继续提损失的事,很快派了民兵护送牛车,拉着两人去了县城。 这两人刚走,后头苏毅安就用左手把举报信写好了。 白杜鹃又把信给于金生,让他看了一遍。 于金生苍蝇搓手状:“这个真能行吗?不会出事吧?” “于叔你放心,还有比这个更扯的举报信呢。”白杜鹃把信收好,骑着红云去了一趟县城,把信邮出去了。 一周后两个调查员的伤好出院。 他们的住院费由红旗林场承担。 胡主任派专人去接两人。 两人回了林场正准备好好的调查一番胡主任时,突然接到电话,要他们马上回去接受调查。 两人懵了,拿着电话解释,“我们还没开始调查胡主任呢。” 电话另一头道:“我说的是调查你们。” 两人呆住了:“我们?为什么要调查我们?” “你们先别管那么多,快点回来。” 两人只得匆匆离开林场。 胡主任热情地派车送他们下山。 等这两人走后,胡主任高兴的哼起歌来。 一个月后,又来了一波调查员。 这一次他们提前给林场来了电话。 胡主任谨慎地接待了他们。 调查人员后来又去了熊皮沟大队。 于金生和他们说起狼群袭击后大队的损失,那真是眼眶泛红,咬着牙,攥着拳,恨不得要与狼群同归于尽的架势。 大队的损失还有账目,他也拿了出来给调查人员看。 大队的账面上的确损失了十五只鸡。 调查人员又在大队周边转了转,当天就住在了大队。 夜里外面枪声四起,铁盆叮当响。 调查人员被惊醒,一问才知道有野兽进了大队。 他们都是城里来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吓的连屋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调查人员全体撤离,回去了。 于金生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月,上头什么动静也没有。 又过了一个月,公社那边居然给他们批了一些鸡雏,还说来年开春的猪仔先紧着他们大队挑。 公社那边说是上头给他们大队,人民群众应得的补偿。 于金生嘴都快笑咧了。 …… 转眼秋收结束。 大队分了粮食。 每家每户虽然有了粮,但是手头还是紧巴巴的。 乔奋斗托了白杜鹃的关系,从方驼子大队那边把粮食关系转到了熊皮沟大队。 因为局势紧张他没敢盖新房,他想租一个房子住着。 大队的空房大多又老又破。 乔奋斗挑了半天,结果苏毅安来找杨建设,表示他住的那个房子可以租一间给乔奋斗住。 苏毅安住的房子是杨家老院。 苏毅安白天去卫生所工作,晚上回家也是一个人只睡东边的屋,西边屋一直空着。 乔奋斗和苏毅安也挺熟,听苏毅安这么说于是同意了。 有时苏毅安不在家,乔奋斗还能顺手帮他喂下狗。 乔奋斗搬家的那天,他的小舅子郑永强来帮忙,眼圈都是红的。 他姐没了以后,他就是一直跟着姐夫。 姐夫眼看着他成了家,有了孩子。 现在姐夫搬走了,他真的舍不得。 乔奋斗却看的很开,“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自己有老婆有孩子,别整这死出。” 郑永强眼巴巴地望着乔奋斗,“姐夫,以后打猎你还能带我不?” “打啥猎啊,最近风头那么紧,你没看方驼子大队其他人都不上山了吗?” “可是不上山就没肉吃啊。”郑永强也是有好几个月没敢上山了。 他们大队的大队书记也被人调查了,最近才换了新书记。 乔奋斗摇头,“你老实点吧,一旦让人举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永强好在十分听姐夫的话,回去后他也没有再上山打猎。 上山打猎的人少了,山里的野兽就开始猖獗。 初冬的雪花刚飘下来的时候,公社传出一个坏消息:送信的邮递员被老虎吃了。 没了邮递员,各个大队就收不到信件。 后来好不容易换了个新邮递员,结果没两天就失踪了。 人们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一辆扭曲变形的自行车。 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被拖拽过的痕迹,还有血迹。 人们跟着寻找,最后在一块大石头边找到了邮递员的一条腿。 这件事变成了各个大队的热门话题。 “那块地方叫老虎顶子,听说有两只老虎呢,长的像牛那么大!” “我三姑父他老姨的二舅母就是那边大队的,她说晚上有时还能听见老虎吼,大队的马都被吓死了。” “妈呀,太可怕了,老虎出来吃人可咋整。” “公社那边应该会派武装部的人上山打虎。” 又过了一周,正当人们期待着传来打虎好消息的时候,大队的喇叭响了起来。 播报了一个令大家惊恐万分的消息:老虎顶子地区老虎逃往了别处,从方向上看,很可能会来到熊皮沟大队附近。 ……………… (在东北,凡是地名里带老虎啥啥的地方,比如老虎岭、老虎顶、老虎坡……这些地方,都记载着猎人狩猎打虎的历史。) 第355章 真消息?假消息? 大喇叭广播完,大队人心惶惶。 “老虎到咱们大队附近了?我地个老天爷啊,太可怕了!” “老虎要吃人的哟,造孽!” “公社那边会派人上山打老虎,咱们小心点就行。” “最近白杜鹃和杨建设也不能上山打猎了,咱们大队又不能分肉……” 提起打猎,众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遗憾的神色。 他们大队空前团结的核心是偷摸的有肉吃。 只要他们不像其他大队社员那样天天搞事情,写举报信,大伙就都能分到肉。 可是现在来了老虎,他们总不能催着白杜鹃和杨建设上山去送死吧。 刘向红听了广播晚上提着杨建设的耳朵一个劲的念叨,让他不要到山上去。 杨建设答应了,可刘向红还是不放心,白天工也不上了,拽着杨建设到狗场干活,就差找根绳儿把他也拴上。 就这么着过了几天,既没传出老虎伤人的事来,公社那边的武装部也没有把老虎抓住。 “你们晚上有听见老虎叫吗?”苏毅安又来杨家蹭饭,他在饭桌上问白杜鹃。 “没有……院子里的狗也没叫。”白杜鹃转头看向杨建设,“你有听见吗?” 杨建设摇头。 乔春娣小声道:“老虎会不会跑了?” “有这种可能。”苏毅安道,“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白杜鹃:“我也觉得不对劲。” 杨建设和乔春娣不明所以,“哪里不对劲?” 白杜鹃道:“我爷没下山。” 苏毅安道:“还有昂帮爷爷,他也没露面。” 刘向红不解,“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杨建设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真的来了老虎,白爷爷肯定会下山!他一定不会错过打虎的机会!” 白杜鹃点头:“昂帮爷爷上次在抓徐大驼的时候还跟我爷比赛看谁先打死那只老虎,这种事他们不可能错过。可是几天过去了,他们竟然一个都没露面,这不对劲。” “所以我觉得很可能山里根本就没有老虎。”苏毅安道。 刘向红和乔春娣惊讶,“怎么会没有老虎呢,大队广播里都说了呀……如果真没老虎,公社为啥要吓唬我们?” “这……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公社那边肯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们也可能只是不想让附近大队的人上山。” “为啥不让我们上山?”乔春娣好奇地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晚饭后苏毅安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对白杜鹃道,“你不是说黑风最近不太好吗,我跟你去看看。” 白杜鹃看了他一眼,她并没有说过这种话,她猜测苏毅安应该是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到了白家院子,苏毅安先是装模做样地给院子里的狗子做了检查,然后又去厨房洗了手。 白杜鹃烧了水,泡了一把嗷嗷叫端给苏毅安。 苏毅安在看到茶缸底的那把干草时,沉默了一瞬,“黄金草?” (注:野生黄金草,长白山地区又名,嗷嗷叫,懂的都懂哦~) 他伸头看向白杜鹃手里的茶缸,茶缸底泡的是红艳艳的山里红皮子,还有两棵大枣。 苏毅安:“……你为什么给我泡这个?” 白杜鹃:“我觉得你最近可能太累了,头发都绿了,要补一补。” 苏毅安:??? “我头发绿了?”苏毅安问。 白杜鹃:“嗯,你没照过镜子?” “我家里没镜子。”苏毅安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到白杜鹃屋里的大衣柜前,照了照。 果然,他的头发有点发绿。 不过屋里这会点的煤油灯,他觉得自己看到的可能有色差。 苏毅安用手扯了一根头发下来,拿到灯前看了看,冒出一句,“果然绿了。” “被谁绿的?”白杜鹃老神在在地捧着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就像个老干部。 苏毅安瞪了她一眼,“我之前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我需要采一干果洗头,不然过几天我的头发会更绿。” 苏毅安以前住在山上时,头发全白了。 平反后下山,他顶着一头白毛太过显眼。 于是他采了些能染色的干果,给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黑色。 不过这种染色不持久。 时间一长就开始发绿,然后变黄,最后完全褪回白色。 白杜鹃嗤嗤地笑,“我想看顶着一头黄毛的小苏大夫。” “别闹,黄毛那是混混。” “小苏大夫跟混混可不一样,你是会治病的混混。” 苏毅安一脸惆怅,“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想去山上采干果,不然再过十天半个月,我这头发真要黄了。” “山上有老虎,不能去。”白杜鹃摇头。 “我没让你去。” “你也不能去,不然你要是被老虎咬死了,就要打破我们三人组的和谐了。” 苏毅安:“什么和谐?” “咱们三个的爹都是被熊咬死的,你不能搞特殊。” 苏毅安气的不行,“我都说了,我不是想让你和杨建设上山帮我采干果!我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下,山上是不是真的有老虎,如果没有的话我自己上山就行。” 白杜鹃眼珠转了转,“行,我明天帮你问问。” 第二天白杜鹃打电话给红旗林场的胡主任。 自从上次举报事件后,胡主任对白杜鹃那是千恩万谢。 接到白杜鹃的电话后,胡主任却吞吞吐吐,“老虎啊……你们大队广播了……那就肯定是有的吧……” 白杜鹃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胡主任,那我再跟你打听下,最近你有没有见到我爷啊,还有昂帮爷爷,他们有没有跟着武装部的人一块打虎?” “没有,没见到他们。” 白杜鹃心里有了数,和胡主任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她去卫生所找苏毅安。 苏毅安正帮着给一名患者开药。 白杜鹃看着他那头隐隐发绿的头发忍不住想笑。 患者走后苏毅安抬头看向她,恶狠狠道,“有这么好笑吗?” 白杜鹃慢悠悠道:“要想生活有滋味,就得头上带点绿。” 苏毅安:“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 白杜鹃:“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我爷和昂帮爷爷没有跟着武装部的人一块打虎,他们甚至都没有露过面。” 苏毅安秒懂,“谢了。” 白杜鹃:“你真要一个人上山采干果?” “我带着二郎和馋狗。” 白杜鹃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苏毅安就带着狗出发了。 刚到山脚下就看见了白杜鹃,还有她牵着的小玉和大嘴。 苏毅安哼了声:“你不是说不来吗?” 白杜鹃:“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第356章 蚌埠住是啥病? 苏毅安和白杜鹃嘴上打架,他们的狗却在上演母慈子孝。 二郎温柔地舔着小玉和大嘴的脑袋。 尽管它们已经不是小狗了。 馋狗在一旁看着有点妒忌,它凑过来用身体撞开大嘴,也想和老婆亲亲。 二郎毫不客气地给了馋狗一口。 馋狗委屈巴巴地耷拉着尾巴路到一边假装啃地上的草。 苏毅安带路,很快就在山里找到他需要的干果。 白杜鹃摘了一个干果闻了闻。 这种果子她从来没吃过,也没见别人吃过。 在山里,凡是没人吃过的果子一般情况下都有毒,或是不易食用。 苏毅安摘果子的时候白杜鹃就带着小玉和大嘴在附近转悠。 天气冷了,树上的叶子都快掉光了,金灿灿的树叶落了一地。 小玉和大嘴开心地在落叶上追逐。 二郎守着苏毅安,但是视线却一直跟着小玉和大嘴。 白杜鹃看在眼里,心里却想着如果二郎能跟四眼配一下,不知能生出什么样的下一代来。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馋狗,黑白花的狗子,各种神经质。 白杜鹃无声叹息:真不知道二郎喜欢馋狗哪一点。 馋狗正把脑袋往落叶下面拱,突然它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它抬起头,鼻子紧张地嗅闻。 白杜鹃开始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狗子突然间有了反应,难道附近有野兽?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因为小玉和大嘴还在玩耍,就连二郎都没有反应。 如果有野兽来,它们不会一点也感觉不到。 馋狗扬着头,好像在确定气味的方向。 然后它撒腿跑开了。 “馋狗!你去哪!”白杜鹃大叫。 馋狗没有回应,它跑的飞快。 白杜鹃只得唤小玉和大嘴,带着它们跟上去。 苏毅安也停止了摘干果,“怎么回事?馋狗去哪了?” “不知道……”白杜鹃话音未落,人已然追了出去。 苏毅安只好也跟着跑。 但他体力不如白杜鹃,很快就被落在后面。 跑出去了五百多米,苏毅安累的直喘。 前面白杜鹃停了下来,还有狗子汪汪的叫声。 苏毅安扶着膝盖咬了咬牙,又跑了几步,“白杜鹃,馋狗是怎么……” 跑到近前,他的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大帮人。 他们都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裳,打扮成民兵模样,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的社员。 他们的眼睛里带着敌意,每人的手边都放着枪。 他们正在煮饭,锅子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阵阵食物的香气。 馋狗正撒泼打滚地在向那些人讨吃。 白杜鹃用力扯着馋狗的项圈,想把它拉回来。 可惜遇到食物的馋狗跟平时的馋狗是两种生物。 痴迷食物的馋狗倔强、超级有耐心。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些当兵的在看到苏毅安他们时表情严肃,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这伙人里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走过来,温和地和白杜鹃说话,“你们是哪个大队的?” “石砬子大队。”白杜鹃也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不太对,随口扯谎。 那人脸色沉了沉,“你们没有接到通知,说这附近的山里有老虎出没吗?” 白杜鹃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广播了……但我朋友生病了,不能等,所以我们还是冒险上山了。” 说着她放开馋狗,转身走到苏毅安身边,搀扶住苏毅安的胳膊。 苏毅安:??? 白杜鹃手指暗暗用力掐着苏毅安胳膊上的肉,脸上却带着悲痛,“我朋友病了,他需要山上的一种草药来治病。” 当兵的负责人打量着苏毅安。 只见苏毅安脸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两腿还在微微颤抖。 嗯,一看就是很虚。 “你朋友什么病?”当兵的负责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白杜鹃:“他蚌埠住了……” 当兵的负责人:“你说什么?” 白杜鹃:“这种病得了后跟河蚌似的,肚子里长珍珠。” 当兵的负责人:“……” 蚌·苏毅安·死神哥:“……” 当兵的负责人:“你说的是结石病吧?” 白杜鹃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对对,好像是这个……我们乡下人哪懂啥是结石……” “你们采的草药呢?”当兵的负责人问。 “在这。”白杜鹃指了指苏毅安的背篓。 那人看了一眼,背篓里装的都是些干果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草。 他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治病用的。 “行了,你们快下山吧,山里最近很危险,你们不要擅自进山。” 白杜鹃连连道谢,眼睛却扫过那人身后…… 她在打量其他的士兵。 他们的身上除了带着枪外,每人还带着工具:铲子和镐头。 打老虎需要铲子和镐头? 白杜鹃目光很快收了回来。 难不成要打死老虎后就地掩埋? 这话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既然铲子和镐头不是打虎用的,那他们带着这些工具做什么? 白杜鹃搀扶着苏毅安往回走,一步步十分缓慢。 “再慢点……”白杜鹃小声嘀咕,“要装出快要不行的样子。” 苏毅安左脚踩到了自己的右脚,差点摔在地上。 白杜鹃动作夸张地把他扶起来,又是关心地问他摔没摔疼,又是帮他拍身上的土。 苏毅安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夹的声音说话?” 白杜鹃:“你以为我想吗?那人还在后面看着我们呢。” 短短的五十几米的林间山路,苏毅安足足走了十分钟。 等到离开当兵负责人的视线后,两人就像兔子,撒丫子就跑。 他们刚离开不久,两个民兵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结果发现白杜鹃他们早就跑不见了,只好回去向负责人报告:“……那两人走远了,找不到了。” 负责人愣了一下,“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没有,林子太密,能听见狗叫,但是到处都有回音,没办法确定方向。” 负责人回忆着白杜鹃和他说过的话,问跟前的民兵:“你知道蚌埠住……是什么病吗?” 民兵挠挠脸,“俺不知道。” “算了,不管它了,大伙快点吃饭,然后继续行动。”负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来。 如果此时白杜鹃在这里,她一定会惊讶地认出,这张地图,就像是她手里的那两张藏宝图的合并版。 只不过这张地图上没有标明藏宝点。 第357章 大冬天中蛇毒 白杜鹃和苏毅安回到大队。 有人看到他们回来,好奇地打听,“你们上山去了?” “怎么可能。”苏毅安摆手,“我们去河边采了点草药。 社员看到苏毅安的背篓里装的是些不知名的草和干果,也就信了。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传来老虎被抓的消息。 社员们开始不耐烦了。 不能上山就没法去捡干柴和搂树叶烧火。 特别是一些家里条件不好的,还有懒的。 比如老莫家的。 捡柴的活是莫小宝,但他干活磨洋工,秋天的时候带回家的那点柴火根本不够烧一冬天。 眼见得家里快没了柴,要冻死人,莫老太太都急了,天天追着于金生问老虎什么时候才能抓住。 于金生也被她问的烦了,索性躲着她。 莫老太太只好挨家挨户地去借柴火。 但是借柴也不是长久之计。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莫老太太只借不还,几天后就再也没有人肯借柴火给她了。 为了不被冻死,她只好跑到山根底下捡柴,挖树根回来烧。 她是中午去的,没一会就跑回来了,一边跑还一脸惊恐,大声嚷嚷,“不好啦,死人了,死人了!” 大队的社员们都被惊动了。 “怎么回事,哪里有死人?”于金生让人揪住仓皇乱窜的莫老太太。 “在……山底下,躺着两个人,嘴唇都是紫的。” 于金生让朱连长带着民兵去莫老太太说的地方,结果还真抬回来两个人。 那两人都是民兵装扮,他们身上带着枪,还有铲子跟镐头。 于金生让人把苏毅安叫了去。 苏毅安看了看那两人,发现他们就是他和白杜鹃在山上见过的那些人。 他不动声色,“他们这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于金生问。 “蛇毒。” “天都冷了,蛇都冬眠了,哪来的蛇?”于金生不太相信。 苏毅安无奈道,“我的本事有限,如果不相信我就送到县城医院吧。” 如果真是中了蛇毒,等送到县城,人早就凉了。 于金生只好让苏毅安救人。 苏毅安对众人道:“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们中毒时间很长了,如果我没救过来你们大伙不能怪我。” 众人纷纷道,“我们怎么可能怪你呢,他们要是死了都是自己命不好。” 苏毅安让人把两人抬到卫生所。 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在他们的腿上发现被蛇咬过的痕迹。 “真是中了蛇毒?”于金生在知道这个结果后大为震惊,“真是邪门了,这个季节蛇不是都冬眠了吗?” 苏毅安目光落在那两人随身携带的铲子和镐头上,然后又把目光移开。 他很想说,如果那蛇是他们挖出来的呢? 冬天挖地挖不动时会生火,把土烧的化开才好挖。 有火暖和了,搞不好被挖到的冬眠蛇就会醒。 这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他用草药救治这两人,可惜,他们中毒太久,没到晚上人就没了。 于金生马上把这事上报公社,希望能找到他们所属的大队。 可是两人都死了好几天了,也没有大队前来认领尸体。 “不对啊,这两人一看就是民兵的打扮,怎么会没有大队来领尸体呢?”于金生百思不得其解。 苏毅安私下和白杜鹃说了这件事。 白杜鹃问苏毅安,“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 苏毅安:“反正不会是我们公社的人。” 白杜鹃:“会是其他公社的人?” 苏毅安摇头,“他们应该都不是本地人,看他们带的装备,好像是进山来挖什么东西。” 白杜鹃心里冒出一个答案。 这山里头宝贝可多啦,但是冬天能挖到啥? 人参? 不可能,没人会在大冬天的挖参。 除了人参外,她能想到的,也就是地里的金疙瘩了。 她看向苏毅安,苏毅安也在看着她。 白杜鹃问,“你想到什么了?” 苏毅安抿着嘴,“和你想的一样。” 白杜鹃手里有黄金藏宝图的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目前知道这份藏宝图的人只有她、昂帮,还有白志勇。 苏毅安和昂帮关系不错,白杜鹃不确定苏毅安是否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试探道,“你先说。” 苏毅安无声叹息,“你别试探我,这事我不想掺和。” “哦?你不想发财?” 苏毅安摇头,“我大仇得报就已经很满足了,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白杜鹃冲他挑起大拇指,“苏毅安同志大气。” 苏毅安白了她一眼,“白杜鹃同志小气,总揪着我那点黑历史不放。” 白杜鹃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谁让他在前两世搞的跟死神哥似的,每回见到他,不久之后她就会被人嘎掉,把她吓的够呛。 苏毅安见白杜鹃态度软化,他的语气也跟着缓和了,“这些人像是当兵的,咱们惹不起,不管他们是为谁进山挖东西,都与我们无关。” “如果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你会把东西交给他们吗?” 白杜鹃试探地问。 “不会。”苏毅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如果上交也是交给国家,不会交到别人手上,这些人……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奉了谁的命令。” 白杜鹃心里有了底。 她也是这么想的。 金矿是属于国家的。 如果小打小闹挖点金疙瘩,淘点金砂什么的还可以,要是发现了一整座金矿,私人不可能留得住。 搞不好还会掉脑袋。 她不准备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把手里的藏宝图交出去。 这时候交,指不定便宜了什么人。 山里不能去,白杜鹃就带着赛虎去了县城公安局。 赛虎见到郑国峰十分高兴,黏在郑国峰身边。 白杜鹃对马公安道,“马哥,赛虎已经驯的差不多了,虽然比不了专门的警犬,不过帮你们闻闻味,找找人啥的还是可以的。” 她专门训练了赛虎这方面的能力。 赛虎不用像其他的猎狗一样还要学习扑咬,和野兽厮杀。 它只要能循着气味找到目标物就行,其他的都交给两脚兽就可以了。 白杜鹃这次进城除了把赛虎留给郑国峰外,她还带来了一些鸡蛋。 这都是她在狗场里养的鸡下的。 马公安挺高兴,收了鸡蛋并按照市价给了白杜鹃钱。 这时候物资还是挺匮乏的,狗场的其他产出他们都要。 白杜鹃顺路还去了一趟汤老爷子的家。 汤老爷子等她进了门,神神秘秘地转身关上门,“杜鹃啊,出大事了,上头派人到你们那边的山里挖东西……结果出了意外,那些人进山后全都不见了,现在上头正派人查呢,恐怕会连累到你们大队。” 第358章 苏毅安体弱,但他有自己的真本事 汤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部队,他上头也有人脉,认识不少领导。 他得到的消息肯定是准确的。 白杜鹃听完后异常冷静。 汤老爷子以为她吓坏了,所以没有反应,他安慰道,“你别怕,如果你担心惹麻烦就进山,去找你爷和昂帮去,在大山里头,没人能为难你。” 白杜鹃轻轻摇头,“我没什么可怕的,前阵我们大队还救了两个中蛇毒的人,不过他们中毒太深,没到晚上就死了,公社那边到现在还没找到人认领他们呢。” 汤老爷子吃了一惊,“中蛇毒死的?” “嗯。” “他们这是挖到蛇窝了呀。”汤老爷子眯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白杜鹃也不打扰他。 过了一会汤老爷子一拍大腿,“事到如今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吧,也省得你被卷进去。 那些人上山其实是为了找金矿,不过他们是奉了某些人的命令……至于是谁的命令这个我不能说,反正你就记得千万别招惹那些人就对了。” 白杜鹃点头,“我知道了。” “我会找人告诉上边,中蛇毒死的那两个人在你们大队,也许过几天会有人到你们大队领尸体,你们什么也不要问。 还有……他们可能会找向导进山,寻找失踪的那些人。” 白杜鹃问,“汤爷爷,如果他们找我做向导,我去是不去?” “他们不会找你。” 白杜鹃一愣,“为啥?” “因为你是女的。” 白杜鹃顿悟。 那些人肯定都是部队的,他们不愿意找女人做向导,不然出了啥事说不清。 而且带个女人上山不方便。 “可是除我以外,我们大队就只有杨建设和乔奋斗能做向导,乔叔没有狗,杨建设又没进过深山。” 显然,这两人都不合适。 “有一个人适合。”汤老爷子道。 “谁?” “苏毅安。” “他?”白杜鹃震惊,“他那小体格会死在山里的!” “他有狗,他也进过深山,而且他还懂草药,会治病,他们很可能会选他……他体格弱其实反而是个优点,只要他会自保,肯定出不了事,苏毅安那小子能在大山里活下来靠的不是他打猎的本事,而是脑子。” 白杜鹃默默无言。 不得不承认,汤老爷子说的对。 苏毅安14岁的时候逃进深山,能一个人活下来就不容易。 除了他的头脑外,他还有运气。 一个猎人的运气也很重要。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白杜鹃回到大队,第一时间找到苏毅安,把汤老爷子的话告诉了他。 苏毅安听完不慌不忙进屋翻箱倒柜,找到他以前在山里穿的兽皮袍子。 “白杜鹃,我记得你有一件狼皮背心。” 苏毅安道,“能借给我吗?” 传说猎人身穿狼皮背心可以提前预感到危险。 “可以,你还需要什么只管说。” 苏毅安也不客气,问她要了几样东西。 熊油膏,打火石,鹿哨,还有匕首。 白杜鹃的匕首是白志勇送的,相当锋利。 苏毅安第二天又找到刘向红,拜托她帮自己把旧的兽皮袍子、兽皮裤子补了补。 普通的过冬衣裳不适合进山。 别看兽皮袍子兽皮裤子难看的紧,真到了山里那是真能保命。 刘向红除了帮苏毅安补好了兽皮袍子和兽皮裤子外,还给他做了一副新的兽皮手套,外加兽皮护腿。 山里大雪有时积的很深,加上兽皮护腿才不会让两腿受寒。 苏毅安还给自己准备了一大包药,干药草,各种药膏瓶瓶罐罐一大包。 六天后,一支神秘的队伍来到熊皮沟大队。 他们找到于金生,亮出一份秘密文件,要带走两具遗体,并要求大队派出一名向导带他们进山。 至于他们进山做什么,他们没说,于金生看到那份文件后也没敢问。 于金生不情不愿地推荐了白杜鹃。 那些人一听白杜鹃是女猎手,马上拒绝了。 于金生又推了乔奋斗和杨建设。 他们把乔奋斗和杨建设叫来,盘问了一番,发现他们都不太合适。 杨建设太年轻不说,他没有进过深山。 乔奋斗有经验,可他没有猎狗,而且他以前也不是熊皮沟大队的人。 他们挑来挑去,最后还真的挑中了苏毅安。 于金生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们,“……小苏大夫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你们千万要照顾着些,他全家都被特务害了,死的就剩他一个人了,你们可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啊。” 听了苏毅安的悲惨身世,那些人反而更加的相信苏毅安了。 苏毅安带着二郎和馋狗,跟着这些人走了。 离开大队的时候,苏毅安看到白杜鹃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他。 苏毅安眼睛弯了弯,似笑非笑,然后他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从她面前走过。 作为猎人,他的确不如白杜鹃。 不过他也有他的生存之道。 打猎方面的欠缺就靠着二郎和馋狗来弥补。 他出主意,两条猎狗出力气。 病弱主人也能被他的猎狗带飞。 苏毅安跟着队伍进了山。 开始他们也不告诉苏毅安他们要找什么,苏毅安也不问。 他就跟着这些人走。 他们去哪,他就去哪。 走累了就拽着二郎和馋狗的链子,让它们拖着他,省些力气。 在山里转了几天,他们进入了深山腹地。 苏毅安第一次主动开口告诫众人,“进了这里,能不能活着出去就要全看命了,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麻烦你们把我的两条狗带回大队。” 众人看着他,有人不屑,有人凝重。 带队的人姓谷,其他人都叫他谷队长,他四十多岁,脸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疤,看上去挺吓人。 他凝视着苏毅安,表情严肃,“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吗?” “不知道。”苏毅安淡淡道,“你能告诉我吗?” 谷队长凝视着苏毅安的眼睛,他发现这个人一点也不怕他。 既不怕,也没有尊敬。 “你不怕我?”谷队长问。 苏毅安哈出白雾,一脸不解。 谷队长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 对方又不是自己手下的兵,他什么都不知道。 管他怕不怕自己呢。 “我们要找一些失踪在山里的民兵。”谷队长道,“他们在山里迷了路,很可能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往这个方向来了?”苏毅安问。 “他们有地图,原定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谷队长手里也拿着一张地图,但他并没有给苏毅安看的意思。 第359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苏毅安一行人进入大山深处。 谷队长手里的地图没有给他看过,也没有交给任何人。 苏毅安猜测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些伪装成民兵的人,他们也在找的东西。 他和白杜鹃猜他们在找黄金矿。 至于他们能不能找到…… 苏毅安认为他们找不到。 如果真能找到还用找他当向导? 一行人进入深山的第二天,天空飘起了雪花。 苏毅安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沉甸甸的压下来,几乎没有风。 他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问题吗?”谷队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要变天了。” 苏毅安道。 “要下大雪了吗?” “下大雪很正常,怕的是白蒙天。” 苏毅安永远都忘不了他上次和白杜鹃追狐狸时遇到的白蒙天。 当时二郎和馋狗都不在他身边,如果白杜鹃没有及时回来找他,他会死在雪地里。 他正想着,忽听队伍里有人在喊,“快看,狐狸!狐狸嘿!” 苏毅安一愣,顺着大伙指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林子里有两只狐狸,一只蹲着,一只站着,它们往这边看过来。 苏毅安脑子嗡嗡的。 他在看到狐狸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雪夜那晚白杜鹃给他讲的“迷魂夜的故事”。 迷魂夜,鬼打墙。 苏毅安拉紧狗链子,防止两条狗窜出去追狐狸。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很兴奋。 他们一路走来除了找人还会打猎,充当他们的口粮。 狐狸肉虽然不好吃,但它的皮值钱。 “队长,打不打?”大伙两眼放光地看向谷队长。 “打。”谷队长并没有当回事。 他们之前遇到猎物的时候也都打了。 苏毅安牵着狗站在原地没动。 几个年轻点的队员端着枪瞄准狐狸。 “砰!砰!” 两枪。 许是因为离的远,两只狐狸居然一只也没有中枪。 它们被枪声惊扰,调头就跑。 几个队员们追上去。 苏毅安对谷队长道,“我觉得最好不要追。” 谷队长扭过头,“小苏同志你胆子太小了,还是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不太好……你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直觉。” 谷队长皱眉。 他其实也相信直觉。 如果换成其他的猎人,他绝对会把这话听进去。 可是现在跟着他们队伍的是苏毅安。 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谷队长心里就来气。 这么弱的体质,能来当向导只是因为他最适合,如果不是他没得选,他才不会挑中苏毅安。 故此苏毅安的话在他心里的份量就减少了许多。 苏毅安如果说这事百分百有危险。 在谷队长心里就会打折扣。 谷队长没听他的,苏毅安也不在意。 反正他把话都说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他又不是队伍里说得算的。 几个队员去追狐狸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原地待命。 苏毅安趁机把兽皮裤子脱下来,把它翻过来毛朝外穿上。 穿完裤子他又脱兽皮袍子。 他在为白蒙天的到来做准备。 其他人都觉得他这举动挺奇怪,但是谁也没往心里去。 最后还是谷队长开口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说了,可能要变天了,我在做准备。” 苏毅安一边说一边把兽皮袍子翻过来,毛朝外再重新穿上。 “不就是要下雪了吗?”谷队长问。 “是……不过也可能是要出现白蒙天,你们还是小心点好。” “白蒙天?”谷队长一愣。 苏毅安从对方脸上的表情就能知道,这人明显不熟悉北方山里的情况。 甚至他在来之前,都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 可以说他是临时被调来找人的。 “谷队长你可别不往心里去啊,在大山里变天是很可怕的。” “有多可怕?”谷队长哼了声,“听说你一个人在大山里生活了很多年。” 苏毅安点头,“是。” 谷队长笑起来,“你这样的……都能生活好几年,我们也能。” 苏毅安:“……” 从体格上来看,的确他很弱。 没体力,力量也不大。 可是在大山里讨生活,除了强健的体魄外,还得懂得退让。 大自然发怒时,人类要懂得苟活。 跟大自然硬碰硬的下场,就是变成冰坨子。 谷队长笑完了转身走了。 苏毅安拉紧兜帽把脑袋罩住。 二郎靠在他的腿上,抬头望向他,眼神关切。 苏毅安用戴着兽皮手套的手摸了摸二郎的狗脑袋,“没事,别担心。” 二郎嘤嘤了两声。 苏毅安从随身背着的兜囊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切成一块块的兽皮。 如果真的来了白蒙天,他会用这些兽皮把两条狗的爪子包起来,以防冻伤。 二十分钟后,追狐狸的几个队员还没有回来。 谷队长等的不耐烦了,派了两个人去找他们:“……没打着的话就让他们回来,别浪费太多时间。” 两人去了。 又过去了十来分钟,远处的林子泛起了白雾。 远远看上去,雾蒙蒙的一片。 雪花里面夹杂了冰晶,风好像突然间停了。 大地一片安宁。 队伍里的其他人还在惊叹雪景的美丽,苏毅安那边却已经开始给两条狗爪子上包裹起了兽皮做防护鞋。 二郎很乖地任由苏毅安给它包裹上兽皮鞋。 到了馋狗这里遇到些困难。 馋狗总是低头去闻前爪上的兽皮味道,还时不时地想去啃咬。 苏毅安几次呵斥警告无果,最后照着馋狗的脑袋来了一个大逼斗。 馋狗眼神瞬间清澈,恢复了睿智,也不啃前爪上的兽皮了。 林间的雾越来越大。 苏毅安对谷队长道,“白蒙天要来了,大家快点找地方躲避一下,支帐篷生火,不然会被冻死的。” 谷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天气。 他是从南边被临时调过来的,来之前只听说这边很冷,经常下雪。 就是现在他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谷队长仍然没有听取苏毅安的建议,他想等离队的那几个人回来再说。 苏毅安越发相信他们这支队伍不是国家派来。 他们应该是为上头某个头头执行秘密任务,寻找金矿。 苏毅安那本就不多的良心彻底放下了。 反正他已经把话都说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只是向导,不是队伍的决策者。 他找了一棵桦树,拿出小斧头开始砍树。 白杜鹃已经把如何制作鄂伦春火种罐的方法教给了他。 他现在要做一个火种罐,以应对可能会持续数个小时,甚至数天之久的白蒙天。 第360章 连续三天的白蒙天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像无声的海浪,将人们吞没。 苏毅安已经生起了火堆,支起了帐篷。 谷队长这时才发觉情况不对劲。 他感觉到……天气似乎更冷了。 “支帐篷,生火。”他下达命令。 苏毅安按照白杜鹃教给他的法子,做好了一个火种罐。 为了避免出汗,他每砍一会柴火就停下来,回到火堆边坐下,让自己平静下来。 雾越来越大,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远处的树林,山峰的轮廓,以及他们来时踏过的雪路……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苏毅安这边坐在帐篷里保持体温的时候,其他人正忙着搭防风的帐篷。 有人砍柴生火。 人活动起来就会生热,热就会出汗。 苏毅安好心提醒谷队长,“你们不能再继续活动下去了,出汗越多一会就会越冷。” 没在北方山里生活过的人不知道出汗的危害。 正常人都会觉得冷了就要运动,动起来就会暖和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在白蒙天出汗可是会要人命的。 当你出汗,汗水很快就会结成冰。 那些冰就在你的衣服里,没有办法消除。 你烤火,衣服里的冰会融化,但是衣服会被这些融化的冰湿透。 除非你能一直持续烤火,火一直不灭,不然只要你离开火堆,湿透的衣服很快就会冻结成一件冰雪的铠甲。 是的,你没听错。 从外部看,衣服还是好好的。 但是里面却是一副冰甲。 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能暖和才怪! 苏毅安的提醒谷队长听见了,可他仍心存怀疑。 不让他们动? 不动的话就没有柴生火。 不动的话谁给他们搭帐篷啊? 于是,大家该干嘛干嘛。 这次进山,白杜鹃还借给苏毅安一条鹿皮褥子,又能防水又能御寒。 他把鹿皮褥子展开,把他和两条狗子都裹在里面。 两个狗头分别从他的左右两侧伸出来。 狗子身上很暖和,抱着它们也能取暖。 帐篷外面开始还能听见砍柴的声音,还有搭帐篷人的说话声。 可是很快的,那些声音都变成了惊慌地呼喊。 “你们在哪……我看不见你们……” “在这边!” “我看不到……” 雾气中夹杂着冰晶,随着雪片落下。 飘飘洒洒,甚是好看。 可是这个时候,再也没人有心思去欣赏它的美丽。 大雾吞噬了一切,包括声音。 气温急剧下降。 一些人来不及搭起帐篷,就只能好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最惨的是那些出去砍柴的人。 明明听着声音好像就在附近,可是却找不到。 走着走着,反而越走越远。 当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后,人就会陷入到恐慌之中。 谷队长组织人手想要救援。 结果去救援的人也迷失了方向。 “小苏同志,你能帮帮忙吗?我们有同志在附近迷失了方向。”谷队长只能硬着头皮来找苏毅安。 苏毅安虚弱地咳了两声,“我这身体……实在是不行……你们有绳子吗,用绳子捆在腰上,放出去找人,再跟着绳子回来。 如果再远一点的就没办法了,白蒙天就连猎狗都找不到方向,更别提人了,离开这里就很难再找到回来的路。” 谷队长大惊失色,“白蒙天能持续多久?” “不好说,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 谷队长面如死灰。 但他的心里仍存有侥幸。 他觉着这种天气最多就持续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至于苏毅安说的几个小时,他觉得是苏毅安夸大其词。 苏毅安说完又咳咳咳嗽,一副病歪歪的模样。 谷队长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苏毅安说的,找来长绳子接在一块,绳子一头捆住一个人的腰,让他带着绳子走进雾中,寻找迷失方向的队友。 如果找到了,就再顺着绳子回来。 这么折腾了几趟,居然还真的找回来了一些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雾气没有丝毫消失的迹象。 谷队长心中焦急地。 特别是他们救回来的那些队员情况并不乐观。 他们身上都有汗,回到帐篷后烤火衣服里全都被化开的冰弄湿了。 谷队长只能让他们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了,用干布擦干了身体,裹着被子。 天黑了下来。 由于是白蒙天,就算是晚上也比平时要亮上许多。 雪越下越大,帐篷的底部被渐渐掩埋。 因为柴火不够,时不时有人腰上捆着绳子,出来砍树。 苏毅安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又抱着两条狗,他把火堆的燃烧速度降到最低。 没人做饭,他就拿出自己的干粮在火堆边烤一烤,在上面涂抹了一些熊油,小口啃着吃。 二郎和馋狗的晚饭是他临离开大队前,白杜鹃给他准备的一些肉干和内脏干。 两狗也不挑,咔嚓咔嚓地嚼着肉干和内脏干,勉强垫吧了一下肚子。 第二天早上,苏毅安醒来想看看外面。 挪动到帐篷口,发现外头被雪堵住了。 他费力地把雪刨开,把头伸出去。 外面还在下雪,白蒙天还在继续。 他把牛皮绳系在腰上,另一头拴在帐篷上,他拿着斧头出去找木柴。 他从一个帐篷边上经过。 帐篷被压在雪下面,只露出一半在外面。 他伸手把帐篷上面压着的雪拂掉,然后问帐篷里的人,“有没有人跟我一块去找柴火?” 帐篷里没人说话。 他把帐篷拉开一点往里面看。 里面躺着四个人,紧紧地挨在一块,面色发青。 他们身边是早已熄灭的火堆。 苏毅安钻进去,检查了他们的脉搏。 早就凉透了。 他又相继经过两个帐篷,进去查看,发现里面的人全都没了声息。 苏毅安没再继续找别的帐篷,他找到一棵小树,砍倒后直接往回拖。 回到帐篷里,他把火堆烧旺,盯着红色的火苗发呆。 这次的白蒙天持续了三天。 苏毅安靠着干粮抹熊油,煮雪水喝挺了过来。 两条狗靠着些肉干和内脏干饱腹。 它们都没吃饱,不过它们比人抗饿,而且它们常年生活在山里,早就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当白蒙天退去,苏毅安带着狗子走出帐篷。 大地雪白一片。 他大声地喊谷队长。 可是叫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不是吧,一个都没剩下?” 苏毅安嘟囔着,挨个帐篷找人。 最后他在一个帐篷里找到了已经冻成冰棍的谷队长。 苏毅安伸手摸了摸谷队长身上的衣服。 看着很厚,但是衣服里面全是冰。 苏毅安无语地缩回手。 不懂大山的人进了山,不听向导的话,就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苏毅安带着狗子搜寻着活人,可惜,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所有人都在睡梦中被冻死。 也就是他准备的充分,不然他也会跟他们一样。 苏毅安摸了摸肚子。 他在谷队长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些剩下的干粮。 那些干粮冻的跟石头一样。 他又去别的帐篷里找到了一个铁锅,往锅里装了些雪,煮开了把冻硬的干粮扔进去。 他这边煮饭,二郎和馋狗在各个帐篷里寻找着可以吃的食物。 它们把找到的食物叼回来交给苏毅安。 苏毅安把东西一股脑地往锅里放。 煮开了一人两狗吸溜吸溜的喝了好几碗。 连汤带水的,肚子吃了个滚圆。 吃饱饭,苏毅安又去了谷队长的尸体那里,从他身上找到了那张地图。 他没有把地图带走,而是仿照这份地图又画了一张,把自己画的那份带走了。 队伍全军覆没,苏毅安不可能一个人留下来继续任务。 再说之前进山的那些伪装成民兵的人,估计之前就算是活着,他们也逃不过这三天的白蒙天。 苏毅安收拾好了他的行囊,带着二郎和馋狗,踏上归途。 第361章 吃人的沼泽大酱缸 苏毅安回到熊皮沟大队后找到大队长于金生,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金生吓的魂飞魄散,“啥?全都死了?” 苏毅安:“嗯,都冻死了,就活了我一个。” “小苏你没事吧?” “我还好,幸亏有狗跟着,不然我也跟他们一样。” 于金生先是关心了苏毅安的身体状况,然后又担忧起自己的前程来。 死了这么多人,上头要是怪罪下来,他…… “这件事你先别上报公社,白杜鹃的意思是先去上山找她爷和昂帮,问问他们怎么办。” 苏毅安把他对那些人身份的猜测说了。 于金生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你说的对,还是先听听白爷怎么说。” 过了两天白杜鹃从山上把白志勇和昂帮接了下来。 两个老爷子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十分冷静,“这事你们不用管了,我们去一趟县城找汤老头,他在部队和上头都认识人。” 白杜鹃和苏毅安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也不知汤老爷子联系了上头哪位领导,过了一个月熊皮沟大队来了一支队伍,说是要进山看一看具体情况。 于金生心里苦啊,“你们现在进山?” 这个季节进山简直就是在找死。 好在那支队伍还挺听劝,在了解了情况后放弃了进山的计划,改成过完年后再进山。 送走这些人,于金生如释重负。 他们这就是个偏远的小村落,经不起大人物们的折腾。 上头人大手一挥,他们这地皮都要抖三抖。 转年过了正月,那些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请了白杜鹃和杨建设两人做向导。 乔奋斗不放心杨建设,他也要跟着去。 白杜鹃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金矿。 苏毅安把带回来的那份手绘的地图给她看了。 她把自己的两份地图拿出来对照过。 很相似。 杨建设和乔奋斗都不知道这件事,白杜鹃也没告诉他们。 白杜鹃带着小玉、大嘴还有大白。 杨建设带着笨笨。 队伍进了深山,一路都很顺利。 这一次的队伍很尊重向导。 不管白杜鹃怎么安排,都无人反对。 白杜鹃带着他们来到了上次苏毅安他们队伍最后的落脚地。 他们只找到了帐篷和衣物的碎片,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尸体全都不见了。 大伙又扩大搜索范围努力地寻找了一番,最终找到几具骸骨。 他们把骸骨装起来带走。 队伍继续前进,到达了地图所标注的区域。 白杜鹃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山。 她还记得胡老七教给她的淘金知识。 她观察着山势,水情,揣测着这里是否有金矿。 再往前走是一片荒无人迹的沼泽地。 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冒着雾气。 一堆一堆的荒草长在红褐色的水里。 “这是塔头。” 乔奋斗站在沼泽边望着水里的那些荒草。 “塔头是什么?”杨建设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大沼泽。 “塔头指的是这里面长的草,也叫塔头甸子。” 乔奋斗面色凝重,“我年轻时遇到过一回,我亲眼看到想过沼泽的人踩着里面长的塔头想过去,结果人一踩在上面就往下陷,最后人沉在了里头,水里只剩下一串咕噜噜的水泡。” 杨建设毛骨悚然,“这东西不能踩吗?” “嗯,看着像是里面有土,是实的,可你一旦踩在上头就会陷下去,爬都爬不上来。” “咱们还要从这里过去吗?”杨建设问白杜鹃。 白杜鹃道,“这要问他们了。” 她询问了这支队伍的带头人。 带头人表示要穿过这里。 白杜鹃捡了根木棍,戳了戳沼泽地的水面。 此时冰还没有化开,沼泽的水面全都结着冰,可以踩着冰通过。 “现在可以通过,但是……”白杜鹃顿了顿,看向队伍的带头人,“我们必须在天气暖和之前返回,如果这里的冰面化开了,那咱们就只能被困在另一头,要等到下一个冬天来临才能返回。” “平时这里不能通过吗?”队伍的带头人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有些意外。 “是的,平时这里就是‘大酱缸’,谁过谁死。” “那我们商量一下再决定。” 白杜鹃也不急着催他们做决定。 队伍在沼泽边休整。 杨建设带着笨笨试探地上了沼泽的冰面。 此时的冰面冻的很结实,可以放心行走。 笨笨这里闻闻,那里嗅嗅,它找到了一根露出冰面的骨头。 骨头已经发黑,像树杈子似的支棱出地表。 笨笨冲着那根骨头汪汪地叫。 乔奋斗好奇地走过来查看。 杨建设伸手准备去摸。 “别碰!”乔奋斗厉喝。 杨建设吓的缩回手,“怎么了乔叔?” “别碰,那是人的骨头。” “啊?”杨建设向后猛地退了两步,他这才注意到,周围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好像树杈子似的骨头。 一片一片,它们静静地冻结在沼泽的冰面。 杨建设头皮发麻,“这里怎么死了这么多的人啊?” 乔奋斗道:“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过,过去冬天的时候每个村子都会有来人招工,招金把头,到漠河去淘金。 传说那里的金子非常多,到处都是,随便踢一脚就能踢到一块金子。 越来越多的人听信了传言去当金把头,他们必须在开春前通过沼泽地,前头的路有多远没人知道,他们只能一直向前走,在冰开化之前如果走不过去就只能沉下去。 时间久了,沼泽里的尸骨就越来越多。 不过就算冬季穿越也并非安全,北风刺骨,沼泽上又无遮挡,人们往往还没能穿越过沼泽就冻死在了路上。” 杨建设望着那些支棱出冰面的黑色骨头,心情沉重。 金子,听上去多么令人向往的字眼啊。 可是在看到这些骨头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那些金子都是淘金人用血和泪去换来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类追逐财富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歇。 白杜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杨建设的身边,轻声问道:“如果你知道这片沼泽对面有金子,你会冒险吗?” 杨建设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如果是我家以前的条件……我可能会选择冒险,现在不会。” 以前他家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他爹每天各种作死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如果他有机会发财,他肯定会铤而走险。 但是现在他家里生活好了,他还娶了媳妇,他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家里的老妈和媳妇就会没了依靠。 白杜鹃听完了杨建设的回答,露出微笑。 杨建设的人品的确没得说。 懂得见好就收的人才活的长久。 第362章 知青下乡 队伍商量的结果出来了。 不通过这里,队伍原路返回。 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这片沼泽有多大,要走多久。 而且他们也看到了那些黑色的跟树杈子似的人骨头。 队伍安全返回。 白杜鹃他们要回到大队,临分手前那支队伍的带头人和白杜鹃握手。 “等下次我们再来,还得麻烦白杜鹃同志你给我们做向导。” “好说。”白杜鹃微笑。 她心里想的却是,估计你们最近几年都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动荡的时代来临。 熊皮沟大队低调的存在着。 两年后的一天,大队来了一批城里来的年轻人。 他们朝气蓬勃,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他们来到大队的时候还是夏天,他们对一切都很好奇。 但最令他们震惊的还是这里的贫穷。 于金生安排这些年轻人住进了青年点。 青年点房子不够住,有一些人就安排到了社员家里。 有人看到了白家的木刻楞房子,“大队长,我能住在这里吗?” 于金头哼了声,“不能。” “不是说我们可以住在社员家里吗?” “是,但这家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家不方便男知青住。”于金生道。 知青们还想问下去,就在这时白家的院门打开了。 好几条狗同时冲出来。 狗子们没想到院外面有这么多的人,它们愣住了。 知青们却是吓的不轻,有几个女知青还发出了尖叫。 “金锭、黑风回来!”院里传来一个女声。 狗子们警惕地盯着堵门的这些人。 它们认识于金生,如果不是于金生在,它们肯定不会客气地对待这些陌生人。 于金生也怕狗子们把知青咬了,连忙冲着院子里喊道,“杜鹃啊,你快把狗叫走,这些知青刚来,他们有些人怕狗。” 院门敞开的更大一些,白杜鹃从门里出来。 知青们看到白杜鹃的时候眼睛都是一亮。 白杜鹃面色红润,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 她的打扮跟其他社员都不同,反而跟他们这些知青有点相似。 “她叫白杜鹃。”于金生向知青们介绍道,“她是我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她院子里的狗个个都是好样的,你们怕狗的平时就不要从她的院门前过。” 男知青们好奇地打量着白杜鹃,“你真的打死过老虎?” “嗯,侥幸打死过。” 白杜鹃淡淡道。 知青们惊叹,“就是侥幸也很厉害啊。” 白杜鹃简单地回答了知青们的问题,然后锁了院门,带着狗子们走了。 “她带狗子去哪?”一个知青问于金生。 “她去后面的狗场。” “咱们大队有狗场?是干什么的?” “那是县公安局挂牌在咱们大队的狗场,训练些工作犬啥的,你们没事少去那边,狗多了会咬人。”于金生吓唬他们,“要是被咬了既耽误下地干活还得花钱看伤,不上算。” 知青们信了。 有的知青被安置在了社员家里,剩下的去了青年点。 晚上知青们喝的野菜玉米糊糊。 你一碗我一碗的抢,有些抢不到的就只能喝半碗。 此时他们已经没了对新环境的好奇,眼中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天天喝这个谁受得了啊。”不知谁小声地嘀咕了句。 其他人都不吭声。 他们刚来,有些人手里还有点钱,可以私下买点东西,偷着吃。 但这也不是办法。 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他们家里也不是很富裕,不可能月月都给他们寄钱。 就在这时有一个知青道,“我今天听社员说白杜鹃会打猎,她平时都不用下地干活,她打猎换工分。” “打猎?这片山上动物多吗?”有人问。 “肯定多呀!” “咱们……要不然也试试?”有人提议。 “你们谁会打猎?”有人问。 大伙都摇头。 “都不会还想着打猎,你们疯了不成,山里头有老虎,你们也不怕被老虎吃了。” 女知青们都害怕了,“老虎不会进村吃人吧?” “谁知道呢……” 众人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大伙都要下地干活。 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的他们初来乍到,天刚亮就被大队喇叭喊醒,睡眼惺忪地出门。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子们经过田边。 社员们都笑着和白杜鹃打招呼。 “杜鹃啊,又上山?” “最近山上野猪不少,你们要小心啊。” 白杜鹃笑着一一回应。 知青们好奇地向社员打听:“咱们大队打猎的为啥是个姑娘?” 社员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姑娘咋了,我们大队的姑娘厉害着呢,她是白爷的孙女,是我们这片最厉害的猎人,什么老虎、野猪还有熊瞎子,她都打过。” 知青们继续追问:“……白爷是什么人?” “他是老英雄,砍过鬼子的脑袋!” 听了这话知青们都沉默了。 但凡砍过鬼子脑袋的老英雄,都不是他们能够议论的。 煎熬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下工了。 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女知青们就像丢了魂,很多人手掌都磨破了。 有社员告诉她们可以去卫生所找小苏大夫,他那里有红药水。 几个女社员结伴去卫生所。 刚到卫生所门口就见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帮回来了,他们背上的竹筐沉甸甸的,手里还提着好几只野兔。 狗子们一个个毛色油光铮亮,肚皮滚圆。 一个女知青忍不住道,“人都吃不饱,她还能养这么多的狗,太浪费粮食了吧。” 其他女知青没吭声。 这时从卫生所出来了一个男的,他穿着件白大褂,面带微笑地和白杜鹃说话。 白杜鹃把竹筐放在地上,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块生肉递给对方。 女知青们看到那块肉时全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男大夫接过肉后从兜里拿出个小瓶子递给白杜鹃。 白杜鹃接过,然后重新背起竹筐离开。 她从这些女知青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狗子们环绕着白杜鹃和杨建设,它们也同样无视了那些女知青。 金锭、铁豹还有黑风已经成长起来了,成为了优秀的猎犬。 小玉、大嘴还有笨笨则成为了经验丰富的前辈。 一大帮狗子经过,女知青们站在路边,一动也不敢动。 她们望着白杜鹃的背影,看到她背上背着的猎枪,眼神复杂。 “她有枪啊……” “难怪她能上山打猎。” “如果咱们也能弄把枪,应该也可以去山上打兔子吧。” …… 第363章 卫生所的工作岗位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子离开后,女知青们来到卫生所。 苏毅安刚把白杜鹃给他的那块肉装在盆里,准备晚上带回家,女知青们就进门了。 “请问……是小苏大夫吗?”女知青们小心翼翼地询问。 “是我,你们要看病吗?”苏毅安洗了手。 离得近了,女知青们才发现苏毅安居然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年轻。 “有红药水吗,我们干活手掌都磨破了。”一个女知青开口询问。 “有。”苏毅安拿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半瓶红药水,还有一点棉花球。 一个女知青伸手去接,苏毅安反盯着她的手掌皱眉,“去把手洗干净再擦药。” “啊?”对方愣住了,她还以为这瓶药水是给她的,“我想买一瓶红药水,不是在这里上药。” 苏毅安眼皮都不抬,“没有多余的药,就剩下这半瓶。” “你骗人,刚才你在卫生所门口明明给了那个女的一瓶药,怎么到了我们这就说没药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看不起我们?” 苏毅安抬头看了那个女知青一眼,“那药是我给她定制的,给狗用的外伤药,你们要用的话也可以,不过要等几天才能做好。” 女知青:“……” 她们才不用狗用的药呢! 几人洗了手,排着队张开手掌轮流等着苏毅安给她们擦红药水。 全都擦完后苏毅安把棉球一丢,“行了,你们回去吧。” “药费……” “不要钱。” 女知青们松了口气。 还好没要钱,不然一人擦了这么一点药还收费的话,她们会觉得亏。 苏毅安重新锁了柜子,端起装着肉的大盆,等女知青们全都出去后他锁了卫生所的大门,下班回家。 有个女知青还想和他搭话,可是苏毅安理也不理,很快就走远了。 “卫生所的活真清闲,还不用下地干活。”女知青们一边议论着一边往回走。 “这才第一天下地,我的手就不行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也想到卫生所工作。” “你会给人看病吗?” “不会……” “哈哈哈我也不会……” 大伙说说笑笑,只有走在最后的一个女知青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李秀珍,你在想什么呢,刚才叫你都没回应。”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哦……没什么。” 李秀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和这些人不一样。 她家里面爷爷干过中医。 她虽然没有学过,但从小就看爷爷给人治病开药什么的。 大队卫生所的药也不多,她如果能拿到这个工作的话,肯定能胜任。 但现在的问题是,小苏大夫已经占了这个工作。 她要怎么才能拿到这个工作呢? 回到青年点,大伙按照提前排好的,轮流煮饭。 晚饭是一大锅的稀饭,清炒白菜。 李秀珍吃着清炒白菜,想到了白杜鹃给苏毅安的那一大块肉,还有苏毅安给白杜鹃的那瓶药。 她记的很清楚,白杜鹃没有给苏毅安药钱。 白杜鹃用一大块肉换了那瓶药。 可是那块肉被苏毅安带回家了。 这不就是贪污嘛。 两人私下交易大队的药物,自己得利。 李秀珍捧着碗喝着粥,眼底闪烁着算计。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卫生所。 苏毅安正在那捣鼓一些草药,把它们碾碎。 “小苏大夫你在忙呢?” 李秀珍面带微笑推开门。 苏毅安看了她一眼,“看病还是开药?” “我想开点药,不过……”她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我手头有点紧,在来的火车上我的钱被小偷偷走了……我能用别东西的抵药钱吗?” “不能。”苏毅安拒绝了。 李秀珍一愣。 这个回答是她没想到的。 她昨天看到白杜鹃和苏毅安交易药物,明明用的是一大块肉。 她今天是来试探苏毅安的,只要他同意用东西抵药钱,她就可以在背后举报苏毅安。 等大队把苏毅安的工作收回来,她就可以自告奋勇的报名来卫生所工作了。 “不能通融一下吗?” 李秀珍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问。 “不能。” “小苏大夫,求求你了……” “求我还不如去求大队长。” 苏毅安低头捣药,“大队长如果允许用东西抵药钱,我就能答应你,他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能。” “可我昨天看到有社员用肉抵药钱……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李秀珍故意这么说,一边暗中观察苏毅安的表情。 苏毅安淡淡道:“你没看错。” 李秀珍:??? 她没听错吧,他承认了? “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大队长吗?” 李秀珍问。 苏毅安抬起一只手,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秀珍气的不轻。 苏毅安看着挺好说话的那么一个人,没想到跟他说话能气死人。 明明没有大吵大闹,可他说的话总让人觉得憋屈。 李秀珍愤愤离开卫生所。 第二天李秀珍找到于金生,“大队长,我要向你举报,咱们大队有坏分子,占公家的便宜!” 于金生听到举报两个字当时腿肚子抽筋。 这两年他小心翼翼地管理着大队,总算是没有闹出什么举报事件来。 好死不死,知青们来的第二天就有人跳出来说要举报? 而且还是个女知青! 于金生脑仁疼,“李秀珍啊,要举报必须得有证据,咱们大队可不兴只靠着嘴皮子给别人定罪。” “我有证据!” “行,你说吧,你要举报谁?” “我要举报卫生所的小苏大夫!他和白杜鹃私下交易咱们大队的药物,我亲眼看到的,白杜鹃打猎回来用那么一大块肉从小苏大夫手上换了一瓶药,小苏大夫没有收她的钱。” 于金生在听到苏毅安的名字时身体瞬间放松,“你说小苏大夫啊,不可能的,你想多了。” 李秀珍急道,“不是我想多了,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你是知青,不了解我们大队的事。” “大队长,你是想要包庇坏分子吗?” 李秀珍义正言辞,“你要是不肯处理这件事,我就只能告到公社了,我绝不能允许某些人占国家的便宜!” 李秀珍大声嚷嚷着,引起周围不少社员的注意。 第364章 我要举报 李秀珍的说话声引起周围社员的注意。 于金生冷脸,“我都说了,你误会了小苏大夫。”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李秀珍急道,她转头叫来几个女知青,当着于金生的面问她们,“那天咱们一起去卫生所,小苏大夫收了那个女猎人的东西换了药,你们都看见了吧?” 那几个女知青点头,“看到了,老大一块肉呢,肉被小苏大夫拿回家了。” 李秀珍抬了抬下巴,“大队长,卫生所的药物都是公共财产,现在有人私下交易公共财产获益,该不该批斗他?” “批斗!批斗!”地里干活的男知青们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于金生无语地瞥了李秀珍一眼,“行,既然你不服咱们就把小苏大夫叫来问问。” 很快有人叫来了苏毅安。 苏毅安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路,就像个年轻的老爷爷。 大队的社员笑着和苏毅安打招呼,“小苏啊,又惹麻烦了?” 苏毅安淡淡地应了声:“嗯。” 李秀珍越看苏毅安这气定神闲的模样越不顺眼。 凭什么他这么装啊! 被人举报了还装,一会看你怎么哭! “还有一个人呢。” 李秀珍道,“就是那个女猎人。” “是白杜鹃吧,她早上去河边放驴去了……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她?” 众人望过去。 只见白杜鹃骑着一匹小红马,后面跟着一头驴子,再后面是两只奶羊,一路慢悠悠的走着,别提多悠闲了。 “杜鹃啊,大队长正好要找你呢。”有社员冲着白杜鹃招呼道。 白杜鹃催马来到于金生和李秀珍跟前,“于叔,你找我?” 于金生指着李秀珍,“她举报你和小苏。” “哦,举报啊。”白杜鹃翻身下马。 马儿甩了甩头。 白杜鹃拍了拍马儿的脸,安抚着它。 李秀珍明显沉不住气。 她没想到白杜鹃和苏毅安一样,都是满不在乎。 他们凭什么啊,真的一点也不怕? 红云被白杜鹃摸的很舒服,把脑袋往白杜鹃手里伸,用力蹭她。 苏毅安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把红云,又去看后面的两头奶羊,“上次给它们配种都怀上了吧?” “应该是怀上了,等你有空帮着检查一下。” 白杜鹃旁若无人地和苏毅安聊起了天。 于金生笑眯眯地听着白杜鹃和苏毅安的对话,也不催他们。 李秀珍瞬间破防,“你们什么意思,被我举报了一点也不害怕是吧?” 白杜鹃好像才看到有李秀珍这个人似的,“你是……” 于金生道,“她是李秀珍,咱们大队的知青。” 李秀珍扬着头,“我举报小苏大夫,你和他私下里的交易我们都看到了。” “什么交易?”白杜鹃问。 “你别装了,你那天用肉换了小苏大夫手里的药,我们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你别想狡辩。” “我是换了药呀,我为什么要狡辩?” 白杜鹃不解地眨着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你们私下交易大队卫生所的药!这是犯罪!” “卫生所的药都是我和苏毅安花钱从县城买回来的,花的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钱。” 白杜鹃坦然道,“再说那天你们看到苏毅安给我的药那是他自己制作的外伤药,专门给狗用的……你是想买狗用的药吗?这个你得提前跟苏毅安商量,他自己上山采药,自己制药很费功夫的,你得拿东西跟他换才行,就像我一样。” 此言一出,所有的知青都愣住了。 李秀珍更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什么?卫生所的药是你和小苏大夫自己买的?” 苏毅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收据,“这是买药的收据。” 于金生接过收据,亮给那些知青看。 李秀珍看了收据后彻底傻了眼。 那些药……居然真的是苏毅安和白杜鹃自己花钱买的! 就算白杜鹃和苏毅安真的私下拿了卫生所的药,那也是他们自己出钱买的,怎么讲也扯不到公共财产上面。 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对着李秀珍他们几个知青,冷嘲热讽:“小苏和杜鹃看我们大队卫生所没药,自己出钱出力去县城买药回来,你们刚到我们大队懂个寄吧,就举报人家!” “注意用词儿!”于金生朝着爆粗口的社员警告地瞪了一眼。 李秀珍白了脸。 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 她在城里举报过邻居,举报过老师,都成功了。 她以为这一次也能成功。 于金生挥手驱赶众人,“别都围在这里了,都干活去。” 社员们一边议论着都散开了。 男知青们也都走了。 李秀珍咬着嘴唇,眼中含泪。 于金生虽然看不上李秀珍这种背后举报别人的人,可他也不想欺负下乡来的小姑娘,“行了,既然都说开了就去干活吧,下回别再无凭无据的就举报人家了,你给杜鹃和小苏道个歉吧。” 白杜鹃和苏毅安看着李秀珍。 李秀珍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像刀子似的扎的她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她忍着眼泪,低头认错。 白杜鹃和苏毅安谁也不说话。 李秀珍就这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于金生见双方僵住了,只能出来打圆场,“行了,都回去吧。” 白杜鹃对苏毅安道,“晚上你来狗场帮我看看羊怀没怀上。” “行,晚上让向红姨带我一份饭,我帮她做了两盒冬天用的擦手油。正好一块带给她。” 苏毅安看也不看李秀珍,和白杜鹃说着话。 “你做的那个擦手油挺好用的,就是味道差了点,闻着总有股臭鞋底子味。” 白杜鹃吐槽。 “你要求真多。” “你就不能改进一下那个味道?” “有点难……需要进山采摘一些鲜花,我这身体进一次山也不容易,你打猎的时候就不能顺带帮我采点鲜花回来?” “你太挑了,上次我帮你摘的果子你嫌有虫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一泡在水里出来一堆虫子,捞出来都够炸一盘了……” 白杜鹃:“……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恶心。” 苏毅安:“你脑子里别有那么多画面。” …… 白杜鹃和苏毅安说着话,渐渐走远。 红云和歪歪得得得地跟在他们身后。 两只羊也四蹄跑的飞快。 李秀珍这时才把腰直起来。 她后悔了。 她不是后悔不该举报苏毅安。 她后悔的是,自己太冲动了,举报前没有调查清楚。 也是怪她心太急。 因为她实在是不想下地干活。 干农活实在是太累了,她急于摆脱劳动。 下次再举报别人的时候,她会更加小心。 她把目光放在了白杜鹃身上。 一个姑娘家上山打猎……肯定会有很多让人诟病的事情发生。 她要好好的调查一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365章 李秀珍提议:寻找他们的罪证 苏毅安晚上在杨建设家蹭了一顿饭,把他制作的两盒擦手油给了刘向红。 刘向红笑着道谢,然后分了一盒给儿媳妇乔春娣。 乔春娣也很喜欢,搂着刘向红的腰,娘俩说说笑笑。 白杜鹃带着苏毅安去了狗场。 苏毅安帮她看了看两只羊,“感觉是怀上了,我虽然会点中医可我不是兽医,我治过的最多的动物就是狗了,羊的话你还是得找个靠谱的兽医问问。” “咱们大队没有懂这个的。” 白杜鹃惆怅道,“你知道哪个大队有懂行的兽医?” “方驼子大队就有一个,不过挺大年纪了。” 苏毅安道,“乔叔认识那人,你要是想找那个兽医就直接找乔叔就行,带只野鸡去就能把人请来。” “那我明天上山下几个套子,看看能不能逮几只野鸡。” 白杜鹃道。 苏毅安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小心点,大队新来了不少麻烦的人。” 白杜鹃知道他指的是那些知青,她前两世都见过她们,对他们的每一个都很了解。 李秀珍这次能闹出举报的事情来,她一点也不意外。 前两世李秀珍也没消停过,同样举报了大队的人,只不过这一世她的目标放在了苏毅安身上。 “你也得小心,不然被哪个女知青看上了,来个落水英雄救美,你就只能吃哑巴亏了。” 白杜鹃提醒道。 苏毅安摇头,“不可能,我这身体不会轻易下水,顶多我会帮着喊人。” 救人是不可能的。 他这小身板,下河救人十有八九先把自己淹死。 “李秀珍不会就这么算了,据我所知她家里有人是中医,她很可能想要你现在的工作。” 白杜鹃道。 “她想要给她就是了。” 苏毅安满不在乎,“我在家也一样能给人看病。” 他在卫生所的工作是公社对他的照顾,知道他的身体不能下地干活。 就算他把工作让给李秀珍,他也不可能下地干重活,他还是会待在家里制点药,给人看看病什么的。 至于说卫生所的那点工资,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在山里生活了好几年,钱对于他来说挖几棵人参就有了。 他和白杜鹃一样,是属于暗暗发财的那一种。 白杜鹃第二天要上山下套子,到了出发的时间,杨建设没来,乔春娣带着笨笨和铁豹跑来了,“姐,建设今天有事不能来,我跟你一起去。” “铁豹能听你的话吗?” 白杜鹃问乔春娣。 “这不是有姐在吗,没问题。” 乔春娣挺不好意思。 铁豹虽然是驯出来了,但它目前只听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话。 刘向红和乔春娣日常喂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上山打猎要看的是猎人与猎狗之间的配合。 乔春娣和铁豹之间,基本没有配合。 只有笨笨会给乔春娣点面子,但笨笨原本就跟主人没啥配合。 和野兽周旋时,笨笨向来是猥琐发育。 队友顶上去,它伺机而动。 队友顶不动,它也不动。 它能不能支棱起来,全看队友发挥。 白杜鹃和乔春娣背着猎枪,牵着狗子们出了门。 经过田边时有社员和乔春娣搭话,“春娣,今儿怎么是你跟杜鹃上山打猎了?” “建设今天有事要进趟县城,只能我陪杜鹃姐一块去啦。” “你们两个姑娘家的,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婶子,有我姐在。”乔春娣一边说着话,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搂白杜鹃的胳膊。 白杜鹃最害怕乔春娣这个搂胳膊的举动。 好好的走路不行吗,为啥非要搂着她的胳膊。 大夏天的,胳膊弯都快秃噜皮了。 乔春娣去拐白杜鹃的胳膊。 白杜鹃就把胳膊扬起来躲闪。 乔春娣其二不舍。 最终,还是被她成功地拐住了。 白杜鹃:“……” 生无可恋。 在田里干活的知青们也看到了白杜鹃和乔春娣。 几个男知青议论道,“看她们两个女的就能上山打猎,咱们等找机会也去试试运气?” “人家有枪,有狗,咱们有什么?” “借把枪就行了,如果能打到东西可就有肉吃啦。” 提起吃肉,大伙都心动了。 他们天天都吃野菜糊糊,再这么下去整个人都吃的跟个面条似的,身体发软。 听说秋收时活特别多,就连大队社员都能累趴下,更何况是他们。 得吃点肉才行! “借枪的事你们先别冲动,咱们得打听好了。”一个男知青道,“最好找个人和她们拉拉关系,套下近乎。” “找咱们的女知青就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和女知青们说起这事。 “你们谁去跟白杜鹃交个朋友,打听点有用的消息回来,我们也想上山打猎,要是能打到东西回来大伙一起吃好不好?” 女知青们一听有肉吃都很激动,“好啊好啊,让梁盼盼去吧,她最喜欢小动物了,她不怕狗。” 男知青们全都看向梁盼盼。 梁盼盼表情为难,“我的确不怕狗,我也喜欢小动物,可……李秀珍把人家得罪了,恐怕白杜鹃会对咱们女知青有意见。” 众人:!!! 他们把这事忘了! “要不……梁盼盼你先试试看?”有人提议,“听社员说白杜鹃很大度,她应该不会记恨咱们。” 梁盼盼无奈地点头,“好吧,我试试,先说好,要是人家不理我,你们也不能怪我。” “我们怎么会怪你呢,都是李秀珍干的好事。” 李秀珍猛地站起来,义正言辞,“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才去举报了小苏大夫,我以为他和白杜鹃私下贪污了卫生所的药,谁知道那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药……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他们哪来的钱能买那么多药,他们是不是在搞投机倒把?” 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真的在搞投机倒把吗?” “要是那样的话的确应该举报。” 李秀珍抿着嘴唇,“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投机倒把的证据,也可以不去举报他们,我们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白杜鹃帮我们打猎怎么样?” 男知青们都没说话。 梁盼盼眼神迷茫,喃喃道,“这……不是要挟人家吗?” “怎么是要挟?” 李秀珍辩解道,“这叫各取所需,让她把投机倒把买出的猎物给我们,我们吃了就能更好的为大队干活,为国家建设出力!”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部分人明显不赞同这个法子,不过他们都没吭声。 另一部分则很兴奋,“那就让梁盼盼去吧,你去试探一下白杜鹃,最好能跟她交朋友。” “不能跟白杜鹃交朋友。” 李秀珍摇头,“我觉得白杜鹃这个人很难交心,梁盼盼你不如去和乔春娣交朋友吧,她看起来人很单纯,跟你很像……” 第366章 临近大队发现熊瞎子粪便 白杜鹃因为带着乔春娣上山,不敢走的太远。 她们在附近的山里下了套子,乔春娣还从杨建设那里学会了放夹子。 套子和夹子都要第二天来查看,当天她们就打了两只兔子就回去了。 走到半山腰时白杜鹃在一棵树下发现了熊的粪便。 白杜鹃当即变了脸色。 这里离大队已经不远了,熊要是跑到这里,就很有可能下山进大队。 再过半个多月地里的粮食就能收获了,要是在这个时候熊跑进大队霍霍粮食…… 白杜鹃和乔春娣说了此事,乔春娣也吓了一跳。 “姐,熊瞎子真的在这附近活动吗?它会在哪?” “现在还不清楚,它的活动范围很大,不过一般接近人类活动区域的熊瞎子一般都是年老或是受重伤的。它们想吃点肉自己抓不到,于是就去偷人类饲养的牲畜。” “熊瞎子不会进狗场吧?” 乔春娣不安地靠近白杜鹃,“红云和歪歪它们会不会有危险?” 狗场后面紧靠着一座小山包,谁也说不准熊瞎子会不会绕后。 “等我们回去了先到后山检查一遍。” 白杜鹃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回到大队,白杜鹃先去找了于金生,把发现熊瞎子粪便的事说了。 于金生也吓了一大跳。 大队里现在又多了知青,要是熊瞎子真的闯进大队把知青给啃了,他这个大队长就不用再干下去了。 于金生匆匆跑去找朱连长,白杜鹃带着乔春娣往家走。 经过田边时,知青们都看到了乔春娣手里提着的两只野兔。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色,冲着梁盼盼努嘴。 梁盼盼不情不愿,撅着嘴没吭声。 李秀珍推了梁盼盼一把。 梁盼盼没站稳,一下被李秀珍推的摔倒在地。 “李秀珍你推我干什么?” 梁盼盼怒了。 刚才那一下她正好摔在一块石头上,鼻子破了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梁盼盼和李秀珍吵起来。 乔春娣看到梁盼盼捂着鼻子好心道,“你快点去卫生所吧,找小苏大夫看一看,别破相就不好了。” 梁盼盼一听说要破相,哇地一声哭起来。 李秀珍脸色难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那么轻轻碰了你一下,谁知道……” 白杜鹃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梁盼盼的身上。 她认识梁盼盼。 前两世,被黄大河家傻儿子给糟蹋的姑娘,就是梁盼盼。 这一世黄大河家的傻儿子早就没了,不知道梁盼盼会不会有个好点的结局。 梁盼盼哭着上了大路,一边跑鼻子一边滴血。 乔春娣看着都跟着揪心,她递给梁盼盼一块手帕。 梁盼盼哭着摆手没接,“不……染上血洗不掉……” 手帕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个挺奢侈的物件,在乡下也不是人人都有。 白杜鹃对乔春娣道,“你把野兔给我,笨笨和铁豹我帮你带回家,你陪她去卫生所。” 乔春娣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她也没多想,把手里的两只野兔交给白杜鹃,扶着梁盼盼走了。 田里干活的知青们看到,神色各异。 没想到梁盼盼还真的把事办成了! 虽说过程不太美好,还摔出了血。 …… 乔春娣扶着梁盼盼到了卫生所,找到苏毅安。 苏毅安给梁盼盼的伤口消毒。 因为疼,梁盼盼哭个不停,下面还要流鼻涕。 苏毅安消毒过程十分艰难。 梁盼盼一会要停下来擦眼泪,一会又要擦鼻涕。 梁盼盼觉得自己丢了脸,哭的更厉害了。 结果鼻涕和眼泪更多了。 乔春娣哭笑不得,“你再这样磨蹭外面天都黑了。” 最后梁盼盼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 苏毅安给她鼻梁上包了纱布,用胶布固定。 包扎完,梁盼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惨象,哇地一声。 乔春娣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哭了,再哭眼泪把纱布弄湿了,药就白上了。” 苏毅安赞同道,“这几天伤口都不要接触水,不然容易留疤。” 梁盼盼哭的打嗝,“谢谢小苏……嗝!小苏大夫……嗝!” “给两毛钱就行。” 苏毅安收拾起药瓶,“明天再来换药。” 梁盼盼摸了摸口袋,“我没带钱出来,我能明天给你钱吗?” “可以。”苏毅安面无表情地点头。 梁盼盼再次道谢,起身要走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那个……”她犹豫着,“小苏大夫,你和白杜鹃关系很好吗?” 苏毅安撩起眼皮冷冷地看向梁盼盼,“这跟你有关系吗?” 梁盼盼被噎了一下,她是真没想到小苏大夫这么不好“说话”。 别看他给人看病时很细心,但是说起话来,经常话里带刺,扎的人难受,却还说不出是哪里难受。 “我没别的意思……” 梁盼盼鼓起勇气,“我想说……李秀珍想抓你和白杜鹃投机倒把的证据,你们千万要小心。” 苏毅安仍然一副面瘫的死样子。 乔春娣却是大惊失色,“李秀珍?就是推了你的那个女知青?她怎么这样啊,太缺德了。” 梁盼盼碰了碰鼻子上包着的纱布,对乔春娣道:“李秀珍出主意让我接近你,和你成为朋友,就是想让我通过你找到小苏大夫他们投机倒把的证据,然后她好拿来要挟你们,让你们帮我们知青打猎,他们想吃肉。” 苏毅安“嗤”地冷笑了一声。 乔春娣震惊地瞪大眼睛,“你说的都是真的?” 梁盼盼点头,“我不想像李秀珍说的那么做,不管小苏大夫他们是不是投机倒把,他和白杜鹃给卫生所买了药,他们是在做好事,我不能害人。” 乔春娣照着梁盼盼的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嘿,没想到你人还挺不错的。” 梁盼盼被她拍的差点吐血,“你轻点……” 乔春娣哈哈笑,“我很轻啦,平时我都是这么拍杜鹃姐的,她从来没说我手重。” 梁盼盼苦笑,“你经常干农活,劲大。” “说的也是。” 梁盼盼和乔春娣离开卫生所。 乔春娣问李秀珍,“你把这事告诉了我们,你回去了怎么向他们交代?” 梁盼盼眨巴着眼睛,“我就骗他们,说我和你做了朋友。” 乔春娣笑了,“这主意不错,那咱们就做朋友吧,等明天我找你玩。” 梁盼盼愣住,“你说真的?” 乔春娣:“嗯,你回去晚上把门窗都关好,我姐今天在半山腰发现了熊瞎子的粪便,搞不好它啥时候就进大队了,你千万要小心。” 梁盼盼顿时白了脸,“是真的……熊吗?” “熊瞎子还有假的?正好你回去和他们说,他们才能相信我们两个是真的交朋友。” “你说的对。” 梁盼盼目光热切,“明天我能去你家看看你家的两条狗吗,我好喜欢狗子,可惜我妈不让我养狗。” “来吧,我家的笨笨和铁豹都很乖。” “它们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带两块桃酥给它们?” “你敢把桃酥给狗吃,你妈要知道了能骂死你。”乔春娣大笑。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身上撒满了黄昏的橘色阳光。 …………………… (后面这些都是我把番外打散了写在正文里,到时不会有单独的标题为番外的章节了,各位老板到时也不要问为啥没番外了。笔芯~~) 第367章 晚上请朋友吃烤兔子 梁盼盼回到青年点。 晚饭已经做好了,看见她回来,大伙都围上来。 “梁盼盼你鼻子没事吧?” “伤的这么重吗?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谁能想到你没站稳。”李秀珍也没想到梁盼盼鼻子会伤的这么重,她尴尬地辩解着。 梁盼盼鼻子上顶着老大一块纱布,看上去有点滑稽,“你把我推倒了,还怪我没站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盼盼向她伸出手,“拿来吧,三毛钱。” 李秀珍不解:“什么三毛钱?” “医药费啊。”梁盼盼指着自己的鼻子,“小苏大夫让我每天去换药,今天就花了三毛,还说我有可能破相,你要不推我那一下,我也不会摔倒。” 李秀珍不想掏钱,可是大伙都在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毛钱,不情不愿地递给梁盼盼。 梁盼盼一把将钱接过,塞进口袋里,“乔春娣告诉我附近山里有熊瞎子,很可能会到咱们大队来,让我们晚上小心些。” “什么?熊瞎子?”知青们都是城里来的,他们别说熊瞎子了,有的人就连野兔都没见过活的。 “熊瞎子真会到咱们大队来吗?” “不能吧,有民兵的……” “说的也是,民兵都有枪,要是打死了咱们还能分到肉。” “这么说我还有点盼着它快点来了。” “哈哈哈我还没吃过熊肉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也想吃……” 稀饭端上桌,大伙争抢着盛饭。 今晚的菜是炖土豆和咸菜条子。 菜才出锅,还很烫,但是大伙顾不上热,拼命的往嘴里塞。 只有吃完了才能空出碗来多盛些。 菜就那么多,吃完了就只能吃咸菜。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话。 只剩下喝稀饭吸溜吸溜的声音。 吃完饭大伙才又重新热闹起来,唧唧喳喳的说话。 女知青们向梁盼盼打听,她是不是真的和乔春娣交了朋友。 梁盼盼点头,“她还约我明天去她家玩呢。” “没想到乔春娣人还挺单纯的,这么容易就相信你了。” “是啊,看来乔春娣的确比白杜鹃好相处。” “白杜鹃背着枪,看着就挺不好惹的样子。” “人家有枪啊,我要是也有把枪,我也牛逼。” “哈哈哈看把你能的,你就是有枪也不会用!” “让你笑话我……” 女知青们嘻嘻哈哈。 梁盼盼缩在炕上像是在发呆。 李秀珍问她,“你都和乔春娣都说了什么?” 梁盼盼白了她一眼,“我能说什么,我鼻子流了好多血,我只剩下哭了。” 李秀珍不太相信她的样子,“你什么都没说,乔春娣会请你去她家玩?” “乔春娣很单纯,这不是你说的吗?跟我很像。” 李秀珍觉得梁盼盼这话有点阴阳怪气,可是看梁盼盼脸上的表情又不太像。 她知道梁盼盼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情绪都会放在脸上。 她私下打听过梁盼盼家的事,知道梁盼盼家境很好,家里给她带了不少好东西。 一看梁盼盼这种人就是没有啥心计的大小姐。 李秀珍放下心来,“等你去乔春娣家的时候多跟她打听一下白杜鹃打猎带回来的猎物都卖给谁了。” 梁盼盼没吭声。 “梁盼盼?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李秀珍问。 “嗯……我鼻子疼……先睡了……” 梁盼盼脸朝里躺下了。 在乡下,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就是煤油灯也不能总点着,太费煤油。 大伙就熄了灯说话。 干了一天的晚,没一会功夫就都累的睡着了。 …… 青年点的人都睡了,白杜鹃那边和杨建设却是忙活了大半夜。 就连乔奋斗也来帮忙。 白杜鹃在天黑前把狗场后面的山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熊瞎子的踪迹。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 天黑后,白杜鹃特意把驴子歪歪从马厩里放了出来。 驴子比马强悍的地方在这时就显现出来了。 马比较敏感,容易受到惊吓。 驴子胆大,发现敌人入侵它的地盘时会大叫报警。 如果有狼靠近,它甚至还会发起攻击。 用蹄子踹,用嘴咬。 白杜鹃和杨建设又把大白它们带到狗场,没有拴它们,让它们在狗场里自由活动。 乔奋斗道,“今晚我在这守着,明晚换建设。” 白杜鹃点头,“行,后天晚上换我。” 第一天晚上平安度过。 早上知青们下地干活,看到乔春娣时有人打趣道,“不是说有熊瞎子吗,怎么没来?” 乔春娣震惊不已,“你们还盼着它来?” “它来了不就有肉吃了嘛。”知青们笑起来。 老社员望着这些年轻人,十分无语。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些年轻人之所以还能笑得出来,是因为没有真的见过熊瞎子的厉害。 梁盼盼问乔春娣:“今天我跟你一组干活,你要我么?” 乔春娣笑起来,“要呀。” 梁盼盼:“我干活慢……不过我肯定不会偷懒,你别嫌弃我就行。” “我不嫌弃你。” 乔春娣笑着把梁盼盼拉到她身边,“我妈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知青们眼睁睁看着梁盼盼离开她们,去了社员的那一组。 有人羡慕,有人妒忌。 跟着社员一组干活能省些力气。 再看他们这些人,全都是半斤对八两,就是他们想跟社员一组,人家也不爱要他们。 “梁盼盼真好命啊……”不知谁酸溜溜地说了句。 “梁盼盼是为了故意接近乔春娣才这样的,你们别多想。” 李秀珍嘴上说着,心里其实也很羡慕梁盼盼。 远处,梁盼盼跟着乔春娣到了刘向红身边,不知道刘向红说了句什么,梁盼盼红了脸,用手捂着鼻子上的纱布。 李秀珍抿着嘴唇。 “白杜鹃过来了!”有人拉了拉李秀珍的衣角。 田边小路上,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帮走过来。 一大帮狗子,前呼后拥地把白杜鹃围在当中。 乔春娣冲着白杜鹃喊,“姐,昨天我下的夹子要是抓到了野兔给我留着,我要招待我朋友吃烤兔子!” 白杜鹃在田边停下,问乔春娣,“你要招待哪个朋友?” 乔春娣拐住梁盼盼的胳膊,“就是她!我刚交的朋友,她叫梁盼盼,她也特别喜欢狗子,晚上她要来我家吃饭。” 老婆难得交到个好朋友,杨建设好奇地看了看梁盼盼,记住她的脸。 白杜鹃淡淡地点了点头,“行,你昨天下的夹子要是抓到兔子就给你留着。” “辛苦姐姐啦!” 乔春娣向来嘴儿甜。 白杜鹃冲她摆了摆手,又对刘向红道,“干妈,我们上山去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带着狗帮们离开。 李秀珍盯着白杜鹃的背影,情绪复杂。 同样都是女的,为什么白杜鹃能活的这么潇洒自在,大队的人还都挺尊敬她。 凭什么啊! 第368章 黑熊带走了夹子 白杜鹃和杨建设上了山。 两人先去了昨天白杜鹃她们下套子的几个地方。 有些套子抓到了兔子,有的捕到了野鸡。 有一处夹子不但空了,夹子还不见了。 “姐,这里有血!”杨建设高声招呼。 白杜鹃走过来查看。 原本放着夹子的地方乱糟糟的,像是什么动物在这里打斗挣扎过。 白杜鹃从附近一棵草上摘下一撮熊毛。 “夹子不会是被熊瞎子踩到了吧?”杨建设惊讶道。 “很有可能。” 白杜鹃观察着地上的血迹。 看血迹的方向熊瞎子没有回山上,而是顺着半山腰往山下去了。 “就算熊瞎子踩到了夹子,应该伤的不重。” 白杜鹃判断道,“顶多破点皮,伤不了筋骨。” 那个夹子顶多能抓个野鸡、兔子或是狐狸。 像熊那么大的动物,根本不可能被它困住。 白杜鹃把笨笨和小玉叫过来,让它们嗅闻地上的血迹。 笨笨最先抬起头,顺着山道往前跑。 “走!”白杜鹃跟在后面。 小玉这时也嗅闻完毕,紧跟在笨笨后面。 杨建设在后头牵着铁豹和金锭。 白杜鹃牵着大嘴和黑风。 顺着半山腰往下,两人走出去了六百多米远,笨笨和小玉停在一堆乱石头旁,不住地闻着,不肯离去。 白杜鹃和杨建设气喘吁吁地赶来。 “熊瞎子应该在这停留过。”杨建设看到石头上有血迹。 小玉扒拉着一块大石头,呜呜的叫。 杨建设低头仔细一看,石头缝里正是丢失的那个夹子。 他把夹子勾出来递给白杜鹃看。 白杜鹃用手抹了一下夹子上面的血,“血已经干透了,应该是昨晚的事了。” “它会跑到哪去?”杨建设举头四下张望。 “应该不远。” 白杜鹃催促笨笨和小玉继续寻找。 可是两条狗围着石头堆来回打转,就是不走。 白杜鹃皱眉。 看这情况不太对。 闻骚犬的鼻子最灵了,它们不走说明熊没有离开此处去别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里又没有熊的踪迹,它总不会飞上天吧…… 白杜鹃这么想着,猛地一抬头,吓了一跳,“建设,上面!” 杨建设抬头看天上,然后他也吓了一跳,“它在上面!” 一只黑熊躺在大树上,身体卡在树杈中间,脑袋枕着树枝,眼睛睁着,正盯着他们。 白杜鹃和杨建设同时端起枪。 黑熊瞪着他们,一动不动。 可以看出这头熊年纪很大了,身上还有好几处旧伤。 笨笨和小玉这时也都发现了树上的黑熊,它们开始疯狂口头输出,汪汪个不停。 其他的狗子并没有抬头往上看,它们还在到处寻找猎物的踪迹。 养过狗的都知道,有些狗子不会往上看。 当你在它上方很高的位置时,喊它,它到处找,就是不会往上看。 黑熊不动,白杜鹃和杨建设也没敢开枪。 黑熊躺的那棵树看起来很难承受熊的大动作。 白杜鹃他们要是开枪了,熊中弹后肯定会挣扎。 它一挣扎,搞不好树枝就会断。 如果它掉下来的时候没死,白杜鹃和杨建设根本来不及换子弹,那时候就只能让狗子们上去顶一下了。 这种情况下狗子受伤的几率就会很高。 白杜鹃权衡利弊后把小玉叫了过来,她从随身的兜囊里掏出个小本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字条系在小玉的项圈上。 “小玉,回大队,找于金生!” 白杜鹃对小玉重复了几遍。 小玉冲她汪汪叫,表示明白。 “去吧!”白杜鹃伸手一指。 小玉嗖地冲了出去。 “咱们坚持一会,等于叔他派人来接应。” 白杜鹃重新端起枪,和杨建设一块瞄着树上的黑熊。 白杜鹃他们等了四十多分钟,小玉带着朱连长还有一帮民兵来了。 朱连长看到树上的黑熊后高兴极了,“嘿,咱们又要有肉吃了。” 民兵们也很高兴,“还好白杜鹃同志发现了,要是真让它进了大队,咱们晚上可有得忙活了。” 有了朱连长和一帮民兵,就不用狗子们顶在前面冲锋陷阵了。 白杜鹃牵了狗子们退后。 朱连长让大伙齐齐瞄准。 数声枪响过后,黑熊所在的那棵树应声而断。 黑熊的身体重重地摔下树,还差点砸到一个民兵。 朱连长他们来的时候带的木头杠子,他让大伙搭上架子,准备抬熊回去。 “大队长说了,熊胆你和建设取了就行,肉你们也不缺,到时就不分你们肉了。”朱连长对白杜鹃道。 白杜鹃笑了笑,“多谢啦,熊胆抵工分就行。” 熊胆能抵好多工分呢,也不亏。 白杜鹃动手取熊胆。 熊的内脏切了些,分给狗子们。 当朱连长他们抬着黑熊回到大队,经过田边的时候,知青们全都跑来看热闹。 “我地个天啊,这么大的熊啊!” “好大个!” “这么大个,肉肯定不少。” “我想去摸一摸……” 有人偷偷凑上去摸了一把。 “好硬的毛啊!” 朱连长走在队伍前头,笑着和路边的社员搭话。 “这是白杜鹃和杨建设他们在山上发现的,幸亏了他们啊,不然这熊瞎子要是跑下山,咱们大队就得遭殃了。” “又是白杜鹃?哎!她真是好样的。” “当然是好样的,她可是白爷的孙女,能差么?” “本来以为白爷年纪大了,不会再下山了,现在看来,有白杜鹃在,咱们以后也不用再怕狼啊熊啊什么的进大队了。” 社员们说什么的都有,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白杜鹃和杨建设走在队伍中间。 对于大伙的夸奖,她也只是淡淡地微笑回应。 因为她知道,社员们夸她,只是因为他们都能跟着分到好处,有肉吃。 如果这肉是她自己的,那她很快就会被人举报。 这是个集体荣誉高于一切的时代,她必须顺应潮流。 就算吃独食,也得讲究方法。 就比如她和杨建设带回来的野鸡和兔子。 有了这头熊,那些人就不会再管这点小东西了。 刘向红和乔春娣也赶来了,“杜鹃,建设,你们没受伤吧?” “一点事都没有,你们放心吧。”杨建设讲了发现熊的经过。 知青们听了,震惊地合不拢嘴。 梁盼盼好奇地问乔春娣,“小玉是哪只狗?” 乔春娣指给她看。 梁盼盼端详了小玉半天,“它居然知道于金生是谁?” 乔春娣乐了,“它是狗,不是傻子。” 小玉听到“傻子”这个词,拉长了脸,朝着乔春娣汪汪叫,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乔春娣连忙道歉,“我错了,我没说你!” 小玉气哼哼地,喷着鼻子。 梁盼盼大为震惊,“这狗好聪明啊。” “那是,我姐会驯狗,她驯出来的狗跟大队那些看家狗是不一样的。” 乔春娣骄傲地挺着胸膛,“我姐还帮县里公安局驯工作犬呢,能找到坏人藏起来的赃物。” “太厉害了!” 梁盼盼眼睛里都快闪起小星星来了。 乔春娣:“今天下工后你别回青年点了,来我家,咱们吃烤兔子。” 李秀珍在不远处看着跟乔春娣相处的十分融洽的梁盼盼,目光阴阴的…… 第369章 小两口可孝顺死我了! 傍晚,下工的知青们一个个就跟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似的,连说话的劲都快没有了。 就这样他们回到青年点还得动手做饭。 想到晚上吃的还是野菜糊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吃的不好,干的活还重,日子连一点盼头都没有。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队的社员们,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大呼小叫的。 “走啊,今晚大队分熊肉。” “哈哈哈,又有肉吃了。” “朱连长他们把熊瞎子抬回来的时候我就在盼着了……”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能分熊肉,应该也有咱们的吧?” “走,去看看!” 他们跟在社员后头加快脚步。 走出十几步,李秀珍忽然发现梁盼盼不在队伍里。 她转头去找人,“梁盼盼呢?” 后面有个女知青道:“她跟着乔春娣走了,说是今晚去杨家吃饭,咱们领了肉也不用给她留,咱们还能多吃点。” 李秀珍微微皱眉,没说话。 黑熊虽然个头不小,但是架不住大队人数多。 狼多肉少,每人能分到的也就是一小块肉。 不过这肉不用工分换,等于是白得的,大伙都很开心。 知青们也没想到这肉居然能白拿,高兴坏了,回去的路上议论个不停:“以后要是常有肉分就好了。” “那也得有人上山猎到才有得分。” “你们谁会用枪,咱们等歇工的时候也组织下去山上碰碰运气吧。”有人提议。 “咱们没枪啊。” “没枪可以借啊,我今天听一个婶子说咱们大队有个叫黄大河的,他以前上山打猎,用过枪,不过他现在不打猎了,等我明天找他问问看,他要是有枪咱们就借来使几天。” “土猎枪我会用,没什么难的。”一个男知青道,“我爸以前就有一把,我用它打过家雀儿。” “行,那等明天我去问问黄大河……” 知青们提着分到手的熊肉回了青年点。 另一边梁盼盼跟着乔春娣和刘向红去了杨家。 进了院子,乔春娣热情地把笨笨和铁豹介绍给梁盼盼。 梁盼盼眼巴巴地讨好着笨笨,总算是摸到了狗头。 铁豹不给摸,但是好在它的性格很像笨笨,就算不给摸,也没有凶梁盼盼。 “杜鹃姐的狗都养在白家院子里吗?” 梁盼盼已经跟着乔春娣改了对白杜鹃的称呼。 “这个不一定。”乔春娣回答的有些含糊。 梁盼盼开始只是好奇问了些关于白杜鹃的事,很快她就发觉了问题。 只要是有关白杜鹃的问题,乔春娣都会回答的很模糊。 梁盼盼马上停止了打听有关白杜鹃的事,她和乔春娣一块帮着刘向红削土豆皮,准备晚饭。 杨建设把兔子处理干净了,在院子的角落里生了火,搭了个架子烤起兔子。 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乔奋斗来了,手里提着从县城买回来的江米条送给刘向红。 刘向红推让,“我不要,留着给春娣吃吧。” 乔奋斗强塞到她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春娣想吃建设就给她买了,用不着我操心。” 刘向红收了江米条笑着道谢。 乔奋斗憨厚地笑了笑,“还有什么活儿,我帮你干。” “这两天可能要下雨,得准备点干柴堆到仓房里,不然柴潮了点不着火。” “行,我去搬柴火。” 乔奋斗挽起袖子干活去了。 过了一会白杜鹃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着自制的野果罐头。 说是罐头,其实就是把野果煮一煮放点糖,封在空罐头瓶子里,留着天冷没有水果的时候拿出来吃。 “今晚的菜真丰盛啊。” 乔春娣最喜欢吃这种自制的罐头了,酸酸甜甜,还带着一点野果的苦涩滋味。 刘向红接过罐头,然后让白杜鹃去歇着。 “没有我能干的活吗?” 白杜鹃问。 “你干什么干,有我呢。”刘向红把白杜鹃推出厨房,“你去院里坐着吧,等饭好了叫你。” 白杜鹃站在院里。 所有人都有活干,就她清闲。 于是她跑去跟笨笨、铁豹互动。 一人两狗玩的不亦乐乎。 梁盼盼盯着白杜鹃,小声对乔春娣道,“你婆婆真的很疼杜鹃姐呀。” “那当然了,我姐的家庭地位比我和建设都高。” 乔春娣摇头晃脑,一副自豪的模样。 梁盼盼有些不理解,“你不会妒忌她吗?” “我为什么要妒忌我姐啊?” 乔春娣震惊,“我喜欢她还喜欢不过来呢,要是没有我姐,我也不可能嫁给杨建设,我爹也不可能让我上山打猎……我姐那么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女猎手……” 梁盼盼忍不住乐了,“快把你嘴边的口水擦擦。” 乔春娣擦了一下嘴,发现没有什么口水,“好啊,你骗我!” 两个人嘻嘻哈哈。 兔子烤熟后刘向红才把饭桌支起来,招呼大家吃饭。 白杜鹃刚坐下,乔春娣和杨建设就飞快地占了白杜鹃两边的位置。 梁盼盼看的目瞪口呆。 她本以为这小两口会坐一起呢,结果……他们都在抢白杜鹃身边的位置。 “姐,我给你盛饭。”杨建设端过白杜鹃的空碗。 “姐,我给你夹菜。” 乔春娣站起来为白杜鹃夹了远处的菜。 梁盼盼:哇哦~~ 真的大开眼界! 白杜鹃无语地看着杨建设小两口“伺候”她。 他们两口子,真的做到了孝顺她这个姐姐。 问题是……她还没老呢。 可孝顺死我了! 梁盼盼在对面看着,忍住不敢笑出声。 白杜鹃看向梁盼盼。 梁盼盼瞬间收回目光,吃菜! 一口菜进嘴里,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向红姨,你做菜好好吃!” 梁盼盼崇拜地望着刘向红。 刘向红看着鼻子上顶着纱布的梁盼盼也笑了,“好吃就多吃点,烤兔也来一块。” 大家开始分吃烤兔子。 梁盼盼注意到乔奋斗没有吃他的那块烤兔子,而是给了刘向红。 梁盼盼满腹狐疑。 吃完饭梁盼盼和乔春娣主动承担了涮碗的活儿,两人在厨房忙活。 梁盼盼小声问乔春娣,“你爸和你婆婆关系很好吗?” 乔春娣低头洗碗,头也不抬,“我们家的人关系都处的很好,我的小舅也经常来我家吃饭,他也跟我婆婆关系很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盼盼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的意思是……你爸看起来很……照顾你婆婆。” “他当然照顾啦,我婆婆离过婚,他特意搬到我们大队就是为了照顾我们。” 梁盼盼:“……” 她都把话说的这么明显了,为啥乔春娣还不懂? 乔春娣都是结过婚的人了,梁盼盼觉得她应该懂。 想了想,梁盼盼问了乔春娣另一个问题,“你当初是怎么看上杨建设的,还想跟他结婚?” 说起这事乔春娣笑了,“因为我想嫁给一个能带我上山打猎的男人,建设哥不但带我打猎,我姐也能带着我俩一块打野猪,你是没见过那场景,可太刺激了,大野猪好几百斤,正面就冲过来,跑起来蹄子哐哐响,老吓人了……” 梁盼盼:“……” 好吧好吧,这话当她没问过。 敢情乔春娣就算结了婚,也还是个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的人。 很单纯。 也不知怎么,梁盼盼想起了李秀珍说过的话。 李秀珍说乔春娣很单纯,像她一样。 梁盼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和乔春娣一样傻? 第370章 狗场有蛇出没 梁盼盼晚上是被杨建设和乔春娣一起送回的青年点。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笨笨。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李秀珍瞥了一眼梁盼盼,鼻子嗅了嗅,“你吃烤肉了?还挺香。” 梁盼盼闻了闻自己的衣裳,“真有味?” 其他女知青也凑过来闻了闻。 “有炖土豆!” 梁盼盼大惊:“你们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出来?” “当然能闻出来了,杨家饭吃的怎么样?” 有人问。 “挺好的。”梁盼盼拿起脸盆准备去收拾洗漱。 李秀珍跟梁盼盼出了屋,“你从乔春娣那有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梁盼盼装糊涂。 “白杜鹃把猎物都卖给谁了?” “没有。” 李秀珍眸光暗了暗,“你就没旁敲侧击的打听下?” “我问了,可是他们谁也不接话,我又不好强问,不然引起他们的怀疑就麻烦了。” 李秀珍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你明天晚上再去找乔春娣玩,争取早点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李秀珍,你觉得我这张脸大吗?” 梁盼盼瞪着李秀珍。 李秀珍不明所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脸多大啊,能天天去杨家蹭饭吃,我还要脸呢!” 李秀珍噎了一下,“那……你找个别的借口,晚上去找乔春娣玩……对了,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你就说去她家看狗。” “我不能总空着手去。” “那你带点吃的去啊。” 梁盼盼向李秀珍伸出一只手,“给钱。” 李秀珍后退一步,“为什么管我要钱?” “你出的主意,当然你掏钱。” 李秀珍不可置信地盯着梁盼盼,她之所以会选梁盼盼做为“卧底”就是因为她觉得梁盼盼很单纯,好糊弄。 可是现在看来,感觉梁盼盼也还是有点聪明在身上。 李秀珍推回梁盼盼伸出来的手,“什么钱不钱的,咱们得利大家有份。” “你就动动嘴,凭什么也跟我分一样的?” 梁盼盼翻白眼。 “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活动经费。” 梁盼盼再次伸出手,“五块钱就行,我买点东西才能更好的和乔春娣一块玩啊,总不能我天天白吃乔春娣的吧?” 李秀珍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袋。 她下乡一共才带了十五块钱出来。 她爷爷因为中医大夫的身份被人举报,她第一时间登报和家里断了关系,这些钱是家里人最后给她的东西了。 以后家里也不会再有人给她邮寄钱和东西。 她的钱花一点少一点,能省则省。 想到这李秀珍脸上堆起善意的笑容,“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金钱来玷污的,听说白杜鹃办了个狗场,乔春娣经常去那帮忙,你可以跟乔春娣一起去帮忙,他们家总不会拒绝一个不要钱的劳动力吧。” “对哦。”梁盼盼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李秀珍笑容更盛,“看吧,其实不需要钱也能办成事。”她转身进屋了。 梁盼盼打水洗脚。 洗着洗着,突然她反应过来了。 “靠!” 她气的将毛巾扔进脸盆。 不花钱,但是出力的人还是她啊! 李秀珍太坏了,又把她绕进去了! 第二天下了雨。 白杜鹃没有上山打猎。 杨建设跟着刘向红和乔春娣一块戴着斗笠下地干活。 白杜鹃去打理狗场。 快吃中午饭时乔春娣来叫她回家吃饭。 “今天干活的时候有人被蛇咬了。” 乔春娣道,“那么大的一条,咔嚓一下咬在那人的腿上,然后嗖地一下从我脚边窜过去了,妈呀,可吓人了!” “有毒的蛇吗?” 白杜鹃问。 乔春娣摇头,“听说没毒,被蛇咬的那人去了卫生所,后来还回来继续干活了。” 如果是毒蛇,人就回不来了。 白杜鹃想起狗场后山那片茂密的荒草地。 蛇在天冷冬眠之前,肯定要出来大肆的进食。 她今天在狗场的马厩里还看到了一条不知是被红云还是歪歪踩死的小蛇。 最近的蛇的确是太多了。 “这几天咱们院子里都要小心些,每天早晚你都让笨笨去检查一下院子,有蛇的话它肯定会发现,早点发现才能早点处理了,不然咬到人就不好了。” 白杜鹃提醒道。 乔春娣点头,“狗场也要检查吗?” “也是一天查两遍。”她养的羊好不容易怀了崽,要是被毒蛇咬了就亏大了。 “晚上会不会太危险。” 乔春娣担心地问。 “多叫几个人来吧,再点个火堆我把狗全放进来一起检查。” …… 晚饭后,杨建设和乔春娣带着手电牵着笨笨和铁豹来找白杜鹃。 苏毅安和乔奋斗也来了,苏毅安带着二郎和馋狗。 令人意外的是梁盼盼也来了,她拿着一个崭新的手电。 “梁盼盼你怎么来了?” 乔春娣跑过去拐住对方的胳膊。 “你不是说晚上要检查狗场有没有蛇吗,我好奇……就跑来凑热闹,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梁盼盼突然捂住了嘴,“这都是李秀珍出的主意……哎,她真的太讨厌了,总盯着我……” 昏暗的光线中,苏毅安低声音对白杜鹃道,“你最好叫她回去。” 白杜鹃看向苏毅安,“蚌哥有何高见?” 苏毅安白了她一眼,“我觉得她另有所图。” 白杜鹃:“啧啧,你还拽上成语了。” 苏毅安:“你就非得跟我斗嘴不可吗?” “这是我爱好,我乐意。” 苏毅安深吸气。 这狗丫头,跟她说正事时总气的他心口疼。 白杜鹃看到他捂胸口的动作小声道:“梁盼盼人不坏,她就是单纯了点。” 苏毅安:“是傻了点。” 白杜鹃:“春娣把她和李秀珍的事都告诉我了,李秀珍想收集证据举报我们两个,总躲着多憋屈,不如让她主动上钩。” 苏毅安眉梢挑了挑,“把人骗上山,然后……” 白杜鹃笑出来,“咱们可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不管什么样的敌人,只要弄到山上,他们就能下手给咔嚓了。 苏毅安也笑了,“主要是方便。” “不能这么干,我们可是好人。” “是啊,好人。” 苏毅安点头附和,“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插手了,我就是个体弱的赤脚大夫,冲锋陷阵的事我不行,但是弄个毒药啥的不成问题……今晚要是抓到毒蛇给我留着。” 白杜鹃一脸震惊,“你不会真的给人下毒吧?” “看你说的,我可是好人,优秀青年,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乔春娣和梁盼盼这时已经说完了话,两人手拉着手一块走过来。 白杜鹃对众人道:“大家今晚多加小心,春娣你们不要进草丛,你们就负责火堆,有蚌哥在,就算有人被蛇咬,他带着药也能解……不过我们还是尽可能的不要被咬……” 众人:“……” 蚌哥是谁? 大伙盲猜是苏毅安。 于是众人全都用眼去瞅苏毅安。 苏毅安面瘫脸:“……” 蚌哥什么的,他早就习惯了……是的,没错,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的心已经和石头一样的冰冷。 众人进入狗场。 今晚白杜鹃的狗帮除了大白和老祖宗炭头外,其余狗子全体出动。 大白是干活不勤,闯祸勤。 炭头是太老了,让它来干活纯属折磨老年人,不道德。 第371章 嚼嚼嚼……你说……嚼嚼嚼……他们在找什么? 狗场的空地上梁盼盼和乔春娣点起火堆。 乔奋斗负责劈柴,并检查火堆周围确保不会有蛇跑出来伤害到梁盼盼和乔春娣。 白杜鹃把所有狗子的链子都解开了。 狗子们抖着身上的毛,有的抬起后腿抓痒,有的在地上打滚蹭地皮。 这里就梁盼盼一个“生人”,狗子们松快完了身体就都跑过去围观“生人”。 有的凑上去闻一闻,有的坐在那里歪着头端详着梁盼盼。 还有的试探地伸爪子扒拉梁盼盼的裤脚,想看看她会不会吓的尖叫。 幸好梁盼盼不怕狗,不然换成怕狗的,肯定要被吓哭。 白杜鹃不让她摸狗,急的她两只手就像鸡爪子似的,空着抓了几抓。 不让撸……好难受! 狗子们一一检查过梁盼盼后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开始围绕着白杜鹃身边转悠。 白杜鹃、苏毅安还有杨建设拿着手电,带着狗帮开始了巡逻检查。 先是羊圈。 狗子们里里外外地嗅闻。 每一块石头的缝隙,每一个草丛,它们都检查的很仔细。 小玉和笨笨尤为认真,其次是二郎和金锭。 铁豹和黑风玩心很重,它们嗅来嗅去,时不时还会去啃草。 至于馋狗……它经常把脑袋伸进草里,半天一动不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发现了什么。 苏毅安上前把馋狗的脑袋从草里薅出来,结果发现那草里有羊屎蛋。 羊圈检查完白杜鹃等人又去了马厩。 红云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它把长长的马脸伸出来,歪着脑袋,舌头都吐到了外面,它自己却浑然不知。 白杜鹃摸了摸红云那柔软的鼻子,最后还捏了捏,“没事,回去睡觉吧。” 红云没回去,歪歪也把头伸了出来,大嘴一咧:“啊~啊~啊~” 叫声震耳欲聋。 白杜鹃只好又去摸歪歪的鼻子,总算是把驴子安抚住了。 马厩检查完,杨建设领着笨笨和铁豹过来问白杜鹃,“姐,鸡舍那边我去就行。” “不用了,苏毅安已经去了。” “哦,那我去南侧检查。” 白杜鹃:“我去北侧。” 两人带着各自的狗子分开了。 白杜鹃沿着狗场北侧展开地毯式搜索,快到鸡舍的时候,听见苏毅安的声音传来。 “馋狗,走!走!” “汪汪汪!”这是二郎的叫声。 白杜鹃听了一会,没有听见馋狗的叫声。 她远远地问苏毅安,“怎么回事?发现蛇了吗?” “找到一条。”苏毅安拿着手电筒转向她这边,“馋狗在鸡舍里不肯出来,我怎么叫它都不理。” 白杜鹃靠近鸡舍,用手电照了照里面。 馋狗正埋头在鸡舍里,脑袋拱在地上,飞快地舔舐着什么。 白杜鹃无奈地收回手电光,“它在吃大餐,没空回应你。” “什么大餐?它在吃鸡食儿?” 苏毅安问。 “你居然不知道?” 白杜鹃惊讶地看向苏毅安,“你不知道有的狗子超喜欢吃新鲜鸡屎吗?可以达到痴迷的地步。” 苏毅安嘴巴渐渐张开,形成一个o形。 白杜鹃淡定道,“你不用担心,它吃完就自己出来了。” 说完她带着其他狗子继续巡逻。 杨建设沿着狗场南侧检查了一遍,发现了两条蛇。 笨笨叼着一条被它咬死的蛇,兴奋地跑向乔春娣,把蛇放在乔春娣的脚下,献宝一般。 “呀,这蛇个头不小啊。” 乔春娣惊叹,“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毒,没毒的话应该可以吃吧。” “一会让苏哥看一看,他懂这个。”杨建设说着把棍子上挑着的另一条死蛇丢到地上,并叮嘱乔春娣和梁盼盼,“你们谁也别碰它们,就算是蛇死了,有时蛇脑袋还会咬人。” “我懂我懂,姐跟我说过。” 乔春娣认真地点着脑袋。 “死蛇还会咬人?” 梁盼盼大为震撼。 “是啊,这都是杜鹃姐教给我的,听我给你说啊……” 乔春娣絮絮叨叨地讲起白杜鹃教给她的东西。 梁盼盼开始还有点怕蛇,但是她见乔春娣淡定样子,她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的话有点丢脸。 于是她决定就是装也要装的勇敢一些。 两人讲话的功夫,白杜鹃从北侧巡逻回来。 小玉发现了两条蛇,金锭和黑风各发现了一条。 不过黑风发现的蛇被大嘴抢走了,黑风连条蛇尾巴都没咬到,委屈地嘤嘤叫。 金锭已经有了它爹四眼的派头,它把自己咬死的蛇丢在黑风跟前,黑风马上叼起来,兴奋地甩着尾巴。 白杜鹃从小玉和大嘴那里把死蛇要了下来,丢在火堆边。 “后面的山就不能去了,晚上太危险。” 白杜鹃道。 杨建设问,“苏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他啊,他还在吃鸡屎。” 白杜鹃随口道。 众人:??? 吃啥玩意儿? 梁盼盼小声问,“小苏大夫这是异食癖吧?” “应该是。”白杜鹃道,“好在只有馋狗吃,二郎不吃。” 众人:??? 杨建设弱弱地问,“姐,到底是苏哥吃鸡屎……还是馋狗吃鸡屎?” “你傻吗?还有人吃鸡屎的?” 白杜鹃瞪了杨建设一眼。 众人:“……” 你刚才那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不要把时空倒回去,自己听一听? 众人又等了一会,苏毅安这才带着二郎和馋狗回来了。 苏毅安带回了一条半……蛇。 白杜鹃用棍子戳了戳那半条蛇,问苏毅安:“另外半条哪去了?” 苏毅安指着馋狗,什么话也没说。 白杜鹃也没再问下去。 两人默契之极。 还有什么可问的? 馋狗在,啃掉半条蛇一点也不奇怪。 “苏哥,你来看看这些蛇都能不能吃?”杨建设招呼苏毅安过去。 死蛇堆成一小堆。 苏毅安用手电照着,用棍子扒拉着查看。 梁盼盼和乔春娣也凑过来看热闹。 苏毅安:“这条无毒……这条也没毒……这条微毒……这条……哎?好像少一条?” 众人数了数,好像真少了一条。 “不会是有一条假死,逃掉了吧?” 乔春娣震惊道。 大伙吓了一跳,全体用手电照着地面,四处查看。 狗子们倒是没怎么紧张,它们都蹲坐在一边看这群人紧张兮兮地四处找逃掉的蛇。 馋狗趴在二郎身后:嚼嚼嚼……你说……嚼嚼嚼……他们这些人在找什么呢……嚼嚼嚼…… 一条蛇的尾巴耷拉在它的嘴角。 ………… (我当年在乡下狗场里养的狗子,就痴迷新鲜的鸡屎。 之前它们还没发现鸡屎的好,直到有一次,它们无意间冲进了鸡窝,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每次出来都要冲进去吃……我养的还是大丹犬,那狗站起来比我还要高,大块头,真心拉不住) 第372章 蛇羹 白杜鹃他们带着五条半蛇,满载而归。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去。 梁盼盼想回青年点,也被乔春娣拦了,“今晚你就跟我睡吧,别回去了,我妈给咱们做蛇羹,你要走了会后悔的。” “蛇……还可以吃?” 梁盼盼一不小心,口水差点流下来。 “能吃!我妈手艺可好了。” 乔春娣把梁盼盼拽进了院子。 梁盼盼内心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好吧,豁出去了,就算明天起不来……也不能错过这个口福。 院子里,苏毅安拿着手电给乔奋斗和杨建设照亮,让他们俩处理蛇肉。 蛇皮和蛇胆苏毅安预定了。 他要把蛇皮晒干后入药,蛇胆泡酒。 混杂着柴火烟气和水汽的厨房里,煤油灯挂在高处,豆大的火苗跳动着。 刘向红系着围裙弯腰往灶里添柴。 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黝黑的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梁盼盼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不住地瞟向搪瓷盆里装着的剥好皮的蛇肉,“向红姨,这个好吃吗?” “好吃。”刘向红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没有油水的年月,能抓到蛇也算是老天爷赏的肉,可不容易呢。” 刘向红一边和梁盼盼说着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剁好的蛇段上撒了些粗盐粒,扔进野葱段。 她挽起袖子,露出有力的胳膊,直接下手在搪瓷盆里抓拌起来。 杨建设端着满满一瓢凉水过来,哗啦一声倒进烧的滚烫的铁锅里。 等水面沸腾,刘向红把拌好的蛇段放进去焯水。 大家都在等待蛇羹出锅。 白杜鹃、苏毅安、梁盼盼、乔春娣还有杨建设,他们围坐在炕桌旁,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都亮晶晶地,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锅里的蛇肉炖煮好后,土腥味和野性的肉味开始弥漫,混合着老姜和野葱的辛香味。 梁盼盼抽了抽鼻子,低声对乔春娣道:“别说,这味儿还挺香。” 刘向红揭开锅盖。 锅里的汤汁已经炖成了乳白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 粉白的蛇段在汤里沉沉浮浮。 刘向红拿起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点汤在嘴边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 “嗯,行了。”她脸上露出满意地神色,招呼屋里众人,“都拿碗来!” 屋里的年轻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拿起粗瓷大碗,围拢到灶台边。 刘向红给他们分汤,一人两勺。 梁盼盼端着碗,还没等回到屋里就忍不住偷偷地喝了一小口,烫的她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块。 苏毅安用筷子夹起一块蛇肉咬了一口。 白杜鹃问他:“怎么样?” “有种吃鱼的感觉……但是肉味又不像鱼,和我在山上自己做的蛇肉口感不同。” “以前你在山上都是怎么做蛇肉吃?”白杜鹃问。 “剥皮,放水里煮,或是烤熟了吃。”苏毅安回忆道,“烤熟了不太好啃,肉都啃不下来,浪费了,煮着吃还凑合。” 白杜鹃知道苏毅安在山上生活的那些年,其实那不叫生存,那叫求生。 能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你除了蛇,还吃过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白杜鹃问。 “凡是能吃的不会毒死人的虫子我都吃过。”苏毅安熟练地把筷子伸进白杜鹃的碗里,夹走一块蛇肉,塞进嘴里。 白杜鹃:“……” 她这才惊觉,苏毅安这货自己碗里的蛇肉已经全都吃光了。 她连忙低头吃起来。 苏毅安吃完那块蛇肉,咂了咂嘴:“明天白天咱们去你狗场后山去捉蛇吧。” 白杜鹃头也不抬地吃蛇肉,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梁盼盼在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工时女知青们都围过来询问。 “梁盼盼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梁盼盼打着哈欠,“别提了,都是李秀珍出的馊主意,让我去狗场帮白杜鹃干活,我就去了……结果跟着他们大半夜的打着手电抓蛇。” 众人大惊:“你没事吧,没让蛇咬?” “没事,小苏大夫也在那。” “你们抓了一夜的蛇?没睡觉?” “睡了几小时……哎,真是太困了……不过蛇肉可真好吃。” 李秀珍愣住,“你吃蛇肉了?” “是呀,向红姨做的蛇羹,滋味真不错。” 李秀珍想到他们吃的那锅野菜糊糊,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 梁盼盼摇头,“我和白杜鹃还不熟悉,要不你给我点活动经费,我专门去和白杜鹃套近乎?” 一提到钱,李秀珍马上改了口,“不急,你慢慢来,太急当心会让白杜鹃看出破绽来。” 梁盼盼努了努嘴,心说什么破绽,是你钱包的破洞才对。 中午休息时梁盼盼跟着知青们一块回了青年点。 一个男知青兴冲冲跑进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上午干活的时候遇到黄大河了,我向他打听了猎枪的事,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说是咱们大队山上的坟地里就埋着一杆土猎枪。” 众人大喜,“在哪埋着呢?” 男知青道,“我没细问,不过黄大河说如果我们想要他可以给我们指路,不过他不会掺合这件事,他还说要他指路的话,他要五块钱好处费,条件是我们不能把这事说出去,被人发发现也和他无关。” 女知青们一听要挖坟又有点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忌讳啊,太可怕了啊。” 男知青们表示无所谓,“新社会没有妖魔鬼怪,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梁盼盼在旁边默默听着他们议论,一言不发。 “梁盼盼你觉得呢?”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啊?”梁盼盼抬起头,两眼茫然,“什么觉得?” “我们投票表决,是否要去山上挖坟拿那把猎枪,你投赞成还是反对?” 梁盼盼弱弱道,“我反对。” “你为什么反对?如果我们真的用猎枪打到了猎物,你能保证一口也不吃吗?” 梁盼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嗯,我不吃。” 她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她寄钱来,她其实可以生活的很好,只不过现在跟大伙住一块,她没办法开小灶。 她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你说不吃就不吃了,你要是偷吃我们还能逼你吐出来不成?” “那……那我想办法搬出去住,总可以吧。”梁盼盼道。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 搬出去的确就不用和他们一块开火了,也不用担心她会占大家的便宜。 “行,那你尽快想办法搬出去。” 吃完午饭,下午上工前还能稍稍的休息一小会。 梁盼盼躺下来补觉。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李秀珍在低声在和别人说话:“……什么?山上那坟是杨建设他爹的?杨建设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梁盼盼瞬间,睡意全无。 第373章 把蛇藏在坟头上 早晨,白杜鹃睡眼惺忪地带着同样睡眠不足地狗子们在狗场后山搜寻“辣条”。 一上午时间,狗子们就捉了六条蛇。 中午她带着六条蛇去了杨家,把蛇给了刘向红。 因为这次馋狗不在,所以蛇一条不少的都带回来了。 吃完午饭,白杜鹃带狗回去准备稍稍休息一下,下午再去狗场后山巡逻。 结果她刚带着狗子回到家,就看到苏毅安等在白家的院门口。 “你怎么来了?” 白杜鹃开了锁,推开门的一瞬间,狗子们一窝蜂地冲进院子。 苏毅安穿着白大褂,外面披着一件旧外套,一看就是从卫生所直接过来的。 “有事。”白杜鹃问。 “嗯。”苏毅安还是一贯的面瘫模样。 “进来说。” 白杜鹃把苏毅安叫进院子,反手关了门。 苏毅安站在院里没有进屋的意思,“你今天下午还去抓蛇吗?” “去,你要活毒蛇?” “嗯,毒蛇有的话给我留着,不过这次我要的是没毒的蛇,最好是活的,越多越好。” 白杜鹃有些犯难:“这个……你知道的,狗子发现蛇们往往都是一口下去,很难保活。” “受伤的也行,只要能动就行。” “我能问一下吗,你要活蛇干什么?” “梁盼盼中午到卫生所换药,她告诉我那帮知青打算挖建设他爹的坟,我准备弄几条蛇吓唬吓唬他们,以换取冬天我在杨家的饭票。” 苏毅安淡淡道。 白杜鹃震惊脸,“又有人要挖杨铁牛的坟?” 苏毅安:“为什么说……又?” 白杜鹃:“因为之前被人挖过一次。” 苏毅安:“……” 杨铁牛是遭了啥天谴了吗,坟让人挖了一次又一次? 白杜鹃简单把当年黄大河挖了杨铁牛坟的事说了一遍。 苏毅安听完沉默了许久,“就为了一把土猎枪……” 白杜鹃惆怅道,“你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杨建设?” “告诉他也没用,他怕鬼,晚上让他去坟地太为难他了,正好我想要一个杨家的人情,冬天好去他家吃饭。” 苏毅安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白杜鹃都被气笑了,“你是想白嫖在杨家吃白饭?” “我交粮食,向红姨做饭手艺好,平时也就算了,冬天我这身体本来就怕冷,搂柴开火容易受凉。” 白杜鹃知道苏毅安的身子在山上那些年熬坏了,他如果交粮食在杨家吃饭也没什么的,只不过有点让她干妈多受累。 “你吃饭的事再说,咱们先说那些知青的事,梁盼盼有没有说是谁出的主意让他们挖杨铁牛的坟?” “是黄大河出的主意,他还问知青要了五块钱,说是挖不挖事后都与他无关,他只提供消息。” 白杜鹃:“……” 苏毅安露出微笑:“你搞些活蛇给我,我把蛇藏在杨铁牛的坟头,等他们挖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白杜鹃:“嗯,是挺惊喜的。” 苏毅安:“等吓跑知青后你再把这事告诉杨建设,还是让他把土猎枪取出来得了,省得总被人惦记。” 白杜鹃点头,“我也这么想,你去藏蛇的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苏毅安一愣,“你信不过我?” 白杜鹃:“不是,我也想去凑热闹。” 苏毅安:“梁盼盼说那些知青约定天黑以后去挖,你带点吃的,省得咱们等的时间久了饿肚子。” “你想吃点啥?” “萨其马有吗?” “家里还有几块。” 白杜鹃想了想,“你带点啥吃的?” “我泡制的补肾大补丸,有嚼劲,口感也不错。” 白杜鹃:!!! 苏毅安:“你要不喜欢还有蒸熟的黄精,九蒸九晒,口感软糯,我很喜欢吃这个。” 白杜鹃:“黄精治啥病?” 苏毅安:“肾精不足。” 白杜鹃:“……” 苏毅安的零食真的太硬核了。 以她现在这副健康的身体,要是吃了他的“零食”,也不知会不会补的鼻口窜血。 苏毅安回去后白杜鹃也没时间补觉了,她直接把狗子们拖起来,风风火火地回到狗场。 继续干活! 一下午时间,在狗场后山捉了五条蛇。 其中四条很鲜活,只有一条被狗咬的狠了点,受了伤,不过暂时还死不了。 白杜鹃把蛇装在麻袋里,苏毅安下班后到她院子里看蛇。 “都是无毒的。” 苏毅安看完蛇后道,“个头不小,运气好的话等知青们跑了咱们还能把蛇再抓回来,再做顿蛇羹。” 白杜鹃下午提前跟刘向红说了,晚上不过去吃饭。 刘向红也没有怀疑其他,也没让杨建设来找她。 白杜鹃带了些吃的跟苏毅安一块上了山。 这次她只带了小玉。 两人从狗场后山绕了个大圈子,到了埋杨铁牛的地方。 时间还早,他们先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在坟头上挖了个坑,把蛇倒都倒了进去,埋上。 做完这些两人钻进了附近的草丛。 白杜鹃带着块兽皮,她把兽皮展开铺在地上,两人和小玉就这么躺在上面。 头顶就是苍穹,随着天黑下来,漫天的星斗就像无数的钻石,一闪一闪。 两人啃着蒸熟的黄精,默默地数星星。 小玉埋头打瞌睡,今天它们这些狗子可是累坏了,这时候补觉正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山下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白杜鹃一口把手上的东西塞进嘴里,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毅安。 苏毅安也迅速翻身,趴在白杜鹃身边。 不过他并没有像白杜鹃一样闲着,只是在观望,他拿出一些药粉,撒在他们周围。 白杜鹃猜测这些药粉是可以驱蛇虫用的。 过了一会,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是在这边吧……” “应该是这,黄大河说的,这边山头第三棵树和第四棵树中间。” 白杜鹃和苏毅安一动不动地趴着,小玉这时候也醒了,但它很懂事,见主人都不出声,它也不出声。 它趴在两人中间,狗头一会往左,舔一下白杜鹃的脸,一会又往右,闻闻苏毅安的嘴,判断他刚才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山路上,三个男知青打着手电,扛着铲子,小心翼翼地蹚过荒草,来到杨铁牛的坟前。 三人累的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 “是这里吧,第三棵树和第四棵树中间。” “没错,是这里。”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好像哭声?” “你别瞎扯淡,哪有哭声,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快挖吧,挖完早点回去,这山里晚上太渗人了……” 第374章 吓尿两个,丢了一个 三个知青撸胳膊挽袖子开始挖坟。 因为太黑,还得用手电筒照亮。 挖了一阵,有人咦了一声,“我好像挖到了什么……雾槽!还会动!” “什么?”有人用手电一照。 然后三人同时“妈呀”叫出声来。 一瞬间三人把手上的工具都扔了,手电也掉在了地上,三人齐齐逃跑。 没了手电照明他们根本看不清山路,一个人跑出不远就跑错了路,摔下了山坡,一路身体滚过不知多少树枝子和乱石头。 另两个跑的路是对的,但是这一路跑的跌跌撞撞,时不时摔倒,估计等下了山,身上也能摔出不少血口子。 白杜鹃和苏毅安等这三人全都跑远了,这才从藏身处站起来。 白杜鹃带着小玉搜寻逃走的几条蛇。 知青们掉落的手电苏毅安没去碰,他拿出自己的手电为白杜鹃照明。 五条蛇最终都被小玉找了回来。 原本受伤的那条已经嘎了,另外有一条倒霉的被知青的铲子戳了一下,变成了两段,死的透透的。 白杜鹃没去管断掉的蛇,只把其他四条重新装回麻袋。 小玉叼起断蛇,用前爪捧着开始啃。 白杜鹃把装蛇的麻袋口系紧,然后清理了附近他们待过的痕迹。 等小玉啃完蛇后,他们沿着来时路返回大队。 知青的手电和落下的工具他们都没动,全都留在原地。 两人回去后直接去了杨建设家。 杨家人早就吃完了晚饭,正坐在院子里聊天,忽听外面有人敲门。 笨笨和铁豹最先跑到门口,哼唧哼唧地叫。 杨建设一看自家狗这德行就猜到了门外来的是谁。 除了白杜鹃外,他家狗子绝不会对别人如此献殷勤。 杨建设打开门,发现白杜鹃和苏毅安站在门外,愣了愣,“姐,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时间苏毅安也在,很不同寻常。 “是杜鹃?有什么事?”刘向红也迎了出来。 白杜鹃把装蛇的麻袋递给杨建设,“这里有蛇,活的。” 杨建设接过麻袋,“姐,你们晚上抓蛇去了?” “不光是抓蛇,我们还遇到鬼了。” 苏毅安道。 杨建设脸刷地白了。 白杜鹃瞪苏毅安,“你别吓他。” 苏毅安耸了耸肩,“我就是打个比方。” 杨建设吓的丢了装蛇的麻袋,“姐,这袋子里不会是装的……鬼吧?” “别听他胡说。” 白杜鹃把麻袋捡起来,重新塞到杨建设手里,“你先把这里的蛇都拍死处理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呢,家里有剩饭吗,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吃什么剩饭,我给你们下点面条吃。”刘向红说着就往厨房走。 很快,两碗素面条煮好了,刘向红还在每个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 白杜鹃和苏毅安也没客气,两人抡起筷子埋头猛吃。 杨建设拾掇完了几条蛇,洗了手回来,白杜鹃和苏毅安也快把面吃完了。 “向红姨手艺真好。” 苏毅安摸着肚子,“冬天我要是能来你家吃饭就好了,我自己带粮食。” 刘向红笑了,“我还巴不得你带口粮来我家吃呢,多一个人的饭就是多把米的事,细算起来我还能赚点。” “那么冬天我就真的来你家吃饭了?” 苏毅安问。 刘向红笑着点头。 在她看来,苏毅安也只是比杨建设和白杜鹃他们大几岁的孩子而已,她在知道苏毅安的身世后,觉得他活的实在是有点惨。 白杜鹃放下筷子,“建设,我和苏毅安今晚去了你爹的坟上,我们发现有三个知青在挖你爹的坟,为的是你爹生前用的土猎枪……” 白杜鹃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苏毅安又补充了一些。 杨建设听完气的当场就想冲到青年点揍那些知青。 乔春娣和刘向红拉住他,“建设,你冷静点,先听听你姐怎么说的。” 杨建设委屈巴巴地看向白杜鹃,“姐,你说吧,我听着。” …… 夜里,于金生被院里的敲门声吵醒。 他老婆慌忙披衣裳起来,下地到外面去开院门。 于金生也跟着爬起来,点起煤油灯来到院里。 院门被他老婆打开了,门口站着好几个知青。 “大半夜的,你们怎么回事?”于金生问。 知青们焦急道,“我们少了个人……” “什么少了个人?”于金生没听懂。 “我们……有三个人晚上去山上想抓点猎物啥的……没想到他们走散了,只回来了两个,有一个没回来……” 于金生只觉得脑子嗡嗡地。 “大半夜,你们去山上打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黑灯瞎火你们去山上那是打猎吗?那叫送菜!嫌山里的野兽吃不饱,故意送上门让人家吃是吗?” 于金生气的跳脚。 知青们脸色难看,低头回避于金生的视线。 于金生骂完了还是得帮着找人。 这些知青在他们大队,就是他们的人,他这个大队长必须得负起责任来。 他找来了朱连长。 朱连长先去见了受伤回来的两人。 那两人的脑袋摔破了,流了不少血。 身上也破了不少口子。 朱连长又让人去叫苏毅安。 苏毅安打着哈欠来了青年点,经过时目光无意中与人群后的梁盼盼撞到一块。 梁盼盼迅速低头,装鹌鹑。 苏毅安也没理她,直接进了男知青的屋。 梁盼盼听到李秀珍在叮嘱其他几个女知青,“……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有?就算男知青他们事情暴露了,也跟咱们无关,反正就算东西拿到手,也不会是咱们用……” 其他几个女知青都被吓住了,只顾着点头。 李秀珍转过身,看见了梁盼盼,“还有你!” 梁盼盼白了她一眼,“我已经在找房子了,过两天就搬走,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梁盼盼扭身进屋睡觉去了。 李秀珍不太放心男知青那边,站在外面听着男知青屋里的动静。 苏毅安给两个受伤的知青看了伤,上了药,包扎了脑袋。 朱连长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哪里摔的?” 两人支支吾吾,“天太黑……我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摔的。” “你们不是说还有一个人没回来吗,你们说不清具体位置我们怎么去找人?”朱连长道,“你们知道这里的山有多大吗?山里什么野兽都有。” 两个受伤的知青还是吞吞吐吐。 苏毅安起身收拾药箱,随口道:“你们真是上山打猎去了吗?你们最好实话实说,我们山里以前还有过土匪,不然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敌特,晚上是想去跟人接头吧?” 此言一出,两个知青差点吓尿了。 第375章 杨铁牛不在江湖,江湖一直有他的传说 苏毅安一番话把两个知青吓的面无人色。 这年头谁要是被扣上通敌的帽子,这辈子不但没有翻身的可能,就连家里也要受连累。 朱连长面色凝重,对两个知青道:“你们考虑清楚了再说话,要是敢骗我后果你们懂的。” 两人结结巴巴,“我们……我们上山不是打猎,但我们真的没有通敌。” “你们到底上山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朱连长厉喝。 两人吓的一哆嗦,“我们……听说山上埋着土猎枪,我们想去挖出来……以后留着打猎用。” “山上哪里埋着土猎枪?”朱连长大为震惊,“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 “就是……坟里埋的。” 朱连长:“……你们说的该不会是杨铁牛的坟吧?”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朱连长:“……” 杨牛皮这货活着的时候因为打猎没少给大队添麻烦,光是他带队进山去找人就找了好几回。 没想到他死了,依然没消停过。 朱连长详细审问了两个知青,然后出了男知青的屋。 “怎么样了?”于金生问。 朱连长面孔有点扭曲,“这件事跟杨铁牛有关。” “什么玩意儿?”于金生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 他没听错吧,杨铁牛? 爱吹牛的杨牛皮?他不是死了吗? 于金生瞬间理解了一个词汇:阴魂不散。 “他又干了什么?”于金生咬牙。 朱连长哭笑不得,“他还能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不是……”于金生扶了扶额,“我的意思是……知青这事怎么和杨铁牛有关?” 朱连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知青最终还是把黄大河给供了出来。 于金生拂着胸口,“我早晚得让这些人给气死……” 朱连长也是生无可恋,“我去召集民兵,上山找人吧,不找的话估计明天就被野兽吃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 于金生为难道,“你还要找杨建设带狗帮你找人吗?” “当然了,咱们大队能上山寻人的狗,除了白杜鹃的小玉就是笨笨……”朱连长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杨铁牛是杨建设他爹! 亲爹的坟被挖了,儿子还要连夜带狗上山救挖他爹坟的人? 换成他想揍死对方的心都有了,还能上山救人? “那就只能找杜鹃了。”朱连长改口道。 “杜鹃和杨建设的关系你也知道的,跟亲姐弟似的,她会帮着找人?”于金生叹气,“你还是别去找他们了,好在咱们知道杨铁牛的坟在哪,你直接带人到那边找人吧。” 朱连长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要知道夜里上山,带猎狗和不带猎狗是两个安全等级。 有猎狗在,来个什么野兽,猎狗会提前示警。 只靠着人的机灵劲,往往野兽都到跟前了,人还傻乎乎的,啥也不知道。 朱连长这边召集民兵,那边还是去找了白杜鹃。 白杜鹃这会还没睡呢,听见院门外有人喊她名字,披着衣裳出来。 “朱连长啊,啥事?” 朱连长不好意思地把青年点发生的事情说了。 白杜鹃假意怒道,“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去挖人家的坟呢!” 朱连长:“就是,这次肯定要狠狠地处分他们几个!但是还得先把失踪的那个人找回来才行,你能不能带狗跟我们一块上山?” 白杜鹃不悦道:“本来我是不应该去的,我是真拿建设当我弟,他被人欺负了我不能帮着外人,可是这是大队的事,我不好坐视不理。” 朱连长:“是是是,我们都知道白杜鹃同志是我们大队的榜样,女英雄!以后再要是有知青举报你,你告诉我,我头一个不饶他们!” 白杜鹃要的就是这句话,“好吧,等我换衣裳。” 朱连长组织了十个民兵,大伙带着枪和刀。 白杜鹃牵着小玉和大嘴出来与他们汇合。 知青们这时候都没睡,他们当中还有个人在山上生死不明,他们都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李秀珍同样坐立不安。 她不是担心失踪的男知青,她是怕那些男知青把她们女知青给牵连进去。 民兵在外头集合,李秀珍往窗户外面看。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白杜鹃! 白杜鹃背着猎枪,一手拿着扎枪 ,另一只手牵着两条猎狗。 民兵们看到她全都笑着打招呼。 李秀珍脸色变的难看。 她没想到白杜鹃在民兵里,人缘这么好。 她失算了。 上次举报前,她应该先调查清楚再行动的。 不过转念又一想,她又出笑容。 一个年轻姑娘家的没有成亲,家里也没有长辈盯着,她跟大队的民兵关系都很好…… 这种情况她可以在男女关系上大做文章。 李秀珍胡思乱想的功夫朱连长带队出发了。 女知青们困的不行,很多人都熬不住先睡了。 李秀珍没敢睡。 她巴不得失踪的男知青死在山上。 只要死了人,他们就可以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那人的身上。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那人活着回来啊…… 李秀珍忍着困意,内心煎熬着。 终于,在黎明时分,朱连长等人回来了。 李秀珍听见窗外的声音快速起身查看。 民兵们抬着一个担架。 李秀珍心跳如鼓:是死了吧,一定是死了,不然怎么抬回来了…… 民兵抬着担架进了青年点。 李秀珍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如果人死了他们不会把人抬进来。 男知青屋里传来说话声:“……腿骨折了,找小苏过来看一看。” 李秀珍耳朵紧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声音。 民兵把人送进来后就离开了。 李秀珍又跑到窗口往外看。 白杜鹃还没走,过了一会苏毅安来了,瘦瘦的身形老远就能认出他来。 苏毅安走到白杜鹃身边停下了,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隔着窗户李秀珍听不清。 过了一会苏毅安进了男知青的屋。 白杜鹃还在外面没走。 突然白杜鹃抬头往窗户这边看过来,目光锐利。 李秀珍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 屋里没点灯,黑着。 按道理说白杜鹃在外面就算看向窗户也不应该看得见她。 李秀珍觉得自己是心虚,白杜鹃肯定不会知道她在看。 就在这时,白杜鹃身边的小玉和大嘴对着窗户汪汪叫起来。 李秀珍心中慌乱,连忙躺下用被子盖住头。 小玉和大嘴对着女知青屋的窗户叫了一会,白杜鹃拍了拍它们的脖子。 它们这才止了叫声。 白杜鹃其实并没有看到李秀珍,但是小玉和大嘴敏锐地觉察到了窗后的视线。 应该是李秀珍。 第376章 各自老爹老妈的秘密 受伤的三个男知青都没有生命危险。 两个轻伤,摔破了脑袋,身上划了无数道口子。 另一个伤重一点,从山上滚下去,断了一条腿。 熊皮沟大队全体大会上,公开处分了三个男知青。 会议由大队书记主持,三个男知青逐一上台,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 承认思想觉悟低,贪图享受(馋肉),不服从管理,擅自行动,影响集体安定团结。 他们的鲁莽行为导致受伤,还给集体添了麻烦,他们表示会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加强学习,努力劳动。 李秀珍这些女知青在台下听着,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上。 还好这三个男知青仗义,没有把其他知青参与进来的事说出去,他们三个担了责。 三人除了口头检讨外,还递交了书面检讨,被扣了工分。 他们刚下乡,手上没有多少工分,这部分就只能先欠着。 他们的药费大队也没有为他们省,这是自己闯出来的祸,医药费也得自己承担。 有就付给苏毅安,没有就打白条,先欠着。 这三个知青本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处罚了,结果后头等着他们的还有更苦的日子。 秋收到来,他们被指派承担了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 清理大队的厕所、猪圈以及牛棚。 三人当中断腿的以为自己可以养伤,能逃过一劫,结果大队根本没有给他养伤的时间。 他开始还不服,结果大队对他进行了严厉警告,并要把他遣返。 这一下老实的不老实的,全都老实了。 黄大河也没能逃过批评教育。 不过他的行为与知青不同,他只是口头传播,并非故意教唆犯罪。 大队没收了黄大河从知青那“赚”来的五块钱。 除了让他做检讨外,还做了经济处罚,扣了工分。 黄大河觉得委屈,嘴里嘟囔着知青说话不算话,没有信誉…… 杨建设则是在白杜鹃和乔奋斗的陪同下,在白天把杨铁牛的坟挖开,把那支土猎枪取出了来。 他当初把这支枪做为陪葬是觉得他爹一辈子都痴迷打猎,这把枪是他的最爱,他想让这把枪陪着他爹…… 结果,就跟他爹还活着的时候一样,只要杨铁牛手里有枪,马上就会搞出事情来。 杨铁牛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没想到他死了……还是这样! 杨建设拿着挖出来的土猎枪,心情复杂,他问白杜鹃:“姐,我把枪拿走了,我爹晚上会不会托梦给我,在梦里吓唬我啊?” 白杜鹃:“……” 乔奋斗:“……” 杨建设见白杜鹃不说话,他更害怕了,“姐,你说句话啊,不然我晚上都不敢合眼。” 白杜鹃想了想,“要不……你给你爹烧点纸,跟他说都是那些知青和黄大河搞的事,让他去找他们去。” 杨建设:“这样我爹就不会找我了?” 白杜鹃点头,“嗯,应该不会找你了,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让咱妈跟你一块来烧纸。” 杨建设:“为什么要咱妈也来?” “你爹要是敢托梦吓唬你,咱妈就能来把他的坟给掀啰,你说他怕不怕?” 杨建设大喜:“这办法好!” 一旁乔奋斗:??? 这样也行? 秋收时所有人都要参与劳动,杨建设向大队长请了假,说是要和刘向红上山给他爹烧纸。 于金生知道知青挖坟这事对不起杨建设,于是同意了。 白杜鹃、杨建设、乔春娣、刘向红还有乔奋斗都一块上了山。 杨建设烧纸的时候,刘向红就指着杨铁牛的坟头骂。 乔春娣和乔奋斗在旁边听着,面面相觑。 他们认识的刘向红脾气很好,虽然很泼辣,但是他们很少见她骂人。 自从他们家日子过好了,刘向红每天都是笑眯眯地。 现在听她指着坟头骂杨铁牛,每句话都骂不重样,乔春娣听了大为震撼,她小声对乔奋斗道:“爹,我妈真厉害,她以后要是想再嫁人,我绝对不拦着,就她这脾气,谁也欺负不了她。” 乔奋斗瞪了自己闺女一眼,“什么嫁人,你胡说啥?” “我没胡说啊,我问过杜鹃姐,她说如果妈想要再嫁人,她和建设都不会拦着,我也是一样,我也希望她能过的好。” 看着自家女儿那骄傲的小模样,乔奋斗心情复杂,“如果她再嫁人,就要搬出去了,你不想她?” 乔春娣愣住。 是啊,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刘向红要是真的再嫁,搬走了,她可怎么办啊! 她再也吃不到刘向红做的菜…… “以后别再说这话了。”乔奋斗闷声道。 “哦……”乔春娣应了声。 下山的时候,刘向红走在后面,乔奋斗故意慢一步,走在最后。 乔春娣几次回头,发现以前走山路很快的亲爹,这一次居然走在最后。 “爹,你快一点。” 乔春娣招呼道。 乔奋斗不理她。 乔春娣不明所以,“我爹怎么走的这么慢啊。” 白杜鹃回头看了一眼,眉梢挑了挑。 她看出来了,乔叔对她干妈有意思。 只不过乔叔是个老实人,他从来不会说出来。 刘向红也不是傻乎乎的小姑娘,她可能早就感觉出来了,但她也没有挑明。 杨建设和乔春娣这两口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发现各自老爹老妈的秘密。 乔奋斗和刘向红都不挑明,白杜鹃也不会管闲事,说三道四的。 在她看来,他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平时刘向红有什么重活乔奋斗都会跑来干,乔奋斗也会来杨家吃饭。 刘向红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让乔春娣去叫乔奋斗过来吃。 白杜鹃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挺好。 …… 秋收进行了一半,知青们几乎全体倒下。 身体扛不住! 累的眼睛冒金星,饿的直打晃。 “杜鹃啊,这肉啊,还是得靠你。”于金生找到白杜鹃。 白杜鹃痛快地应了,“可以,你给我找几个人一块上山,我多打几头野猪,到时让人给抬回来。” 民兵们这时都参与了秋收,抽调他们上山会影响秋收进度。 今年大队来了知青,本来以为多了人手秋收能干的快一点,结果他们反倒拖了后腿。 今天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累倒了。 饭一口不少吃,活却没干多少,为了照顾他们把轻活分出去,社员都不高兴了,搞的他这个大队长工作太难做。 “要不……这次上山挑几个知青跟你一块去吧。”于金生下狠心道。 既然干活不行,让他们上山把猎物扛回来总行吧。 第377章 听兔子叫还不用种豆子了 于金生把白杜鹃找来,跟她说了带知青上山打野猪的事。 白杜鹃不可置信道:“于叔,你是认真的吗?让我带一帮城里来的知青进山?” 于金生苦着脸,“我也不想啊,但那些人下地干活没几个行的,天天拖后腿,动不动就这个受伤那个受伤,还不如让他们进山帮你打打下手……我觉着他们看到肉了肯定更积极的干活。” 白杜鹃举眼向天,“于叔,我要是拒绝吧,你肯定会在心里骂我。” 于金生尴尬地笑:“不至于不至于。” “我可以带他们去,但我有言在先,进山必须听我的话,谁敢不听话,我就把他扔在山里喂狼!” 于金生脸上肌肉抖了抖,“那谁……杜鹃啊,你咋跟你爷一个性子呢……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他还记得当年白志勇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次跟白志勇上山的是普通社员。 他们非要跟着,说是帮着抬野猪,结果到了山上就为了争肉打起来了。 白志勇说话他们也不听,于是白志勇一个人带狗走了,后来来了狼,那些社员吓的屁滚尿流的跑了,野猪肉都没拿,扔在了山上。 白杜鹃义正言辞,“进山我就是规矩,你得跟他们说清楚,打到猎物我肯定会分给他们,这也是打猎的规矩,见面分一半,但他们要是敢不听我的,到处乱跑给我惹事,我也不会客气。” “行吧……那我跟知青们商量一下。” 当晚,于金生带着白杜鹃去了青年点,把打猎的事说了。 知青们一听说要打野猪,顿时情绪高涨。 “我们打到野猪能分肉吗?”有人问。 于金生不悦,“你们还能打到野猪?打野猪是杜鹃的活儿,你们就是帮着抬,抬回来肯定有你们的份,但是进了山你们必须听杜鹃的安排,她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要是做不到就不要报名了。”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旁传来一个女声:“大队长,我们女的也能参加吗?” 于金生转头,见是李秀珍,他摇头,“你们女知青就不要参加了,进山太危险。” 李秀珍不服气,“白杜鹃都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大队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女同志?” 说完她还挑衅似地瞥了白杜鹃一眼。 白杜鹃安静地坐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自从李秀珍举报了苏毅安和白杜鹃后,于金生就很不喜欢李秀珍。 他觉得这个女同志心眼太多,无时无刻都在算计。 “你不能和杜鹃比。”于金生毫不客气道,“杜鹃是我们公社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就是很多男同志都比不过她,她还抓过特务,带着公安同志进山抓土匪,你能跟她比?” 知青们大吃一惊。 他们只知道白杜鹃是个猎人,听说她打过老虎,杀过熊瞎子,是个女能人。 可他们还从没听说过她的这些事迹。 于金生平时很少夸人,但是今天他却故意把白杜鹃夸出花来,“……大队部还挂着县公安局给她的锦旗呢,谁要不信等去大队部看一看,她家里还有公安局给她的奖状,她还给大队和公社捐过一千块钱……” 知青们看向白杜鹃的目光渐渐变的炙热。 谁不想成为大英雄啊! 抓特务! 跟用枪的女特务搏斗,活捉了对方,进山抓土匪…… 这些事他们只在故事画本里看过。 看着眼前的白杜鹃,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和那个女英雄联系起来。 人群后的梁盼盼听的两眼放光,“杜鹃姐好厉害啊,我要向她学习!” 李秀珍脸色难看。 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要泡汤了。 她本想制造男女关系的谣言陷害白杜鹃,但她没想到白杜鹃居然还有县公安局给她撑腰。 公安局都送过锦旗,还抓过特务……如果白杜鹃真出了事,公安肯定会彻查。 到时肯定会把她查出来。 李秀珍心里暗暗后怕。 还好,因为忙着秋收她没来得及实施那个计划。 不然最后倒霉的很可能就是她了。 李秀珍告诫自己:要慎重对待白杜鹃,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轻敌了。 最终于金生选定了六个男知青,他们都愿意跟随白杜鹃上山打猎。 白杜鹃让他们选出一个人当队长,于是他们推出了一个叫王自强的知青。 王自强眼神明亮,身体虽然瘦一些,但是很有力气,话也不多。 白杜鹃单独和王自强聊了几句,觉得这人还不错,至少通情达理,就算不懂进山的规矩,也没有问出些奇葩的问题。 白杜鹃跟他讲了些进山的规矩,让他告诉其他人,末了还嘱咐他,“……进山有风险,受伤了也得自己承担医药费,你们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愿意跟我去,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接你们,咱们一块上山。” 王自强点头。 白杜鹃和于金生走后,知青们把王自强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大伙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打到的野猪,肉要怎么分。 王自强道:“白杜鹃同志说了,进山打猎的规矩是见面分一半,但是我们是给大队打猎,所以我们只能比其他人多分一点肉。” “能多分多少?” “不知道,还要看打到的野猪有多大。” “能多一点也是好的……” “是啊,不花钱就能吃到的肉,它不香吗?” “可是听说进山很危险……要是受伤怎么办?” “哎,要按你这么说,听兔子叫还不用种豆子了?” (注:听兔子叫不用种豆子,是俗语,意思是说种豆子的人听见有兔子在叫,害怕豆子会被兔子吃掉,于是放弃了种豆子,用来比喻人还没有遇到真正的阻力就放弃了努力) 王自强等大伙议论的声音弱下去,这才对报名的另外五人道,“白杜鹃同志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怎么选大伙自己决定,别到时出事了再怨这个怨那个,要是愿意去的明天早点起,四点钟白杜鹃同志会来青年点接咱们……对了,早晨山里面冷,大伙穿多点。” 大伙都散了,各自洗漱准备休息。 李秀珍想要叫住梁盼盼,打听一下最近白杜鹃的事,但是梁盼盼已经出了青年点的大门。 梁盼盼已经不住在青年点了,秋收前她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李秀珍看着梁盼盼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最近诸事不顺。 第378章 知青狩猎队进山,江山多娇 清晨,青年点大院外响起狗叫声。 王自强等人都早早的起来了,听到狗叫声全都穿好衣裳出来集合。 这时大队的社员们差不多都起了,各家烟筒里都在冒炊烟。 王自强穿着件洗的发白的旧大衣,肩膀上还挎着灌着开水的军绿色水壶,腰间别着磨的锃亮的柴刀。 这把刀还是他昨晚特意问于金生借的。 其他五个男知青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不过他们手里都没带刀。 王自强打开院门,院门外一堆狗子齐齐转头看向他,吓的他又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他自觉尴尬,又慢慢把院门推开,“那个……白杜鹃同志,这狗不咬人吧?” “只要你们不乱伸手,它们一般不咬人。” 白杜鹃淡淡道。 知青们暗暗打量白杜鹃。 她身上穿着件狼皮马甲,里面是长袖鹿皮袍子,下面同样的鹿皮裤,脚上穿的鹿皮靴子。 光是这身打扮,就让他们心生羡慕。 这种衣裳根本没地方买去,一看就是打猎留的皮子自家缝制的。 自从杨建设结婚时买了缝纫机,刘向红得以大展身手。 各种兽皮,带毛的,不带毛的,她都尝试着做。 她给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做了打猎时穿的兽皮衣裳,闲暇时苏毅安还出手工费请她缝制兽皮手套。 白杜鹃跺了跺脚,紧了紧脚上的鹿皮靴子,“你们都商量好了,全都去?” 众人点头。 “总不能全都空着手吧?” 白杜鹃打量着他们,“除了王自强带了把柴刀,你们就不想带个什么武器自保一下吗?” 大伙不解,“我们不是帮你打下手吗?” “打下手是不假,但是在山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如果我带着狗子去追野兽了,你们后面遇到别的野兽,你们怎么办?” 几人愣住,不知谁小声冒出一句,“……我们喊救命。” 白杜鹃叹了口气,“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我已经让杨建设去大队帮你们借武器了,你们除了自保外还要跟我的狗搞好关系,关键时它们也能救你们的命。” 众人齐齐看向白杜鹃的狗。 白杜鹃脚边蹲着好几条狗。 小玉、大嘴、金锭、笨笨、铁豹、黑风。 狗子们似乎也知道白杜鹃刚才说了什么,它们用挑剔的目光观察着眼前的六个知青。 小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嘴往前凑了凑,闻了闻王自强的裤角。 黑风和铁豹也想去闻王自强的裤角,被大嘴用前爪按住了头,身子横过来挡住了它们。 金锭性格跟它爹四眼一模一样,它十分高傲,且会装。 它端正地坐着,只用眼角余光看这几个人。 只有笨笨没有理会这些人,它身子背朝着这些人坐着,它正望向大路方向。 它在等它的主人,杨建设。 远远的,它终于看到了杨建设赶来的身影。 它的屁股都急的都离开了地面,冲着杨建设的方向汪汪叫。 白杜鹃循声看过去,“建设来了。” 杨建设带来了三把猎刀,三把红缨枪,他把东西放在地上,“你们自己挑吧。” 六名知青各自挑选了自己想要的武器。 白杜鹃又对王自强等人道,“你们可能都认识杨建设,但我还是要介绍一下,他是我弟,进山后我如果不在,你们就听他的,别看他年龄小,他进山打猎的时候才十几岁,经验比你们丰富。 另外,你们当中有不喜欢狗的人吗?” 王自强等人摇头,“没有。” “那就好,进了山,谁也不准提到吃狗的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白杜鹃冷冷地提醒。 众人点头。 “行了,出发吧。” 白杜鹃把笨笨和铁豹的链子交给杨建设,转身走在前面。 大伙跟在后面。 清晨的土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头顶稀疏的几颗星星在逐渐明亮的天幕上挂着。 风不大,但是吹在人的身上却很冷。 王自强等人紧了紧衣服,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进山后,白杜鹃带他们钻进了黑黝黝的林子。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脂、腐叶的气味。 王自强他们还是头一回进到这种原始的大山里,所有的东西都让他们觉得新奇。 那是一种原始森林的凌冽气息,清晨的鸟儿被惊动,扑棱棱地从树顶掠过。 开始的时候王自强他们还能跟得上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脚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杜鹃和杨建设的速度丝毫未减,王自强他们却吃不消了。 他们早上就喝了点稀粥,再加上参加了秋收,他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白杜鹃同志……还……还有多远?”一个知青气喘吁吁地问。 “快了。”白杜鹃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翻过前面那道岗子就到了野猪常拱食儿的橡子林了。” 知青们抬头望去。 前面的岗子……还远着呢。 知青们眼前发黑。 又走了一会,就连王自强都开始跟不上了,他只得开口求白杜鹃让他们稍稍休息一下。 “就是休息也不能在这里。”白杜鹃回头看着累的直喘气的六个知青,“这里不安全。” 杨建设还算体贴众人,“姐,咱们爬到那上面休息吧。”他指着不远处的土岗子。 “行。”白杜鹃点头。 土岗子感觉离的不远,王自强等人重新打起精神。 终于,他们爬上了土岗子。 眼前豁然开朗。 东边天际浓烈的橙色云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撕开,露出一抹刺目的光。 整片山林,连同他们自己,都沐浴在这道耀目的晨光中。 “天亮了。” 王自强喃喃自语,他忘记了疲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方。 其他人也都沉浸在这片壮丽的景色当中。 远处,是山峦起伏的墨色轮廓。 近处,是深蓝色的山岭阴影。 而最高处的几座山峰,已然被第一缕晨光笼罩,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太阳出来了!”不知谁喊了声。 知青们一起大声欢呼,对着眼前的世界,无边无际的林海。 “太阳出来啦!” 耀眼的阳光彻底从橙色的云团里跳跃出来,瞬间刺破了所有的朦胧与沉寂! 穿透稀薄的晨雾,横扫过连绵起伏的山峦。 刹那间,沉睡的森林苏醒了! 王自强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热的光芒:“书上说,江山如此多娇,今天……我才算真正的懂了。 这才是真正的课堂,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们就是来建设这里的!” 第379章 橡树林狩猎,抄家伙上呀! 迎着初升的太阳,王自强等人的心中充满了激昂的热情。 白杜鹃和杨建设见惯了这种景象,他们面对着喷薄而出的朝阳和脚下壮丽的山河,只是静静地看着。 狗子们安静地蹲在白杜鹃的脚边,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金锭是大黄狗,笨笨是黄狗白面,它们两个的金色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琥珀色的眼睛就像瑰丽的宝石。 白杜鹃等人在土岗子上休息了一阵子。 杨建设颇为夸张地伸直胳膊,露出腕上的手表,“姐,十分钟了。” 这年头,手表是奢侈品,值得好好的炫耀一把。 白杜鹃站起身,顺手摸了一下小玉的脑袋,“走了。” 王自强等人心中才涌起的激情,瞬间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唉声叹气。 “哎……” “叹啥气,我们才刚进山没多久呢。”杨建设鼓励众人,“等猎到野猪后你们还得抬着野猪下山,那时才叫一个累呢。” 王自强等人瞬间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现在喘气儿都费劲。 其实白杜鹃很理解王自强他们的身体状况。 她当初刚跟着爷爷进山时比他们还差。 只有经过锻炼,身体和灵魂才能变的和大山一样坚毅! …… 两个小时后。 王自强他们终于翻过了之前白杜鹃说的那道山岗。 山岗的另一边有很多橡树,树枝间隐隐还能看见松鼠跳跃的身影。 “原地休息十分钟。” 白杜鹃开口道。 她话音刚落,王自强他们全都坐在了地上。 杨建设自小就上山,他无法理解王自强他们这种体力消耗的痛苦,他好奇地问王自强,“王哥,你们年龄都比我大,为啥体力这么差?” 王自强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 其他知青也没比他好多少。 杨建设很惆怅,他担忧地对白杜鹃道:“姐,他们这样真能把野猪抬回去吗?” “他们六个人加在一起估计也只能抬动一头,还得是小点的野猪。” 白杜鹃也挺无奈。 “要不再多打头小的吧,好不容易翻山到这边来一趟。”杨建设望着山下那片橡树林道。 开始还能听见野猪吭哧吭哧的打架声,后来狗子们叫了几声,那些野猪就都安静了。 “我先下去看看。” 白杜鹃对杨建设道,“他们休息时间到了你带他们下来。” “好。” 白杜鹃牵着她的狗子靠近橡树林。 狗子闻到野猪的气味变的很激动,它们时不时在树根边撒尿,做标记。 林子里的野猪全都不动了,它们聚在一起,屁股对着屁股,脑袋朝外。 白杜鹃观察了一番地形和野猪群。 这群野猪差不多有二十多头。 最大的野猪估摸着有两百多斤,一百多斤以下的小野猪占多数。 白杜鹃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三百斤以上的野猪就好办。 最怕遇到披甲将军。 王自强等人休息好了,杨建设带他们下来了。 “先放狗帮赶一赶。” 白杜鹃对杨建设道。 两人把狗链子解开。 狗子们摇晃着脑袋,抖着背毛,像是在进行了战斗前的热身。 王自强等人看到十分不解,有人问杨建设,“你们不是有枪吗,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 在他们看来,打猎就是看到猎物,开枪。 放倒猎物,带回。 完胜! 杨建设摇头,“你们没有打过野猪吧?” 王自强等人老实道:“没有。” “野猪中枪后不一定马上倒,而且它们受伤后有的会格外愤怒,它们有时不会逃跑,而是会对着人冲过来。 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像土坦克似的冲过来,来不及换子弹的话就会被野猪撞飞,踩踏。 轻者骨折,重者丧命。” 杨建设这么说了,知青他们却没什么实际的概念。 他们还是觉得白杜鹃他们这种先放狗骚扰野猪群的做法有点不必要。 不就是一枪的事嘛,为啥要让狗子去骚扰? 狗帮们各有分工,有的吸引野猪的注意力,有的绕后骚扰。 有几头大野猪主动攻击,都被狗子们灵巧的躲过去了。 后面一百多斤的小野猪不怎么敢跟狗子正面硬刚,它们都在躲。 小玉和大嘴配合默契,它们专门往小野猪群里冲。 冲进去随机啃咬某只野猪,咬完就跑。 野猪群开始逃跑。 有的狗子负责在外围圈住野猪群,防止它们逃向更密集的林子深处。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部分野猪逃走了。 白杜鹃也没有让狗子们去追。 她本来的意图就是要让狗帮们冲散野猪群,数量减少她才更好下手。 不然野猪群一块冲过来,谁也扛不住。 白杜鹃盯上了一只两百多斤的野猪,端起枪瞄了瞄。 野猪似有所感,一个急刹车跑到了一棵树后。 白杜鹃没有扣动扳机,她在等最佳时机。 杨建设也端起枪。 他的任务是帮白杜鹃补枪。 白杜鹃不开枪,他也不开。 金锭和铁豹正在啃咬一头半大的小野猪,小野猪被咬的嗷嗷叫。 刚才被白杜鹃瞄准的大野猪听见小野猪的惨叫,调头跑过去想要驱赶金锭和铁豹。 白杜鹃瞅准时机,瞄准那头野猪。 “砰!” 随着枪响,大野猪身体一震。 王自强等人都看到了大野猪在中枪一瞬间身上扬起的血线。 大野猪没倒。 白杜鹃开完一枪,迅速低头装弹。 杨建设补了一枪。 “砰!” 射中了。 狗子们在枪响后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全体往上冲。 它们扑向中枪的野猪。 咬耳朵的咬耳朵,啃鼻子的啃鼻子。 王自强等人看的热血沸腾,不自觉地给狗子们加起油来。 “加油!咬它!” “咬它鼻子!”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头原本已经跑远的大野猪突然调头反冲过来。 林中树影斑驳,野猪的蹄子踩在地上咚咚的响。 它敏捷地绕过大树,一头撞向大嘴。 大嘴是钳狗,它正在努力控制住野猪,不想后头撞过来另一头野猪。 钳狗的一个优点是咬口重。 咬住就不松口。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优点却让大嘴反应慢了半拍。 野猪从后面把大嘴挑了起来。 大嘴身体飞到半空,牙齿却仍然咬着另一头野猪的耳朵。 小玉第一时间冲过去想要咬住挑翻大嘴的野猪。 那头野猪左右晃头,一下就把小玉甩了出去。 白杜鹃瞄了几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狗帮全都聚在一块打斗,开枪很难避开它们。 “上家伙!”白杜鹃抓起扎枪。 杨建设也抽出猎刀。 王自强他们几个知青全都愣住了。 “上……上啥?” 他们愣神的功夫白杜鹃和杨建设已经抄家伙冲向了“战场”。 面对凶猛的野猪,白杜鹃和杨建设居然没有半点迟疑。 王自强等人大受震撼。 虽然他们手上也拿着武器,但是真让他们拿着武器与野猪面对面时……他们还是感到了恐惧。 第380章 狗子们理应最先得到奖赏 白杜鹃和杨建设各抄家伙冲向野猪。 狗子们还在战斗,就算吃了亏,它们也没有退缩。 大嘴被野猪挑了后背上见了血,白杜鹃猜测很可能是野猪的尖牙戳的。 但是这个时候她没时间去查看大嘴的伤,战斗才刚开始呢。 她握着扎枪寻找着最佳刺入位置。 受伤的野猪还没死,它还能动。 不过狗子们此时已经顾不上它了,它们全都去咬刚才伤了大嘴的野猪。 那头野猪看到白杜鹃过来立即后退。 白杜鹃扎枪刺空。 “这货真狡猾。”杨建设绕到侧面想用猎刀刺野猪,也被它躲过去了。 野猪跟狗子们混在一块,它似乎也知道只要贴着狗子们人就不敢开枪。 白杜鹃扎了两次都失败了,有一次扎中了却不是要害。 他们这边在跟野猪周旋,那边受伤的野猪不知什么时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它冲向了王自强他们几个知青。 一直在狗堆里划水摸鱼的笨笨最先发现了这个情况,它大叫着扑向受伤的野猪,咬住了对方的屁股。 它试图拉住野猪。 可惜它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拉住一头两百斤重的野猪? 这可把王自强他们吓坏了,转身就逃。 白杜鹃和杨建设还在跟另一头野猪战斗,顾不上他们。 其实白杜鹃心里有数,那头野猪伤的已经很重了,只要再来一刀就能结果了它。 可惜,王自强他们被恐惧的本能控制了,他们的第一个反应是跑。 王自强他们几个知青跑了几步,发现野猪没有追上来。 转头看,发现笨笨撕咬着野猪的尾巴,正拼尽全力试图拯救他们。 笨笨一边咬野猪,一边冲他们吭叽吭叽的叫,似乎在叫他们快点逃。 王自强眼泪差点下来,他抓紧手里的红缨枪,对其他人喝道,“跑什么,难道咱们还比不过一条狗吗?” 其他人这时也都冷静下来。 是啊,这头野猪中了两枪,看样似乎不太行了。 他们跑什么? 于是他们在王自强的带领下拿着武器回了头。 …… 白杜鹃这边一扎枪刺中了野猪的胸口,野猪疯狂地原地起跳。 白杜鹃及时抽回扎枪并后撤。 杨建设从另一边用猎刀捅进了野猪的脖子。 热血飙出来,狗子们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狂的撕咬,搞的它们身上的皮毛全都沾了血。 战斗终于结束了。 野猪躺在地上不动了。 白杜鹃回头看了眼王自强他们那边,那六个人正对着快不行的野猪乱扎乱捅。 白杜鹃实在看不下去,对杨建设道,“你去告诉他们怎么放血,再过一会他们好把野猪捅成筛子了。” “大嘴它没事吧?”杨建设也看到了大嘴背上的血窟窿。 “我带着苏毅安配的伤药,我去看看它。” 白杜鹃把大嘴叫到身边。 大嘴还在兴奋呢,没心没肺地冲白杜鹃摇尾巴。 白杜鹃抱住它,检查它背上的伤。 血窟窿挺深,不过狗子很皮实,一般的外伤它们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 白杜鹃拿出苏毅安配的外伤药,给大嘴的背上涂了药,还用布条把伤口包扎上。 大嘴很不喜欢身上绑的布条,它想把布条用嘴扯掉。 白杜鹃严肃地制止。 大嘴马上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忍住了继续扯布条的念头。 白杜鹃抽出猎刀,给野猪开膛。 王自强他们那边的野猪也被杨建设放了血。 野猪彻底不动了,王自强他们瘫坐在地上,感觉手脚都在颤抖。 “王哥你没事吧?”杨建设关心地问。 “没事。”王自强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多亏了这条狗啊,它是笨笨吧。” “嗯,它是我的狗。”杨建设自豪道。 “真是条好狗啊。” 王自强试着伸手去摸笨笨的头。 笨笨没躲,骄傲地挺起胸膛,接受了对方的抚摸。 其他知青也都伸手想去摸笨笨。 笨笨端水大师,雨露均沾,让他们每人都摸了一下。 “你们坐着休息会,我先跟我姐干活。”杨建设对王自强等人道。 王自强拄着红缨枪从地上爬起来,“要我们帮忙吗?” 在经历了刚才的战斗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暂时不用,我姐先喂狗。”杨建设道。 王自强他们只能看着白杜鹃和杨建设给野猪开膛,把猪肠子挂在树枝上。 有人小声议论,“炒猪大肠可香了,他们为什么要挂在树上?” 王自强也不知道白杜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知道白杜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祭完山神,白杜鹃开始割肉喂狗。 狗子们大口吞咽。 新鲜的野猪内脏,热腾腾的,血也是热的。 白杜鹃挨个喂。 直到狗子们肚子吃的圆滚滚的,再也不张嘴接肉,她才停下。 一个知青叹息道,“这些狗吃的可真好啊,比咱们都好。” 王自强看着那些狗子。 看它们吃饱后满足地趴在地上休息,舔舐着身上的伤口,梳理着沾了血的皮毛。 “……它们吃的好,这是它们拼命换来的。” 王自强喃喃自语。 “王哥你说啥?”一旁知青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这是它们应得的。” 其他知青全都不说话了。 狗帮的战斗他们全程围观,狗子们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特别是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笨笨赶来试图拯救他们的画面,真的让他们内心触动。 在这一刻,无需任何人的说明,他们也能明白为何狩猎成功后,要先犒劳狗子们。 它们以命相搏,帮助主人获得猎物。 它们理应最先得到奖赏。 “搞的我特么也想养一条狗了。”一个知青道。 王自强笑道:“别想了,人都吃不饱,狗跟着你三天饿九顿。” 大家都笑了。 所有的狗子全都喂饱后白杜鹃和杨建设开始动手分割其中的一头野猪。 白杜鹃割了一大块肉和排骨提着走到王自强他们跟前,递给王自强,“你们去捡些柴,我们中午吃烤肉。” 王自强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现在!就地吃肉?? 这么大块的肉,他们都能吃到饱! 顿时这些人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全都爬起来去捡柴。 因为有狗帮在,就算有血腥味一般的野兽也不敢靠近。 王自强他们很快捡来了柴,生起了火。 分割肉的杨建设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生火的王自强等人,对白杜鹃道,“姐,没想到你还对他们挺照顾的。” “因为我喂狗的时候他们没有说难听的话。” 白杜鹃淡淡道,“让他们吃饱了下午才能有力气抬着野猪下山。” 杨建设赞同道,“是啊,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他知道白杜鹃最讨厌别人质疑她在打猎结束后喂狗的这个环节。 但凡王自强他们说一句白杜鹃用肉喂狗浪费的话,白杜鹃会让他们饿着肚子抬野猪下山,累死你们这帮孙贼! 好在王自强他们谁也没说难听的话。 这才换来了这顿喷香的烤野猪肉大餐! 第381章 妒忌使人面目全非 王自强他们六个知青饱饱地吃了一顿烤野猪肉大餐。 这是他们下乡以来,吃的最饱的一次。 他们甚至都不敢弯腰,生怕满到嗓子眼的食物会被吐出来。 吃饱喝足后,他们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脸上尽是满足地笑容。 真幸福啊。 烤肉真香,要是能经常吃到肉就好了。 他们足足躺了一个半小时才爬起来。 白杜鹃和杨建设已经砍好了几根木杆子,教他们怎么把野猪四蹄绑在杆子上,六个人抬着走。 另一头野猪被杨建设分割了,拿走了野猪身上最好的部分,野猪头和骨头都弃了。 白杜鹃和杨建设每人背着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肉。 每条狗子背上都搭着两大块肉,驮着下山。 尽管王自强他们吃饱喝足,他们还是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熊皮沟大队。 等他们到达大队时,天都快黑了。 于金生急的在大路上不断地张望,直到听见狗子的叫声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出意外。 知青们也都在翘首期盼,当他们看到王自强他们抬着一头野猪回来的时候,全都欢呼起来。 王自强他们把野猪放下后全都累瘫在地,但笑容一刻也没有从他们的脸上消失过。 白杜鹃和于金生聊了几句后就和杨建设带着狗帮回家去了。 于金生立即通知各家派人来领取野猪肉。 知青们围着王自强他们,问东问西。 就连平时话很少的王自强也兴奋不已,他说了很多关于打猎的事。 他们上山一路如何辛苦,看到日出时大自然如何壮丽,野猪群出现时他们的紧张,狗帮与野猪厮杀时的热血,笨笨不顾危险试图搭救他们时的感动…… 他们仿佛有讲不完的话,自豪之情不自觉的从他们的眼睛里溢出来。 李秀珍也在人群里,她听着王自强他们的讲述,脸色难看。 她没想到这些人才跟着白杜鹃上了一次山,他们就一改之前对白杜鹃的看法。 他们现在提到白杜鹃,全都是不住地夸赞。 大队社员们听王自强他们夸奖白杜鹃,他们也是高兴的。 白杜鹃那可是我们大队的女英雄,好猎手,你们夸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也要给你们面子。 不少社员也开始夸奖起王自强他们六个,还有的婶子关心地问王自强他们有没有受伤。 在这一刻,王自强他们六个人突然间就融入进了熊皮沟大队,社员和他们仿佛是一家人。 李秀珍在一旁恨的咬牙切齿,却没什么办法。 野猪肉分发下去,青年点当晚就飘出了肉香。 李秀珍注意到王自强他们六个参与打猎的人晚饭吃的一点也不积极。 “你们不饿吗?” 李秀珍问。 “我们可能是累大了……感觉不到饿。” 王自强只喝了一碗粥就吃不下了。 其他五个人也是一样。 他们中午吃的烤肉都快“阻脖”了,这会都没感觉到饿。 (注:阻脖,东北方言,形容吃下去的东西多,一直满到脖子处) 李秀珍眼睛不住地打量着王自强,她觉得王自强他们在说谎,他们吃不下肯定是在山上吃饱了。 晚饭后,李秀珍偷偷一个人溜出青年点,去了于金生家里。 于金生老伴晚上炒了肉菜,于金生正想喝点小酒,外面有人敲院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于金生放下酒瓶问他老伴。 他老伴到院里开门。 打开门后看到是李秀珍,于金生的老伴立即冷了脸,“李知青,你有事?” “大队长在家吗?” 李秀珍礼貌地问。 “正吃饭呢,你有什么事?”于金生老伴不想放李秀珍进来。 李秀珍举报白杜鹃和苏毅安的事全大队都知道。 李秀珍望着点了煤油灯的屋里,压低声音对于金生老伴道,“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大队长说,我要举报……” 于金生老伴没等她说完,一把将她推出院门,“太晚了,举报什么的等明天吧。” “不是,我要举报……” “砰!”于金生老伴把院门关上了,差点撞到李秀珍的鼻子。 李秀珍在院门外喊了好几声,可是没人理她。 她只得离开。 屋里头,于金生喝了一口酒,美滋滋地眯起眼睛。 他老伴黑着脸进了屋。 “刚才是谁啊?”于金生问。 “是李知青,她要举报,被我赶走了。” “咳咳咳!谁要举报?”于金生一口酒呛住。 他现在最怕听到“举报”二字。 “还能是谁,就是李秀珍那个女知青。” “她要举报谁?”于金生如临大敌。 “不知道,我没让她说完就关门了。” 于金生看着眼前的酒,再也没了喝的心思,“李秀珍一天到晚的没事怎么就想着举报别人呢?” “最近谁又招惹她了?”老伴问。 于金生想了想,“没有啊。” “那可能就是因为晚上分野猪肉的事。”老伴揣测道。 于金生脑门冒汗,“难不成她还能因为我们大队分肉举报我?” “应该不是你。”老伴摇头,“搞不好她想举报的是白天跟着白杜鹃一块去打猎的那几个男知青。” 于金生放下筷子,挪到老伴身边,“你给我说说哩,为什么猜是他们几个?” 老伴不屑道:“当然是因为妒忌了,王自强他们跟着白杜鹃上山打猎,肯定在山上吃了午饭回来了,他们在山上午饭会吃什么?” “野猪肉!” “王自强他们比她多吃一顿好的。” 于金生气的一拍大腿,“就为了这点事举报人家?” “李秀珍那小丫头,我一看她就是一肚子心眼,你可得小心着点,别让她什么时候给你举报了。” 于金生越想越害怕,晚饭也不吃了,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你去哪?”老伴问。 “去找杜鹃。” “你早点回来。” “嗯,你把菜先收了,等我回来热一热再吃。”于金生出了院门,趁着夜色直奔白杜鹃家。 白杜鹃开门发现是于金生的时候还有点意外,“于叔,这么晚了,你有啥事?” “我能进去说吗?”于金生往身后看了看,就像做贼似的。 白杜鹃往大路上看了看,大晚上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行,你进来吧。” 白杜鹃敞开门。 于金生进门后却不往屋里走,“咱们就在这说吧,你一个人住叔不好进屋。” 白杜鹃也不强求,两人就站在院里说话。 于金生表情异常严肃,“杜鹃啊,叔求你个事。” “什么?” “你能帮叔干掉一个人吗?” 白杜鹃:!!! 大队长这是受啥刺激了? 一贯正义的他咋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382章 秋收结束后集体上山大采摘 白杜鹃一脸震惊地看着于金生。 “于叔,你是认真的吗?” 于金生拍着自己的脑门,“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 “就是……哎,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于金生把李秀珍跑去他家找他说要举报的事讲了。 白杜鹃皱眉。 于金生道,“我老伴猜李秀珍是妒忌王自强他们跟你上山打猎私下里吃肉,她要举报王自强他们肯定也少不了你……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真要让她捅咕到公社咱们都得跟着倒霉,你还好说,我这条老命……到时可就要交代了。” 白杜鹃点头,“我明白了,于叔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机会,把她干掉?” “不是要人命。”于金生连连摆手。 “在咱们这要人命也不算很难。” 白杜鹃摸着下巴。 于金生脸色铁青,“你别吓我,知青里头要是有人出事,上头肯定是要查的。” 白杜鹃笑了笑,“于叔你明天去王自强他们,安排他们后天跟我上山,李秀珍就算举报王自强他们也没有证据,咱们先让她急个几天,等秋收后我给她个机会……她要是作死自己往里跳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于金生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都是些不省心的主儿。” 第二天上工后,李秀珍果然又跑来找于金生,说是举报王自强他们在山上偷吃野猪肉。 “野猪是我们整个大队的财产,王自强他们在山上偷吃,这是侵占公共财产!” 李秀珍义正言辞。 于金生很烦她上纲上线,耐着性子问她,“你有证据吗?” 李秀珍睁大眼睛,“举报还要什么证据?” 的确,在这个年代,很多举报的确是不需要证据的。 于金生冷着脸,“在咱们大队举报,是需要证据的,只要你能拿到证据,或是你让王自强他们主动向我承认他们在山上偷吃猎物,我就处分他们几个。” 李秀珍没想到在熊皮沟大队举报这么麻烦。 她在城里举报只要写一封匿名信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她没有证据,王自强他们也不可能主动承认他们在山上偷吃。 李秀珍只好回去继续干活。 她刚下到地里,就听于金生点了王自强他们的名字,让他们明天继续跟着白杜鹃和杨建设上山打猎。 王自强他们高兴极了。 上山虽然累,但是有肉吃! 其他知青也有人想报名上山打猎,但是被于金生拒了,“他们六个跟白杜鹃去过一回,都熟悉了,就不必换人了。” 李秀珍忍不住开口道:“大队长,什么时候我们女的也能跟白杜鹃同志上山啊?” “不急,等秋收结束了你们也可以上山,山上很多果子都成熟了,你们采回来咱们集体卖到供销社。” 女知青们一听山里有果子,都十分感兴趣。 “啥果子,好吃的吗?” “有橡子,磨成橡子面和白面掺着吃,还有野核桃跟山里红……”女社员们科普着山里的果子。 女知青一个个两眼放光。 他们将要在乡下度过第一个冬天,得趁着现在多弄点吃的好过冬啊。 王自强他们又跟着白杜鹃他们上了一趟山。 这一次他们猎回一头小野猪,没有上次的野猪个头大,每人分到手的肉就显得小了不少。 李秀珍看着到手的肉变小了,再看到晚上吃饭时王自强他们只喝稀粥没啥食欲的模样,心里头妒恨翻涌。 她觉得王自强他们在山上吃掉的部分,也有她的一份! 如果他们不吃,她还能多分点肉。 她也曾试探地向王自强他们六个打听他们在山上中午吃的什么。 这六个人都说吃的是杨建设带的杂粮饼子,还有窝窝头。 李秀珍才不信呢。 他们可是六个人,杨建设家再有钱还能白白给他们六个人窝窝头吃? 她虽然不信却也没什么办法,王自强他们口径一致,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东西来。 好不容易等到秋收结束,社员们结伴三三两两地上山采山货。 女知青们商量着跟谁一起进山。 李秀珍对梁盼盼道,“你这小身板也不太行,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还能照应着你。” “不用了,我已经跟乔春娣约好了,我和她一块去。” 梁盼盼拒绝了。 李秀珍愣了愣,“你真的在跟乔春娣交朋友?” “对啊,那还有假?” “你还没从乔春娣那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梁盼盼装糊涂。 李秀珍急了,欲言又止,“就是关于白杜鹃的……那些事……” 她发现最近一段时间,知青们对白杜鹃的看法明显有了改变。 特别是男知青那边,因为王自强他们经常跟着白杜鹃上山,他们对于白杜鹃可以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女知青这边跟白杜鹃都不太熟悉,不过架不住白杜鹃打猎回来她们能分到肉,所以她们也没理由在背后对白杜鹃说三道四,搞的最近李秀珍都不敢当着大伙的面说白杜鹃的坏话了。 “白杜鹃的什么事?” 梁盼盼故意提高音量,“李秀珍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你是说你想举报白杜鹃的事吗?”” 其他知青听见她们的对话一脸震惊,“李秀珍,你还想举报白杜鹃同志?” “李秀珍你怎么能这样呢,白杜鹃同志多好的人啊,要是没有她带着咱们男知青上山打猎,咱们哪能吃到肉!” 李秀珍一下子变成了大伙围攻的对象,弄的她措手不及。 王自强等人也走了过来,义正言辞地警告李秀珍,“李秀珍同志,你忘记你举报小苏大夫的事了吗,你还没吸取教训?” 李秀珍涨红了脸,“我没……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没有证据你不能随便污蔑好同志!” 王自强他们已经从杨建设那里知道了李秀珍背后举报他们的事。 杨建设说的很隐晦,他们这些知青都不是傻子,他们马上就明白了李秀珍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都开始提防起了李秀珍。 他们正说着话,乔春娣背着竹筐走了过来,“梁盼盼,明天早上五点我去你那找你,咱们上山采冻蘑,炖小鸡吃可鲜亮啦。” (注:冻蘑,又称冬蘑。在深秋初冬摘,长的白白净净,微黄,背面有招虫子的不能采。过了中秋节后,山上就只有冬蘑了,能一直到采到上冻为止,故此也叫冻蘑。) 梁盼盼笑着应了。 乔春娣又转头对王自强道,“对了,我姐明天会上山猎野猪,她怕我和梁盼盼采蘑菇有危险,她专门跟我们去山南坡,不会走太远,你们想去帮忙抬野猪的话早上跟我们一起走啊。” “行,我们跟你们一块。” 王自强等人一听说还要去猎野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们又能在山上美美的饱餐一顿了。 李秀珍听了这话眼珠却是转了转。 如果她能现场抓到王自强他们在山上偷吃,举报的证据这不就有了吗? 第383章 收获的秋天,在山里迷失方向 太阳金灿灿地洒在熊皮沟后山的缓坡上。 秋高气爽,空气就像清冽泉水,充满了松脂、腐叶和成熟果实馥郁的香气。 山峦层林尽染,柞树金黄,松柏苍翠。 熊皮沟大队的社员和知青们正背着竹筐,热火朝天地寻找着山林间的果实。 “同志们,加把劲啊!多采橡子,备战备荒为人民!” 大队长于金生举着铁皮喇叭筒,为大伙加油鼓劲。 他脚边放着好几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满了油亮亮的橡子。 女社员们把捡拾回来的橡子倒在地上,男社员们把橡子装袋,一袋袋封好口,背起来装上牛车。 这些都是要集体卖钱的。 谁参与了这项劳动,到时就分一块跟着分钱。 愿意自己进山采点留着自家吃的,只要数量少也没人管。 梁盼盼和乔春娣就没有参加收橡子的劳动,她们背着竹筐进山采冻蘑。 乔春娣背着猎枪,梁盼盼一脸崇拜,还要求给她摸一摸。 乔春娣大方地同意了。 梁盼盼摸到了猎枪,高兴地直蹦。 跟踪她们的李秀珍看到这一幕,嫌弃不已。 什么啊,不就是摸一下猎枪吗?看把你兴奋的。 没见识! 李秀珍从上山后就远远地跟在乔春娣她们身后。 她知道乔春娣她们会去和白杜鹃碰头。 他们如果猎到野猪,肯定会在山上偷吃。 她今天一定要给他们抓个现行! “盼盼,这边有榛子!” 乔春娣喊道。 梁盼盼跑过去,两人蹲在地上捡拾着掉落的榛子。 采了一会,梁盼盼抬头看到不远处一片红色的小果子,“咦?那边的红色果子是啥?” “是刺玫果,可好吃啦。” 乔春娣又跑过去摘刺玫果。 小灯笼似的刺玫果密密匝匝地挂在带刺的枝条上,乔春娣避开尖刺儿摘了几个,放进嘴里。 梁盼盼学着乔春娣,也摘了几个吃。 “好吃。”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别提多开心了。 远处躲在树后的李秀珍心里急的不行。 这一路乔春娣和梁盼盼走走停停,太磨叽了。 梁盼盼顺手摘了朵开得正艳的野花别在鬓角,乔春娣夸赞,“真好看,我也要戴一朵。” “我帮你摘。” 梁盼盼又摘了一朵,亲手帮着乔春娣插在头发上。 山上飘来了歌声。 半山腰有人跟着和。 山上山下到处都是歌声和笑声。 梁盼盼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眼睛亮晶晶的。 下乡的生活很艰苦,但是也让她体会到了不一样的生活。 乔春娣和梁盼盼又在上山途中摘了不少东西,冻蘑也摘了一篓子。 “杜鹃姐他们应该已经猎到野猪了吧?” 梁盼盼问。 乔春娣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嗯,应该猎到了。” “哇,你这手表真漂亮,是杨建设给你买的吧?” 梁盼盼笑着问。 “是啊,建设哥他也有一块,他的是男式的。” 乔春娣把手表亮出来给梁盼盼看,“你以后有了对象也会有的。” “我没有对象也有手表呀。” 梁盼盼笑着把她的手表亮出来给乔春娣看,“这是我过生日时我爸给我的生日礼物。” “好看。” “你的也好看。” 两人说说笑笑。 李秀珍在草丛里被太阳晒的直迷糊。 你们能不能快一点啊,就显摆你们有手表了是吧?像谁没有似的…… (注:显摆,东北方言,炫耀的意思) 好吧,她没有。 这个年代手表是奢侈品,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 梁盼盼家里条件好,她有手表不奇怪。 乔春娣一个乡下人,她也配戴手表? 李秀珍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传来狗叫声。 “笨笨!你来接我啦!” 乔春娣欢呼。 “汪汪汪!” 李秀珍沉住气,分开面前的草伸头往外看。 一条白面黄狗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乔春娣跟前,蹭着她,转身示意让她跟着自己走。 梁盼盼趁机摸了笨笨的屁股。 笨笨猛地扭头,梁盼盼吓了一跳,急忙把手缩回去。 笨笨没有凶她,轻轻晃了晃尾巴,继续在前面带路。 乔春娣和梁盼盼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跟着笨笨消失在前面的树林中。 李秀珍慌忙跟上。 林间植被茂盛,李秀珍看不到乔春娣她们的背影,只能隐隐听见她们的说话声,还有狗叫声。 她根据声音判断方向,努力分开遮挡视线的植被。 她疾走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听不到乔春娣她们的说话声了。 不但说话声听不到,就连狗叫声也十分的遥远。 李秀珍慌了神。 她对这里不熟悉,到处都是树,她连方向都搞不清。 她听着远处的狗叫声,选定了她认为的方向。 走了一阵,她从茂密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前面是一片更大的林子,一棵棵树木高大无比。 她茫然四顾。 目之所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她害怕了,她忍不住高声呼喊,“有人吗?” 她的声音传出去,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再次用更大的声音呼喊,“有没有人在?梁盼盼,乔春娣,我知道你们在这,你们别开玩笑了,快出来!” 可是依然没有人回应她。 此时,在半山腰的另一边,梁盼盼回过头,似乎在听着什么。 “怎么了?”乔春娣见她停下来回头询问。 “好像有人在喊。” 乔春娣听了听,“没有啊。” 梁盼盼也听了一会,那声音没有了,“对了,昨天你不是说我们要去山南坡吗,咱们现在好像是在北坡吧。” 乔春娣惊讶,“你在山里居然能分得清东南西北?” 梁盼盼瞪她,“你少看不起人了,我虽然没有进过山,可我读过书,我知道怎么在野外辨别方向。”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 乔春娣笑道。 “你少笑话我,你还没回答我呢,咱们为什么改去了山北坡?” “杜鹃姐她们追着野猪群往山北坡跑了,她担心我们找不到路就让笨笨来接我们。”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笨笨告诉你的?” 乔春娣拿出一张纸条,“我姐把这个系在笨笨的项圈上了。” “哇,笨笨好厉害,它居然能在山里找到我们。” “笨笨的鼻子可管用啦,我姐说笨笨这种叫闻骚犬,大队不管是谁在山上走丢了,笨笨都能进山把人找回来。” “这不就是军犬嘛?” 梁盼盼惊叹。 乔春娣和梁盼盼把笨笨一通夸,把笨笨夸的找不到北,鬼迷日眼地,走路都顺拐了。 第384章 分野猪肉时发现少了李知青 乔春娣和梁盼盼跟着笨笨与白杜鹃他们汇合。 王自强他们六个知青正跟着杨建设学习如何分割野猪肉。 杨建设拿着刀,很轻松地就把猪大腿卸下来。 王自强接过刀试了几次,不是刀被骨头卡住了,就是没有找对位置,下刀后反把肉割烂。 看着掉下来的碎肉,其他几个知青心疼地直吸气:“王哥,求你了,你别霍霍这肉了,都浪费了。” “浪费不了。”白杜鹃把掉下来的烂碎肉丢给狗子。 狗子们其实都吃饱了,它们跳起来接住白杜鹃扔过来的碎肉,当做游戏。 王自强练习了一会后杨建设又教其他人。 “建设哥,你看我采的冻蘑。” 乔春娣走过来把装蘑菇的篓子给杨建设看。 “嘿,这个头不小,晚上给你炖小鸡吃。”杨建设道。 知青们眼神羡慕。 杨建设这小日子过的真滋润啊。 媳妇漂亮,也会打猎不说,还会采山货。 杨建设转头又去招呼白杜鹃:“姐,晚上来我家,有冻蘑炖小鸡吃。” 白杜鹃点头。 知青们更加羡慕了。 白杜鹃的日子比杨建设的还要滋润。 吃饭直接到杨家吃现成的,杨建设两口子都护着她。 别人都说一个姑娘家不成亲,在乡下日子必会过的艰难,可是在白杜鹃身上,他们看不到一点艰难。 白杜鹃身边的那些狗子,一个个皮毛油光水滑,吃的都比他们好。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淌出来…… “快到中午了,咱们今儿中午吃点啥?”一个知青弱弱地问。 王自强他们都盯着地上的野猪。 “我让你们今天带着干粮上山,你们都带着吧?” 白杜鹃问。 王自强等人齐齐点头。 “我带了一个窝窝头。” “我带的饼子。” “我带了三个土豆。” 白杜鹃轻叹,“今天咱们就只能吃自带的干粮了。” “啊?”众人愣住。 今天不能吃烤野猪肉啦? 王自强想到什么,面色凝重,“难道是因为李秀珍举报咱们的事?” 白杜鹃点头,“我也不想的……可是李秀珍到大队长那里举报咱们,说咱们在山上偷吃野猪肉是集体财产,为了不被她抓到证据举报,我们以后只能吃自己带的干粮了……虽说吃干粮你们可能没什么力气抬野猪下山,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头谁要是被举报了,一辈子就完了。” 王自强等人面面相觑。 有人愤怒,有人委屈。 一个知青问白杜鹃:“白杜鹃同志,大队有规定不让打猎的人在山上吃打到的猎物吗?” “这个……倒是没有。” 杨建设接口道,“有时我们人少,只能带回去部分肉,扔掉一部分的情况也是有的,大队从不过问。” 听了这话知青们全都明白了。 人家大队都不管,你李秀珍多管啥闲事啊。 你就是看我们在山上吃了烤肉,羡慕妒忌恨。 你有本事,你也上山抬一次野猪啊。 抬一次能累得你四肢酸痛,肩膀都青了。 真以为抬野猪下山是什么轻松的活吗? 不吃点肉,他们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这种重体力劳动。 知青们沉着脸不语。 白杜鹃让大伙去捡柴生火,几人在山里烤各自带来的干粮吃。 乔春娣把她捡来的栗子丢在火里,烤熟了大伙分着吃。 新鲜栗子水份足,不如放久了甘甜,但是这时候大家顾不上这些。 有得吃就不错了,谁还能挑这个。 王自强他们几个知青吃完了饭,全都哀怨地盯着旁边被分割好的野猪肉。 肉都分割了,带回去多少大队也不知道。 就因为李秀珍举报,他们都不敢吃了。 憋屈! 众人休息了一阵,白杜鹃指挥大伙抬野猪肉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没吃烤野猪肉,王自强他们觉得脚步虚浮,没有平时有劲。 往日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磨叽了两个多小时。 白杜鹃也不急着催他们。 乔春娣和梁盼盼还能在回去的路上采点东西,有狗子跟着她们,两人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敢来深山采摘的人少,乔春娣和梁盼盼的竹筐都装满了。 众人到了山脚下,遇上了采摘的社员和其他知青。 大伙看到抬回来的野猪肉全都高兴地围上去。 “又是杜鹃打的吧?” “杜鹃枪法可真好,不愧是白爷教出来的。” 梁盼盼好奇地问乔春娣,“他们总说白爷,白爷是谁呀,他是咱们大队的人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 “白爷是白杜鹃的爷爷,他可是我们这一片的传奇人物,砍过鬼子的脑袋,打过土匪。” “白杜鹃的爷爷原来是大英雄啊,他是部队的吗?” 梁盼盼问。 乔春娣摇头,“白爷是个老冬狗子。” “啥叫老冬狗子?” “就是一年到头住在山里,以打猎为生,很少下山的猎人。” 梁盼盼迷惑,“还有这样的猎人?他住在山里,图什么啊?” “不知道,但他的确救过很多人。” 众人说着话,一块下山回到大队。 于金生组织大伙分野猪肉,知青那边正排着队,一名女知青突然叫了起来,“李秀珍呢?她没回来?” “李秀珍今天上山去了吗?” “嗯,她一早就走了。” “不是吧,我们都回来了,她还没回来?” “都这个时候了,再过会天都要黑了。” 知青这边的骚动引起了于金生的注意,他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有人道,“李秀珍,李知青进山没回来。” 于金生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紧张,他转头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面无表情,眼睛却仿佛在和于金生说话:于叔,看毛线啊,你是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于金生尴尬地转过头,移开了视线。 几个女知青七嘴八舌地讲着她们最后看到李秀珍时的情景。 “李秀珍是跟在梁盼盼她们后头走的。” “她们一起上的山?”于金生问。 “没有。”梁盼盼摇头,“我和乔春娣是早就约好了一起上山,我们没有看见李秀珍。” 于金生看向刚才说李秀珍跟着梁盼盼她们上山的女知青,“你确定李秀珍和梁盼盼她们一块走的?” “……不是一块走的,是跟在她们后头。”那名女知青吞吞吐吐。 于金生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实话李秀珍要是出了事你得负责。” 女知青一听这话慌了,“跟我没有关系啊,是李秀珍自己说要跟着梁盼盼她们上山,去抓王自强他们在山上偷吃野猪肉的证据……” 王自强他们六个抬野猪回来本就累的半死,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我们偷吃个屁的野猪肉,我们在山上吃的是自带的干粮,现在饿的腿都在打晃儿,李秀珍她就不能干点人事儿,没事盯着我们干啥?” “是啊,你们知不知道野猪多重,我们一路从山上抬下来,看我这肩膀……”一个男知青拉开衣裳领子,露出乌青的肩膀头子。 (注:肩膀头子,东北方言,意思就是肩膀,不是打错字!) 女知青们捂着眼假装不敢看,却从指缝里把那男知青的身体看的清清楚楚…… 第385章 一个树洞里,一个树洞外 女知青们捂着眼睛,假装不敢看那男知青“瘦了吧唧”的身体。 (注:瘦了吧唧,东北方言,不是打错字!形容人非常的瘦。) 大队女社员倒是对这一幕没啥感觉,上了年纪的婶子们啥玩意儿都见过,她们见惯不怪。 只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微微羞红了脸。 更多人的关注点都在没有回来的李秀珍身上。 大伙议论纷纷:“上山帮忙抬野猪的能吃多少,没他们抬下山咱们还吃不到呢。” “就是,以前咱们民兵上山帮着杜鹃他们抬野猪的时候也吃过……” “俺家老头以前就吃过一回。” “俺儿是民兵连的,他也吃过。” “吃点算啥,至于盯着么?” 于金生听着大伙的话,努力压住嘴角。 他很欣慰,这几年社员们都很团结。 因为大家有共同的利益:肉! 但是现在,李秀珍想要打破这个平衡。 大家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做。 李秀珍看似举报王自强他们侵占共同财产,但实际上她侵犯了大伙的共同利益。 以后别人上山帮着白杜鹃抬野猪,就都不能再占到这个便宜了。 出力比别人多,抬下山后和大伙分的肉还是一样的。 谁还愿意多出力去抬那死沉死沉的野猪啊。 “李知青没回来,我们还是得去找一找。”于金生打断众人的议论。 社员们全都闭了嘴。 他们都干了一天的活,谁也不愿意再上山费这个劲。 找人? 鬼知道李秀珍跑到哪里去了,晚上山里有野兽出没,没有枪和狗跟着,他们才不会去找人呢。 于金生见社员全都不说话,只好叫来民兵连长,“朱连长,你找几个人,上山一趟吧。” 朱连长二话不说,马上叫来几个枪法好的民兵。 “杜鹃啊,你能不能再跑一趟?”于金生央求道,“秋天山里野果都熟了,熊瞎子到处跑,还是得靠着你和你的狗。” 白杜鹃无奈道,“好吧,要是顺路我还能把今天扔在山上的野猪头和骨头都带回来,到时让朱连长给上山的民兵们分一分,就当是大伙的辛苦费了。” 民兵们眼睛一亮。 骨头就算没肉,那也能熬汤啊。 野猪头烧掉毛,也能下来不少肉,够好几户人家美美的吃一顿了。 之前还挺不愿意上山找人的民兵们一下子来了精神。 “姐,我也跟你一起。”杨建设把背上的竹筐交给乔春娣。 “不用了,我跟着朱连长就行,你回去吧。” 白杜鹃拒绝了杨建设的提议。 乔春娣道:“姐,要不让我爹跟你一块去吧。” 白杜鹃本想拒绝,但是乔奋斗已经走了过来,“我去吧,不然你干妈会担心的。” 想到刘向红的唠叨,白杜鹃只得同意让乔奋斗跟她一块去。 笨笨和铁豹本应该跟着杨建设回家,可是它们看到小玉它们几个跟着白杜鹃走了,它们开始犹豫。 杨建设看出它们的小心思,“还想在外面玩?” 笨笨和铁豹冲他叫了两声。 杨建设笑了笑,“行啊,你们跟着我姐去吧。” 他话音刚落,两只狗子调头就跑,追小玉它们去了。 乔春娣笑道,“它们上山打猎,心都野了。” 狗子们天天上山打猎也是有瘾的,谁爱天天被关在小院子里看家啊,在山上跑多自在,还能搞点肉吃吃。 社员和知青们分了野猪肉,都回家去了。 青年点里,王自强他们六个抬野猪肉回来的人狼吞虎咽的吃饭。 其他人看到他们这样子也猜到他们今天是饿坏了。 他们几个知青吃的是大锅饭,大伙把粮食放在一起做好了大伙分着吃。 谁先吃完了第一碗,就能去盛第二碗。 王自强他们吃的多,其他人就吃的少。 等其他人开始盛第二碗的时候,王自强他们第二碗都吃完了。 那些没吃饱的人都在心里埋怨起了李秀珍。 之前王自强他们上山抬野猪回来,晚上他们每人就喝一碗粥。 现在他们吃的更多,占的还是大伙的口粮。 李秀珍可真是多管闲事…… 大伙心里都对李秀珍有怨言,吃完饭,大伙该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李秀珍什么时候能被民兵们找回来。 再说山上那头。 朱连长带着八个民兵,还有白杜鹃和乔奋斗进了山。 小玉和笨笨跑在前面,搜寻着李秀珍的气味。 众人举着火把和手电筒在后面跟着。 一直找到后半夜,远远的听见前面林子里传来沉闷地女声:“救命啊!” 狗子们全都叫起来。 原本跑在最前方的笨笨突然调头跑了回来,紧贴在她的腿边,背后的毛全炸了起来。 不用猜,前头林子里肯定有野兽,而且是大块头的,不然笨笨不会怂成这样。 “朱连长,等一下让人过去!” 白杜鹃叫住了准备派人进林子的朱连长。 夜风吹过来,带来一股野兽的气味。 狗子们汪汪叫,口水都喷了出来。 “林子里有东西。” 乔奋斗也觉出了不对劲。 朱连长立即把枪从背后摘了下来,握在手里,“刚才那是李秀珍的声音吧?” “好像是,听着不是很真切。” 白杜鹃道。 众人仔细听着林中的动静。 有某种野兽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爪子抠树的声音。 “像是熊瞎子。” 乔奋斗道。 朱连长变了脸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大半夜的熊瞎子要是冲出来,他们当中肯定会有人受伤。 “杜鹃,你有好法子吗?”朱连长问白杜鹃。 “太黑了,看不清。” 白杜鹃摇头,“最好能把它吓走,先点火吧。” 朱连长马上派人捡柴,生起一堆火。 这个火堆是为了防止熊瞎子冲过来点的,如果它冲过来,大伙可以绕着火堆跑。 野兽都怕火,它们不会直接冲进火堆。 第一个火堆点起来的时候,林子里李秀珍叫的更加凄惨了,“救救我……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啊……” 朱连长大声回应,“是李秀珍吗?” “……是……救救我……”声音很闷,就像是在地洞里发出的。 白杜鹃大喊,“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树洞里……呜哇……它抓我……” 众人:“……” 人在树洞里,熊在树洞外? 这是怎么一个景象? 不太理解。 一般情况,进山的人就是看到树洞也不会钻进去,因为谁也不知道树洞里有什么。 山里的树洞一般都是有主的,是某些野兽动物的“家”。 现在李秀珍躲进了树洞,熊在外头“掏”她。 白杜鹃嘴角抽动了两下,“我猜……李秀珍很可能是占了熊瞎子的树洞。” 熊瞎子白天出去觅食,晚上想要回到巢穴时,结果发现洞被人占了。 熊:家人们,谁懂啊,我出门找吃的,晚上回来想睡个觉,结果家被人占了。 为我花生! 第386章 树林边缘人与熊的极限拉扯 知道李秀珍在树洞里,熊在树洞外,朱连长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直接开枪吧,熊瞎子可能会被吓跑,但是树洞里的李秀珍搞不好也有中弹的风险。 直接冲过去? 不,那是送菜。 熊要是反扑,肯定会有人受伤。 “还是得把它吓走才行。” 白杜鹃和乔奋斗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多点几堆火,大不了把熊引出来,大伙绕着火堆跑。 第三堆火点起来的时候,周围都跟着亮了起来。 手电乱晃,众人总算是找到了林中的熊瞎子。 熊看到了光,停下了扒拉树洞的动作,转头向人们看过来。 众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他们觉得熊瞎子肯定会扑过来。 熊也确实转过身,有扑过来的意思。 就在这时,树洞里的李秀珍大声呼救。 熊被她的声音激怒,重新背过身,用前爪扒拉树皮。 众人:??? 不是,你有病吧! 熊本来都要走了,你叫个什么劲? 乔奋斗抹了把脸,“杜鹃啊,你跟李知青说一下……能不能让她别叫了?” 白杜鹃冲着朱连长努了努嘴,那个意思是希望朱连长喊话李秀珍。 朱连长摇头,“杜鹃你是女的,你和李知青说话她可能会听进去,我们要是跟她喊话把她吓哭了,更麻烦。” 白杜鹃恨的磨牙,“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林子里几乎是咆哮着吼了一声:“李秀珍你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朱连长:!!! 乔奋斗:“……” 狗子们感受到主人愤怒的情绪,汪汪叫的更凶了。 树洞里的李秀珍果然不再叫了,但她哭了出来。 白杜鹃:“……行吧,就这样,咱们上吧。” 朱连长眼角抽了抽,“行。” 白杜鹃吹了声口哨。 小玉和大嘴打头阵,先冲了出去。 它们冲到熊跟前并没有扑上去咬,而是吠叫,骚扰。 金锭、铁豹还有黑风随后赶到,扇形摆开,交替上前作出假咬的动作。 熊放弃了树洞,转身应付这几条狗。 乔奋斗看着笨笨,对白杜鹃道,“要不把笨笨叫回来吧,它离的太远,谁也咬不到。” 笨笨距离熊有几十米远,叫的挺响,但就是不敢往前上。 白杜鹃无奈道,“这就是它的风格。” 遇弱小,我脚踢南山幼儿园,拳打北海养老院。 遇强大,我……我就不服,你能拿我怎么地! 白杜鹃等人端枪而立,等着狗子们把熊驱赶到别处。 只要熊离开李秀珍所在的树洞,就会有人冲过去把李秀珍救出来。 其他人则是一直瞄着熊所在的方向,但是没人敢擅自开枪。 林子里光线很差,他们看熊也只能看到个阴影轮廓。 熊突然冲向大嘴。 大嘴敏捷地后退,避开了。 金锭趁机从侧面上前试探地咬了熊一口。 这一口咬的不痛,但是熊很不高兴。 它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它转头去追金锭。 金锭退后,熊紧追不放。 白杜鹃高喝着发出口令,金锭调头往火堆的方向跑。 熊追着金锭跑出了林子。 朱连长等人头皮发紧。 熊跑出林子他们才看清,这家伙有多大块头。 这是头公黑熊,胸口有着清晰的白色v字图案。 白杜鹃吹响口哨,所有狗子都跑向一侧。 公熊却不追了。 它扬着鼻子嗅闻着。 它闻到了火药的气味。 止步不前。 朱连长低声问白杜鹃:“开枪吗?” “离的有点远。” 白杜鹃道。 这时候的枪威力都不大,距离太远就是打中也不能造成致命伤。 如果不能对要害造成致命打击,就是身中数十枪,熊也不会死,还会反伤人。 熊缓缓后退。 乔奋斗低声骂了句:“……这玩意真狡猾。” 凡是狡猾的野兽,必有它的生存之道。 它不会冒冒失失地冲过来伤人,而是会在发现对方身上有火药味的时候选择撤退。 黑熊屁股挪动着,退回了林子边缘的阴影处。 狗子们见熊跑了,只得重新回去骚扰。 这一次,不管狗子们如何骚扰,骂街,熊就是不往林子外面跑。 双方僵持了足足半个小时,熊有点不耐烦了,退向林子更深处。 狗子们想追,被白杜鹃用口哨唤回。 在漆黑的林子里,狗子们就算追上人也没办法跟随。 朱连长等人打着手电筒,找到李秀珍藏身的树洞。 树洞外面的树皮全是熊爪子的抓痕。 树洞有点深,李秀珍身体放平,整个躺在下面,只被熊爪子抓烂了腿和屁股。 头和上半身还是好的。 民兵把李秀珍从树洞里拉出来,李秀珍哇地一声哭出来。 “闭嘴!”白杜鹃喝了一声,直接把李秀珍的眼泪吓了回去。 白杜鹃厉声道,“你想把野兽再召回来就接着哭!” 李秀珍想哭又不敢哭,直打嗝。 朱连长见李秀珍两腿全都被熊抓烂了走不了路,让人砍了木棍子临时绑了个担架,抬着李秀珍走。 走之前乔奋斗带着几个民兵把火堆灭了。 白杜鹃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白杜鹃故意绕远,去了他们白天猎野猪的山北坡。 他们丢的野猪头和骨头都还在。 虽然有狐狸光顾过,但也只是被啃了一小部分。 民兵们高高兴兴地把野猪头和没被啃的骨头带走了。 回到大队已经是凌晨四点,东边的天都快亮了。 于金生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迎了上来,关心地问:“李知青没事吧?” “说没事,也有点事。”白杜鹃道。 于金生走到担架跟前一看,李秀珍下半身都被血染红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试探李秀珍的鼻息。 “还没死呢。” 白杜鹃道,“她躲到树洞里了,结果那树洞有主,她跟一头公熊抢了半宿的树洞。” 于金生痛心疾首:“哎,这么重的伤,短时间内她是没法下地干活了,不过处分还是要给的,我已经和书记商量过了,要是每个知青都像她一样,无组织无纪律,那还得了?” 担架上李秀珍闭着眼装晕,她的睫毛抖动着,透露出内心的惶恐。 白杜鹃看出李秀珍是装晕,于是故意问于金生,“大队会处分她?” “那当然!她之前污蔑小苏大夫,思想出了问题,一看就是改造不彻底,下乡来还总搞个人主义,为了个人目的打击报复同志,我们大队绝不能容忍这样的坏分子!” 担架上李秀珍抽搐了一下,脑袋一下子歪向一边。 白杜鹃看出来了,李秀珍这次是真晕了。 第387章 最严厉的处分,炭头的异常 苏毅安连夜被于金生派人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李秀珍被送回了青年点,苏毅安进屋看了看又出去了。 “于叔,这个伤我看不了。” 苏毅安找到于金生。 “怎么看不了?” “伤的地方我不好下手。” 于金生这才想起来李秀珍伤的是腿和屁股,“你是大夫,应该不会有忌讳吧。” “如果我给她看完伤,改天她伤好了到处传扬我看了她的身子,然后举报我耍流氓,于叔,我还不如现在找根绳子吊死在门框算了。” 于金生:“……不是,小苏,我就是问一问,你别急啊。” 别看苏毅安平时说话办事不急不忙的,吊死在门框上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苏毅安14岁独自逃进大山,在山里生活数年之久……一切都表明,这是个狠人! 于金生连连安抚:“那算了,不用你帮李秀珍看了,你回去吧,我去找咱们大队的女卫生员。” 熊皮沟大队原来有一个女卫生员,但她仅仅会处理些外伤,开药什么的要看手头现有的药都是啥。 然后根据病人的描述,挑选出她认为能治病的药。 这年头就是,只要吃不死人,就往死里吃。 苏毅安会自己配草药,还会熬药,所以他到卫生所后,小卫生员就不再帮人看病了,只打打下手,打个针,清扫卫生什么的。 今天她又被于金生叫来了,一脸懵逼,“大队长,找我来什么事呀?” “李知青受伤了,你帮她看看。”于金生道。 女卫生员一头雾水,“不是有小苏大夫吗?” “他是男的!” “哦……也对……” 女卫生员帮李秀珍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后就离开了。 下午,李秀珍发起高烧,晚上的时候人都快烧糊涂了。 有知青找到苏毅安,苏毅安直接让小卫生员去。 “小苏大夫,求求你了,你就去帮李秀珍看看吧,我们知道你医术高明。”知青们央求道。 苏毅安摇头,“我不敢去啊。” 知青们不解:“你怕什么?” 苏毅安:“我怕李秀珍举报我耍流氓。” 知青:“……” 李秀珍上次举报苏毅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最后还是小卫生员去看了李秀珍,打了针消炎药,又开了几片退烧药就回来了。 这年头乡下看病,主打一个,用过药后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熬得过,熬不过都是自己的命。 李秀珍昏迷了三天才醒。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发现自己裤子被换了,顿时涨红了脸,“我,我要举报……苏毅安……” 同屋的女知青:“……” 难怪小苏大夫视她如洪水猛兽,就这么个人,谁不怕啊。 张口闭口的就要举报人家。 幸亏小苏大夫有先见之明,没给她看药。 要是真看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秀珍你又要举报谁?” 梁盼盼挑了帘子走进来,她的胳膊上拐着竹筐,里面装着一小袋磨好的橡子面,“我在向红姨那里磨了些橡子面,这是五斤,你们要的话可以用细粮或是玉米面跟我换。” (1966年处于计划经济时期,橡子面是灾荒年代的代食品,口感苦涩,营养低而且很难消化,吃多了拉不出来。 1斤玉米面大约能换3到5斤的橡子面,1斤细粮能换2到3斤的粗粮。 具体因地区不同,价格会有浮动。) “我换!我换!”一个女知青抢先开口,“我给你1斤玉米面,你换吗?” “换。”梁盼盼家里每月都给她寄钱,她从来不吃橡子面,都拿来和别人换成了细粮或是玉米面。 李秀珍并不知道给她看伤的人是女卫生员,她还在情绪激动的向大伙诉苦,“……他没有经我同意就换了我的裤子……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梁盼盼鄙夷地瞥了一眼炕上躺着的李秀珍。 她以前是有点傻,被李秀珍忽悠了。 但她现在算是看清了,李秀珍也没说高明到哪去,她不过是利用了现在的紧张形势,动不动就拿出举报来威慑别人。 她换完了玉米面就拐着筐回去了。 李秀珍挣扎着撑起身体,“你们帮我找大队长来……我要……举……” “行了,你别举了。”一个女知青打断她的话,“天天举报这个举报那个,你别折腾了,你知不知道你被大队处分了。” “什么?”李秀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大队早就通知了,等你伤好后就要组织召开批判大会,好好的让你检讨一下思想问题。” 对方的每一个字李秀珍都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她却迷糊了。 为什么要批判她,她犯了什么错? 一周后,李秀珍才勉强能下地行走。 等待着她的,先是批判大会。 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被组织处理,记入档案。 这可是最严厉,影响最深远的处分。 大队支部出示了正式的书面材料,详细记录她的种种错误事实。 捏造举报、诬陷同志、无组织无纪律、遇险浪费集体资源。 这些将放入她的附上人档案,跟随她一生。 直接影响她日后回城,入学、招工、参军……等等所有机遇都与她无缘。 在这个年代,档案里有了这样的污点,前途基本就等于是全毁了。 李秀珍整个人都崩溃了。 哭着闹着要跳河,大半夜的跑到于金生家门口哭求。 吓的于金生老伴当天就跑去找白杜鹃借狗。 白杜鹃把萨摩耶借给了她。 大白看家本事不太行,但它那个体型摆在那,就是不咬人也吓唬人。 有了大白的威慑,李秀珍总算是不敢往于金生家里闯了。 于金生觉得李秀珍之所以会闹起来就是太清闲了,于是给她安排了最累最脏的活。 李秀珍天天挑粪,一直挑到天气变冷,粪都冻上了,这才换了别的工作。 从那以后,李秀珍似乎认命了,再也不天天嚷嚷着举报了。 不过青年点的知青们都很抵触她。 男知青们以王自强他们为中心,全都排挤她。 女知青这边也没好到哪去,大家住在一个屋,但是谁也不和李秀珍说话。 就算李秀珍主动和她们搭话,她们也装作没听见。 李秀珍受伤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举报小苏大夫,她们都听见了。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她们也给举报了。 还是离的远点吧。 没人搭理李秀珍,李秀珍反而变老实了许多。 秋叶飘落,寒冬的脚步渐近。 这天晚上,白杜鹃在杨家吃饭。 刘向红和白杜鹃说起老狗炭头,“最近炭头变的有点奇怪,它总是往外跑,我喊它也不理我。” 杨建设道,“它是耳背了吧,年纪大了……姐,炭头几岁了?” “17……”白杜鹃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第388章 炭头: 你的气息是我永恒的归途 白杜鹃去狗场把炭头带回了院子。 前阵炭头突然一改天天睡觉的习惯,有了一些活动量,白杜鹃还觉得挺好,就把它带到了狗场。 想着狗场这边场地大,炭头可以到处走走,嗅嗅闻闻对狗狗来说也是一种娱乐活动。 但是刘向红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炭头已经17岁了。 这个年纪的狗,等于是人类一百多岁。 天气开始变冷,白杜鹃把仓库里原本炭头的窝加厚。 炭头却一改往日天天眯在窝里的习惯。 白天,它时常走出仓房,迎着初冬的暖阳,仰着头,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炭头!”白杜鹃在后面唤了它一声。 炭头毫无反应,耳朵动也不动。 白杜鹃走到炭头一侧,突然拍了一下手。 炭头的耳朵还是不动。 白杜鹃身体缓缓蹲下,伸出胳膊搂住了炭头的脖子。 她知道这条老狗耳朵听不见了。 但它还能闻得见。 炭头转过头,用变白的鼻子蹭了一下她。 白杜鹃把脸贴在炭头的脑袋上。 一人一狗一动不动。 晚上,白杜鹃专门给炭头做了软烂的饭。 炭头只吃了几口就不动了。 白杜鹃只能用手来喂。 好在炭头很给她面子,就着她的手全都吃了。 第二天还是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早上,天气格外暖和。 就好像突然回到秋天似的,干活的人热出一身的汗。 炭头独自走到院门口,用脑袋顶着院门。 院门被它顶开一道缝。 炭头把狗脑袋伸了出去。 片刻后,它又把头缩回来,转头看向木刻楞的房子。 白杜鹃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它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 它扬着脑袋深深吸了小院里的饭香,转过头,从院门的缝隙钻了出去。 它缓慢地走在路上,开始它走的很慢,但是很快,它似乎找到了方向,它离开了熊皮沟大队,上了山。 林中,所有的秋叶都已掉落。 地上各种颜色的树叶,犹如五彩泼墨。 柞树叶子黄的耀眼,红枫烈的像血。 炭头踩着厚厚的落叶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脚爪下是窸窸窣窣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那是即将入冬的信号。 …… 白家小院。 白杜鹃做完了早饭出来,抬眼看到院子的大门开了一道缝。 在乡下,白天的时候院门都是不上锁的。 白杜鹃也没在意。 她吃完了早饭后去仓房看炭头。 炭头的窝空了。 白杜鹃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跑到院门口观察地面,发现了炭头的脚印。 她马上回屋换了衣裳,跟着炭头的脚印追出来。 炭头的脚印一路出了大队,上了山。 白杜鹃震惊。 17岁的老黑狗,牙都掉的没剩几颗了,走路都打晃,它居然还能上山? 白杜鹃又跑回家拿枪,顺便把小玉和大嘴带了出来。 小玉嗅闻着炭头的气味,带着白杜鹃一路寻找。 “炭头!” 她的声音在林子里荡开,惊飞山雀,扑棱棱地窜向天空。 她知道炭头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就算她呼唤它的名字,它也听不到。 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呼唤它的名字。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炭头这是要去哪? 白杜鹃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 这不是通往爷爷东屋的路吗? …… 曾经的炭头宛如黑色闪电,皮毛黑的像上好的缎子,肌肉在皮下若隐若现。 如今,这路对它来说,每一步都是鬼门关。 炭头爬上陡峭的虎嘴砬子。 它很累。 全身上下的骨头节都在酸痛。 风穿过林子,带来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是虎嘴砬子的味道。 炭头埋头在一棵树下嗅闻着。 是的,它能闻得到。 它的鼻子很灵。 白爷说:这狗崽,鼻子头又黑又亮,是条好狗! 那声音混着旱烟和汗味,烙印在它的记忆深处。 白爷说:你长的像块黑炭,以后,就叫你炭头吧。 有只大手把它从冻得梆硬的土坑里拎出来,塞进他带着体温的羊皮袄里。 那是它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温暖”。 炭头站在虎嘴砬子上回头眺望。 风里有东西在叫它。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这片山林的低语,早就融进了它的骨血里。 炭头望了许久,缓缓地趴下。 它记得这里。 虎嘴砬子底下,那片林子里,我年轻时曾走过。 那时我还年轻,脚步轻快得像掠过草尖的风。 白爷背着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跟在我的后面。 每当我回头,都能看到白爷健硕的身影。 我和白爷一起追过狡猾的狐狸。 那畜牲的红尾巴在枯草里一闪,白爷低喝:炭头,上! 我就会像箭一样射出去。 热血在咆哮,在奔腾。 我咬住狐狸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叫,那是征服的快意。 我和白爷一块迎战闯进林场的黑瞎子。 巨大的黑熊,像座移动的小山。 白爷的枪炸膛了,我只能拼命的撕咬,引逗黑熊来追我。 白爷并没有放弃我。 他手提着扎枪追来了,在黑熊撕开我的喉咙前,把扎枪刺进了黑熊的心脏。 我记得黑熊那腥燥的血,流进我的齿缝里的滚烫。 虎嘴砬子上,炭头把脑袋枕在前爪上,尾梢轻摇。 风吹过来,吹得它稀疏的皮毛泛起波浪,露出下面嶙峋的骨头。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松柏宛如墨绿色巨浪,随风一直涌向天边。 太阳高悬,给炭头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是白爷让它从一只狗,变成了炭头。 它曾是白爷手中撕咬黑熊的利器。 也是白爷迷失山林指引方向的明灯。 它会撕碎任何一个敢于伤害白爷的敌人。 如今它再也跑不动,再也无法追踪山里的野兽。 但它却固执地想要回到这里。 返回它与白爷一同走过的林海山岗。 站在虎嘴砬子上,可以看到东屋。 但是它已经没有力气走到那里了。 就在这吧。 炭头再次轻甩尾梢。 它用力嗅着,似乎又闻了那熟悉的气味,混合着烟草和火药味儿。 风里,远远飘过来白杜鹃呼唤炭头的声音。 炭头鼻子轻轻呼出一口气,闭起眼睛,舒服地睡了。 …………………… 我那长生不死的主人啊,你的气息是我永恒的归途。 第389章 相互毒舌,又是彼此信任的朋友 白杜鹃和白志勇把炭头埋在了东屋后面的林子里。 尽管白杜鹃告诉自己,炭头已经很大年纪了,没了也是正常现象,但她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四眼和黑虎凑过来用嘴筒戳她,还用舌头去舔她的脸。 白杜鹃想到前世四眼和黑虎死时的惨状,哭的更厉害了。 她一哭反把两只狗子吓坏了。 四眼和黑虎不明白白杜鹃为什么哭。 它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四眼一边的眉头往上扬,黑虎耷拉下耳朵。 它们以为白杜鹃哭是因为它们的错。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先不管这些,先认错再说。 四眼用爪子扒拉白杜鹃,嘤嘤嘤地哼唧。 黑虎学着四眼的样子,扒拉白杜鹃。 可惜它身形太大,直接把白杜鹃扒拉倒了。 白杜鹃摔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 “汪!”四眼愤怒地冲着黑虎叫。 黑虎一脸懵逼,不敢还口。 四眼冲着黑虎叫了几声,突然扑过去咬住了黑虎的脖子。 黑虎大声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四眼真的咬伤了它。 白志勇喝了声,四眼这才放开黑虎,跑回白杜鹃身边,声音细细小小地,就像刚才咬黑虎的不是它一样。 白杜鹃哭够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白志勇哼了声:“看你这点出息。” 白杜鹃瘪着嘴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背着我擦眼泪、擤鼻子的人是谁啊。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出来,不然会挨揍。 小玉和大嘴全程围观,它们也想凑上去安慰白杜鹃,但是被四眼和黑虎排挤,根本轮不到它们上前。 爷孙俩回了东屋,白志勇烧水泡了一壶五味子茶给白杜鹃喝,问起大队最近的情况。 白杜鹃说了下乡知青的事,白志勇眉头紧锁:“汤老头说,城里的情况也很严峻,一不小心就会被人举报抄家,你的东西都放好了吗?” “都埋起来了。” 白杜鹃知道爷爷问的是那些黄金,“我一个都没动。” 白志勇点头,“只要不是生活不下去,那些东西就先暂时放着,打猎得的东西不要随便往外卖,实在要想出手就去找汤老头。” 白杜鹃本想在东屋住一晚,可是她刚喝完五味子茶爷爷就急着赶她走,“我这有啥可住的,你在这我还要多一个人份的口粮。” 白杜鹃赖皮地扯住白志勇的羊皮袄,“可是我想爷爷啦,好久都没见了。” 白志勇扒拉开她的手,“别肉麻,你在我这就是浪费我的粮食。” “爷,你不想我吗?” 白志勇哆嗦了一下。 他孙女哪都好,就是太黏人。 平时对外人都是冷冰冰的,一到他跟前,就跟个放在热炕头的糖瓜似的。 化开了一滩。 抓不起来,拿不住的。 一碰就弄一手,黏糊糊,还拉丝儿! 甩都甩不掉! 白志勇板着脸,“想你的人可多了,还能排得上我?” 白杜鹃不解,“还有谁想我?” “你那昂帮爷爷,甄佳奶奶。” 白志勇阴阳怪气。 白杜鹃:“……” 她爷吃醋的时候还有点小可爱。 “我和爷爷第一好!” 白杜鹃再次赖皮地靠上来。 “好好说话,别老往我跟前凑。”白志勇伸手按住了白杜鹃的脑袋,任她怎么用力也无法再向前半分。 白杜鹃:“……” 她爷是真的亲情过敏。 最终白杜鹃还是被白志勇赶走了。 回了大队,白杜鹃把炭头的事告诉了杨建设他们。 乔春娣当时就哭了。 刘向红唏嘘不已,但她看的很开,安慰乔春娣道:“17岁的狗很少见了,就是在咱们公社也是独一份,炭头这辈子被白爷选中,日子过的比别的狗都好。” 这话大伙都认同。 挨饿年月各家的狗,哪个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炭头跟着白志勇狩猎,吃的都是新鲜的肉。 就算后来它跟着胡老七走了,也没有遭过罪。 到老这几年又在白杜鹃院里,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晚上,苏毅安来杨家吃饭。 天冷后苏毅安把他的口粮带到了杨家,不过他每天只在杨家吃晚上这顿。 白天和中午他就自己凑合一下。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有人敲门。 杨建设跑去开门,只见卫生所的女卫生员站在院门外,气喘吁吁地,“小苏大夫在吗?” “在,你找他啥事?我们还没吃完饭呢。”杨建设道。 “青年点有女知青被蛇咬了,中了毒,我不会看……”女卫生员急道,“大队长让我来叫小苏大夫过去看看。” 杨建设以为自己听错了,“被毒蛇咬了?” “嗯!” 杨建设瞪大了眼睛,“现在这个季节,有蛇?” 这时候蛇都已经进洞冬眠,外头哪有蛇啊。 “真的是被蛇咬了,被蛇咬过的伤口我认得。” 杨建设这才相信对方说的话,他转身进了屋,把事情告诉了苏毅安。 苏毅安胃不好,平时吃饭就比别人慢,这时候他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 刘向红见他站起来,连忙道,“小苏啊,我把你剩的饭给你放锅里,你给知青瞧完了病再回来吃,锅底还有余火,你回来吃还不凉。” 苏毅安道谢,放了碗拿起了药箱。 他一脚迈出门,停住了,他回过头对白杜鹃道,“你跟我一起吧?” 白杜鹃还在往嘴里塞菜:??? 苏毅安:“我怕被女知青算计,我这么柔弱,要是她们来强我可没法反抗。” 白杜鹃:“……” 杨建设等人:“……” 还是刘向红最先反应过来,“杜鹃啊,你就陪小苏一块去吧,饭和菜我都给你们两个留着,大晚上的去青年点看病的确要小心一些,像小苏这样的要是真被女知青算计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白杜鹃:“……” 不知道的还以为蚌精哥是个大姑娘。 白杜鹃看了眼苏毅安那单薄的小身板,“我带小玉一块去。” 苏毅安:“嗯,你也得小心点,别被人算计了。” 白杜鹃放下碗筷,回自己院里牵了小玉,跟着苏毅安一块去了青年点。 刘向红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住的叹气。 杨建设问,“妈,你在看什么?” 刘向红:“你说小苏和杜鹃要是能成……该有多好啊。” 杨建设拉长了脸,“妈,我姐看不上苏毅安。” “为啥?小苏那脸长的多俊啊。” 杨建设:“苏毅安身体不好,上山都跑不过我姐。” 刘向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真的?” “嗯,很嫌弃。” “看来是没戏了。”刘向红无奈转身,回厨房干活去了。 杨建设追上去,“妈,你可千万别撮合我姐和苏毅安。”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小苏这张脸好看,想给杜鹃划拉到手里……杜鹃不喜欢就算了,当朋友也不错,书上说这种叫什么……蓝颜知己。”刘向红捂嘴笑。 杨建设不知道什么叫蓝颜知己,他只知道苏毅安和白杜鹃凑到一起,就是一对毒舌。 他们相互插刀子都不带犹豫的,但是真的遇到危机又会彼此信任,相互合作。 第390章 灶台上的蛇 白杜鹃和苏毅安去了青年点。 被毒蛇咬的是一个女知青,她躺在炕上,一直不停地呜呜哭。 她的左腿上扎着个布带子,这是女卫生员给她扎的,为的是防止蛇毒扩散的太快。 苏毅安进门看了看女知青,“伤在哪里了?” 受伤的女知青还在哭,没有回答。 女卫生员道,“咬在左侧的小腿上。” 苏毅安抬起下巴指了指炕上的女知青,“把她伤口露出来,我看看。” 女卫生员:??? “让我来?”女卫生员问。 “当然是让你来了,不然我还能亲自动手吗?” 白杜鹃抱着肩膀站在门边看着,不掺和也不说话。 小玉好奇地把狗头往屋里伸,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里没来过,气味也都是陌生的,就很好奇。 李秀珍坐在炕稍,幽幽冒出一句,“小苏大夫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肯亲自动手给我们看病,你是看不起我们知青吗?” 苏毅安理也不理李秀珍,等女卫生员撩起伤员的裤角,他看了看伤口。 伤口处发紫,明显是中毒了。 苏毅安问伤员,“被咬伤多长时间?” 伤员:“呜呜呜……” 女卫生员:“一个小时左右。” 苏毅安:“她是不长嘴?” 屋里女知青全都变了脸色。 小苏大夫平时看着和和气气,没想到说话这么“冲”。 女卫生员眨巴了两下眼睛,退到了后面。 苏毅安再次问受伤的女知青,“你被咬多久了?” 女知青:“呜呜呜,我会不会死啊?” 白杜鹃:“……” 苏毅安转头问其他女知青,“你们谁有手表?” 大家都摇头,有人弱弱道,“梁盼盼有手表,但她搬出去了……需要手表才能给她治病吗?” 苏毅安:“不是,有手表可以计时,看伤员什么时候能毒发身亡。” 众人:!!! 苏毅安摊手,“她不想治,我也不强求。” 受伤的女知青吓坏了,“谁说我不治……”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下伤员彻底老实了。 苏毅安问什么,对方答什么。 “咬了你的蛇在哪?” 苏毅安问。 众人:“你要蛇有用?” “看到蛇才能更准确的判断是什么毒。” 苏毅安道。 众人:“蛇……跑了。” 苏毅安:??? “你们没把蛇打死?” 苏毅安真的是惊了。 白杜鹃原本悠闲地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变了,她放下双手,警惕地盯着四周。 苏毅安有些无语,“那谁能告诉我,大冬天的,蛇是哪来的?”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 “没看见,发现时它已经咬了人。” “蛇是在哪里发现的?” 白杜鹃问。 坐在炕稍的李秀珍看到白杜鹃开口,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有一个女知青告诉白杜鹃:“我们在烧火做饭,锅沿上突然窜起条蛇,扑到地上后就把她小腿咬了。” 白杜鹃去了厨房,对小玉发出搜索的口令。 小玉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四处嗅闻。 十来分钟后,小玉在水缸后面找到了逃走的蛇。 蛇这时候已经被冻的不会爬了,僵硬地蜷缩着。 小玉用爪子把蛇扒拉出来,一口咬住,叼着就往门外跑。 白杜鹃在后面追,把蛇要下来,拿给苏毅安看。 屋里的女知青看到白杜鹃拿着蛇进屋,都吓坏了。 苏毅安接过蛇看了看,心里有了数,“我得回卫生所一趟,配点药,你把小玉借我。” 白杜鹃:“……你至于吗?” 苏毅安小心地过分。 苏毅安挑眉,“小心使得万年船,你应该也不想突然间多个嫂子。” 白杜鹃很想骂人,“你还想当我哥?” “按年纪算,你叫我一声哥也很正常。” 白杜鹃冲他挥了挥拳头。 当了两世的死神哥,那种惊悚她永远也忘不掉。 苏毅安牵着小玉走了。 白杜鹃返回女知青的屋里,“你们最好查一下,是谁把蛇带进来的。蛇在这个时候都会冬眠,就算在外面也冻的不会爬,更不可能咬人,肯定是有人把蛇拿进了厨房,放在灶台上面。 做饭时灶台发热,蛇才会醒来咬人……要不是苏毅安会配蛇药,你们有几条命也不够咬的。” 白杜鹃说完环视众人。 女知青们表情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恐惧。 白杜鹃看向李秀珍。 李秀珍别过脸,不和她对视。 白杜鹃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到院里等苏毅安回来。 苏毅安回来后把配好的药交给女卫生员。 他连一个指头都不肯碰那些女知青。 “那条蛇呢?” 苏毅安从女知青屋里出来后问白杜鹃要那条毒蛇。 白杜鹃:“啊?你还要那条蛇?” “嗯,它还活着,我想取点毒……” 苏毅安话说到一半,只见小玉嘴里露出半截蛇的尾巴。 苏毅安:“……” 小玉:嚼嚼嚼…… 苏毅安:“好吧,我不要了。” 他迟了一步,小玉都把蛇吃掉了。 苏毅安和白杜鹃走了,青年点里,众人却是一夜都没有睡好。 是谁把冬眠的蛇放在了灶台上,一定要查出来。 王自强带着几个男知青在大队四处打听,结果从一个孩子的嘴里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李秀珍白天修栅栏的时候,挖到一个洞。 小孩以为是挖到了老鼠洞,还想着掏洞看看有没有粮食。 结果被李秀珍骂了一顿。 小孩子就跑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洞也可能是蛇洞。 王自强等人回到青年点,义愤填膺,“这种害群之马我们不能留着,不然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我,或是其他人!” 其他知青纷纷附和。 他们去找李秀珍当面对质,李秀珍却一口咬定不是她做的。 女知青们知道了这件事后集体找到于金生,请求把李秀珍安排到别处住。 如果李秀珍继续住在青年点,她们都怕有一天会被害死。 于金生只好把李秀珍单独安排出去。 不过没有社员家愿意接手,让她住到家里。 单独住,大队又没有现成的空房子。 有的都是老房子,屋顶都塌了一半,墙也歪歪斜斜的,要倒不倒的样子。 当李秀珍提着行李站在老房子跟前时,委屈地直接哭出声。 这些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既然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那索性大伙一起完蛋! 她打开行李,从里面拿出一只铁夹子。 这是她模仿杨建设惯用的捕猎夹子,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做好的…… …………………… (灶台上放蛇,是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我姥姥他们当年下乡时,村里就有一户人家,家里孩子挖到一条冬眠的蛇。 倒霉熊孩子把蛇拿回家,谁也没告诉,把蛇盘在灶台的锅沿上。 孩他娘做饭烧火,锅热了,蛇醒了。 然后蛇就立了起来,把孩他娘吓的够呛…… 熊孩子喜提一顿棒子炖肉!) 第391章 牲口棚外的夹子 一场大雪覆盖了熊皮沟大队。 早上起来,雪已经停了。 白杜鹃来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手握起一团雪,在掌心捏了捏。 雪很黏,一捏就成团。 院子里的狗子们异常兴奋,特别是萨摩耶。 别看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狗子了,但是看到雪,它还是会兴奋地把鼻子拱到雪下面,嗅来嗅去。 大嘴依然保持着它挖坑的习惯,甚至还带着黑风一块挖坑。 白杜鹃出来时,大嘴和黑风已经挖了老大一个雪坑,两条狗趴在坑里,满脑袋的雪。 小玉冲着白杜鹃汪汪地叫,仿佛在催促她:走啊,上山啊! 白杜鹃笑着向小玉丢出一个雪球。 小玉跳起来用嘴接住雪球。 白杜鹃觉得有趣,不断地捏雪球丢小玉。 小玉就像只大号的兔子,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的用嘴接雪球。 其他狗子看的眼热,也跟着加入。 白杜鹃正玩的高兴,忽听有人在院门外喊白杜鹃的名字。 白杜鹃打开院门,只见一个民兵站在外面,“大队长叫你和杨建设过去找他。” “有野猪进大队了?”这是白杜鹃的第一个想法。 民兵摇头,“不是野猪。” “那是熊?” “都不是,听说是大队的牲口的事,具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白杜鹃一愣。 大队牲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不明白,民兵传完话就走了。 白杜鹃只得去杨家找杨建设。 两人一块去了大队部。 于金生、大队书记还有副大队长都在。 白杜鹃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于叔,你找我们?” 于金生把一个金属夹子放在桌上,夹子上还带着血迹,“这东西你们认得吧?” 白杜鹃一眼就认出这是捕兽的夹子。 不过她平时是不用这个的,她顶多是下套子。 夹子只有杨建设用,后来他又教会了乔春娣放夹子。 “这个……”杨建设上前把夹子拿起来,“这不是我家的夹子。” 于金生表情缓和了许多,“我猜也是,你怎么可能随便乱丢夹子。” “发生了什么事,这夹子是哪里来的?” 白杜鹃问。 大队书记道,“咱们大队的马踩到了这个,划伤蹄子,拉不了车。” 冬天大队也是有很多活的,牲口拉不动车,就得人来拉,很费力气。 而且牲口冬天受伤也不容易好,白养着吃草料,还得好生伺候着。 一不小心要是死了,这都是大队的损失。 “马在哪里踩到的夹子?”杨建设问。 大队书记看向于金生。 于金生道,“在牲口棚附近,真不是建设的夹子?” 杨建设摇头,“我的夹子都是有数的,那是我爹还在的时候,我做了八个,后来在山上被野兽带跑了三个,现在我手里只剩下了五个,都放在家里呢,于叔你要不信我去拿来给你看,我的夹子和这个夹子不一样。” “行,你去拿吧。”于金生道。 杨建设回去了。 白杜鹃拿起桌上的夹子翻来覆去地看。 杨建设的夹子她也用过,她对这东西也很熟悉。 这个夹子虽然外形很像杨建设的那个,但是也只是外形像。 十来分钟后杨建设把他的夹子全拿来了,放在桌上给大伙看。 大队书记拿起一个比对着。 的确是不一样的。 “那这伤了马的夹子是谁的?”大队书记不解地问,“咱们大队除了杜鹃和建设,还有人打猎吗?” 于金生道,“以前黄大河打猎,但他没枪,也没工具,上山都是撞大运。” “还有别人吗?” “没有……” 大队书记眉头紧蹙,“有人故意破坏生产?” 于金生和副大队长也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杜鹃弱弱道,“我有一个怀疑对象,但是没有证据。” 于金生等人同时看向她,“谁?” 白杜鹃再次重申:“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于金生道,“你快说,是谁?” “还能是谁?咱们大队最近这几个月,谁最恨我和建设?” 于金生愣了一下,“不会吧……李知青是个女的……年纪也不大……她应该不会……” “人好与坏跟男女无关。”大队书记打断于金生的话,“不过杜鹃说的对,没有证据咱们不能给人定罪,先调查吧,如果真的是她,就把她送去劳改,咱们大队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书记走了。 于金生跟副大队长和白杜鹃他们研究了一下,最终决定,派人盯着李秀珍。 24小时,让民兵换班暗中盯着。 看看李秀珍有什么异常举动。 白杜鹃和杨建设当天回去后就收拾带狗上山去了。 他们没有走太远,只下了套子,准备第二天来看看有没有抓到野鸡或是兔子之类的猎物。 杨建设想要下夹子时被白杜鹃阻止了,“以后你这夹子别再用了。” 杨建设顿悟,“那行,以后我就跟姐你一样,下套子吧。” 两人下了套子,又放狗追野鸡,把一群野鸡赶到了深雪里,两人像拔萝卜似地“捡”了六只野鸡回去。 回到大队的时候,他们从干活的知青身边经过。 知青们把社员从封冻河面凿出的冰块拖上岸,用牲口拉回大队,用作备用水源储存起来。 王自强他们看见白杜鹃和杨建设都笑着打招呼。 白杜鹃没说话,她在外人跟前有点点高冷。 杨建设倒是笑着和王自强说了几句话。 李秀珍挑着水桶,刚从结冰的河上回来,脸和嘴唇冻的发青。 她深深看了杨建设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野鸡。 白杜鹃和杨建设走后,李秀珍对王自强他们道,“大队今天怎么就两匹马拉冰,不是有三匹吗?” 王自强白了李秀珍一眼,没理她。 李秀珍只得又去问别人。 王自强身边的几个男知青都不理她。 李秀珍有些失望。 她抛出话来,没想到根本就没人接。 她希望这些人把大队牲口受伤的事说出去,从而引到杨建设身上。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现在的名声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 不管她说什么,其他人都不想搭理她。 第二天,白杜鹃和杨建设上山打了一头狍子回来,上交大队。 于金生乐呵呵地组织大伙分肉。 狍子没有多少肉,不过大伙还是挺高兴的。 有肉总比没肉强。 李秀珍站在领肉的队伍里,眼神阴冷。 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希望能听到关于大队牲口受伤的事。 可是她听了半天,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怎么会……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是她那个夹子放的位置不对,没有伤到马? 一定是这样。 不然大队肯定要调查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白杜鹃和杨建设。 她要再做一个夹子,做好了就等晚上扔到牲口棚外头去…… ……………… (预告:下一章李秀珍就下线了,看一眼少一眼了。) 第392章 小羊添丁,雪原上的敢死队 李秀珍到处搜罗铁丝,还花钱找铁匠帮她制作了夹子的零件。 她不敢直接让人做夹子,只能一部分一部分的做。 她这边一有动作,另一边于金生就知道了消息。 “果然是贼心不死。”于金生恨的咬牙,“这次必须抓个正着,绝对要把她送去劳改。” 李秀珍为了做好夹子,就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她很有耐心。 于金生更有耐心,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李秀珍干坏事的时候抓住她,让她没有任何借口逃脱。 李秀珍把夹子做好的那天,天气很好。 晚上雪停了,还有月亮。 李秀珍揣着夹子鬼鬼祟祟离开老屋,跑到牲口棚附近。 她把夹子打开,放在地上,上面还抓了把雪想要掩盖一下。 还没等她直起腰,忽然四面八方很多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对准她的脸。 “不准动!” “举起手来!” 李秀珍还没看清眼前都有谁,就被人扭住胳膊,按倒在雪地上。 眼前全是手电的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 于金生披着破旧地军大衣走上前,低头看了看李秀珍。 李秀珍闭着眼,嘴里嚷嚷着,“是我,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于金生冷笑,“没有抓错,就是你。” 李秀珍愣住了。 手电光移开,有人把她从地上扯起来,把她的胳膊绑了起来。 李秀珍挣扎,“你们干什么,为什么绑人,你们别碰我,不然我要举报……” “啪!” 一个耳光打断了李秀珍后面没说完的话。 李秀珍被打的眼冒金星。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是谁打的她。 “啪!”又是一记耳光。 她的脸被打的歪到一边。 紧接着,她听到了无数的咒骂声。 “打她!破坏生产的坏分子!” “就是她把咱们大队的牲口给弄伤了,打她!” “打死她!” 无数的拳头落在李秀珍的头上,脸上。 她惊恐万状地想要蜷缩起来,护住自己的脸。 可是她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根本护不了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 好在这些人打她的时候都是空着手,没有用棍子。 但就算这样,她也被揍的不轻。 她想替自己辩解。 可是于金生拿出了她放的夹子。 人证物证都有,就算她不承认也没用。 大队报了公安。 因为是晚上,公安没法马上来大队,她暂时被关了起来。 她不断央求着,说自己快死了,要于金生把她放了。 开始大伙都不信,但是渐渐的李秀珍没了声音。 于金生也怕真把人打死了,派人把苏毅安喊了来。 苏毅安睡眼惺忪地来了,进屋看到被捆的像粽子似的李秀珍,转头问于金生 ,“她又干什么作死的事了?” 于金生把李秀珍干的事说了,苏毅安扬了扬眉毛,“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你看看她,别让她死了,要给她解开吗?” “先不用。”苏毅安伸手想去碰李秀珍颈部的动脉,但是想了想又把手缩回去,“去把女卫生员叫来。” 于金生:“……不是,你这也太谨慎了。” 苏毅安:“嗯,最近杜鹃都开始叫我谨慎哥了。” 继续死神哥、蚌精哥后,他又多了一个谨慎哥的称号。 他杜绝一切可以被人碰瓷、沾边的机会。 最终还是无辜地女卫生员来为李秀珍瞧了伤。 苏毅安的诊断结果是:轻度瘀伤,装晕。 知道李秀珍是在装死后,于金生十分无语。 他派了两个上了年纪的女社员在屋里盯着李秀珍,以免李秀珍又闹什么幺蛾子。 等到公安来人后带走了李秀珍。 于金生这才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疯婆子送走了。 李秀珍最终被送到了劳改农场。 到了农场她才发现,以前在熊皮沟大队生活,是多么的幸福。 在大队,她至少还是个人。 就算吃的差一些,偶尔还能吃到白杜鹃从山上猎回来的野猪肉。 在这里,她连个人都算不上。 吃的会被人抢走,被人逼着干活,干不完活还要挨打,挨骂。 她尝试着用以前的那套举报的本事来威胁别人,结果她在晚上起夜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 一顿毒打后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在外面。 后来她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十个脚指头都被冻掉了…… …… 另一边熊皮沟大队。 李秀珍被抓走劳改后,青年点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爱举报人的走了,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12月,大雪封山。 连天大雪。 整个大队都快被雪埋了起来。 每天大队长都在带人清理积雪。 就算雪不停也得清理,不然把屋顶压塌就完蛋了。 夜里睡觉时,不少人都能听见自家屋顶被沉重的积雪压的发出可怕的吱嘎声。 一些人家实在不敢等到天亮再清雪,只好半夜起来拿着长棍子去捅屋顶的雪。 白杜鹃和杨建设的房子都是后盖的,比起大队的老房子来十分的结实。 青年点和一些老屋就没这么幸运了。 梁盼盼住的老屋,屋顶就塌了一块。 乔春娣知道后和刘向红跟杨建设商量了一下,把梁盼盼接到了家里。 雪不停就没法修房顶。 雪没停白杜鹃也不上山,白天去狗场,晚回家。 她养的两只奶羊肚子越来越大了。 苏毅安来帮她看过一次,告诉她最近可能要生产。 白杜鹃如临大敌。 这么冷的天,如果小羊在半夜生下来,很有可能会冻死。 她只能把两头羊带回了小院,把它们安置在空的仓房里。 过了两天,白杜鹃中午在家吃饭,院子里的狗突然汪汪大叫。 听那叫声不像是来陌生人。 白杜鹃披衣下炕,出门查看。 狗子们全都冲着仓房汪汪的叫。 白杜鹃打开仓房门一看,地上的稻草堆上多了一只刚出生的,浑身还湿淋淋的小羊。 另一只母羊还没生,不过看样子好像也快了。 白杜鹃立即回屋拿来了旧衣裳,还在仓房里点了个火盆。 她看着母羊舔舐着小羊,小羊颤颤巍巍尝试着站起来的样子,心都快融化了。 她的狗场又要添丁啦。 窗外风声呼啸,她裹着羊皮袄坐在马扎上烤着火盆。 隐隐的,她好像听见院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小玉它们汪汪叫着,向她通风报信。 白杜鹃出了仓房,顶着风雪打开院门。 门外是朱连长,他全身都被雪覆盖了,白杜鹃第一眼居然没认出他来。 “杜鹃是我。” 朱连长开口说话白杜鹃才认出他来。 “朱连长快进来说话。” “不用了,公社那边来电话……说是来咱们大队的邮递员失踪三天未归,我带人去周边山上找了,但是风雪太大半路回来了,大队长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借你的狗用用,或者……你能跟我们一块去找人吗,这边山里头的路属你最熟……”朱连长一脸抱歉地道。 “朱连长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换衣裳。” 白杜鹃二话不说转身回屋。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林区,邮递员在暴风雪中失踪的事件并不少见。 当地林区的通信员甚至被称为“雪原上的敢死队”。 这种搜救行动必须有专业的猎犬带路,人们才有可能找到失踪人员。 单是把狗借给朱连长是没有用的。 因为专业的猎狗,只会听主人的话。 不熟悉猎狗的人带着它们上山,搞不好还会把它们葬送在山上。 白杜鹃知道自己在选择了成为猎人的这条路时,搜寻山里失踪人员也就注定成为了她的职责之一。 第393章 雪中行神器:脚滑子 白杜鹃换上了打猎的羊皮袄,戴上了刘向红给她缝制的兔毛帽。 背上猎枪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装满熊油的小瓶子。 在暴风雪天上山,熊油必不可少。 林区冬天气温能降到零下40度,邮递员只能凭着记忆和简易地图走山路。 几十公里的山路遇到暴风雪,很容易迷失方向。 一旦迷路就有被冻死的风险,熊油可以用来引火,可以用来涂抹脸和手,防止冻伤。 还可以拿来吃,补充身体的热量。 除了熊油,白杜鹃还带了打火镰和盐巴。 狗子们见她背着猎枪出屋,全都躁动起来。 长长的铁链子哗啦啦的响起一片。 小玉湿润的鼻子急切地拱着白杜鹃的腿,催促她快点解开链子带它走。 白杜鹃第一个解开的不是小玉,而是大白。 萨摩耶兴奋地跳起来,想去够白杜鹃的脸。 白杜鹃及时推开了狗头,总算是没被大白一记头锤撞到。 “朱连长你帮我牵着大白。” 白杜鹃把萨摩耶给了朱连长。 朱连长刚拉住链子,大白嗖地一下往前窜,朱连长没有防备,被拽了个趔趄。 好在他以前当过兵,身体素质杠杠地,他身体晃了几晃,站住了,并扯住了大白。 白杜鹃把雪橇推出来。 朱连长道,“我带着脚滑子,你有吗,有的话也带上,都放雪橇上面。” (以前林海雪原地区的人们都会用一种滑雪板,当地也有叫‘脚滑子’,或是‘恰尔奇’,音译自鄂伦春族语。分窄板和宽板两种。) ‘脚滑子’用木材制作,首先韧性好的一些木材,长度一般在1.7米到2.2米之间,宽度通常在10厘米到15厘米之间,很少有超过20厘米的。 脚上绑着它,目的是为了防止人在深雪中行走时陷进去,它的长度和宽度又正好可以让人们在密林中穿行时,脚上的板子不会被树木灌木挂住。 板头翘起,厚度大约1.5厘米到2.5厘米之间,穿的时候用绳子绑在鞋上,没有现在滑雪板的复杂金属,或是固定器。 滑雪板中间偏前的位置有一个挖出来的浅浅的凹槽,或是钉上两块横向的窄木条,形成一个刚好放进靰鞡鞋前脚掌的区域。 (靰鞡鞋:东北地区特有的一种鞋,用牛皮或猪皮制成,里面絮着乌拉草防寒保暖。别问我那时的人为什么不絮棉花,因为穷!) 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有自己的“脚滑子”,她把她的“脚滑子”拿出来,放在雪橇上面。 她在院门口解狗子套雪橇,杨建设听见狗叫声跑出来查看。 “姐,你这是要去哪?” 白杜鹃简单说了邮递员失踪的事。 朱连长道,“林场和民兵都上了山,用马还有狗拉雪橇在山里扩大范围找人,可是雪太大了,邮递员的脚印早就被雪盖了,公社那边推测邮递员很可能找到了庇护所,所以我们的主要搜索范围是山里的一些废弃木屋和山洞。” 杨建设一听就急了,“姐,我跟你一块去。” 白杜鹃摇头,“你留下。” “为什么?我可以的。” “我院里的羊生了。” 白杜鹃道。 杨建设愣住了。 白杜鹃道,“只生了一只小羊,另一只很可能也要生,你留下照顾它们,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去找谨慎哥。” 杨建设迷惑脸:“……谨慎哥是谁?” “苏毅安。” 杨建设:“……” 苏哥的外号又增加了。 杨建设回家把白杜鹃参加搜寻失踪邮递员的事告诉了刘向红。 刘向红第一时间跳下炕,指挥着杨建设和乔春娣从厨房里把她昨天烙的饼还有几个冻的邦邦硬的玉米饼子拿出来包上,让杨建设给白杜鹃送去,当作路上吃的干粮。 白杜鹃知道这是干妈的心意,没有拒绝。 梁盼盼还住在杨家,她也跟着乔春娣一块出来送白杜鹃。 一大帮狗子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形,站在雪橇前面,一个个嘴里哈着白烟。 白杜鹃挨个检查狗子,给它们的爪子包上兽皮,身上穿上兽皮缝制的保护套。 梁盼盼在边上看的感慨万千,“杜鹃姐对狗子真细心。” 乔春娣认真道,“对猎人来说,在山里狗子等于猎人的第二条命,猎人必须对狗子们好。” 白杜鹃收拾好后和朱连长一块上了雪橇。 一声清喝,队伍最前方的大白撒腿开跑,开心地舌头都甩了出来。 后面狗子们纷纷跟随。 梁盼盼和乔春娣站在道边看着雪橇离去的背影。 梁盼盼问乔春娣:“跑在最前面的那只大白狗,平时没见它跟着杜鹃姐上山打猎啊,今天它咋跑在最前头?” “那狗是外国来的,叫什么……萨摩耶,它打猎不行,净捣乱。” 乔春娣解释道,“但是它特爱拉雪橇,越下雪它越来劲。” “还有专门喜欢拉雪橇的狗啊。” 梁盼盼惊叹。 “我姐办狗场,就是想培育出有不同本事的各种狗子……” 乔春娣和梁盼盼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 梁盼盼眨巴着眼睛,一副感兴趣的模样,“等我要是能回城了,我一定跟我爸说让他帮一帮杜鹃姐。” “你爸?”乔春娣惊讶,“他能帮上什么忙?” 梁盼盼抿着嘴,“等我能回城再说吧。” 乔春娣也没当回事,没有继续追问。 …… 另一边白杜鹃和朱连长去了大队部。 大队部里坐着两个陌生面孔。 朱连长向白杜鹃介绍,“这位林爱国同志,那位是孙大富同志,他们都是砬子大队的负责人,我们大队的民兵是由我负责。” 林爱国看上去30来岁,孙大富年纪大一些,有50多岁。 白杜鹃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爱国冷的直哆嗦,张开手在炉子边烤火取暖。 孙大富用袖子擦了把鼻涕,打量着白杜鹃,“她就是白爷的孙女?” 朱连长笑着点头,“外面那些狗也都是白爷和她驯出来的。” 孙大富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向外头。 雪橇就停在门外,狗子们蹲在雪地里觉察到有人在看它们,齐齐转头看过来。 孙大富一下子跟狗子们对上了视线。 孙大富眼睛发光,“好狗,好狗啊……” 第394章 求一个气味源 窗外,雪片子变成了雪粒子,风也大了起来。 白杜鹃等人出了大队部,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民兵们都上了马拉扒犁。 白杜鹃刚要上雪橇就见风雪里歪歪斜斜地被“吹”过来一个人。 白杜鹃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对方。 看身形,有点像谨慎哥。 又一阵风吹过来,那人一下子被风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吭哧吭哧想要站起来,但是因为体重不达标,差点被风刮跑。 白杜鹃跑过去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裳,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雪,白杜鹃这才看到他的脸。 果然是苏毅安。 “你来干什么?” 白杜鹃问,“想把自己当风筝给放啰?” 苏毅安想瞪她,但是睫毛全都结了冰,瞪不动,他拿出一些退烧药和绷带塞到白杜鹃手里,“拿着吧,活着回来。” “少说不吉利的话,快吐了!” 白杜鹃黑着脸,但还是把药收了。 苏毅安:“呸呸呸!” 白杜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家里的羊就麻烦你了,我可不希望回来时看到一锅炖羊羔肉。” 苏毅安:“这个没法保证,不过要是能都保住等到时候你给我弄点羊奶喝。” 白杜鹃知道苏毅安要羊奶是为了给他自己补身体的,于是没有拒绝。 “行了,我走了,你找个民兵送你回去吧,别半路被吹跑了。” 白杜鹃上了雪橇,跟在马拉扒犁后面离开大队。 进山的路仿佛消失了。 举目四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色。 积雪吞没了路边的沟沟坎坎,填平了凹地,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原本的路面,哪里是能掉进去马和人的沟坎。 最前方的马拉扒犁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白杜鹃发现了问题,追上前面的扒犁,在风里扯着嗓子吼:“前面的……他们要掉沟里了!” 后面的扒犁紧赶慢赶,总算是截停了最前头的扒犁。 “让杜鹃的雪橇走前头吧。” 朱连长提议。 林爱国没什么意见,他看向孙大富。 孙大富点了点头,“行,就让她在前头吧。” 孙大富盯着萨摩耶时的眼神热切的就像在看自己的小情人儿,弄的白杜鹃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朱连长注意到白杜鹃的异常,私下告诉她,“孙大富也是个猎人,他以前也养狗。” “那他现在不养狗了吗?” “嗯,不养了。” “为啥?”白杜鹃不解。 朱连长深深地看了白杜鹃一眼,叹了口气:“你说为啥,喂不起哩……你以为谁都像你跟白爷一样厉害?前几年自然灾害,自家粮食都不够吃,再加上他家婆娘是个吝啬的,喂狗不精心,平时舍不得给狗吃食儿。 他婆娘还总在他跟前念叨说这狗生病了,干吃不长肉,其实那些粮食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孙大富有一回上山打猎,遇到只大野猪,他的狗因为平时吃的不好也没什么力气,为了救他被野猪挑穿了肚子…… 等野猪被他打死了,他才发现狗掉出来的肠子里几乎没啥粮食……从那以后他就不养狗了。” “那他婆娘呢?” 白杜鹃问。 “他婆娘怎么了?” “孙大富没和她离婚吗?” “怎么可能离婚!” 朱连长震惊不已,“你以为谁都能像你干妈那么猛吗?” 白杜鹃:“……” 说的也是。 这年月离婚被大众认为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孙大富也只能继续和他婆娘过日子。 …… 救援队进了山。 风卷着雪沫子,吹在人脸上,就像刀割似地。 朱连长领着他们大队的民兵,绑上脚滑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人们喘着粗气,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大地拔河。 靰鞡鞋里不一会就被风灌满了雪,沉得坠脚,走一段路就得把雪倒出来。 快到天黑时他们仍一无所获。 他们并没有返回大队,而是前往林场在山上临时搭建的避难所。 这里提供热食和热水,还搭着防风雪的棚子。 白杜鹃他们在这里喝着热水吃东西的时候,陆续有其他大队的救援人员来到。 他们也都到这里来落脚。 大伙暖一暖身体,有冻伤的擦点药,匆匆地填饱肚子后就继续投入到搜寻工作当中。 就是晚上搜寻工作也没有停止。 在这个年月,雪山里的搜寻工作只能靠着人海战术。 白杜鹃问朱连长有没有人找到邮递员随身的物品,她想用来当做气味源,让小玉跟着气味寻找。 朱连长摇头,“没有发现邮递员的随身物品。” “那……能不能派人去公社那里,取一件失踪邮递员用过的东西?” 朱连长问她,“你的狗真能跟着气味找到失踪人员吗?” “这么大的雪我也说不好。” 白杜鹃实话实说,“雪下了好几天,早就把气味覆盖了,但总好过没有目标的找。” 朱连长想了想,“我去问问看,你先别声张。” 朱连长去找了林场的负责人。 正好这里的负责人是红旗林场的人,红旗林场的胡主任和白杜鹃关系很好。 林场负责人马上派人连夜前往公社。 白杜鹃他们又在山里找了大半夜,还是没有找到人。 凌晨时分,他们回到庇护所。 白杜鹃直接睡在雪橇上,身上盖着狼皮毯子。 狗子们全都蜷缩着睡在她的周围。 每当有生人经过,总会有一只狗子抬头警惕地盯着对方。 只要没人靠近白杜鹃,狗子就不会叫。 但是只要有人想趁着白杜鹃睡觉的时候靠近,狗子们就会龇牙。 开始人们只是觉得好奇,甚至有一个大胆儿的人想试探一下白杜鹃的狗子会不会咬人。 他拿着根棍子,想要吓唬狗子们。 结果小玉腾地跳起来,一口咬在了棍子上,直接把棍子咬断成两节。 吓的那人转身就跑。 他不跑还好,结果他一跑,所有的狗子都扑了上去。 要不是白杜鹃及时醒来喝止了狗子们,那人差点命丧狗嘴。 白杜鹃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也停了。 大家都很高兴,雪停了搜寻工作能更快的进行。 红旗林场派去公社的人也回来了,他给白杜鹃带回来气味源。 气味源装在一个铝饭盒里。 白杜鹃打开铝饭盒后看到了一只破袜子。 她把饭盒重新盖上,再打开。 再盖上,打开…… 白杜鹃:“……” 心里恰似有一万匹马从草原上狂奔而过。 她就要个气味源…… 本以为会拿来件衣裳,或是衣服上的一块布,手帕之类的。 结果,是一只袜子。 脚后处破了一个大洞,前头脚趾头处一溜破了五个窟窿。 白杜鹃:“……” 这袜子破成这样都不补,还有什么穿的必要吗? 这不是袜子,这是破布片! 莫名的,她想起了苏毅安那条用两根绳儿拴着的简易红色裤头。 都是布片,还是苏毅安的布片看起来高贵一些…… 第395章 传说中的白老太太 白杜鹃盖上铝饭盒。 气味源有了,但是她还要知道失踪的邮递员都到过哪些地方,或者说他在山里的行走路线。 她问朱连长要了一份地图,画出邮递员大致的行走范围。 “我们负责的区域就是这里……” 朱连长在地图上用手比划着,“希望不会继续下雪,不然剩下的区域我们根本到不了,那里雪太深。” 林爱国和孙大富这时也都过来了,他们也只睡了三个小时,明显精神不振。 “你们休息好了吗,咱们又要出发了。” 孙大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大白。 萨摩耶一身的白色长毛,在雪里滚过后一尘不染,每根毛发都像是在发光。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被它吸引,投来惊叹的目光。 还有不少人打听这狗卖不卖,多少钱。 白杜鹃从不搭理打听狗卖多少钱的人,她指着地图,“咱们先去这里。” “这里昨天咱们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孙大富诧异地扫了眼地图。 “是去过了。” 朱连长解释道,“今天咱们换个方式找人,杜鹃有条闻骚犬,让它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哪一条狗是闻骚犬?” 孙大富问。 朱连长指向小玉。 “嘿,这狗长的眉清目秀的。” 孙大富说着伸手想去摸小玉的脑袋。 小玉毫不客气地甩头,避开了孙大富的手。 它可不像笨笨,不是什么人都能摸的。 林爱国好奇道,“闻骚犬真能找到人吗?” “不一定。”白杜鹃道,“但是总好过没有目的的到处找。” 林爱国点头,“那就试试吧,反正那里离这也不远,孙哥你带酒了吗?” “带了,不过被我喝完了。” 孙大富想起什么来,“你们等一下,我去找别人要点酒。” 孙大富急匆匆走了。 白杜鹃原以为孙大富要酒是为了在山里暖身御寒,结果等他们出发后她才知道,原来孙大富是要祭白老太太。 (东北地区民间传说中白老太太也有叫雪娘娘的,或是风雪婆婆,不同地区称呼有些差异。) 白老太太的传说融合了萨满教,流传于山林猎户、伐木工、赶车把式等底层劳动者中间,口口相传。 雪娘娘的传说是东北地区融合了中原文化的产物,闯关东的人们带来了中原“雪神”的形象,与本地信仰结合,形成了后来的白老太太。 传说白老太太挥手间可掀起狂风暴雪,她脚踏鹿皮靴,行走无声,在雪地上也不留足迹。 她控制着林海雪原上的暴风雪,如:大烟炮,白毛风。 白杜鹃跟随爷爷打猎这么多年,但还是头一回跟着别人祭白老太太。 队伍在准备进山展开搜索之前,孙大富拿出一瓶酒,向着山口的一棵老树,把酒浇在上面,并撒一些干粮渣,嘴里念叨着:“白老太太开恩,给条活路……” 朱连长和白杜鹃站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尽管这个时代不允许搞封建迷信,但是在面对不可预测的大自然时,进山的人们还是希望山中的神明能够在暗中指引他们,让他们平安归来。 孙大富倒完了酒转身走到两个大队的民兵跟前,叮嘱大伙。 “一会进山了都给我把嘴管严了,不准说狂话。” (注:冒犯白老太太的狂话,例如:这点雪算啥?) 孙大富继续道:“进了林子后都不准回头,不准随地拉尿,想拉屎的都给我憋着,回来拉!” (注:传说排泄污染雪地会惹怒白老太太) 大伙齐齐应声后孙大富对白杜鹃道,“可以走了。” 白杜鹃打开饭盒,把小玉叫过来,让小玉闻气味源。 小玉只闻了一下那只破袜子,就打了个喷嚏。 白杜鹃柔声安抚小玉,又让小玉闻了几次。 小玉闻完了不住地晃头,鼻子一喷一喷的。 后面的狗子们都挺好奇,小玉闻完了走开,大嘴跑过来非要也闻一下。 白杜鹃没有拒绝,也给它闻了。 结果大嘴刚闻了一下,就见它张开大嘴:yue! 白杜鹃忙把铝饭盒盖上。 大嘴yue了好几下,跑到一边低头吃了好几口雪,这才感觉好些。 白杜鹃顾不上安慰大嘴,一直盯着小玉。 小玉低着头往前走,一会嗅嗅这棵树,一会又在枯灌木丛间徘徊。 孙大富他们也不催小玉,全都跟在后面。 两个小时后,小玉依然没有发现线索。 林爱国道,“要不咱们分开吧,我带他们继续拉网式的搜山,你们跟着白杜鹃慢慢走。” 孙大富对朱连长道:“你跟林爱国一块去吧,我陪着白姑娘。” 朱连长原本是想留下的,他不太放心让白杜鹃跟别的大队的人在一块。 但他又不想让别人指挥他们大队的民兵。 他看着聚在白杜鹃身边的狗子们,又放下心来。 有这么多狗在,谁敢动白杜鹃它们能把人给活撕了。 于是他同意了,跟着林爱国带着大部分民兵离开了。 白杜鹃和孙大富身边只留了四个民兵,他们跟着小玉继续往山里走。 四个小时后,人和狗都累的快走不动道了。 孙大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让四个民兵去捡些柴火,人和狗子都要停下来休息。 白杜鹃打量着四周。 孙大富选的地方挺不错,背后有一个高岗,正好能挡住北风。 两侧有树,前面却是一块开阔地。 “怎么样,我挑的地方不错吧,我也算是老打猎的了。” 孙大富自豪道。 白杜鹃笑了笑,没做评价。 这地方是挺不错的,但是她却觉得不太对劲。 狗子们躁动不安,不住地汪汪叫。 她试着安抚,但是没用。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趁着其他人捡起柴生火的功夫,她带着狗子们四处走动。 小玉带着大嘴直奔一棵大树底下,围着那棵树来回的转。 孙大富生了火,转头见白杜鹃在远处的林子里转悠,于是喊了声。 白杜鹃没回应他,走近那棵树。 深山老林里的大树几个人才能抱得过来。 她绕到大树另一边时,发现树上有一个树洞。 树洞口被冰雪覆盖冻结,只露出一半。 洞口距离地面足有三米高。 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狗子们如此躁动。 这个树洞里应该是有熊瞎子。 狗子们闻到了熊瞎子的气味,能不兴奋吗? 对它们来说,这是猎物!是肉! 白杜鹃没敢冒险爬上树去看树洞里有没有熊。 她这次不是来打猎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狗带了回去。 孙大富等人都在火堆边烤火取暖,用铁皮小锅煮雪水。 “咱们不能在这里休息。” 白杜鹃道,“那边有个树洞,里头很可能有熊瞎子。” 此言一出,四个民兵吓的一哆嗦,孙大富却是眼睛放光。 第396章 半路遇仓子,离地三米高 “熊瞎子?在哪?” 孙大富站起来问。 白杜鹃指了指远处的林子,“在那里头有棵大树,树洞离地有三米高。” 四个民兵都很紧张,他们看向孙大富:“孙叔,咱们换个地儿歇吧。” 虽说熊瞎子是在树洞里冬眠,但是谁能保证它不会闻到味跑出来呢。 孙大富道:“你们先别急,我去看看再说,也许只有个树洞也说不定。” 民兵们听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孙大富紧了紧背上的枪,“你们来两个人,跟我一块过去瞧瞧。” 两个民兵跟着孙大富一块进了林子。 白杜鹃坐下来烤火,并从雪橇上拿了些干粮下来放在火上烤。 其实最适合跟孙大富去看树洞的人是她。 不过孙大富没点名叫她,她犯不上主动跟着。 狗子们还是很兴奋,鼻子一直嗅个不停。 白杜鹃只好给它们分了点肉干,让它们啃着,希望能让它们安静下来。 孙大富来到那棵大树前,抬头看到了树洞。 离地三米高,必须爬上去才能看到洞里的情况。 他告诉另外两个民兵,“你们帮我盯着点,我爬上去看看。” 两个民兵紧张的不行,“孙叔,熊瞎子会不会爬出来啊。” “就是为了防着它爬出来,才让你们盯着。” 孙大富道。 “它要是爬出来我们怎么办啊?” “真爬出来你们就开枪啊!” 孙大富冲他们瞪眼,“你们平时都有射击训练的不是嘛,这时候怂啥?” 两个民兵哆嗦着,“不是……射击训练跟打熊瞎子是两回事……” “行了,别废话了,我就爬上去瞅一眼就下来,里头还不一定有货呢。” 孙大富说着把枪甩在背上,费力的往树上爬。 树干上全是冰雪冻结成的“壳子”,他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正常这种情况爬树,是需要带专门的脚镫子,套在鞋上。 孙大富一脚踩空,摔下树,疼的他哎呦一声。 两个民兵连忙把他扶起来。 就在这时,树洞里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声。 熊瞎子被吵醒了,但是外头冷,它不想出来,于是吼叫着想把外头吵吵的人吓唬走。 “真的有熊瞎子!”两个民兵吓的白了脸,一左一右架着孙大富就往回跑。 三人跑回火堆边,两个民兵累的气喘吁吁。 “里头真的有大货。” 孙大富刚才摔下树时不小心崴了脚,他试着活动了两下,觉得不太严重。 白杜鹃继续烤着她的干粮,不接话。 孙大富试探地问她,“你能打吗?” 白杜鹃用手试着按了按烤干粮,看看有没有热透,“咱们不是在找人嘛,不打。” 孙大富遗憾地叹了口气,“难得遇到,咱们人也够还都有枪……哎,真是可惜了。” 白杜鹃咬着烤干粮,慢慢吃着,还是不接孙大富的话。 冬天叫仓子猎熊的猎人其实并不多。 叫仓子看似容易,其实风险很高。 只要出一点差错,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像孙大富这种猎人,虽然很有经验,但是在没有猎狗和同伴协助的情况下,一个人很难叫仓子。 他现在遇到了仓子,心里头痒痒的难受。 孙大富不肯换地方休息,白杜鹃也不强求。 反正提醒的话她已经说了,再说她身边有狗子在,就算熊瞎子突然跑出来,狗子们也会提前预警。 他们吃完了干粮,又休息了一个小时,白杜鹃站起来,“我们继续找人吧。” 孙大富也没再提叫仓子的事,只不过他频频回头望。 白杜鹃知道孙大富很希望她能主动提出合作。 因为她有狗,可以最大的保障猎人的安全。 不过猎人的规矩是见面分一半。 如果拿下熊瞎子,这四个民兵也是要跟他们一块分猎物的。 所以白杜鹃不提叫仓子的事。 她和杨建设平时两个人就能叫仓子,她犯不上跟这些人合作。 小玉带领着大家又往山林深处走了一个半小时。 突然小玉钻进一片灌木丛,低头在雪地上仔细嗅闻。 宽大的鼻孔翕动着。 白杜鹃发现小玉的异常,连忙停下雪橇。 小玉时而抬头辨别风向,时而低头确认。 尾巴高举在背部,一动不动。 孙大富也看出门道来,他问白杜鹃,“是不是找到了?” “好像是。” 白杜鹃话音刚落,小玉突然跑了起来。 “快跟上!”白杜鹃驾着雪橇紧紧跟随。 越往老林子深处走,雪越厚。 高大的落叶松枝条被积雪压弯。 小玉在一处陡坡前停住了,焦躁地原地打转。 白杜鹃跳下雪橇,跑到小玉身边。 小玉冲着坡下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吠叫:“嗷呜!嗷呜!” 白杜鹃顺着斜坡往下看。 孙大富这时蹚着雪赶了上来,“会是在下面吗?” “不知道,下去看看。” 白杜鹃转头问那几个民兵,“拿绳子。” 斜坡太陡,想要下去得靠绳子。 绳子一头拴在树上,一头系在人的腰上,人慢慢的出溜,一点点的才能出溜到下面。 (注:出溜,东北方言,表示滑动、快速移动的动作) 孙大富接过绳子,对白杜鹃道,“我来吧,你别下去了。” 白杜鹃没和他抢,反正谁下去都一样,她在上面也好,省得她下去了狗子们下不去,肯定会急的骂娘。 孙大富和另外两个民兵下到了坡底,还真找到了失踪的邮递员。 原来邮递员在暴风雪中迷失了方向,摔下了斜坡,腿断了,爬不上来。 孙大富把人抬上来时白杜鹃上前看了看。 人冻的直挺挺的,已经没办法救了。 白杜鹃微微叹了口气。 每年冬天,大山里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孙大富冲着天空开了三枪。 这是他之前和林爱国约定的信号,如果找到人就连开三枪。 他们往回走到半路,遇上了林爱国和朱连长他们的马拉扒犁。 众人汇合到一处,一块往回走。 才走了不一会,天空阴云密布,风也一阵紧似一阵。 风里夹杂着雪粒子。 朱连长抬头不住的看天,“又是暴风雪。” 林爱国担忧道,“天快黑了,咱们能赶回林场庇护所吗?” 如果不下雪,他们应该可以及时赶回去,但是下雪又刮风的话,他们搞不好还会在山里迷失方向。 这种情况下,需要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选择错误,那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和失踪人员一样的命运。 第397章 叫仓子的分歧 眼看暴风雪快要来了,大伙凑在一块商量。 林爱国道,“也不知道这雪会下多久,我觉得还是应该快点赶路,争取早点到庇护所。” 孙大富摇头,“暴风雪来了就是庇护所也维持不了多久,等我们赶到说不定他们早就撤了,咱们搞不好要扑个空。” 林爱国看向朱连长,“你怎么看?” 朱连长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他直接问白杜鹃,“你怎么看?” 他和白杜鹃合作进山很多回了,他很信任白杜鹃。 在大深山里讨生活,凭的是个人的本事,但同时也要有好运气。 一个好猎人除了有过硬的狩猎技巧外,还要有敏锐的直觉。 有时仅凭直觉就能让猎人逃脱危险境地。 白杜鹃道:“我的意见是继续赶路。” 孙大富眼底闪过一丝焦急,“我还是觉得现在找地方避一避的好,马上天就快黑了,要是刮起大烟泡马掉沟里咱们都得完蛋。” 民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拿不定主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会怕死。 他们大多赞同孙大富的提议。 “要不……找地方避一避吧,天黑后赶路很危险的。” “是啊,白杜鹃同志,要是马拉扒犁翻到沟里就麻烦了,咱们这么多人……” 朱连长十分为难。 他支持白杜鹃,可是眼下大伙都怕再继续走下去会出事。 白杜鹃表情淡淡的,“举手表决吧,少数服从多数。” “行,大伙举手表决。” 孙大富高兴道,“同意继续走的不用举手,同意找地方避一避的举手。” 民兵们一个个举起手。 孙大富数了数,没举手的只有白杜鹃和朱连长,以及六个熊皮沟大队的民兵。 那六个民兵也是经常跟着白杜鹃上山的,他们也都相信白杜鹃的判断。 “不好意思啦,我们占多数。” 孙大富冲白杜鹃笑了笑。 白杜鹃仍然没什么表情。 不管是继续走还是留下来,对她来说都可以。 反正是举手表决,到时出了事,她也有话说。 朱连长默默叹了口气,“那就快点找地方避一避吧。”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孙大富道,“我们中途在那休息过,背后有个高岗能挡住北风,两侧是林子,前面开阔地,正好能放下马和扒犁。” 听到这话,白杜鹃眉梢微动,“孙叔,你忘了吗,那块林子里有黑瞎子。” “我知道,这么大的风雪黑瞎子不可能出来,再说我们人多,就算它真敢出来咱们也能干了它!” 其他人一听有熊瞎子全都开始犹豫,不过转念又一想,孙大富说的也在理,他们人多,每人都带着枪,怕啥熊瞎子。 要是把熊瞎子干掉,他们还能饱饱的吃一顿肉呢。 想到这里,大伙又都高兴起来,“孙叔带路,咱们快走吧。” 众人重新上路。 在孙大富的指引下,大伙来到之前白杜鹃他们休息的高岗下面。 “熊瞎子在哪?”有人好奇地问。 孙大富指向那片林子。 风雪太大,能见度很低,大伙根本看不清那片林子。 林爱国和朱连长把马匹归拢在一起,把扒犁卸下来绑在一起,防止被风吹跑。 白杜鹃并不跟他们掺和在一起,她单独把雪橇拉在一边,展开自带的兽皮搭起了简易帐篷。 小玉它们早就习惯了在山里应对各种恶劣天气,它们围在白杜鹃身边,跟着一块忙活。 大嘴和黑风咬着固定帐篷的牛皮绳,用力拽着防止它被风吹跑。 金锭和小玉扯着兽皮的另一端。 大白原地转了好几圈。 它也想帮忙,可是它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它忙前忙后地想要参与,可是被其他狗子们排挤开了。 原因无他,只要大白掺和了,就会变成倒忙。 还不如不让它帮忙。 孙大富带了几个民兵冒着风雪进了那片林子。 白杜鹃知道孙大富对熊瞎子有想法。 她装作不知道,也不问。 帐篷搭好后她就提着小斧头出来砍树,制作火种罐。 火堆燃了起来,带来了一丝温暖。 狗子们全都挤进小帐篷后就显得拥挤了,空气里充斥着狗臭味。 白杜鹃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难闻。 狗子身上热哄哄的,贴在一起十分的暖和。 白杜鹃拿出铁皮小锅,装了些雪在里面,放在火堆上煮开了,把饼子扔进去煮开,搅和碎后变成粥喝。 朱连长他们也都生好了火,开始煮东西吃。 白杜鹃吃饱后抱着猎枪,靠在萨摩耶的身上闭着眼睛打盹。 天渐渐黑了下来,风雪越来越大了。 孙大富带着几个民兵从林子里回来后一直很兴奋,他们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风声很大,她一句也没听清。 暴雪风下了一夜。 白杜鹃半夜出来清了三次雪。 不然她的小帐篷早就被雪埋了。 就算这样,等到天亮她还是被雪困住了。 四周都是雪墙,树也都被埋到半截,根本没有路,想去哪得自己现挖。 朱连长和林爱国带人挖了一条通道,找到了白杜鹃。 几匹马都活着,但是扒犁被雪埋了,找不到。 朱连长和林爱国又带人四处挖掘,寻找被掩埋的扒犁。 “看样今天天气不错。” 孙大富抬头望着云层里透出的阳光,嘴角带着笑,“你们有谁想跟我去把那熊瞎子打了?” 白杜鹃早就看出来孙大富这点心思,她没吭声。 “白杜鹃,你要不要来,打了咱们平分熊肉。” 白杜鹃摇头。 孙大富诧异道,“你真不去?” “累……”白杜鹃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挖了好几回雪。” 孙大富看出来这是她在找借口,不过他没有点破。 有她和狗子们在,打猎有保障。 不过现在人多,就算少她一个,也没啥。 人多枪也多,一人一枪也能把熊瞎子干掉! “朱连长你来吗?” 孙大富问。 朱连长其实挺想掺和一脚 。 打了熊瞎子就能分肉吃。 不过白杜鹃不去,这让朱连长心里敲起警钟,“不了吧,挖扒犁可把我累坏了,我得歇歇。” “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们就走了,哈哈哈,到时肉不跟你们分你们可别后悔。” 孙大富笑道。 第398章 她是在‘拿把\\’我! 孙大富和林爱国带着一帮人去林子里叫仓子。 朱连长手底下有几个民兵跃跃欲试。 朱连长警告他们:“跟着去的话我不拦着,打到的话肉我也不会问你们要,但如果有什么损伤我们大队也是不负责的。” 像他们这种上山的搜救队,如果在搜救时出现意外,大队也是要帮一把的。 可是你半路跑去打猎要是伤了,大队就不管了。 那几个民兵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还是听朱连长的话,不跟孙大富他们一块去叫仓子。 孙大富和林爱国带人挖着雪一边往林子那边走,白杜鹃对朱连长道,“咱们也得走。” “去哪?”朱连长不解,“咱们不等孙大富他们了?” “不是,我们到后面的高岗子上面去躲着。” 朱连长回头看到身后的高岗。 那上头离地足有好几十米。 “能告诉我为什么上去躲着吗?” 朱连长问。 “我担心黑瞎子跑出林子,这么厚的雪都能把狗子埋住,真要是黑瞎子冲出来,狗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朱连长激灵打了个冷战。 是啊,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刚下了一夜的雪,雪的厚度比狗子的身高还要高。 狗在雪里跑根本露不了头。 这种情况下猎狗根本没办法发挥作用。 而熊瞎子就不一样了。 它的体型本来就高大,站在厚雪里它也一样能有半个身子露在雪外面。 而且这么厚的雪,人也没办法跑起来。 熊瞎子真要是追上来,一口一个。 一咬一个哎呦喂呀。 朱连长越想越害怕,变了脸色,“我得去告诉孙大富他们。” 白杜鹃没有拦朱连长。 老话说的好,听人话,吃饱饭。 但还有句老话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人命该如此,不管你怎么劝也是没用的。 朱连长跑去劝阻孙大富。 白杜鹃站的远,听不清朱连长说了些什么,不过她看到孙大富脸色变的很难看。 林爱国动摇了,也开始劝孙大富。 孙大富脸色越来越红,和朱连长吵了起来。 狗子们觉察到朱连长和孙大富之间的气氛不对,它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尾巴都不摇了,全都盯着孙大富。 它们熟悉朱连长,它们认为朱连长是自己这边的人。 尽管朱连长没办法和它们的主人比,但朱连长也算是它们的同伴。 自己一方的同伴跟别人吵了起来,它们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于是小玉带头叫了起来。 小玉一叫,其他狗子也跟着叫。 它们全都冲着孙大富龇牙。 只有大白一脸茫然地蹲坐在原地,东看看,西看看。 大白:发生什么事了? 为啥大家都在骂街? …… 最终,朱连长愤愤地回到白杜鹃身边:“这人真他娘的是个犟种!“ 白杜鹃同情地看着朱连长,“林爱国怎么说?” “他也在劝孙大富,可是孙大富不听,他们是一个大队的,林爱国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那意思就是他们还要一块进林子叫仓子。 “行了,咱们爬到高岗子上面吧。” 白杜鹃带着狗子转身就走。 林爱国正在安抚暴躁的孙大富,突然看见白杜鹃他们往后头的高岗子上爬,他推了推孙大富,“孙哥,你看他们。” 孙大富鼻子哼了声:“我原以为白爷的孙女会是个人物,没想到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林爱国:“孙哥你别这么说,她还是挺厉害,要不然咱们也找不到失踪人员。” “那是她的本事吗,那是狗的本事!” “那狗是她驯出来的啊。” “那是白爷驯出来的!” 孙大富说越越激动,“你猜她为啥劝我别叫仓子,她那是故意‘拿把’我!” (注:拿把,东北方言,意思是刁难,摆架子) 林爱国:“不会的,白杜鹃不是那样的人。” “你咋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我好言好语的邀请她跟咱们一块叫仓子,结果人家根本不稀罕跟咱们一块。” “怎么可能,孙哥你别冲动……” 林爱国为难的不行。 他知道孙大富的性子,他现在说的话不一定是真心话,但是他一上头就管不住嘴。 在他们大队,孙大富这张嘴曾经得罪过不少人。 原本好好的朋友,就因为孙大富一时上头,恶言恶语一出口,对方直接恼了,从此绝交。 孙大富过后也后悔,他也想改。 可是没用。 林爱国劝了半天,孙大富气鼓鼓地背着枪带人挖雪,往林子里走。 白杜鹃和朱连长他们爬到高岗上头,看着孙大富和林爱国他们进了林子。 孙大富是个有经验的老猎人,不过他是那种独自一个挑大梁的,平时也不跟别的猎人合作。 就是有合作的,也会在某次的争吵中闹的不欢而散。 久而久之,孙大富也习惯了一个人打猎。 现在他带着林爱国他们一帮人叫仓子,总是信不过这个,看不惯那个。 大伙为了有熊肉吃,也都忍了。 他们挖了一通雪,把树下面的雪清出了一块。 点了一堆火。 孙大富挑了个跑的快的民兵上去叫仓子。 那人哪干过这个,刚敲打两下树干就吓的往回跑。 要不就是熊瞎子刚吼一声,他就跑了。 一来二去,熊坐了殿。 (注:坐殿,指的是不管怎么叫仓子,熊就是赖在树洞里不肯出来。) 孙大富看着火大,又换了个人去叫仓子。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依旧是叫不出来。 孙大富一怒之下,“砍树!” 众人开始砍树。 这棵树的树洞位置太高,人们很难爬上去,所以孙大富打算从树的下方开一个洞出来,把熊逼出来。 白杜鹃远远地看着,眉头紧锁。 “有什么问题吗?” 朱连长小声问。 “他们应该先用两根木棍把上面的树洞交叉堵住,才能在下面砍树。” 朱连长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你不封上面的树洞,光在下头砍。 砍着砍着,熊从上面跳下来,这不是直接跳到人头上吗? 孙大富也是过于心急。 其实他有点后悔,不应该那么冲动和白杜鹃他们闹的太僵。 作为猎人,他太想搞一头熊了。 以后说出去多风光啊,还能有肉吃。 可他没想到那白爷的孙女根本就不想跟他合作叫仓子。 她是看不起他吗? 孙大富越想心里越堵的慌。 他偏要证明给她看。 第399章 砬子大队几乎全军覆没 孙大富带人砍树。 树洞离地三米高,他们砍的是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 天寒地冻,就连树也比平时要难砍许多。 孙大富他们哐哐地砍树,树洞里的熊瞎子烦的要命。 它就想睡个觉,外头吵吵个不停。 它在树洞里发出愤怒地吼声。 砍树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 熊再次吼叫。 砍树声又停了,但是片刻功夫后再次响起。 熊:你们没完了是吧! 它一怒之下爬出了洞。 伸脑袋往下一瞅…… 嘿!正好孙大富抬头往上瞧。 一人一熊四目相对。 熊张开大嘴,露出一嘴牙。 就你不让我好好睡觉! 老子弄死你! 下头众人还在砍树,忽听孙大富大喊,“来了!出来了!别砍了!” 下面砍树的人来不及抬头,忽觉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duang地砸在雪里。 有一个民兵点背,正好站在熊的下落点上,直接被熊坐进了雪里。 远处高岗上的朱连长等人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有几个民兵甚至忍不住高喊出声:“快跑啊!” 他们离的远,就是喊了也没用。 说时迟那时快,熊从高处的树洞跳出来,直接落进了人堆里。 熊与人近在咫尺。 孙大富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头熊站起来比他还要高出半个人来,两只前爪张开,就像一堵墙。 孙大富本能地端起枪,也顾不上瞄准,直接冲着熊瞎子开了一枪。 “砰!” 距离很近,他打中了。 他心中顿时一喜。 是啊,他慌个什么劲呢! 这么近的距离,打死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却看到眼前这头熊中枪后不但没有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他。 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熊就扑到了眼前。 孙大富听见其他民兵开枪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好像是画外音一般,听的不真切。 在他的视角里,他看到了熊挥来的利爪。 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大富醒过来。 他茫然睁着眼睛,片刻后他猛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 “有熊!”他想坐起来抓枪,可是身体却不听指挥。 旁边传来朱连长的声音,“老孙你醒啦?” 孙大富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马拉扒犁上,身上盖着破旧的军大衣。 扒犁正缓慢地前进…… “我这是……” 孙大富再次想要坐起来,但是一股剧痛传来,疼的他差点喊出声。 他颤抖着伸出手把盖在身上的大衣揭开一点。 他看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肚子。 “别动。”朱连长按住他,“幸好杜鹃带着我们大队小苏大夫制作的止血药,不然你这条命就交代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林爱国他们呢?” 孙大富只觉得大脑像是断片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朱连长冷冷道:“你们去叫仓子,被熊瞎子给一锅端了。” 孙大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什么意思?一锅端?” 朱连长看向扒犁后方,“为了救你林爱国和另外几个民兵都被熊瞎子咬死了,只活了你和其他三个民兵,不过他们三个能不能撑到回去还不一定……杜鹃带的止血药就只有一瓶,全都给你用了,他们三个……只能听天由命。” 孙大富如冰水浇头,他拼力撑起身体,望向扒犁后面。 在他们后面跟着另一辆扒犁,上头横七竖八装满了……尸体。 孙大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朱连长叹了口气。 这次砬子大队损失惨重。 两个负责人一死一重伤。 民兵全军覆没。 回去了孙大富肯定没法交代。 白杜鹃和朱连长把队伍带回了公社,把失踪邮递员的尸体上交。 临走前,她把装着气味源的铝饭盒拿出来,悄悄放在邮递员的尸体边。 砬子大队的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在看到孙大富他们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林爱国死了,民兵也全都死了。 看他们身上的伤,全都是被熊瞎子咬过的痕迹。 “朱连长,你别走,你得跟俺们说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砬子大队的大队长扯着朱连长不放,眼睛发红,“凭啥死伤的都是俺们大队的人啊!” 朱连长十分同情砬子大队的大队长,他耐着性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砬子大队的大队长听完后气的直跺脚。 孙大富躺在担架上,人还在昏迷着。 砬子大队的大队长恨的想要上去踢他,但是又怕一脚踢死他,自己要担责任。 砬子大队的大队书记问朱连长:“那头熊瞎子最后被打死了吗?” “没有,它跑了。” “你们没有把它打死?”大队书记震惊。 “我们离的远,再说那块雪厚一米,我们带的猎狗根本施展不开。”朱连长无奈道,“我们劝过孙大富,可他不听,非要去……熊瞎子从树洞跳出来直接坐死一个,孙大富他们开枪了,没能打中要害,反而激怒了它……” 砬子大队的两位领导黑着脸,默默把不满咽下去。 人家熊皮沟大队的人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人家该提醒都提醒了,也帮着把死去的人带了回来,还尽力救治了重伤的。 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也怪不到人家头上啊。 朱连长把事情交代完就带着白杜鹃回去了。 路上朱连长问白杜鹃,“孙大富那个伤……用了小苏大夫的药,真能活下去吗?” “应该可以,谨慎哥的药很管用。” 朱连长:??? “谨慎哥是谁?” 白杜鹃觉得这句问话似曾相识。 杨建设之前好像也问过她同样的话。 “是……苏毅安。” “为啥叫他谨慎哥?”朱连长不解。 “他很注意自己的名声,生怕被女知青给……那啥了。” 朱连长差点笑出声,“真不愧是小苏大夫,小心谨慎总是好的。” 旁边几个民兵也跟着嘎嘎地乐:“小苏大夫的身体真的是太弱了,真要是结了婚,估计没几天就被榨干了。” 朱连长假装咳了声,冲他们瞪眼,“胡说八道些啥玩意儿,杜鹃还在这呢!” 大伙这才想起白杜鹃还没成亲,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荤话不太好。 白杜鹃回到家后喜迎两只小羊羔。 第400章 求你帮我们杀熊报仇! 仓房里铺满了稻草。 稻草上趴着两只浑身雪白的小羊羔。 白杜鹃推开门就看到两只可爱的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 “啧啧,好可爱呀。” 白杜鹃搓着双手,把手搓热后凑上前抚摸小羊羔。 小羊颤巍巍的,站都站不稳。 一旁稻草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把身上的稻草扒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苏毅安。 白杜鹃惊讶,“你怎么睡在这里?” 苏毅安扒开身上的稻草,坐起来,“我怕母羊把小羊踩死,晚上就睡在这里。”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这么负责,不禁有些感动,“要不你一会跟着这两小羊一块喝口热奶?” 苏毅安:??? 让他直接跟小羊一块吃奶?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给你热一大碗,在这陪着两只小羊一块喝……” 白杜鹃解释道。 苏毅安瞪着白杜鹃,“说实话吧,你其实就是想让我直接在母羊身上喝。” 白杜鹃嘿嘿笑了两声,“只要母羊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苏毅安:“我介意。” “那行,我拿碗给你盛。” …… 白杜鹃最后热了两大碗羊奶,和苏毅安一人一碗,捧着小口小口的吹着喝。 没有经过加工的羊奶味道很膻,在困难年代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有些人家生了孩子后没有奶,就会想办法从乡下弄只奶羊来,用羊奶喂孩子。 白杜鹃和苏毅安吃惯了野味,两人都对羊奶的膻味接受良好。 苏毅安一边喝着羊奶一边往白杜鹃身上打量。 白杜鹃问:“你看什么?” “受伤了吗?” “没有,不过你给我的止血药用没了,你等有空再帮我做一点。” “那是一满瓶止血药,你全用光了?” 苏毅安一愣,“谁受伤了,朱连长吗?” “不是,是砬子大队的人,非要叫仓子,遇到个天窗,没堵洞就砍树,结果熊瞎子跳出来大杀四方。” (注:天窗,指的是熊藏的树,树洞在上面) “最后活了几个?” 苏毅安小口抿着滚烫的羊奶。 “就活了一个,还是重伤。” “叫啥名?” “孙大富。” 苏毅安眉梢动了动。 “你认识?”白杜鹃注意到苏毅安的表情变化。 “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 苏毅安慢悠悠道,“我爹以前曾跟他一块进过山。” 白杜鹃在稻草上盘腿坐好,“详细说说?” 一听有“瓜”她就来了精神。 “我爹上山采药遇到孙大富在山里打猎,因为都是一个公社的,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可是后来两人闹了不愉快,我爹就再也不跟他一块进山了。 “我爹说孙大富人不坏,但是太容易冲动,而且遇到事嘴不留德,把身边的朋友都得罪完了,他自己也后悔,可是拉不下脸道歉……后来我爹就跟其他打猎的合作一块进山,再也不理孙大富了。” 白杜鹃挑起大拇指,“你爹看人挺准。” 苏毅安看着白杜鹃挑起的大拇指有些愣神。 难得白杜鹃当他面夸人,夸的还是他爹。 他心里挺高兴。 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呼羊奶。 嗯,真香! …… 白杜鹃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没上山。 暴风雪一停杨建设就待不住了,急吼吼的跑来找她商量一块进山叫仓子。 白杜鹃也正有这个打算。 去杨家吃午饭时乔奋斗也在,他听说要去叫仓子也想跟着去。 乔春娣也有点心动,但是被乔奋斗和刘向红联手压制了。 叫仓子太危险,他们是绝对不会让乔春娣去的。 几人正商量着第二天进山的事,院门外来了一大帮陌生人,为首带路的是他们大队的大队长于金生。 笨笨和铁豹闻到陌生人的气息,汪汪叫个不停。 杨建设和乔奋斗迎出去,“大队长,你们这是?” “杜鹃在吗?”于金生问。 “在的。” “叫她出来,这些人都是找她的。”于金生道。 杨建设和乔奋斗吓了一跳。 白杜鹃这是惹啥事了吗?咋来了这么多陌生人找上门? “于叔,你找我?” 白杜鹃听见院里说话声也跟着出来了。 没等于金生说话,他后头跟着的一大帮人稀里哗啦的全都跪下了 整的杨家人和白杜鹃全都一头雾水。 “这是干什么?” 白杜鹃扶起跪在最前头的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就是白爷的孙女吧?”两位老人拉着白杜鹃的手哭着问。 白杜鹃:“是我,你们是……” “我是林爱国他爹。” “我是林爱国他大舅。” 后面跪着的那些人也都一一介绍自己。 “我是林爱国的表弟。” “我是林爱国的表哥。” …… 一大帮人,呼啦啦足有十五个,全都是林爱国的家人。 “杜鹃姑娘,我们厚着脸皮来求你了!” 为首林爱国他爹又要跪,白杜鹃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别这样,有什么事咱慢慢说。” 林爱国他爹哭的两眼全是血丝,“我儿和孙大富一块叫仓子被熊瞎子咬死了,我这个当爹的心哪,就像被挖去了一样。” 他敲打着自己的胸口,“我没本事啊!我不能给我儿报仇!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救你……杜鹃姑娘,我们一家人凑钱,求你帮我们把咬死我儿的那只熊瞎子杀了,我们要拿它祭我儿!”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林老头捂脸大哭,“我没用啊……我只会种地……连给我儿报仇都做不到啊……我是个没用的爹!” 一旁林家人纷纷低头落泪,出言相劝。 林爱国的大舅从兜里掏出个手帕,展开后里面是一沓钱和各种票子。 “这是我们凑出来的钱,一共一百六十块钱,还有工业票,糖票……杜鹃姑娘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要的这里没有就跟我们说,我们想办法给你凑……我们也知道杀熊危险,搞不好连命都要丢在山里…… 我们也知道这样直接上门让你为难了,可家里头我姐在听说林爱国没了后哭着要给她儿报仇。 我们家没一个会打猎的,我们没能耐,我姐见报仇无望就把裤腰带系在房梁上……她也要跟着林爱国一块去……我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求到你门前。 杜鹃姑娘,我们家里人今天都把脸豁出去了,来你面前做了坏人,求你帮我们杀了那头熊……” 说完,林爱国他大舅也跪了下去。 第401章 接受林家的委托 林家的人稀里哗啦的全都跟着林爱国他大舅跪了下去。 白杜鹃想把人扶起来,可是跪的人太多,他们全都不肯起来,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白杜鹃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叫仓子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是被人逼着去叫仓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建设和乔奋斗也都上前,帮着白杜鹃扶林家人起来。 白杜鹃回头看了一眼。 刘向红悄摸地擦着眼泪。 显然她是被林家人的事触动了。 她可怜林家人,但她也只是悄摸擦着眼泪,没有向着林家人说一句话。 刘向红心里清楚的很,白杜鹃是她闺女,她肯定是要向着自家人。 林家人的确可怜,但这不是让她闺女去山里冒险的理由。 于金生拽着林爱国他爹的手腕,想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林老头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于金生恼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杜鹃要是不答应你们还想赖在这不成?” 白杜鹃走到林爱国他大舅跟前,道:“你们既然想花钱让我去杀那头熊瞎子,那我得提前跟你们把话说清楚了,熊杀了后是全都送到你们大队?还是只送去个熊头?” 道拉一整头熊去砬子大队也很费劲。 一般情况下猎人不会带一整头熊回去。 他们会在原地剥皮,把肉分割后带走。 林爱国他大舅道:“我们只要个熊头,其他部分我们都不要。” 白杜鹃点头,“明白了。” 也就是说,最贵的部分:熊皮、熊胆都是她的。 她伸手从对方手里把手帕包的钱和票子接了过来。 “你答应了?”林家人激动地问。 “是,但我没办法定下来啥时候才能找到那头熊,不过我会尽快。” 林家人如释重负,这才站了起来。 刘向红邀请林家人进屋坐坐,被林家人拒绝了。 “我们家在办白事……就不进屋了。” 林爱国他大舅道。 白杜鹃送走林家人的时候,单独叫住林爱国他大舅,问道:“林爱国的事……你们大队的大队长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大队长说我们家爱国和孙大富他们一块叫仓子,被熊咬死了。” “就这些?” “嗯,大队长跟其他民兵家里也是这么交代的。” 林爱国他大舅看向白杜鹃,眼里带着一丝困惑,“难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白杜鹃没想到砬子大队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估计他们是怕那些人家里的亲戚都去找孙大富算账,孙大富又是重伤,一个搞不好还会闹出人命。 白杜鹃没有直接把事挑明,她只告诉林爱国他大舅,“你可以找人到公社那边打听下这件事……” 林爱国他大舅是个明白人,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杜鹃姑娘,今天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林家人走后,杨建设问白杜鹃,“姐,林家的委托我跟你一块去。” 乔奋斗道,“我也去,要是人手不够我去把方驼子大队的郑永强叫来。” 他那个小舅子打猎虽然不太行,但胜在听话,是进山的得力帮手。 白杜鹃摇头,“不用他,我们只要带个马拉扒犁就行。” 狗拉雪橇载的是人,要是再加上一头熊……实在是太为难狗子们了。 “姐,你有几分把握?”杨建设问。 “如果那头熊还在原来的树洞,就有九分把握。” 杨建设和乔奋斗听了这话都松了口气。 那头熊因为与林爱国和孙大富他们一战,杀死了十几个人,它一下子变成了凶恶的代名词。 大人小孩子都听说了这件事,越传越离奇。 什么那头熊有五米多高,爪子就像铁钩,眼睛会喷火…… 出发进山叫仓子的前一晚,苏毅安又来蹭羊奶喝,他把馋狗和二郎也带来了:“明天上山带着它们把,也省得我喂了。” 白杜鹃看了苏毅安一眼,“谢了。” 她知道苏毅安借狗给她是为她添加安全筹码。 苏毅安丢给她一瓶自制的止血药,“你只有活着我才能天天来蹭羊奶喝。” 白杜鹃接过止血药,豪爽道:“再给你盛一碗羊奶喝,喝!换大碗!” 十分钟后…… 苏毅安都快喝不下了,白杜鹃还在热情地给他碗里加奶。 最终,苏毅安捂着嘴离开。 他都不敢打嗝,生怕羊奶从嗓子眼里反出来。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和杨建设在院门外套雪橇。 乔奋斗从大队借了马拉扒犁回来,刘向红和乔春娣拿着干粮往扒犁上放。 “杜鹃姐也有马,还有驴,可惜一个能拉扒犁的都没有。” 乔春娣遗憾道。 “让歪歪拉个磨都难。”刘向红提起这事就心疼的要命,“不干活的驴哪家能要啊,也就你姐拿它当成宝。” “歪歪会咬人,能当狗用呢。” 乔春娣笑道。 “也是,狗场有它也能看家护院。” 乔奋斗把东西装上扒犁,叮嘱乔春娣:“家里就交给你了,你要保护好你婆婆。” “爹你放心吧,我有猎枪,大队没人敢欺负我。” 乔春娣挺起胸膛。 刘向红对乔奋斗笑道,“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保护春娣才对。” 乔奋斗认真道,“你别看春娣年纪小,她这两年跟着建设没少上山,枪法越发好了,她保护你没问题。” 白杜鹃又嘱咐了乔春娣有空帮着照顾小羊和狗场。 东边的太阳刚刚露头,白杜鹃他们离开大队,向大山深处挺进。 因为多了二郎和馋狗,雪橇动力十足。 但是也产生了一个问题。 狗子多了,打架也多。 行进过程中,不是你撞了我就是我咬你一口。 要不就是某只狗子一边跑一边拉屎。 白杜鹃坐在雪橇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屎上碾过…… 直到下午,他们才抵达之前林爱国和孙大富他们叫仓子的那片林子。 杨建设和乔奋斗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白杜鹃先带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又把之前她和朱连长爬上的那座高岗指给他们看。 进了林子后,杨建设和乔奋斗表情凝重。 雪地残留的血迹早就被新一场的风雪覆盖了。 但是他们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人,进入这里就会觉得周围格外寒冷。 白杜鹃把熊仓子指给他们看,“不知道它还在不在里头了。” 想要知道仓子里有没有熊,只有一个办法。 爬上去确认。 虽然敲树的法子也行,但这种搞不好会让熊坐殿。 熊一旦坐了殿,想再让它出来就难了。 杨建设道,“我来吧,我爬树利索,我还带了爬树的脚镫子呢。” 第402章 三人合作叫仓子,大猫 杨建设在鞋上套上脚镫子,一点点爬上树。 接近树洞时,他闻到一股腥臊味。 他屏住呼吸,伸头往树洞里头瞧了一眼。 熊瞎子果然在里头。 杨建设不敢多停留,顺原路返回树下,“姐,还在里头呢!” 乔奋斗问白杜鹃,“这里雪太厚,又是天窗,你打算怎么叫仓子?” 白杜鹃转到树后。 那里还留着上次林爱国和孙大富他们砍树留下的痕迹。 他们当时没能把树洞砍出来,才砍到一半熊就从上面的树洞里跳下来了。 “咱们还从这里砍。” 白杜鹃道,“不过要先封住上头的树洞。” 杨建设和乔奋斗立即拿出斧头到附近砍了两根木棍子。 乔奋斗把木棍交叉绑在一起,形成“x”状,用它堵住洞口。 这样就算他们在下面砍树洞,熊也不可能从上面的树洞里跳下来。 封了上面的树洞,熊就只能从下面白杜鹃他们砍出的新洞口出来。 下面的洞口距离地面近,更利于猎人狩猎。 封好上面的洞口后白杜鹃等人开始在下面砍树。 三人轮流砍。 等到树洞砍的够大时,白杜鹃拿出扎枪,对准洞口。 乔奋斗上前示意白杜鹃把扎枪给他。 做为男人,他的力量要比白杜鹃大的多。 白杜鹃没有拒绝,扎枪给了乔奋斗后,她端起枪,枪口对准了新砍出的树洞,并提醒杨建设:“建设,擦枪油。” 杨建设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装擦枪油的小瓶子拿出来,倒了一些在擦枪布上,然后丢进了树洞里。 熊被擦枪油味熏的不得不往外钻。 它刚从下面的树洞里探出半个身子,乔奋斗一扎枪刺了过去。 杨建设在丢完擦枪布后也拿起了他的扎枪,紧跟着乔奋斗的动作,他从另一侧把扎枪刺入了熊瞎子的身体。 两人刺完后立即把扎枪拔出,再刺! 第二轮扎枪刺进去后,熊瞎子开始发狂。 乔奋斗和杨建设迅速拔出扎枪后撤。 杨建设撤退的动作慢了半拍,扎枪没拔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想把扎枪拔出来,但是被白杜鹃喝止了,“后退!” 杨建设立即后退。 白杜鹃对着卡在树洞口发狂挣扎咆哮的熊就是一枪。 这一枪正中熊的胸口。 熊的两只前爪用力扒着树洞口,树皮碎片到处飞。 乔奋斗这时也把枪端了起来,补了一枪。 熊的动作一滞,但还没有死。 杨建设也开了一枪。 这一枪过后,熊彻底不动了。 白杜鹃他们三个谁也没有往前靠,都忙着换子弹。 在深山里头,永远要遵循一条规则:枪管里,要保证随时有能打出的子弹。 不能等见到猎物再想起来填装弹药。 有时野兽来的突然,根本不会给你装弹药的时间。 三人装好子弹后这才慢慢靠近树洞。 狗子们都被白杜鹃拴在后面,这场战斗没有它们的份。 狗子们这个急啊。 它们早就闻到了熊瞎子的气味,狩猎的本能促使它们不停地吠叫。 乔奋斗重新捡起扎枪,试探地上前刺了一下熊瞎子。 熊还是没有动。 杨建设大着胆子把他扎在熊身上的扎枪拔出来。 熊的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树下的雪。 “死了?”杨建设问乔奋斗。 “嗯,看样是死了。” 乔奋斗道,“不过别太大意,我再扎一下。” 乔奋斗换了个角度,找到熊胸口心脏的位置,一扎枪刺进去。 熊突然抬起前爪挥了一下。 乔奋斗吓了一跳,扎枪被熊硬生生折断。 “它装死!”杨建设也被刚才这一幕吓出一身的冷汗。 “砰!”白杜鹃又补了一枪。 熊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缓缓流淌出来。 乔奋斗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畜生真狡猾,差点把我骗了。” 在确认熊真的断气后,乔奋斗和杨建设再次操起斧头,把树洞砍大些,把熊的尸体从树洞里拖出来。 熊太重,他们三个拖的也很费劲。 最后还要多亏了那些狗子们。 白杜鹃把狗子们从雪橇上解下来,让它们拽着熊瞎子的尸体,大伙一起努力,才把它从卡着的树洞里拽出来。 白杜鹃第一时间取熊胆,用绳子系好,防止里面的胆汁流出来,然后把胆装进特制的小木盒里。 剩下的就是狗子们的盛宴了。 乔奋斗和杨建设给熊开膛,祭了山神后开始喂狗。 优先喂食熊的内脏,如果不够吃再切熊肉。 白杜鹃单独把熊脑袋割了下来,用兽皮包裹住,放在马拉扒犁上。 熊皮被乔奋斗剥下来后卷起来带走。 熊掌也被单独割下。 白杜鹃给自己留了一个前掌,还有一些熊肉,剩下的就让乔奋斗和杨建设自己分。 都是一家人,乔奋斗和杨建设也没什么可争抢的。 两人把熊肉分割好,装进竹筐里,搬上马拉扒犁。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天。 时候不早了,他们如果直接赶到砬子大队,那么等回到熊皮沟大队已经是半夜了。 所以他们只能先准备回熊皮沟大队,等到第二天再去砬子大队给林家送熊头。 三人正商量着返程的事,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所有的狗子都炸起了背毛。 “汪汪汪!”小玉表现的十分激动,叫的口水乱喷。 笨笨也叫的很凶,但它却表现的很怂,尾巴夹了起来,一个劲的往小玉的身后躲。 “小心了,有野兽靠近。” 白杜鹃一把抓起猎枪。 乔奋斗和杨建设也都抓起枪。 不过没人知道危险来自何方。 狗子们还在吠叫,萨摩耶除外。 拉扒犁的马匹也开始躁动不安地跺着蹄子。 乔奋斗不得不上前拉住笼头,迫使马匹安静下来。 白杜鹃背靠着大树,警惕地盯着四周。 远处就是之前她和朱连长爬上过的高岗,就在那座高岗上,有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它窜了一下,又匍匐不动了。 白杜鹃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建设,你看高岗上面那个灰白色的东西是啥?” 杨建设盯着看了半天,“好像是只猫。” “什么玩意儿?”乔奋斗猛地转头看向高岗。 在深山里头,看到“猫”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城里,猫都是慵懒的,优雅的。 但是在林海雪原里,猫的出现却代表着掠食者。 高岗上的灰白身影终于又开始移动,这次大伙都看清了。 那是一只“大猫”,大小就跟一条半大的狼狗差不多。 它的四肢长而粗壮,尾巴很短,就像被刀砍掉一截似的,尾巴末端是黑色的。 它的身上长满了灰白色的毛,耳朵尖上有一撮黑色的毛,像一对小天线。 它有着一对黄绿色的眼睛,眼神冰冷而专注,它似乎是被熊血的气味吸引而来,警觉地盯着白杜鹃他们这边…… 第403章 土豹子:猞猁 杨建设兴奋道,“姐,是土豹子!” 乔奋斗也很震惊:“好大个头!” 白杜鹃也认出高岗上的大猫来。 是猞猁。 在东北民间,一些地区会把猞猁称为土豹子,也有叫山猫的。 别看猞猁体型不如老虎,也不是真正的豹子,但它在山林里也算是顶级的捕食者。 能猎杀狍子等一些中型动物。 小玉它们还在吠叫不停。 白杜鹃相信,如果不是有这些狗子在,这只猞猁绝对会找机会,从后面偷袭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鲜血混在雪里,将积雪融化,形成一洼冒着微弱热气的红泥。 猞猁被这气味吸引至此。 “看体型是只成年的土豹子。” 乔奋斗小声问白杜鹃,“打吗?” 这个距离射击,根本打不中高岗上的猞猁。 白杜鹃轻轻摇头,“打不着。” 乔奋斗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想也是。” 白杜鹃道,“有猎狗在,它不会贸然偷袭咱们,快点收拾东西走人。” 杨建设把最后一筐熊肉搬到了他的雪橇上。 地上还剩下不少熊骨,上面残留着一些肉。 这些白杜鹃他们都不打算带走。 白杜鹃乘上雪橇,最后望向高岗上的猞猁。 它是那么美丽。 厚实的皮毛,流畅的肌肉充满爆发力。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冷静而漠然。 它注视着白杜鹃,以及那些狗子。 眼底涌动的杀意慢慢地平复下来。 它知道,这次它无法袭击成功。 猞猁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人类背后的猎枪上面。 它闻到了火药的气味。 那是一种不祥的味道。 代表着死亡,终结。 它的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像是权衡,又像是不屑。 小玉它们拉着雪橇离开了林子。 狗子们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它们仍然闻得到猞猁的气味。 …… 一直等到马拉扒犁消失不见后,猞猁这才从高岗上直起身体。 它把两个前爪按在石头上,舒展身体,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雪地上还有剩下的熊骨与残留的熊肉。 它轻盈地从高岗上跃下,进入林子。 祭山神的树枝上还挂着熊的肠子。 它嗅闻着食物的气味,在确认新鲜后便开始进食。 不一会,山林深处响起其他野兽的吼叫声。 猞猁舔了舔沾了血的嘴角,悄无声息地跃入更深、更密的灌木丛。 枝杈上挂了一缕它灰白的毛,随风轻轻晃动。 眨眼间,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远处林山中,雪橇和马拉扒犁在疾驰。 杨建设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枪口终于放了下来,手心里全是汗,“我还以为它会追上来呢。” 此刻他的心中有紧张,也有遗憾。 其实他在看到土豹子时就有一种狩猎的冲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山里遇到土豹子。 作为猎人,他很想将它收入囊中。 乔奋斗也有相同的冲动。 白杜鹃望了望后方。 雪橇向前,林间只余空寂。 猞猁并没有追上来。 她松了口气。 她今天已经有了收获,再多一只猞猁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猞猁的皮毛的确能卖钱,但是最近几年局势紧张,她很少往外卖兽皮。 所以她今天根本没有杀死猞猁的打算。 她不是慈悲,而是敬畏。 山林里孕育出这样美丽的生灵,在不久的以后,它们的数量会越来越少,甚至绝迹。 她狩猎,她杀生,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是斩尽杀绝。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那些美丽的大猫能在这片严酷的天地间继续生存下去。 …… 白杜鹃他们回到熊皮沟大队时,天都黑透了。 刘向红没想到他们会这个时候回来,家里没有留饭,只能披衣起来煮了点面条,让白杜鹃他们三个凑合着吃一点。 三人吃了一锅面条,出了一头汗。 乔春娣小心翼翼地揭开兽皮包裹着的熊头,看了一眼,吓的叫了一声。 “别看。”刘向红忙把兽皮重新包上,“大晚上的看了当心睡着了做梦魇着。” 乔春娣拍着胸脯,“太吓人了,这么大的熊脑袋,建设哥你们不怕吗?” 杨建设实在道,“当然怕了,所以才不让你去。” 乔春娣又问白杜鹃,“姐,你怕吗?” “不怕。”白杜鹃淡定地喝着面汤。 乔春娣眼睛亮晶晶的,“姐,你为啥不怕,给我说说哩。有什么秘诀?” 白杜鹃放下空了的饭碗,“你只要见过更可怕的东西,就不会再怕什么熊瞎子了。” 这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人心。 乔春娣觉得这话很有深意,但她无法理解。 “早点休息吧,明天杜鹃还要去砬子大队给林家送熊头。”刘向红催促大伙去休息。 乔奋斗回苏毅安那去了。 白杜鹃带着熊头和小玉它们回了自家小院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后不久乔春娣就来叫她去杨家吃饭。 昨晚他们回来的晚,杨建设也起的晚了。 白杜鹃进门时杨建设才刚洗完脸,顶着鸡窝似的脑袋坐在炕头准备吃饭。 吃完饭白杜鹃拿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这是给建设和乔叔的。” 刘向红和乔春娣也都愣住了,“什么钱?” “林家给的……” 白杜鹃把一叠钱分成两小堆,“建设和乔叔每人五十块,林家给了我一百六十块钱,还有一些票子。票子我有用所以就不分给你们了,这些是你们两人的份子。” 杨建设不想拿钱,但是白杜鹃告诉他,熊胆她有用,就不给他们分了。 熊胆是苏毅安预定的,从她手里买去做药。 杨建设还想拒绝,刘向红笑道,“行啊,既然这样你就收了吧。” 都是自家人,她平时多给白杜鹃开些小灶也就是了 。 吃完饭,白杜鹃套上雪橇,独自前往砬子大队。 她除了带着那颗熊脑袋,还专门去买了几刀烧纸。 林爱国家的院子里挂着白,老远就能看见。 白杜鹃的雪橇一出现,好多孩子追着跑。 她到了林爱国家门口时,早有孩子腿快跑去报了信儿。 林爱国的父母都迎了出来。 不少社员也都闻讯赶来,想来看一看那只咬死林爱国还有十个民兵的熊瞎子,到底长的啥样。 第404章 炭头救过的人 白杜鹃把熊脑袋交给林爱国的家人。 林老太哭的快要晕过去。 林老头还算冷静,他撑住了场面。 同样是被熊咬死的那几个民兵的家里人也都赶来了。 他们也恨这头熊,认为是它害死了自己的亲人。 白杜鹃看着他们面对熊脑袋咬牙切齿的样子沉默不语。 她很想说,其实害死你们的不是这头熊。 而是争强好胜好胜的孙大富,还有人心的贪婪。 你们若是不贪心想要叫仓子,就不会跟孙大富一块去。 林爱国的大舅晚些时候也进了院,他看到熊脑袋后眼圈红了。 他想对白杜鹃说些什么,话没说出来自己先哽咽住了。 白杜鹃把她买来的几刀纸放下,这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吧。 因为家里有白事,林家人不好把白杜鹃往家里请,白杜鹃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她到院外整理雪橇准备离开。 林爱国他大舅追出来,“杜鹃姑娘,你等一下……” 白杜鹃停下来,“还有什么事?” “我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那片通往淘金地的大酱缸吗?” (注:大酱缸:指的是荒芜人迹的沼泽地。) 白杜鹃一愣,“大酱缸?你指的是大甸子上的那片沼泽?” 前几年她作为向导带着一支队伍到了大酱缸那里。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又不确定前路在何处,所以寻金的队伍又原路返回。 这几年因为局势动荡,那支寻金的队伍再也没有来过。 “对,就是那片沼泽地,听说你以前做过向导,带人去过那里。” 白杜鹃谨慎地盯着对方,“是去过,你想跟我打听什么?” “是这样,我有个在林场干活的朋友,他最近救了个被拐的孩子,他想送那孩子回家,但那孩子太小说不清楚家具体在哪,但他提到了大酱缸,我那朋友想找个熟悉路的向导,他想送孩子回家。” 白杜鹃本想拒绝,但她想到自己手里的那份藏宝图。 藏宝图里标注的位置也要经过那片大酱缸,她正好有借口顺路去一趟。 “你那朋友在哪?” 白杜鹃问。 “他正好在我家住着。” “行,你带我去吧,我没法马上答应,要和他聊过再说。” 她去了林爱国他大舅家,见到了那个要送孩子回家的人。 那人看上去30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身上披着羊皮袄。 白杜鹃一眼看出对方也是个猎人。 那人原本坐在炕上,听见院里狗叫披上羊皮袄出来查看。 小玉它们拉着雪橇进了院子,那人看到这么多狗一下子来了精神。 “嘿,真是好狗!” 林爱国他大舅先向白杜鹃介绍对方,“他是陈保柱,他在林场干活,闲来无事也打猎,不过他不像你养猎狗,他养的是猎鹰。” 陈保柱笑道,“我那都是小打小闹,打的都是兔子狐狸一类的,可比不上你这猎熊杀虎的本事。” 白杜鹃愣了一下,“陈叔,你自己驯猎鹰?” “别叫叔,把我叫老了,叫哥就行……嗯,我是驯的海东青。” “我能问一下,你是跟谁学的驯海东青的本事吗?”白杜鹃好奇地问。 “是跟一个老婆婆学的。” 白杜鹃心中不由得一动,“你说的不会是一个满族的婆婆吧?” “对,她叫甄佳,她教会了我驯鹰的本事。” 白杜鹃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甄佳婆婆的徒弟。 两人有了共同话题,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 不过白杜鹃的心里还是存着警惕。 对她来说,陈保柱还是个陌生人,她不可能一下子完全信任对方。 陈保柱端详着小玉它们,赞叹道,“以前我也认识一条猎狗,它老厉害了,它叫炭头,它还救过我的命呢。” 白杜鹃再次呆住,“炭头?它长的什么样?” “它啊,浑身黑色的毛,油亮油亮的,真的是一根杂毛都没有,它正好是49年出生的,我记得可清楚呢,不过它应该已经不在了,要是现在还活着估计也得有17岁了。” 白杜鹃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陈保柱居然还认识年轻时的炭头! “炭头的确不在了,我爷把它埋在了山里面。” 这次震惊的人变成了陈保柱,“我靠,你叫白杜鹃是吧,你姓白……难道你是白老头的……” “我是他的孙女。” “我靠!”陈保柱一拍大腿,“侄女。” “啥?” “啊不是,差辈了,妹啊。” 陈保柱郑重和白杜鹃握了握手,“白爷是我的大恩人,我当年从拐子手里逃出来后进了山,差点饿死,是炭头发现了我,它还打猎喂我呢,逮住个林蛤蟆叼着硬往我嘴里塞……嘿,它真是条好狗啊,我一定要去山里祭拜它!对了,白爷现在……身体还好吧?” 陈保柱紧张地望着白杜鹃,生怕她说出白爷也不在了这句话。 白杜鹃点头,“嗯,我爷身体好着呢,烤熊肉一顿吃的比我都多。” “嘿!白爷威武。” 陈保柱这才放心地露出笑容,“我要买几瓶好酒去看他,他还住东屋呢?” “嗯。” “咱明天就去,行吧?” “可你不是说要送一个孩子回家?” “对了,你等着。”陈保柱从屋里抱出一个五岁的孩子给白杜鹃看,“就是他,我从拐子手里救回来的。” “你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公安局去?” 白杜鹃问,“他们也会帮着给孩子找家人。” 陈保柱摇头,“拐走这孩子的是乞丐行的,公安他们根本找不到这孩子的家人。” 想到陈保柱说过自己小时候也被拐过,白杜鹃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要知道陈保柱小时候那会还没有解放。 他被拐还能活下来,自己逃出来活着回到家,这简直就是奇迹。 陈保柱道,“这孩子说的话没几个人能听懂,恰巧我懂一些,所以只能我带他去找回家的路。” “他是少数民族?” 白杜鹃问。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十分胆怯,但他却很信任陈保柱,紧紧搂着陈保柱的脖子不放手。 陈保柱对那孩子说了句什么。 那孩子小声说了几个字。 白杜鹃一个字也听不懂。 陈保柱道,“我猜这孩子是恰喀拉人,他们就生活在那片沼泽上面,想给这孩子找家,就只能去找恰喀拉人。” …………………… (注:恰喀拉人,以下是搜集的相关资料。) “恰喀拉”是满族的一个特殊支系,有着独特的历史与文化。 恰喀拉人(qiak) 是满族的一个重要分支,也被称为“东海女真”或“森林女真”的后裔之一。 “恰喀拉”在满语中的含义可能与“居住在山崖或洞穴附近的人”或“用木篱笆阻挡的人”有关,这暗示了他们最初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 历史上主要生活在俄罗斯远东滨海地区(锡霍特山脉以东)和中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东部(今珲春市一带)的深山老林中。 如今,他们已完全融入满族或汉族,其独特的文化特征基本消失,仅存在于历史文献和老一辈人的记忆中。 第405章 在丐帮长大的陈保柱 陈保柱和白杜鹃一见如故,当即要带着孩子跟着白杜鹃走。 林爱国他大舅本想多留他住几天,可是陈保柱却直接从屋里把自己的猎枪背了出来,一手抱着孩子,“不了,我还想去见见白老头,就先走了。” 林爱国他大舅只得送他们离开。 陈保柱带着孩子来到白杜鹃的雪橇前。 小玉它们都不熟悉陈保柱和那孩子。 不过它们对孩子没什么敌意。 狗子们本能地知道这是幼崽,它们没有冲幼崽叫,吓唬他。 但是对陈保柱,小玉它们就没有那么友善了。 狗子是群居动物,它们当中必须有明确的等级划分。 对于新加入的同伴,它们都会试探一番对方的强弱。 如果很强,它们会臣服。 如果很弱,那就不好意思了。 欺负的就是你! 上雪橇之前,狗子们试探了陈保柱一番。 包括但不限于,试探地闻他的裤脚,假咬。 故意靠近,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害怕的大叫或是后退。 陈保柱站在原地不动,友好地举起两只手,向狗子们示意他手里没有武器。 小玉它们围着陈保柱嗅来嗅去,最后判断这人对它们没什么威胁,也不惧怕它们。 很快,它们对陈保柱失去了兴趣。 白杜鹃展开狼皮褥子,让陈保柱把孩子包裹住。 雪橇跑起来后迎面风也是很冷的。 孩子太小,受不住这种寒冷。 陈保柱把孩子包裹好,抱着他坐上了雪橇。 白杜鹃站在雪橇后面,一声清喝,雪橇跑了起来。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熊皮沟大队。 陈保柱身上有介绍信,但是那孩子没有。 民兵上前盘查,警惕地打量陈保柱。 陈保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像好人。 幸好有白杜鹃在,不然民兵肯定会把陈保柱当成是拐带孩子的拐子。 陈保柱和孩子在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陈保柱把孩子托付给了刘向红照顾,他跟着白杜鹃上了山。 刚到东屋附近就听见四眼和黑虎的叫声。 陈保柱摘下手套,食指拇指掐成一个圈,塞进嘴里,吹出尖锐的口哨。 四眼和黑虎的叫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叫的更凶了。 这个口哨声它们不熟悉。 雪橇来到东屋时,四眼和黑虎已经摆好架势,谨慎而警惕地盯着陈保柱。 白志勇站在仓子门口,一手提着猎枪,嘴里叼着烟袋,眯缝着眼睛吐出一口烟。 “嘿!白老头,我来啦!” 陈保柱兴奋地冲着白志勇招手。 白志勇盯着他看了半天,“小柱子?” 陈保柱跳下雪橇,冲上去就给白志勇来了个熊抱。 白杜鹃看得出爷爷很抗拒这种亲密的接触。 白志勇不但身体抗拒,嘴里也在抗拒:“滚滚滚!别碰老子!” 陈保柱却死皮赖脸地抱着不松手,“白老头,你还活着呢。” “嗯,没死呢。” 白志勇哼了声。 陈保柱才放开白志勇,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 白杜鹃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白志勇毫不客气地受了他三个头,“行了,起来吧。” 陈保柱从地上跳起来,马上又变回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精明模样,“我给你带了几瓶好酒,今晚咱爷俩喝几杯?” 白志勇撇嘴,嫌弃的模样,“只有酒,没有下酒菜。” “哎呀,这可不巧了,我这次出来没带着我那海东青,啧啧,要不我求一求杜鹃妹子,让她帮咱们打几只兔子和野鸡下酒?” “她是我孙女,我都不用她帮我打猎,你敢指使她?” “我错了。” 陈保柱立马笑着告饶,“我自己去打兔子,成不?” “这还差不多,让四眼和黑虎陪你去吧。” 白志勇说完冲着四眼和黑虎挥了一下手。 四眼和黑虎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陈保柱跟前。 白杜鹃不太放心让陈保柱带着四眼和黑虎去打猎,她问白志勇,“爷,要不要我跟他一起?” “不用,小柱子你今天要是连只野兔和野鸡都打不回来,就死在山里得了,别回来了。” 白志勇道。 陈保柱嘿嘿一笑,“白爷你放心,下酒菜我肯定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陈保柱扛着枪,带着四眼和黑虎走了。 小玉它们也想去,但是白杜鹃不放它们走,它们也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进来吧。”白志勇打开地仓子的门,爷孙两个钻了进去。 炉子烧的旺旺的。 白志勇从炉子上提起铁皮烧水壶,给白杜鹃倒了一茶缸滚烫的开水。 白杜鹃两手环着茶缸取暖。 “你怎么和那小子碰上了?” 白志勇问。 白杜鹃把她接受林爱国家人委托猎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陈保柱他救了个被拐走的孩子,说是要送那孩子去大酱缸,他在找向导,正好遇到我了……爷,陈保柱说他小时候也被拐过,还被炭头救过,是真的吗?” 白志勇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他仿佛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中。 “陈保柱被拐子拐走的时候才刚六岁,但他不是被卖给别人家当儿子,而是被乞丐行的人带走了,差点被人弄残了,幸好他机灵,硬是凭着一张嘴把那些人哄住了。 他跟着那些人各地乞讨、要饭,他什么都会一点,什么数来宝、莲花落、艺乞、孝乞、喜乞、赖乞……他全都干过。 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这么在乞丐行里长大了,但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怕忘了自己的名字,就每天晚上在心里念叨着,直到他16岁,他牢牢地把自己的名字还有父母的名字记在心里。 乞丐行的人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事,他们不知道陈保柱一直在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直到有一次他们到屯子里要饭,用的是艺乞,就是用唱来讨要。 当时那个屯子里办喜事,人特别多,来了好几帮乞丐,场面十分混乱,他趁机逃走进了山。 他那时学的都是乞丐行的本事,不会在山里求生,差点饿死在山里,后来他被炭头发现…… 炭头那时才2岁多一点,它逮到蛤蟆喂陈保柱,差点给陈保柱吃中毒。 后来让我给发现了,这才把他救回来。” 第406章 恰喀拉部落的禁忌:不准提金钱! 白杜鹃问了白志勇一个问题,“爷爷,我能信任陈保柱吗?” 白志勇慢悠悠喝了口茶水,“能信,也不能信。” 白杜鹃不解。 白志勇道,“他长在江湖,身上难免带着江湖气,不认识他的人见了,会把他当成混混,若是真的到了危险的境地,他会首先自保,这是他在乞丐行里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这就是我说的,他不可信。” 白杜鹃觉得她可以理解陈保柱的这种行为。 若是不先自保,陈保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么他可信的地方是……” 白杜鹃又问。 “他对朋友很讲义气,绝对不会背叛。” 白杜鹃捧着茶缸皱着眉头,品味着爷爷的话,“爷,照你这么说,陈保柱活的好复杂啊。” 为人又可信,又不可信。 白志勇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只要成为他的朋友,或是家人就可以了。” 白杜鹃承认爷爷说的对。 像陈保柱这种在江湖长大的人,见惯了尔虞我诈,他最看重的应该是那些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人。 “你真要带他去大酱缸?” 白志勇转移了话题。 “嗯,我想去看看,昂帮爷爷给我的地图上面标记的位置必须途经那里。” “大酱缸那边……是恰喀拉人的地盘。” “爷,你也知道恰喀拉人?” “我年轻时也曾穿过沼泽,遇到过他们。” 白杜鹃一下子坐直身体。 她还从没听爷爷说起过这件事,“爷,你给我说说里?” “……那是一个冬天,北风刺骨,一路上到处都是冻死金夫们。” (注:金夫,也称扒拉金,指淘金者) “金夫们要穿过大沼泽,在出发前都要先找人算命,选定黄道吉日才能出发,我那时年轻气盛,也跟着他们一道。 金夫们的身后会有金商跟踪,甩都甩不掉,金商们就像寄生虫,离了金夫就无法活下去。 我们一块穿过大甸子,北风吹着,雪花飘着,风雪声就像魔鬼的嚎叫,听着渗人。 金夫们用麻绳扎紧了脖领口,但就算这样还是不一会就被雪粒子灌满。 他们走一会就得停下来,大伙互相给对方掏脖领子里的雪粒子。 那雪粒子就像沙子一样。 撒尿时也得注意,尿的时候要手里拿着个木棍,边尿边用小棍子敲打,不然一尿出来就冻成冰,能把男人戳一个仰倒。” 白杜鹃震惊:“这么冷?” “比咱们山里冷多了,大甸子上没有遮挡,风格外大,气温都在零下45度左右,许多的金夫都还没能穿过大甸子就冻死了。 所有冻死的人脸上都像是在笑,你要是看到不要害怕,那是因为冻死的人死前往往龇牙咧嘴,所以在冻死的时候面部好像在笑。 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笑着死去的金夫,一个一个的坐在那,脸红红的,笑眯眯地睁着眼睛。 他们望着风雪弥漫的远方,那是他们想要抵达的地方。 他们的尸体要到第二年春天才能慢慢沉入沼泽,发臭,腐烂。 你们要是乘雪橇过大甸子,一定要记得,时不时下来跳一跳,动一动,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冻死在雪橇上。 陈保柱要找的恰喀拉人,他们就生活在那片大甸子中间。” “沼泽中间还能住人?!”这是白杜鹃听过的最惊悚的故事了,“他们不怕沼泽危险会掉进去吗?” 白志勇摇头,“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里,早就习惯了,那是一处古老的部落,恰喀拉人用木头雕刻神,如果你能在大甸子上见到用木头刻的人,那就是到了恰喀拉人的地盘。 部落的周围都是沼泽,这也是保护他们的天然屏障,他们狩猎打鱼为生,也能种点糜子。” “爷,你跟恰喀拉人打过交道吗?” 白志勇表情变的严肃,“陈保柱应该会一些恰喀拉人的语言,他们当中应该也有人会汉话,不过你要注意的是,一定不要在他们跟前提到金钱。” 白杜鹃一愣,“什么意思,不能给他们钱?” “在恰喀拉人的部落里交易,不能用直接付钱的方式,具体陈保柱会教你,你只要记得不要提金钱,也不要提起淘金的事,他们特别仇视金夫。” 白杜鹃满脑子疑问,但还是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几个小时后,四眼和黑虎先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陈保柱提着三只野兔和一只野鸡,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白老头,看这兔子多肥,嘿!这黑兔毛留给我妹子,做顶黑色的兔毛帽一定好看。” 白杜鹃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白色兔毛帽,“我已经有了。” “黑的也做一顶,换着戴哩。” 陈保柱又拎起野鸡,“再搞点野鸡毛插帽子上。” 白杜鹃:“……” 她有点怀疑陈保柱的审美。 白杜鹃帮着陈保柱给兔子扒皮,开膛。 炉子上支起小铁锅,把野兔剁成块,和野鸡块一起炖煮。 兔子肉的特点是,它跟什么肉一块做,它就能带上那种肉的味道。 和鸡肉一块炖,就是鸡肉味。 白志勇又在锅里放了些泡开的干蘑菇。 锅里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飘出来,地仓子外面的狗子们不住地舔嘴巴。 陈保柱给白志勇倒了酒,转身又要给白杜鹃倒。 白志勇看了白杜鹃一眼,没有说话。 陈保柱只给白杜鹃倒了半杯,“妹子,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怎么喝过酒。” 白杜鹃实话实说。 “什么!”陈保柱表情夸张,震惊的模样,“你都这么大了,居然没正经喝过酒?” “之前我爷说我年纪小,一直没让我喝。” 陈保柱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白志勇,“白爷,有没有一种可能,跟你比起来,她年纪一直都是小的?” “滚蛋!”白志勇踹了他一脚。 陈保柱老实地受了一脚,嘿嘿笑着端起杯来敬白志勇,“我先干为敬,白爷你随意。” 说完他头一仰,满满一杯白酒下肚。 他斯哈斯哈地吸着气,拿起筷子飞快地往嘴里夹菜。 白杜鹃问陈保柱,“陈哥,你酒量怎么样?” 陈保柱“啪”地一拍胸膛,“千杯不醉。” 白杜鹃没有完全相信。 她见过很多人都说自己酒量很好,但是一杯下肚,马上不知东南西北。 除了汤鸣浩。 汤鸣浩是她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 她偷偷打量陈保柱。 陈保柱一杯酒下肚后,脸上不见一点红润。 她试着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白酒,呛的她直咳。 “老妹啊,你吃个鸡腿。” 陈保柱殷勤地为她夹了个鸡腿,“你喝不完就剩下给哥,有哥在,多少酒都浪费不了,包的!” 白杜鹃又喝了一口,实在是享受不了白酒的美味,只能把剩下的都倒进了陈保柱的杯子。 陈保柱也不嫌弃,和白志勇你一杯我一杯,眼瞅着三瓶酒全都空了瓶。 白志勇先去睡了。 白杜鹃收拾残局,陈保柱不知从哪又掏出一瓶酒来,还把锅里剩下的肉都捞了出来,“老妹啊,带我去看看炭头哩?”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 白杜鹃劝道。 “别明天,我怕明天当着白老头的面哭出来,太丢面。” 白杜鹃:“……你当我面哭就不丢面了?” 陈保柱满不在乎,“你是白老头的孙女,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在亲妹子跟前哭怕啥,你还能笑话我不成?” 白杜鹃:“……” 不得不承认,陈保柱这人虽然看上去痞了点,但是性格却一点也不讨人厌。 ………………………… (每天讲一点恰喀拉人的历史渊源与迁徙故事,资料来自网络。) 恰喀拉人的传统领地在乌苏里江以东、锡霍特山脉以南至日本海的滨海地区,世代以渔猎、采集为生。 1860年,沙俄通过《中俄北京条约》,强迫清政府割让了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其中就包括了恰喀拉人的祖居地。 条约签订后,许多不愿受沙俄统治的恰喀拉人和其他满洲部族(如赫哲族)纷纷渡过乌苏里江,内迁至中国一侧的珲春等地,成为了中国公民。 第407章 莲花落 白杜鹃最终还是带着陈保柱去了埋着炭头的地方。 那里立着不少石头,每一块石头等于一块石碑。 每一块石头下面,都埋着一个忠诚的灵魂。 这些灵魂共有一个主人。 它们不知生在何处,但却都是由白志勇抚养长大,在他手里成为了一条优秀的猎犬。 它们活着的时候跟随主人在林海雪原里狩猎,守护着主人。 它们死后就睡在主人的地仓子附近,枕着松涛长眠。 陈保柱借着酒劲抱着炭头坟前的那块石头呜呜的哭。 别看他是个大男人,他哭起来居然还相当的有美感。 白杜鹃猛地晃了晃头。 不是,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哭的……美感? 陈保柱哭了一会把酒瓶打开,往炭头的坟头倒了一半,自己一扬脖儿:咕噜咕噜…… 一口闷。 喝完半瓶酒,他把从锅里捞出来的几块肉摆在了炭头坟头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一边敲一边哭。 白杜鹃看着有点心酸。 她不是心疼陈保柱,而是想起了炭头。 正当她感动地上前想要劝陈保柱几句,陈保柱突然拉起了悲腔。 白杜鹃:??? 不是,这怎么还唱上了? 陈保柱手里的石头哒哒哒的敲着。 “哎——呀! 北风那个嚎哎,月牙儿挂梢头。 苦命人哭我那老伙计,不提当年不落泪,一开口就淹了松花江。 五零年,雪扎堆,拐子险一险断我腿,破碗掏遍鬼门关,剩口气儿我钻大山。 三天饿成一张皮,抱着树根当娘亲。 眼冒金星天地转,啃口白雪当馄饨。 忽闻草响簌簌动,窜出黑皮活阎罗。 尖牙利眼赛金刚,叼来蛤蟆给果腹。 从此深山一野人,跟着炭头讨活路。 你叼兔崽我烤肉,狼嚎声里睡炕头。” 白杜鹃表情凝固。 不是,你怎么唱起莲花落来了喂! 陈保柱手里石头越敲越快,甩着哭腔。 “十七年啊十七年!你坟头青松三尺三。 我带回关东老烧刀,咱爷俩对饮这一瓶。” 白杜鹃风中凌乱。 青松哪有长的那么快! 话说……你们一人一狗,是打哪轮的爷俩? 陈保柱以头抢地,继续唱:“你咋不等等我!不等我这老乞儿! 黄泉路上谁给你扒蛤蟆?谁给你摸肚皮!” 白杜鹃觉得自己再听下去要疯。 她上前拉住陈保柱的胳膊,“陈哥,你醒一醒!” 再不醒你就快给炭头陪葬啦! 陈保柱“嘎!”地一声哭了个长音儿,然后没声了。 白杜鹃吓了一跳。 陈保柱不会是哭背过气去了吧? 她抓着陈保柱的衣领摇晃,“陈哥!陈哥!” 过了好一会,陈保柱又“嘎”地一声,缓过来了。 颤声:“炭头哎——我的老兄弟!” 白杜鹃放开了陈保柱,眼神逐渐麻木。 行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累了,毁灭吧。 陈保柱唱完最后一声后丢了手里敲击的石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转头冲着白杜鹃嘿嘿一笑,“行了,咱们回去吧……啊等会,我先去撒个尿。” 他颠颠地跑到远处一棵树下,背过身子对着树撒了一泡,然后提上裤子,舒服地抻了个懒腰,“哎,这酒喝的真舒坦。” 如果此刻炭头魂魄有知,它现在的表情估计和白杜鹃一样。 白杜鹃:“……陈哥,你刚才唱的啥?” “莲花落啊,讨饭时唱的。” 白杜鹃:“……” 陈保柱问她,“你以前没听过?” “我们大队很少来要饭的。” 陈保柱点头,“是,来你们大队要饭,没等要到饭,估计人就先被熊吃掉了。” 熊皮沟大队这个名是怎么来的,白杜鹃比谁都清楚。 陈保柱弯腰抓起把雪,用雪擦了擦脸,人顿时清醒不少:“老妹儿,你以后要是想听哥给你唱。” “你以前在要饭的时候也唱莲花落?” 白杜鹃问。 “那都是讨饭的本事嘛。” 陈保柱笑道,“你知道乞丐行的人为啥能理直气壮地向人乞讨吗?这里头还有个关于孔子的故事呢。” 白杜鹃知道孔圣人。 不过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孔圣人不能提。 好在这是深山老林,只有她和陈保柱两人。 陈保柱用雪洗了脸后清醒了不少,和白杜鹃回到东屋后煮水泡茶喝,一边醒酒一边说故事。 (注:有关范丹和孔子的传说,有好几个版本,这里只讲其中之一) “相传在春秋时期,孔子率领众弟子周游列国,宣扬儒家学说。 途中粮食断绝,陷入困境。 后来他们遇到了一个名叫范丹的人。 (传说里有说范丹是高人隐士的,也有说他是乞丐的) 孔子让他的徒弟子路去向范丹借粮。 范丹向子路出了一道题,说是答上来就借粮,答不上来就不借。 范丹的问题是:世上啥多啥少,啥欢喜啥恼? 子路的回答是:星星多月亮少,娶媳妇欢喜死人恼。 范丹说:不对,回去吧,我不借。 子路回去后孔子问他借来粮了吗? 子路就把范丹的问题说了。 孔子告诉了子路正确答案,子路再次去借粮。 范丹见子路又回来,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这次子路回答的是:小人多君子少,借时欢喜还时恼。 范丹说:你答对了,我把粮食借给你,你可要好借好还哪。 子路答应:放心吧,借谷还尖。” (注:借谷还尖是曲艺行的隐语行话,字面意思是,我困难时向你借了一碗糙米,将来我发达了,我必定用最好的精米还偿还你。谷指的是糙米,尖指的是精米) “范丹听子路这么说,就把粮食借给了子路。 范丹把粮食舀出来问子路:你用什么装粮食? 子路就拿出了一个篮子。 范丹给他装满了篮子,还冒尖。 子路把粮食拿回去,孔子和他的徒弟们这才没有被饿死。 后来孔子有了粮食,让子路去还范丹的粮食,也装了一个冒尖的篮子。 但是走到半路,有风吹过来,把冒尖的粮食给刮走了,变成了一平篮子。 子路就回来添满了,还是冒尖。 走到半路,又被风吹平了。 就这样来回往返好几次,孔子说:别添了,就这样吧,看来是天意,以后慢慢还吧。 直到最后,孔子也没有还完范丹的粮食。 从那以后,范丹的徒弟们就唱着莲花落到处找孔圣人的徒弟要粮。” 第408章 恰喀拉人的交易方式:以贷易贷 这便是范丹和孔子借粮之约的故事。 由于孔子是“万世师表”,他的弟子是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而范丹是“乞丐祖师”,他的弟子就是天下所有的乞丐。 因此,后世的乞丐向读书人、富户人家乞讨,在他们看来不是乞求施舍,而是替祖师爷范丹向孔子的后人讨还千年旧债。 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理直气壮的行为。 基于这个传说,衍生出了一套行业规矩。 例如,乞丐到书香门第或商户人家门前,不能低三下四,而要“理直气壮”地唱。 如果对方不给,甚至可以用莲花落的唱词进行“道德谴责”,比如唱一些“圣人之后不还债”之类的词句,给对方施加压力。 …… 白杜鹃和陈保柱在东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保柱主动提出要下山。 白志勇瞪着他,“你要带我孙女去找恰喀拉人我不反对,但是你得保证她完整的去,完整的回。” 陈保柱郑重道,“白爷,您放心,我就是自己搭上这条命,也不会让我妹子损伤分毫。” 白志勇:“你得说到做到,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懂。” 白志勇这才让他们走了。 两人回到熊皮沟大队,白杜鹃立即开始着手准备跟陈保柱去大酱缸的事。 沼泽甸子上冷,白杜鹃要做更多的准备。 熬熊油,让刘向红帮她加厚衣裳。 白杜鹃还向苏毅安要了一些药,有治疗发烧感冒的,拉肚子的消炎药等。 苏毅安自从知道她要跟着陈保柱去大酱缸找恰喀拉人,就一直没有个好脸色,“那么冷的地儿,你想死不成?” “所以我才要准备充分呀。” “不能不去?或是天气暖和了再去?” “天暖和了沼泽也化了,根本没办法走。” “陈保柱……这人可靠吗?” “我爷救过他的命。” 听了这话,苏毅安不吭声了。 他信任白志勇。 能被白志勇认可的人不多。 苏毅安不但为白杜鹃准备了各种药,还单独给那个被拐的孩子准备了一些适合小孩子用的药。 他把用药量写在纸上交给白杜鹃,叮嘱道,“给孩子用的药,药量和大人不一样,你们可千万别给他吃错了,不然荒山野岭的就算想找大夫救也找不到人。” 白杜鹃没想到苏毅安还挺细心,她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苏毅安问。 白杜鹃:“我离开后你继续帮我照顾小羊吧,羊奶你随便喝,不收你钱。” 苏毅安撇嘴,“帮你照顾羊我还没收你钱呢。” 白杜鹃皮笑肉不笑,“大队里谁不知道小苏大夫最好了,又温柔又知性,不知多少年轻的女社员和女知青都想嫁给你呢。” 苏毅安瞥着她,“你也不差,大队谁不知道杜鹃姑娘又强悍又霸道,不知多少年轻的男社员和男知青……都不想嫁给你……你别掐我……要没气了……” 女卫生员进门,正好看到白杜鹃想要“掐死”他们小苏大夫的一幕。 女卫生员手足无措,犹豫再三,转身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白杜鹃放开苏毅安的脖子。 苏毅安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状,“行了,你把药都拿回去吧,要是真的找到恰喀拉人,记得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白杜鹃准备了五天。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她收拾好雪橇,和陈保柱一起带着那个被拐的孩子,一道离开大队。 这次出行,还是萨摩耶做领队。 白杜鹃还给它们做了加厚的防护服和雪鞋。 狗子们摆开队形,跟着大白在雪原上狂奔。 因为带着孩子,他们路上走走停停。 冷了就停下来生火取暖休息。 白杜鹃带着狗子们去打猎,补充食物,陈保柱生火做饭照顾孩子。 休息的时候白杜鹃向陈保柱打听有关恰喀拉人的事,“我爷说在恰喀拉人跟前不能提钱,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们部落交易不用金钱。” 陈保柱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孩子裹着兽皮褥子已经睡了。 大白和黑风一左一右卧在孩子身边,为他挡风又能帮他保暖。 “你跟我详细说说,我一个朋友想让我帮他捎点当地特产。” 她要学会和恰喀拉人交易才能买得到恰喀拉人的东西。 陈保柱道:“恰喀拉人的交易用的是以贷易贷。” 白杜鹃愣住,“什么贷?” 她重生了三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交易方式。 “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两个就是恰喀拉人,我们之间的交易是猎狐还贷。” 白杜鹃:“……” 她还是听不懂。 陈保柱从火堆旁拿起一块烤热的饼子,“比如我是一名恰喀拉的猎人,我在青黄不接日子快过不下去时向你借粮,你听好,是借!不是买! 我们之间可以借贷的物品可以是粮食、烟草、食盐、火药、铅弹、布匹等,也可以是狩猎工具。 我向你借东西时,我们之间达成的是口头契约,在恰喀拉的部落里,凭借信誉和担保完成。 有时也会有简单的刻木、结绳记事作为凭证。 我向你借取东西时,需要有抵押,但是这个抵押品是未来的猎物。” 白杜鹃震惊,“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她还是头回听说有人用未来的东西来做抵押的。 “这就是恰喀拉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用未来的物品做抵押,比如我向你借了粮食,我向你抵押的是未来我狩猎到的狐狸皮。 我们会商定一个价格,比如,一袋子小米,换三张狐狸皮。 等我猎到了狐狸,凑够了狐狸皮,那时就是我偿还债务的时候了。 我会优先把最好的狐狸皮拿去给你,还清债务后,剩下的狐狸皮才归我自己所有。 如果发生意外,比如因为天气或是猎物稀少,我没有狩猎到足够的狐狸,那么债务就会延续到下一年,并产生利息,比如到时我要多付你一张狐狸皮。” 白杜鹃对这种交易方式又震惊又不解,“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金钱?” “这还要从他们的历史说起。” 陈保柱咬着饼子,“那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 (网络资料:莲花落,是一种历史悠久的中国传统曲艺形式,因其唱词中频繁使用“莲花落,落莲花”之类的衬词而得名。它起源于宋元,盛行于明清,广泛流传于全国各地,尤其在北方地区影响深远。) 表演者通常边打竹板边演唱有故事情节的内容。 莲花落以演唱有完整情节的历史故事、民间传说或劝世寓意为主要内容,类似于“唱歌讲故事”。代表曲目有《小姑贤》、《锯大缸》、《杨八姐游春》等。 伴奏乐器简单:以竹板为核心 唱词中大量使用“哎嗨哟”、“哩哩莲花”、“呀呼咳”等没有实际意义的衬词、衬句来烘托气氛,增强节奏感和韵律美。 莲花落流传广泛,形成了众多地方流派,其中最着名的有: 北方莲花落:风格粗犷豪放,节奏明快。是数来宝、快板书、山东快书、二人转等曲种的直接源头。(以前乞讨要饭的都会在要饭前唱一段莲花落或是数来宝) 绍兴莲花落:流行于浙江绍兴一带,用绍兴方言演唱,唱腔委婉动听,以说新闻、唱新闻为特色,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江西莲花落:又称“打莲花”,节奏感极强。 湖南莲花闹:风格活泼热闹。 第409章 逐渐消失的赫哲语与满语 火堆旁,陈保柱一口一口啃着烤饼子,和白杜鹃讲起恰喀拉人的故事。 “恰喀拉人的部落周围全是沼泽,沼泽虽然危险却也成为了保护他们的屏障,他们生活在沼泽中间,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有一天,从金国来了几个当差的,他们来恰喀拉人的部落收贡品,献给皇帝。 这些当差的一进部落就恶狠狠地威胁恰喀拉人,说他们都是刁民,献给皇帝的贡品以次充好,献的皮子都是最差的,献上的珍珠都是最小的。 当差的表示他们是皇帝派来的,要他们献上最好的珍珠和皮子。 恰喀拉人都是些善良而单纯的,他们信了当差的话。 部落的男人们全都离开了部落。 他们去打猎,猎取最好的皮子。 他们去采珠,选取最好最圆润最有光泽的珍珠。 恰喀拉的男人们在外面四处奔波,留在部落里只剩下了女人和孩子们。 几个官差就在部落耀武扬威,各种欺负女人和孩子,动辄打死打伤。 后来,部落的男人们回来了,他们带回了最好的皮毛与最大的珍珠,以为这下就能让官差高兴了。 结果他们回来后只看到了死去的女人和孩子们。 他们从此便立下了复仇的心。 他们仇恨官差、商人,他们不提金钱。 因为他们善良的祖先就是被金钱所害……” (注:详见黑龙江民间文学) 白杜鹃犯了难,“他们仇恨商人的话,咱们还能和他们交易吗?” “可以,不过需要由我来和他们谈,因为他们被刁商坑害过。” “刁商?” “就是一些专门深入山林与少数民族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利用了恰喀拉人的善良,让以贷易贷的交易变的更加复杂和残酷。 刁商会在春季主动上门,赊销给猎人粮食、弹药、酒、布匹等。 在交易过程中,刁商故意压价,抬高赊销商品价格。 比如一袋碎小米可能被约定换取三张上等貂皮。 猎人如无法一次性还清,刁商会令猎人债务逐年累加,猎人及其后代实际上成为了商人的奴隶,终身被迫以打猎的方式来还债,永无出头之日。” (注:这就是着名的“貂债”制度) “现在还有这种事吗?” 白杜鹃问。 “解放后他们的生活好了不少,听甄佳婆婆说在民国时他们已经接触到了银元,现在他们和其他民族的一样,已经开始逐步使用纸币了。” “甄佳婆婆也去过恰喀拉人的部落?她也会恰喀拉人的语言?” 白杜鹃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甄佳居然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陈保柱咽下嘴里的饼子,“恰喀拉人的语言是赫哲语,甄佳是满族人,我从她那里学会了满语。” 白杜鹃一脑门的问号。 满语跟恰喀拉人的语言有什么关系? 陈保柱发现白杜鹃沉默着,突然想起什么,“啊,原来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满语跟赫哲语的关系非常近,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是亲兄弟的关系。” (注:赫哲语和满语源自同一个古老的族先,但是后来分化成了两种独立的语言,你们可理解为,它们就像俄语和乌克兰语。 用一个网上找到的生动的比喻来讲,满语就像是家族里一位读过书,做过官,见过大世面的兄弟,文雅,规范,词汇面涉及的很广,但他离开了故土,最后逐渐失去了活力。 而赫哲语就像是一直留在老家森林里打渔狩猎的兄弟。它保留了更多老家的口音和传统,词汇紧紧围绕着山林江河,外界的人根本无从了解,最后也渐渐无人知晓。)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能听懂这个孩子说了什么。“白杜鹃总算理解了陈保柱为什么不把被拐的孩子交给公安。 就像他说的,就算把孩子交给公安,公安也听不懂孩子说了什么,更别提能找到孩子的家了。 白杜鹃和陈保柱花了十多天时间才到达大酱缸。 雪橇停在大甸子边,举目远眺,满目萧瑟。 北风呼呼的吹。 白杜鹃和陈保柱早就穿上了所有能穿的保暖的衣裳。 孩子被陈保柱塞在兽皮毯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他把孩子提溜出来,让他在地上跳一跳,蹦一蹦。 狗子们跑上了冰面。 这条路大白虽然从没有跑过,但它格外自信。 它率领着队伍,在冰面上飞驰。 一天一夜,冰面仿佛无穷无尽。 晚上在冰面上休息是极大的挑战。 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白杜鹃用兽皮和雪橇搭起临时的避风帐篷。 冰面上没有树,只能找到枯草,根本不扛烧。 好在白杜鹃提前准备了小炉子,还有木炭。 狗子们全都聚在帐篷外围,为白杜鹃他们遮挡了不少风。 晚上休息时,白杜鹃也在狗子们的身上盖了兽皮毯子,为它们保暖。 冰面的旅程十分艰辛。 一眼望不到头的冰路,四周没有人烟,连只鸟影子都难见。 白杜鹃和陈保柱计算着他们携带的食物剩余。 在山里白杜鹃还能打猎补充食物,可是在冰上,很难找到食物。 白杜鹃心中担忧,不过陈保柱却一直很乐观,晚上煮饭休息时,他还会唱上几段莲花落。 哎呦喂呀的唱腔被北风卷走,一句也不曾在白杜鹃耳边留下。 陈保柱把他的那张兽皮毯子给了白杜鹃,自己冷的够呛可还是乐呵呵的。 白杜鹃问他,“你不怕冻死吗?” “我不会死。” 陈保柱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光就像夜晚的星星,“比这还要难的日子我都过去了,这算个啥?” 白杜鹃想到他小时候被拐的经历,忍不住好奇,“你被拐去行乞时遇到的最难的事是啥?” “给你看个东西。” 陈保柱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扒拉头发。 陈保柱的头发留的比普通社员长,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把他当成混混的原因。 这年头哪有人故意留着半长的头发的? 借着火光,白杜鹃看到陈保柱的头发下面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刀口就在他的脑袋顶上。 陈保柱重新把帽子戴回去,“看到那道疤了吗?” “看到了。” “我自己砍的。” 白杜鹃:!!! 陈保柱:“我自己下手砍的时候,才八岁。” 白杜鹃:“……” 真是个狠人! 第410章 乞丐行:破头 “你自己砍的?” 白杜鹃瞳孔巨震。 那么长的一道刀疤。 一个八岁的孩子敢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白杜鹃不禁对陈保柱肃然起敬。 果然是个狠人! 不过他要不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不但逃离了控制他的那些乞丐,还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为什么要砍自己一刀?” 白杜鹃问。 陈保柱扶正帽子,凑到铁皮小炉子边烤着手,“乞丐讨饭的花样很多,其实有一种叫破头。 本来破头这活是花子房里的武将干的,我还是个孩子,没有我啥事,可是我偷听到他们谈话,说是要把我腿撅折了,所以我不得不露一手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到我连死都不怕。” 白杜鹃知道拐子会把一些孩子的胳膊腿儿弄残,让他们看上去十分可怜,从而更容易从别人手里讨到钱和物。 陈保柱当时才八岁,那些人就是真把他腿撅折了,他也没有办法。 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还能怎么样? 反抗? 那点力气根本斗不过成年人。 跑? 别说他能不能跑得了,就是真跑出去了也找不到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在外面。 (注:花子房,乞丐行的行话,花子就是乞丐,以前乞丐也被称作‘叫花子’。 武将,乞丐行话,类似打手的意思,是乞丐里面的狠人) 陈保柱继续道:“有时上门乞讨要不出东西来,使了各种法子都要不出米和钱来,这个时候就只能让破头上门。 破头会到那家人门口,对众人说:老爷,太太们!我破头来了! 破头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刀不是打对方的,而是专门砍自己的头。 有的人家一看破头出来了,往往会害怕闹出人命,也就只能给钱给粮完事。” “你就这么把自己的脑袋砍了?后来要到钱了吗?” 白杜鹃问。 陈保柱嘴一撇,“给了,不过也不是每个破头都这么幸运,总有遇到硬茬的时候,有的人家会给点钱粮,但是很少。 这时候的破头就会耍无赖,冲着那家的主人说:老爷,你给我的太多了,我要报答你。 对方肯定会奇怪,问:你要怎么报答我? 破头:我一无钱,二无粮,只有命。 破头说完就会挥刀往自己头上砍。 破了的脑袋血直喷。 胆小的人就会吓的捂上眼不敢看。 一般见了血后,那家老爷肯定会给钱,或是多加钱,为的是破财免灾,赶紧把人弄走,不能让人死在自己家门口。” “你砍完脑袋后伤的挺重吧?” 白杜鹃盯着他的脑袋,眼神复杂。 “嗯,丢了半条命。” 陈保柱满不在乎道,“不过正因为这样那些要饭的觉得我是个狠人,可以好好的调教跟他们要饭,后面就没有再撅我的腿儿。 不过他们也没给我花钱瞧伤,就弄了把草木灰按在我伤口上,我躺了十天才醒。” 白杜鹃只觉得头皮发凉。 陈保柱龇牙乐,“我没死成,后来我就跟那些要饭的行走江湖,学习各种讨饭的绝活。 我长大了就和他们称兄道弟,其实我心里没有一天不想弄死他们。” “你后来弄死他们了吗?” 白杜鹃问。 陈保柱嘿地一声,“现在是新社会,我怎么能弄死人,我找了公安,把他们都抓起来吃了花生米,我后来还救出了好几个孩子,都把他们送回家了。” 白杜鹃从行李里掏出一个酒瓶,递给陈保柱,“只能倒一杯喝。” “嘿,鹿血酒!” 陈保柱两眼放光,接过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放在鼻子下面闻着。 白杜鹃:“别闻了,赶紧喝吧,不然大鼻涕快流进去了。” 陈保柱喝了一小口鹿血酒,眯缝起眼睛,“无妨无妨,全当是添口下酒菜儿。” 白杜鹃:“……” 好吧,这话真的恶心到她了。 不得不承认,在毒舌这块,陈保柱和苏毅安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苏毅安会反击,像个炸了毛的刺猬。 而陈保柱则是彻底躺平:他就是屎,谁沾谁恶心。 …… 白杜鹃和陈保柱又在冰面上走了六天。 眼看所剩食物不多了,前面领队的大白突然叫起来。 白杜鹃看向远处。 冰面上隐隐有数个人形轮廓。 “那是恰喀拉人的神明。” 陈保柱道。 白杜鹃催促狗子们向着木头人的方向前进。 大甸子上,一个个木头雕刻的人伫立在北风中,肃穆而又诡异。 “这是什么神?” 白杜鹃问陈保柱。 “可能是老太太神。” 陈保柱努力辨认了一番,“恰喀拉人雕刻神只能用椴木,一般的木头都不准用,也不能用泥捏,或是用石头雕刻。 他们认为,人是神用木头雕刻出来的,所以人用木头雕刻神的时候,神一定知道。 所以人雕刻的是哪个神,神自己心里清楚。” 白杜鹃:“哈?” 她还是头回听到这种说法。 也就是说恰喀拉人用木头雕刻的神,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被雕刻的木头也知道自己是什么神。 雪橇在冰面上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嘶哑摩擦声,停在了那些木头雕刻的神明面前。 一直被陈保柱抱在怀里的孩子突然挣扎叫起来。 白杜鹃听不懂孩子说了什么。 陈保柱安抚了孩子几句,然后对白杜鹃道,“你看到远处的那片林子了吗,往那边走。” 在大甸子上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林子了。 白杜鹃猜到那片林子后面可能就是恰喀拉人的部落。 雪橇接近林子的时候,从林子里突然走出两个全身裹着厚重狍皮袍子的老猎人。 他们一个拿着猎枪一个拿着弓箭,结冰的睫毛下是一双警惕的眼睛。 陈保柱让白杜鹃把雪橇停下,扬起手臂大声呼喊着什么。 紧接着,那个孩子也跟着叫起来。 两个老猎人明显愣住了。 孩子跳下雪橇,向两个老猎人狂奔而去。 陈保柱没有跟上那个孩子,他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 白杜鹃觉得他笑的傻乎乎的。 但那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陈保柱是真的在替那个孩子感到高兴。 真好啊,又一个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不要像他一样,等到他千辛万苦回到父母身边时,看到的却是父母早生的华发,哭瞎的眼睛。 …………………… (这本书快进到尾声啦,昨天有亲评论问陈保柱是不是男主,嘿嘿,其实这位亲真的很敏锐。 不过在这里说一下,陈保柱不是这本书的男主,但他可能是下本书的男主。 说可能……是因为目前只是初步定了个大纲。 如果有下本年代文,陈保柱会是男主,以50年代大兴安岭架空为背景,这本书里没能讲完的驯海东青在那本书里会继续,那本书里的炭头还年轻。 还会继续讲述东北各种民俗:放排,乞丐,淘金,驯鹰等等…… 有想继续看的亲们给我留个言,我看下有多少人愿意看,再考虑要不要真的写出来,到时会是男主视角。 第411章 恰喀拉人的房屋:卓 两个老猎手踩着滑雪板,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向白杜鹃他们的雪橇。 他们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尼堪!尼堪!塔尔罕!” (注:尼堪,在恰喀拉人的语言中,是称呼‘孩子’常用的词,其中尼字重读。) 白杜鹃问陈保柱:“他们在喊什么?” 陈保柱:“他们在喊孩子,这个孩子叫塔尔罕。” 白杜鹃的狗子们见到两个陌生老头直冲它们跑过来,全都汪汪地叫起来。 白杜鹃喝了一声,狗子们这才安静下来,不过还是警惕地盯着两个老头。 小塔尔罕挣脱陈保柱的怀抱,踉跄着扑向老猎人。 老猎人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老泪纵横。 小男孩把头埋在老猎手的怀里哭起来。 白杜鹃和陈保柱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孩子哭了一会,两个老猎手转向白杜鹃和陈保柱,问了句什么。 白杜鹃听不懂,只能看向陈保柱。 陈保柱和他们说着话,时不时还要用手比划着。 终于,两个老猎手脸上露出笑容,他们用生硬的汉语连声道:“恩人!恩人!” 陈保柱充当翻译,向白杜鹃介绍两个老猎人。 叫莫特额的老猎手是男孩的爷爷,恰喀拉语言里,为“打猎能手”、“神射手”的意思。 另一位老猎手叫苏布格,意为“大风”,他是男孩的大伯父。 也就是说,这两位老猎手是亲兄弟。 陈保柱又向两位老猎手介绍了白杜鹃。 两位老猎手在得知这些拉雪橇的狗子都是白杜鹃驯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惊讶与敬佩。 白杜鹃和陈保柱随着两位老猎手,踏入了恰喀拉人的部落。 恰喀拉人住的房子被称作“卓”,也就是一种地窨子[di yin zi]。 (注:地窨子,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如赫哲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和早期闯关东的汉人一种非常古老的民居形式) “地窨子”,“地”指土地,“窨”字本意是地窖、地下室。 顾名思义,“地窨子”就是一种“半地穴式”的居住房屋,即一部分空间挖掘于地面之下,另一部分建于地面之上。 它与“地窝子”类似,但通常比后者更坚固、更正式。 十几座半地穴式的\"卓\",散布在背风向阳的山坡上。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低矮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淡淡的鱼干味。 几个身穿厚重兽皮衣的妇女从\"卓\"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白杜鹃他们。 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客人。 白杜鹃注意到这些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怯懦,也没有惧怕。 他们跟外面世界的孩子不同,他们就像是纯天然野生的幼狼。 眼睛没有被这个复杂的世界污染。 他们只是单纯而好奇地打量着她。 大白它们拉着雪橇经过孩子们的面前,孩子们看到大白时发出惊叹。 尽管白杜鹃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她能猜到,此刻,这些孩子们一定在夸赞她的萨摩耶。 大白似乎也知道自己很拉风,尾巴都快晃成螺旋桨了。 两位老猎人把白杜鹃和陈保柱带到他们的家做客。 白杜鹃弯腰穿过低矮的木门,立刻被内部的构造吸引。 屋子中央是一个占了大半空间的\"匚\"字形火炕,炕洞连接着灶台,烧饭的余热让整个土炕温热舒适。 墙上挂着渔网、兽皮和各类工具,房梁上垂下来几串风干的鱼条和肉干。 小塔尔罕的爷爷莫特额热情地招呼白杜鹃他们上火炕。 屋内虽然陈设简单,但处处显示着猎人家的特征。 一把磨得发亮的鱼叉靠在门后, 很快,莫特额家聚集了不少族人。 他们见到了被拐走的孩子小塔尔罕,也见到了他们的恩人,白杜鹃和陈保柱。 经过陈保柱的翻译,白杜鹃知道了小塔尔罕是在去年冬天,被来他们部落交易的“商人”拐走的。 小塔尔罕的母亲在发现孩子失踪后就去追“商人”,结果被冻死在冰封的大酱缸上。 小塔尔罕的父亲驾着雪橇找回妻子的尸体,将她安葬,后来他也离开了部落,去外面寻找儿子的踪迹,一直也没有回来过,也不知如今他是生是死。 白杜鹃看着这一家人,感慨万千。 拐子真的是害死人啊。 看似只拐走了一个孩子,实则却是毁了这一个家族。 …… 女人们端来了丰盛的食物。 主食是小米粥,里面煮着干肉条。 主菜是烤生鱼片。 陈保柱一边吃一边为白杜鹃翻译,“恰喀拉人管这道菜叫塔拉哈。” 一个妇人取来一条冻硬的鲑鱼,熟练地用刀削下薄片,在火上一燎,鱼皮瞬间焦脆,鱼肉却仍保持生鲜。 妇人把鱼片递给白杜鹃,示意让她蘸上盐和野辣椒吃。 白杜鹃把鱼片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只觉鲜嫩无比,鱼片上还带着烟火的香气。 莫特额拿出一个罐子,打开后里面是鱼毛。 (注:鱼毛,就是鱼松) “吃,吃,好东西!” 莫特额用简单汉语配合手势对白杜鹃道,“夏天打的大马哈鱼,烤干,搓碎,放好久。” 白杜鹃吃了一口鱼毛,心里想着以后她也可以做一点。 最主要的是做好了装在罐子里能放很久,上山打猎也可以带着调剂下口味。 谨慎哥胃肠不好,吃些鱼毛配着稀饭就挺下饭。 他不是让自己带些特产吗,鱼毛就不错。 白杜鹃小声问陈保柱,“我想学做鱼毛,你说他会教给我吗?” “等我找机会问问。” 陈保柱说着递给白杜鹃一把勺子,让她舀汤喝。 白杜鹃接过勺子后才发现,恰喀拉人的勺子居然是用一种用巨大蚌壳制成的。 小塔尔罕吃饭时用的碗,是一种较小的贝壳。 夜幕降临。 莫特额点起油灯。 几杯自酿的野果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莫特额和苏布格唱起了古老的歌曲。 苍凉的调子仿佛在讲述着先祖与自然相处的故事。 虽然听不懂歌词,白杜鹃却能感受到其中对山林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礼赞。 她在恰喀拉人部落里的第一夜,伴着这古老的歌声入眠…… 睡到半夜,白杜鹃越睡越觉得身上沉重,就像有什么压在她的身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有人趴在她的被子上,与她四目相对…… 第412章 鞑子狗:北方卷尾犬 黑暗中,白杜鹃与趴在她被上的那人四目相对。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白杜鹃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压抑住内心所有的惊惧,她一只手慢慢伸到了枕头底下。 她睡觉的时候,习惯把爷爷送给她的匕首放在枕头下面。 她抓到了匕首,只要猛地一挥,就能刺中趴在她被子上的人…… 就在这时,趴在她被上的那人开口说话了。 是个女声,低低的,说的是恰喀拉人的语言,她听不懂。 白杜鹃一愣。 趴在她被上的女人又低低的说了几句,然后一下一下地帮她把被子从上往下按好。 四个被角都按到了,然后女人从被上下去了。 白杜鹃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握着匕首,睁着眼睛到天亮。 陈保柱早上起床后看到白杜鹃的脸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好?” “你睡的好吗?” 白杜鹃阴阳怪气地问。 陈保柱听出她语气不对,“妹子,你咋了,谁惹你了?” “我就问你,你昨晚睡的好吗?” “好呀。” “半夜你就没有被鬼压床?” 陈保柱一愣,突然一拍大腿,“嘿!这事怪我,我忘记跟你说了,恰喀拉人有个热情的待客风俗,夜里会骑在客人身上,给客人‘按被’子,免得沼泽上冬季的冷风吹到被子里,冻坏客人。” “什么玩意儿?骑在客人身上?” 白杜鹃差点破防,手里的匕首差点扎到陈保柱。 “妹啊你冷静点,先把手里的匕首放下。” 陈保柱伸出两个手指头,夹着白杜鹃手里的匕首刃,将它调转方向,免得匕首尖冲着自己。 “你是认真的吗?有按被的风俗?” 陈保柱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状:“是真的,怪我昨天晚上光顾喝酒了,忘记告诉你这事……吓坏你了吧?” “吓坏倒是没有,我差点把那人给捅了。” 陈保柱:“……” 他老妹果然威武! 陈保柱又详细把恰喀拉人晚上给客人“按被”的事解释了一遍,白杜鹃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我能求他们晚上别派人来帮我按被吗?” 白杜鹃问。 陈保柱摊手,“他们也是好心,怕你晚上踢被子冻死。” 白杜鹃:“不能拒绝吗?” 陈保柱:“不能,换成是你,来你家的客人晚上要是踢了被子冻死在炕上,你会怎么想?” 白杜鹃眼角抽搐。 好吧,她妥协了。 是啊,换成是她,也不能忍! 她别说半夜骑在客人身上按被子了,她能直接用牛皮绳把客人和被子绑在一块。 踢被子? 让你动都动不了! 吃早饭的时候白杜鹃见到了昨晚给她按被子的妇人。 妇人穿着一件鹿皮的长袍,长度及脚踝。 右衽,上面有简单的皮扣。 白杜鹃又观察了几个恰喀拉的妇人,发现她们身上的袍子都是毛朝里穿的。 兽皮袍将光滑的皮板朝外,温暖的毛绒朝里贴身穿着,这种穿法极其保暖。 有的妇人身上的袍子用烟熏成淡黄色,既能防潮防虫,也显得美观。领口、袖口、衣襟边缘都镶了黑色的云卷纹、花纹或动物图案的皮边作为装饰。 她们的头上戴着狐狸皮帽,或是狍皮帽。 最令白杜鹃感兴趣的是她们的手套和靴子。 要知道在深山里打猎,手脚的保暖是防止冻伤的关键。 恰喀拉人的手套是手闷子。 (注:手闷子,指大拇指单独分开,其余四指在一起的手套) 手套用狍皮制作,腕口收紧,防止冷风灌入。 两只手套上会拴一根皮带挂在脖子上,方便随时脱下来操作工具而不丢失。 (我小时候就有这么一副手套,巨保暖,可惜放在当下注定会被淘汰,因为这种手套没法玩手机……= =#) 恰喀拉人的鞋子最特别。 白杜鹃观察了一番,发现他们的靴子除了用兽皮制作外,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皮子。 白杜鹃特意叫住了一个妇人,让陈保柱充当翻译,向对方打听靴子的事。 陈保柱和那妇人唠唠叨叨说了半天,然后告诉白杜鹃,“那是鱼皮。” “鱼皮?是我知道的鱼的鱼皮?” 陈保柱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白杜鹃真的无法相信鱼皮居然还能做靴子。 陈保柱道,“他们春秋的袍子有的就是用鱼皮做的,鱼皮可以防水,耐磨,防滑。” “我能借一双他们的靴子看一看吗?” 白杜鹃问。 陈保柱带她去找老猎手莫特额。 莫特额听说了白杜鹃的“愿望”后哈哈大笑,他把小塔尔罕的一双小靴子拿给她看。 白杜鹃接过靴子仔细打量。 靴子里絮满了经过捶打的乌拉草。 这种草能吸湿保暖,隔开冷空气。 (穿的时候每天都要更换新的乌拉草) 靴筒是用柔软的鹿腿皮或是狍腿皮制作,紧贴小腿。 靴身用鱼皮制成。 莫特额用生硬的汉语对白杜鹃道,“穿上这个!零下40度,站一天,脚不冷!” 莫特额还把小塔尔罕叫过来,拉起他身上的长袍子,让白杜鹃看小塔尔罕的腿。 小塔尔罕的脚上就穿着这么一双靴子,他的裤子也是用兽皮制成,裤腿宽松,塞在靴筒里。 他还有个皮子制成的绑腿,缠绕在靴筒和小腿的外面,这样行走在雪地里可以防止雪灌入靴内。 “喜欢?恩人,送你新的,穿!” 莫特额用手比划着。 白杜鹃没有拒绝。 她是真的很想要一双这样的鞋。 “汪汪汪!”外面传来狗子们的叫声。 白杜鹃出了“卓”,看到一大帮孩子围着她的狗子们。 大白就像个显眼包,在孩子们面前各种撒娇,求摸摸。 小玉它们一脸嫌弃,与大白拉开距离。 金锭更是把它亲爹四眼的风范表现到极致,它侧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看大白。 小塔尔罕的大伯父苏布格走过来,比划着让陈保柱为白杜鹃翻译。 陈保柱:“苏布格问你这条大白狗是哪里来的?” 白杜鹃讲了萨摩耶的来历。 听说是外国狗,而且白杜鹃只有这么一条,苏布格满脸遗憾。 陈保柱继续翻译,“他说如果大白狗能生下小狗,他愿意用他的狗跟你换。” “我能看看你的狗吗?” 白杜鹃问苏布格。 陈保柱翻译过后,苏布格就带着白杜鹃和陈保柱去了他的家。 狗圈里,五条健壮的鞑子狗冲他们吠叫。 (注:鞑子狗并不是一个现代科学意义上的纯种犬名称,而是民间对生活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流域的原生大型犬的统称,也叫北方卷尾狗。) 白杜鹃一看到这些狗就爱上了。 她注意到其中两条母犬身上有哺乳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它们曾生育过小狗。 也许,她能想办法和苏布格换两只鞑子狗。 这些狗长期生活在寒冷的环境,它们身材高大,公的肩高差不多有70厘米,体重可达60公斤。 它们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强壮、充满力量。 苏布格从狗圈里牵出一头公犬到白杜鹃面前,他控制住狗的头部,防止狗咬到人。 白杜鹃这才上手抚摸。 这种狗头部硕大,颅骨宽阔,嘴吻部粗壮且长度适中,呈楔形。 一看就是属于咬合力惊人的那种。 棕色的眼睛,呈杏仁形或三角形,眼神沉稳、机警,甚至略带冷漠。 白杜鹃用手拂过狗身上。 双层毛,这是抵御严寒的关键。 苏布格狗圈里的狗子有黄色,褐色,黑色,还有一只花色。 白杜鹃又转到狗子身后。 这种狗的标志性特点是它的尾巴,通常是圈尾,紧张或是兴奋的时候,卷曲在背上,就像一朵盛开的巨大花朵。 (注:北方卷尾犬的名字由此而来) 白杜鹃喜欢的不行,她转向陈保柱,“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和他们换两只小狗,我想带回去。” 她的狗场里必须有北方卷尾犬的一席之地! ……………… (网络资料:鞑子狗,北方卷尾犬。 其血统非常古老,是世世代代在严酷的自然环境和人类筛选下形成的自然品种。 与满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东北少数民族饲养的猎犬有很深的亲缘关系。 本质上是为满足恰喀拉人渔猎生活需求而被塑造出来的多功能工作犬。 第413章 换两只鞑子狗 白杜鹃是真的喜欢这些鞑子狗,她让陈保柱充当翻译,问苏布格是否能“借”两只小狗。 苏布格听明白了陈保柱的翻译,笑着冲白杜鹃摆手,“借,可以,大白狗的尼堪,两个。” 白杜鹃记得陈保柱说过,“尼堪”就是孩子的意思。 原来苏布格想要萨摩耶的孩子。 两只萨摩耶的孩子换他们的两只鞑子狗孩子。 白杜鹃犯了难。 问题是她只有一只萨摩耶。 大白是公狗不假,可要想得到纯种的萨摩耶,就不能用大白和本地狗配。 不然生出来的狗子就是串儿。 她去哪再弄一只萨摩耶呢? 苏布格看出白杜鹃为难,冲她摆手,“先给你两个,你有了,还我。” 陈保柱对白杜鹃道,“苏布格的意思是可以让你先把两只鞑子狗带走,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大白的狗崽再给他送来,他不急要。” 恰喀拉人的交易方式是以贷易贷。 买东西不叫买,叫借。 白杜鹃很高兴,当即答应下来,“我要找担保人的吧?” 陈保柱道,“因为咱们是他们的恩人,所以不用担保人,到时苏布格会给你一块刻木做为凭证。” 苏布格带白杜鹃去看鞑子狗的幼崽。 那是一窝三个月大的北方卷尾犬,一共五只。 白杜鹃选了半天,挑中了两只褐色小狗。 她捏了捏小狗的爪子,高兴道,“小家伙长大后这爪子可不小。” 陈保柱翻译给苏布格听,苏布格告诉陈保柱,“鞑子狗成年后脚掌很大,脚趾间有浓密的毛,可以防止在雪地里冻伤和增加抓地力,非常适合在雪地、山林和不平的河岸上行走。” 它们就是本土的雪橇犬。 因为白杜鹃和陈保柱还会在部落里待几天,小狗暂时还养在圈里。 苏布格给了白杜鹃一块刻木。 陈保柱解释道,“这就是你们交易的凭证。” 白杜鹃小心地把刻木收好。 苏布格又说了句话,让陈保柱帮忙翻译。 陈保柱:“他问你想不想跟他们一块去打猎?” “好啊。”白杜鹃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也很想看看恰喀拉人是怎么驱使鞑子狗的。 陈保柱吸着鼻子,“哎,本来我还想跟漂亮的恰喀拉姑娘聊聊天呢,跟你还得去山上挨冻。” 白杜鹃扯住陈保柱的衣裳,“跟姑娘聊天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打猎。” 陈保柱:“老妹啊,你这样子真的很难嫁出去。” 白杜鹃:“哼,用你管。” 她是怕他真跑去跟恰喀拉姑娘聊天。 没了陈保柱,她很难听懂苏布格在说什么。 苏布格和白杜鹃约好就去准备雪橇了。 白杜鹃和陈保柱回去套雪橇。 依旧是大白在队伍的最前方。 雪橇驶出来时,孩子们都从“卓”里跑出来看热闹,满眼的好奇。 苏布格的雪橇也准备好了,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他的恰喀拉人。 他们同样也都乘坐着雪橇。 白杜鹃注意到,同样是拉雪橇,萨摩耶喜欢汪汪叫。 鞑子狗却不爱叫。 它们非常安静沉稳。 大白嗷嗷叫着带领队伍超过了苏布格的雪橇,还冲人家的狗子龇牙示威。 苏布格的狗沉默着,但却加快了速度。 白杜鹃观察到苏布格并没有发出口令,他的狗却自己做出了决策,要反超大白。 白杜鹃用胳膊肘捅了捅陈保柱,“你帮我问问,他们是怎么驯狗的,为什么没有口令他的狗就自己做出了决定。” 陈保柱手里拿着个装酒的鹿皮酒囊,里面装的恰喀拉姑娘送给他的美酒。 陈保柱喝了一小口,大声地和苏布格说话。 过了一会陈保柱问完了,对白杜鹃道,“苏布格说鞑子狗很聪明,它会独立思考做出决定,不过有时候也会因为它过于聪明显得它很固执,不顺从,需要主人进行引导。” “固执”是因为它有自己的看法。 这是好事。 但是这种狗需要会驾驭它的主人,不然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主人不知道狗在“倔”什么,狗认为主人不懂它,越发赌气不听话。 …… 寒冬腊月,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 松枝被厚厚的积雪压弯。 林中寂静,所有的声音都被积雪吸收,仿佛连时间也被冻结。 恰喀拉人的“拖日科衣”(注:狗拉雪橇)在雪上飞驰。 北方卷尾犬体型壮硕如小牛犊,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与忠诚。 随着地形变化它们的铁链哗哗作响,口中喷出的白烟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蒸腾的云雾。 在恰喀拉人的雪原上,这些狗就是猎人的胆。 雪橇,就是猎人的船。 他们的目标是数十里外的一片柞树林,那里有狍子和野猪出没。 恰喀拉的猎人们眼睛就像雷达,不断扫视着雪地。 一道不寻常的痕迹让苏布格突然举起手:“嚯!” 狗队瞬间停下。 苏布格跳下雪橇,蹲下身,查看雪地上几个清晰的蹄印。 “音达,刚过去不久,两只。”他用恰喀拉语对其他人道。 陈保柱小声给白杜鹃翻译:“音达是狍子的意思。” 白杜鹃点点头,没有动她的猎枪。 这次狩猎她只是跟来凑热闹。 两条久经沙场的鞑子狗立刻低头嗅闻着足迹,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猎人们下了雪橇,穿上滑雪板。 狩猎正式开始了。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都换上了滑雪板。 寂静的山林中,只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和脚下滑雪板的摩擦声。 “砰!” 苏布格举枪射击。 等白杜鹃和陈保柱踩着滑雪板赶到时,苏布格已经放倒了一头狍子。 小玉它们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有些烦躁。 以往打猎都是它们打头阵。 现在风头全都被其他狗子抢走啦! 小玉不开心! 有人把死去的狍子拖回雪橇边。 其他人继续踩着滑雪板在林中追踪猎物。 苏布格他们又打中一头狍子。 枪声惊起灌木丛后的一窝野猪。 一瞬间,大大小小的野猪就像炸了锅般向四面八方逃窜。 小玉和大嘴同时盯上了一只从它们身旁经过的大野猪。 大嘴一口没有挂住野猪的耳朵,小玉挂住了可是它口不重,被野猪甩脱了。 金锭和黑风连忙跑过去帮忙把野猪圈住。 狗子一多场面就有些乱。 恰喀拉人的狗子有十好几条,它们也都被野猪窜出来刺激的情绪激动,扑上去就咬。 距离太近,猎手们无法开枪,不然可能会误伤狗。 白杜鹃抽出了猎刀。 苏布格他们也都拿出了各自的狩猎工具。 所有的狗子都在与野猪奋战。 除了大白。 大白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 这边野猪跑来跑去,那边野猪被狗咬的吱哇乱叫,偶尔还会传来狗子被野猪拱的惨叫声。 大白兴奋之余也去追一头小野猪。 结果它没有注意到这头小野猪的后面跟着野猪它娘。 母野猪眼看着大白欺负它崽子,它一头拱过去,正好戳中大白的狗腚…… ……………… (在《黑龙江民间文学》的故事中,常有“义犬救主”的传说,体现了恰喀拉人对狗的深厚感情和崇高敬意。 他们绝对不吃狗肉,也不使用狗皮制品,这是民族的重要禁忌。 如今,纯种的、血统古老的鞑子狗已经非常稀少,主要散见于黑龙江沿岸一些偏远的村落中。 它是中国本土犬种中极具价值和特色的一个类型,其形象是东北渔猎文化一个不可或缺的符号,承载着恰喀拉人与严酷自然共生的历史记忆。) 第414章 大白的招式是跟谁学的? 白杜鹃正提着猎刀准备从旁协助小玉和大嘴它们。 忽听身后传来大白的惨叫。 叫声凄惨,尖锐。 硬是把在场所有的狗子都给吓到了。 狗子们愣神的功夫,野猪们纷纷逃窜。 陈保柱冲着白杜鹃大叫,“嘿!你快看你家大白,它腚让猪拱了!” 白杜鹃:“……” 她有点担心。 不是担心大白会有个好歹。 因为大白这会还在不停地惨叫,蹦跳,看上去还挺有力气的。 她是怕苏布格退货。 他用两只优秀的鞑子狗换来两只……精神大条的狗子后代。 苏布格要是反悔可怎么办啊。 白杜鹃这个糟心啊! 大白还在惨嚎,并尝试咒骂刚才拱了它的野猪。 那头母野猪本来想要逃跑,可是大白骂的太脏,它觉得大白虽然看上去个头不小,却没什么能耐,于是它转身再一次冲着大白撞过去。 大白前一秒还在骂,后一秒转身就跑。 白杜鹃还在帮小玉和大嘴控制野猪,就听陈保柱骂道:“卧槽,大白把野猪带到这边来了!” 白杜鹃扭头惊见大白身后紧追着一头大野猪,正往他们这边过来。 大白眼泪汪汪地往白杜鹃身边跑。 白杜鹃很想给它一脚。 不过她知道,就算她真踢了,也踢不动大白这种大块头。 最后脚疼的只能是她自己。 于是她只能手握猎刀转身面向大白。 大白跑的飞快,可惜后面野猪冲的也很快,眼瞅着就要再次戳中狗腚。 就在这时,小玉和大嘴放弃了之前它们围攻的野猪,带着金锭和黑风跑向大白。 狗子们的情谊还是有的。 自家人被野猪欺负,狗子们不答应! 小玉一马当先,横插到野猪和大白中间,虚晃一枪。 野猪放弃了大白,想去撞小玉。 小玉身体敏捷地一扭,避开了。 大嘴就跟炮弹似地,duang!地撞上了野猪,一口咬住了野猪的鼻子。 紧接着金锭和黑风赶到,一左一右咬住野猪的耳朵。 野猪身子原地来回转,想要甩掉狗子们。 小玉这时也返回来,咬住野猪一侧的后腿。 大白躲在白杜鹃身后,迟疑了片刻,它也冲了上去。 白杜鹃震惊地看到大白第一次与其他狗子合作狩猎的场面。 大白学着小玉的样子,想要咬住野猪另一侧的后腿。 可惜它没什么经验,野猪跺脚,甩开了它。 大白咬了几次都失败了。 然后……它生气了。 它的狗腚还在疼,它想要复仇。 于是它一跃跳上了野猪的背,咬住了野猪的后颈。 白杜鹃:“……” 陈保柱:“嘿,你家大白的狩猎方法还真特别,它是跟谁学的?” 白杜鹃觉得大白这个姿势莫名的熟悉,“它跟歪歪学的。” “歪歪是谁?我不记得你家有叫歪歪的狗。”陈保柱问。 “歪歪住在狗场,它是一头驴。” 陈保柱:“……” 前两年,白杜鹃带着歪歪和狗子们进山打猎,有时野猪团战,歪歪也会冲上去跟狗子们一块战斗。 驴子的战斗方式是用嘴咬,用蹄子踹。 不过歪歪咬野猪的方式也很特别,因为身高的关系,它无法像狗一样从侧面突袭。 它依靠身高优势,在其他狗子们钳住野猪无法动弹的时候,它从野猪背后冲上去,“骑”在野猪背上,咬野猪的脖子。 一头驴,骑野猪。 那场面白杜鹃第一次见时也震惊不已。 此时的大白用的就是歪歪的招式。 陈保柱眼睛瞪的老大,“你家的驴也参与狩猎?” 白杜鹃:“……嗯。” 陈保柱:“你地主周扒皮啊,连驴子也要上山打猎!” 白杜鹃风中凌乱,“不是,我没有,那是驴子自己的爱好。” 陈保柱:“你猜我信吗?” 白杜鹃:“……” 估计没几个人会信。 苏布格他们这时也注意到白杜鹃这边的状况。 特别是苏布格,看到大白骑在野猪背上,撕咬野猪的时候,神色得意,对其他猎人道,“怎么样,那就是我看好的狗子,等它有了崽,恩人还我两只。” 其他猎人也都是一脸羡慕,“这么大的狗子,肯定很厉害。” 幸亏白杜鹃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然她心虚的汗水都要淌成瀑布了。 陈保柱从侧面给了野猪一刀。 可惜不致命。 白杜鹃转到另一侧,但是野猪也跟着转。 它似乎知道这两个人的手里拿着足以威胁到它性命的东西。 就这么着,场面变成了“二人转”。 白杜鹃和陈保柱把野猪夹在中间,寻找着下刀的位置。 野猪来回的转。 狗子们全都挂在野猪身上,也跟着转。 陈保柱晃了晃头,“再转我都要晕了!” 白杜鹃问他,“你平时晕车?” “晕。” “坐雪橇怎么不见你晕?” “车越破,颠的越厉害,我越不晕。车越好,越高级,我越晕。” 白杜鹃:“……” 陈保柱真的是乞丐命。 终于,白杜鹃找到了机会,在野猪的胸口来了一刀。 刀深深地刺入野猪的胸膛,拔出后鲜血哗哗地流出来。 狗子们闻到了血腥味,更加兴奋。 苏布格他们猎杀了两头野猪。 战斗结束了。 苏布格他们拖着野猪回到雪橇处。 白杜鹃依旧保持着她的习惯,原地分割野猪,祭山神。 到了喂狗环节,大白头一次站到了队伍前头。 它那洁白的长毛上沾了血,它昂着头,伸着舌头,期待地望着白杜鹃。 白杜鹃把野猪的心脏递给了大白,夸奖道,“大白好样的,以后也要这么勇敢。” 大白冲着白杜鹃叫了两声,那小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往常猎物的心脏都是分给小玉和大嘴的。 今天小玉和大嘴也没有和大白抢。 大白叼住野猪心脏,一口咬下,滚烫的热血喷进喉咙。 它连连吞咽。 虽然晚了一些,但它的狩猎本能还是觉醒了。 白杜鹃又切了野猪内脏喂给小玉它们。 小玉吃完了自己的部分有时会去看看大嘴有没有吃完。 如果大嘴没有吃完,小玉就凑上去闻一闻。 大嘴就会退开,把剩下的让给小玉。 金锭和它爹四眼一样,在气质这块拿捏的死死的。 吃东西又快又优雅,就是吃完也不屑抢别人的。 黑风估计是因为小时候和兄弟姐妹生活在一块,吃东西不抢的话就没有。 它比较护食。 不过它在这些狗子里地位最低,就算护食也不敢扎刺儿。 顶多吃东西的时候自己呜呜两声。 别的狗子都不会理它。 如果它呜呜的声大了,还会被小玉和大嘴教训。 陈保柱和几个恰喀拉猎手帮白杜鹃把剩下的野猪肉拖回雪橇。 猎手们满载而归…… 晚上,恰喀拉人邀请白杜鹃和陈保柱参加他们的聚会。 ……………… (网络资料:恰喀拉人不是与赫哲族并列的另一个民族,而是赫哲族内部的一个重要支系) 可以这样理解:赫哲族是一个整体的民族称谓,而“恰喀拉”是其内部的一个分支名称,类似于汉族中的“客家人”或“广府人”的概念。 第415章 恰喀拉人的海神:老太太神 莫特额邀请白杜鹃和陈保柱参加恰喀拉人的聚会。 聚会地点是在一个宽大的“卓”(地窨子)内。 所有人都围坐在巨大的“卍”字炕上,白杜鹃和陈保柱进屋时,马上有人从炕上跳下来,把位置让给他们。 白杜鹃和陈保柱坐到了炕上。 时不时有人进门,很快就连炕下都坐满了人。 陈保柱小声给白杜鹃翻译,“恰喀拉人的春节十分隆重,庆祝活动从小年开始,能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今天就是小年。” 白杜鹃愣住。 她和陈保柱在大甸子上差不多走了一个月,她早就忘了日期。 没想到已经到了小年。 人员到齐后,恰喀拉人的族长开始主持。 祭祀祖先神,保佑他们人丁兴旺、狩猎顺利。 祭祀山神爷“老把头”,感谢山神赐予猎物,并祈求新一年狩猎平安。 祭祀水神,感恩江河赐予他们鱼虾。 桌上摆着鱼头和酒,族长唱诵古老的祷词,众人虔诚叩拜。 白杜鹃这个外人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至于陈保柱…… 这货早就融入了恰喀拉人当中,跟着他们一块虔诚地唱祷词。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结束,恰喀拉人围在老人的周围,听老人唱歌。 白杜鹃听不懂老人在唱什么。 老人的调子苍凉而悠扬。 白杜鹃忍不住问陈保柱:“他在唱什么?” 陈保柱:“老人在唱‘伊玛堪’,讲述他们族人的莫日根(英雄)的故事、古老的传说和族源历史。” 白杜鹃也跟着听了一会,实在是听不懂。 好在有陈保柱在,他努力地把老人唱的“故事”翻译给她听。 “在大甸子上的时候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金国的官差到恰喀拉人部落索要贡品献给皇帝……” “我记得那个故事。” 白杜鹃回忆道,“官差杀了恰喀拉人的妻子和孩子,那些恰喀拉人后来发誓要报仇。” “对,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白杜鹃好奇地坐直身体,“你快说,后续是怎么样的?” “后续是那些官差把珍珠和皮子献给了皇帝,皇帝非常喜欢,于是下令让官差再多去恰喀拉人那里催他们交珍珠和皮子。 那些死了妻子和孩子的恰喀拉人就做了几件红缎子的衣裳,官差再次到部落来要他们交出珍珠和皮子,他们把这些红缎子的衣裳拿出来,对官差说:他们这里的习俗是穿红吉祥,穿上它才容易过山。 官差听了于是换上了红缎子的衣裳。 官差带着珍珠和皮子翻山往回走时,一个恰喀拉人偷偷地跟在后面。 官差在山里遇到了安巴(老虎)。 安巴一见到红色就扑上来,把官差吃的只剩下了脑袋。 恰喀拉人认为报仇成功,在安巴离开后,把官差拿走的珍珠和皮子全都捡了回去,高兴地回去报信。 大伙以为官差被野兽杀掉,官方没法追究,这下就能太平无事了。 结果到了第二年,皇帝想起了那些又大又圆的珍珠,于是再次派官差来要。 以后每年都有官差来要珍珠。 珍珠不但要献给皇帝,官差们也要孝敬。 上好的珍珠拿出来,官差还要挑剔。 一会说这个色泽不好,一会又故意找毛病,说那颗有瑕疵。 反正就是变着法的逼恰喀拉人拿出更好的珍珠来,不然就找他们的麻烦。 到了第三年,部落快要拿不出好的珍珠来了。 最好的珍珠都被采完了。 可是皇帝认为他们这地方出的珍珠好,每年都派人来收。 官差们拿不到珍珠就不肯走,赖在他们部落里。 几个恰喀拉人只得出去采珍珠。 这次他们行了很远的路,来到一片陌生的海岛。 他们把船拖上沙滩,在沙滩上支起锅和帐篷。 白天下海捞珍珠。 可是海底很少有蛤蜊,捞了好几天,找到的全是石头。 恰喀拉人心里这个急啊,他们在海里捞了一天又一天,晚上大伙围着篝火唉声叹气。 忽然外面起了风,风越刮越大,海水漫到了岛上,海水把他们的锅都冲跑了。 天亮后,风也停了。 大伙累的筋疲力尽,想着找不到好的珍珠,回去后官差搞不好又要杀人。 他们心里这个苦啊。 他们活着就想图个太平,可是皇帝的贡品让他们不得安宁。 他们一天好日子也没有。 大伙越想越愁,愤怒地咒骂起来。 就在这时海里出现了一道白光,光亮越来越近,海里出现了一个满头白发,身穿白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害怕,我是海神,我看到你们成天在海里采珍珠……又听你们说采珍珠是为了向皇帝献贡品,保护你们的家人,我看你们太辛苦了,特意来告诉你们,这片海里没有珍珠。 几个恰喀拉人听了这话满脸的绝望。 老太太又对他们说:这样吧,我看你们可怜就帮一帮你们,我给你们变几个上好的珍珠,你们带回去,这些珍珠肯定能让皇帝满意。 说完老太太抓了一把沙子,吹了一口气。 沙子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 几个恰喀拉人高兴极了,可是很快他们又发起愁来:这么大的珍珠要是献给皇帝,皇帝明年肯定还会派官差来收,我们去哪给他们弄啊。 老太太说:不用担心,我变的珍珠只要被皇帝拿了,就会变回沙子,皇帝会治那些官差的罪,砍了他们的脑袋。官差全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去向你们收贡品了。 几个恰喀拉人听完这番话全都跪下给海神老太太磕头,感谢她的保佑。 老太太把变出来的珍珠给了他们,又等着他们上了船,在船后面吹了一口气。 海里一下子起了大风,海浪像树一样高,把小船托举起来,一直送回到岸上。 几个恰喀拉人回到部落,把他们的遭遇告诉了族长。 族长说这是海神老太太在保佑我们,以后一定要供奉她。 官差们看到恰喀拉人带回来的珍珠,又大又圆润。 他们高兴极了,拿到珍珠后马上回到金国,献给皇帝。 他们以为会得到皇帝的封赏。 结果皇帝刚拿起珍珠,那些珍珠就在他掌中化成了一堆沙子。 皇帝大怒,认为这些官差在愚弄他。 他一气之下命人砍了所有官差的脑袋。 可是等官差们的脑袋落地后皇帝又后悔了,因为除了这几个官差,再没人知道去往恰喀拉人部落的道该怎么走……” 第416章 恰喀拉人的驯狗方式:以大带小 小年的聚会结束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孩子来找陈保柱玩。 被拐的小塔尔罕也在。 “他说要请我去玩叉草球。” 陈保柱替小塔尔罕翻译,“你要去吗?” “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白杜鹃算了下时间,她和陈保柱就算现在离开恰喀拉人的部落,等回到熊皮沟大队这年也过完了。 还不如留在恰喀拉人这里先过完年再回去。 玩“叉草球”游戏的都是男孩子。 他们模仿叉鱼动作,将草扎成球抛向空中,众人用鱼叉投掷,谁叉中为胜。 陈保柱抛了几次,叉的还挺准。 孩子们都在为他欢呼。 白杜鹃站在旁边看着,替陈保柱喝彩。 “汪汪汪!”远处传来鞑子狗的叫声。 白杜鹃转头循声望去。 只听叫声就知道那不是她的狗,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关注。 在一间“卓”的后面,有一个猎手在训练他的鞑子狗。 小狗看身形大约六个月的样子。 小狗身边有一只大狗。 猎手呼唤小狗的名字,并用食物作为奖励。 这种训练方法跟白杜鹃的差不多,不过她注意到小狗身边的那只大狗也在跟着训练。 猎人对大狗发出指令: “呶!”(走、前进) “嚯!”(停、站住) 大狗按照指令做出反应。 小狗开始十分的茫然,但是渐渐的它开始模仿大狗的动作。 猎手还在小狗的身上套了小号的雪橇的套具,项圈。 让它适应,不产生排斥感。 白杜鹃在旁边看的入了迷,就连陈保柱走到她身边都没反应。 猎人驯完狗注意到白杜鹃在边上,对她说了句什么。 陈保柱帮着翻译,“他问你是不是也会驯狗?” 白杜鹃笑着冲那个猎手点了点头。 陈保柱:“他说中午会带小狗去山上训练,你要想去可以一起。” 白杜鹃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对恰喀拉人的驯狗方式很感兴趣。 中午,她套好雪橇,把正和恰喀拉姑娘打的火热的陈保柱拽走,“翻译,出发了。” 陈保柱:“不是……我又不学驯狗,你别总拉我一起啊。” “你不来我听不懂恰喀拉语。” 陈保柱坐在雪橇上,生无可恋,“你不能这样,我刚认识了那位恰喀拉姑娘,她还答应会送我一件恰喀拉男人穿的袍子。” “你想娶人家吗?” 白杜鹃问。 “怎么可能……” 陈保柱话没说完,就被白杜鹃捶了一拳头。 “哎呦,老妹儿,你怎么打人?” “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陈保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跟她谈恋爱,就是说几句话。” 白杜鹃瞪他。 陈保柱:“真的,我是不可能娶一个恰喀拉姑娘的。” “为什么不能娶?” “我就是个要饭的,跟我有什么好?” 陈保柱自嘲地笑。 白杜鹃没想到陈保柱会这么说,“你又不是真的要饭,你不是在林场工作吗?” “我们林场和你们这边的不一样,挣的多,但是死的也快,我可不想心爱的姑娘为我守寡。” “什么玩意儿?”白杜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挣的多她能理解,死的快是什么鬼? “我们那边运木材除了牛车外,大部分都要走水路,很危险。” 陈保柱解释道。 “水路怎么走,用船运?” “不是,你真不知道?” 白杜鹃摇头,“知道什么?我们这边还有用火车运木材的,就是没见过用船运木材的。” “我们走水路不是用船运,是放排。” “怎么个放法?” “就是把木材绑在一块,顺流而下,一直飘到下游的某个城市,再把木材捞上来,然后我们翻山走回林场。” 白杜鹃还真没见过放排的。 他们这边的林场不走水路。 也是因为他们这边的河流太小,根本不足以放排。 能放排的都得是大江或是大河。 白杜鹃他们跟着恰喀拉的猎人上了山。 猎人依旧是用大狗来带小狗,让小狗亲眼目睹大狗是如何寻找气味、追踪,吠叫报警,或是如何围困住猎物的。 陈保柱觉得无聊,一个劲的打哈欠。 白杜鹃却是越看越来劲:“恰喀拉人驯狗的法子跟我爷的不一样,我爷是在家里驯狗,等狗大一些了再带上山……恰喀拉人是从小狗时就直接让它参与,跟在大狗后面学。” 陈保柱道:“可能是因为恰喀拉人生活的地方太冷了,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教小狗。” 恰喀拉人的驯狗方法是直接让大狗“言传身教”。 让小狗在真实的狩猎环境中观察、模仿、实践,主人则通过指令、鼓励和惩罚来进行引导。 小狗做为“旁听生”,当老练的猎犬(“头狗”)外出狩猎时,猎人会把年轻的小狗带上,但不让它直接参与,而是用绳索拴在附近,或者让它跟在队伍后面。 小狗目睹整个狩猎过程,它的天性会让它模仿老狗的行为,兴奋地吠叫、试图前冲。 猎人割下一小块带着血迹的兽皮,在地上拖行一段距离,留下气味痕迹,然后让小狗去寻找。 小狗如果找到,猎人就会给予它奖励:一小块内脏或是生肉。 猎人又把兽皮藏在雪里,让小狗凭嗅觉去搜找。 白杜鹃注意到恰喀拉人的驯狗方式里没有教狗如何与猎物厮杀。 她好奇地问猎手。 陈保柱翻译道:“他说他们的狗虽然参与打猎,但狗的作用不是杀死猎物,而是用来发现并围住猎物,然后持续吠叫给猎人报信。” 白杜鹃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一起狩猎野猪的时候,只有她的狗子们制服住了一头野猪。 其他的鞑子狗们只是负责围堵野猪,为主人创造狩猎的机会。 不过恰喀拉人还会对他们的狗进行攻击性与勇气训练。 为的是在面对大型猎物时,(比如野猪)需要狗有扑上去撕咬、骚扰的勇气。 猎人用野猪皮包裹着草,捆结实了,扔出去让狗进行扑咬。 训练结束时猎人抚摸着他身边的大狗,骄傲地向白杜鹃介绍。 陈保柱道:“他说这是他的头狗,是领头犬,是狗群中最厉害的领袖。它很聪明,能听懂所有的指令,并带领其他狗一起行动。” 猎人还现场表演给白杜鹃看。 他给头狗单独指令,用手势和口令指挥它“向左”、“向右”、“追”、“回来”。 陈保柱替猎人翻译道:“他的头狗的地位最高,吃饭时先吃,不过要是狗不听话,或是攻击同伴,主人的惩罚也是很严厉的,通常会用鞭子抽打,或是厉声呵斥,甚至饿它一顿,让它记住教训。” 白杜鹃挑了挑眉。 她爷爷驯狗从来不会鞭打或体罚狗子。 虽然她不赞同这种惩罚的方法,但她也不会指责对方。 因为鞑子狗实在是太有想法了,又十分的倔犟。 白杜鹃和陈保柱陪着猎人在山上驯狗,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两人冻的够呛,回来后就在“卓”里取暖。 莫特额派来一个妇人找白杜鹃。 妇人对着白杜鹃比划着用生硬的汉语道:“你的鞋……跟我来,看看大小。” 白杜鹃立即跳下炕。 心心念的鱼皮靴,我来啦! ……………… (感谢一直给我打赏的各位老板~~~谢了您呐~~) 正文后面的一些科普或资料啥的都不占正文字数,各位可以放心,正文一章肯定2000字高高的~~不会用资料来充数) 第417章 鱼皮衣,冬季捕鱼 白杜鹃跟着恰喀拉的妇人进了一间“卓”。 里面全都是妇人,她们低着头忙碌着。 一双双靴子,一件件衣裳在她们的手里成形。 妇人递给白杜鹃两双靴子,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让白杜鹃试试看,哪一双能穿。 第一双有点大,白杜鹃摇头。 第二双合适。 于是妇人就把那双靴子拿起来,双手交到了白杜鹃的手上。 白杜鹃连连道谢。 妇人又去忙着缝制衣服了,白杜鹃没回去,她抱着靴子站在旁边看妇人缝制衣裳。 剥好的鱼皮挂在通风阴凉处,鱼皮展开,里面塞满了草和木屑,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防止它蜷缩成一堆。 妇人用木槌和木砧来捶打鱼皮,直到鱼鳞全部脱落。 白杜鹃在旁边看着,感觉挺容易,不过她知道这个过程肯定是需要技巧的。 捶的力量大了,鱼皮就会破。 捶的力量小了,鱼鳞就不会脱落。 白杜鹃看了会捶打鱼皮,又去看另一个妇人干活。 白杜鹃自己熟过皮子,也知道熟皮和鞣制的工序,不过看熟鱼皮还是第一次。 妇人用熟皮使用的工具是木铡刀。 这种工具由一个带齿的木槽和一根木槌组成。 妇人将去鳞后的干鱼皮卷起,放入木铡刀的齿槽中。 另一人坐在木铡刀的另一端,双手握住木槌,不停地来回滚压、碾搓卷在槽中的鱼皮。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很长时间,期间要不断展开、喷水。 妇人不断地换着方向,确保每一处都被碾压到。 经过反复的碾搓后,鱼皮的纤维逐渐变得蓬松、柔软,失去硬度,最终变得像鹿皮一样柔软,甚至有了绒面感。 白杜鹃还看到有妇人在鱼皮上涂抹狗鱼肝或玉米面。 鱼肝的油脂能保持皮子的柔软和光泽,防止干裂。 玉米面则能吸收油脂和水分,辅助鞣制。 白杜鹃看完了熟鱼皮,又凑到另一边看几个妇人在拼接鱼皮。 单张鱼皮尺寸有限,根本不够拿来做衣裳和靴子。 妇人们会将多张鞣制好的软鱼皮拼合成一大张“鱼皮布”。 拼合时,妇人还会根据鱼皮的颜色和纹理进行艺术性的搭配。 这些妇人们不懂什么叫作艺术,她们只是凭着经验与传统来制作。 她们用天然植物染料对鱼皮进行染色。 比如,用稠李子的果汁染就能把鱼皮成黑色。 用江边的红土就能把鱼皮染成赭红色。 拼接好的鱼皮布被交到另一个妇人手上。 她把鱼皮按照衣服的样式进行剪裁。 恰喀拉的妇人们没有纸样,她们全凭世代相传的经验。 白杜鹃好奇地拿起骨针。 骨针上系着的线竟然也是由鱼皮制成的。 白杜鹃大为震撼。 恰喀拉人真的是物尽其用。 他们日常所需的一切,都来自于大自然。 她不知道鱼皮线是怎么做的,她摸了摸感觉到这种鱼皮与制作衣服和靴子的鱼皮不一样。 做鱼皮线的鱼皮十分轻薄,上面还涂着狗鱼肝,十分的湿润柔软。 妇人们在缝制鱼皮衣时,会在接缝处装饰上云纹,或是动物图案的彩色布边。 这样既能遮挡拼接处的痕迹,又能增加服装的美感。 衣襟、袖口、下摆处还绣着精美的图案。 一件鱼皮衣完成后,恰喀拉的妇人们还会在上面缀上海贝壳、铜钱、铜铃、璎珞等作为装饰。 白杜鹃回去后把看到的告诉了陈保柱。 陈保柱小声道,“可惜你是女的,你不能进他们族长的屋子……那里有一件萨满的神袍,那上面的装饰才叫华丽,只不过现在外头局势紧张,就连他们的聚会也不能再让部落的萨满主持了。” 白杜鹃心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穿上那件神袍了。 旧的时代,终究一去不复返。 …… 腊月二十五,小塔尔罕的爷爷莫特额带着族人外出捕鱼。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参加了捕鱼活动。 封冻的江面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 白杜鹃站在江岸,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挂在她的兔毛帽的绒毛上。 老猎人莫特额正眯着眼,神叨叨地审视着冰面。 “他在看什么?” 白杜鹃小声问莫特额。 陈保柱:“看鱼。” “能看到鱼吗?” 白杜鹃透过冰面往下看。 这么厚的冰面,她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么。 “在那下面,鱼在睡觉。”莫特额用生硬的汉语道,并向他的族人做了个手势。 一个恰喀拉人用冰镩(cuān)在选定的位置凿击。 清脆的撞击声在旷野中传得老远,冰屑四溅,一个冰眼渐渐显露出来,幽蓝的江水漫了上来。 十几个恰喀拉汉子分工明确,有人专司凿冰,有人负责用“走钩”在相连的冰眼间传递引绳。 (注:走钩,一种长杆钩子) 他们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小眼,宛如在冰面上穿针引线,做着缝纫工作。 “这是在用水下的网道,给鱼下网。”陈保柱在白杜鹃身边充当解说,“我们林场冬天也会捕鱼,跟这个差不多,等有机会了你来我们林场,我带你去捕鱼。” 渔网从主冰眼缓缓沉入,通过那些冰眼下的引绳,在冰层下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莫特额拿出装在皮囊里的烧酒,大家传递着,每人喝上一口驱寒。 白杜鹃本来不想喝,但是陈保柱却劝她来一口,“喝一口就不冷了。” 于是白杜鹃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 像一道火线滋啦啦地落入腹中。 白杜鹃瞬间觉得身体烧起来了。 陈保柱跟着莫特额他们又喝了几轮烧酒,兴致高涨。 终于,时间到了。 “起网!” 随着莫特额一声吆喝,恰喀拉的男人们分成两排,开始合力拉拽缆绳。 沉重的渔网仿佛拽着千斤重物。 大伙喊着号子:“嘿——呦!嘿——呦!” 人们呼出一团团白雾。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第一条鱼跃出冰眼。 肥硕地鱼儿在冰面上疯狂扭动,瞬间就被冻僵。 紧接着,各种鱼儿噼里啪啦地被拖出水面,在冰面上堆成一座银光闪闪的鱼山。 …………………… (网络资料: 恰喀拉人的鱼皮衣制作工艺,是一项非常迷人的话题。 这种技艺堪称中国少数民族纺织史上最独特的成就之一,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第418章 破冰捕鱼大丰收 鲑鱼、狗鱼、鲤鱼……各种冰鲜的鱼儿被网拖出水面。 小塔尔罕欢呼着跑来帮忙捡鱼。 恰喀拉的汉子们也都迅速过来捡鱼。 捡的慢了,鱼就会冻在冰面上。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去帮忙。 一直待在岸边的小玉它们看到白杜鹃去捡鱼,它们也纷纷跑过来。 在这寒冷的环境中,鱼只要离开水面,只需几秒钟时间,就会被冻硬。 小玉它们衔起一条条大鱼,就像嘴里叼着石头。 有些鱼十分巨大,狗子们只能拖拽着一头。 莫特额他们把鱼装上雪橇,一趟一趟的运回部落。 鱼实在是太多了,运了好几次也没运完。 莫特额看小玉它们忙的不亦乐乎,于是把一些小鱼丢给它们。 小玉它们都没有去吃小鱼。 大白很想吃,它伸出嘴想去衔鱼,但是嘴筒被小玉咬住了。 大白委屈的不行,发出撒娇的声音,望向白杜鹃。 白杜鹃低头捡鱼没看见。 大白只好舔着嘴巴,坐在了冰面上。 其实它心里清楚,主人没有同意,这鱼就不该吃。 如果这是在家里,它也就腆着脸吃了。 小玉它们咬它也认了,它毛长,咬也咬不坏。 但是现在这里还有很多陌生人。 大白觉得这些人都很喜欢自己,特别是他们的幼崽,每次见到它都在欢呼。 大白觉得自己必须保持一个好的形象。 如果现在被主人骂了,它面子上过不去。 于是它忍住了吃鱼的冲动。 不过它也没有离开那些小鱼,它守在小鱼边上,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发现它的可怜,允许它吃几条小鱼。 白杜鹃又捡了会鱼,累的直起腰来休息。 大白朝她叫了一声。 白杜鹃这才注意到大白,“怎么了?” 大白瞬间嘚瑟起来,就像舞狮似的,自己来回地跳,抬起一只前爪,指着冰面上的小鱼。 大白是白杜鹃的狗,它一撅屁股,白杜鹃就能猜到它要拉什么屎。 “想吃鱼?” 白杜鹃问大白。 “汪!汪!”大白叫的这叫一个理直气壮。 “等我们干完活才能吃。” 大白的耳朵一瞬间抿到了脑后。 不能马上吃~~~ 桑心~~ 小玉和大嘴还在一趟一趟地拖着大鱼往雪橇上运。 黑风和金锭也来来回回地跑,帮着送鱼。 大白看着小玉它们,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显得有点不合群。 于是它站了起来,跑过去帮着运鱼。 小玉见大白靠过来,嫌弃地用脑袋撞了一下它。 那意思:别过来,烦! 大白脸皮厚,非要和小玉拖同一条大鱼。 大嘴不高兴了。 它才是小玉的干活搭子。 大嘴没有小玉这么温柔,它对着大白的屁股就是一口。 “嗷呜!”大白被咬的惨叫,跳着逃开了。 大嘴冲它龇牙。 大白悻悻地垂下尾巴。 不过几分钟后,它就忘记了之前和大嘴的不愉快,又跑过去抢大嘴的鱼,非要跟小玉拖同一条。 大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大白身体侧过来,扭成麻花状,尾巴垂下,快速摇晃,像是在讨好。 大嘴呜呜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咬大白。 大白马上就恢复了自信,扑上去舔大嘴的嘴筒子。 大嘴烦的不行,咬着冻鱼一甩头,冻鱼“梆”地打在了大白的头上。 大白被砸的有点懵。 冻鱼硬邦邦的,就像块石头。 它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莫特额他们干着活看到这一幕,全都发出善意的哄笑。 大白晃了晃脑袋,不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 它歪着头,看着众人。 莫特额又扔给大白一条小鱼。 大白低头叼起小鱼,没有吃,而是跑到大嘴跟前,把小鱼放下,还用前爪指了指小鱼。 那意思是让大嘴吃。 陈保柱捅了捅白杜鹃,“你不是说大白没脑子吗,我看它其实挺聪明的。” 白杜鹃抬头看了看大白,无奈道,“它是心大,聪明没有用对地方。” “你再弄一条聪明点的母萨摩耶,和大白配一下估计能提高下后代的聪明劲。” 陈保柱道。 白杜鹃问陈保柱:“你见过有谁家也养萨摩耶这种狗吗?” “我们林场不可能有,你可以去靠近毛子边境的小镇问问看。” 白杜鹃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几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把所有的鱼都装上了雪橇。 莫特额他们把剩下的酒全都喝了,准备赶着雪橇回去。 陈保柱也跟着莫特额他们喝了两轮酒。 白杜鹃没喝,她看到陈保柱喝完了酒后弯腰满地寻摸找石头。 (注:寻摸,也有叫撒摸的,东北方言,意思是到处找啊,看啊) 白杜鹃问他:“你找啥?” 冰面上哪有什么石头,陈保柱最后只能捡了两大块冰块。 “锵咚锵,锵咚锵,锵咚锵咚锵咚锵……”他敲起冰块。 白杜鹃:!!! 不是,这节奏咋这么熟悉呢?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陈保柱扯开嗓子,迎着寒风唱起了莲花落。 “数九寒天雪花儿飘哎~ 吱啦嘿! 白了山尖儿白了树梢~ 呀呼嘿! 大雪封门三尺厚哎, 炕头儿烫腚热乎的不得了! 嘚儿啷当哩咯咙! 外头虽冷心里头暖哎! 只因为咱那仓房里——金黄的苞米堆到了顶~ 哎嗨呦! 大豆小米儿冒了尖儿~ 呀呼嘿! 凿开冰眼把鱼儿惊呦~ 嘚儿啷当哩咯咙! 狗鱼鲶鱼扑棱棱跳哎~ 晚上咱就炖一锅! 哎嗨呦! 烫壶小酒儿驱寒冬~ 呀呼嘿! ……” 尽管天寒地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今天鱼货大丰收,大家都很高兴。 白杜鹃捡起一条小点的冻鱼,扔给小玉。 小玉在半空用嘴接住小鱼,几口就把冻鱼咬碎。 听见它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音,其他狗子也都跟着激动起来。 白杜鹃又捡起一条小冻鱼,扔给大嘴。 大嘴扬头接住了。 白杜鹃又扔给金锭和黑风,它们也都接住了。 白杜鹃最后扔给大白。 “梆!”大白没接住,小冻鱼砸中了它的脑袋。 大白:“嗷呜呜呜!” 白杜鹃噗嗤笑出声。 大白晃了晃头,低头把冻鱼捡起来吃了。 白杜鹃就这么听着陈保柱唱的莲花落,一边扔小鱼喂狗。 日落时分,太阳抵达遥远的地平线。 它温吞吞地照着无边无际地冰原。 冰面被染上了橘红色。 气温随着太阳的落下,急剧下降。 光芒褪去后,冰面的色彩重新变得冷酷。 金橙色逐渐过渡到湖蓝色,最终与天际凝成一片,远远的分不清哪里是冰面,哪里是靛青的天空。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 (网络资料:并不是所有鱼都适合做鱼皮衣。 首选是大马哈鱼,因其皮厚实、耐磨、纤维有韧性。 此外,还常用胖头鱼、草根鱼、鲤鱼、白鱼、狗鱼等大型鱼类。 一件鱼皮衣需要数十条甚至上百条鱼。) 第419章 老妹儿不是要饭的料 莫特额等人把捕回的鱼运回部落。 当晚,众人全都汇聚到莫特额的“卓”里。 这并非是严格的正式集会,而是一种自发的小聚。 男人们处理完鱼后,会相互招呼着“去莫特额家喝一杯”。 妇女们则会带着自己家做的配菜或酒水去帮忙做饭。 小塔尔罕和其他的孩子屋里屋外的追逐嬉闹。 整个部落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几乎家家都会派人参与,自然也少不了白杜鹃和陈保柱。 两人被邀请上炕,盘腿坐着。 陈保柱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我觉得最近长了点肉。” 白杜鹃瞥了他的小肚子一眼,“不用担心,在回去的路上这点肉就消耗了。” 陈保柱:“……” 扎心。 不过白杜鹃说的是事实。 回去的路同样困难重重。 妇人最先端上的是塔拉哈(烤鱼片)。 这道菜挑的都是最肥美的鲑鱼,当场宰杀,用刀削下厚薄的肉片,用树枝穿好,在明火上快速燎烤。 鱼皮焦脆,鱼肉却仍保持半生,蘸着盐面入口,鲜甜无比。 另一道菜是刹生鱼(生拌鱼丝)。 用的是肉厚刺少的狗鱼或是黑鱼,将鱼肉切成细丝,用米醋(或野果子醋)、野葱、野辣椒、盐快凉拌。 白杜鹃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这道菜让她想起了昂帮爷爷,她很怕这道菜同样也是道黑暗料理。 鱼丝入口,酸辣爽口。 居然极其开胃。 陈保柱点评:“这菜下酒绝了!” 白杜鹃不怎么习惯吃生鱼,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过了一会,妇人端上来一口大铁锅。 铁锅里是炖杂鱼。 选用的是体型较小的鱼与土豆、粉条、冻豆腐一起下锅,加上简单的调料(盐、葱、姜)炖煮。 汤汁奶白。 白杜鹃夹了一筷子。 鱼肉味道鲜美醇厚,鱼汤鲜美。 又一道菜端上来,还是生食。 刨花鱼。 将冻得硬邦邦的鲟鱼、哲罗鱼,用刀刨成薄如刨花的鱼片,直接生食。 陈保柱用小刀削了一片,吃完又喝了口酒。 白杜鹃问他:“好吃吗?” “冰凉弹牙,配酒绝了!” 白杜鹃忍不住翻白眼。 敢情陈保柱认为的好菜,就是要能配酒。 终于上了肉菜。 白杜鹃松了口气。 总算是又有她能吃的菜了。 手把肉。 狍子肉或鹿肉,大块煮熟。 人们用手撕开,蘸盐吃。 主食是粥,用小米加上鱼松(鱼毛)。 白杜鹃十分喜欢这个,吃了两碗。 看着小塔尔罕捧着粥碗吃的头也不抬,再一次坚定了她学做鱼毛的决心。 男人们喝着烧酒。 妇女和儿童喝用稠李子、都柿(蓝莓)泡的水或自酿的低度果酒。 白杜鹃喝了一杯低度果酒,感觉自己吃撑了。 回去的时候白杜鹃跟陈保柱说,让他帮着问一问莫特额,她想学做鱼毛。 结果陈保柱喝的有点多,非拉着她,要教她唱二人转。 白杜鹃傻了眼。 她活了三辈子,有一个短板一直都无法改变。 那就是……她唱歌跑调。 陈保柱酒气上头,那是真心实意地想教她。 陈保柱教了几遍,白杜鹃把词儿记住了。 等到开嗓唱的时候。 陈保柱眉头逐渐从舒展变成了八字眉。 白杜鹃心虚地问,“我唱的不对?” 陈保柱喝的有点大,人有点晃,但那嗓子却还是又响又亮,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陈保柱揉着脸,“不是……老妹儿你没有不对……是哥……哥的错,哥没教好……哥没用……呜呜呜……” 话没说完,陈保柱居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白杜鹃:“……” 不是,你还咋哭了呢? 白杜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酒蒙子。 陈保柱哭了几声,弯腰抓起把雪,拍在脸上。 “我就不信了!”他自言自语,“我再教一遍。” 白杜鹃脸皱的都快成苦瓜了,“不是,陈哥……你为啥非要我学啊。” 陈保柱瞪她,“学会了有饭吃。” 白杜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靠这个吃饭?” 陈保柱愣住了。 “我有狗场,我会打猎。” 白杜鹃试图唤醒陈保柱那点残存的逻辑思维。 陈保柱呆滞了一阵,“哦。” 白杜鹃以为他懂了,“我不用学了吧。” “不,你唱的太难听了,我就不信这个邪!非给你‘板’过来不可!” (注:板,东北方言,纠正或是改过来的意思) 白杜鹃:“……” 我唱歌跑调招你惹你了! 我用你管! 陈保柱亮嗓子又唱了起来。 白杜鹃实在是不想陪他一起撒酒疯。 可是陈保柱扯着她不让她走。 白杜鹃只能硬着头皮又唱了一遍。 这次唱完,陈保柱捂脸蹲在雪地上:“老妹儿啊!呜呜呜,你没有要饭的天赋啊!我地个老妹儿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白杜鹃:“……” 她很想一枪崩了这货。 好在第二天陈保柱就把这事忘了。 可是白杜鹃忘不了啊!她一直黑着脸。 陈保柱不明白她为什么黑着脸,以为是谁欺负了她,一直追问。 “没事……我想学做鱼毛,你帮我问问。” 白杜鹃不想让陈保柱回忆起昨天她跑调的事,只能搪塞。 陈保柱马上跑去找人打听,不一会跑回来把白杜鹃带到一个“卓”里。 “卓”里的几个妇人正在做鱼毛。 陈保柱和白杜鹃一块进去了。 白杜鹃诧异地问陈保柱,“你怎么也来了?” 她现在一看见陈保柱就想起昨晚的糗事。 “我也学一学。” 陈保柱把两手抄在袖子里,“我家还有个小妹,她嘴可馋了,等我学会了做鱼毛回去做给她吃。” 白杜鹃没想到陈保柱还挺顾家。 于是两人一块学做鱼毛。 恰喀拉的妇人选用做鱼毛的鱼,都是肥美多脂的大马哈鱼。 这种鱼脂肪丰厚,制成的鱼毛格外酥香。 将鱼去鳞、去内脏、去头,清洗干净。 切成大块,不需要去骨,因为在后续搓揉过程中,骨刺会自然分离。 将鱼块放入大锅中,加入少量清水和少许盐,开始蒸煮。 煮沸后,不需要将汤倒掉,而是持续用小火慢熬,让水分慢慢蒸发。此时,鱼体内的脂肪会逐渐被熬煮出来,与剩余的汤汁混合,形成浓郁的鱼油鱼汤。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要不断搅动,防止糊底。 白杜鹃和陈保柱两人守着大锅轮流搅锅。 许是陈保柱觉得这个环节有点漫长枯燥,他提议道:“妹啊,我教你唱二人转……哎呦!疼疼疼疼……你为啥拧我?” 白杜鹃对着他那长了肉的腰侧,狠狠地拧了个180度。 第420章 归途,求求你别给狗改名 陈保柱腰上的软肉被白杜鹃拧了,疼的他直吸气。 直到把大锅里的鱼肉煮到酥烂,他也没弄明白白杜鹃为什么生气拧他。 煮好的鱼肉用筷子一碰就能脱离鱼骨。 妇人过来停火,教白杜鹃他们趁热把大的鱼刺全部拣出来。 此时,锅里剩下的是混着鱼油的鱼肉糜。 这是将鱼肉糜变成酥松鱼毛的关键。 妇人把鱼肉糜倒进一口大铁锅,灶膛里用极小的火,用一把木铲不停地翻炒。 炒到一定程度,鱼肉开始变干、松散,开始“搓”。 (可以戴手套或借助木铲,反复地按压、搓揉锅中的鱼肉) 揉搓使鱼肉糜纤维彻底分离,变得蓬松。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手上功夫。 火候必须小而均匀,一旦火大,鱼毛就会焦糊发苦。 搓揉的不够,会有硬块,不够酥松。 整个过程要持续数小时。 白杜鹃和陈保柱一直站在灶台边,累的腰酸背痛。 直到傍晚,鱼毛才做好。 这时锅里的鱼肉水分完全炒干,颜色变为金黄油润的茸状,质地非常轻盈蓬松。 陈保柱用手抓了一点放进嘴里,“嗯!好吃,配酒绝了!” 白杜鹃翻白眼。 她也抓了一点尝了尝,味道的确很好。 锅里的鱼毛冷却后,恰喀拉的妇人将它们装入鹿皮口袋或密封的容器里。 熬出的鱼油会浸渍着鱼毛,使其能保存非常长的时间,通常可存放一年以上而不变质。 妇人送给了两袋鱼毛给白杜鹃和陈保柱。 两人道谢,抱着各自的礼物回去了。 他们在恰喀拉的部落里过了年,转年到了正月十五,白杜鹃和陈保柱商量着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程最少也要走大半个月的时间,还得是没有遇到糟糕天气的情况下。 要是有暴风雪,走一个月也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白杜鹃还想去另一个地方。 那是藏宝图的地点。 白杜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保柱,她不想带陈保柱一起去,可是两人如果在这里分开的话陈保柱肯定要问她。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陈保柱告诉她,他们不用按原路返回。 “莫特额告诉我了另一条路,咱们从另一条路走,可以少在大甸子上挨冻。” “另一条路?” 白杜鹃对于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向来很谨慎。 “你放心吧,莫特额让苏布格送我们,那条路他熟……不过走这条路你回家要绕远。” 陈保柱解释道,“到时咱们会先绕到我家,然后等天暖和了我再找车送你回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还在想着藏宝图的事,正在考虑要怎么拒绝,陈保柱还在那叭叭叭地说话,用手沾着茶水在桌面画出简易的地图。 白杜鹃越看那地图越觉得眼熟。 等一下! 这不就是藏宝图标注的地点吗? 虽然陈保柱画的很简略,但是她已经将藏宝图全都记在心里。 “可以,就听你的。” 白杜鹃点头同意了陈保柱返程改道的建议。 恰喀拉部落的人听说恩人要走,全都来送。 白杜鹃的雪橇上塞满了各种礼物。 鱼毛是恰喀拉人的待客之巅,赠送它意味着将最珍贵的食物分享给客人。 狍子肉干、鹿肉干、鱼干。 最实用的旅途干粮,方便携带助能长期保存,让客人在归途上不至于挨饿。 狍皮袜子,用柔软的狍子皮制成,保暖性极好。 莫特额特别送给白杜鹃一张鞣制好的上等兽皮。 小塔尔罕送给白杜鹃和陈保柱每人一个用桦树皮做的盒子。 盒子上面刻有恰喀拉传统的云卷纹,波浪纹的图案。 白杜鹃挺喜欢这个礼物。 等回去后这个盒子可以拿来装鱼毛。 苏布格按照约定,把两只鞑子狗给了白杜鹃。 两只狗都是6个月大,一公一母。 苏布格特意让陈保柱帮着翻译,表示这两只狗不是一窝的,日后可以配种。 白杜鹃高兴极了,这样她以后就能繁殖鞑子狗了。 她的狗场里又添两员虎将。 “这狗取名了吗?” 陈保柱问苏布格。 苏布格点头,“公的叫古尔加(gurjia),意为公熊,母的叫安徒(antu),意为听话、乖巧的女孩。” 陈保柱觉得名字都挺好,他转头问白杜鹃,“你以后会给狗改名吗?” “正常来说会改名。” “对了,我问你个事,你的大白……听说它以前是昂帮老猎人的狗,它以前就叫这个名?” 陈保柱问。 “不是。” “大白以前叫什么?” “库力,意为驱赶者。” 陈保柱呆滞脸。 白杜鹃:“你干嘛这个表情?嫌我取的名不好?” “我不是嫌弃你。” 陈保柱语重心长,“我是相当的嫌弃!!” 白杜鹃:“……” 陈保柱:“你原来打算给这两条狗取啥名?” 白杜鹃想了想,“叫欢欢或是乐乐。” 陈保柱重重地拍着白杜鹃的肩,“妹啊,听哥的,这次你就用它们原来的狗名吧。” “为啥?” “别问,哥就这点心愿,你就说能不能让哥瞑目吧?” 白杜鹃:“……” 不是,咋说的好好的,好像你快要死了似的呢? 最终,两条鞑子狗没有改名。 白杜鹃把两条小狗介绍给小玉它们认识。 母犬安徒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十分听话乖巧。 而且它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所有的狗子都很喜欢它。 小玉一个劲的用牙在安徒的身上啃虱子。 别管有没有虱子,啃就完事了。 大嘴和黑风不断地舔安徒的脑袋,把好端端的一只小狗舔成了芒果核。 白杜鹃连忙制止。 大冬天的,舔的湿漉漉的一会就把小狗“冻成狗”。 古尔加是个男孩子,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十分强壮,胆子也大,就是第一次面对大嘴也毫无惧意。 “这狗以后肯定强势。” 陈保柱赞叹道。 “我观察了它两天,它口重,应该是钳狗。” 白杜鹃越看这两条狗越喜欢。 大狗们和小狗熟悉了一番后,白杜鹃把两条鞑子狗装在了兽皮袋子里,放在了雪橇上。 才六个月大的狗没办法拉雪橇。 苏布格也套好了他的雪橇,他背着弓箭,陪同白杜鹃和陈保柱离开了恰喀拉人的部落。 莫特额和小塔尔罕目送白杜鹃他们的雪橇消失在视野当中。 白杜鹃的雪橇上载满了沉甸甸的礼物。 那是恰喀拉人的深情厚谊。 第421章 命有八尺,难求一丈 苏布格的雪橇在前头引路,白杜鹃的雪橇跟在后头。 一路上都很顺利。 苏布格是本地人,对大甸子很熟悉。 有他带路,白杜鹃和陈保柱不用担心迷路或是绕远。 他们走了九天,到了藏宝图上标注的地点。 白杜鹃用胡老七教给她看山的本事观察附近的山势。 果然是有金的山势。 不过这时候江水都冻上了,她捡不到江底的石头,没办法通过看石头来判断是否有金。 陈保柱怀里抱着安徒和古尔加,趁机摸狗头过瘾,“你在看什么?” 他问白杜鹃。 白杜鹃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陈保柱早就注意到白杜鹃的异常,他先是看了眼前面苏布格的雪橇。 确认苏布格离的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然后冲白杜鹃龇牙一笑:“我以前跟着那帮讨饭的乞丐,他们告诉我在大甸子深处有一座金山,很多人都想找到那座金山,可惜所有前往金山的人都死在了半路上,至今也没人知道金山在哪里,你觉得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白杜鹃觉出陈保柱话里有话,她故作茫然,“传说……估计都是假的,你说呢?” “要我说,有些东西是要看缘分的,缘分不到,就是近在眼前也不属于你;缘分到了,你就是扔掉它,它也会回来找你。” “没想到你还挺迷信。” 白杜鹃道。 陈保柱摇头晃脑,“冥冥中,自有天意。” 如果这话是出自别人口中,白杜鹃只会嗤之以鼻。 但这话是陈保柱说的,她沉默着没有吭声。 陈保柱能活着逃离拐子身边,并回到家人身边,这本身就很“天意”了。 安徒和古尔加从兽皮袋子里伸出脑袋往外看,陈保柱用手把它们按了回去,“妹啊,哥给你讲个故事…… 淘金这行的人都信命,因为同样的付出劳动,有人会穷,有人会富。 有人得到金子,有人却一无所有。 人们就会觉得其中有命运的无常在里面。 淘金人常说:命有八尺,难求一丈。 故事说有一个剃头匠,他常年在金矿上来来往往,专门给淘金的人剃头。 别人笑话他就是个给别人剃头的命,他却认为自己早晚都会发财。 有一天,他又挑着剃头挑子半夜从山里回来,走到半路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放下挑子刚想骂,低头一看,原来绊他的是一块狗头金。 这可给他乐坏了。 当年谁要是能得上一块狗头金,那可就是发了大财! 剃头匠捧着狗头金把它藏在了剃头的匣子里,然后又挑着剃头挑子上路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有了这块狗头金,等回去了要先买上田地,雇上劳力干活,还要盖上几间大瓦房,再养些牛马家畜,娶上一房老婆,好好的享享福…… 他越想越美。 前面是一座桥,他正好走到桥上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以后有这么好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给别人剃头呢? 老子才不要再伺候别人,去你妈了个巴子的! 于是他把剃头担子扔进了河里。 等到剃头担子沉进水里他才突然想起来,刚才的狗头金还放在担子里的木匣子里头呢。 于是他赶紧跳下河去捞担子。 把剃头担子捞上来,可是木子匣子里却没了那块狗头金。 他在河里捞啊捞啊,一直捞到天亮,也没有找回那块金子。 于是他只好又挑起剃头的担子上路了,继续做他的剃头匠。” 讲完故事,陈保柱亮了亮嗓,唱起了二人转:“地上有块金疙瘩,不是俺的俺不拿;地上有块大金砖,不是俺的俺不拣。” 白杜鹃品出来了,陈保柱是故意在点她。 怕她被金子迷了眼,冒险去找金子,丢了性命。 白杜鹃没说话,而是哼着陈保柱刚才唱过的二人转的调子。 陈保柱突然炸毛,“妹啊,求你了,你还是别唱了,你这调跑的,都快跑到姥娘家了。” (注:姥娘,东北方言,姥姥,外婆的意思) 白杜鹃:“……你管天管地,还管了别人拉屎放屁?” 陈保柱痛苦脸。 他最受不了别人唱歌跑调了! …… 白杜鹃确认了藏宝图里标注的大致位置。 她没有停留,从那位置附近经过,再也没有回头。 陈保柱说的话她都懂。 人不可太贪心。 她手里已经有了够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黄金,就算她找到一整座金矿也不过是在她的黄金数量上再增加些字数。 这座金矿最好是交到国家手里。 不过她不想现在上交。 这时候国家还处在动荡期间,现在上交还不知道要便宜谁了呢。 …… 苏布格又为他们带了几天路,他们走出了大甸子。 附近有一个村落,苏布格带着白杜鹃他们在村落里歇脚,住了一晚。 第二天苏布格补充好了水和食物,就返回去了。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在村里补充了食物和水,继续前进。 路上他们还遇到过林场返回的车,搭了一段路。 再往前走,山越来越多。 陈保柱兴奋道,“快到我家啦,你看到前面那座山没有,那里就是我家。” 白杜鹃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山形状奇特,高高的山顶突兀地立起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又高又陡,亭亭玉立,看着就像个女人站在山顶。 “它叫寡妇山。” 陈保柱介绍道。 (注:此处地理位置架空,真实的寡妇山是我国鸭绿江放排的第一站,长白县横山林场东北方向的一座高峰) “为什么叫寡妇山?” 白杜鹃不解。 陈保柱嘴里哈出大团的雾气,“我们这里林场采伐多是放排,在解放前这块还是私人的林场,用的就是流送的法子运木材。 放排收入十分可观,但是极其危险,每次放排能活着回来都不容易……相传这里以前住着个老汉,他领着自己的女儿闯关东来到东北,落脚在一个放排的人的家里。 那家是一个老汉领着一个儿子住,每日放排,忙忙碌碌。 后来两家的孩子相互看对眼了,定下终身。 姑娘和小伙子约定好放完这一季的排回来就办喜事,结果排走到一个哨口时撞在了石头砬子上。 排毁人亡。 姑娘在家里一直等到秋天,也不见小伙子回来。 天上的大雁一排排的向南方飞去,冬天快到了。 姑娘等啊等啊,最后其他放排的小伙子都回来了。 大伙怕她伤心,谁也不敢告诉她真相。 于是姑娘就天天站在山顶眺望,希望看到小伙子回来的身影。 一年年过去了,人们发现姑娘不见了,到处都找不见她的身影。 后来有人发现山上突然多了一个石柱。 石柱一年比一年长高,从远处一看,就像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大伙都说,姑娘思念小伙变成了一座石峰,永远地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后来当地的人就管这座山叫寡妇山。” ………… (网络资料:放排,东北木帮) 放排,是东北林区历史上一种大规模、高风险、集体性的原始木材运输方式。 特指将采伐于山林中的原木通过江河水流的力量,编成木排,流送到下游集散地的全过程。 鸭绿江流域(尤其是其右岸中国一侧)是东北最重要的木材产区之一。 清末及民国时期,鸭绿江流域的森林采伐权多由官方特许的木材公司掌控,其中最着名的就是“鸭绿江采木公司”(中日合办,但实权日方主导)。 东北木帮的形成:从事放排的劳动者被称为“木帮”或“放排人”。这是一个有严密分工和组织的地下行业团体。 他们多来自山东、河北等地的闯关东者,由“把头”招募和管理,形成临时性或季节性的劳动组织。 第422章 寡妇峰 陈保柱把白杜鹃带到了自己家里,并向他的母亲介绍,这是他认的干妹子,白爷的孙女。 陈保柱的母亲一听是白爷的孙女,立即热情地招呼白杜鹃进屋。 陈保柱的母亲满头白发,如果不看脸还以为那是他的奶奶。 陈保柱用手扶着母亲的胳膊,“妈你慢点。” 陈母一只手拄着个棍子,眼睛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陈保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告诉白杜鹃,“我妈的眼睛从我被拐后就哭瞎了,这几年家里有钱了,有一只眼治的能勉强看到些东西。” 陈母招呼白杜鹃进屋上炕暖和。 小玉它们都拴在院子里,陈保柱家里有一条看家狗,它这会正钻进自己简陋的狗窝里,怀疑狗生。 在自己家里,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凶巴巴的同类? 小玉它们汪汪叫着,丝毫没有在别人家的自觉。 陈保柱家的看家狗吓的后腿直哆嗦。 最后就连白杜鹃都看不下去了,跑出来呵斥小玉它们,让它们收敛些。 小玉它们这才安静下来,不再吓唬可怜的“本地户”。 白杜鹃问陈保柱,“你家的狗没驯过?” “就是看家用的。” “你打猎不带狗上山?” “我驯鹰,用鹰抓兔子和狐狸,用不着狗。” “没有狗你在山上遇到熊瞎子怎么办?” 白杜鹃震惊。 陈保柱摊手,“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我们这的山里没有熊瞎子。” 白杜鹃大为震惊:“什么?没有熊瞎子?” 陈保柱继续道:“我们这也没有山神爷。” 白杜鹃眼里的火苗渐渐熄灭。 她本以为到了个新地方,能和陈保柱一块进山看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 结果这里没有熊。 “野猪总有吧?” 白杜鹃问。 “这个有,不过一般不好抓。” 陈保柱笑道,“鹰抓不了这么大的猎物。” 白杜鹃别提多泄气了。 陈保柱为她介绍附近山里的情况。 “我们这大的猎物数量最多的是狍子,还有点马鹿和梅花鹿啥的, 中型的猎物有獾子、貉、黄皮子,野兔和狐狸。 小点的就是野鸡,飞龙,偶尔也能找到越冬的野鸭。” “你们这有狼吗?” 白杜鹃觉得这里的山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有,不过我们这是林场,主要是放排为主,不会饲养很多的家畜,所以狼一般不会到我们这来,它们都去山下人多的大队了。” 陈保柱家在林场驻地,这里虽然也形成了规模,但肯定在人数上不如山下大队人多。 “听我爹说以前我们这也有山神爷和豹子,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了,几乎是看不见的。” (注:1959年林业部已发文指示保护,严禁猎杀。遇到它们是极度危险的情况,而非狩猎目标。) “你的猎鹰呢?” 白杜鹃注意到屋里的鹰架是空的。 陈保柱挠了挠头,“我去年没有抓鹰。” 白杜鹃愣了愣。 陈保柱母亲一手拄着棍子一手端来一盘带壳的炒花生,摸索着放在桌上,她笑着对白杜鹃道,“保柱去年开春就把鹰放了,给他难受的哭了三天三夜,他说以后再不抓鹰了。” “妈!”陈保柱尴尬地去捂母亲的嘴。 陈母嘴被捂了,却满眼都是笑。 白杜鹃想起陈保柱喝醉后哭的那两次,相信陈母说的都是真的,“陈哥,你这泪窝子可真浅。” 陈保柱翻白眼。 等陈母出去了陈保柱才继续道:“泪窝子浅那是练出来的,去白事上讨饭、哭坟,要哭的又好听又走心,你就算心硬如铁眼中也要带泪。” 白杜鹃感慨,“你不当演员可惜了。” 陈保柱嗤之以鼻,“乞丐就是演员。” 白杜鹃语塞。 是啊,陈保柱说的没错。 演不出来那个惨劲怎么能要得到饭! 傍晚,陈保柱的小妹回来了。 14岁的小姑娘叫陈灵芝,她见到白杜鹃还有些害羞,腼腆地躲在陈保柱身后。 陈保柱把小妹从身后拉出来,指着白杜鹃,“叫姐,她也是我妹子,她爷爷救过我的命。” 陈灵芝好奇地打量白杜鹃,小声问,“姐……院里那些狗……都是你的吗?” “是。” “我能……摸摸那只白色的狗吗?” 白杜鹃就知道大白的颜值很受女人和孩子喜欢。 “可以摸,但是别的狗不能摸,会咬人。” 白杜鹃告诫道。 “哎,我知道了。”陈灵芝兴奋地跑出去撸萨摩耶去了。 可把陈保柱家的看家狗给气坏了。 主人上手摸外来狗啦! 气死狗!! 妒忌! 于是本地户开始骂街。 小玉和大嘴也不含糊,骂回去。 双方汪汪吵成一片。 陈保柱的大哥和陈保柱的父亲这时回来了。 两人进院看到这一院子狗也都惊住了:“是保柱回来了吗?这些狗是哪来的?” 陈保柱没出来,撸大白的陈灵芝道:“我哥认了一个干妹妹,说是白爷的孙女。” 陈父和陈保柱他大哥一听连忙进屋。 陈保柱又把白杜鹃介绍给他爹和大哥。 陈保柱的大哥叫陈保明,身高在180以上,长的威武雄壮。 刚进门时,他还得低头,不然会撞上门框。 白杜鹃看了看陈保明,又转头去看陈保柱。 陈保柱长的瘦,身高也就比她高一点。 白杜鹃感慨道:“你哥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陈灵芝这时也进了屋,别看她只有14岁,她的个头也快赶上了陈保柱。 陈保柱无奈道,“我小时候没遇上好时候,吃的不好,耽误了长个。” 跟着乞丐天天讨饭能长好身体才怪。 晚饭是陈父做的,陈保明和陈灵芝都去厨房帮忙。 陈母坐不住,也要去厨房,被陈保柱拉了回来,“妈,你就别去添乱了。” 陈母笑道,“我怎么是添乱,以前我眼看不见的时候也一样能做饭。” “那是以前,现在日子好了,你要就是想做饭等把眼睛治好再说。” 陈保柱陪着老母亲说话。 白杜鹃在旁边看着,其实她心里有点羡慕陈保柱。 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大伙相互关照。 这种和谐的家庭氛围,是她没有感受过的。 晚饭端上桌。 陈父做了待客的、能压桌的肉菜。 主食是大米饭,没有掺杂粮。 雪白的,香喷喷的大米饭,是东北地区招待客人最直接、最高规格的诚意。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 肉炖得烂烂的,加上的土豆和自家加工的粉条,用大铁锅炖上满满一盆,实惠又美味。 一盘炒鸡蛋。 金黄的炒鸡蛋,颜色鲜亮。 煎炸明太鱼。 明太鱼是当地非常普遍且重要的鱼类,用油煎到金黄酥脆,是极好的下酒菜。 另外还有两小碟咸菜,也是当地的特色。 辣白菜和桔梗拌菜。 最后陈父又端上了一碟子炒花生米。 陈保柱开心地接过去,“这个好,下酒得劲。” 陈母叮嘱道:“今晚别喝多了,不然又哭又唱的。” 陈保柱冲着母亲耍宝:“那我现在唱吧,妈你想听啥,我唱个助助兴。” 陈母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吃饭!吃饭不准唱!” “得嘞!老太君。” (注:老太君,出自《杨家将》中佘太君,是对有权有势家中有威望的老年妇性最高级别的调侃尊称) 陈母抬手假意打了陈保柱一巴掌。 陈保柱能躲,但他故意没躲,挨了一下后消停了,热情地招呼白杜鹃:“老妹儿啊,你就当这是自己家,想吃啥吃啥,不要见外。” 第423章 上山猎傻狍子 白杜鹃在陈保柱家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就是在杨建设家,她都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她能看得出来,陈保柱真的是很在意他的家人。 特别是对陈母,颇有点彩衣娱亲那味。 陈灵芝做为最小的妹妹,腼腆不太爱说话,但是在陈保柱说话的时候,她望着自家二哥的眼神里明显带着崇拜。 身为大哥的陈保明憨厚低调,与爱嘚瑟的陈保柱性格截然相反。 吃完晚饭他甚至还主动收拾起桌子。 陈母非要去洗碗,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好让陈灵芝陪着一起去了。 白杜鹃做为客人自然是没有参与洗碗的道理,陈父让陈保柱陪白杜鹃说话,他穿上外衣出门去了。 白杜鹃诧异地问陈保柱:“这么晚了,你爹出门去哪?” “给我奶他们送碗猪肉炖粉条。” 陈保柱语气平淡,虽然脸上还有笑容,但是很不走心。 白杜鹃挑了挑眉,小声问:“你们分家了?” “我奶和我爷他们住在山下的大队里,我奶三个儿子,我爹是老大,吃苦的老黄牛,干了一辈子活,养活了两个弟弟,供他们娶了媳妇,我奶又想让我爹养两个弟弟的孩子。” 这种事白杜鹃见的不少,她自己家就是一团乱麻,对此她只能表示同情,“还好你们分家了。” “我爹孝顺,我奶他们一家就利用了他的孝,一直压着他,直到我回来了。” 他在江湖中长大,自然是一眼就看穿了家里头的那些道道,“先不说这些晦气事了,明天我带你去林场,你往熊皮沟大队打个电话,报下平安,然后咱们上山打猎去,你有狗,你可得多帮我打点猎物,不能让你在我家白吃饭,哈哈哈……” …… 白杜鹃第二天跟着陈保柱去了林场。 陈保柱带她去了林场小屋,让她打电话给熊皮沟大队。 接电话的是大队长于金生,白杜鹃让他帮忙给杨建设传话,说她一切都好,等过些日子再回去。 白杜鹃又在陈保柱家里歇了一天就有点待不住了。 大冬天的在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娱乐活动,还不如上山打猎呢。 她把两只小狗和大白留在了陈家,带着小玉、大嘴、金锭和黑风上了山。 陈保柱背着枪,拽拽地先出了门。 白杜鹃牵着狗追上他。 今天她没打算在山里走太远,所以没用雪橇。 陈保柱回头望了望,见看不到自家的房子了,突然急吼吼地从口袋里掏烟,嘴里念叨着,“艾玛,可憋死我了。” 他掏出个铁皮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香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大口。 一口烟吐出后,他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儿。 白杜鹃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醉烟……” 陈保柱缓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我在家里都不敢抽烟,我妈会骂人,还会揪人耳朵,可疼了。” 白杜鹃知道陈保柱会抽烟,不过自从他回了家,她就没看过陈保柱抽烟,她还以为陈保柱烟瘾不重。 没想到是他不敢在家抽。 陈保柱几口把香烟抽完了,烟蒂扔在雪地上,“妥了,咱们走吧。” 陈保柱想帮白杜鹃牵狗,可惜狗子们都不跟他。 他要是牵着狗链子,狗就原地不动。 陈保柱又哄又骗,小玉它们就是不吃他这一套。 陈保柱最后只能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两人在山里走了一阵,陈保柱突然停下来,从路边的树上剥了个小木片,放在嘴边吹起来。 不一会,林子里出现一只狍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你这手本事是跟谁学的?” 白杜鹃问。 “白老头。” 白杜鹃皱眉,“我爷怎么没教过我?” 陈保柱嘿嘿一笑,“这本事可不像打猎,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就像唱歌,你能学会?” 白杜鹃:“……” 很想放狗咬他。 小玉觉察到主人身上冒出的“杀气”,回头看了陈保柱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在他身上来上一口。 “来了来了,快,狍子!” 陈保柱突然俯下身,指着前面的林子,“嘿!有好几只呢!” 小玉的注意力马上被狍子吸引去了。 狗子们全体进入狩猎状态。 白杜鹃手向下压,发出了安静的口令。 狗子们匍匐在雪地上。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都抱着猎枪趴在雪里。 林子里的狍子探头往外看。 陈保柱继续吹手里的木片。 过了一会,几只狍子好奇地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白杜鹃架好猎枪。 真不愧是傻狍子,它非要好奇,看一看发出声音的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就是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白杜鹃开了枪,打中了一只狍子。 狗子们一拥而上,兴奋地拖拽着狍子腿。 陈保柱扔掉手里的木头片,高兴道,“今晚烤狍子肉吃。” 白杜鹃抽出猎刀,开膛祭山神。 陈保柱在旁边看着。 白杜鹃准备喂狗的时候陈保柱蹲在小玉身边,想要套近乎。 白杜鹃递过来一块内脏,结果小玉和大嘴同时抬起一只前爪,按住了陈保柱的脑袋。 防止陈保柱抢它们的食物。 白杜鹃:“……咋地,你还想跟它们抢食儿?” 陈保柱脑袋上按着两只狗爪子:“……不是,我就想看看……” 白杜鹃喂饱了狗子们,陈保柱弄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的人拉扒犁,把狍子绑在上面。 白杜鹃和陈保柱一块拉着往回走。 快回到林场驻地时,迎面走来一个汉子。 小玉它们全都站住了,警惕地盯着对方,汪汪地叫着发出警告。 白杜鹃和陈保柱也站住了。 陈保柱看了看那人,啐了口:“草,是我小叔。” 是吸陈父血的白眼狼二弟。 白杜鹃小声道:“他要是打算抢我的猎物被狗咬了,你可别怪我。” 陈保柱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玉,他要是敢抢你就使劲咬他!” 小玉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叫的更凶了。 对方这时也认出了陈保柱,“原来是保柱啊,你又打猎了?这狍子真不小,我帮你拖吧。” 说着他想要靠近。 小玉龇牙。 那人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这狗是哪来的,这么凶!” 第424章 揍二叔,叫人蛇 小玉汪汪叫着,龇牙冲着陈保柱他二叔。 白杜鹃站在后面一声不吭,也不制止小玉。 她就不信,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陈保柱他二叔会看不见? 陈保柱他二叔又不瞎。 “保柱,你快把狗叫住,要咬到我了!” 陈保柱他二叔大声呵斥小玉。 小玉才不怕他呢。 大嘴和黑风也汪汪叫着和小玉同一战线。 只有金锭没叫,它默默地绕了个圈子,跑到了陈保柱他二叔身后。 不远不近地瞅着二叔的后腚。 这一切白杜鹃都看在眼里。 金锭真像它爹四眼,脑子够灵,遇事冷静。 如果不是因为小玉年纪大,先占了狗王的位置,金锭必然是下一任的狗王。 狗子们把陈保柱他二叔逼退。 二叔脸色难看。 陈保柱身后拖着的那头狍子要是拿回去了,够他们家吃好久。 虽然他过后问他大哥要肉,大哥也会给他割一块,但他想要的更多。 “哎呀!”二叔身子一晃,假装摔倒,“我被狗咬了,保柱你个混小子不管我,放狗咬我,你等我告诉你爷,看他怎么教训你!” 陈保柱把背上的猎枪摘下来,递给白杜鹃,“妹啊,帮哥拿着。” 白杜鹃接过陈保柱的枪,淡淡道,“你确定能打过他?” 陈保柱呵地笑出声,“哥当年砍刀都敢往自己脑袋上招呼,还怕这种货色。” 二叔还坐在地上骂,“陈保柱,你今天要是不把狍子赔给我,我就找你爷……咱们好好算一算账!” “不急,咱们现在就开始算账。” 陈保柱活动了两下手腕,直接上去按住他二叔的肩膀,另一手攥成拳头,照着他二叔的脸就是一拳。 小玉它们见陈保柱动了手,更加激动。 汪汪叫着就像是在为陈保柱加油。 二叔惨叫着反手扯住陈保柱的袖子,想要还手。 一直在二叔身后的金锭早就盯着了。 它见二叔扯住陈保柱,立即冲上去咬住二叔后腚。 小玉也扑了上去,咬住二叔的一条腿。 大嘴紧随其后,咬住另一条腿。 黑风冲的晚了点,到它没有可咬的地方,它围着打架的两人转了几圈,最后一口咬住了二叔的帽子。 帽子被它咬掉了,黑风吐掉帽子,一口咬住了二叔的头发,用力扯…… 白杜鹃站在那里看着雪地里两人四狗扭打成一团,场面这叫一个热闹。 扭打了一会,二叔自知不敌,开口讨饶。 白杜鹃喝退了小玉它们。 陈保柱又给了二叔一拳,松开手。 他拳头上也被擦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想找我爷告状就去,我等着!” 陈保柱抓了把雪擦去了拳头上的血迹。 陈保柱他二叔眼睛乌了一大块,鼻子淌血,嘴角也裂了。 “保柱……好好……你连你叔都敢打,你给我等着!”二叔爬起来,跌跌撞撞下山去了。 陈保柱伸手向白杜鹃要回猎枪。 白杜鹃瞥了一眼他的手,从鹿皮兜囊里掏出外伤药递给他。 陈保柱嘿嘿一笑,“还是妹子细心。” “你打了你二叔你爹会不会说你?” 白杜鹃问。 “他要敢说我,我妈能用棍子把他赶去睡仓房。” 白杜鹃放下心来。 看来在陈保柱家,是陈母说的算。 两人拖着狍子慢慢往山下走。 陈保柱边走边和白杜鹃说着打猎的事,“你要是9月或是10月来我们这就好了,山里野菜特别多,我妈做的桔梗拌菜是一绝。” “我们那山里也有桔梗。” 白杜鹃道。 “那不一样,桔梗拌菜还是我们这做的好吃。” 陈保柱道,“我们这片朝鲜族可多了,做拌菜最拿手。” “行,等明年秋天我再来。” “你要是来多带点蛇药,我们这山里蛇多。” “都有哪些蛇?” “没细数过,反正可多了,有一年夏天我们这林场工人无意中挖了一个蛇窝,里面有各种颜色的蛇…… 对了,你看过鲁迅的小说吗,他的小说里曾经写到过有一种‘叫人蛇’,在晚上它会叫人的名字,谁要是应了,就会把人的魂魄吸走。” 陈保柱道,“我们这也有叫人蛇的故事,故事说的是以前有个布贩子,整天背着布匹走乡串屯的买布。 这个布贩子叫陈德,他有一个爱好,就是用小瓶子养蜈蚣。 他的小蜈蚣能知道天气。 阴天,小蜈蚣就趴在瓶子底下,一动不动。 晴天,它就跑到瓶子顶部去玩。 陈德靠着小蜈蚣知道天气变化,免得下雨湿了他的布。 有一天陈德进了一条山沟,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他顺口就答应了,可是他回头一看,身后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又有人连着叫他两声。 他回头,还是没有看到人。 他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过了山岗,日头快落山了,陈德找了个小店住下。 店小二给他打水时他说起这事,店小二大吃一惊,告诉他那条山沟里住着一条毒蛇,那条蛇就是‘叫人蛇’。 它要叫你的名字,你不答应就啥事没有。 你如果应了,它非得把你吃掉不可。 陈德一听吓的魂飞魄散,忙问店小二该怎么办,有没有解救的办法。 店小二说:没有,过去有些人就是这样被叫人蛇吃掉的,看来你很难活到天这届 了。 店小二说完就走了。 陈德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肯定活不过今晚。 他后来又一想,反正我是个死,不能让我的小蜈蚣也跟我一起死。 于是他打开瓶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对小蜈蚣说:你快走吧,我今天晚上要没命了,你赶快逃走吧。 等到半夜的时候,陈德有点困了。 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听见外面飞砂走石,风刮的呜呜响。 他赶紧睁开眼睛看窗外看。 只见窗外雾气沼沼,什么也看不清。 吓的他一声不敢吭。 一直等到天亮,外面的风渐渐停了。 陈德壮着胆子出去查看,发现一条大蛇死在窗外。 他不明白毒蛇是怎么死的,于是嚷了起来。 其他住客也都醒了,跑出来看。 有人发现毒蛇的脑袋上有一条小蜈蚣,小蜈蚣死死的咬住毒蛇,把毒蛇的脑袋咬穿了。 陈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救了他的,是他的小蜈蚣。 小蜈蚣把毒蛇咬死了,而它自己也被累死了。” “故事里的人叫陈德,他该不会是你们家的祖先吧?”白杜鹃半开玩笑道。 “说不准。”陈保柱神色自豪,“当年我被炭头喂蛤蟆没被毒死,肯定是冥冥中有属于我的小蜈蚣保护我。” 白杜鹃哭笑不得。 我爷给你往肚子里灌肥皂水催吐的事,你是一字不提啊。 保护你的不是小蜈蚣,应该是肥皂精。 第425章 二叔肯定会回家告状 白杜鹃和陈保柱拖着狍子回了家。 安徒和古尔加因为是小狗,没有拴链子,它们听见声音先跑了出来。 白杜鹃和陈保柱把狍子拖进院,安徒和古尔加立即跑过来嗅闻。 狩猎的本能刻在它们的骨子里。 血腥味让它们情绪激动。 闻完了狍子,它们又跑去闻小玉它们。 狗子可以通过气味了解对方今天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遇到了哪些人,甚至在外面偷吃了什么,都可以闻出来。 两只半大的狗子不断地嗅闻小玉它们的嘴巴,哼哼唧唧的。 白杜鹃抽出猎刀,切了点冻的梆硬的狍子肉,丢给安徒和古尔加。 两只小狗立即叼住各自的肉块,跑到墙角吞咽。 大白还被拴着,急的都快说人话了。 大白:还有我!我还没吃肉呢! 白杜鹃又切了块肉丢给大白。 大白总算如愿以偿,吃上肉了。 狗窝里,陈保柱家的看门狗伸出个狗头,眼巴巴地望着大白和小狗吃肉。 白杜鹃问陈保柱,“你家的狗叫什么名字?” “看门狗没名,不过我叫它兔子。” “什么玩意儿?”白杜鹃以为自己听错了。 “兔子,它跳的可高了。” 陈保柱走到狗窝前,窝里的狗子尾巴快要变成螺旋桨了。 陈保柱摸了摸它的头,“兔子,别急,有你的肉。” 白杜鹃切了块狍子肚子上的肉递给陈保柱。 陈保柱手里拿着肉,兔子立即原地坐好,端端正正的。 陈保柱把肉丢在狗食盆里,“吃吧。” 兔子迅速低头,大口撕咬吞咽。 陈母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拄着棍子走了出来。 陈保柱抓了把雪擦净了手上的油渍迎过去,“妈,我们打了头狍子回来,晚上烤狍子肉吃。” 陈母只有一只眼睛能模糊视物,她摸索着陈保柱,“你和杜鹃没受伤吧。” “没有。” “你身上咋有血味?” “是狍子的血味。” “不对。”陈母摸索着陈保柱的胳膊,顺下来就要摸他的手。 陈保柱想把手抽回来,结果陈母虎着脸:“你敢抽回去试试?” 陈保柱不敢动了。 陈母顺着胳膊摸到了他的手,发现他手背的骨节处破了一大块。 陈母看向白杜鹃的方向,眼睛不聚焦,但是白杜鹃可以感觉到,她就是在看她。 “杜鹃啊,好孩子,你跟保柱这混球不一样,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陈母声音温柔。 白杜鹃忽然就理解了陈保柱的“惧母”心理。 这老娘看似温柔,实则柔中带刚。 就连她也不敢撒谎了。 于是她把陈保柱“卖了”,告诉了陈母他们在山上揍了陈保柱他二叔的事。 白杜鹃本以为陈母会生气,没想到她说,“打的好!” 白杜鹃:“呃……” 陈母生气道,“以前他二叔没少欺负我们家,分家了他还是总想占便宜,打他一回也好,能让他老实几天。” 陈保柱冷笑,“妈,你真太看得起他了,他一天也老实不了,你等着看吧,晚上他就得上咱家来挑事。” 傍晚,陈灵芝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先帮陈母干活。 又是抱柴火又是洗菜的。 白杜鹃想要帮忙但是被陈灵芝推回了屋里,“白姐姐,你是客,你屋里坐就行。” 陈保柱坐在炕上嗑瓜子,白杜鹃问他,“你不打算去厨房帮忙吗?” 陈保柱吐出瓜子壳,“我也在忙。” “忙什么?” 陈保柱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想法子,晚上怎么能把我二叔再打一顿,还不能让我爹掺和在里头。” “你二叔晚上真的会来?” “肯定的,他回家后一定会向我奶我爷告状,我奶就会摆谱让二叔上门把我爹叫去家里训斥,就跟训孙子似的。” 白杜鹃皱眉。 她太懂这种家庭里面老太太的威力了。 就像当初的莫老太太。 别看她只是一个弱老太太,上头一个孝字压着,儿子、孙子还有儿媳妇都得低头。 晚些时候陈父和陈保柱的大哥也都回来了。 大哥洗了手和脸后进屋问陈保柱:“今天林场主任问我你啥时候回林场上工?” “再过几天的,我明天打算带杜鹃去江边钓鱼,等她回去了我就回林场。” 大哥没再说什么,冲着白杜鹃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也去了厨房帮忙。 新鲜的狍子肉放在火上烤的滋滋响,小院里充满了烤肉的香气。 桌上,一盘野味、一盆炖菜、一碟辣白菜,一盆白米饭,一壶地瓜烧。 陈母一个劲的劝白杜鹃多吃白米饭。 白杜鹃却注意到陈母的碗里,下面藏着糙米。 给客人最好的饭菜是主人的真实与热情。 不过这年月物资还是十分的匮乏,天天吃白米饭谁家也吃不起。 白杜鹃一边吃着饭一边考虑着她什么时候离开陈家。 离开前,再和陈保柱多打点猎物吧,就当是她给陈家的“饭钱”了。 饭还没吃完,院里的狗突然叫起来。 小玉它们叫的格外响。 而且从犬吠的声音里白杜鹃能听得出小玉它们很生气。 来的应该是陈保柱的二叔。 白杜鹃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陈保柱。 陈保柱低头大口往嘴里扒饭,头也不抬。 白杜鹃瞥了眼陈保柱的碗。 碗里饭快吃光了。 估计陈保柱是想快点把饭吃完再去揍人。 想想也是,等揍完人剩下的饭都冷了,热也不值当。 冷饭不好吃。 想到这,白杜鹃也开始低头扒饭。 快点吃完,好去凑热闹去。 陈灵芝捧着饭碗,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看看陈保柱,一会又看看白杜鹃,然后夹了一筷子辣白菜,也学着二哥和白姐姐的样子,加快吃饭的速度。 陈母依旧慢条斯理地吃饭, “老大,你去看看外头谁来了。” 大哥陈保明应了声,放下空碗筷,起身出门去了院里。 “二叔?这么晚了有事?” 院里传来陈保明的说话声。 “你们家哪来这么多的狗……这两只小的怎么没拴,快滚!敢咬我踢死你!” 听声音的确是陈保柱的二叔。 白杜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安徒和古尔加一直在叫,不过没有哀嚎。 估计二叔要么只是说说嘴,没敢真踢狗。 要么他是踢了,没踢着。 小玉它们叫的更凶了。 白杜鹃放下空了的饭碗。 做为客人,她没有理由出去对付陈保柱的二叔,不过他要是敢动她的狗,她就有理由了。 一旁的陈灵芝弱弱道,“白姐,我二叔要是伤了你的狗,你会用枪崩了他吗?” 白杜鹃大为震撼。 没想到害羞腼腆的陈灵芝妹子居然是个黑芝麻汤圆! 第426章 一家子黑芝麻汤圆 院子里,大哥还在跟二叔说话。 狗叫声此起彼伏,说话声都快被盖过去了。 “让你爹出来!”二叔提高音量,“跟我一块回家,你奶和你爷找他有话说。” 陈保明憨厚道,“我奶找我爹啥事,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说吗?” “不行,就得今天!” “太晚了,二叔你还没吃饭吧?” 二叔使劲抽了抽鼻子,小院里的烤肉香味还没散去,“嗯,我没吃饭。” “那二叔还是快点回去吃饭吧,都这么晚了,不然等你回去了我奶他们晚饭都吃完了。” 陈保明真诚地劝道。 二叔:“……你这不孝的东西,你就不能请你二叔进屋吃饭?” “我们都吃完了。” 陈保明老实道,“我是第一个吃完的,所以出来开门。” “滚滚滚,我就不乐跟你说话,傻乎乎的像根木桩子。”二叔推开陈保明就要往屋里进。 陈父刚站起来准备出去迎接,一旁陈母突然一把扯住他的衣裳领子,另一只手就往他的身上打。 一边打陈母还一边骂,“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别人都欺负到你儿子头上了,你还能吃得下饭,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 白杜鹃目瞪口呆。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陈母动静大,雨点小。 陈父嘴里哎呦哎呦的叫,并不还手,也不躲。 陈保柱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 他放下碗筷,两手掌对着搓了搓,起身出去了。 白杜鹃也放下碗筷想跟出去。 陈灵芝扯住了她的衣角,弱弱道,“白姐姐,你们要打架吗,我好害怕,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白杜鹃真的很想捏一捏陈灵芝的脸蛋。 小丫头,真不愧是陈保柱的妹子,一肚子心眼。 她没有听陈灵芝的,留下来陪她,而是凑到陈灵芝的耳边小声道:“咱们也出去看热闹,好不好?” 陈灵芝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她没说话,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白杜鹃拉起陈灵芝,看了眼还在上演夫妻全武行的陈母和陈父,移了凳子,悄悄跑出屋。 院子里,二叔刚跑到屋门口就撞上了从屋里出去的陈保柱。 别看陈保柱个头没有他大哥高,打架却是一把好手。 他故意和二叔撞在一块。 他站在原地咋地没咋地,二叔却被他撞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你个小兔崽子……”二叔张口就要骂人。 陈保柱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二叔的嘴上。 二叔疼的哇哇叫,吐出一颗牙。 大哥陈保明见状连忙上前劝架,“二弟,别冲动,有话好说。” 陈保柱不理会他大哥,只管埋头揍他二叔。 白杜鹃站在屋门口往外看。 陈灵芝躲在白杜鹃身后,伸出半张脸,两只手紧张地拽着白杜鹃的衣裳,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白杜鹃离的近,看她口形猜到她说的是“二哥加油”。 陈保柱和他二叔在院子里打成一团。 院子里的狗子们热血上头,汪汪叫着助阵。 兔子眼看自己的主人跟别人打起来了,它这个急啊。 它也想上去帮忙。 怎奈它被拴在狗窝边,链子不够长。 它不断地往前扑,又扯又拽链子。 也是巧了,它的链子突然有一节铁环脱了节,链子逐渐松开…… 兔子不知道,它继续上窜下跳。 二叔被陈保柱打的直骂街,“好你个陈保柱,你敢打我,你等着我告诉你奶……” 陈保柱啐了他一口,“你个老不修的,这么大年纪只会告状,欺负我爹,占我家便宜,但凡你能打赢我,我敬你是条汉子!只会告状,怂货!” “你,你给我等着……”二叔好不容易挣脱了陈保柱,但他靠近了狗窝。 兔子用力往前一扑,链子开了。 狗子扑向了陈保柱他二叔。 事发突然,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保柱是没料到狗链子会开。 大哥陈保明则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狗子自己都愣住了。 它不可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扑到了人? 这人……是咬还是不咬? 就在它愣神的功夫,陈保柱他二叔给了它一脚。 一脚踢在了狗肚子上。 兔子惨叫着退开。 它只是看家狗,还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从不咬人。 它刚才的冲动也是因为看到有人打陈保柱。 真让它咬人,它还真不会。 二叔踢了一脚狗子,见狗子嗷嗷地嚎着后退,顿时找回了自信。 “你也敢咬我,踢死你!”二叔又去踹狗子。 兔子吓的来回地窜,二叔在后头追。 陈保柱怕他二叔真把兔子踢死,也追上去。 小玉和大嘴离兔子最近,它们凶狠地吠叫,粉红色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它们和本地户不是一路狗,但是眼前这个人当着它们的面欺负狗。 兔子不断地后退,尾巴夹在肚子下面,一直在龇牙,维持着虚假地威慑力。 它退到了小玉身边,小玉往前一扑,把兔子扑倒在身下。 兔子以为小玉要咬它,惨叫连连。 其实小玉把它扑倒是为了保护它。 二叔追过来抬脚要踢,一侧大嘴的链子长度正好够得着,它对着二叔伸出来的腿“吭哧”就是一口。 一口就见了血。 “啊啊啊!”二叔没有防备,他正感觉良好,以为狗子都怕了他。 没想到大嘴一口把他打回原型。 白杜鹃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要赔医药费了。” 陈灵芝轻轻扯了一下白杜鹃的衣角,“我二哥会还你钱。” 白杜鹃玩笑道,“你二哥穷成那样,有钱还我吗?” “我二哥可会挣钱了。” 在这个年代,林场的工作工资不低。 而且陈保柱还是个有很多才艺的人。 红事白事他都能去人家帮上忙,哭坟啥的也很拿手。 白杜鹃和陈灵芝说话的功夫,陈保柱已经追上了他二叔,又把他按在地上好顿捶。 小玉和大嘴仗着链子够长,在边上把二叔的鞋都给啃掉底了。 大哥陈保明依旧是在旁边劝架。 “二弟,别这样。” “二叔,你少说两句吧……” 二叔:我特么哪有说话,我一直在“哎呦”好吧! 陈保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居然拉都拉不动陈保柱。 白杜鹃不信。 都说陈保柱他大哥憨厚,老实。 真的吗?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不过转念又一想,也有可能是以前陈家没分家,大哥只能忍辱负重。 现在分出来单过,他对他二叔也是一肚子的怨气,找各种机会报复回去。 看来这是一家子黑芝麻汤圆! 第427章 找到只萨摩耶奶奶 陈保柱他二叔光着脚丫子跑了。 陈保柱在后面飞起一脚,把他的鞋踢出了院子。 二叔跑出去后发现陈保柱没追上来,悄悄返回来把他的两只鞋拣走了。 两只鞋都被小玉和大嘴啃掉了底。 二叔穿上掉底儿的鞋,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陈保柱关上院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家的看门狗叫过来。 “兔子,过来,我看看。” 兔子委屈巴巴地匍匐在地上,尾巴敲打着地面。 陈保柱摸了摸兔子,发现它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小玉,大嘴干的漂亮!” 陈保柱冲小玉它们挑起大拇指,“等明天我带你们去冰上钓鱼去,给你们钓大鱼吃。” 小玉和大嘴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一边叫着一边欢快地摇晃着尾巴。 进了屋,陈母马上拉住陈保柱,柔声询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陈保柱抱住老娘,“妈,我没事。” “我不信。” “真没事,我二叔那怂货,拳头就跟棉花似的,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陈父默默收拾碗筷。 大哥见状跟他一起。 晚上还是白杜鹃和陈灵芝睡一屋。 熄了煤油灯,陈灵芝翻身朝向白杜鹃,“白姐姐,明天休息我不上学,我能跟你们一块钓鱼吗?” “你二哥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白杜鹃道。 陈灵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二哥说你打过山神爷和熊瞎子。” “嗯。” “我们这山里没有山神爷,它很厉害吗?” “很厉害。” “白姐姐,你能给我讲讲吗……” 白杜鹃被迫讲了半宿的故事。 陈灵芝让她想起了白梅和白香。 她曾经的两个妹妹。 她们小时候从来不会缠着她要她讲打猎的故事。 平时白梅和白香都是跟着金凤一块睡炕头。 她自己睡炕尾。 陈灵芝好不容易睡了,白杜鹃松了口气,翻了个身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起来到院子里上茅房。 刚蹲下,就见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进来了。 白杜鹃:“……” 大公鸡歪着脑袋看着她。 白杜鹃挥手,“去去去。” 大公鸡抖了抖毛,慢条斯理地走了。 白杜鹃上完茅房出来,还没等它走几步,忽然背后遭到一记重创。 大公鸡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照着她的后背飞起就是一脚。 白杜鹃吓了一跳,回头惊见六只公鸡对她虎视眈眈。 “白姐姐被公鸡欺负啦,二哥你快去!”屋里传来陈灵芝的声音。 白杜鹃很不想承认自己被公鸡欺负了,她快步往回跑。 她跑,后头公鸡就追。 她哪能跑过带翅膀的。 公鸡飞起来跳到了她的头上。 白杜鹃是真的怒了。 她成天在山里杀熊猎野猪的人,还能被一只公鸡欺负了去? 她转身想把公鸡抓住,结果其他五只公鸡纷纷助战。 一时间白杜鹃居然落了下风。 鸡毛满天飞。 小玉它们看着都快急死了,汪汪叫着恨不得马上跑过来帮主人。 陈保柱拎着根烧火棍赶来,公鸡这才退开。 白杜鹃发现自己的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还冒了血珠子。 “陈哥,我要吃那只公鸡!” 白杜鹃心里这个憋屈啊。 她竟被一只公鸡的爪子抓伤了! “我去抓,老妹儿你等着。” 陈保柱拎着烧火棍去抓鸡。 公鸡扑棱棱飞出院墙,跑掉了。 陈保柱手里只薅到一把鸡毛。 陈灵芝捂着嘴躲在厨房偷乐。 陈父和大哥陈保明早就去林场上工去了,不在家。 陈母摸索着出来问陈保柱,“咱家的鸡又欺负人了?” “嗯,最大的那只,把我老妹手都给划伤了。” 陈保柱道。 “等晚上你爹回来让他去抓,咱们做小鸡炖蘑菇吃。” 白杜鹃手上的口子涂了点药,也不流血了。 吃完早饭,陈保柱要去江边冰钓。 陈灵芝小声和陈保柱商量,她也想去。 陈保柱想了想,“你要是去的话咱妈也得去。” 陈母马上摇头,“我这眼神去了也钓不了鱼,我去做什么?” “我怕我们都不在家,二叔他们又来找麻烦。” 陈保柱不由分说,去屋里翻出军大衣,就往陈母身上披,“妈,你跟我们一块去,我带你玩去。” “外头那么冷,有啥好玩的。” 陈母嘴上说着,却没有再坚持要留下。 陈灵芝见母亲也要跟着一块去,更高兴了,主动帮着陈保柱收拾要带的东西。 白杜鹃是真没想到陈母会答应跟着一块去。 家里有一个不会让小辈扫兴的家长,是真的太难得了。 就连刘向红都不会跟她和杨建设一块去河边放马放驴,一块抓鱼。 “我去套雪橇,姨和灵芝坐雪橇咱们还能走的快一点。” 白杜鹃说完出去解狗链子。 陈母和陈灵芝都没坐过狗拉雪橇,稀罕的不行。 陈灵芝一脸兴奋,时不时转头和陈母说话,告诉她每条拉雪橇的狗都是什么样的,“……白姐姐说跑在最前头的那条狗是萨摩耶。” “萨摩耶?” 陈母好像想起什么,“这是毛子那边的狗吧?” 走在雪橇旁边的白杜鹃听到这话一愣,“姨,你知道萨摩耶?” “知道,我娘家就有一条这样的狗。” 白杜鹃喜出望外,“那条萨摩耶现在还在吗,是公的还是母的?” “是母的,它年纪挺大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我自从眼睛不好就很少回娘家……” 陈保柱惊讶,“妈,我姥家哪来的萨摩耶?” “你舅以前救过一个毛子,那毛子送给他一对萨摩耶,一公一母。你舅见那狗雪白雪白的,挺稀罕人,就带回家了,后来公的生病死了,就只剩下那只母的了……它现在应该有十岁了。” 白杜鹃嘴角颤抖了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了母的萨摩耶,结果还是个奶奶级别的。 看着队伍最前方的大白,白杜鹃心疼了它一秒。 也不知道那只奶奶级别的萨摩耶还能不能怀崽儿了。 老蚌生珠? 也不是没可能。 关键是大白能看上那狗奶奶吗? 白杜鹃万分惆怅。 …… 一行人来到江边。 陈保柱找了个河流拐弯处,准备凿冰眼。 这是最消耗体力的环节。 就算天冷,凿完冰眼也会累的浑身冒汗。 为了防止衣裳里面出汗结冰,陈保柱和白杜鹃轮流凿冰眼。 陈灵芝也想上手试一试,陈保柱没有拒绝。 凿冰眼用的是冰镩,也叫冰穿子。 一根沉重的尖头铁钎,长度约1米左右。 陈灵芝吭哧吭哧凿了两下,只崩出几个冰渣。 “得了得了,你一边去捞冰吧。” 陈保柱把陈灵芝扯到一边,给她一个长柄的铁丝网做的小勺子。 这是捞冰勺,用来捞凿开冰洞里的碎冰渣。 第428章 要不……带大白相个亲? 陈灵芝拿着捞冰勺,蹲在冰面上捞冰碴子。 如果不把冰眼上漂浮的碎冰清理干净,它们很快就会再次冻结。 陈保柱的鱼竿是自制的。 一米左右的短竿。 他把短竿给了陈母,他和白杜鹃还有陈灵芝各拿一小卷线。 冰钓不用竿子也可以,直接用手执鱼线也一样能钓。 浮漂是一根野鸡的羽毛。 鱼饵是玉米面团,混合了蚯蚓干。 蚯蚓是夏天的时候抓的,晒干后装在破茶壶里备用。 陈保柱先给陈母的鱼钩上挂了饵料,然后才教白杜鹃怎么挂鱼饵。 三人并不是直接站在冰面上钓鱼。 陈保柱带来了几片麻袋,还有一卷草垫子。 他把草垫子铺在冰眼周围,上头铺好麻袋片,然后摆上小马扎。 “妈,你来坐。” 陈保柱把自家老娘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陈灵芝也不用她二哥照顾,自己拽了个小马扎坐好。 白杜鹃不习惯坐马扎,她把雪橇上的狼皮褥子拿了下来,放在屁股下面当垫子。 狗子们闲来无事,在岸边玩耍。 它们把脑袋伸进雪堆下面,嗅闻着雪下的枯草。 陈保柱他们说说笑笑,时不时陈保柱还能唱上两句。 陈母笑着提醒他们,“咱们再这么叽里呱啦地说话,鱼儿就都吓跑了。” 陈灵芝捂了捂嘴。 陈保柱满不在乎,“妈,你知道的,我这嘴闲不住。” 陈母眉毛一立,“你又想抽烟了?” 陈保柱秒怂,“老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抽一支咋了?” 陈母叹了口气,“你要是结婚了有了孩子我也就不管你了。” 陈灵芝眨巴着眼睛,同情地望着陈保柱。 白杜鹃好奇地问陈保柱,“你大哥结婚了?” 陈保柱乐出声,“老妹,我都32了,我哥再不结婚他就成老光棍了!” 陈母拍了陈保柱的腿一巴掌,“有这么说你哥的吗?” 陈保柱嘿嘿的笑。 白杜鹃又问陈保柱:“那我怎么没见着嫂子?” “我嫂子带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陈灵芝接口道。 “那陈哥你怎么不结婚?” 白杜鹃好奇地打量着陈保柱。 陈保柱斜眼,“老妹儿,你说这话就不地道了,哥都没嫌弃你没结婚,你咋还嫌弃起我来了?” 陈灵芝惊讶不已:“白姐姐,你也没结婚?” “嗯。” 陈灵芝再次看向陈保柱,欲言又止。 陈保柱冲自家妹子摆手,“灵芝,你打住,我是真当杜鹃是自家妹子,你别看到个好姑娘就想往家拽,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 陈母叹气。 陈保柱嬉皮笑脸,“妈,你得往好地方想,有我哥在,你想要多少孙子都有,干嘛非盯着我不放啊。” 陈母苦笑,不说话了。 陈灵芝见母亲不说话,她也沉默下来。 半小时过去了,陈母的竿子突然一沉。 羽毛浮漂被拽进了水底。 陈母连忙喊陈保柱。 陈保柱帮着陈母往上提竿。 白杜鹃和陈灵芝的鱼线也都有了反应。 两人兴高采烈地往上拉线。 两条鲜活的鲫鱼被拖出了冰面,在冰上扭动着身体,几秒钟就被冻住了。 陈母钓上来一条鲤鱼,大约有四斤重。 陈保柱一个劲的夸自家老娘,把陈母逗的合不拢嘴,也就忘了刚才聊到他不结婚的那些不愉快的话题。 四人在冰眼里又钓了一会,没有再上鱼。 陈保柱又选了别的地方重新打冰眼。 陈母又钓了两条鱼后不玩了,陈灵芝扶着她到岸边走动,活动身体,以防冻伤。 大白凑到陈母跟前想要邀请玩耍,被白杜鹃喝退了。 跟大白玩耍,不光费老头,还费老太太。 陈保柱和白杜鹃轮流钓鱼。 陈灵芝在岸边扒了堆草,捡了些树枝子,点了堆火,给陈母烤火取暖。 白杜鹃和陈保柱两人开始上鱼了。 一条跟着一条,鱼就像不要命似的咬钩。 狗子们都被吸引过去了,蹲在冰眼边看白杜鹃和陈保柱钓鱼。 陈保柱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小玉和大嘴的事,给了它们两条大鱼。 金锭和黑风见到同伴有吃的了,也满眼期待地舔着嘴巴。 白杜鹃也给了它们两条鱼。 四狗都有了鱼,各自埋头啃鱼。 “大白呢?”白杜鹃发现大白还没领鱼。 平时大白吃东西最积极了,怎么今天它不过来要鱼吃? 白杜鹃抬头四处寻找大白。 萨摩耶的毛是白的,在冬天还真不太容易找到它。 岸边和陈母烤火的陈灵芝突然大声道,“大白在那里!” 白杜鹃顺着陈灵芝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白正趴在他们之前废弃的冰眼旁,它的脑袋几乎快要伸到冰眼里去了。 “大白!”白杜鹃站起身喊了声。 大白还是趴在冰眼边,没动,但它的尾巴正在用力,四爪也好像在使劲。 “它在干什么?” 陈保柱问。 “不知道。” 小玉这时吃完了它的鱼,它跑向大白。 “汪汪汪!”小玉跑到大白身边后突然叫了起来。 这叫声白杜鹃太熟悉了,一般狗子发现猎物才会这么叫。 “大白抓到鱼了!” 白杜鹃扔了鱼线跑向大白。 陈保柱也收了鱼线,跟在后头。 等他们跑到大白跟前才发现,大白咬住了一条鱼的嘴唇。 因为冰眼太小,大白无法把鱼拖上来。 它和鱼就这么卡在了冰眼里。 陈保柱转头呼叫陈灵芝,“灵芝,把冰镩拿过来。” 白杜鹃很想帮大白,但是冰眼就那么大,全被大白的狗头占住了。 她的手伸不进去。 陈保柱只能在冰眼的旁边又打了个冰眼。 白杜鹃帮着捞冰渣。 其他狗子也都吃完了鱼,颠颠地跑过来看热闹。 大白死死咬着鱼嘴,一声不吭。 陈保柱和白杜鹃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两个冰眼打通。 大白的狗嘴都和鱼嘴冻在了块。 大鱼被拖拽上来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好家伙,这么大!” 陈保柱用手量了量,“估计有二十斤。” 白杜鹃忙着用温水融化狗嘴上的冰碴。 陈母和陈灵芝都过来看大鱼。 “大白你真厉害!” 陈灵芝夸赞大白。 大白骄傲地扬着尾巴。 陈保柱赞叹道:“也就是大白这体格大,能拽住这条鱼,换成别的狗还真不一定拉得动……现在就连我也想要一条大白这样的狗了。” “要不……试一试?” 白杜鹃问。 “什么试一试?” “你舅家的那条萨摩耶……咱们带大白去相个亲?” 第429章 鸡哥,转瞬即逝 “给大白相亲?” 陈保柱惊讶,“我妈说那条萨摩耶很大年纪了。 “我也不想的,这不是没法子吗。” 白杜鹃无奈道,“先去看看再说,如果可能,我当然也想给大白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陈保柱点头,“行,明天我带去你我舅家。” 有了大白捉上来的那条大鱼,陈保柱他们直接收拾钓具打道回府。 陈保柱和白杜鹃在院子里收拾鱼。 鱼肠子都给了看门狗,兔子。 兔子看到这么一大堆鱼内脏还有点怀疑人……啊不,是狗生。 它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小玉,一会又看看大嘴。 小玉和大嘴早就吃饱了,不会跟它抢鱼肠子。 兔子见小玉它们都不吃,这才低头吃起来。 陈保柱和白杜鹃把最大的冻鱼剁成一段一段的,为了方便储存。 陈灵芝和陈母在厨房里生火煮饭。 中午她们就简单地煮了点鱼汤,在汤里下了点面条。 陈保柱和白杜鹃干完活,面条也好了,陈母在屋里叫他们吃饭。 陈保柱应了声先跑进屋。 白杜鹃还在收拾切鱼的刀具,晚走了那么一会。 “咯咯咯……” 身后传来公鸡的声音。 白杜鹃一扭头,只见六只公鸡歪着脑袋盯着她。 白杜鹃脑瓜子嗡嗡地。 怎么,你们欺负我还上瘾了? 觉得我好欺负? 白杜鹃瞪着为首的大公鸡。 公鸡见她没跑,还敢反瞪它们,觉得受到了挑衅。 双方正在僵持,院门口来了个老太太,她一进门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 “你那拉了血的、倒了霉的丧门星!把你二叔打成那个样子,管都不管……活该你小时候被拐子……不孝的玩意儿啊,没有天理啦,大伙快来看看啊,老天怎么不劈死你个驴草的……” 白杜鹃一看到这老太太就猜出她是陈保柱的奶奶。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老太太和陈保柱他二叔长的太像了。 白杜鹃看老太太的功夫让大公鸡钻了空子。 为首的大公鸡扑棱着翅膀直接对着白杜鹃飞脸。 骑脸输出! 幸好白杜鹃机警,脑袋一偏,躲过去了。 安徒和古尔加因为年纪小,在院里没有拴它们,它们看到公鸡欺负白杜鹃,同时扑向公鸡。 六只公鸡也不怕这两只半大的小狗子,一边汪汪叫,一边炸着脖子上的羽毛,扑棱着翅膀,双方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白杜鹃从地上抓起杀鱼的刀,嘴里骂道,“我让你嘴贱,让你嘴贱,敢叨我,看我不宰了你!” 说着她把杀鱼刀举起来。 看似是想去砍公鸡,但是脱了手。 杀鱼刀冲着老太太飞了过去,贴着老太太的耳朵根掠过。 刀“咻”地飞出了院外。 老太太吓的忘记了骂人,嘴巴张着,惊的合都合不上。 白杜鹃歉疚地冲老太太笑了笑,“大娘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老太太:“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院里?” 白杜鹃没理她,跑出去把杀鱼刀捡回来,再次冲着大公鸡过去了,嘴里骂道:“你是觉得这家人都老实,可以随便欺负是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嘴贱的下场!” 被拴着的狗子们汪汪叫着,似乎在为白杜鹃助阵。 白杜鹃挥刀……刀又脱手了。 杀鱼刀飞向老太太。 这一次老太太反应很迅速,尖叫着跳起来,嘴里嚷嚷着:“杀人啦!” 跑出了院子…… 白杜鹃撇嘴。 陈保柱家的人虽然都是明白人,但是对付这种不讲理还要撒泼的老太太还是不太行。 陈保柱再能打,也不可能动手打老太太。 陈父和大哥陈保明也是一样。 陈灵芝才14岁,她出面辈分低要挨骂不说,弄不好还要被老太太恶心一顿。 最适合和老太太对线的人是陈母。 可是她眼睛不好,影响自由发挥。 现在唯一最适合对付老太太的人就是她了。 她是客,她爷爷还是陈保柱家的恩人。 光是占着这两条,老太太就不能对她怎么样。 等老太太跑了,陈灵芝小心翼翼地出了门,“白姐姐,我奶她走了?” “嗯,跑了,可能还会来。” 白杜鹃捡回了杀鱼刀,回头又愤愤看了眼为首的大公鸡,“晚上肯定得把你给宰了!” 大公鸡梗梗脖。 不服! 鸡哥字典里就没有服气这一说! 傍晚,鸡哥躺在了盆里。 转瞬即逝。 身上的羽毛被拔光,陈灵芝提着热水壶在往鸡哥身上浇水。 大哥陈保明挽着袖子在拔鸡毛。 陈灵芝绘声绘色地跟大哥讲这一天发生的事。 二哥带她去江上冰钓、老妈第一个上鱼、大白如何威猛独自捉了条大鱼、白姐姐怎么把老太太吓跑…… 陈保明低头干活时不时回应一声。 “这样啊。” “咱妈太厉害了。” “大白真棒!” “咱奶真跑回去了?” 白杜鹃手捧着茶杯,悠闲地站在门口看着兄妹俩在院里干活。 陈保柱手里端着小半盆泡发的野蘑菇走过来,“这下你放心了吧,欺负你的大公鸡晚上进你肚子。” 白杜鹃点头,“为啥我狗场养的鸡就没有像你家这么凶的?” “因为你那里养的都是下蛋的母鸡,公的多了就会喜欢打架。” 白杜鹃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公的多了要么拉帮结派,要么争斗抢地盘,就没个消停的。 晚饭时,桌子中央放了一大盆小鸡炖蘑菇。 陈保柱主动给白杜鹃夹了个鸡腿,“来来来,老妹吃个鸡腿压压惊。” 白杜鹃哭笑不得。 陈保柱把另一个鸡腿给了陈母。 陈母用筷子夹起想放进陈父碗里。 陈父把碗移开,“吃你的吧,盆里还有好些个呢。” 陈母这才没有再推让。 晚饭后,陈保柱带着白杜鹃到屋里和陈母说话。 大哥陈保明和陈灵芝在厨房洗碗。 陈保柱问陈母:“我大舅家住的那地方是叫十四道沟吧?” 陈母:“对。” “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正好你也有几年没回娘家了。” 陈母抿着嘴不说话。 白杜鹃看出陈母心里的犹豫,“姨,你要是跟我们一块回去,正好坐雪橇一块,省得走路了。” 陈母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容,“那好,就麻烦杜鹃你啦。” 她其实是想回娘家的,但她眼睛不好,走路慢。 有雪橇坐的话就不用担心走路的事了。 第430章 放排险地:门坎哨 陈母第二天跟着陈保柱和白杜鹃一起回娘家。 晚上熄了煤油灯,躺在炕头上,陈母反复叮嘱陈父,“不管老太太怎么闹,你也不要赔偿陈保柱他二叔的医药费,他之所以被狗咬,全是他自找的。保柱和我说,如果他奶再闹下去,他就下山去大队找大队长,告他二叔耍流氓。” 陈父震惊,“我二弟对保柱耍流氓?” 陈母气的给了他一巴掌,“你给我正经点!” 陈父挨了打,不敢吭声。 陈母:“我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陈父点头。 陈母又给了他一巴掌。 陈父嘶嘶的吸气:“你怎么又打我?我刚才点头应了啊。” 陈母:“我眼瞎,现在又没灯,你点头我能看见?” 陈父:“……” 陈母又打了一下。 陈父慌忙按住陈母的手,“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可别打了,当心手疼。” “你早答应不就好了?” 陈母嘀咕。 “是是是,我的错,我改!” …… 第二天,吃过早饭,白杜鹃和陈保柱带着陈母出发了。 白杜鹃怕安徒和古尔加留在家里没人照顾,只好把它们装在兽皮袋子里,放在雪橇上面一块带走。 两只半大的狗子早就习惯了雪橇,进了袋子也不挣扎,乖乖地在兽皮袋子里,偶尔伸出脑袋来看沿途的风景。 雪橇沿着江边走。 陈保柱为白杜鹃指路。 江面上,南北横躺着一块大石条,就像一道门坎拦在江中。 陈保柱指着大石条:“过了那个哨口,上面就是十四道沟的村子。” (注:哨口,指的是江水因山势陡峭而变化,或是因水势凶猛而变化,在放排人的口中,称之为哨口。意为形成放排走船危险的地带。) 陈母眼睛虽然看不清楚,却对这一带熟记于心,“我记得江里有块大石条子,它还在不在了?” “还在呢。” 陈保柱道。 陈母道:“这里叫门坎哨,每当潮水一起一落,这里就是白浪滔天,江水发出的声音就像闷雷,隆隆地响,有时还会发出怪声。雨过天晴时水面还会蒙着薄雾,把整个江面都能罩上,放排和过船到这里就是一道鬼门关,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都交代在了这里。” 白杜鹃看着江面,不由得想像着陈母刚才讲述的景象,她小声问陈保柱,“你们放排也要经过这里吗?” 陈保柱没说话,但是微微地向她点头。 陈母看不见儿子的小动作,她继续和白杜鹃说话,“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人放排,我爷爷说以前过门坎哨,水涨浪头大,水落门坎高,愁坏老和少。” “现在它还这么危险吗?” 白杜鹃问陈母。 陈母笑了笑,“你看见江里的那块大石头条子了吗?” “看见了。” “那块大石头条子还有个故事呢,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他说以前我们村里住着一户姓杨的人家,男的叫杨玉春,他是个放排的能手,他媳妇叫王桂花,家里就两口子过日子。 杨家生活过的还算可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口子一直没儿子。 两口子想啊盼啊,就想生个胖娃娃,可是盼了一年又一年,还是没有孩子。 有一年的秋天,杨玉春放排回来,一进家就听妻子说怀上了孩子,给他高兴坏了,心想着孩子总算是来了。 一天晚上,夫妻两刚上炕入睡,桂花迷迷糊糊看到从外面进来一条小龙。 小龙全身都是雪白雪白的,还没等王桂花看清,那条小白龙就变成了一个小小子。 王桂花猛地醒了,发现刚才自己是在做梦。 就在这天的黎明时分,她生下了一个男娃娃。 杨玉春高兴地到处报喜,给孩子取名叫杨万。 这孩子生下来就与众不同,长的快,身强力壮。 孩子七岁那年,个头长的已经快超过了他爹,他跟他爹一块下江放排去了。 他们放排来到门坎哨,木排像在水面打滑溜一样,顺顺当当就漂过去了。 杨玉春心里纳闷:以前放排,每次到这都是心惊肉跳,过的十分惊险,怎么这次带着儿子一块放排,过门坎哨这么容易? 就像驾云一样,忽悠一下子就过来了。 后来听放排的伙伴说,他们现在过门坎哨也不像以前那么危险了。 杨玉春怎么琢磨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一天杨玉春和妻子说起这件事,王桂花突然想起她生孩子的那个晚上做的梦。 于是她把梦见小白龙的事告诉了杨玉春。 杨玉春点头,他明白了,怪不得他的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呢,原来他儿子是一条白龙托生到了他妻子的肚子里。 杨玉春不知道,江中的那道大石头条子,它原是龙宫里的鳖夜叉,它在龙宫不守规矩,被龙王贬在江中为石。 老鳖坏心眼,它对龙王给它的惩罚不满,于是就在江里兴风作浪。 每当有木排和船经过,它就在水里把腰一伸,横在江水中,让经过的木排和船不得安生。 它不是撞散了木排,就是掀翻了小船,害的很多穷苦百姓丢了性命。 后来龙王知道了这件事,就让自己的三儿子小白龙来此镇守门坎哨,保住打此经过的放排人的性命。 杨万出世后,鳖夜叉知道了他的来历,对他怀恨在心,总想害死他。 龙王看出鳖夜叉的歹心,于是将它变成的长石头条沉入江底,不准它再兴风作浪。 杨玉春因为生了杨万这个孩子,日子越过越好。 可是有一年杨玉春和王桂花得了重病,两人都病的快死了。 杨玉春在临死前对杨万说:儿啊,我死之后你自己再去放排可要千万当心啊,门坎哨是要命的关,到了那个地方,千万要稳,不能发慌,一慌手脚一乱,命就保不住啦。 杨万伤心地应了。 杨玉春和王桂花死后,杨万又去放排,但是他一直在寻思如何把自己会的本事拿出来帮帮大伙,为大伙做点好事。 有一次杨万放排回来,走到门坎哨的时候对大伙说:我从今天起就不回去了,我就住在门坎哨的边上,凡是有木排下来我就去帮忙。 杨万这么一说,大伙都很支持,于是大伙帮他在江边搭了个小窝棚……” (注:门坎哨的故事出自东北木帮民间故事,故事原型就在长白县十四道沟。) 第431章 赶河号子 “大伙在江边帮杨万搭了个小窝棚,从此杨万就在那里住下了。 每当上流有木排下来,他就跳上木排帮着他们安全渡过门坎哨。 等木排过去了,他再跳上岸,回到小窝棚。 就这么年复一年,放排的人都对杨万十分钦佩。 放排回来的伙伴有人给杨万带来了新鲜的肉食,有的给杨万带来了好酒。 到了冬天,还会给杨万送来衣服,见了面总是嘘寒问暖。 有天晚上,杨万躺在小窝棚里睡的正香,忽然从窝棚外进来一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身上穿着红袍,头戴毡帽,脚下是简靴,手里拿着一把蝇甩子。 老头满面红光,对杨万说:吾乃龙虾王是也,今奉龙王圣旨前来召小王回宫。 杨万睡的迷迷糊糊的,心里想的是:啥玩意的小王?回啥宫啊? 老头看他迷糊,把手里的蝇甩子往他身上一甩。 杨万唰地一下就变成了一条洁白的小龙。 小白龙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下子明白了。 小白龙跟着龙虾王回到龙宫,见到龙王跪倒在地。 老龙王高兴道:我儿到了人间为民除害,功劳不小!儿啊,你该回来了。 小白龙却担心他走以后,从门坎哨经过的木排又要遭难。 老龙王于是将他的人间肉身化为石柱,立在岸边,镇守住江里的鳖夜叉。 转过年,放排的人经过门坎哨,没有看见杨万下来帮忙。 不过他们发现在门坎哨的边上多了一块高大的石头。 他们都在议论:往年咋没看到这块石头,这是打哪来的? 有人注意到石头的位置就是原来杨万的小窝棚。 小窝棚怎么没有了呢? 大伙迷惑不已。 木排打这过,顺顺当当的过去了,就像以前杨万上来帮忙时那样。 后来放排的人们猜测,那块石头就是杨万的化身。 他永远立在这里保护放排的穷哥们平安经过。 江里的鳖夜叉每回伸出头往外看,看到江边立着的石头,都会以为那就是杨万站在那里看着它。 于是就把脖子缩回去了,从此不敢再兴风作浪害人。” 白杜鹃听着陈母讲述的故事,也看到了岸边立着的那块石头。 她看不出那块石头有多像人。 不过她相信,凡是打这经过的放排人,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都会相信那就是小白龙,杨万的人间化身。 故事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每个故事的背后都有一段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像这种危险的哨口多吗?” 白杜鹃问陈保柱。 “多。”陈保柱表情凝重,“南流水哨口比北流水多,听我爸说以前放排得走两个多月,甚至三个月才能到。 放排的工人在这期间要在江面的木排上生活,工作,由于时间长,故障多,而且还只能随波逐流。 有时人员离开时安排的好好的,但是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以前排夫一上木排就是生离死别。 但还是有很多人干这一行,因为赚钱多,拿命换钱。” 白杜鹃沉默了许久。 猎人这行也同样是拿命换钱,进了山,这条命更多的是由老天照看。 雪橇驰过门坎哨,前面的村落隐隐可见。 陈保柱唱起“赶河”号子。 (注:赶河,一般在春季进行。 春季山里的冰雪融化,山场子变的泥泞,放排人把一冬集中在沟沟湾湾边的木垛子推到河沟里,让它们顺着水流进入大江,进入主干流,再进行穿排,流放。 这个工程称为赶河) “浪里滚哟,水里跳哟! 木垛插得高哟!咱们不怕高哟。 用劲折哟!嘿哟嗬。 搬的好哟!嘿哟嗬。 刨钩捞哟!嘿哟嗬。 大头拽哟!嘿哟嗬。 上山能捉虎哟! 嘿哟嗬。 水里敢斗蛟哟! 嘿哟嗬。 大山咱推倒哇,唉嗨哟哇~ 浪头来让路哇,唉嗨哟哇~ 木垛拆开了哇! 唉嗨哟嗬嗬!! 上岸歇着了哇! 鸭子水上漂哇!” (注:鸭子,指的是放排人自己游水上岸。) 白杜鹃听着赶河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也听过爷爷唱的打猎歌。 歌词简单直白,唱的都是劳动人民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什么不怕老虎追,不怕熊瞎子撵,就怕枪子是臭弹。 枪子是臭弹,保准玩了完。 她第一次听这种打猎歌时先是觉得有趣,后来细想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凡是流传下来的歌必定有它背后的原因。 曾经有猎人就死在这上头,所以才会编成顺口的歌曲儿唱传下来。 为的是让后人记住这个教训。 她正伤感呢,陈保柱忽然变了调子,唱起了另一首。 “老恶河,十八浪,浪浪打在心坎上。 逼近黄石头,木排抖三抖; 把心衔在口中,把命攥在手。 哥哥你这一走,撕掉妹子心头肉; 恨只恨那晚上,亲你没亲够……” 白杜鹃:“……” 雪橇上坐着的陈母:“你唱些什么鬼玩意儿!” 她跳下雪橇追打陈保柱。 白杜鹃都看呆了。 别看陈母眼神不好,她打儿子打的可准了。 陈保柱被老娘抽屁股抽的嗷嗷叫,“妈,我就是唱顺口了……” 白杜鹃叫停雪橇,所有狗子都回头瞧热闹。 嘿!看两脚兽打架,也挺有意思。 两只鞑子狗也从袋子里伸出脑袋,伸着舌头看陈保柱挨打。 陈保柱怕自家老娘摔了,只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陈母抽了他一通,回到了雪橇上。 白杜鹃:“……陈哥,你还好吧?” 陈保柱龇牙咧嘴,“嘶……老妈下手真重。” 白杜鹃:“你刚才唱的啥?” 陈保柱捂了捂嘴,“没啥。” 白杜鹃眨了眨眼睛,“还挺好听的,你再唱一个哩?” 陈保柱瞪她,“老妹你挺坏啊。” 白杜鹃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陈保柱也乐了,“哎,其实能被自家老妈打也挺好的,就当活动筋骨了。” 白杜鹃笑容凝固。 她被亲妈打了两辈子,真是够够的! 金凤那是真打她,往死里打。 想起来全都是糟心的回忆。 陈保柱看到白杜鹃脸色变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妹啊,哥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杜鹃勉强地笑了笑,“嗯。” 陈保柱:“……”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和老妹都是那种有啥说啥的人。 陈母注意到儿子和白杜鹃之间气氛不太对劲,于是又跳下雪橇揍他,一边打还一边问,“是不是你又惹杜鹃不高兴了?你个臭小子就是揍的轻!” 陈保柱:“不是……妈,你听我解释……” 白杜鹃佯装伤心地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陈母打的更狠了。 第432章 太好了,它们都没脑子! 陈保柱好不容易才把陈母哄好,让她重新上了雪橇。 十四道沟的村落现在改名叫十四道沟大队。 雪橇到了舅舅家,陈保柱人还在院门口就扯着嗓子嚷嚷,“大舅妈,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陈保柱的大舅妈系着围裙,两只手上沾满了玉米粉,她跑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陈母。 “娟子!” 陈母下了雪橇,伸出手。 大舅妈跑过来抱住了陈母,“娟子,小妹啊!你可真狠心,这些年也不来看我们。” 陈母眼底湿润,嘴上却开着玩笑:“我这眼瞎的就是来了也看不见你们。” 大舅妈被她说的破涕为笑。 大舅妈把众人让进屋。 白杜鹃把雪橇停在院子里,还得把狗找地方拴了。 大舅妈的院子里有两只狗。 一只是当地的土狗,看家狗。 另一只正趴在狗窝里睡大觉,陌生人进院它都没有出来,连叫都没叫一声。 白杜鹃心情低落。 估计是那只萨摩耶老的已经听不见了。 陈保柱和他大舅母说明了来意。 大舅母惊讶,“我家那毛子狗都挺大年纪了,我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生。” “我们能去看看那只狗吗?” 陈保柱问。 “可以,它就在狗窝里睡觉呢,这狗啊从不看家,来了生人也不咬,还跟人家玩,玩起来没轻没重的,不是给人家孩子撞飞就是把村里老头撞倒……” 大舅妈念叨着先把陈母安顿在屋里,她带着陈保柱来到狗窝前。 陈保柱走近狗卧往里看了看。 一只大狗四仰八叉地躺在里面睡觉。 陈保柱上前的影子挡住了照到它身上的阳光。 大狗有所感应,睁开一只眼。 陈保柱:“嘬嘬嘬。” 大狗那只眼睛又闭上了。 陈保柱叹气,“这狗太老了,听不见了吧?我们进门也没见它叫。” “啥听不见,它是装的。”大舅妈冷哼,“你叫它吃东西,它跑的比谁都快。” 白杜鹃这时拴完了狗,单独牵着大白走了过来。 她走的很慢,不想让对方觉得大白恶意侵占地盘。 白杜鹃手里拿着两块肉干,大白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肉干上头。 狗窝里的大狗鼻子动了动,突然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白杜鹃牵着大白停在离狗窝五米远的距离,她丢给大白一块肉干,然后把另一块肉干扔给了“萨摩耶奶奶”。 陈保柱问大舅妈,“你家这狗叫什么名字?” 舅妈:“咳!哪有什么名啊,就是你舅觉得它长的好看,稀罕人就给口饭吃养着。” 陈保柱拍了拍手,他注意到大狗的耳朵动了动。 果然没聋。 它不是听不见,就是不想理你! 吃完肉干,萨摩耶奶奶抬头看向白杜鹃,舔着嘴巴。 它还想要一块肉干。 白杜鹃又拿出两块肉干,这一次她故意把两块肉干放在地上,中间离开一米的距离。 大白和萨摩耶奶奶低头各自啃着肉干,没有打架。 吃完后,白杜鹃又一次拿出肉干。 这一次她把两块肉干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两条狗还是各吃各的,没打架。 白杜鹃最后一次拿出肉干,把肉干放在一块。 大白想吃,但是它看到对方后犹豫了一下,它停住了。 萨摩耶奶奶埋头吃肉干。 大白站在旁边看着,舔着嘴巴,没有抢。 可以看得出它很馋,但是它做出了谦让的举动。 白杜鹃摸了摸大白的脑袋,夸赞:“乖。” 大白摇晃着尾巴。 直到对方把两块肉干全吃完,大白凑过去闻了闻地面。 一点肉干的残渣也没剩下。 它喷了一下鼻子,略有失望,不过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它往对方身边凑,用身体去撞对方。 白杜鹃连忙拉住链子,生怕大白给这奶奶辈的狗子撞坏了。 大舅妈笑道,“怕啥,我们家这个玩起来可疯呢。” 陈保柱:“你不是说它年纪大了吗?” “对啊,我说它年纪大是怕它不能生,它吃东西玩起来可一点也不含糊。” 陈保柱问,“我们能让它俩一块玩会吗?你家这个脾气怎么样?” 大舅妈:“别提了,就跟没有脑子似的。” 白杜鹃脱口而出,“太好了,我们这个也一样。” 陈保柱:“……” 好家伙,一对没有脑子的。 这要是真配上了,生的崽儿……还是没有脑子的。 两只萨摩耶都解了链子,在院子里相互试探。 小玉它们都被拴了,在边上看着。 大白很快就没脸没皮起来,用肩部一个劲的往人家身上撞。 白杜鹃呵斥了几声次,没什么用。 很快,萨摩耶奶奶也使出了这招,它也开始撞大白。 大白被撞还很开心,甩着舌头狗叫。 白杜鹃无语。 好吧,你们爱玩就玩吧, 大舅母问白杜鹃,“姑娘,你家这条是公的?” “嗯,我想找个母的配一下。” “有点难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你家这条还能不能生。” “先让它们在院里玩会吧,咱们进屋暖和暖和。”大舅妈热情地邀请白杜鹃和陈保柱进屋。 两人进了屋,坐在炕上和陈母在一块。 大舅母发好了面进屋陪他们说话。 陈母把白杜鹃身世说了。 大舅母听说白杜鹃的爷爷就是救了陈保柱的人,当即拉住她的手,“姑娘啊,多亏了你爷,不然保柱这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回家的路呢,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来了就别走了,在我家多住几天。” “不……” “别客气,我做菜的手艺一般,但是我焖的江鱼可是一绝,你一定得尝尝。” 大舅妈的热情让白杜鹃难以招架。 白杜鹃向陈保柱投去求救的目光:救救我!救救我! 陈保柱忍着笑,为白杜鹃解围,“她家里还有事,过几天就得回去了。” “那我给你带些鱼干回去,我晒了好多的江鱼,回去了放锅里煎着吃可香了。” 大舅妈张罗个不停,不一会就给白杜鹃打包了一堆鱼干。 到了傍晚,陈保柱他大舅下工回来,看到自家妹子来了,又和妹子抱头痛哭。 “娟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陈母擦干眼泪,“有一只勉强能看到点东西。” “见强就继续治,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和你嫂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母摇头,“这年头家家都不容易,我不想花这个钱。” “不行,能治就得治!我是你大哥,你敢不听我的?” “好好,我治,治还不行吗?”在自家大哥面前,陈母笑的像个小女孩。 晚饭后陈保柱和他大舅说了想借狗配种的事。 大舅道,“我也不知道我家这个还能不能生,要不这样,等开春它如果起秧子了我就告诉你。” 母犬起秧子了才能配种,不然它是不会让公狗靠近它的。 陈保柱点头,“行,等它起秧子我给杜鹃打电话,让她带大白来配种。” 第433章 景泰蓝茶叶蛋 白杜鹃在陈保柱他大舅家里住了一晚。 吃到了大舅妈做的酱焖小江鱼儿。 不得不承认,大舅妈炖鱼手艺的确是一绝。 她干妈刘向红做菜也很好吃,但是她做鱼差了点。 不过想到这里靠着江,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真的是一点错也没有。 江边生活的人更擅长做江鱼。 第二天白杜鹃和陈保柱带着陈母回了寡妇山的林场驻地。 到家的当晚,陈母悄悄把陈灵芝拉到一边,打听陈保柱的奶奶有没有找上门闹事。 陈灵芝飞快地摇头,但是想到老妈眼睛不好,马上又开口道,“没有,奶奶没来。” “真的?”陈母还有点不太相信。 “真没来,不信你问我哥。” 陈灵芝说着冲着打旁边经过的大哥眨巴眼睛。 陈保明看到妹妹使眼色,于是道:“我奶没来,真的。” “不能啊……他二叔被保柱打的那么惨,老太太怎么可能不上门撒泼打滚?” 陈灵芝和大哥都不敢说话。 老太太其实来过了,也上门闹事了。 她要钱说是给陈保柱的二叔瞧伤,因为二叔的腿被大嘴咬了,据说伤的还挺重。 陈父就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了老太太,老太太骂骂咧咧拿钱走了。 不过这事陈灵芝和陈保明是不会告诉陈母的。 钱都给出去了,就算告诉母亲也不可能把钱要回来,还会惹得母亲生气。 白杜鹃又跟陈保柱上山打了几次猎,抓的都是狍子和兔子,也没再遇到陈保柱他二叔。 眼看着天气转暖,白杜鹃决定回去了。 再不回去,她带着的那些冻肉和冻鱼也要化了。 不及时处理就会坏掉。 陈保柱帮她联系了林场的一辆车。 那车外出办事,捎上了白杜鹃和她的雪橇,还有狗子们。 临走时陈母又给白杜鹃带了不少辣白菜和桔梗拌菜。 白杜鹃告别了陈保柱一家。 她走时最难过的莫过于看家狗,兔子了。 兔子已经和小玉跟大嘴成为了朋友。 它们每天都在一块玩,现在好朋友要走了,兔子伤心地呜呜叫。 当天晚上,它连饭都没吃下去。 陈保柱不得不安慰它,说等到开春小玉和大嘴还会来看它。 也不知兔子是不是听懂了,过了几天渐渐的习惯了院子里只有它自己的日子。 只不过它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总爱跳上狗窝,站在上面眺望院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林场的车不能直接把白杜鹃送回家,白杜鹃有车搭车,没车还是驾起雪橇。 就这样,她花了十二天的时间回到了熊皮沟大队。 她一进大队,马上就有热情的民兵和社员上前打招呼。 “杜鹃你总算回来了!” “杜鹃你去哪了,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白杜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地微笑,说着应酬的话。 看似对于每个问题她都回答了,但其实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她正准备烧水洗个澡,刘向红闻讯赶来。 白杜鹃正想和干妈唠几句,刘向红伸手把她手里的柴火接了过去,“有啥话咱娘俩一会说,不急,我又不会跑,我先帮你烧水洗澡。” 白杜鹃笑了:“干妈你真好。” 刘向红瞪她:“废话,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在陈保柱家里时,她曾羡慕陈保柱和陈母关系好。 但是现在她不羡慕了。 干妈对她也很好,她也是有妈妈关心的孩子。 大锅烧开水,刘向红用水舀子舀出来热水倒进洗澡的大木盆里,又添上些凉水 。 白杜鹃一边洗澡一边和刘向红说话。 刘向红继续帮她烧水、续水。 洗完澡白杜鹃擦干了头发,又被刘向红按在灶台边坐下,利用灶膛里的余温把头发烤干。 晚上,白杜鹃去杨家吃晚饭。 乔奋斗和苏毅安也来了。 乔奋斗带了一罐头瓶子他自己泡的果子酒。 苏毅安带了六个茶蛋,装在饭盒里。 “鸡蛋是你狗场自产的,我买的,钱给了向红姨。” 苏毅安解释道,“这里头除了茶叶我还特别添加了些药材,吃起来很健康。” 白杜鹃打开饭盒,看到了六个宛若景泰蓝一般的,剥了壳的茶叶蛋。 白杜鹃:“……” 蓝色的茶叶蛋!! 白杜鹃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伸出一个指头按了按其中一个茶叶蛋。 的确是真的鸡蛋。 “这茶叶蛋是谁煮的?” 白杜鹃问。 苏毅安:“我啊,我都说了,里头添加了药材,怎么样,看着挺好的吧。” 白杜鹃左右端详饭盒里的六个蓝色茶叶蛋,“嗯……怎么说,离工艺品很近,离茶叶蛋很远。” 杨建设正好端菜进来,看见白杜鹃手里的饭盒,惊道,“姐,这砚台还怪好看的。” 白杜鹃:“……” 什么眼神啊? 苏毅安:“……” 吃饭的时候,苏毅安的那盒茶叶蛋就放在桌子中央。 大伙看了都夸好。 刘向红:“小苏煮的啊,真挺像样。” 乔奋斗:“还加了药材,肯定很补。” 乔春娣:“就……挺好的。” 杨建设:“这玩意儿真能吃吗,苏哥你肯定吃了不会中毒?” 苏毅安自信道:“我好歹也是个赤脚大夫,我会让你们中毒吗?建设,你吃一个尝尝。” 杨建设拿起一个茶蛋。 大伙的目光全部投向他。 杨建设莫名感觉到了压力:“你们……为啥都在看我?” 白杜鹃:“建设,你别有压力,吃吧,告诉我们味道如何。” 杨建设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眉头扬了起来,“还行,能吃。” 白杜鹃和刘向红悄悄向后移动身体。 当妈的和当姐的再清楚不过杨建设这孩子了,他好养活。 啥样的饭菜都能吃得下去。 连他的评价都是“能吃”,可见好吃不到哪去。 乔春娣原本还想尝试一下,刘向红笑着把饭盒端走了,“好东西留着,明天早上我煮粥你们再吃这个,今晚大伙先吃菜吧。” 总算是把长的跟工艺品一样的茶叶蛋撤了下去。 大伙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白杜鹃拿出了恰喀拉人的礼物:鱼毛。 每人都吃了一勺。 大伙都很喜欢。 特别是刘向红和乔春娣。 苏毅安还研究了一下鱼毛的做法,并问白杜鹃还有多少,他想买一点。 “不用买,这都是恰喀拉人送给我的礼物,没花钱。” 白杜鹃道,“等吃完饭我再分礼物,大家都有份。” 第434章 杨建设喜当爹 晚饭后,大伙一块跟着白杜鹃去了白家的院子。 白杜鹃拿出了恰喀拉人送的大大小小的冻鱼,肉干还有各种手工制品。 刘向红对于白杜鹃得到的那双鱼皮靴很感兴趣,她和乔春娣讨论着用鱼皮做衣服的可能性。 苏毅安得到了一罐鱼毛,一副恰喀拉人制作的手闷子(手套)和两双兽皮袜子。 乔奋斗得到了两双兽皮袜子还有一副兽皮绑腿。 刘向红和乔春娣每一人袋鱼毛,几块上等的兽皮。 大伙都分了东西,转头发现杨建设不见了。 原来杨建设跑去了院里,逗弄那两条白杜鹃带回来的鞑子狗去了。 “这是恰喀拉人的狗?” 乔奋斗也挺喜欢这两条褐色的半大小狗。 它们卷起的尾巴在背上,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它们很少叫,镇定自若。 “姐,这是一公一母,以后它们要是生了小狗,我能要一只吗?”杨建设兴奋地问。 “可以,不过这种狗我原来想用它们拉雪橇的。” 熊皮沟这边都是山,进林子追逐猎物还是像小玉它们这种体型比较灵便。 鞑子狗长大后身强力壮,拉雪橇再合适不过。 如果遇到熊,它们这种体型也能参与战斗。 白杜鹃把杨建设的礼物交给他,同样也是两双兽皮袜子和一副兽皮绑腿。 鱼干和肉干苏毅安和乔奋斗都没带走,而是全都给了刘向红。 反正他们也都是交了饭钱的,每个月的粮食也都拿到了杨家,鱼干和肉干放在刘向红这里,早晚也是做好了大伙吃。 白杜鹃又把陈家大舅母给的小江鱼分给刘向红一些,辣白菜和桔梗拌菜大伙都尝了,都说好吃。 刘向红吃了两根桔梗拌菜,咂摸着滋味,“等今年秋天咱们也上山挖点桔梗,我也拌点给你们吃。” “妈,你也会拌这个吗?” 乔春娣显然很喜欢吃这种又辣又酸的拌菜,一连吃了好几根,简直停不下来。 “嗯,我大概能估摸出拌菜用的料,不过咱们手里没这么多调料,而且这拌菜里还有水果块,明显是发酵过的,最好能问一问做法或是配方。” 乔春娣满眼期待地望着白杜鹃,“姐,你能弄来方子吗?” “你这么喜欢吃?” “嗯,这个太合我口味了,前阵我吃东西总想吐,吃这个我居然一点也没有想吐的感觉。” 乔春娣这话一出口,大伙全都愣住了。 苏毅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乔春娣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诊下脉。” 乔春娣不解,“我没病,我可能就是胃口不好。” 刘向红和乔奋斗眼睛都亮了,“春娣啊,你先让小苏大夫帮你看看。” 乔春娣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苏毅安探了下脉,轻笑,“有了 。” “真的?”刘向红和乔奋斗全都笑起来。 “什么有了?”杨建设一头雾水。 “有孩子了。”苏毅安道,“从脉象上感觉应该有两个月了,还不是很稳定。” 刘向红连忙拉住乔春娣的手,“春娣啊,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乔春娣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就是最近这一个月胃口不好,吃东西时有点想吐,不过我吃这个拌菜就没有想吐的感觉。” 白杜鹃把她剩下的那份辣白菜和桔梗拌菜也给了刘向红。 离开白家院子时,杨建设和乔春娣就像两只呆头鹅。 有了孩子? 真的有了? 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会有孩子…… 刘向红和乔奋斗护在乔春娣左右,就像左右护法。 “这就……有了?”杨建设还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毅安点头,“恭喜你,要当爹了,不过现在月份还浅,你得小心着些,别让她干重活。” “她不干重活,不过她想上山打猎,行不?”杨建设问。 没等苏毅安回答,身后刘向红给了她儿子一巴掌。 杨建设被打的嗷地一声,“妈!你干嘛打我?” 刘向红叉腰,“你说呢,谁家媳妇怀了孩子不是护着,你还要带她上山打猎?反了天!” 乔春娣也有些傻眼,她小声地问乔奋斗:“爹……怀了孩子后真不能上山打猎了吗?打兔子也不行?” 乔奋斗无语。 不得不承认,自家闺女和杨建设真的是太般配了。 一对迷糊蛋子! 杨建设和乔春娣在刘向红和乔奋斗的唠叨声中,回家了。 苏毅安没走,他留下来看了看两只小鞑子狗,“改天我带二郎和馋狗来和它们认识一下。” “好。” 有时打猎几个狗帮会合在一起,提前认识新朋友对两只小狗来说很有必要。 第二天白杜鹃带着狗子们去了狗场,也让两只半大的小狗见一见驴子歪歪和小马红云。 歪歪多日不见大白十分高兴,在马厩里躁动不安地蹦跶着。 白杜鹃打开门放歪歪出来。 大白和歪歪马上玩到了一起,一驴一狗在地上打滚。 红云一个劲的用大嘴唇子“啃”白杜鹃的脑袋。 把白杜鹃的麻花辫都“啃”乱了。 两只小羊也都能撒欢地跑了,它们看到两只半大的鞑子狗也很好奇,凑上来试探。 母羊都关在圈里面,急的咩咩叫,可是怎么叫它们的崽也不回来。 两只小羊的身上都穿着刘向红给它们缝的罩衣。 因为它们太小了,天冷时穿着罩衣可以保暖。 白杜鹃原本担心两只半大小狗会欺负小羊,结果没一会,小狗和小羊就开始了“顶牛”。 白杜鹃在边上看着,自己都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么撞,它们不觉得头痛吗? 小玉它们也许久没有回狗场了,在狗场里四处巡视,标记它们的地盘。 中午的时候苏毅安把二郎和馋狗也带来了。 狗场一下子变的热闹起来。 馋狗总是跟着两只小羊,时不时还会偷着舔它们。 白杜鹃生怕馋狗把小羊当成猎物,一直警告它:“这个不能吃!” 馋狗听懂了,可是仍然沉迷于嗅闻小羊身上的气味。 后来白杜鹃觉出来了,馋狗很可能是闻到了羊奶味,它馋了。 于是白杜鹃挤了一小碗羊奶给馋狗。 喝完羊奶,馋狗不再缠着小羊了。 它跑去巡视鸡舍。 白杜鹃想起去年秋天他们在狗场抓蛇时,馋狗沉迷鸡屎无法自拔。 她担心馋狗会为了鸡屎跳进鸡舍,于是跟在后面监视馋狗的一举一动。 馋狗去了鸡舍后果然来回转悠着,想要钻进去。 白杜鹃在后面喝止。 馋狗的脑袋钻到一半,卡住了。 就在这时,从鸡舍后面走出来四只大鹅,它们一看见白杜鹃就冲上来。 白杜鹃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自家的狗场啥时候养了大鹅。 她转身就跑。 大鹅没追上白杜鹃,转头看见了脑袋卡在鸡舍门上的馋狗。 好,就你了。 于是四只大鹅对着馋狗的狗腚一通拧。 馋狗嗷嗷叫。 惨叫声把小玉它们全都吸引来了。 梁舒琴奶奶抱着个鸡食盆赶来,把大鹅赶开,馋狗这才得救。 “梁奶奶,这四只大鹅哪来的?”白杜鹃问。 “是马公安送来的,上个月他来拿鸡蛋,送来了四只大鹅,说是他妈家里养的……上头下来文件,说是个人家里养的数量超了,要被当成那啥尾巴给割了……这四只鹅已经开始下蛋了,马公安觉得杀了可惜,就送到这里来了。” “它们现在下蛋吗?”白杜鹃问。 “下呀,现在下的少,等天暖和了,夏天的时候一天就能下一个。” 没想到还能吃到鹅蛋,白杜鹃当即决定去大鹅下蛋的地方看一看。 她找到大鹅的窝,刚想靠近,就见四只大鹅张着翅膀冲过来。 白杜鹃想起在陈保柱家被大公鸡支配的恐惧。 大公鸡可以杀了吃肉,大鹅还要留着下蛋,不能杀…… 哎,蒜鸟,蒜鸟,这气就只能受着了。 惹不起! 于是,她逃走了,连窝里的鹅蛋也没敢捡。 第435章 狗夫妻感情破裂? 天气转暖,冰雪消融。 空气中充满了春的气息,熊皮沟大队的狗子们躁动起来。 母犬到处散发着那该死的魅力,吸引得本大队的狗子还有其他大队的狗子们纷纷前来,想要一亲芳泽。 这个时期各家的看门狗都不想“着家”。 只要有机会出去就会几天不见踪影,就算主人找到了,喊名字,狗子也会装作没听见。 白杜鹃晚上去杨家吃饭,好几条公狗徘徊在杨建设家院门外。 它们到处撒尿,标记领地,有时还能干上一架。 “笨笨又起秧子了?” 白杜鹃问杨建设。 “嗯,今儿下午发现的。”杨建设道,“姐,你也看到院外面守着的那些狗子了?” 白杜鹃点头,“有笨笨看上的吗?” “怎么可能。”杨建设摇头,“除了四眼它谁也看不上。” “它眼光还挺高。” 乔春娣笑道。 “那肯定的,四眼是咱们这片最厉害的狗,笨笨非它不嫁。”杨建设十分自豪。 笨笨起秧子后的第二天,小玉也开始了。 早上白杜鹃出门,看到院门口各种花色大小不一的公狗堵门。 白杜鹃:“……” 公狗们:“……” 场面有些小尴尬。 白杜鹃立即回身进院,把小玉单独拴在了仓库里面。 这种时候她觉得小玉就像自己的女儿。 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儿被外面那些猪给拱了! 虽然她也不确定小玉会不会看上它们。 不不不,小玉的眼光肯定没那么差,它应该不会看上那些看门狗的。 过了几天,小玉和笨笨散发的魅力气味越发明显,白家院子和杨家院子门外几乎成了公狗们的聚集地。 又过了两天,苏毅安把二郎牵来了狗场,“白杜鹃同志,帮帮忙吧。” “什么?”白杜鹃知道苏毅安一叫她同志准没好事。 苏毅安把二郎身子转过去,让她看狗子的屁股。 白杜鹃马上明白了,“二郎也起秧子了?” “嗯,让它在你这住一阵吧,它和馋狗打起来了,把馋狗咬伤了。” “什么玩意儿?”白杜鹃震惊,“她和馋狗不是两口子吗,它为什么咬馋狗?” 苏毅安无奈,“我也不知道,两口子感情破裂了。” 白杜鹃走过来摸了摸二郎的脑袋。 二郎和她都是老熟人了,很温顺地接受她的抚摸。 “馋狗伤的重吗?” 白杜鹃问。 “有点重,二郎才起秧子还不会接受公狗趴跨,馋狗昨晚有点冒失,非要趴,二郎被她烦的不行,今早我喂它们吃骨头时馋狗把自己的那块吃完后又去抢二郎的。 以前二郎都让着它,但是今早二郎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昨晚又被它烦的不行,于是下了死口,两口子打起来了……馋狗的鼻子被咬破了,脸上破了相。” 白杜鹃叹气,“行吧,就先让二郎在狗场住着。” 最近起秧子的狗都凑到一块了,她和杨建设都不敢轻易上山了。 她就怕离开后会有某条公狗趁虚而入。 晚上吃饭时白杜鹃和杨建设商量了一下,他们把笨笨、小玉还有二郎转移到了白家院子。 把其他狗都放到了狗场。 杨建设院里只留铁豹自己。 陈保柱一直没有给她来电话,看来那只萨摩耶奶奶还没有起秧子,不到时候。 不过也有可能是它年纪太大了,不会再起秧子了。 白杜鹃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找机会出一趟远门,去靠近毛子边境小镇去找一找其他的萨摩耶。 又过了几天,大队开始春耕。 社员和知青们全都忙碌起来。 天不亮就出门,晚上下工回去累的直挺挺地躺下就不想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不着家的公狗们就更无法无天了。 主人不出来找它们回家,那正合它们心意。 于是白杜鹃的院门口出现了公狗群分帮的情况。 每一帮都有四到五只狗。 白杜鹃进出时注意观察了一下,发现一帮狗是他们大队的本地户。 另一帮则是外来户,不知从哪个大队跑来的。 本地户内部原本并不团结,但是当外来户数量增多后,本地户不得不团结起来。 两个狗帮在白家院门外僵持着。 这个去墙根尿一泡,那个就会马上过来覆盖。 白杜鹃觉得自家院外骚气冲天。 刘向红也觉得这样下去气味不太好,她出主意:“烧点开水冲一冲墙根?” 白杜鹃摇头,“起秧子只要没结束,它们就不会走。” “那……要不弄点东西熏一熏,你去找小苏问问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狗子不喜欢闻。” 这话提醒了白杜鹃。 还真有这么一样东西! 擦枪油! 就连熊瞎子都能被这东西熏的跑出树洞,狗肯定也不喜欢闻。 她试着在院墙外倒了点,然后……她就放弃了。 擦枪油就那么一小瓶,院墙这么长不可能都倒上擦枪油。 院子里头,小玉它们起秧子到了第二阶段。 这个阶段散发的魅力达到最大值,母犬接受趴跨。 白杜鹃严防死守。 当夜,两个狗帮在院门外展开了大决战。 一晚上汪汪汪,吵的白杜鹃睡都睡不着。 半个大队的社员家都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开门出来,白杜鹃发现两个狗帮只剩下了一方。 失败的一方狗帮撤退了,远远的站着不敢过来。 白杜鹃一眼就看到远处夹着尾巴的本大队的狗子:土豆。 失败的一方居然是熊皮沟大队的狗帮。 本地户居然没打过外来户!! 这能忍? “真没用,还能让外来狗欺负到你们头上,你们干什么吃的!” 白杜鹃气的站在院门口骂。 土豆它们还站在远处,一个个看上去狼狈不堪。 在母犬起秧子的期间,公犬几乎不会进食,它们在这个时期为了争斗体重会急剧下降。 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赢得母犬的芳心。 只有打败竞争对手,它们才有更多的机会赢得母犬芳心。 别看一个狗帮里头好几条狗,其实里面有些狗只是打手,它们并不会与自己帮的狗老大争夺母犬。 它们就像是黑帮的小弟,处处跟随老大。 老大上,它们就上。 老大咬,它们就咬。 竞争对手往往一看到这么多的对手,就先放弃了。 由于白杜鹃天天关着院门,也不放小玉它们出来,外来的狗帮一直徘徊在外面,不肯离去。 白杜鹃天天算着时间。 熬到起秧子结束,那些狗子才会离开。 在这期间,只能忍了。 这天晚上她又像以往一样去杨家吃饭,晚上回来时她发现自家院门口的外来狗帮有些异常。 第436章 狗帮大战:为了爱情! 白家院门外,外来狗帮散开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聚集在门口。 白杜鹃手里拎着根棍子,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到那些狗子身上都有伤。 特别是有一条原本是这帮狗子里头最大个头的狗子,它趴在路边的树下头,无精打采地,它的脖子一侧湿漉漉的,好像沾了水。 白杜鹃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并不是什么水,而是血。 血浸透了毛,天色又暗,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打湿了。 奇怪,是谁咬伤的这条狗子? 白杜鹃四下张望。 本大队的狗帮可没这个本事。 土豆它们平时跟着笨笨汪汪汪地横行,吓唬人还行,真的打起架来它们那些小短腿根本斗不过那些大长腿的狗子。 白杜鹃正在张望,忽然前方的黑暗中走来一条大狗。 那些外来户的狗子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后撤。 白杜鹃握紧手里的棍子。 狗子结群又没有主人跟随的情况下,陌生人离的太近会有危险。 那条狗越走越近,发出细小的嘤嘤声,尾巴飞快地摇动。 “四眼?”白杜鹃惊讶地叫出声。 “汪!”那条狗扑过来,跳起去舔她的脸。 白杜鹃一把抱住狗子,又惊又喜,“四眼,你怎么在这,是爷爷回来了吗?” 四眼叫了几声。 白杜鹃往四眼身后看,并没有看到爷爷还有黑虎的身影。 “四眼你就自己一个下山来了?” 白杜鹃问。 四眼冲她摇尾巴。 白杜鹃打开院门,转身问四眼,“你要进来吗?” 四眼上前用头抵住院门。 白杜鹃知道它要进来,于是推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远处的狗群细微的骚动起来。 四眼没有马上进门,而是回头看了它们一眼。 狗群立即安静下来。 四眼这才大模大样地进了门。 白杜鹃也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狗群。 那些狗子一个个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眼睛都不敢看白杜鹃这边。 白杜鹃进门后把院门关上。 她猜测外头那帮狗应该是被四眼揍了。 “四眼你没受伤吧,我来检查检查。” 白杜鹃不由分说抱住四眼,趁机撸了一波狗子。 院子里的小玉、笨笨和二郎汪汪地叫。 四眼向后退,退出了白杜鹃的怀抱,然后走到墙边,抬起后腿…… 发了个“朋友圈”。 白杜鹃挑眉。 她算是看明白了。 四眼应该是下山来找老婆的。 于是她没有再打搅四眼,她把笨笨的链子解开了。 笨笨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颠颠地跑到四眼身边,嗅了嗅,然后用脑袋去贴四眼的胸口。 白杜鹃简直没眼看。 她回屋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坐在上头一边看院子里四眼和笨笨谈情说爱,一边嗑瓜子,喝茶水。 四眼高冷范儿,再加上它的体型本就十分高大,笨笨在它身边简直是小鸟依人。 两狗腻腻歪歪了好一阵,天黑下来了。 院子里有些看不清了。 白杜鹃点起了煤油灯。 四眼却故意把笨笨引到远离煤油灯的光照范围才开始趴跨。 半小时左右,两狗分开了。 笨笨躺在地上来回打滚,舔舐自己的身体。 四眼却跑到院门口,以目示意让白杜鹃开门。 白杜鹃打开院门,四眼出去了。 望着四眼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白杜鹃才关上院门。 笨笨还在地上撒欢打滚。 白杜鹃笑它,“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笨笨伸着舌头,整张脸像是在笑。 是的,它就喜欢四眼。 准确的说它崇拜着四眼。 熊皮沟最强大,最厉害,最能打架的狗哥。 …… 第二天去杨家吃饭时,白杜鹃在饭桌上说了四眼晚上进院的事。 杨建设高兴极了,“太好了,笨笨要是能怀上就好了,和春娣一样!” 刘向红给了他一巴掌。 乔奋斗原本也想打人,但是刘向红出手,他忍住了。 “哪有把狗和自己媳妇比的?”刘向红严厉地批评自己儿子。 杨建设老实认错。 乔春娣并不在意,还在捂着嘴乐,“我可比不了笨笨,生不了那么多。” 乔奋斗都想翻白眼了。 他姑娘真的跟杨建设是绝配。 一对不着调! 吃完晚饭,白杜鹃还没等回去,院外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那叫声一听就是打起来了,而且战况还很激烈的那种。 杨建设第一个抄起拖布把就冲了出去。 “建设,你去干啥?”刘向红问。 “我去帮四眼打架。”杨建设已经冲出了门。 这算是老丈人稀罕女婿? 白杜鹃也跟着跑出去,出门前拎起了她晚上带在身边的那根棍子。 白家院门前,一场狗群大战正在进行。 土豆带着本地狗都来了。 外地狗帮里今天增加了两名干将,估计是外援。 不过跟外地狗打架的不是土豆它们,而是四眼和黑虎。 白杜鹃看见黑虎,连忙拽住了杨建设。 四眼和黑虎从小一块长大,它们之间的默契不是普通狗子能比的。 它们在一块,根本用不着杨建设帮忙。 于是白杜鹃和杨建设紧贴着路边站着看热闹。 四眼纵身跃起,撞开一个对手,同时在半空中转头,咬住一侧想要偷袭它的一条狗子的侧脸。 黑虎是条长毛黑背,体型比四眼还要大,有它护在四眼一侧,任何胆敢冲上来的敌人都将遭到它无情地撕咬。 别看外来狗帮数量众多,但在四眼和黑虎面前,那就是乌合之众。 土豆看的热血沸腾,最后没忍住也加入战局。 土豆小短腿跑起来十分滑稽,它紧跟在四眼和黑虎身后,跟着一块骂街。 要是有狗子咬它,它就往回跑,跑到四眼身后,转头接着骂…… 其他本地狗一看自己这一方占了上风,也都纷纷加入。 只用了几分钟,双方就分出了胜负。 外来狗帮带着满身的伤痕撤退了。 夹着尾巴逃走。 白杜鹃估计它们离开熊皮沟大队后明天也不会来了。 以后敢不敢再来还不好说。 反正只要熊皮沟大队这里还是四眼的地盘,它们就得掂量掂量。 战事结束后,在土豆等狗子们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白杜鹃打开了那扇它们期待已久的大门。 在神圣的大门后面,是散发着无限魅力的笨笨。 四眼迈步走进院,黑虎跟在它的身后。 笨笨欢天喜地地凑上来,迎接它的大英雄的到来…… 第437章 一锅虎肉 四眼和笨笨办完事就带着黑虎离开了。 第二天傍晚四眼它们又下山了,继续来找笨笨约会。 第三天的白天,白杜鹃带着大嘴、金锭和黑风上山去了东屋。 东屋门外的柴堆下趴着无精打采的四眼。 一看就是燃尽了。 白杜鹃偷笑。 黑虎还挺精神,远远见到白杜鹃后跑过来打招呼。 大嘴、金锭和黑风也向黑虎打招呼。 白杜鹃走到柴堆跟前时四眼才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杜鹃摸了摸四眼的脑袋,转身到了东屋门前,“爷,我来了!” 屋里传来白志勇的声音,“我不在。” 白杜鹃:“……” 推开地仓子的木门,白杜鹃走进去。 炉子上放着铁皮水壶,虽然天气暖和了,但是春天的山里早晚还是会有点凉,炉子还能继续用。 白志勇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擦着猎枪,嘴里叼着烟袋锅,身上穿着青布褂子,木骨头纽半敞着怀,露出干瘦但却满是肌肉的身板。 白杜鹃鼻子嗅了嗅,她闻到一股药味。 虽然被旱烟的辛辣味掩盖了,但还能闻到一点。 “爷,怎么有股药味?” 白杜鹃问。 “哪有药味,你闻错了。” 白志勇耷拉着眼皮,继续擦猎枪。 白杜鹃上上下下地打量白志勇,“爷,你咋把虎皮铺椅子上了?整的跟座山雕似的。” “什么话!”白志勇抬头瞪她。 白杜鹃伸手摸了摸那张虎皮。 感觉是张新皮子。 白杜鹃满腹狐疑,“爷,这张虎皮哪来的?” 白志勇放下擦枪布,把嘴上叼着的烟袋锅拿下来,吐出一口烟,“你这丫头没事就好好在大队过你的日子就是了,干嘛上山来管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被孙女管?” “爷~我不是管你,我是关心你嘛。” 白杜鹃伸手去扯白志勇的褂子。 “走走走,别搁我这耍赖塞。” 白志勇打掉她扯自己褂子的手。 (注:耍赖塞,东北方言,意为耍赖撒娇。 不是单纯的耍无赖,仅限于亲密关系的熟人,混合着亲昵,调侃,无奈,戏谑等情感色彩。) 白杜鹃转到白志勇身后,仔细端详这张虎皮。 越看越觉得很新。 “爷,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打山神爷了?” 白杜鹃突然变了脸,生气地炸毛。 白志勇有点心虚,但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没有,你别胡说八道,我去哪打山神爷。” “没有的话,那这张虎皮哪来的?” “是昂帮那老东西给我的。” “昂帮爷爷去打山神爷了?” “嗯……” 白志勇话音未落,地仓子外头传来昂帮的声音:“白冬狗子,我又来啦,哈哈哈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酒……茅台!包你这辈子都没喝过,你只要把你那张虎皮送我,我就让你喝……” 白杜鹃眉毛立起来,瞪着白志勇。 白志勇一口烟儿呛住了,低头直咳,顺便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谎话被揭破的也太快了。 昂帮推门进来,看见白杜鹃时猛地意识到什么,他怀里抱着一瓶酒,眨巴着眼睛,“那什么……我……我是说我的那张虎皮……我得拿回去了。” 白志勇恶狠狠地瞪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他的心里明显是在骂人。 昂帮很快恢复了正常,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嘀咕:“老啦,老啦也有好处,脸皮厚,嘿!” 白志勇心里有一万句想骂人的话,但是孙女在跟前,他不好开口。 昂帮嬉皮笑脸地和白杜鹃说话,“孙女啊,听说你跟着卖唱的那个小子去了恰喀拉人的部落?” “卖唱的是谁?” 白杜鹃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动不动就扯嗓子唱起来的那小子……”昂帮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他名字是啥来着,上了年纪我想不起来了,就是曾经被炭头喂蛤蟆吃的那小子。” “陈保柱。” “哦对,就他。”昂帮点头。 “他救了个被拐的恰喀拉人的孩子,我和他一块把孩子送了回去,我还带了一些恰喀拉人送的鱼毛呢。” 白杜鹃说着把她带来的竹筐打开,从里面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来。 昂帮拿了一盒鱼毛,美滋滋地,“这个我要了。” “放下,那是我孙女给我的。” 白志勇伸手去拦。 昂帮搂住盒子,“放屁,这是我孙女给我的!” “都有,都有。” 白杜鹃连忙劝架。 两个老爷子不管看到什么都争。 吵吵个没完。 白杜鹃光顾着劝架,把虎皮的事给忘了。 在白杜鹃看不见的地方,白志勇和昂帮不断地互使眼色,打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白杜鹃带来的鱼干也被分成两堆,最后多出一条鱼干分配不均,只能用刀把鱼干切成两半。 两个老爷子总算满意了。 “爷,四眼晚上和黑虎下山去我那了,你知道吗?” 白杜鹃问白志勇。 “知道,春天嘛,很正常。” “四眼今年又看上谁了?”昂帮问。 “建设家的笨笨。” “那狗可惜了,小时候没养好,那可是白面黄狗,养好了不会是现在这个体型。”昂帮叹息。 “以前家家都穷,哪有多出来的东西给狗吃。” 白杜鹃道。 其实现在家家也不富裕,大队养狗的人家虽然多起来了,但狗子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还有的人家根本不喂,就让狗自己出去找食儿,或是去吃屎。 “今年诺诺和蒙格也配上了,杜鹃你到时要狗崽吗?”昂帮问。 诺诺和蒙格是一对鄂伦春犬,都是纯种的。 白杜鹃眼睛顿时亮了,“要!最好能给我两只。” “等蒙格生了再说,它年纪也大了,不知道会生几只,如果有多出来的就送你两只。” “谢谢昂帮爷爷。” “哈,我是你爷,客气啥。”昂帮说这话时故意用眼去看白志勇。 白志勇斜眼瞥他,满眼都是嫌弃。 哼!老不死的,净会跟他抢孙女。 中午,白杜鹃和昂帮都在白志勇这里吃饭。 锅里早就炖煮着大块的肉,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肉闻着挺香,但是白杜鹃怎么看那肉也没瞧出来是什么猎物的肉。 不是野猪,也不是狍子。 不是野鸡不是兔子。 白杜鹃盯着锅里的肉看。 一旁昂帮疯狂向白志勇使眼色,撇嘴。 白志勇挤眼睛,努嘴。 “爷,锅里这是啥肉啊?” 白杜鹃问。 “啊……这肉啊,是你昂帮爷爷拿来的。” 白志勇道。 昂帮傻了眼,无声地抗诉:咋把锅甩给我了呢? 这一锅都是是山神爷的肉,可是他们不敢告诉白杜鹃。 该怎么把这事骗过去呢? 第438章 老猎手的命运便是如此,无需伤怀 白杜鹃对着锅里的肉,疑心重重。 昂帮清了清嗓子,“那啥……这是土豹子的肉。” “土豹子?” 土豹子就是猞猁。 昂帮信口胡扯,“对,就是土豹子,它受了重伤,我捡了漏。” “那土豹子的皮呢?” 白杜鹃问。 “皮……放在我那里,我只送了些肉过来。” “哦,这样啊,我还真没吃过土豹子的肉。” 白杜鹃不再追问锅里肉的事了。 白志勇和昂帮悄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差点让这丫头给问住了。 白杜鹃看似信了,其实……她信个球! 两个老爷子合起伙来骗她。 真当她是三岁的娃娃? 吃完午饭,白志勇就催她早点回去。 白杜鹃注意到白志勇和昂帮根本没吃多少肉。 她猜到这两个老爷是想等她走了再吃肉喝酒,他们是嫌她在这里碍事。 “哎。”白杜鹃喃喃自语,“长大了真没意思。” “你说啥呢?” 白志勇看着她。 “长大了就没人疼了。” 白杜鹃啧啧地摇头,“连爷爷都嫌我碍事,赶我走。” 白志勇:“……” 昂帮默默嘬牙花子。 小丫头也不是善茬。 他这会是品出来了,小丫头绝对是猜到了这锅肉不对劲。 他又看向铺在椅子上的虎皮,心里骂白志勇:再让你显摆!让你孙女抓到了吧? 该! 这下我可不说话了,看你自己怎么圆。 昂帮葫芦锯嘴,闷头不吭声。 白志勇脚在下面都快把他鞋踩扁了,昂帮疼的直吸气,但是他忍住了,就是不接话。 哄孙女他不擅长,这活还是让白冬狗子干吧。 “我不是……”白志勇支支吾吾。 白杜鹃突然捂住脸,跑出去了。 白志勇傻眼了。 他看向昂帮,“这丫头……怎么还哭了呢?” 昂帮也在龇牙,看着像是要哭的模样,“白冬狗子,你先把脚从我的脚上拿开……嘶……我的脚指头……” 白杜鹃跑出仓子后没有跑远,她其实没真哭。 她只希望爷爷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她爷却是个一生爱冒险的主儿。 她管又管不了,说又没人听,她只能打亲情牌,希望爷爷能有所收敛。 果然,不一会功夫白志勇跟出来了。 老爷子很不擅长哄人,他看着白杜鹃背朝着他,站在柴堆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手足无措。 “这玩意儿……咋哄啊……”他嘀咕着。 狗子们围观爷孙俩。 白志勇磨叽了好半天,叹了口气,“行了,你别掉金豆子了,我不是想赶你走。” “那是什么?” 白杜鹃梗梗脖。 白志勇上前用手重重点着白杜鹃的脑袋,“行了,你别甩头不拉甲的,我赶你走也是怕你知道了担心,我是打了头山神爷,那锅肉是山神爷的肉。” (注:甩头不拉甲,东北土话,意为形容一个人不停地,令人无语地摇头晃脑,以此来表达他不想合作,不听话,不服气的态度,是一种倔犟,叛逆,不驯服的精神状态。 例如:说你两句你还甩头不拉甲的,跟谁俩呢?) 白杜鹃猛地转过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爷,你在哪打的山神爷?是自己打的还是跟别人一块?” “我自己。” 白杜鹃眼珠子瞪的更大了,“爷!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冒险呢?” 白志勇蒲扇似地巴掌盖在了白杜鹃的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行了,别瞪你那双牛眼了,瞪的我心突突的跳,你比那山神爷还可怕,你知不知道?” 白杜鹃哭笑不得,“爷,我是关心你!” “我知道,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打猎啊。” “你不能打点不危险的东西吗?” “难道我以后只能打兔子和野鸡?” 白志勇放开白杜鹃,“那样还不如你现在去挖个坑,把我埋了。” 白杜鹃:“……” 白志勇有一颗热爱冒险的心,谁也阻止不了。 白杜鹃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好,打山神爷这事就算过去了,那仓子里的药味是怎么回事,爷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倒腾白毛小子给我配的药来着,你来了正好闻着。” 白志勇眼神飘忽躲闪。 白杜鹃要是再看不懂她爷的眼神就算白活了,她上前去扯白志勇身上的褂子。 “丫头你干啥?” 白志勇大惊。 “我不信,爷你把衣裳脱了,让我看一看我才能信。” “不是,你别拽我褂子……我真没受伤。” “看了我才能信。” 昂帮在地仓子里听见外头两人吵吵,于是开门伸头看了一眼。 结果看到爷孙俩在撕吧。 白杜鹃非要白志勇把褂子脱了,看她爷身上有没有伤。 昂帮吓的把头又缩回去了。 外面两个吵吵了一阵,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地仓子的门打开了 ,白志勇绷着老脸走进来。 昂帮一个没忍住,“噗嗤!” 白志勇气的踹了他一脚,“笑笑笑,你都不帮老子!” “我不敢帮。” 昂帮捂着嘴乐,“把孙女惹哭了以后她不给我买萨其马怎么办?” 白志勇坐回到铺着虎皮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别说,这虎皮的椅子坐着就是气派。 昂帮突然冒出一句:“你脸红什么?” 白志勇:“……” 昂帮笑的脸上的褶子全都展开了,“别告诉我是精神焕发。” 白志勇气的白了脸。 昂帮问:“怎么又白了?” 白志勇愤愤道:“防冷涂的蜡!” 昂帮哈哈大笑。 白志勇自己也气乐了。 两人一块笑起来。 昂帮从锅里捞了块虎肉,白志勇打开那瓶茅台,两人美滋滋的吃肉喝酒。 打猎哪有不危险的。 受伤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止老猎手那颗爱冒险的心。 他和昂帮一样,骨子里全都是对于狩猎的渴望。 也许他的孙女可以理解,但她却永远都无法成为他。 他和昂帮都无法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 经历过战争、饥荒的他们,只想余生都在山林中度过。 就算有一天葬身虎口,也不失为一件潇洒的事。 昂帮喝着酒,用筷子敲打着空碟子,唱起儿歌。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 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烈马一呀一杆枪, 翻山越岭打猎巡逻护呀护山林,勇敢的鄂伦春, 鄂伦春本是受苦的人,鄂伦春今天翻呀么翻了身, 一呀一杆红旗空呀空中飘,民族平等自由幸福当呀当主人。 黑龙江的流水哗啦啦的滚,兴安岭的森林根呀么根连根……” 白志勇喝干了杯里的酒,也跟着唱了一首。 “大风天,大风天。 大风刮的直冒烟。 刮风我去打老虎, 打个老虎做衣衫。 又挡风,又挡寒, 还长一身老虎斑。” …… 白杜鹃带着大嘴、金锭和黑风下山了。 一路上,她回想着爷爷对她说的话。 爷爷身上带着伤,那是被山神爷抓伤的。 但是爷爷却毫不在乎。 爷爷告诉她:有一天,如果他死在野兽的爪牙之下,她也不要为他伤心。 活着的时候他吃掉了野兽的血肉,有一天他都要还回去。 因为那是属于他的命运。 第439章 汤鸣浩限定版时髦发型重上线 白杜鹃回到熊皮沟大队,也没有再上山打猎,天天就在狗场里忙活。 下蛋鸡的数量多了,产蛋也多。 她经常去县城,到公安局送鸡蛋。 每次回来她还会去看看汤老爷子。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汤鸣浩了,她向汤老爷子打听。 提起汤鸣浩,汤老爷子鼻子里哼了声,“这小子谈对象了,天天不着家。” “刚谈上的?” 白杜鹃好奇地问。 “有日子了,他一直瞒着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就他那点心眼,天天把头发弄的像被牛咩子舔了似的。” 汤老爷子话音刚落,汤鸣浩进了院。 “爷,家里来客了吗?” 汤鸣浩一推门,与白杜鹃四目相对。 白杜鹃目光上移,看着汤鸣浩的脑袋。 白杜鹃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移,“汤鸣浩同志啊,你这脑袋……” “打住!”汤鸣浩举手投降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白杜鹃脸上笑意都快控制不住了,“幸好现在天不冷,不然我又要以为你这脑袋是刚洗过的,冻上了。” 汤鸣浩翻白眼,“你审美跟我爷一样。” “臭小子,你说我什么?”汤老爷子抓起扫炕的笤帚朝着汤鸣浩丢过去。 汤鸣浩连忙接住笤帚,嘴里却还是不服气:“我说的也没错啊,我脑袋上抹的这叫发蜡,这是时髦。” “哼,时髦能当饭吃吗?”汤老爷子不悦。 “不能,可是它好看。” “好看有个屁用。” “哎,爷,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我就懂怎么揍你!”汤老爷子穿鞋下地就想揍人。 汤鸣浩转身跑了。 白杜鹃劝汤老爷子,“汤爷爷,你不是也想让汤大哥早点成家吗?他打扮好了才有姑娘看好他。” 汤老爷子气鼓鼓的,不过总算是放弃了去追自家孙子。 白杜鹃又和汤老爷子说了会话,然后准备回去。 到院子里时发现汤鸣浩蹲在院子里抽烟。 白杜鹃走过去用手撸了把汤鸣浩的脑袋,然后弄了一手黏糊糊的发蜡。 汤鸣浩跳起来,“你干什么,破坏我发型!” 白杜鹃一脸嫌弃地掏兜,找手纸擦手,“你把半盒子发蜡都倒头上了吧?” “你懂啥……” “行了,你越活越回去了,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就像个初中生吗?” 白杜鹃怼汤鸣浩。 汤鸣浩噎住。 “汤爷爷也是担心你,怕你学坏了,对不起你父母。” 白杜鹃语重心长。 “不是,咱们两个到底谁年纪大啊!” 汤鸣浩炸毛,“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白杜鹃把背上的猎枪摘下来,食指没有扣扳机,只是把枪管对准汤鸣浩,“你说我能不能教训你?” 汤鸣浩:“……能。” 谁有武器谁就是老大。 汤鸣浩郁闷地又蹲了回去。 “你早点把你女朋友带来让你爷爷看一看,他才能放心。” 白杜鹃放下猎枪。 “我也想带啊,可是我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 汤鸣浩苦恼地把烟蒂丢在地上。 “还没确定关系?” 白杜鹃惊讶,“你还没追上人家?” “嗯。” “对方家里有背景?” “没有。” “对方条件比你家好?” “不是。” “那为啥人家没看上你?” 汤鸣浩挠了挠脸,“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她挺喜欢我的,可她就是不肯答应跟我处……” 白杜鹃皱眉,“她都怎么喜欢你,你说说看。” 汤鸣浩回忆道,“我遇着她时,她总喜欢盯着我看,她还偷偷跟她同事说我长的好看,打扮的时髦,像城里人。” “还有呢?” “没有了。” 白杜鹃:“……” 汤鸣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右的照,“我长的不差是吧,你觉得呢?” “你没有谨慎哥好看。” “谨慎哥是谁?” “蚌精哥。” “哦,知道了,我不能和他比,他那小模样……他要是在城里工作,肯定有一帮小姑娘追他。” 白杜鹃要回去,汤鸣浩说要开车送她。 “不用了,我坐牛车回去就行。” “别啊,我正好也想去你们大队,我好长时间没看到杨建设了,挺想那小子的。” “建设媳妇怀了,明年三月前后就能生了。” 汤鸣浩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他都要当爹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太不像话了,我还没结婚呢,他都要有孩子了!” 汤鸣浩想了想,“你等我一下,我进屋去拿点东西。” 汤鸣浩回了屋,也不知他跟汤老爷子说了什么,汤老爷子没再骂他。 汤鸣浩提着个网兜出来,网兜里装着两罐麦乳精。 “这可是好东西!” 白杜鹃赞叹。 麦乳精在县城根本买不到,也不知汤鸣浩是从哪弄来的。 “这是我妈从部队邮来的,还有两罐子我留给我爷喝,这两罐送给杨建设。” 白杜鹃道,“这礼物可够重的。” “咳,都是自己兄弟,什么重不重。” 汤鸣浩打开车门先把麦乳精放到车后排,然后把肩膀上的猎枪摘下来也放进车里。 “你带枪干什么?” 白杜鹃问。 汤鸣浩郑重道,“你带我打几头野猪,我有用。” “你先说清楚,有什么用,最近局势紧张你也知道的,我可不想被人举报。” “我追的那个女同志,她在单位当采购,她单位食堂缺肉……我想帮她搞点野猪肉啥的。” “哦,原来是想用这个打动对方的心啊。”白杜鹃笑道,“收购价怎么算?” “她单位多钱收的,我就多少钱给你,我一分钱的差价也不赚。” “你亏了啊,车油钱你也不要?” “为了能追上女朋友,这点车油钱不算啥。” 白杜鹃点头,“行,等我们回去再商议。” 汤鸣浩开着他那辆旧吉普车载着白杜鹃回了熊皮沟大队。 杨建设见到汤鸣浩十分高兴,一口一个汤大哥。 汤鸣浩把两罐子麦乳精拿出来,杨建设更是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妈和我说要我去县城买点补品给春娣,但是县城那边啥好东西也没有,我正愁呢。”杨建设接了麦乳精,郑重道,“汤大哥,太感谢你了。” “咱们兄弟,别客气。” 刘向红热情地招待了汤鸣浩,晚上留他在杨家吃饭。 乔奋斗和苏毅安都跟汤鸣浩很熟了,三人聊着天。 乔奋斗随口问汤鸣浩:“你追的女朋友是县城本地人吗?” “不是,她家是北岭公社的。” 大伙都愣住了。 北岭公社,不就是他们大队所属的公社吗? 第440章 馋狗可能是……绿了 “你追的女同志也是咱们公社的人?”杨建设惊讶。 汤鸣浩不好意思地点头,“不过她是哪个大队的我不知道,她没说,我只知道她爹是在林场工作,还是林场的主任。” “那个女同志叫什么名字?” 刘向红问。 “她叫王丽芳。” “噗!”白杜鹃差点被饭呛住。 “姐你怎么了?” 乔春娣关心地问。 “王丽芳这个名字,你不觉得熟悉吗?” 白杜鹃问杨建设。 杨建设愣了愣,“我想起来了,王丽芳不就是以前跟皮鞋哥谈对象的那个人嘛。” “皮鞋哥是谁?” 汤鸣浩问杨建设。 “他是红旗林场胡主任的儿子,叫胡林。”杨建设解释道,“他的工作还要多亏了我姐……他被调到林场工作后就跟王丽芳谈了对象,不过后来两人分了手。” “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分的手?” 汤鸣浩问,眼底带着焦急。 “这个我来说吧。” 白杜鹃接口道,“王丽芳这姑娘挺不错的,有担当,不过她也有个问题……她就喜欢长的好看的男同志。” 汤鸣浩:“……” “她当初和胡林谈对象也是因为胡林好打扮,天天在林场还穿着双小皮鞋,打扮的跟城里人似的,不过后来你懂的,冬天来了,小皮鞋要是继续穿胡林的脚就得冻掉了。” “难道就因为胡林不再穿小皮鞋,王丽芳就跟他分手了?” 汤鸣浩震惊。 他想到了自己。 如果以后自己不再打扮,王丽芳会不会也看不上自己? “不只是小皮鞋的事,冬天林场太冷,胡林渐渐的穿戴打扮就跟林场工人一样了。” 白杜鹃看向汤鸣浩,“你能保证以后一直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吗?” 汤鸣浩身体缩了下去,看着像是矮了半截。 乔奋斗十分理解地拍了拍汤鸣浩的肩膀,“你自己要考虑清楚呀。” 男人在谈恋爱时都爱收拾打扮自己。 但是只要确立了关系,或是结婚以后,男人一般就不会再打扮自己了。 若是婚后突然打扮自己,十有八九是外头有了彩旗飘飘…… 苏毅安一直低头吃饭,神色淡然。 汤鸣浩问苏毅安,“你怎么看?你觉得我应该继续追她吗?” “你喜欢她吗?” 苏毅安问。 “喜欢啊,因为她说我长的好看,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都像是会发光。” “那就谈哩。” “要是有一天她觉得我不好看了怎么办。” 汤鸣浩捂脸。 “那就分手。” 汤鸣浩:“……你也太无情了吧?” 苏毅安瞥了他一眼,把汤鸣浩面前菜里的一块肉夹走了,“我又不找对象,不管是有情还是无情,都没什么意义。” “你以前不是还说过要报答杜鹃救你下山送医院的恩情吗,说是要娶……娶……啊啊啊我的脚,谁踩我脚了!” 桌子下面,苏毅安狠狠地踩在了汤鸣浩的脚背上。 桌子对面坐着的白杜鹃抬头,向苏毅安这边投来死亡视线。 苏毅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汤鸣浩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众人:“……” 他们晚上也没喝酒啊。 再说谁不知道汤鸣浩酒量好,想让他喝醉,难! 苏毅安默默收回桌下的脚。 汤鸣浩疼的直龇牙。 众人设默契地低头吃饭,都不再提这事。 饭后,苏毅安第一个跑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白杜鹃叫他名字。 “苏毅安。” 叫他大名,这丫头明显是不高兴了。 苏毅安身体僵硬,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白杜鹃。 “白杜鹃同志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毅安假笑。 白杜鹃:“苏毅安同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什么样子?” “你以前很厉害呀,还总是吓唬我,问我是不是怕你。” 苏毅安脚指头在鞋里尴尬的直抠地,“我那是逗孩子的话,你别当真。” “是吗,可我当真了,我那时是真的害怕你啊,怕你杀了我。” 苏毅安:“……我怎么敢杀你,你想多了,要不……你打我一顿,让你出出气?” 白杜鹃:“你这体格……还是算了,别打坏了我还得赔。” 苏毅安:“你不打的话我就走了。” “等一会,我跟你说点事,你把馋狗借我用用。” “要打猎?行,没问题。” “还有件事。” “说。” “馋狗头上……可能绿了。” 苏毅安愣住。 白杜鹃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二郎起秧子,苏毅安把狗放在她家里,结果一个不小心,二郎跟黑虎看对眼了。 白杜鹃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我光顾着看四眼跟笨笨那啥了,等转过头才发现黑虎和二郎也在一块了,不过它们的时间短,我也不确定是真的搞上了还是没成功,黑虎那体型你知道的,也有可能没成功……” 苏毅安惆怅地抬头看天,不说话。 白杜鹃观察着他的反应,试探道,“如果二郎真的怀了,我负责照顾,生了后我伺候月子。” 她总不能把这事全都扔给苏毅安。 黑虎是长毛黑背,二郎是田园犬,真不知道它们两个能配出啥来。 她还是有点期待的。 苏毅安沉默了半天道,“要是生了小狗,你要吗?” “能不能驯成猎狗还要到时再看。” “我的意思是我养不起这么多狗。” 苏毅安说了实话。 他现在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又不用上山打猎,实在是没精力养狗。 “那就都放在我狗场吧。” 白杜鹃主动揽下责任。 黑虎是她爷的狗,这个责任只能她担着。 当天晚上苏毅安就把馋狗送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收拾好,带上打猎的各种工具去狗场把狗子们牵出来。 起秧子的狗是不能上山打猎的。 今天出战的狗子有大嘴、金锭、黑风还有馋狗。 杨建设只牵着铁豹。 乔奋斗也跟着一块来了。 走之前白杜鹃告诉刘向红,他们晚上可能回来的有些晚,让她不用着急等他们。 汤鸣浩在发出前去大队部打了个电话给王丽芳。 也不知他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如丧考妣。 白杜鹃猜到汤鸣浩没有找到王丽芳。 她很想翻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妈,至于嘛。 偏偏杨建设还是个实老人,非要上去问,“汤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舒服吗?” “没……王丽芳今天休息,她的同事说她应该是回了林场。” 汤鸣浩吞吞吐吐,十分失落。 白杜鹃道,“我打电话给林场王主任,问问看,如果她在那边更好,咱们可以直接找她商量运野猪回去的事。” “那你快打电话问问。” 汤鸣浩几乎是把白杜鹃推进了大队部。 乔奋斗转过头,不去看汤鸣浩。 恋爱中的年轻人啊,真的是没眼看。 第441章 汤鸣浩体力下滑严重 白杜鹃给林场打了电话,直接找王主任。 巧的是接电话的人就是王丽芳:“你好,请问你哪里的?” “我是白杜鹃。” 白杜鹃自报家门。 “是杜鹃姐呀!” 王丽芳的声音带着欢快,“好久不见了,你要找我爹吗?” “不,我找你。” “找我?” “嗯,听说你在县城上班?” “对,我在单位采购部当采购员,我从咱们公社下面大队收购物资比较方便,因为都认识,熟人好办事嘛。” “我懂。”白杜鹃接口道,“汤鸣浩说你们单位想要进一批野猪肉?” “哎呀,他去找你了?” 王丽芳在电话里笑出声,“我猜他也不可能自己去猎野猪,肯定要找人,没想到找的是你。” “我们今天上山打猎,你们单位要几头野猪?” “当然是越多越好啦。” “一下子太多我没办法搬到山下。” “那……就先来五头吧,你们要是今天能打到,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单位,让他们提前派车来拉。” “行,让你单位的车在山脚下等着就行。” 白杜鹃不敢让单位的车开到大队里来。 白杜鹃打完电话出来,汤鸣浩急不可耐地上前询问,“王丽芳真在林场?” “嗯,刚才就是她接的电话。” “哎呀,你怎么不叫我。” 汤鸣浩后悔的直搓手。 “叫你干什么?” 白杜鹃白了他一眼,“我和她说的都是正事,你想见她等什么时候去她单位就行,别占用我们大队的电话聊私事。” 汤鸣浩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吭声了。 几人牵着狗离开大队,上了山。 到了山上白杜鹃才把她和王丽芳的通话内容说了。 “王丽芳会打电话叫她单位采购的车到山脚下等着我们,到时直接装车把野猪拉走就行,结账这事让汤大哥帮我们办,你们觉着怎么样?” 白杜鹃问杨建设和乔奋斗。 乔奋斗摆手,“我就是帮忙的,我不要钱。” “那不行,打猎的规矩,见面就有份。” 白杜鹃打断乔奋斗的话。 自从她有了地窖里藏着的那些黄金,打猎赚的钱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她更不会因为这点钱亏了自己人。 …… 小玉和笨笨都起秧子,白杜鹃没了闻骚犬。 寻找野猪的活儿就落在了金锭和铁豹身上。 好在金锭和铁豹是笨笨和四眼的崽,它们闻骚的本事也不弱。 很快铁豹就发现了野猪的踪迹。 铁豹跑在最前面,金锭紧跟在后头。 黑风和馋狗紧随其后。 白杜鹃他们在后面追。 很快,汤鸣浩就落在了后面。 汤鸣浩这两年都没来找白杜鹃打猎,体力下滑严重。 才跑了十几分钟,他就觉得自己快断气了。 “我……我……不行了……“汤鸣浩手扶着树干直喘气。 白杜鹃没有等他的意思,很快她就追着狗子们消失在了树丛中。 杨建设回头看了汤鸣浩一眼,犹豫不决。 他如果留下来陪汤鸣浩就会错过猎杀野猪。 白杜鹃需要帮手,虽然他的老丈人乔奋斗也能帮白杜鹃,但他还是更愿意自己和白杜鹃打配合。 他和他姐之间的默契不是乔奋斗能比的。 乔奋斗看出杨建设的迟疑,停下脚步,“你去吧,我陪小汤。” 杨建设这才放心地跑了。 汤鸣浩擦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不甘。 他也想亲手猎杀一头野猪,到时见了王丽芳,当着她的面告诉她:这头野猪是我杀的! 王丽芳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想到这汤鸣浩咬着牙继续跑。 乔奋斗看出他体力不支,劝道,“小汤,不行就算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汤鸣浩大口喘着气,努力追赶前面的白杜鹃和杨建设。 狗叫声这时已经很远了。 还好有乔奋斗在,不然只剩下汤鸣浩自己,根本无法判断狗子的方向。 乔奋斗一开始陪着汤鸣浩一块跑,后来他改成了拖着汤鸣浩一块跑,最后推着他跑。 跑到半山腰,前面有一片松树林,狗叫声近了。 “就在前面。” 乔奋斗终归不是年轻人了,一路还得照顾着汤鸣浩,把他累的够呛。 松树林中传来野猪的叫声。 乔奋斗和汤鸣浩加快脚步。 金锭、铁豹还有黑风它们三个圈住了一头大野猪。 馋狗左右的窜,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金锭它们趁着野猪走神的空档上去试探地咬。 白杜鹃端着枪瞄着野猪,对杨建设道,“你上扎枪,咱们速战速决,好抓下一头。” “好。”杨建设用扎枪对付野猪已经很熟练了。 他绕到野猪侧面,试探地举起扎枪。 野猪看到有人靠近,马上调转脑袋,对着杨建设冲过去。 狗子们见状扑上来撕咬野猪。 野猪被咬疼了,想把身上的狗子甩掉。 就在它抖动身体甩狗子的瞬间,杨建设手里的扎枪刺了下去。 扎枪刺中了野猪的胸口。 野猪并没有马上倒下。 杨建设拔出扎枪又补了一下。 伤口处的血一下子飙出来。 “不用管它了,乔叔他们在后面,咱们去追别的野猪。” 白杜鹃向狗子们发出指令,原本围着野猪撕咬的狗子们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猎物,继续去追松树林子里躲藏起来的其他的野猪。 金锭把一头野猪赶出来,野猪面对众狗,选择了它认为最弱的一个目标:白杜鹃。 “砰!” 因为离的很近,白杜鹃一枪打中了野猪的胸口。 野猪瞬间就像触电似地,全身一僵,直挺挺地倒下了。 “姐,右边!”身后杨建设大叫。 白杜鹃正在装弹,猛地抬头发现她的右侧冲过来一头野猪。 现在装弹已经来不及了,她抽出猎刀。 金锭它们试图拦住野猪,可是野猪的冲劲很大,就跟个小坦克似的。 它的四个蹄子在地上刨的泥土翻飞,快速地撞向白杜鹃。 白杜鹃握紧猎刀,在野猪撞过来的瞬间闪向一侧,然后用猎刀扎向野猪。 刀尖在野猪身上打了个滑,虽然扎进去了可是并不深。 “小心,这头披甲!”白杜鹃大声提醒杨建设。 野猪身上蹭了松树油子,刀没扎进要害。 野猪没有撞着白杜鹃,继续往后跑,去撞杨建设。 杨建设端枪,给了野猪一枪。 打中了。 野猪身子一个趔趄,倒下后又很快地爬起来,然后绕过了杨建设,继续往后跑。 乔奋斗和汤鸣浩正好赶上来。 汤鸣浩气还没喘匀呢,就见一头野猪冲着他冲过来…… 第442章 开屏的汤孔雀 汤鸣浩没想到一头野猪冲着他过来了。 乔奋斗从背上摘下枪准备扣动扳机。 “等下!这头让我来!” 汤鸣浩又紧张又兴奋。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他的脑海里闪过王丽芳的面容。 王丽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 他一定要亲手打一头野猪! “砰!”汤鸣浩的枪响了。 野猪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不过它没有断气,四条腿还在蹬。 汤鸣浩手忙脚乱的换子弹。 乔奋斗看出这头野猪已经快不行了,于是没有出手,就站在边上看着。 汤鸣浩换完了弹,又给野猪补了一枪。 这一下野猪彻底不动了。 “哈哈哈,我也打了一头野猪!” 汤鸣浩兴奋地跳起来。 乔奋斗看了一眼那头野猪,没说话。 其实只靠汤鸣浩的话,这头野猪根本不可能拿下。 白杜鹃扎了它一刀,杨建设的那一枪最重要。 汤鸣浩顶多就是个补枪的。 不过他没说出来。 汤鸣浩正高兴呢,乔奋斗不想给别人泼冷水。 …… 白杜鹃他们在松树林里打了两头大野猪,一头小野猪。 “还差两头……现在要喂狗吗?”杨建设问白杜鹃。 “不能喂,狗子吃饱了就追不动野猪了。” 白杜鹃摇头。 她话一出口,馋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从它的脸上明显能看出失落。 狗耳朵也耷拉了,尾巴也不晃了。 杨建设笑道,“馋狗你怎么回事,不吃肉就不想干活?” 馋狗趴在地上,匍匐靠近一头野猪,脑袋在野猪身上蹭啊蹭啊,耍赖皮。 就连汤鸣浩都看出来了,“它想吃肉?” “嗯,它馋了。” 白杜鹃叹气。 “这狗不是白爷驯出来的吗,为啥这么任性?” 汤鸣浩问。 “因为它后来跟着某个病秧子一块生活,性子散漫,没人管。” 白杜鹃道。 汤鸣浩知道病秧子指的是苏毅安,“那……还要喂吗?” “喂几块,就挑那头小野猪吧。” 白杜鹃知道今天馋狗要是不吃上一口,后面打猎它肯定会偷懒耍滑。 于是杨建设把小野猪开了膛,祭完山神后每条狗都分了几口。 只让狗子们吃了个三分饱。 馋狗吃完舔着嘴巴,意犹未尽地盯着小野猪。 白杜鹃用链子拴上馋狗,“行了,我们还得打两头,继续干活。” 馋狗屁股赖在地上,一步都不肯走。 白杜鹃拽了两下,最后放弃了,“行吧,我把它留下来跟你们在一块,守着猎物。” 汤鸣浩、乔奋斗还有馋狗留下来守猎物。 白杜鹃和建设带着其他狗子继续追踪野猪。 考虑到抬野猪下山也是个体力活,白杜鹃专挑半大的野猪打。 几人山上山下跑了几个来回,总算是把五头野猪都运下了山。 山脚下停着一辆货车。 “杜鹃姐!”王丽芳从副驾驶上跳下来,热情地向白杜鹃招手。 “你怎么也来了。” 白杜鹃迎上去。 “我想你了嘛。” 王丽芳故作亲热。 白杜鹃并不当真。 她和王丽芳并不是朋友,她们顶多是买卖双方的关系。 王丽芳很会说场面话,性子直爽,但却有着心细的一面。 要说她身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喜欢好看的人。 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颜狗”。 不过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个词儿。 汤鸣浩看到王丽芳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背过身,从口袋里掏小镜子,照自己。 杨建设:“……汤大哥,你干什么?” “建设啊,你快看看我发型乱了吗?” 杨建设:“……” 汤鸣浩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左右照脸,“我脸上脏吗?” 杨建设艰难地点头,“咱们在山上跑了一天,灰头土脸是肯定的。” 汤鸣浩听了这话急的不行,他用袖子擦脸。 乔奋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要不你让狗给你脸舔干净?” 汤鸣浩:“……” 杨建设:“这个怕是不行吧,有味。” 汤鸣浩:“……” 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们真是太损了! 王丽芳和白杜鹃说完话看到了后面的汤鸣浩,“咦?汤鸣浩同志,你怎么在这?” 汤鸣浩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地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慌乱打扮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带白杜鹃他们上山打野猪。” 白杜鹃:“……” 乔奋斗:“……” 杨建设小声嘀咕:“是我们带你上山打野猪才对。” 汤鸣浩向前一步,把杨建设挡在身后。 “杨建设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王丽芳问。 “没什么,你不用管他……你来看看这几头野猪,你能猜得出哪一头是我打的吗?” 汤鸣浩自豪地问。 后面白杜鹃和乔奋斗的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汤鸣浩,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你就像个拼命开屏的孔雀。 看把你嘚瑟的! 还是杨建设比较善良,他小声劝白杜鹃:“姐,咱们不跟他一样,就让他这一回吧。” 白杜鹃撇嘴。 汤鸣浩把王丽芳带到那五头野猪跟前,一边说着话手里比划着,和她讲他是怎么把野猪拿下的。 “……我一直追着金锭它们几个跑,把我累的啊,还好我练过,不然在山上根本追不上这些狗……野猪直接就冲我来了,我上去就是一脚……” 杨建设:??? “我一脚踹在野猪的鼻子上,把它疼的直哼哼。” 汤鸣浩说着话还学了几声野猪哼哼。 王丽芳被逗乐了,捂着嘴笑。 开车的司机有点懵,他是来拉野猪的,怎么这小伙子讲起来没个完了,这又不是说评书。 汤鸣浩看到王丽芳的笑脸,讲的越发起劲了。 白杜鹃对司机道,“咱们先装车吧。” 于是几个人一块抬着野猪装车。 直到他们装完车,汤鸣浩还在王丽芳跟前“白话”。(“话”字发“火”的音) (注:白话,东北方言,有两种含义,一为特能讲,有口才;二为说话不着边际,能吹牛) 王丽芳看到野猪都装了车,这才打断汤鸣浩的话,“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跟车回单位,你别忘了明天来我们单位结账。” “我中午过去,到时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你可以来我们单位吃食堂。” 王丽芳跳上车,冲着白杜鹃他们挥手告别。 车开出很远,汤鸣浩还在挥手。 白杜鹃看着汤鸣浩脸上的笑容,“行了,再笑你嘴巴都要裂到耳根上了。” 汤鸣浩这才放下手,但是嘴角怎么也合不拢。 回去的一路都是笑着的。 第443章 新来的知青 汤鸣浩当天晚上开车回了县城。 过了几天汤鸣浩往大队打了电话,要白杜鹃来县城拿野猪的钱。 “你一个人来就行。” 汤鸣浩在电话里特别声明,“别带杨建设。” “为什么不带他?” 白杜鹃不解。 “我们要去王丽芳她单位……去的人多了不太好。” “懂了。” 白杜鹃当晚和杨建设说了这事,杨建设并不在意,“姐你去就行了,我又不担心你拿钱跑了。” 乔春娣问白杜鹃,“姐,你要明天去县城,是要坐大队的牛车吗?” “对啊。” “那……麻烦了,咱们大队的老牛病了。” 白杜鹃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突然就不行了。” 乔春娣道,“我听一个老社员说那头牛年纪太大了,那也可能不是病,就是太老了。” “那明天就没有牛车进城了。”杨建设想了想,“姐,你要不骑自行车去县城?” 他和白杜鹃每人都有一辆自行车,平时他进城就是自己骑车。 没等白杜鹃说话刘向红插话,“不行,不能让她骑车,她只会用嘴刹车,别翻沟里头。” 杨建设和乔春娣想笑又不敢笑。 白杜鹃捂脸,“干妈,你能不能别揭我短?” “反正我不能让你自己骑车进城,我不放心。”刘向红道。 “我骑车带我姐吧。” 乔春娣主动请缨。 “你给我消停着。”刘向红瞪乔春娣,“怀了孩子还敢骑车带人。” “要不我骑车带我姐进城吧。”杨建设道。 “不用了,我明天骑红云进城。” 她的小红马也一样是很好的交通工具。 白杜鹃一早从狗场把红云牵出来,经过青年点时遇到了梁盼盼和王自强他们。 梁盼盼跑过来打招呼,还想着撸一把小红马。 可惜红云根本不让她碰,梁盼盼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白姐,你知不知道新一批的知青能来多少人啊?”王自强问白杜鹃。 白杜鹃这才想起来,前两世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大队迎来了第二批知青。 这批知青里面有一个男知青,被称为大队“能人”。 他枪法好,胆子大,自己一个人就敢上山打猎,还经常带回来猎物。 不过他带回来了猎物也不会吃独食儿,他都会分给大队社员。 社员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后来这个知青在一次进山打猎时失踪了,大队派人进山找过,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熊皮沟大队因为这件事被公社点名批评,大队书记也被撤职…… 白杜鹃努力想要回忆起那人的名字,可惜她前两世与知青们接触很少,她只记得对方姓金。 “白姐?”王自强发现白杜鹃在走神。 “……我也不知道,没听于叔说起。” 白杜鹃含糊搪塞。 王自强和其他知青一脸惆怅,“要是来人多了青年点要住不下了,可怎么办啊。” “是啊,都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 梁盼盼抿着嘴不掺和知青们的议论。 她自己租了房子搬出去了,青年点人多少都与她无关。 白杜鹃骑着红云前往县城。 走到半路,迎面来了一车马车。 赶车的车把式是熊皮沟大队的,随车的还有大队长于金生。 马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打成卷的被褥行李。 马车后面跟着一大帮知青,男女都有。 “杜鹃啊,你要去哪?”于金生最先看到了白杜鹃。 白杜鹃勒住马,“我去县城,听说咱们大队的老牛病了?” 提起这事于金生愁眉苦脸,“哎!十有八九是不行了,那牛太老了。” 没了老牛以后进城就只能出马车了,但是大队的马匹本来就不多,农忙时根本不够用。 跟在马车后面的那些知青悄悄打量着白杜鹃。 “她也是知青吗?” “应该是吧,看她打扮不像是老农民。” “她会骑马哎,感觉好威风,我也想学骑马。” 于金生听见身后知青们的议论转身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公社的打虎女英雄,熊皮沟大队的先进人物,白杜鹃同志!” 女知青们震惊不已,“打虎……是指真的老虎吗?” 男知青,“不是真的还能是布老虎吗?” 于金生自豪道,“白杜鹃同志的爷爷是我们这里的老猎人,他杀过敌寇,砍过鬼子的脑袋,她还为我们大队捐赠了一千块钱用来购买化肥,她还跟卫生所的小苏大夫一块,自费在县城购买药物,全都把药物捐给了咱们卫生所,以后你们要是有个磕碰想看病拿药可不能忘了白杜鹃同志和小苏大夫。” 知青们纷纷点头。 白杜鹃知道于金生是故意的,他生怕这次的知青里头又出李秀珍那种的“举报怪”。 没事就爱举报,他那小心脏可受不了。 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事都说了,省得有没长眼的想拿白杜鹃和小苏大夫当垫脚石。 “于叔,这次来的知青人数怎么这么多?” 白杜鹃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个人。 要知道像他们这种偏远地区的知青一般是来5到10个。 20个……这也太多了。 青年点住不下不说,粮食也不够啊。 于金生道,“咱们大队留10个,另外10个是要去红旗林场。” “林场也分知青了?” “嗯,他们先在咱们大队落脚,凑合住一晚,明天红旗林场派车来接他们上山。” 白杜鹃又和于金生说了几句话,然后催马向前。 经过那些知青身边时,她看到了前两世记忆中的那位姓金的男知青。 那名知青觉察到白杜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转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白杜鹃面无表情。 姓金的男知青露出得体地微笑,大大方方地冲白杜鹃点了点头。 白杜鹃也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开:“驾!” 红云沿着土路飞驰。 姓金的男知青回头望着白杜鹃的背影。 一旁其他知青问他,“金文哲,你看什么呢?” 金文哲转回头,脸上笑容不变,“我在看白杜鹃同志的那匹小红马,养的真好啊,毛色真亮。” “你还懂马?” “不懂,但是感觉她骑马很威风的样子,看来熊皮沟大队生活条件挺好的,能把马养的膘肥体壮的。” “说的也是。” 马车走远了。 金文哲混在队伍里,时不时帮助女知青提东西,拿水给她们喝。 不管谁叫他帮忙,他都很热情,从不拒绝。 还没到大队,金文哲已经在这批知青里获得了极高的口碑。 第444章 东方红-28拖拉机 白杜鹃到了县城先去找汤鸣浩。 汤鸣浩看到红云时跃跃欲试,“让我骑会?” “这个……还是算了吧,要是把你摔下来你一会还怎么去见王丽芳同志?” 汤鸣浩瞬间冷静下来,“你说的对。” 两人去了王丽芳单位。 门岗打电话把王丽芳叫出来领人。 王丽芳没想到白杜鹃居然牵着马,一脸震惊,“杜鹃姐,你是骑马进的城?” “对啊。” “你没自行车吗?” “有。” “怎么不骑?” “不习惯……红云跑的也挺快,就消耗些草料。” 白杜鹃实在是不想提她用嘴刹车的事。 王丽芳很会看人脸色,她觉察到白杜鹃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她把白杜鹃和汤鸣浩带进厂子。 进了办公楼,白杜鹃看到墙上贴着的生产标语。 “你们厂生产拖拉机?” 白杜鹃站住了,盯着墙上的手绘拖拉机。 “对啊,全国需求量都很大呢,我们生产的是东方红系列……”王丽芳向白杜鹃介绍起他们厂产生的拖拉机。 (注:此处工厂架空,真正的东方红系列并非全部产自洛阳,长春和沈阳等厂子也会产生不同型号的东方红系列拖拉机。) 白杜鹃指着墙上的一个拖拉机绘画问王丽芳,“这个东方红-28多少钱一台?” “外面卖1万到1.2万元左右。” 王丽芳道,“其实我不太懂这个,你说的这个型号正好我前一阵打听过,这个是轮式,很适合咱们东北地区耕作,它的价格算是便宜的,我们大队想买一台,但是我们大队离林场比较近,地形用不了东方红-28这种的,他们只能用履带式的拖拉机,那个要2.5万到3万之间,好贵的……” 白杜鹃眼睛紧盯着墙上画着的东方红-28拖拉机。 “杜鹃姐,你们大队也想买一台?” 王丽芳试探地问。 “我们大队的老牛快死了。” 白杜鹃道。 “我懂,拖拉机就是铁牛,有它更方便,跑的快,拉的多……不过现在要买拖拉机必须手里有指标。” 这个年代想要买拖拉机,国家会根据各地的农业生产需要,向下分配有限的拖拉机生产指标。 公社或农场需要向上级(如县、市农机局)申请。 获批后,凭调拨单去指定的农机公司提货。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白杜鹃对着王丽芳眨眼睛,“如果我能长期向你们厂提供野猪肉……” 王丽芳眼睛一下子亮了,“姐,你先别急,这事咱们慢慢聊,你先跟我来。” 王丽芳拉起白杜鹃的手,就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汤鸣浩:??? 王丽芳拉着白杜鹃进了一个没人的办公室,“姐,你坐,汤大哥,你帮姐倒点水喝,我去找领导。” 没等汤鸣浩反应过来,王丽芳跑出去了。 汤鸣浩看向白杜鹃:“不是……为啥让我伺候你啊?” 十几分钟后,王丽芳带来了一个领导,然后她把汤鸣浩叫了出去,“汤大哥,你跟我去结钱。” 汤鸣浩站在走廊上,“那……杜鹃不一起来?” “我姐还有别的事儿,咱别打搅她。” 王丽芳笑道。 汤鸣浩觉得有点不对劲。 王丽芳之前还叫“杜鹃姐”呢,现在却一口一个姐,叫的真心实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杜鹃真是她姐。 “你以后也叫我哥好了,叫汤大哥显得太生分。” 汤鸣浩道。 “那可不行。” 王丽芳想也不想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男女有别。” “你这是区别对待!” 汤鸣浩有点小生气。 “姐能帮我们厂解决困难嘛,我肯定要好好待她,我的奖金可都要靠她呢。” 王丽芳笑嘻嘻的,“汤大哥你也帮了我挺大的忙,等发奖金了我请你吃糖。” “我不吃糖,你请我吃饭吧。” 汤鸣浩满怀期待。 “行啊。”王丽芳答应了。 “你可不能反悔。” 汤鸣浩见她应了,又高兴起来。 “肯定不能反悔,你和我姐都要请。” 汤鸣浩:“……” 什么啊,闹了半天是请他和白杜鹃一起…… 他还以为能两人约会呢。 汤鸣浩拿到了钱后在走廊上等了半个多小时白杜鹃才出来。 “你们谈什么了,要保密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 汤鸣浩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委屈。 “不是什么秘密。” 白杜鹃笑道,“我答应帮他们厂子提供野猪肉,或是别的什么猎物的肉,然后他们厂搞一台拖拉机的指标给我们大队。” “你们大队就算拿到购买指标,但是有钱买吗?” 汤鸣浩问。 他不是看不起熊皮沟大队,而是在这个时代,1万块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大队肯定没钱,不过办法肯定有。” 白杜鹃道。 “你有什么办法?” 汤鸣浩有点好奇。 “这个办法还不太成熟,我回去再和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咱们先分钱……” “哦对,这是你们三个的那份钱。” 汤鸣浩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白杜鹃手里,“你数数。” “不用数,我信你。” 汤鸣浩要是敢骗她,汤老爷子第一个不能放过他。 白杜鹃去供销社又买了不少东西,分别包在两个包袱皮里,用绳子拴住两个包袱皮,横在马背上。 回到大队后,白杜鹃在晚饭时间去了杨家。 晚饭前,她跟杨建设和乔奋斗分钱。 乔奋斗拿到钱后转头就把钱给了刘向红。 刘向红笑眯眯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接了钱,收在抽屉里面。 杨建设看了一眼乔奋斗,转头把钱给了乔春娣。 乔春娣也笑着收了钱。 白杜鹃默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份钱。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苏毅安开口道,“要不……你把钱给我保管?” 白杜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毅安悠悠长叹,“可怜的馋狗啊,老婆没有了,以后还得养黑虎的崽子……哎……我要点赔偿费不过份吧?” 白杜鹃眼角抽搐,“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二郎的孩子生出来我养。” 苏毅安:“好吧,我就跟你直说了,其实是卫生所的药又不太够了,我想找你化缘。” 白杜鹃:“我又不是施主。” “你先借我点,等秋天时咱们上山挖参,卖了钱我再还你。” 白杜鹃从信封里抽出两张十块钱,放在桌上,推给苏毅安。 苏毅安接过钱,“多谢施主。” 白杜鹃:“施主哥别客气。” 苏毅安:“……” 就知道这丫头给他起外号有瘾! 第445章 红的无可替代 白杜鹃第二天去找大队长于金生。 于金生正在解决知青们的纠纷。 青年点的人越来越多,炕上快要睡不下了。 晚上翻身都得喊号子:一、二、三,翻身! 新来的知青和以前的老知青发生了冲突。 新知青觉得老知青待遇比他们好,老知青觉得新知青来了导致他们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于金生觉得耳边有一万只鸭子,嘎嘎嘎地叫个不停,吵的他脑袋疼。 “于叔,我找你有事。” 白杜鹃走过来。 于金生一见白杜鹃过来就像看见救星,“杜鹃啊,你来的正好,咱们有事回大队部说去。” 知青们还在吵个没完。 于金生黑着脸道,“目前我们大队就是这个条件,你们谁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就直说,我可以把你们送回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送回去还能有个好? 说不定下次再分配就会被送到更艰苦的地方去了。 尽管熊皮沟大队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差了。 冬天冻死个人! 有几个知青是从南边过来的,他们带的冬衣和被褥目前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扛过这里的寒冬。 于金生跑了。 几个女知青还想继续吵。 金文哲走了进来,柔声道:“咱们下乡到了这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天天都要生活在一块,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你们调解矛盾。” “金知青你真是好人。”一个女知青感动道。 “那我们就把困难跟你说一说……” 金文哲面带微笑,“好,大伙都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 女知青们把金文哲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困难。 梁盼盼和王自强他们站的远远的。 “这个金文哲还挺厉害,刚来就把大伙笼络住了。”有人小声道。 以前男知青这边大伙都听王自强的。 王自强不以为意,“那是他的本事,我又不擅长帮人解决困难,以后有他在咱们就能更轻松一些了。” “王哥,你不怕金文哲抢了你的风头?”有人问王自强。 王自强笑着摇摇头,“有啥风头,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跟着白杜鹃同志上山转转。” 此言一出,老知青们全都露出一脸秒懂的表情。 是啊,争这点风头有啥用? 还不如多跟白杜鹃同志搞好关系,还能多吃几顿肉。 金文哲他们刚来,根本不知道这里的道道。 …… 大队部。 于金生和白杜鹃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于金生瘫倒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来这么多张嘴……哪有粮食给他们吃哟。” 白杜鹃拿起暖瓶,在于金生的专用茶缸里倒了点水,“于叔,喝水。” 于金生接过茶缸,期待地望着白杜鹃,“今年秋天交完公粮,咱们大队的粮食肯定不够吃,到时还要靠你了。” 白杜鹃:“于叔你放心,只要你发话,我肯定会帮忙。” 于金生刚欣慰了两秒,又愁眉苦脸地,“哎,咱们大队的老牛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 “大队要去买新牛吗?” “没钱。”于金生拍了拍他的口袋,“又来了这么多新知青,哪有新买牛啊……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弄到一份拖拉机的生产指标,可以给咱们大队购入一台东方红拖拉机。” “哐当!”于金生手里的茶缸掉在了地上。 茶缸摔掉了瓷儿,心疼的于金生连忙弯腰把它捡起来,用手摸着被磕的那一块。 “你说啥?你搞到铁牛的生产指标了?”于金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白杜鹃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不过她没提她和杨建设卖野猪给工厂,只说了汤鸣浩想和王丽芳搞对象,王丽芳单位有拖拉机的生产指标,他们厂答应用大队这边用野猪等猎物来换取这个名额。 于金生高兴地跳起来。 这可是铁牛啊! 有一台能抵好几头牲口了。 又能拉又能跑,可以提升大队的生产效率。 于金生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转,他兴奋的想要去拍白杜鹃的肩膀,但是想到白杜鹃是个姑娘家,他又忍住了。 “你等着,我去把书记叫来。” 于金生跑出去,不一会大队书记,副大队长全来了。 大队书记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好啊好啊,咱们公社都没搞到的铁牛指标,白杜鹃同志能帮我们搞到,真的是大功一件!” 副大队长沈富贵弱弱道,“书记……咱们……账上没钱。” 大队书记:!!! 于金生:!!! 副大队长沈富贵:“昨天会计还跟我说换农具没钱的事……咱们就算有指标也买不起吧。” 书记和于金生的脸一下子灰败了。 沈富贵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他们,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挺高兴的,大队要是能买到一台铁牛,生产效率就能提高不少。 可是……他们真的没钱。 白杜鹃清了清嗓子,“于叔,我有个法子,咱们大队可以买到铁牛。” “你有法子?你快说!”于金生急道。 “我可以帮大队出钱买铁牛,大队可以先给我打欠条,以后慢慢还我钱。” 大队书记眼睛瞪的老大,“你哪来的钱?” “你们知道昂帮爷爷吧,他认我做他的孙女,他存了不少钱都给了我。” “哦,原来是昂帮老英雄。”大队书记脸色缓和下来。 昂帮那可是经过了晚清、民国……一直到建国的老猎人。 他手里的确能存下不少钱,他现在又无儿无女,全都把钱给了白杜鹃也很正常。 于金生和沈富贵也都相信了白杜鹃的话。 其实那些钱就是白杜鹃自己的,昂帮爷爷只是个幌子。 她出这个钱要的就是在大队的绝对影响力,以及好名声。 不管后面来多少知青,上头下来多少调查的人员,大队都会无条件的护着她。 动荡混乱的时代不会马上结束,后面还有好多年呢。 要是再遇到个举报姐或是举报哥,她也不用担心会被查。 她的红是无可替代的。 每当大队的人看到铁牛,就会想到她的贡献。 她知道大队是不可能还得清她借出去买铁牛的钱的,等到动荡的年代结束后,她会让大队把欠款换成土地还她。 不管包山还是包地,她都不会亏。 第446章 这钱来路绝对没有问题! 几天后,大队书记和于金生带着会计来到白家。 白杜鹃已经把买拖拉机的钱都准备好了,放在桌上,“书记你点一点。” 书记拿起钱点了一遍。 于金生也点了一遍,点的时候他的手都是抖的。 那是1.5万块! 把他和大队书记捆在一块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 于金生把钱交给会计,“你收好了。” 会计也手抖。 在会计点钱的时候大队书记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相框。 这个年代,一般人家要是能拍张照片都是很珍贵的,会把照片放在相框里,挂在墙上。 谁来都能看到。 不过白杜鹃家墙上的相框里放的却不是照片。 而是县公安局给她的奖状。 书记看着奖状频频点头,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 白杜鹃真是个好同志啊。 他又看向另外一个相框。 那里面是一张纸,看着有年头了。 书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大吃一惊。 那是一张捐款的收据。 再看看捐献的钱额,大队书记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多的钱! 居然还是昂帮老英雄捐献的! “这……这是真的吗?”书记颤抖着手指着墙上挂的相框问白杜鹃。 于金生和会计也都过来看,看清后也都吃惊不小。 “是昂帮老英雄捐给部队的。” “杜鹃,这张收据怎么在你这里?” 白杜鹃走过来,“这是昂帮爷爷送给我的,他说这个放在我手里,要是有人想欺负我,也得掂量掂量。” “在咱们大队怎么可能有人欺负你。”大队书记笑道。 于金生也跟着点头,“就是,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头一个不干!” 会计也想说点什么,但他平时跟白杜鹃不太熟,只能跟着附和“俺也一样。” 大队书记带着钱离开时,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小小的怀疑也都消失了。 这钱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绝对没有! 钱到了账,于金生第二天就拉着白杜鹃进了城。 “于叔,你急什么?” “我怕这指标没有了。” “不能,王丽芳她厂子的领导亲口答应我了。” “丫头啊,你不懂,这年头就是打了包票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咱们还是先把钱交了,我才能放心。” 两人要进城,可是大队没有了老牛,进城没了牛车坐。 于金生想去调辆马车,但是牲口都下地干活去了。 白杜鹃只好把她的自行车借给了于金生。 于金生问,“我带你?” “不用,我骑马。” “杨建设那不是还有一辆自行车吗?”于金生问。 “我骑不习惯。” “你觉得我会信?” 白杜鹃:“……其实是我骑车不会刹车。” 于金生:“不会刹车?那你怎么停下来?” 白杜鹃:“……用嘴刹车。” 于金生:“……” 请恕他年纪大了些,真的无法理解用嘴刹车是怎么一个过程。 就……想象不出。 两人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牵着马走在路上,地里干活的人都觉得有意思,全都抬头看他们。 金文哲问梁盼盼,“听说你去过白杜鹃同志家里吃饭?” “没有,我去的是乔春娣家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都说白杜鹃同志是打虎女英雄,我想采访一下她,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喜欢写点东西,以前在城里时我还给报纸投过稿呢,我想把白杜鹃同志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她的英雄事迹。” “你的文章上过报纸?”梁盼盼惊讶。 “上过几次。” “是哪个报纸啊?” 金文哲不好意思道,“我写的不好,不值一提。” 他没有正面回答梁盼盼的问题。 周围其他知青听到全都震惊不已。 “金知青你太厉害了!” “真羡慕你会写文章。” “我平时就爱好写点文章,算不上什么厉害,要我说这里的乡亲们才是最厉害的,他们能把农活干的这么好,我都比不过。” 金文哲和知青们说说笑笑。 梁盼盼却没有跟着笑,她不知在想什么。 “梁盼盼同志,你累了吗,我来帮你干吧。” 金文哲想帮梁盼盼干活。 “不用,我自己能行。” 金文哲也没强求,温和地笑了笑,“不要勉强,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帮你咱们一块干。” 梁盼盼低头不吭声。 很快,有别的女知青过来求金文哲帮忙干活。 金文哲走了。 “金知青真的是乐于助人呢。”一个女知青叹息道,“梁盼盼你真傻,他愿意帮你就让他帮,反正又不是你求他帮忙。” 梁盼盼摇头,“不用,我不想欠他人情。” “怎么是人情呢,他自愿的。” 梁盼盼还是摇头。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梁盼盼轻笑了一下,“以前我傻。” 她那时刚下乡,被李秀珍当成棋子利用。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 她觉得这个新来的金文哲知青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不现实。 下工后乔春娣找到她,“我姐说过明天可能会下雨,到时咱们一块上山采蘑菇?” 如果遇到大雨,无法进行户外作业,大队一般会歇工。 不过就算歇工,社员却不会真的在家歇息。 不能上工就没有工分,社员都会选择在家干活,或是冒着雨去山里捡点山货回来打打牙祭。 “好呀,我最喜欢吃小鸡炖蘑菇啦,你们家还有野鸡吗,我想买一只。”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等我回去问问建设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前面路上有个男知青停下来看向她们这边。 梁盼盼在看清对方的脸时,笑容消失了。 是金文哲。 双方越走越近,金文哲扬起微笑,冲她们点头。 乔春娣以为金文哲是在和梁盼盼打招呼,她没理金文哲。 金文哲是刚来大队的知青,乔春娣并不认识他。 梁盼盼则是不想理金文哲,装看不见。 于是两人就这么从金文哲眼前直直地走过去了。 金文哲:“……” “梁盼盼!” 金文哲在后面喊了梁盼盼的名字。 梁盼盼只能回头,“金知青,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刚来咱们大队,很多人都不熟,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我叫乔春娣。” 乔春娣大大方方道,“你是新来的知青吧。” “我叫金文哲。” 金文哲伸出手,想要和乔春娣握手。 乔春娣没伸手。 金文哲不解:“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友好。” 乔春娣同不解:“用不着吧,我和你又不熟。” 金文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梁盼盼悄悄挡住嘴,掩饰住嘴唇的弧度。 别看乔春娣也很“天真”,甚至在李秀珍眼中,她也是傻的,但她跟其他女社员不一样。 她是生在猎人之家,长大后又嫁给了猎人。 她最崇拜的白杜鹃也是猎人。 乔春娣从不会害羞,也懒于和别人虚情假意。 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的喜欢乔春娣,想和她做朋友。 她一定要把乔春娣守住了,绝不能让她被人算计了! 第447章 铁牛进大队引起轰动 七月,空气里弥漫着黑土地被太阳烘烤出的土腥味。 晌午,社员们吃完了午饭在地头休息。 一个半大小子疯了似地在土路上跑,人还没到田边,破锣嗓子就先喊开了:“铁牛来了,快看铁牛啊!” 正在树下休息的男女老少全都被惊动了。 “什么铁牛?” “咳,你落后了不是……铁牛就是拖拉机。” “啥?拖拉机到咱们大队来了?” “就在那边……”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指着大路那边。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嗡鸣声四起。 孩子们都想去看热闹,像一群脱缰的野马,欢叫着冲上大路。 但是没跑多远又被自家大人抓着胳膊拽回身边。 “乱跑啥,当心被铁牛咬到。” “她婶子,你这就老外了,铁牛不咬人。” “不咬人?” “它是铁的,怎么可能咬人。” 大路上传来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无数道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一台红色的钢铁巨兽从土路尽头缓缓驶来。 它走得并不快,沉重的轮子碾过车辙,留下深深的印记。 阳光下,“东方红”三个字在车头上熠熠生辉,红漆耀眼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开车的是拖拉机厂派来的老师傅,旁边坐着熊皮沟大队的大队长于金生。 于金生的脸膛本来就黑,此刻因为激动和骄傲,更是黑红黑红的。 他一手紧紧扶着拖拉机,探出来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朝着乡亲们用力地挥舞。 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笑容一刻也没有从他的脸上消失过。 拖拉机后面挂着的拖车里载着白杜鹃,她站在挂斗里,手扶着栏杆。 (其实这个型号的拖拉机的设计初衷并不是为了载人,但是在实际使用中,乡下用它来载人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很多人更是直接坐在拖拉机后轮巨大的挡泥板上。 这种行为曾导致大量的事故,一些人因为坐在上面,被颠簸下去后遭到车轮碾压,致残致死。) 拖拉机开到田边稳稳停住,那轰鸣声却并未停歇,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社员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把拖拉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既敬畏又新奇地打量着这个能抵十几头老牛的大家伙。 “大队长,你咋在铁牛上啊?”有人问于金生。 于金生挺着胸膛,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这就是咱们大队的铁牛,以后咱们也有铁牛干活了!” “什么?这是咱们大队的?” “我地个乖乖~这么大个,能拉很多东西吧?” “能拉1.5吨。”于金生道。 “1.5吨是多少?”没文化的社员不知道1.5吨的概念。 “反正是能拉很多就是了。” (东方红-28型拖拉机在实际使用中经常超载,拉2吨-3吨也是常有的事。) 男人们盯着那锃亮的轮毂、粗壮的牵引臂,讨论着它拉多重的粮食。 女人们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抓着自家的孩子,生怕孩子们把这铁家伙给摸坏了。 “静一静!社员同志们,都静一静!”于金生站在拖拉机上,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嘶哑。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拖拉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乡亲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熊皮沟大队自己的铁牛,‘东方红-28’!往后春耕秋收,咱们就有大指望了!再不用人拉肩扛,累折腰杆子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于金生双手向下压了压,脸色却忽然变得严肃而郑重起来:“想必大家应该知道,这铁牛可不便宜。” 众人齐齐点头。 “是啊,听说还不好买呢。” “要有指标才行。” “咱队里那点家底儿,差得老鼻子远了!” “大队长,这铁牛多少钱买的啊?”有人问。 “一万五千,还有购买的指标,全都要多亏了咱们大队的打虎女英雄……”于金生看向白杜鹃,“全是人家白杜鹃同志,借给咱们大队钱!购买指标也是她想的办法,从县里给咱求来的!” “嗡”地一声,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盖过了拖拉机的轰鸣。 一万五! 这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白杜鹃,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种种情绪交织在空气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来。 知青们站在外围挤不进来,但是于金生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金文哲似乎是无心地冒出一句,“她一个猎户……哪来那么多钱?”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了众多疑虑。 是啊,大伙都是生活在一个大队,为啥你那么有钱? 因为离的远,于金生没有听到金文哲的话,不过他从众人的反应上面猜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白杜鹃提前跟他说过的,担心会被人误解。 于金生提高了嗓门,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我知道大伙儿想问啥!这钱,来得光明正大! 这钱是杜鹃她认的干爷爷给的,就是那位九十多岁的鄂伦春族的老英雄。” 众人震惊。 “昂帮老爷子把钱都给白杜鹃了?” “昂帮今年快98了吧?” “我地个天老爷,都快100岁了,他还活着呢?” “你说什么话,呸呸呸,快吐了。” “呸呸呸!” 于金生继续道:“昂帮老爷子在大清民国那会就跟人打猎了,一辈子攒下的身家。 以前咱们部队打鬼子的时候他还给部队捐过钱呢,捐了钱给咱们的部队买枪买炮!杜鹃家墙上现在还贴着当年部队打的收据条! 你们谁要是不信就去她家里看,我和书记还有会计都看到了……杜鹃这孩子仁义,把昂帮老爷子给她的家底全都借给了咱们大队,咱们不能丧良心,干那些背后嚼舌头根子的事! 另外我要说的是这钱是咱们借她的,大队账上都记着呢,等以后有了钱还得慢慢还给人家,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了这话,众人脸上全都露出敬佩的神色。 “大队长说的对!这钱干净,比咱们这头顶的天还干净!” “杜鹃本来可以留着钱过舒坦日子,可是她听说咱们队里的老牛死了,二话不说就把钱全拿出来了!咱们熊皮沟的老少爷们,得念这个情!得记这个好!”于金生目光如电,扫过几个脸上还存着疑影的社员。 特别是莫老太太,他警告似地瞅了好几眼。 今天谁要敢在钱的问题上扎刺儿,他绝对不会给好脸色。 第448章 自豪骄傲地拖拉机手 莫老太太缩在人群后面,望着那台拖拉机,她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这个后悔啊! 早知道白杜鹃这么有能耐,把她笼络在老莫家多好! 可惜,没有“早知道”。 她儿子吃了花生米,不然她还真的动了心思,想把白杜鹃再弄回老莫家来。 “奶,你别想些没用的。”身后传来白香警告地声音。 莫老太太的肩膀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是啊,她想这些有什么用? 白杜鹃过的越来越好,她干瞪眼没办法。 她现在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莫小宝的身上。 莫小宝今年已经17岁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她也应该给小宝找媳妇了。 可是他们家没钱,连彩礼钱都拿不出。 家里所有的钱都在白香和白梅这姐俩手里掐着。 莫老太太抬头看了眼莫小宝。 莫小宝个头蹿起来了,比她还要高。 可是在家里他还是得听白香和白梅的。 莫老太太望着眼前的拖拉机,心中不由得一动,她扬声问于金生,“大队长,咱们这铁牛得有人使吧?是不是还得学啊?” “那肯定的,这位老师傅就是拖拉机厂派来的,专门为了教咱们的人驾驶拖拉机。” 莫老太太踮着脚急道,“杜鹃以前是我们家的,看在她贡献这么多的份上,给我们小宝一个机会,让他试试?” 此言一出,人群中冒出嘘声。 “呵,莫老太太你还好意思说杜鹃以前是你们家的,你也不看看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对人家的,还有脸要你家小宝学开拖拉机?” “我家小宝聪明着呢,又精又灵的。”莫老太太看自家孙子,那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她不知道的是,莫小宝在其他人的眼里,那是又馋又懒,17岁了,每天下地只能干出4个工分来。 拖拉机师傅对于金生道,“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小伙子我先紧着教,等教会了我就得回去,我还有别的任务呢,不能在你们大队多待。” 于金生连连点头,“我现在就选人。” 白杜鹃从拖拉机后面的拖车上跳下来,“于叔,我能推荐个人吗?” “谁?你说。” “杨建设。” 于金生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杨建设的人品那是绝对没问题。 他爹杨铁牛的牛皮吹了一辈子,却生出一个仁义的孩子来,大队里头谁提到杨建设的时候,都是一个“好”字。 社员们听到白杜鹃推荐杨建设,也都没有反对。 梁盼盼悄悄拉了拉乔春娣的手,冲她眨眼睛,“以后你家那口子就是拖拉机手啦。” 在这个年代,做为一名拖拉机手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不光是乔春娣高兴,就连刘向红也觉得骄傲。 白杜鹃把杨建设叫到前面来。 杨建设就跟做梦似的,手脚都不知放哪才好。 “姐……我真行吗?” “你肯定行。” “可是我学了拖拉机后,还怎么跟你上山打猎?”杨建设有些犹豫。 “咱们大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拖拉机手。” 杨建设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有些话白杜鹃不能和他明说。 现在他们还能打猎,可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 他们不可能一直靠打猎生活。 她有狗场,以后可以包山包地,她还有那些黄金打底。 杨建设也得有他自己的本事才行。 会一门技术很重要。 先进的技术,谁先掌握在手,谁就能拥有更多的机会。 于金生扯着嗓子问众人,“还有谁想学开铁牛?现在报名,拖拉机师傅只要聪明的,笨的懒自己心里有数就别来了,别到时出了错弄坏了铁牛赔不起。” 这话浇灭了一部分人的热情。 铁牛这么贵,要是开坏了他们真赔不起。 莫老太太还在一个劲的把莫小宝往前推,“选我家小宝!小宝你快上啊!” 莫小宝来到于金生跟前。 于金生很不待见他,但还是给了他个机会,“小宝,你能保证好好学,不偷懒吗?” 莫小宝挠了挠后脑勺,“学这个很难吗?” “肯定不简单。”其实于金生也不知道开拖拉机难不难。 莫小宝又问,“今年就得学会吗?” 于金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还今年……你特么怎么不说你十年后学会呢? “滚滚滚。”于金生冲他摆手,“你给我滚一边去,别添乱。” 莫老太太急了,“为什么让我孙子滚……他问问都不行吗?” “开拖拉机的老师傅有别的任务,他只能教我们几天时间,教会后他就得回去了,没人能等你慢慢学……还有谁想学,举手。” 举手的都是些半大小子和年轻爷们。 “我我我!大队长,我灵巧!” “选我!我赶过大车,懂牲口!” “这是铁牛,又不用吃草料,你懂牲口有什么用?” “让我学吧,我保证给它伺候得比对我爹还上心!” “噗嗤!” “哎,爹我错了,你别踹我……” 司机师傅眯着眼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但没急着点人。 他跳上驾驶座,冲着于金生喊:“于队长,找块地,让它先干点活儿,让你们瞅瞅铁牛的本事。” 于金生不假思索地道,“能除草吗?最近地里草疯长,人猫着腰一垄垄地锄,一天下来腰都快折了。” “可以。”司机师傅一挥手,“上中耕器!” (注:中耕器,东方红-28拖拉机使用的是牵引式中耕器或是悬挂式中耕器,属于拖拉机配套农具,中耕器除草机就是标准的拖拉机配置之一) 老师傅也没咋费力,就把拖拉机屁股后头的液压升降臂和中耕器连上了。 他坐进驾驶座,嘴里叼着烟卷,一手扶着“舵轮”,另一只手把那根红色的液压操纵杆向后一拉。 在众人眼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中耕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提起,悬在半空。 东方红-28发出巨大地轰鸣声,稳稳地向前驶去。 拖拉机驶进路边的田地,悬着的中耕器精准地落入垄沟。 只见泥土如同黑色的浪花,在闪亮的犁铧下翻滚,垄台两侧的杂草被连根铲起,瞬间就被埋进土里。 那铁牛走得又直又稳,速度比最快的锄地能手还要快上十倍不止!它所过之处,土地变得松软平整,杂草尽除。 社员们全都看呆了眼。 这简直太神奇了! “这也太利索了!”一个老把式张大了嘴,旱烟袋掉了都浑然不觉。 “这铁牛真的不用吃草吗?岂不是能黑天白日地不用歇地干啊!” “还是要由人来开的,你想累死几个?” “这一会儿功夫,够咱们干大半天的了……” 抢着要学开拖拉机的年轻人们,此刻都看入了迷,眼神里的热切变成了彻底的震撼和崇拜。 知青们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热闹。 没人注意到,金文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焦虑…… 第449章 姓金的远亲 拖拉机在地里演示完一遍,司机师傅开着拖拉机回来,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这一下想学开拖拉机的人更多了。 所有年轻小伙子都往前涌,就连几个四十几多岁的汉子也往前凑。 于金生看着这场面,又是高兴又是为难。 被挑中的欣喜若狂,原地一蹦老高。 没被选中的,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被挑中的几人围到司机师傅身边。 司机师傅现场讲解,“……这是离合,这是油门,这是档杆,这是液压手柄……” 陌生的名词和从没接触过的操作,让围观的人听得云里雾里,越发觉得能驾驭这铁牛的人,简直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仙。 看热闹的人群堆里,刘向红也成为了女社员们恭维的焦点。 “你家建设以后就是拖拉机手啦,啧啧,你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对了,我跟你说啊,我嫂子家有个兄弟,去年死了老婆,家里两个孩儿……” “行了行了,你打住吧。”刘向红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啊,那人性格也好,你要是跟他成了,以后他什么都听你的。” “我用他听我的?”刘向红不屑,“现在我家里就是我说得算的,我闺女我儿……就连我儿媳妇都听我的。” “那不一样,你家里怎么也得有个男人不是?” “我家建设不是男人?他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里有个什么事总要有男人拿主意吧?” “我看你是妒忌我家日子过的好,非要给我找个老太爷伺候着你心里才舒坦吧?”刘向红叉腰瞪起眼睛,“我告诉你,你再跟我眼前瞎巴巴,别怪我大嘴巴子抽你!”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想要撺掇给刘向红做媒的女社员连忙躲了。 刘向红继续叉腰指桑骂槐,“这些年老娘不骂街你们就忘了老娘不好惹了吗?谁想上来试一试?想掺和我家的事,信不信我上门把你家给砸了?” 周围众人默默退开一些。 是啊,他们差点忘了,刘向红以前可是熊皮沟大队的小辣椒。 又泼辣又能打。 以前杨铁牛还活着的时候,没少看她跟人吵架动手。 没想到她跟杨铁牛离婚后,反而把日子过好了。 别看年纪大了,但是跟大队同龄的妇女站在一块,她明显要年轻好几岁。 那些在背后等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别提多酸了。 凭什么她们天天下地干活累的腰酸背痛要挣十个工分,回家还要伺候一家老小? 刘向红想挣几个工分就挣几个,一点也不拼命。 关键是她不拼命挣工分日子也比她们过的好。 谁能想到杨建设出息了呢,还抱上了白爷孙女这条大腿。 乔春娣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凑到刘向红身边,“妈,你别生气,你要去打架一定要带着我啊。” 刘向红差点气乐了。 她这儿媳妇也是个虎的,怀着孩子就想跟她去打架。 “没事,有些人就是时间长了不骂她们就皮子痒痒,非得讨人嫌让人骂了才舒服。” 梁盼盼也跟过来,“刘姨,打架也带我一个,我不会打架,但是我会给你们加油。” 刘向红这一次是真的乐出来了。 不光她乐,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都乐了。 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劲。 正好下午上工的时间到了,于是众人散了,准备下地干活。 莫老太太看着杨建设他们几个跟着老师傅学开拖拉机,眼热的不行。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大孙子,“小宝,你去找白杜鹃……跟她说说,让她帮你推荐一下也去学开拖拉机。” 莫小宝挖着鼻孔,“我不去,要去你去说。” 莫老太太急了,“她都快恨死我了,我去说她能听才怪!” 莫小宝撇嘴,“你知道她恨你还让我去,她要打我怎么办?再说我也不想学开拖拉机,太麻烦了。” “你这孩子……咳,你想急死我啊,她恨我但是你去跟她说就不一样了,你还是个孩子……” 不管莫老太太怎么说,莫小宝就是不肯去。 白香提着锄头走过来,“奶,你和小宝磨蹭什么呢,你们今天干不出十个工分晚上就只能喝稀粥。” 莫老太太恨的咬牙根。 白香给她和莫小宝定了任务:一天两人必须干出来十个工分。 其实像莫小宝这个年纪的人,一天怎么也能干出来七个工分。 可是莫小宝宁可晚上喝稀粥,也不愿意多干活。 莫老太太心疼大孙子,她只能多干活,用自己的工分去补贴莫小宝的工分。 “来了,小宝啊,快跟奶奶下地干活。”莫老太太生怕白香过来打莫小宝,她连忙拽着莫小宝下了地。 白香大概能猜到莫老太太刚才在和莫小宝商议什么。 不外乎是想沾她大姐的光。 “真是想瞎了心了。”白香喃喃自语,扛起锄头准备下地。 “同志,这钱是你掉的吗?” 白香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白香转头,只见一个男知青站在那里,他脚前的泥土里有一个五分钱。 白香本能地弯腰想去捡钱,忽然想起她平时下地干活的时候身上是不带钱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吗?我亲眼看到钱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男知青诚恳道。 这话把白香整不会了。 难道……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五分钱? 看对方一脸的真诚,白香有点不好意思,“也许吧……我没注意。” 她弯腰去捡钱。 对方却比她更快地弯腰,把钱捡了起来,放在她手里。 “谢谢……”白香不敢看对方的脸。 男知青的手指比她还要白,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指。 “我叫金文哲,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男知青主动道。 “我叫白香。” “咦?你也姓白?你跟白杜鹃同志是一家的吗?” 这个问题让白香的心里痛了一下。 “不是……”她吞吞吐吐。 “我还以为你们是姐妹呢,你们长的可真像。” 金文哲道。 白香下意识地抬手摸自己的脸。 她和白梅长的都像金凤,白杜鹃长的更像父亲…… 她从没觉得她们姐妹相像。 “白香同志,你知道咱们大队有姓金的人家吗?” 金文哲问。 白香愣住,抬头看向金文哲。 金文哲眉头微锁,苦恼的模样,“我下乡前家里长辈告诉我,在熊皮沟大队有我们家的一个远亲,也姓金,可是我来到这之后没有找到她,难道她搬走了?” 第450章 寻找姓金的女人 面对金文哲的问题,白香保持着沉默。 熊皮沟大队姓金的人家,只有一户。 就是曾经的金凤一家。 据说他们是逃难到了这里,安家落户。 后来金凤的家人去世,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白香不知道她母亲金凤是不是对方要找的人。 但她不想再提起金凤的名字,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代表着耻辱。 金文哲说了半天白香也不吭声。 田里面传来白梅的声音:“姐,你在干什么?” “来了!我妹叫我,我……走了……”白香逃也似地回到了田里。 金文哲站在那里失落地望着白香的背影。 白香回到田里后白梅小声问她,“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知青。” “他跟你说什么?” 白香有一丝的慌乱,假装冷下脸:“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白梅没想到她姐突然翻脸,不知所措,“姐……我……就是随口问问……” 白香不说话,白梅也不敢再多嘴,两人安静地干活。 下工后,大伙还了农具,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金文哲出现在大路上,看上去像是在等人。 白香呼吸一滞。 她很想逃走,可是莫老太太和莫小宝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如果逃了只能让事情更加糟糕。 白梅觉察到姐姐不对劲,她警惕地盯着金文哲。 越走越近,金文哲迎着她们走过来。 白香硬着头皮加快脚步,想要快点从金文哲身边经过。 可是金文哲挡在了路中间。 白梅就像炸毛的小动物似地挡在白香身前,“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金文哲摆手,“同志你别误会,我只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我觉得你姐应该知道,但她却不想告诉我的样子,我想来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顾忌……她才故意不告诉我。” “你要打听谁?”白梅问。 “一个姓金的人,按辈分论起来……她应该是我的姑姑。” 白梅吃了一惊,“我们大队没有姓金的人家。” “我知道,我打听过了,的确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大伙好像隐瞒着什么似的。” 莫老太太和莫小宝这时走近了。 莫老太太一看见白香和一个帅气的男知青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换成以前她肯定冲上去打骂白香。 现在她不敢,只能嘴里叨咕着:“……啧啧,离过婚的还不安分……” 白香心思慌乱,没有注意到莫老太太说的话。 金文哲听清了,他转头看过来,“老太太,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莫老太太皮笑肉不笑,“你不要和我孙女说话,她离过婚,影响不好。” 金文哲吃了一惊。 离过婚? 白香看上去很年轻,根本不像结过婚的样子。 莫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金文哲,“你要就是喜欢她我也不拦着,但是彩礼肯定不能少了,十块钱,少一块也不行。” “奶,你说什么?”白香回过神,警告似地看向莫老太太。 莫老太太装傻,“你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要是有人看上就赶快嫁了。” “等一下,老太太你误会了。” 金文哲解释道,“我是来找白香打听事的。” “打听什么事?” “我……” “奶,你快跟小宝回家做饭去。”白香厉声打断了金文哲的话。 莫老太太看白香眼神不善,担心晚上又要挨打,只能拉着莫小宝走了。 白香等莫老太太走远,这才对金文哲道,“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以后你也别再来问我了。” 说完她拉着白梅快步跑开。 金文哲眉头紧蹙。 他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不顺。 他要找的人,怎么会不在这个大队呢? …… 青年点。 吃完晚饭,知青们各自洗漱。 累了一天,大伙都想赶快睡觉,连话都懒得说。 王自强端着盆出去打水,准备洗脚。 金文哲端着盆跟了上来,“王哥,我帮你打水。” 王自强没有拒绝。 他盆里的水打好后抢过水瓢,要帮金文哲打水。 金文哲不肯,王自强也不听他的,非要帮。 两不相欠。 王自强端着水盆要回屋,金文哲叫住他,递给他一根香烟。 王自强瞥了一眼那根香烟。 一看就是城里的高级货。 他没接,“我不会抽烟。” 金文哲笑了笑,“我见过你抽烟。” “嗯,以前抽,现在戒了。” 王自强淡淡道。 “为什么戒了?” 金文哲不解。 “没钱。” 金文哲:“……” 王自强:“还是谢谢你的烟,没事我回屋了。” “等一下,王哥我有事问你。” “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熊皮沟大队的人都挺排外的?” 王自强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咱们这些知青容不进那些社员的圈子。” “你想多了,咱们来就是为了干活,容不容他们的圈子无所谓。” 王自强再次端起水盆,“我都要困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王自强转身进屋。 金文哲独自站在院子里,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良久,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烟。 找不到那个人,他岂不是白来乡下吃苦? …… 第二天,社员下地干活时梁盼盼跑来找乔春娣。 “春娣,咱姐今天在家吗?” “什么咱姐,是我姐!” 乔春娣假装生气。 “哎呀,这时候你别挑字眼了,我就问你咱姐今天在家吗,她没上山打猎吧?” “嗯,建设哥这几天在学开拖拉机,我姐也没上山,她应该去了狗场……你找她有事?” “有事。”梁盼盼用力点头,“你回去了告诉咱姐,就说我们新来的知青里头有个叫金文哲的,他在到处打听,找一个姓金的女人,据说那个女的是他远房亲戚,还是姑姑啥的。” 乔春娣不明所以,“他找姓金的女人就找哩,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咱姐的亲妈,金凤!”梁盼盼压低声音。 除了她,知青里面没人知道这件事。 梁盼盼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经常去杨家蹭饭。 刘向红他们说话也不背着梁盼盼,一来二去梁盼盼也就知道了白杜鹃的身世,也知道了金凤和她二婚的男人吃花生米的事。 第451章 安徒和古尔加跟着狗帮混 熊皮沟大队有了拖拉机的事很快传开了。 其他大队纷纷派人来打探消息。 于金生最近一段时间春风得意。 看着其他大队来人参观拖拉机时的震惊模样,他就想笑。 哼,看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于头,你们这铁牛能拉多少货啊?” “让我们上去开个试试哩?” “老于头咱们也是好多年的交情了,你就给我们交个实底,你们买铁牛的钱是哪来的?” 于金生昂着头,“钱是社员借的。” “什么?哪个社员能有这么多钱?” 于金生把昂帮老爷子认干孙女的事说了,其他大队的人听了不约而同地拍大腿。 “咳!昂帮老爷子也到过我们大队啊,他怎么就没在我们大队认个干亲?” 这帮人后悔的都把大腿拍红了。 于金生又带他们观看了拖拉机下地干活的场景。 看到拖拉机如此高效的工作,其他大队的人也都活了心思。 “咱们也得买一台。” “是啊,有这么一台能抵好几十个人呢。” “什么好几十,我看啊……能抵一百个人!” “老于头,你们的拖拉机指标是公社给的吗?”有人问。 于金生摇头,“不是。” “那是哪来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 “老于头你不够意思……哎?你别跑啊,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最终,于金生还是被他们抓住了,但他始终不“吐口”,拒不交代拖拉机指标是怎么来的。 其他大队的人就差给他上刑了。 “老于……你这嘴可是够紧的,这都不说?” 于金生表情严肃,“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实在是没办法帮到你们,就是告诉你们,机会没有了,你们也拿不到指标。” 其他大队的人只能悻悻而归。 于金生晚上悄悄跑到白家,找白杜鹃,“丫头啊,叔没有出卖你,你放心吧。” 白杜鹃乐了,“叔,你口风真紧。” “那是,你帮了咱们大队,我绝不可能把你卖了……对了,你答应给拖拉机厂打野猪,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没看你上山啊,你欠着人家的野猪不太好吧,要不要我派几个民兵帮你?” “我最近没上山是因为杨建设他要学开拖拉机,我已经打电话和拖拉机厂采购那边解释过了,等建设学会后我们就上山。” “真不用我派几个民兵帮你吗,我叫朱连长带队,挑的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白杜鹃想了想,答应了。 抬野猪下山很麻烦,有朱连长带着民兵在,她也能多打几头。 几天后,杨建设顺利毕业。 不过白杜鹃没有急着催他上山,而是让他继续跟着司机师傅,学一下拖拉机维修和保养的知识。 能开拖拉机的人有好几个,但是会修拖拉机和保养机器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白杜鹃托汤鸣浩帮她买了几本拖拉机维修的书,送给杨建设。 杨建设白天跟着司机师傅学习,晚上点着煤油灯吭哧吭哧的看书。 他虽然上过学,但是书里很多专业词汇都不懂,他只能慢慢地啃,慢慢地学。 一周后,司机师傅离开了大队。 差不多所有人都学会了开拖拉机,只不过有人技术好,有人技术差。 大家都抢着去开拖拉机,杨建设却没有和他们抢。 他带着拖拉机维修的书籍,背着猎枪,牵着笨笨和铁豹,跟着白杜鹃上山打猎去了。 朱连长挑了四个民兵跟他们一起。 杨建设在等朱连长的时候,借着空闲时间拿出书来看,大队社员看到就在背后笑话他。 “又不考大学,看的哪门子书?” “吃两天饱饭闲的没事干了。” “有那时间还不如摸两把牌。” “你小声点吧,当心让别人听见。” “怕啥,摸几把牌又不犯法。” 这些质疑的声音杨建设都听见了,但是他没有想着解释。 虽然他不明白杜鹃姐为什么要让他学拖拉机维修的技术,但他向来听姐姐的话。 姐姐说啥他就去做,因为他知道姐姐是不可能害他的。 朱连长带人过来时一眼看到了大着肚子的笨笨,“喓喝?笨笨这肚子不小啊,这次应该怀了好几个。” 上次笨笨就生了两个崽:金锭和铁豹。 杨建设收了书,摸了把笨笨的脑袋,“苏哥说它怀了至少四个崽,现在月份大了隔着肚子能摸到。” “它这样子上山没问题吧?”朱连长有些担心。 杨建设道:“秋天的时候才能生,现在带它上山也没指望它狩猎,我就是带它上山散散心,顺便吃一口新鲜的肉食和内脏。” 朱连长看了眼围在白杜鹃身边的狗子们。 好家伙,数量真不少。 白杜鹃身后站着驴子歪歪,歪歪低头在啃大白的尾巴毛。 大白前头蹲着小玉和大嘴。 旁边是金锭跟黑风。 白杜鹃腿底下还有两只“新兵”:安徒和古尔加。 它们刚到白杜鹃身边时才六个月大,现在它们都满一岁了。 古尔加是公狗,正常它能上山的年纪是两岁。 不过白杜鹃对它采用了恰喀拉人的驯狗方式:以大带小。 让安徒和古尔加跟着狗帮“混”。 它们会亲眼看到狗前辈们是如何狩猎,如何围堵猎物,从而潜移默化地学到东西。 …… 白杜鹃他们离开大队的时候,知青们迎面过来。 王自强等人看到白杜鹃要上山的架势全都心里痒痒,口水疯狂分泌。 有人向王自强使眼色。 由于有新知青在,王自强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冲着白杜鹃点头打了招呼后走过去了。 等走远了有人小声问王自强,“王哥,你咋不问白杜鹃同志要不要帮忙呢,咱们跟她一块去还能吃顿好的。” “你没看到新知青都在吗,特别是那个金文哲,我前几天听人说他也会玩枪,他还想去城里买条猎枪回来打猎呢,要是他张口要跟咱们一起,你说带是不带?” 都是一个青年点的人,肯定要带。 金文哲真要是枪玩的好,得了白杜鹃的看重,在白杜鹃跟前挑拨关系,以后打猎哪里还有他们的好处? “金文哲真会玩枪?”有人不太信,“看他文质彬彬的,不像啊。” 王自强悠悠道,“白杜鹃同志还水灵灵的呢,像打熊杀虎的妹子吗?” 众人:“……不像。”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第452章 全员带刺儿 白杜鹃等人带着狗帮上了山。 最前头带路的是小玉和金锭。 笨笨也想上前,被杨建设拉住了。 它哀怨地抬头看着主人,嘤嘤嘤地叫。 以往都是它跟小玉好姐妹在最前面探路,搜寻猎物。 可是今天它只能跟在后面,它不甘心。 它不知道主人是为了照顾它的肚子,不想让它在前面冒风险。 它只知道以往属于自己的位置被金锭占了去。 偏偏金锭还是它的崽! 不管笨笨如何嘤嘤嘤,杨建设也不放它。 大白被朱连长牵着,一路上几次想要暴冲,都被朱连长拉住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朱连长数落着大白,“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老实点。” 大白用它那双单纯且无辜地眼睛望着朱连长,似乎在说:我不造啊?我只是想跑一跑而已。 朱连长以前牵过大白几次,被大白拽倒拖着跑的记忆都还在,他怎么可能再相信这只大白狗。 金锭是母犬,它的搜寻能力并不像小玉,从小就显现出来。 它更像是笨笨与四眼的综合体。 什么能力都有一些。 沉稳,冷静像四眼。 谨慎,围猎时爱绕后像笨笨。 金锭嗅到了野猪的气味,吠叫起来。 “金锭找到野猪了!” 白杜鹃提醒众人。 小玉这时也跟着叫起来。 两条狗飞快地向前跑。 白杜鹃解开了黑风和大嘴的链子,让它们跟上小玉和金锭。 这时候狗帮主要的任务就是追踪,主人只要能跟上它们就能找到野猪。 杨建设只放开了铁豹。 笨笨急的都快说人话了,叫声呜呜哦哦的,像是在说:你快放开我啊! 杨建设还是没放,牵着它跑。 笨笨越跑越生气,耍起了小性子,狗链子差点把杨建设绊倒。 杨建设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笨笨!” 笨笨在看到主人差点摔倒时就后悔了,尾巴夹着,就像扫地似地摇。 杨建设高抬手,轻落下,打了一巴掌在笨笨的脑壳上面。 笨笨:“嘤嘤嘤……” 队伍最前方的小玉和金锭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不过还能听得见它们的叫声。 夏季山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狗子能钻进去,人却不行。 白杜鹃抽出猎刀开道,一路砍一路追。 前方灌木丛里突然传出野猪被咬的叫声。 朱连长留下一个民兵牵着驴子歪歪跟大白,他跟其他人都跟着白杜鹃钻进了灌木丛。 “哎呦我艹,全是刺儿!”民兵们钻进灌木丛后被扎的直叫唤。 长满刺儿的藤蔓植物,还有带刺儿的种子扎在身上,到处都是。 一丛灌木下面狗子和野猪打成了一团。 因为被灌木遮挡,谁也看不清下面是个什么情况,更没法开枪。 众人只能干着急。 只见灌木丛里一会这边冒出个狗头,一会那边的空隙里伸出只狗腿。 时不时狗子被刺儿扎的嗷嗷叫。 过一会野猪又被咬的嗷嗷叫。 笨笨很想加入进去,但这会它在外面也看出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它只能跟着里头的声音来回跑。 铁豹突然从带刺儿的藤蔓植物间伸出头,然后……它就被缠住了。 它越挣扎被扎的越疼。 它看到了主人跟笨笨,急的叫起来。 杨建设顾不上刺扎的疼冲过去解救狗子。 整个解救过程伴随着杨建设和铁豹的惨叫。 杨建设:“哎呦我艹!啊!“ 铁豹:“嗷嗷儿!嗷儿!” 旁边有个民兵打算过去帮忙。 就在这时,杨建设面前的灌木剧烈抖动起来。 “小心,要出来了!” 白杜鹃大声提醒杨建设。 铁豹还有半个身体被缠在灌木丛里,杨建设一把丢了笨笨的狗链子,两手把铁豹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头野猪从铁豹刚才待的位置后面冲了出来。 带刺的植物藤蔓被野猪冲击断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一些带刺儿的种子也被崩的到处都是。 野猪紧贴着杨建设的腿蹿了出去。 它身后紧跟着两只浑身带刺儿的“怪物”。 白杜鹃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次的狩猎亏大了! 狗子身上扎的那些刺儿,得摘到猴年马月才能摘完啊! 朱连长带着民兵把野猪的去路给截住了。 野猪冲着人就想撞上去。 小玉这时追上野猪,在它屁股上咬了一口。 野猪瞬间转身。 小玉一口没敢咬实,扭转身体躲到一边,停在了野猪的左边。 金锭这时赶上来,它没咬野猪,而是挪到野猪的右边。 大嘴跑的慢,还在后面。 黑风比大嘴跑的快,它也是钳狗,不过它经验不如大嘴。 它冲上来一口咬住野猪的鼻子。 野猪猛地一甩头,黑风被野猪甩的四爪离地,飞到一边去了。 黑风被摔的七荤八素,爬起来的时候大嘴赶到了。 大嘴现在正值壮年,身强体健,它利用自身的重量加上惯性,如同炮弹一般冲向野猪。 几乎是撞在了野猪上,同时张口咬住了野猪柔软的鼻子。 然后它借着下坠的力道落回地面,牙齿不松,硬生生把野猪的头部带着按向地面。 野猪一低头,两侧的狗子们一拥而上。 小玉和金锭分别咬住野猪的两只耳朵。 黑风气鼓鼓地跑回来,想要去咬野猪的鼻子。 可是鼻子那里被大嘴占了位置,它找不到“落牙”点。 气的它围着野猪转来转去,最后它咬住了野猪的脸。 笨笨拖着链子偷跑到野猪身后打算下口。 杨建设放下铁豹,跑过去把笨笨的链子捡起来,拉它向后。 铁豹抖了抖毛,也加入狗帮战团。 安徒和古尔加两个“新兵”被白杜鹃拴在不远处的树上。 它们也在跟着吠叫,学着大狗的样子龇牙。 它们还没有学会狩猎,可是它们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本能驱使它们想要扑咬,野猪流出的鲜血刺激着它们的鼻子,令它们精神亢奋。 白杜鹃抽出猎刀跑向野猪。 狗子们压制住野猪,不让它逃跑。 白杜鹃从侧面给了野猪一刀。 野猪很快软了腿,倒在地上。 杨建设这才放开笨笨。 白杜鹃回头也把安徒和古尔加放开了。 两只鞑子狗毫不犹豫地冲向野猪,在野猪身上乱咬一气。 朱连长上前踢了野猪一脚,“这头公猪个头可真不小。” 一旁民兵问,“咱们现在就抬它下山吗,还是杜鹃同志要先犒劳狗子们?” 这些民兵跟着白杜鹃上过几次山,他们也都知道白杜鹃打猎有喂狗环节。 “喂吧,今天不打了。” “今天就打一头?”朱连长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白杜鹃会一直忙活到下午。 “你们不觉得扎的慌吗?”白杜鹃摘着裤子上扎的带刺儿种子。 经她这么一说,大伙也都觉得浑身痒痒。 狗子们更是变成了刺儿团。 偏偏狗毛上扎了刺儿又很不好摘。 强摘还能薅掉一撮狗毛。 半个小时后,所有摘刺儿的人都快崩溃了。 “啊啊啊啊,还有这么多,什么时候能摘完啊!” 杨建设和白杜鹃更崩溃。 看着狗子们身上的那些刺儿……两人觉得这狗也不是非要不可。 ……………………………… (本书开始百万字的书名测啦~~也许书架上的书名和封面会变哟,每次都有老板找不到书,以为书不见了~~) 第453章 摘草刺到半夜 日头西沉,天边出现了大片的火烧云。 下工后的社员们并没有各回各家,而是全都聚在大队部门口的那片空地上。 一头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的黑毛野猪,硬挺挺地躺在磅秤边上。 几个胆大的小孩子淘气地用手去戳野猪呲着的獠牙。 “大伙排好队,要分肉啦!各家派一个人上来抓阄!”于金生腰杆挺的笔直,扯着嗓子压过了下面所有的嗡嗡议论声明,“静一静!大伙都瞅见了哈?咱们的白杜鹃同志和民兵连长,还有杨建设……他们给咱大队打回来一头大野猪!本来这是杜鹃帮拖拉机厂打的,但她临时改了主意……今晚咱们大队就家家户户见点荤腥!”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年纪小的孩子围着野猪开始跑圈。 负责分肉的老师傅手起刀落,砍刀剁在厚重的肉案上,“老规矩,出力的人多分!朱连长、建设、杜鹃,一人五斤好肉!民兵班的四个,一人多分半斤!剩下的,按户头人头均分!” 下面没人反对。 一个新来的知青小声问金文哲,“为啥分肉还要搞特殊化?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金哥你说是不是?” 金文哲淡然一笑,“你没听老师傅说嘛,老规矩,可能这就是他们大队的规矩。” “他们还是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有人小声嘀咕。 金文哲装作没听见。 他知道这些新来知青的想法。 没有人搞特殊的话,大伙就能多分一点肉。 这些知青实际上是想让他挑这个头,公开反对。 他才不做这个出头鸟呢。 他来熊皮沟大队本就不是为了啥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改造自己。 他有他的事情要办。 新来的知青们见他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心里虽然郁闷,也不好再说下去。 他们是真不知道白杜鹃他们多分肉的原因吗? 不,他们知道。 他们明明心里清楚,却偏偏要装糊涂,只为了自己能多得些利益。 老师傅是大队的老屠户,刀子磨得溜光铮亮,一块块或肥瘦相间、或通体精瘦的肉块被扔进各家各户递来的篮子里、盆里。 人群挤挤攘攘,笑声、喊自家娃别乱跑的呵斥声、刀剁骨头声混成一片。 青年点的知青们眼睛都快绿了。 他们来的时间有长有短,可肚里的那点油水早就刮得干干净净。 “嘿这肉真肥!”分到肉的知青端着盆子,盯着盆里的肉,怎么看都看不够。 青年点的灶房,今晚比过年还热闹。 肥肉部分先下锅,熬出清亮的油,滋啦啦的声响和冒起的青烟。 呛人的油烟味闻起来,都让人觉得格外幸福。 切成小块的野猪肉下了热油锅,瞬间爆出霸道浓烈的香气。 葱姜蒜这些平日里金贵的调料,此刻也舍得放了,加上酱油和土豆一起翻炒,加水咕嘟咕嘟地炖。 肉还在锅里,围着灶台的人就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 开饭时,知青们手里端着碗,眼睛死死盯着端上桌的野猪肉炖土豆。 热腾腾地土豆上面泛着油花,野猪肉切的块虽然不大,但是吃在嘴里喷喷香。 这时也没人嫌弃野猪肉没有城里的饲养猪肉味了。 什么膻不膻,腥不腥的,全都抛到脑后。 有肉吃就不错了,而且这还是免费得的,谁会抱怨呢? 知青做饭的手艺差了点,肉没炖烂,不过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每人都往自己碗里狠狠舀上一大勺,连肉带汁,油光锃亮。 肉嚼不动也没事,多嚼几口就是了。 霎时间,屋里没人说话了。 整个青年点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吧唧吧唧”地扒饭嚼肉的声音。 偶尔还有被烫得倒吸凉气,以及肉没嚼烂,强行咽下又卡了嗓子往外吐的声音。 金文哲嚼着嘴里的野猪肉,眉头微皱。 这种肉他真的吃不惯。 他努力地往下咽。 野猪肉比家猪粗糙些,嚼的他腮帮子酸疼。 但是咽下后,那浓郁的肉香却残留在口腔里,令人回味。 金文哲默默叹息。 下乡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得快点找到那个姓金的女人,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这穷乡僻壤的,他一天都不想待了。 一个男知青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咂摸着嘴:“真香啊……这日子,给个县长都不换!” 众人哄笑。 “看你这点出息!”有人笑骂。 那个男知青也不恼,跟着大伙一块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同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这一晚,所有人的睡梦里都带着满足。 不,……也并不是所有人。 白杜鹃和杨建设就经历了崩溃的一晚。 两人点着煤油灯,给狗子们摘草刺儿,摘到下半夜。 到后来就连刘向红和乔奋斗也都来帮忙了。 来杨家吃饭的苏毅安也没跑得了,同样被分配到了摘草刺儿的任务。 苏毅安手指十分灵巧,他能摘下草刺儿,还不会把狗子揪疼了。 相比之下乔奋斗的手艺就差了不少。 他经常薅的狗子嗷地一声。 每当这时刘向红就心疼的要命,“你轻点,狗子都让你薅秃了!” 乔奋斗粗手粗脚的,他有把子力气,都是硬往下薅。 小玉被薅的疼了,实在没忍住,冲着乔奋斗龇牙。 乔奋斗也觉得对不住小玉,“要不……用剪刀剪吧。” 白杜鹃拿起剪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她可不想带着一群秃毛狗上山打猎,会被人笑死。 而且狗子也是有尊严的。 别看狗子好像什么都不懂,你要把它毛剪秃了,其他的狗子会笑话它,它在狗群里抬不起头的。 乔奋斗最终被刘向红赶开了,“你起开,还是我来吧。” 乔奋斗憨厚地笑着站起身,“那我帮你扇扇子。” 杨建设和乔春娣看见乔奋斗站在刘向红背后帮她打扇,全都习以为常。 只有白杜鹃和苏毅安两人目光疯狂的闪烁,似乎在无声地发电报。 白杜鹃:滴滴滴滴滴滴……(看到了吗,这两人?) 苏毅安:滴滴滴滴滴滴……(感情真好嗳。) 白杜鹃:滴滴滴!(你羡慕了?) 苏毅安:滴滴滴。(才没有!) 第454章 要一个拖拉机厂的职工名额 由于熬夜摘草刺儿,白杜鹃第二天起晚了。 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 开门来到院子里,只见小玉和大嘴靠在一起,小玉低头在大嘴的背上咬着什么。 白杜鹃走过去,看到小玉居然在帮大嘴摘漏网的草刺儿。 别看小玉没有手,它的狗嘴却一点不比人手差。 它用牙把大嘴背上的草刺儿叼住,然后从毛上扯下来。 大嘴有时疼的龇牙,不过它知道帮它的是小玉,所以它都忍了。 白杜鹃揉了几把狗头,开院门去了杨家。 杨建设和刘向红都在不在家,只有乔春娣看门。 见白杜鹃来了忙去厨房的大锅里把温在锅里的饭拿出来。 “建设去哪了?” 白杜鹃问。 “他被大队长叫走了。” “于叔找他做什么?” “别提了,这两天开拖拉机的人技术太差,被于叔骂了,今天他找杨建设去给他们上上课。” “建设才学几天,还能给他们上课?” 白杜鹃没让乔春娣帮她端饭进屋,她就站在厨房里直接开吃。 “我也是这么说啊,但是大队长非要让他去。” 乔春娣搬了个小凳子陪着白杜鹃在厨房里说话,“对了,昨天我和梁盼盼又看到金文哲跟着白香了。” 白杜鹃拿筷子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嗯,然后呢?” “白香没理他,他就跟着她,下地干活时他还帮白香呢。” 白杜鹃挑眉,“莫老太太看到了吗?” “看到了,莫老太太到处跟人说金知青看上了她家白香,她说要十块钱彩礼钱才能让白香嫁给金文哲。” 白杜鹃并不相信金文哲真的是在追求白香。 前两世金文哲的结局都是在山里失踪,不知道这一世他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吃完饭白杜鹃顺手把碗筷刷了,这时院门外有人喊白杜鹃的名字。 白杜鹃擦了手出去,见是一个民兵:“杜鹃姐,大队部有电话,找你的。” “知道是谁打来的吗?” 白杜鹃问。 “她说她叫王丽芳,十分钟后她会再打过来。” “我马上来。” 白杜鹃跑到大队部。 十分钟后,王丽芳再次打来电话。 白杜鹃刚接起来,电话里就传来王丽芳爽朗地声音:“姐,你能弄到鹿吗?” “不限时间的话可以。” “很急,后天就要。” 王丽芳忽地压低声音,“上头有领导要来我们厂,食堂实在是没有好菜招待,我们领导希望能弄一头鹿,再打几只野鸡和兔子,鱼啥的要是能弄到最好了……” 白杜鹃叹了口气:“只有一天的时间,太难了。” “我知道时间紧,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姐,帮帮忙吧,其他采购都跑出去跟疯了似地到处找资源,我就只能靠你啦。” 白杜鹃:“收购价……” 王丽芳急道:“钱这事好说。” “不不,我的意思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想能不能换成别的。” “什么别的?” “你们厂还要人吗?” 王丽芳马上明白了白杜鹃的意思,“姐,你是想要一个职工名额吧?” 白杜鹃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对。” “这个真有点难,我不确定……” 王丽芳顿了顿,“姐,我能问一下吗,你要职工名额是想给谁,或是转手送人?” 王丽芳从汤鸣浩那里知道了白杜鹃名下挂了一个狗场的牌子,她知道白杜鹃是不会进厂当工人的。 这年月进厂当工人,那可是相当吃香的工作。 白杜鹃要一个拖拉机厂的职工名额,肯定是想送人。 “给我弟,杨建设。” “我们厂现在不招人了,新人的话……” “我弟自学了拖拉机的维修和养护。” “真的?” “嗯,我还是求汤鸣浩帮着买的这方面的书籍,你问他就知道了。” “这样吧,姐,你等我一下,我帮你问问,你先别走远,我再打给你。” 王丽芳挂断电话后白杜鹃没有离开大队部。 半小时后,王丽芳电话又打过来了。 “姐,我帮你问了……“王丽芳声音欢快的像只百灵鸟,“我们领导说你弟要进厂的话必须先经过考试,合格才能收人。” “没问题。” “那鹿的事……” “我今晚就去。” 王丽芳吓了一跳,“姐,我是很想要你猎鹿,但你也别这么拼啊,大晚上的进山……太危险了!”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只有一天时间,想要猎到鹿就只能去蹲碱场。 鹿每晚都会去吃碱土,她要用爷爷教她的法子,在碱场提前蹲守。 她还想起了昂帮爷爷。 那是她第一次蹲碱场。 当时昂帮爷爷就在她身后的坑里,他怕吓到她,硬是在坑里趴了一晚上没敢起来,差点把老腰都累断了。 白杜鹃和王丽芳约定好来取货的时间后,她又往方驼子大队去了个电话,找乔奋斗的小舅子郑永强。 郑永强接到电话时很意外,也很紧张,“是我姐夫出了什么事吗?” 白杜鹃很想翻白眼,“你就不能想你姐夫点好?” “那……你找我什么事?” “王二癞家的船还能用吗,你找他,让他帮我打点鱼。” “咳,原来是这事,行啊,没问题。” “我明天就要,很急,要是能弄点河虾最好不过了,钱这方面绝对不会让他亏了。” “没问题,我去跟王二癞说。你是不知道,二癞这两年可出息了,他重新修了他爹留下的船,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或是用你教的法子上山套兔子,他老娘脸上也长了点肉……” 知道王二癞这几年没再学坏,白杜鹃心里挺高兴。 总算她这辈子眼没瞎,在识人这块有长进。 白杜鹃回家就准备起了晚上去蹲碱场的事。 傍晚时分,地里干活的社员都开始去登记工分,准备下工回家。 白杜鹃全副武装,带着猎枪,牵着小玉和大嘴从田边走过。 “姐!你去哪?”杨建设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向她飞奔而来。 “我要去蹲碱场。” “能带我一起吗?”杨建设生怕白杜鹃不带他,一把拉住了小玉的狗链子。 “你干了一天的活,昨晚又睡的晚,蹲碱场要熬一夜,你别去了。”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杨建设急了,“晚上在山里太危险了。” “我有小玉和大嘴。” “那也不行,姐你等我,我下工回家取枪去,你不能一个人去。” “等你下工时间就来不及了。” 蹲碱场还要提前挖坑,天黑后挖坑就来不及了。 第455章 和谨慎哥一块蹲碱场 白杜鹃原本就没打算带杨建设一起去蹲碱场。 不过杨建设的坚持却让她很暖心。 她这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尽管杨建设已经是快当爹的人了,跟她一块上山打猎,还是会处处顾着她的安危。 杨建设见她不答应急的拽住小玉的链子不松手。 小玉的狗链子被两人越扯越紧,急的嘤嘤叫。 再扯下去它都快被勒成狗了! 啊不对,它本来就是狗。 周围的社员见这姐弟俩撕吧个没完,都好奇地凑过来。 “杜鹃,你们撕吧什么呢?” 没等白杜鹃没回答,杨建设抢先道,“我姐要晚上去打猎,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她不带我。” 白杜鹃哭笑不得,“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干了一天的活,再熬一晚上蹲碱场,等到鹿真来了杨建设估计都睡着了。 而且他睡着还有可能打呼噜。 打呼噜的声音会吓跑鹿。 还不如不带他。 “你要去猎什么不带建设?” 背着药箱的苏毅安从旁边经过。 杨建设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苏毅安点头,“建设,你姐说的对,你去了也没什么用。” “可……”杨建设想要解释。 苏毅安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就是去了也可能睡着,还会打呼噜,而我睡觉就没有打呼噜的习惯。” 杨建设有点懵:“苏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毅安:“所以你别去了,我替你去。” 杨建设急的差点跳起来,“苏哥就你这小体格别给我姐添乱啊。” 苏毅安:“……” 白杜鹃捂嘴,生怕当场笑出来不礼貌。 苏毅安:你都噗嗤笑出声了,你觉得你礼貌吗? 杨建设这时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话有点伤人,他连忙道歉,“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姐在山里走的快,你跟不上……” 苏毅安面无表情,“我知道自己挺弱的,不过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去,我想要鹿血。” “你要配药?” 白杜鹃问。 苏毅安点头,“快到秋天了,我自己吃的药得提前配,不然冬天不好熬啊。” 他的身子骨早就被大山里的寒冬摧毁了,能活着就已经是天赐了。 好在他会一手医术,而且还会挖参,好药材这块不缺。 “行,你跟我一块去吧,我只给你十五分钟时间准备,我在大队部门口等你,晚了就别怪我先走了。” 白杜鹃道。 要接鹿血需要提前准备装有白酒的玻璃瓶子,她知道苏毅安家里肯定有现成的。 杨建设见状也只好放弃了,不过他非要陪着苏毅安一块回家,一路上不断地叮嘱着要苏毅安保护他姐。 也多亏了苏毅安性格沉稳,能把杨建设的唠叨听进去还不翻脸的。 苏毅安回家后把院子里的馋狗和二郎也带上了,背上猎枪,挎上鹿皮兜囊,里面塞上几个装有白酒的玻璃瓶。 十五分钟后,苏毅安气喘吁吁地和白杜鹃汇合了。 白杜鹃随口问苏毅安:“你带吃的了吗?” 苏毅安一愣,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忘了,不过我兜囊里有能吃的东西。” “都有啥?” “蒸黄精。” 白杜鹃:“……” 好吧,她就不能指望苏毅安会带什么正常的食物。 又是大补之物。 吃吧,反正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 夕阳西斜,山里弥漫着湿润的苔藓、腐殖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味。 白杜鹃和苏毅安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落叶,穿梭在林间。 狗子们颠颠地往前跑,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微响。 二郎的肚子也明显鼓了起来。 白杜鹃知道它这是怀上了黑虎的孩子。 以往二郎对馋狗十分容忍,但是这一次它怀了崽后,对馋儿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 有几次馋狗玩耍地用身体去撞二郎。 二郎毫不客气地冲它龇牙。 白杜鹃小声问苏毅安:“这两口子是要闹离婚了吗?” 苏毅安喘着气回答,“看样是过不下去了。” “要分居吗?” 白杜鹃问。 苏毅安:“你想要我的狗就明说。” 白杜鹃嬉皮笑脸,“当初是你说的,要是你没了要把它们两个托付给我。” 苏毅安:“我这不还没死吗?” 白杜鹃摸了摸鼻子,“不能提前吗?” “我就指着它们两个保护我上山采草药呢,要是没了它们以后我就不叫上山采药了。” “那叫什么?” “叫上山送菜。” 白杜鹃:“……” 山神爷,黑熊老爷,你们点的菜到了。 …… 在天黑前,两人总算到了碱场。 白杜鹃顾不上休息,直接拿出挖参的铲子,开始挖坑。 苏毅安坐下来休息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帮她一块挖。 两人挖了一个坑,足以趴下两个人,这才停手。 白杜鹃拿出块兽皮来铺在坑里。 苏毅安薅了些草回来,准备用它们盖在身上,做伪装。 两人都收拾好了,天也黑了。 苏毅安先趴进了坑里,“我累了,狗子交给你了。” 白杜鹃把狗链子全都解开。 狗子们愉快地抖着毛。 白杜鹃拿出爷爷给她的哨子,吹响。 狗子们先一愣,然后突然散开了。 山里长大的猎狗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认路。 它们可以翻山越岭地去玩,还能自己找到回来的路。 主人不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还能自己在山里找吃的,听到主人的呼唤时又会跑回来。 狗子们全都离开了。 小玉、大嘴、二郎还有馋狗它们四个在一块时,白杜鹃完全不用担心它们的安全问题。 它们四个在一块,就是遇到熊也能把对方吓退。 可以说除了遇到山神爷,一般情况它们四个在一块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白杜鹃也趴到了坑里,并用另一块兽皮盖在她和苏毅安的身上,兽皮上面又盖了草。 “厂子里那些个大领导舌头就那么金贵,非得点名吃鲜鹿肉?”苏毅安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懒洋洋的嘲讽。 “人家是领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白杜鹃又检查了一遍她的枪,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放到身边。 “领导要几头鹿?” 苏毅安问。 “一头。” “要是咱们多打一头能留下吧?” 白杜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要鹿肉?” “嗯。” “我一枪只能放倒一头,你总不能指望我一枪串两头吧?” “哎,到头来还是得靠我自己啊。”苏毅安掩嘴咳嗽了两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新鲜的鹿肉吃了能让我这破身子多榨出一年半载的时间。” 白杜鹃蹙眉,没有再说话。 月亮渐渐升起来了。 朦胧的月光下,苏毅安掏出一块蒸黄精,慢慢啃着。 白杜鹃掏出她带的烙饼,扯了一小半递给苏毅安。 苏毅安接过,感激地回递给她一块蒸黄精。 白杜鹃:“……” 她能不接吗? 这补肾精的玩意儿! 苏毅安见她不接,又掏出块更大的。 白杜鹃连忙把小的那块接了过去。 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其实这玩意还被谨慎哥蒸的挺好吃。 虽说是药材,却也不难下口。 等待是漫长而枯燥的。 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猫头鹰的啼叫。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毅安觉得自己的老寒腿都要被潮气浸透时,旁边的白杜鹃突然把手放在了猎枪上…… 第456章 名正言顺地搞把枪 苏毅安看到白杜鹃手放在枪上,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也把手放在枪上。 他知道自己的枪法有点差,不过蹲碱场的情况下射击的准头还是没问题的。 鹿又不知道他们藏在这里,也不会到处乱跑。 只要等到鹿离的近了,低头舔舐碱土的时候和白杜鹃同时开枪就行了。 几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林子边缘,警惕地竖着耳朵,在月光下不断翕动着鼻翼。 是鹿群。 它们迟疑了许久,才慢慢踱到碱场边,低头舔舐富含碱的泥土。 白杜鹃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她慢慢地端起了猎枪。 苏毅安也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搅到她。 白杜鹃的侧影在月光下就像一尊沉稳的雕像。 苏毅安注意到白杜鹃选中了一头大公鹿。 公鹿的后面跟着一头母鹿还有一头小鹿。 苏毅安瞄了又瞄,突然看到侧后方过来了一头老鹿。 老鹿的一条后腿还有点跛。 苏毅安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了它。 鹿哇鹿哇你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 这头鹿就算他不打,迟早也会成为其他野兽嘴里的食物。 老鹿肉虽然差了点,但也可以了,他在吃的上头不挑的。 鹿群低头舔舐着碱土,逐渐靠近近了白杜鹃他们的藏身之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在山林间荡开。 “砰!”苏毅安紧跟着也扣动扳机。 公鹿应声踉跄了一下,猛地窜起,但没跑出多远就栽倒在地。 老鹿原本就腿瘸,中枪后站在原地发愣,过了一会,它才缓缓倒地。 其他的鹿纷纷跳着跑远了。 白杜鹃利落地起身,快步跑到猎物旁。 那头强壮的公鹿,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苏毅安立刻上前,拿出准备好的装有白酒的玻璃瓶,接引尚且温热的鹿血。 白杜鹃从脖子上拉出哨子吹响。 狗子们就算跑到了山顶上,但只要听到哨响,就会回来寻她。 等他们接完鹿血,处理完猎物,小玉它们也都回来了,嘴边沾着血迹还有动物的毛发。 鹿肉是给厂领导的,但是内脏不能留。 大夏天的,内脏憋一天就好臭了。 白杜鹃给两头鹿开膛,祭山神后把鹿的内脏喂了狗子。 苏毅安猎的那头老鹿被分割成几大块,装在背篓里。 白杜鹃打的公鹿因为是厂子要的,不能分割。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苏毅安摸了摸肚子,问白杜鹃,“你饿不饿?” 两人晚上就啃了点烙饼还有蒸黄精,能不饿就见鬼了。 两人索性去了山溪边找了块空地。 苏毅安割下几大块最好的鹿肉,白杜鹃则捡来干柴,升起了篝火。 树枝串着的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诱人的焦香混着松木的烟气弥漫开来,驱散了晨雾与湿气。 苏毅安拿出个小盐包,细细地撒在鹿肉上面。 肉烤好时,太阳刚从远山的后方跃出。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泼洒下来,染透了层林和山谷。 苏毅安递给白杜鹃一串烤好的鹿肉。 白杜鹃咬了一口在嘴里,用力嚼着,“有点老。” “废话,都说了是老鹿,肉能不老吗?吃吧,吃了长生不老。” 苏毅安自己也拿了一串,放在嘴里用力嚼着。 吃饱喝足后,两人才开始往回走。 白杜鹃用树枝扎了个类似“拖床”的玩意,把公鹿帮绑在上头,她和四条狗在前面拖拽。 这种活儿苏毅安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白杜鹃和狗子们拖着公鹿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累的直冒汗。 “算了,我让小玉回大队去找杨建设吧,让他把歪歪带上来。” 白杜鹃把小玉解开,写了张纸条系在小玉的项圈上。 “去找杨建设,带他来。” 白杜鹃向小玉发出口令。 小玉叫了两声,转身就往山下跑。 白杜鹃和苏毅安找了个树荫,坐在下面休息。 “有了拖拉机,明年开春,大队东边那片生荒地肯定能垦出来。”白杜鹃望着山下的田地,眼里有光,“到时候咱大队的粮仓能堆得冒尖。” “嗯,”苏毅安摘了片大叶子给自己扇着风,慢条斯理道,“等交了公粮,社员们也能多吃几顿干饭,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肯定会越来越好。” 白杜鹃语气坚定。 苏毅安抬头望了眼热辣辣的日头,轻声补充了一句,“就盼着我这破身子骨,也能多撑几年,好歹……看看能好成啥样。” 白杜鹃扭头看向他。 炎热让苏毅安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 白杜鹃突然笑了一声,语气是她特有的,带着糙劲的关切:“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你这样的,且得活着呢。” 苏毅安闻言一愣,随即低低地笑起来。 最难的日子他们都熬过来了,不多活几年岂不是亏大了? …… 小玉带着杨建设找来了。 杨建设牵着歪歪,身边还跟着笨笨和铁豹。 公鹿块头很大,就算是歪歪也没办法独自驮起它。 好在杨建设早有准备,他带了一个自己改造的“旱地雪橇”,下面有轮子,可以拉着走。 他和白杜鹃把公鹿绑在上面,让歪歪拉着。 苏毅安把装有鹿血酒的兜囊交给杨建设背着,他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回到大队,社员们看到白杜鹃带回一头公鹿以为又有肉可以分了,全都伸着脖子瞅着。 知青们更是馋的不行,有人问杨建设,“今晚咱们大队要分鹿肉?” “分啥分,这是给人家拖拉机厂猎的鹿,人家领导要。”杨建设道,“不然你以为咱们大队的拖拉机指标哪来的?” 社员们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有几个觉悟高的劝大伙,“既然是人家领导要的,咱们分啥分,有了拖拉机咱们就能多种粮食了,以后想啥肉没有?” 金文哲直起腰,望着白杜鹃他们拖着公鹿走远,喃喃自语,“猎鹿……也不是很难。” 一旁两个新来的知青凑上前,“对了,金知青你不是说你也会玩枪吗?” “对,我会。” 金文哲笑着点头,“我的枪法很好。” “那你也弄条枪哩,到时你也能上山打猎。” “城里倒是能买到枪和子弹,不过我要是买了枪会不会影响不好?” 金文哲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没看白杜鹃和杨建设都有枪嘛,就连小苏大夫也有枪。” “那行,我明天进趟城,也买一把猎枪。” 金文哲像是被同伴说服了。 他的两个同伴也很高兴。 金文哲要是打到猎物,他们就有口福了! 他们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有看见金文哲的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搞一把枪在手里了。 第457章 她这辈子就怕过一个人 王丽芳坐着拖拉机厂的车在第二天来到熊皮沟大队找白杜鹃。 白杜鹃把鹿交给王丽芳后,两人又坐车去了方驼子大队找郑永强和王二癞。 王二癞这几年越发混的像个人样,他捉了一篓子鱼,一小盆河虾,还挖了十来个河蚌。 郑永强捉了一对野鸡,一公一母,羽毛都保留的相当完美,一点也没有折损。 除了这些,两人还拿出了一些晒干的野木耳和榛蘑。 王丽芳看了喜欢的不行,“这些东西的钱等我回去了一块给你们算。” 郑永强爽快道,“没事,我们不急,钱你就先给白杜鹃就行。” 王二癞也相信白杜鹃,摆手表示不急。 王丽芳盯着司机往车上装东西时王二癞把白杜鹃叫到一边,“大姐,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 “我前阵在山里遇到个人,他向我打听山里废弃林场的事。” 白杜鹃一愣,“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王二癞摇头,“他看着像是知青,他背着篓子在山里捡柴,但我看他背的篓子里并没有多少柴……” “你有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打听废弃林场的事?“白杜鹃问。 废弃林场当初被山里的那伙土匪占了,他们后来就是在废弃林场抓到的徐大驼。 “我问了,那人说他就是听别人说有那么个地方,好奇想去看一看。” 王二癞撇嘴,“这话鬼才能信,也就骗一骗三岁的小孩。” “他长的什么样?” 白杜鹃问。 王二癞描述了一番。 白杜鹃确定那个人就是他们大队的知青,金文哲。 金文哲之前在大队找姓金的人,现在又打听废弃林场的事,他还在大队里追求白香…… 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他都像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知道了,下次你要是在山里再遇到他,你就跟他交个朋友。” 白杜鹃道。 “交朋友?”王二癞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明白了白杜鹃的用意,“我懂了,大姐,你说我要告诉他废弃林场在哪吗?” 白杜鹃点头,“如果他问你就告诉他,不过你不要带他去,然后你再问他要点好处费,拿出你以前当混子时的死皮赖脸来,但也别太过了,当心他报复你。” 王二癞只有冲金文哲要好处费,金文哲才能相信对方真的就是个混混。 王二癞嘿嘿地笑,“大姐你放心,我包能把事办好。” “他要是知道了废弃林场在哪,你要马上通知我,记得别自己打电话过来,要让郑永强帮你转达。” 王二癞连连点头。 白杜鹃跟着王丽芳的车回去了。 王丽芳回县城后,白杜鹃也没闲着,当晚她在杨家吃晚饭时和大伙说了这件事。 在场众人都是参与过抓捕徐大驼计划的。 特别是苏毅安、杨建设还有乔奋斗,他们的眼神瞬间变的凌厉。 “是特务?”苏毅安问。 乔奋斗道:“也有可能和山里那伙土匪有关。” 杨建设道:“管他是什么,只要不是好人咱们就不用客气。” 乔春娣眼睛亮晶晶的,“咱们要去抓特务吗,我能去吗?” 刘向红在乔春娣的胳膊上轻轻打了一巴掌,“看个把你能的,怀里揣一个还想抓特务?” 乔春娣激动地摇晃着刘向红,“妈,我这辈子还没抓过特务呢,你想想,多刺激啊。” 刘向红假装冷着脸,“特务都有枪,你不害怕吗?” 乔春娣脸色突然一变,刘向红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安慰,“你别怕,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大队这么多人呢,就算他有枪也不敢亮在明面上。” “不!他敢亮了!”乔春娣急道,“金文哲今天进城买了一把猎枪回来。” “什么?”众人全都一惊。 杨建设问乔春娣:“你怎么知道的?” “梁盼盼跟我说的,她中午去青年点玩,那里的知青告诉她金文哲今天歇工去了城里,他去买猎枪,说是要打猎请大伙吃肉。”乔春娣道。 苏毅安冷笑:“原本杜鹃说这个事我心里还有五分不信,现在我信十分。” 白杜鹃阴阳怪气,“真不愧是谨慎哥,你可真谨慎。” 苏毅安认真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诬陷别人,就像我当初那时一样。” 他当初就被徐家构陷成特务,害的他躲在山里十几年。 乔奋斗思忖道,“这个金文哲应该是真的特务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巧事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向红问白杜鹃:“金文哲追求白香也是有目的的?” 白杜鹃点头,“不然你觉得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会追求白香这个二婚的?就算白香曾经是我妹妹,我也不觉得他们这门亲事般配。” “金文哲在找的人难道是……金凤?”刘向红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引得白杜鹃心里不痛快。 谁知白杜鹃面无表情,就像在谈论陌生人,“我觉得是,金文哲应该是想找金凤接头。” 刘向红吃了一惊,“金凤也是特务吗?不能吧……” “她是,也不是。” 白杜鹃淡淡道,“金凤自己并不知道她干的是特务的事。” 就算有人真的告诉她,她其实是在当特务,估计她也不会举报或是自首。 金凤想要那些黄金,她的贪婪,让她心甘情愿地做出了种种坏事。 晚饭后白杜鹃独自回家,身后不远处苏毅安跟来了。 白杜鹃回过头,“你有事?” “嗯,去你家说。” “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好吧?” 苏毅安哼了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昨天晚上和我趴在一个坑里的寡女是谁?” 白杜鹃:“……” 进了白家院子,苏毅安反手关上门。 白杜鹃警惕地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毅安从身上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杜鹃,“这是毒药,兑在食物里吃了上吐下泻,一般药止不住,拉个几天人就没了。” 白杜鹃汗颜,提醒他,“咱们是守法的老百姓。” “你是守法的老百姓?” 苏毅安反问她。 白杜鹃被他盯的有些发毛。 她想起来了,当初她在山里解决曹铁军后,收拾残局时被苏毅遇了个正着。 白杜鹃尴尬地笑了笑:“我就那么一说,苏毅安同志别这么严肃。” 苏毅安举起油纸包,“那你要不要?” “不要。” “明白了,还是要在山里解决是吧?” 苏毅安问。 白杜鹃扶额,“不是,咱们说话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苏毅安挑眉,“你怕了?” “怕?我这辈子就怕过一个人。” “谁?” “呃……” 她不能说,她这辈子就怕过死神哥。 第458章 萨摩耶奶奶来啦! 苏毅安和白杜鹃大眼瞪小眼。 苏毅安:“说啊,你这辈子只怕过谁?” 白杜鹃:“先不说这个。” 苏毅安:“……你故意的吧,把话说一半?” 白杜鹃:“人不要好奇心太重,也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容易沾上事。” 苏毅安:“你没有好奇心?” “小时候有过。” “你小时候有没有沾上过事?” “有。” “沾上啥事了?” 白杜鹃顿了顿,“我小时候跟我爹去山里打猎,我看到个大爷蹲在树丛里,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就过去关心他,结果发现……大爷在那里拉屎……” 苏毅安:“……”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白杜鹃语重心长。 苏毅安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嘴角的弧度。 太难绷了! 但他不敢笑。 他怕白杜鹃真揍他。 他这小体格可扛不住。 最终白杜鹃没有收他的那包毒药,“客气”地把他“请”出了院子。 …… 过了两天,王丽芳打来电话,叫白杜鹃进城结款。 “姐,我要请你吃饭,你别拒绝,我是真心想请你。”在电话里王丽芳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欢快。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白杜鹃试探地问。 “是有好事,我转正了,每个月拿正式工的工资!” 王丽芳笑声清脆,“多亏了姐你打的鹿,领导十分满意,等你来了我请你吃食堂。”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杜鹃没有拒绝。 白杜鹃进城前叮嘱乔春娣,让她和梁盼盼随时注意着金文哲的动向。 “不管金文哲做什么,你们只要把消息告诉我就行,千万不要涉险去跟踪他。” 乔春娣点头,“姐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杜鹃骑着红云进城,这一次她没有去找汤鸣浩。 直接到了王丽芳的单位,门岗一见到她马上给王丽芳打电话。 不一会王丽芳气喘吁吁地跑来接她。 “姐,你自己过来的?” 王丽芳往白杜鹃身后看了看,像是在找人。 “就我一个人。” 白杜鹃牵着红云的缰绳,故作不解,“你还想找谁?” “没……”王丽芳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杜鹃拿到了钱后时间也快到了中午。 王丽芳带着白杜鹃去食堂吃饭。 白杜鹃占座,王丽芳去打饭。 食堂声音嘈杂。 远处一张桌子旁围了不少人,听着像是有人在讲故事,他的声音白杜鹃觉得十分的熟悉。 她不由得站起来望向那张桌子。 当她看到正在讲故事的人时,愣住了。 陈保柱? 陈保柱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坐在他周围的工人们全都听得入了迷。 王丽芳这时打饭回来,见白杜鹃盯着陈保柱看于是解释道,“这人不是我们厂的工人,他是来办事的……就是……指标,你懂的。” 白杜鹃顿悟。 原来陈保柱也是来这里搞指标的。 白杜鹃并没有去打搅陈保柱,她和王丽芳坐下来吃饭。 陈保柱那边人越围越多,还有人带头叫好。 陈保柱居然唱了起来。 白杜鹃:“……” 越听越像是要饭的唱的莲花落。 王丽芳笑道,“他叫陈保柱,是从横山林场那边过来的,这人说话可逗了,会讲故事还会唱,我们厂宣传部的人都想把他招进来。” 白杜鹃她们吃完了饭,陈保柱那边聚着的人也散了。 几个工人和陈保柱一块往外走,经过白杜鹃身边。 白杜鹃突然拿起一个空碗,伸胳膊递到陈保柱面前,“陈哥行行好。” 陈保柱看清白杜鹃的脸时一愣,而后毫不犹豫地掏口袋找钢镚。 周围众人:“……” 陈保柱拿出二分钱来,丢进空碗里。 白杜鹃把二分钱拿出来,擦了擦,“多谢。” 陈保柱哈哈大笑,“老妹儿,你怎么在这?” 众人诧异,“你们认识?” “这是我妹。” “亲妹?” “比亲妹还亲。” 王丽芳十分震惊,她小声问白杜鹃:“姐,你们真认识?” “嗯。” “你早说啊。” 白杜鹃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出了食堂,陈保柱从后面追上来,“妹啊你等一下,哥有事和你说。” 王丽芳识趣地走远了,留下空间让他们说话。 陈保柱:“我舅家的那只萨摩耶起秧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 白杜鹃挺意外,春天的时候陈保柱一直没给她信儿,她还以为那只萨摩耶是太老了,不会再起秧子。 “大约是十天前。” 白杜鹃皱眉,“你现在跟我说也没用,等我过去了就又要十多天,早就过了。” “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我把那条狗带来了。” “啥?”白杜鹃一愣。 陈保柱道,“我这次来是为了给我们大队搞拖拉机的生产指标,顺便想去你们大队,把狗给你送去。” “配完你还把狗带回去?” 一来一回,狗在路上也要遭罪,白杜鹃有些担心狗奶奶的身体状况。 “不用。”陈保柱摇头,“我舅说了,这狗就先放在你这里,要是配上了更好,要是没配上等我找机会再把它带回去。” “放我那里养是没问题,可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它年纪太大了,谁也不知道它啥时候就没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舅要我赔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 陈保柱笑了,“我舅不是那种人,不可能让你陪。 狗在你这吃你的喝你的,要是生了小狗我舅他们也不要,用我舅妈的话来说就是它孤单了一辈子,临老了让它找个伴吧,也算对得起它…… 当然,我们不是强迫你收它,你要是不想要我还是会把它带回去的。” 白杜鹃明白了陈保柱的意思。 “那成,狗现在在哪?” “放在厂里呢,我去把它牵来,你坐车来的吗,我把狗送车上去。” “不,我骑马来的。” 陈保柱顿了顿,“那……我去找人借辆车。” 下午,陈保柱和白杜鹃回到了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牵着马,陈保柱牵着萨摩耶。 两人直接去了狗场。 白杜鹃把大白放出来时,大白就像疯了似地绕着萨摩耶狗奶奶来回的跑。 不一会,狗奶奶也开始跑了。 如果不是狗年纪大了从毛发上能看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狗奶奶重返青春了呢。 “真好啊。” 陈保柱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两只萨摩耶玩耍。 “是啊。”白杜鹃也坐下来。 被拴着养大的狗很难体验这种自由的感觉。 白杜鹃这里的狗虽然也会被拴,但是它们总有机会在山里奔跑,与伙伴玩耍。 两只萨摩耶玩了一会,开始互相嗅闻。 大白从没配过,它的动作有点生疏,好几次都搞错了方向。 狗奶奶十分有耐心,容忍着它一次次搞错。 二十分钟后。 狗奶奶反过来扒了大白的胯。 陈保柱:!!! 白杜鹃:“……” 不是,你们的位置是不是搞错了? 第459章 这局是两个老六之间的对决 白杜鹃和陈保柱眼睁睁看着大白和萨摩耶奶奶颠倒了位置。 给两人急的,又想帮忙却使不上劲。 大白眼神清澈中带着茫然。 它只知道用蛮力,却找不到方向。 白杜鹃试图人为的调整,结果反把自己累出一头的汗来。 陈保柱想帮她,结果被大白一记头锤撞倒在地。 “妹啊……今天要不算了吧,明儿再试试?” 陈保柱捂着被撞疼的肚子。 白杜鹃点头。 反正萨摩耶奶奶已经到了她家,不急于这一两天。 还是先培养一下感情吧。 她把大白关在了狗圈里。 大白急的直叫。 小玉它们也跟着一块叫,不过它们叫的原因是自己的地盘上来了个陌生狗,它们在宣示主权。 “我给它取个名字你不介意吧?” 白杜鹃问陈保柱。 陈保柱摊手表示不介意,“你想给它取啥名?” “要不就叫它……二白?” 陈保柱嘴角抽了两下,“为啥叫二白?” “我有大白了,为了好区分,它就是二白。” 陈保柱抱着胳膊,“这名字不好,不吉利。” “哪不吉利?” “一穷二白。” 白杜鹃:“……有道理啊,那就叫它三白吧。” 陈保柱:“……” 于是,萨摩耶奶奶的名字就定下来了。 晚上,当白杜鹃把这个狗奶奶的名字告诉大家时,杨家的饭桌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杨建设兴致勃勃,“这名字好,姐你太有才了!” 刘向红:“……” 要不是她确定杨建设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简直要怀疑杨建设和白杜鹃是亲姐弟俩。 陈保柱这是第二次来杨家,他本就是个自来熟,吃完饭还热情的应刘向红的要求唱了一段。 刘向红和乔春娣听完直拍巴掌。 乔春娣赞叹道,“陈大哥唱的真好,你有这本事可以进宣传队了。” 陈保柱笑道,“我以前就是我们大队宣传队的。” “为什么说以前?” “后来我退出了。” 陈保柱显然不想多提这件事。 只有白杜鹃知道他为什么退出宣传队。 当时他们家闹分家,他奶奶到处臭他名声,大队考虑到影响,就让他自己退出了。 陈保柱晚上借住在苏毅安那里,第二天苏毅安就顶着一对熊猫眼出来上班。 路上见到他的社员都关心地问,“小苏大夫,你没休息好吗?” 苏毅安:“晚上家里进了只蛐蛐,叫唤了一晚上,吵的没睡好。” 社员只当他说的是蟋蟀,没人知道陈保柱这家伙睡着了说的梦话居然也是带唱的。 苏毅安被迫听了一夜的大戏。 陈保柱早上起来跑到杨家来蹭饭,还一个劲的嘀咕,“我这嗓子怎么干?” “喝水少了?” 白杜鹃问。 陈保柱捏了捏自己的嗓子,然后食指中指沾了点水,对着自己的喉咙位置怒揪几下。 嗓子的位置顿时紫了一块。 “嗯,舒坦了。” 陈保柱长出一口气。 白杜鹃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陈保柱脸上突然挂了笑,“老妹儿啊。” “你打住,有话直说。”她知道陈保柱这种表情就代表他有事相求。 “嘿!还是我妹,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心思,那哥直说了。” 陈保柱搓着手,“借哥一条枪哩?” 白杜鹃一愣,“你要干啥?” “打猎。”陈保柱苦着脸,“我这次是为了我们大队拖拉机生产指标来的,我们公社给了我们大队指标,但是却厂子一直没有给我们机器,我想打点猎物找人托点关系。”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家里只有一把老猎枪,还是我爹用过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用还可以找人借,杨建设、乔叔,谨慎……啊不,小苏大夫都有猎枪,你到时给点钱,或是给点猎物都行。” “那我去找小苏大夫借枪好了,我吃完饭就去卫生所找他。” 吃完饭,陈保柱真的跑去卫生所找苏毅安。 他走在路上,迎面过来几个知青。 为首一个男知青模样斯斯文文,像个知识分子。 他周围的几个知青全都讨好地捧着他说话,“金知青,你啥时候上山啊,我们都盼着呢。” 为首的知青脸上带着淡淡地笑容,“明天我就去。” “金知青,我们能跟你一块去吗?” “这……不太好吧,我只有一把枪,没办法在山上保护你们。” “咳,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你保护?我们跟你一起去帮你抬猎物,听说王自强他们以前就经常跟着白杜鹃一块上山,帮她抬猎物,也不知道现在白杜鹃为啥不叫他们一块了……” 陈保柱听见他们提到白杜鹃的名字,留意地看了他们几个知青一眼。 那几个知青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有看陈保柱。 为首的知青道,“白杜鹃本事大,她以前带着王自强他们可能也是被他们缠的没法子,咱们不能坏人家女同志的名声,以后这话不能再说了。” “金知青你就是太善良了,谁知道他们在山上干什么啊,嘿嘿……” 陈保柱弯腰假装提鞋,他捡了一块小石子,手指一弹,石子正好打中说荤话那名知青的脚踝。 “哎呦!”那人疼的叫起来,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小石子早就弹到别处去了,他低头什么也没看到。 再看自己的脚踝处,乌了一块。 “嘶……好奇怪,刚才好像有什么打了我。” “谁打的?” 知青们四处张望。 陈保柱这时已经往前走了,与知青们拉开好远的距离。 知青们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保柱去了卫生所,找苏毅安借枪。 “五块钱。” 苏毅安毫不客气地报了价。 “行啊。”陈保柱痛快地也不还价。 “先交钱。” 苏毅安道。 陈保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 苏毅安:“你还要借狗吗?” 陈保柱愣住,“你还有猎狗?” “白爷驯出来的。” 陈保柱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白爷驯出来的狗其他人驱使不动吧?” “有杜鹃在你怕什么,我的狗都听她的。” 陈保柱:“借你的狗也要付费吗?” “一天五块钱,还得包在山上吃饱回来。” 陈保柱思索了片刻,“你一共有几条狗?” “表面上看两条。” 陈保柱:“……为什么说表面?” “其中一条狗怀了崽子,不确定肚子里有几条。” 陈保柱掏出五块钱来:“那我就借一条狗肚子里的崽子,其他的不要。” 苏毅安:“……” 老六对老六,这一局,两人五五开。 第460章 金文哲攀亲 最终陈保柱从苏毅安手里借了一条枪,一条狗。 陈保柱没有选怀了崽子的二郎,只挑了馋狗。 晚上在杨家吃饭的时候乔春娣给白杜鹃带来了一个消息,“杜鹃姐,梁盼盼告诉我说金文哲明天要上山打猎。” “金文哲是谁?” 陈保柱问。 “是我们大队的一个知青。” 乔春娣含糊道,在她看来,陈保柱只是杜鹃姐的朋友,她不敢完全的信任对方。 陈保柱自然不满意乔春娣的解释,他看向白杜鹃。 白杜鹃含糊道,“这事你别管。” 陈保柱马上意识到金文哲这人有问题,于是他把白天在大队听到知青们和金文哲的对话告诉了白杜鹃。 一旁乔春娣听了气鼓鼓的,“他们有病吧!一帮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姐不带他们打猎,他们占不到便宜就在背后嚼舌头!” 白杜鹃一点也不生气,“嘴长在他们身上,爱怎么说是他们的自由。” “可是……” 白杜鹃摆手,“先不说这个,明天我和陈大哥也要上山,说不定会在山上遇到金文哲。”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乔奋斗开口道,“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他也算是老猎手了,又算是白杜鹃的长辈,有他在,不怕被人说闲话。 没等白杜鹃同意,刘向红拍了板,“就这么办吧,让老乔跟杜鹃一块去,咱不给他们造谣的机会。” 杨建设急的不行,“姐,我也跟你一块去。” “你还要开拖拉机,学习维修知识呢,你给我多学点,到时我送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杨建设茫然。 “到时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白杜鹃、陈保柱还有乔奋斗三人收拾好打猎的装备,带着狗上了山。 白杜鹃这次带的小玉、大嘴、金锭和黑风。 乔奋斗则是带着杨建设的铁豹。 所有狗子都懂事地被主人牵着,低头嗅闻着。 只有陈保柱牵着的馋狗一会往这边窜,一会又往那边钻。 陈保柱累出一头的汗,嘴里念叨着,“……等回去了我得找苏毅安退钱!这破狗一点也不听话!” 白杜鹃淡淡道,“你习惯就好了。” 陈保柱:“这狗在苏毅安手里也这样?” 白杜鹃:“嗯。” 陈保柱:“……” 突然有点同情小苏大夫了。 陈保柱给人送礼的猎物不能太大了,不然不好拿。 他们便把目标放在了野鸡和野兔上面。 小玉带着众人找到一处灌木丛。 狗子们冲进去把藏在里面的野鸡赶出来。 白杜鹃和陈保柱同时开枪,每人都打中一只。 乔奋斗落在后面,过来的晚了一些,野鸡都跑远了。 “小陈枪法不错啊。” 乔奋斗夸赞道。 陈保柱笑了笑,“我枪法也是白爷教的,能差吗?” “原来是这样。” 乔奋斗惊讶,“那你算是白爷的徒弟了吧?” “咳,别提了,白爷不认,我这徒弟想孝敬他都找不到门。” 陈保柱摇头。 乔奋斗知道白爷的性子,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快到中午时来到了方驼子大队附近的山里。 白杜鹃道,“下午咱们去趟方驼子大队,咱们找王二癞再弄点河鱼,这东西送人也拿得出手。” 物资匮乏的年代,河鱼还有山里的野鸡野兔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物。 三人又抓了两只野兔,忽听对面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三人立即站住,并把狗子们唤回来,拘在身边。 过了好一会,林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白杜鹃一看,这两人她都认识。 前面那人是金文哲,他拿着猎枪。 后面跟着的人是王二癞,他手里提着两只野鸡。 白杜鹃没说话,装作不认识王二癞的样子。 乔奋斗觉察到白杜鹃的冷淡,于是他也不开口。 陈保柱也认出了金文哲,不过他是个外人,他也装不认识。 还是金文哲最先开了口,“对面是白杜鹃同志吗?我是青年点的金文哲!” 白杜鹃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子他们占了,咱们去那边吧。” 陈保柱对白杜鹃道。 “行。” 白杜鹃转身要走,金文哲急忙喊住她,“白杜鹃同志你等等。” 白杜鹃回头看向金文哲,“有事?” 金文哲笑着走过来,站到白杜鹃面前。 陈保柱和乔奋斗都警惕地盯着金文哲。 后面的王二癞有些紧张,不过他见白杜鹃装不认识他 ,于是他也只能继续装小混混,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谁都不服。 “这边野鸡不多,我已经来了大半天了。” 金文哲热情道,“白杜鹃同志你们要打野鸡吗,我打了两只,你们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也算是为大队做贡献了。” 说着金文哲转身从王二癞手里拿过两只野鸡,要送给白杜鹃。 白杜鹃没接,“不用了。” 金文哲一副受伤的表情,“白杜鹃同志你不要误会,我送你野鸡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白香是你妹妹,也知道金凤是你的母亲,要是论辈分,我还得管你母亲叫姑……” 他说这话时观察着白杜鹃脸上的表情。 可惜,白杜鹃听完这话别说表情了,就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哦。”白杜鹃吐出一个字,“我知道了,我们去那边了。” 她转身就走。 乔奋斗跟在白杜鹃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金文哲。 陈保柱扛着枪,哼着不知什么调子,他好像对刚才金文哲和白杜鹃的对话一点也不感兴趣。 金文哲站在那里望着白杜鹃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了林子中。 他的嘴唇紧抿着,满眼不屑。 他已经搞定了莫老太太,从她口中知道了金凤的事。 没想到金凤居然吃了花生米。 真是失算! 不过他相信那东西应该还在。 金文哲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当他回过身和王二癞说话的时候,脸上重新挂上了真诚地微笑,“我真的很想和白杜鹃同志交朋友,她是我们大队的女英雄……可惜,因为我在追求她的妹妹,她对我有些成见。” “咳,这算啥。”王二癞劝他,“就你这样子在我们大队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话不能这么说。” 金文哲故作谦虚。 王二癞摇头晃脑,“你看我,这么大了连老婆都没讨一个,因为我穷啊,你再看你,长的又好,家里还有钱,你这把枪两百块下不来吧?啧啧,等你置办好彩礼,她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金文哲笑了笑,“说的也是,你想娶媳妇吗?” “想啊,我做梦都想!” “我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你敢不敢干?” “什么?金哥你说?” 王二癞贪婪地问。 “你带我去一趟废弃林场,我给你十块钱,怎么样?” 第461章 冤大头 “十块钱?” 王二癞眼珠子一瞪,“金哥,我叫你一声哥是真拿你当哥,你咋还能骗我呢?” 金文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混混儿居然还挺有脑子,“十块钱少了吗?那你开个价。” 王二癞伸出一个指头,“这个数。” 金文哲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二癞开口道:“一百块。” 金文哲暗暗吸气。 一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虽然他有钱,不是给不起,但他很不喜欢被人敲诈的感觉。 王二癞伸出的手指头在金文哲眼前晃了晃,“金哥,你别觉得这个钱数多,我实话跟你说吧,废弃林场附近有老虎,换成别人,你就是给一百块,人家也不一定敢拿命陪你去,一百块已经是友情价了。” 金文哲恨的咬牙,“行,一百就一百,现在能去吗?” 王二癞嘿地一声笑了,“先给钱。” 金文哲:“……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王二癞摇头晃脑,“这叫亲兄弟明算账。” 金文哲掏出一叠钱,数出一百块钱给了王二癞。 他不怕王二癞赖账,大不了他开枪打死对方,一样能把钱拿回来。 因为除了王二癞,他还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知道废弃林场的事。 大队长于金生他们可能知道,但他不可能去问于金生,不然容易暴露自己。 王二癞接过钱,激动的手都在抖。 他在手指上吐了口唾沫,然后认真地一张张数。 数了一遍,不过瘾,他又重新数一遍。 金文哲眼里满是嫌弃。 这该死的小混混还敢对他趁火打劫,等他把事办完的,一定先宰了他! 王二癞足足数了五遍,脸上露出笑容,“没错,是一百块。” 金文哲努力挤出笑容,“那咱们走吧。” “去哪?” “说好的,废弃林场啊。” “咳!”王二癞一拍大腿,“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金文哲真有点生气了,“你耍我?” “金哥,冷静!” 王二癞嬉皮笑脸地安抚金文哲,“你别生气啊,听我说。” 金文哲直喘粗气,他真的很想一枪嘣了这个“孙贼”。 “我说的是现在不能去,要去得等冬天。” 王二癞一边解释,一边把那一百块钱塞进了自己的裤子里。 金文哲眼睁睁看着王二癞把钱藏到了内裤里,给他恶心的要命。 这货也不怕得病! 偏偏王二癞藏好钱后,还隔着裤子拍了拍裆部,确认是放好了。 金文哲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为什么只能冬天去?” “冬天去可以坐马拉扒犁,或是狗拉雪橇,不然你想靠‘腿儿着’走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啊。” “废弃林场离这多远?” 金文哲问。 王二癞:“老远了。” 金文哲:“具体是多远?” “就是可老远了,现在走去的话,天黑前也到不了。” 金文哲深吸一口气:“那走一整天能到吗?” 王二癞晃脑袋,“这……我说不好。” “你别是在忽悠我吧?” 金文哲眯起眼睛,眼底透着危险的光。 王二癞装作看不懂金文哲眼中的威胁,“我只是知道废弃林场在哪,我又没有真的去过。” 金文哲冷静下来。 是的,王二癞说的没错,废弃林场那片是土匪们的地盘,王二癞要是真去过哪还能有小命回来。 王二癞继续巴拉巴拉地说:“……我们走着去要是迷路了就得耽误时间吧?晚上不可能连夜赶路吧?要是遇到野兽总得避让吧?要是遇到坏天气也不能走……所以还是得冬天去,有了马拉扒犁大半天时间就能到。” 金文哲想到很快就是秋天了,熬过秋天后他就能行动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行,等冬天我再找你带路,先把钱还我。” “钱就先放在我这里,权当定金了,金哥,我先回去了。” 王二癞说完撒腿开溜。 金文哲想要抓人时,王二癞已经跑出好几十米远了。 “你住哪?我以后怎么找你?” 金文哲喊道。 之前他们一直是在山里“巧遇”,他都不知道王二癞是哪个大队的人。 王二癞声音远远的飘过来,“我是方驼子大队的,有机会咱们再一块玩。” 王二癞跑了,金文哲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方驼子大队在哪。 只能等回大队再找人打听了。 他提着两只野鸡往回走。 他离开不久,白杜鹃、乔奋斗还有陈保柱回来了。 “他走了。” 乔奋斗望着远处。 “我们也下山,去方驼子大队。” 白杜鹃道。 他们刚下山就遇到了等在山脚下的王二癞。 王二癞当着众人的面把钱从裤裆里掏出来,“大姐,这是那人给的钱,给……大姐?你拿着啊!” 白杜鹃连连后退,“别给我,你自己留着吧。” “这可是一百块呢。” 王二癞激动道,“我不能自己留着。” 就连乔奋斗和陈保柱都不想靠近那钱。 乔奋斗:“二癞子,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废话!” 王二癞这才不好意思地重新把钱塞回了裤子里。 白杜鹃:她就想知道,钱放在那里,不扎的慌吗 ? 王二癞藏好了钱乐颠颠地对白杜鹃道,“大姐,你要不要河鱼?我昨晚捞了不少,放在缸里养着呢,还是活的。” 三人去了王二癞家,不多时郑永强赶来。 “姐夫!”郑永强在乔奋斗跟前永远像个小弟,“等会你到我家去坐坐吧,我让我媳妇炒两菜,咱们晚上喝一壶。” 乔奋斗点头。 “杜鹃你也来吗?” 郑永强问。 白杜鹃摆手,“你们老爷们的事我不掺和,我们拿完河鱼就回去了,你们俩喝吧,我回去和我干妈说声,晚上不准备乔叔你的饭,乔叔你喝完酒也别急着回来,在这住一晚,明早再回。” “行。”乔奋斗点头。 王二癞揭开盖着水缸的盖子。 陈保柱探头看到里头的河鱼。 个头不大,但是都很鲜活。 还有网兜里装的河虾。 陈保柱很满意,“谢了兄弟,多少钱你开个价。” 王二癞摆手,“你是大姐的朋友,你就拿去吃好啦。” 一番撕吧后,王二癞收了陈保柱三块钱。 白杜鹃把之前拖拉机厂给她结的款拿出来,把郑永强和王二癞的两份给了他们。 两人拿了钱都很高兴。 王二癞道,“我才做了两个罩鱼的罩子,用它逮鱼挺好用的,大姐你要不要,我送你一个罩子?” “什么样的罩子?” 白杜鹃问。 王二癞去仓房把罩子拿出来。 白杜鹃一看,这跟她打猎下的罩子是差不多的东西。 王二癞演示罩子怎么用,“在里头放上点诱饵,下在河边,放上一晚,多的时候能罩住好几斤的蝲蛄或是小河鱼呢,河鱼虽然小了点,但是裹上面炸着吃,老香了。” “行,那罩子给我一个,我给你钱。” “不用。”王二癞把罩子塞到白杜鹃手里,“下回再有好事大姐想着我点就行,就像你们大队金知青那样的,多给我介绍几个。” 敢情王二癞是拿金文哲当冤大头了。 第462章 大白vs馋狗 白杜鹃和陈保柱拿着罩鱼的罩子,还有打的野鸡野兔回了熊皮沟大队。 白杜鹃和刘向红说了乔奋斗晚上不回来,让刘向红别准备他的饭。 吃完晚饭,苏毅安准备把馋狗领回去,走的时候还摸了摸馋狗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就这水平啊,狗都没吃饱。” 陈保柱汗颜。 他们今天打的都是野鸡野兔,这点内脏狗可不吃不饱嘛。 白杜鹃知道苏毅安“嘴毒”的毛病又犯了,“我狗场里的狗今晚还没喂,让馋狗吃饱了再回去吧。” 借了人家的狗,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苏毅安答应了。 白杜鹃、苏毅安还有陈保柱三人去了狗场。 馋狗一进狗场就感受到了某种气味的召唤,它跑到关着萨摩耶奶奶的圈外头,两个后腿轮番在地上摩擦,看着就像是在“擦脚脚”。 白杜鹃打开狗圈。 萨摩耶奶奶跑了出来。 馋狗马上凑上去闻。 苏毅安愣住,“大白……原来是母狗吗?” 白杜鹃:“……你今晚喝假酒了?” 苏毅安:??? 白杜鹃:“大白是公狗!” “可你说这只狗起秧子……” “这只不是大白,这是三白。” 苏毅安仔细看了又看,晚上本来光线就差,全靠着白杜鹃手里拿的手电照明。 别的狗都长的各有特点,只有萨摩耶,全身都是白的,大晚上的,他认错了狗。 馋狗围着三白转悠。 白杜鹃看得出,它是真的很想尝试一下接触对方。 但是三白体型高大,馋狗尝试趴跨有点不够高。 它得垫着脚…… 苏毅安扯住馋狗,“行了,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抢别人老婆的。” 白杜鹃打开关着大白的狗圈,准备放食喂狗。 大白突然扑了出来。 白杜鹃一个没抓住,大白从她腿边钻了出来。 大白以往对所有狗子都很友好,可是这一次它就像是吃了“枪药”,怒火上膛,扑向馋狗。 馋狗这时还在苏毅安手里牵着,大白扑上来时它并没有慌张,而是调头迎战。 两狗顿时扭打在一处。 其他狗圈里的狗子们全都站起来,看热闹。 汪汪地叫成一片,也不知是在给谁助阵。 苏毅安抓着馋狗的链子,试图控制馋狗,可他的体重太轻,不但没有拉回馋狗,还被馋狗拖了出去。 幸亏陈保柱在他后面,一把拉住了苏毅安,这才没让他摔倒。 “快放手!”陈保柱叫道。 苏毅安想放开狗链子,但他的手指被铁链子缠住了。 白杜鹃跑过来,帮苏毅安拉住链子,陈保柱这才把苏毅安的手指解救出来。 两条狗没有束缚,从东边打到西边,白色的狗毛满天飞。 白杜鹃顾不上两条打架的狗,先用手电去照苏毅安的手指。 手指被勒的紫了,好在没有外伤。 苏毅安一脸懊恼。 白杜鹃安慰道,“手指头这不是还在吗,过两天就没事了。” 苏毅安捂着受伤的手指叹息,“别说话,让我忧伤会……” 陈保柱凑过来,“要不……我唱一段?” 苏毅安:“……” 白杜鹃:“……” 陈保柱果然是个会配合气氛的。 他要是在这时来一段“哭坟”,绝对能把苏毅安唱哭。 白杜鹃眼角抽搐了两下,“别唱了,帮我把狗拉开。” 给狗子拉架也不简单。 有时主人拉架,狗子会觉得你拉偏架,会对主人产生怨恨。 所以拉的时候要公平的,两边一起拉。 于是,白杜鹃和陈保柱每人从狗子身后下手,揪住了两条狗子的后颈。 白杜鹃抓馋狗。 陈保柱抓大白。 两条狗子命运的后颈被人控制住了,但是嘴上仍然骂骂咧咧,叫的直喷口水。 白杜鹃和陈保柱强行让两条狗变成两腿着地状态,让它们的前爪够不到地。 苏毅安上前帮着陈保柱把大白塞回了狗圈。 白杜鹃这才放开馋狗,然后检查了一番馋狗的身体。 狗毛掉了不少,一条腿被大白咬了四个洞。 白杜鹃又进大白的圈里检查大白。 大白同样也挂了彩。 好在苏毅安随身带着药箱,拿出外伤药来,给两只狗子涂了。 白杜鹃气的叉腰骂大白,“打猎时你怎么不凶啊?啊?就会窝里横!” 大白耳朵抿向脑后。 它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它只知道主人很生气。 白杜鹃骂了半天也知道没什么用。 大白完全是凭着本能行事,它觉得馋狗抢了它的老婆,所以才会攻击。 馋狗吃饱以后就被苏毅安带走了。 白杜鹃这才把大白放出来。 大白一出来,马上围着三白转。 令白杜鹃和陈保柱意外的是,这一次大白居然学会了扒胯。 虽然失败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白杜鹃和陈保柱蹲在边上瞧着。 陈保柱:“要是真能怀上小狗就好了,你明年就能去恰喀拉人部落把狗给人家。” “是啊,欠债的感觉真不好。” “要是怀不上怎么办?” “我就去你说的离毛子他们国家很近的那个镇,去找别的母萨摩耶。” “明天我就回城里去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们大队要想买拖拉机用的柴油最好托人找关系送点礼,最近柴油紧张,而且就算你们弄到柴油大队也要自己解决运输问题,装柴油的铁皮油桶你们有吗?” 白杜鹃愣住,她还真没想到拖拉机的柴油问题。 这个时候的山区生产大队,自己无法、也根本没有资格去任何“商店”购买柴油。 柴油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和农业生产资料,私人根本没有资格买卖。 柴油是根据分配计划指标下到各公社,再由公社分配到各大队。 也就是说,要想买柴油,就要先拿到计划指标的批文,再拿着批文到指定的国营单位——比如县石头公司,或是县生产资料公司的门市部去“提油”。 陈保柱第二天离开了大队,白杜鹃跑去找于金生,把买柴油的事说了。 于金生苦着脸,“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队早就向公社申请了批文,咱们的书记天天去跑指标,去县里‘磨’,希望能拿到更多的柴油分配额。 谁知道其他需要柴油的大队都特么在走后门,有带木材的,有带粮食的,都在搞关系! 咱们大队穷啊,光是买柴油的钱都不一定够,哪来的钱去送礼走后门?” 白杜鹃这才明白陈保柱为什么要提醒她。 “于叔,要不咱们弄点野味送礼?”他们大队,也只有这些东西能拿得出手了。 “野味有人送了。”于金生愁眉苦脸,“都送一样的东西能比得过人家吗?” 白杜鹃:“……要不,咱们送人参?” 于金生震惊:“啊?” 第463章 再次拉起挖参队伍 于金生先是一愣,而后猛地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对啊!我记得小苏认识药材,他肯定也会挖参。” 白杜鹃没有告诉于金生她也会挖参。 反正她和苏毅安之中有一个会就行,是谁不重要。 白杜鹃道:“我和苏毅安一起进山挖参的话人手不够也不安全,我会拉一个队伍,进山一个月。” 人参在附近的山里也有,但是品相都不太好,达不到送人的品级。 于金生咬了咬牙,“不就一个月时间嘛,我们坚持一下,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挖不到参没关系,别把命搭里头。” 白杜鹃点头,“于叔你放心,我比你还惜命呢。”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于金生想给白杜鹃一巴掌,但是考虑到白杜鹃现在的年纪……算了,人家现在也是大姑娘了,要是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打谁呢。 于金生佯装喝水,把茶缸子拿了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两天后吧,我还得找人,而且苏毅安那边卫生所也得提前安排一下。” “你还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你们是为了大队进的山,有困难就找我。” “困难暂时没有,但是想请于叔帮忙照顾下我干妈,因为乔叔会跟我们一块进山。” “杨建设也去吗?”于金生问。 “他不去,乔春娣怀了孩子,就让他老实在大队开拖拉机就行。” 于金生乐了,“没想到你还挺关照杨建设的,真当他是自己亲弟弟了?” “他平时也挺关照我的,除了打猎的方面,生活上都是他和我干妈在替我操心……” 白杜鹃在大队的生活可以说是清闲至极,全都是别人在照顾她。 一天的三餐都是去杨家吃,衣服破了是干妈给补,新衣服是干妈给做。 有病就找苏毅安,要干活有杨建设和乔奋斗。 陪玩有乔春娣,狗场的活有梁舒琴奶奶…… 她平时只要不上山,几乎就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操心的。 “不就是怕别人欺负刘向红嘛。”于金生笑道,“你想多了,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也得让你照顾着,不然我不放心。” “行行,那就让她和乔春娣帮你照应着狗场,先不让她上工了。” 上工干活和别的社员凑到一块,肯定会有些摩擦,刘向红又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吵起来手肯定会动手。 白杜鹃得了于金生的保证后这才去了卫生所找苏毅安。 “你的手怎么样了?” 白杜鹃进门就问。 苏毅安冷着脸,“没断。” “哟,谨慎哥生气啦?” 白杜鹃笑呵呵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走廊外女卫生员正拿着清洗干净的拖布回来想要拖地,伸头看到白杜鹃后又把头缩回去了。 这屋她暂时是不想进了。 她可不想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苏毅安注意到女卫生员在门外的小动作,他看向白杜鹃,“你来看病?” “不是,我来找你。” “有事?” “嗯。” “啥事?” 白杜鹃把大队买柴油困难的事说了。 苏毅安问:“咱们进山去给大队挖参?” “对,正好你还欠我二十块钱,你答应过的,挖了参后还我。” 苏毅安思索着。 白杜鹃:“咋啦,来亲戚儿了?不能去?” 苏毅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恼羞成怒,“哪有姑娘家的嘴像你这么荤的?” 白杜鹃仰头看着天棚吹口哨。 她都活三辈子了,从某个方面来说,苏毅安三辈子都是单身,他才是真正的纯情大男孩。 苏毅安见白杜鹃满不在乎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在白杜鹃不一会就走了。 走廊外头女卫生员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拖地。 “进来。”屋里苏毅安喊她,“我要进山采药,可能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卫生所的事我交代给你,你仔细听着,药我都配好了……” 白杜鹃离开卫生所后正好遇到赶着马车送乔奋斗回来的郑永强。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有事和你们说。” 白杜鹃拦住马车,“我想组队进山挖参,你们想去吗?” 郑永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去!” 乔奋斗也答应了,“一共几个人去,都有谁?” “目前有我、苏毅安、你,郑永强……我还想把方驼子大队的曲振国和刘铁找来。” 这是当初她爷爷组的挖参阵容,这些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郑永强高兴道,“哪天去,我回去就找曲振国。” “两天后,到时一大早在你们大队附近的山脚下汇合。” 白杜鹃道。 “妥了,我现在就回去找人。” 郑永强直接把乔奋斗赶下马车。 这辆马车其实是乔奋斗买的,前阵子借给了郑永强,一直放在他家里。 这是乔奋斗在白杜鹃和陈保柱去恰喀拉人的部落时置办的。 当天晚上,杨建设知道了白杜鹃组织的挖参队伍里没有他时,感觉天都塌了。 “姐!为什么没有我!”杨建设委屈极了。 “我是考虑到春娣怀着孩子,你要是离家一个月她肯定会担心。” 白杜鹃解释道。 杨建设垮着个脸,他还是不能接受。 在他心里,他和他姐天下第一好。 他无法接受她姐撇开他,带别人进山不带他。 “我们这次是为了大队挖参,不是打猎。” 白杜鹃耐心安抚,“我们不能都走了家里不留人,正好你在家可以保护干妈和春娣。” 杨建设垂着脑袋,还是高兴不起来。 白杜鹃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我想等一等再告诉你的,其实我帮你在拖拉机厂找了份工作。” 饭桌上,所有人都嗖地抬起头。 刘向红更是惊的筷子上夹的菜都掉到了桌面上,“啥玩意儿?” “拖拉机厂的工作岗位。” 白杜鹃道,“不过要进厂还要先通过考试,不过我想建设应该没问题。” 杨建设懵了,他被巨大的惊喜弄的说不出话。 刘向红一个劲的拍杨建设的胳膊,“你快说句话啊,你姐竟然帮你找了份工作,你还不快点谢谢你姐?” 白杜鹃摆手,“先别谢,等建设通过考试再谢也来得及。” 乔春娣也高兴坏了。 要知道这时候谁家要是出了一个工人,那可是顶顶有排面的事。 当了工人就有工资,拿工资可比挣工分体面多了,钱也多。 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家子。 眼下乔春娣又怀了孩子,杨建设真要是进了厂,以后他们的孩子就更不愁养了。 第464章 金文哲扑了一个空 杨建设总算是接受了现实。 他目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拖拉机知识。 他姐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他不能辜负,一定要通过考试! 白杜鹃特别向杨建设和乔春娣交代了金文哲的事,“他如果打听我去哪了,你们就说我进山采药去了,如果是白香或是白梅来找我也一样,都这么说。” 乔春娣点着脑袋,“姐,我懂,凡是外人来打听,一律这么说。” “对,不要相信金文哲还有老莫家那些人的话,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信。”白杜鹃道。 他们进山的事并没有瞒着人,苏毅安不在卫生所的话肯定会有人问。 所以苏毅安直接放出话,说他进深山采药,白杜鹃和乔奋斗陪他一起。 社员们都觉得不妥,认为太过危险,不过想到苏毅安采回来的药都会用在他们身上,也就没人说啥了。 金文哲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些意外,“挖个草药还要进深山?” “说是深山里草药好,外面山里的都快让人薅光了。”一个知青道。 金文哲还是觉得不对,“他们该不会是进山挖人参吧?” “我去,这山里有人参?”知青们顿时来了精神。 “这么大的山肯定有啊。” “你们谁见过人参?”有人问。 大伙齐齐摇头。 他们上山顶多是采点山货。 搞点野果子,野核桃,野板栗,蘑菇和野菜之类的,谁也不知道人参长的啥样。 有人小声道,“他们该不会是想挖了人参偷着卖钱吧?” “要是那样咱们去举报?”不知谁冒出一句。 “举报谁?”一直没说话的王自强开了口,“你们这些人是后来的,不知道以前我们青年点曾经出过一件事。” “啥事?”后来的知青们全都看向王自强。 王自强冷笑,“有个女知青举报小苏大夫和白杜鹃,还不止一次,你们猜,她现在在哪?” 包括金文哲在内,所有后来的知青全都没说话,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自强道,“那个知青现在已经不在我们大队了。” “难道……她回城了?”有人抱着一线希望,觉得举报成功后会得到机会回城。 王自强“嗤”地一声,“她要是回城了就证明她举报成功了,你看小苏大夫和白杜鹃不是还在吗?” 众人又不说话了。 王自强幽幽道:“举报的那人被送去劳改农场,听说去年脚指头都冻掉了。” 众人:“……” 王自强:“人家小苏大夫和白杜鹃自掏腰包买药,为社员和咱们看病用,他们挖参也肯定是为了给卫生所配药,你们好意思去举报人家?良心让狗吃了?” “王哥,别侮辱狗。”一旁梁盼盼突然插话,“杜鹃姐养的狗个个都是好样的,它们才不吃烂心肝呢。” 王自强笑起来,“你说的对,白杜鹃同志养的狗都是好样的,它们帮着大队打猎,捕了好多野猪回来,肉进了咱们每个人的肚子,不能说肉消化完了就一抹脸不认人了,人要讲良心,不然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刚才说要举报的那几个知青脸色难看。 “他们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金文哲出来打圆场。 “是啊,王哥,我们只是说说。” “我们也没真去举报,就是说说而已,你别上纲上线。” 王自强冷笑,没再理他们,埋头干活。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多嘴,全都低头干活。 金文哲也在干活,但他心里极不痛快。 他没想到白杜鹃在大队的声望这么高。 本以为白杜鹃一个女社员,身边又没有家人护着,也没结婚,想要把她拿捏在手里再简单不过了。 结果却是,白杜鹃是他碰都碰不得的角色。 大队长护着,大队书记看重。 大队妇女主任夸着,公社的先进典型…… 白杜鹃简直无懈可击。 全身上下,到处都有“护身符”,而且还不是只有一个护身符,是好几个,一层层的护着。 这样的人……他怎么动? 握着锄头的手掌磨的发疼,他看着自己手掌上起的茧子,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 他只想尽快找到那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他又不是真的知青,要是在这里干个几年,还不得把身体搞垮了?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和白杜鹃接触。 他打听到白杜鹃他们上山采药的出发时间,于是在这天早上带着猎枪守在大队外面。 这条路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他都打算好了,只要遇到白杜鹃他们,他就跟他们一块去采药。 也不管他们是真采药还是假采药,只要他混到白杜鹃身边,总有机会…… 他出来的早,太阳才刚升起来。 他一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等来白杜鹃。 又等了半个小时,他不耐烦了,回到大队找人打听。 结果一个民兵告诉他,白杜鹃他们早就顺着河岸边走了,去了哪不知道。 白杜鹃他们一早就牵着红云和歪歪,带着狗子顺着河岸去了方驼子大队,他们根本就没上山。 金文哲沿着河岸边追下去,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白杜鹃他们早就到了方驼子大队,与郑永强他们汇合。 …… “这次进山挖参,我当把头。” 白杜鹃对众人道,“谁赞成,谁反对?” 乔奋斗笑道,“我们又不会找参,就是跟着你混。” 郑永强、曲振国还有刘铁也都是打猎出身的,找参不行,他们全都没意见。 白杜鹃最后看向苏毅安。 苏毅安淡淡道,“别算上我,我这身体干啥都不行。” 其实苏毅安如果身体顶得住的话,他当边棍最合适。 (注:边棍,就是二把手,要精明能干,职责是帮把头照顾好其他的伙计) 苏毅安心细,又懂医术,做这些没问题,可问题是他身体不好,照顾别人不成,自己先病倒了。 郑永强等人也都知道他体弱,全都表示可以不给他安排工作。 “二把手就让乔大哥当吧。” 曲振国客气道。 其实曲振国和乔奋斗年纪差不了几岁。 “行,那我就当二把手。”乔奋斗没有推辞。 白杜鹃也给其他人分工。 曲振国打猎是赶仗员,也能看窝棚做饭,所以就由他当端锅的。 (注:端锅的就是留在窝棚里做饭的人,等同于打猎的看窝棚) 郑永强和刘铁是腰棍。 (注:挖参行当里,一般伙计的统称) ………… (一些挖参的行话) 把头——挖参一行的领头人,也叫头棍。 边棍——把头的副手,二把手。 腰棍——一般伙计。 端锅——留在窝棚做饭的人,他要负责携带炊具。 索拨棍——挖参的工具,三尺长,用来在草中扒拉,寻找人参,也有叫索宝棍的。 参筐子——挖参的筐子,由初把或腰棍背着,里面装着镰刀、绳子、小米、盐巴、兽皮、等生活用具,往往重达八九十斤! 参兜子——专门装挖参工具,由腰棍背着,里面装着鹿骨签子,快当绳子,剪子,刀子等。 (正文下面的附带解释说明字数,是超出一章的数字部分,并不是注水充字数,正常一章节2000字。) 第465章 小苏会算黄道吉日? 白杜鹃和乔奋斗他们一块进了山。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拉起帮进山挖参,队伍里除了苏毅安,其他人都是“二把刀”。 (注:二把刀,方言,指对某项工作知识不足,技艺不精的人) 驴子歪歪背上驮着东西,减轻了大伙的负担。 红云则是轮流驮着白杜鹃和苏毅安。 其他人也想骑,可惜红云不认。 苏毅安能骑红云还要多亏了白杜鹃不在家时,他经常去狗场照顾那两头奶羊,顺手捎带搞点羊奶回去。 他每次看完奶羊都会再随手拿两块水果糖,一块给红云,一块给歪歪。 现在它们俩对苏毅安那是相当亲近。 郑永强不服气,在休息时试图征服红云。 结果被红云给甩了下来。 好在他没受伤,不过他也不敢再挑战红云。 要是在山里摔伤了,他就会变成大伙的拖累。 所以还是老实点吧。 刘铁也挺喜欢红云,不过他不骑,顶多是伸手摸摸红云的脖子。 苏毅安有红云驮着,省了不少体力,一路上大伙也不用担心他跟不上队伍。 白杜鹃一路走一路看山景。 根据山的走势,方位,朝阳度,以及风向……判断此地是否会有参。 苏毅安坐在红云背上,手里拿着他父亲手绘的小本本,“再往南去一点。”他提醒白杜鹃。 白杜鹃:“……你就不能等我看完山景再说话?” 懂得看山景跟实际运用是两回事。 白杜鹃看了半天也只看出个七七八八。 苏毅安合上手里的本子,“不怪你看不出来,今天日子不好。” 白杜鹃:??? 苏毅安扒拉着手指头,“明天才是黄道吉日。” 郑永强震惊,“小苏,你会算?” 苏毅安骑在马上神叨叨地点头,“当然。” “你能教教我吗?” “可以,你听好了。” 郑永强认真地望着苏毅安,“你说。” “明天是九号,要想有,三六九;要想发,三个八;要想顺,要六六。” 郑永强:“……” 其他人:“……” 他们很想说一句:就这? 苏毅安看出大伙脸色不对,“你们别不信,以前我跟我爹进山采药都要看日子,要选带三,带六,带九的日子,这样才吉利。” 郑永强无语:“就这……我也会啊。” 苏毅安微笑:“你学会了吗?” “会了。” “学费我就不要了。” “你还想要学费?” 郑永强差点破防。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乔奋斗推了郑永强一把,“别闹了,这年头学这种东西你不想好了?” 郑永强想起破除封建迷信的标语,闭上了嘴。 白杜鹃带着狗子们转向南边的小路。 这时天色还早,不过白杜鹃却准备找一处晚上歇息的地方。 “杜鹃,咱们不走了吗?” 乔奋斗看出白杜鹃的意图。 白杜鹃:“嗯,算命哥说明天才是黄道吉日,咱们明天再走。” 乔奋斗:“……” 苏毅安这辈子所有的外号都是白杜鹃取的。 白杜鹃找到一处溪流,大伙停下来,准备在这里临时搭个帐篷过夜。 乔奋斗安排大家干活。 曲振国负责做饭。 郑永强负责打杂。 刘铁、苏毅安还有白杜鹃带着狗子到附近打猎。 白杜鹃单独带着小玉和大嘴沿着溪边走。 刘铁和苏毅安带着其他的狗子去了另一边的山坳。 笨笨和二郎这次也跟着一块来了,它们大约要到十月才能生,现在大着肚子,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但是跟着苏毅安正好,因为苏毅安走山路也不快。 刘铁在山坳里发现了一窝兔子。 笨笨就算大着肚子也还是成功把兔子驱赶出草丛。 刘铁放了一枪,打中了一只兔子。 苏毅安这时还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眼瞅着另一只兔子要跑,馋狗追了上去。 兔子跑的飞快,馋狗速度也不慢。 不一会功夫就跑的不见踪影。 刘铁提起他打的兔子问苏毅安,“咱们要去追吗?” 苏毅安淡定道,“不用,不过那只兔子你是别想了,就是抓到拿回来也只有半个。” 刘铁:“……另半个呢?” “狗肚子里。” 刘铁:“……” 他们又在山坳里转悠了一阵,刘铁打了一只野鸡。 苏毅安在山坳的溪水里抓了一只林蛙。 (注:林蛙,在东北也称作东北林蛙,雌蛙的输卵管制成的干制品被称为“蛤蟆油”或“雪蛤油”,相当昂贵,是中药材和滋补品) “可惜只抓到一只。” 苏毅安提着林蛙在手里晃了晃。 他们六个人,一只林蛙的确不够吃的。 刘铁也在溪水里翻找了一会,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馋狗回来了,嘴里叼着半只血刺呼啦的野兔。 馋狗把半只野兔放到苏毅安面前,邀功似地晃着尾巴。 苏毅安叹了口气,弯腰把半只兔子捡起来。 刘铁试探地问了句,“你真要把它拿回去吃?” “我又不是没吃过。” 苏毅安语气平淡。 刘铁震惊:苏毅安以前居然都是吃狗吃剩下的猎物。 苏毅安和刘铁回到营地时白杜鹃还没回来。 大伙在溪水边收拾猎物,准备做饭。 曲振国和面,打算在锅里烙几个饼吃。 苏毅安拾掇好了他抓的林蛙,提在手里走过来,“曲叔,给我点面。” 曲振国正低头忙活着烙面饼,“不用你帮,我自己就行。” “不是,我想做道菜。” 曲振国抬头,看到了苏毅安手里提着的林蛙,“就一只……你自己烤着吃吧。” 林蛙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不算肉。 就一口的东西,不值当为它做盘菜。 “我不想吃烤的。” 苏毅安道,“你给我点面。” 曲振国想到苏毅安是大夫,他可能有更好的方法做这道菜,于是也没再多问,扯了一块面给了苏毅安。 苏毅安拿了个空铁皮饭盒,一通倒腾,把饭盒盖上,丢在了火堆里。 半小时后白杜鹃回来了,她挽着裤脚,手里提着三条半大的鱼。 小玉和大嘴全身都湿淋淋的。 “你们掉水里了?”乔奋斗问。 “是小玉和大嘴发现有鱼,跳水里了。我没带扎枪,临时用棍子做了个扎枪,用不顺手。” 白杜鹃把鱼交给曲振国。 “你快去烤烤火,当心身上湿了感冒。” 乔奋斗催促道。 白杜鹃带着小玉和大嘴去火堆边烤干自己。 饭做好了,她和狗子也都烤干了自己。 白杜鹃低头发现火堆的炭火里放着一个铁皮饭盒。 “这是什么?”她问。 “小苏自己做的一道菜。” 曲振国道。 “他还会做菜?” 白杜鹃才不信苏毅安会做菜。 苏毅安做的菜也就是把食物烤熟或是煮熟。 白杜鹃用木棍把铁皮饭盒从炭火灰烬里扒拉出来,用一根木棍挑开饭盒盖。 盖子叮当落地的同时,白杜鹃全身僵硬,呆呆地盯着饭盒里的东西…… 第466章 小苏大夫的名菜:仰望天空 白杜鹃目瞪口呆地看着铁皮饭盒里的东西。 乔奋斗走过来,“吃饭了。” 白杜鹃没动地方。 乔奋斗低下头,他看到了铁皮饭盒里的东西,他也呆住了。 “你们在干啥呢,快来吃饭!” 曲振国叫道。 苏毅安从临时搭好的帐篷里出来,看见他的铁皮饭盒,“熟了吗?” 白杜鹃和乔奋斗都没回答。 苏毅安走过来弯腰捡起两根树枝,把饭盒夹起来,走向其他人。 他们吃饭的地方是一块大石头,大石头上放着烙饼、烤兔子肉,每人一小碗鱼汤。 苏毅安把他的饭盒放在大石头上时,周围的人都惊了。 郑永强手里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这是……这什么鬼玩意儿?” 饭盒里的面被炭火烘烤成形,膨胀成满满的一饭盒。 面的表层有一层金黄,四边有些微黑的烤焦痕迹。 面的中央是一只焖熟的林蛙。 整只的! 它躺着在饭盒中央,身体部分陷入面饼里,就像是在泡澡。 只有四肢和脑袋露在外面。 曲振国看完饭盒里的东西后差点跳起来,“苏毅安,你做的这是啥?” “这叫仰望天空。” 众人:“……” 林蛙躺在面饼里的样子,还真的像在望天。 但是它这样子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人生不出一丝想吃的念头。 吃饭时苏毅安还很客气地让了让,“大伙吃啊。” 众人齐齐摇头。 这玩意儿吃了晚上要做噩梦! 大伙都嫌弃,苏毅安却毫无自觉,他把那盒诡异的东西全都吃了。 吃完饭,天也黑了下来。 苏毅安、郑永强还有白杜鹃去溪水边清洗碗筷。 郑永强无意间抬头,看到溪流对面的岸边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亮着。 “你们快看!” 郑永强叫起来。 白杜鹃和苏毅安抬头,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白杜鹃问郑永强:“你看到什么了?” “有灯。” “什么灯?”白杜鹃问。 “就是像小灯一样的,亮的,可是现在没有了。” 苏毅安涮完饭盒,甩了甩上头的水,慢悠悠道:“你看到的是红灯吗?” 郑永强回忆道:“不是,就是亮的小灯……有什么区别吗?” “你要是看到红灯咱们就要发财了,你也能抱得美人归。” 苏毅安道。 谁知这话不但没有让郑永强,反把他吓的够呛,“苏毅安你别害我啊,我有媳妇儿的,我还有孩子,两个!” 白杜鹃好奇地问苏毅安:“这有什么说法吗?” “你听过《红灯笼》的故事吗?” 苏毅安问。 一阵夜风吹来,郑永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是正经故事吗,我怎么觉得背后发凉呢。” 苏毅安微微一笑,“山里的故事,肯定是不正经了。” 白杜鹃:“……” 郑永强:“……” 苏毅安:“你们要是害怕我就不讲了。” “谁怕了!” 郑永强梗着脖子,“你讲!” 白杜鹃转头吹了声口哨,小玉跑了过来。 白杜鹃一把搂住小玉的脖子,“好了,你说吧。” “等一下,给我一只狗搂着!” 郑永强大叫。 白杜鹃只好把大嘴也叫过来。 郑永强也不管大嘴愿不愿意,他死死在抱住大嘴不放。 苏毅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传说山里有个孤老头子,姓李,别人都叫他老李。 老李会看山景挖参,可是他住在大山里头,娶不到老婆。 有一年他出山卖兽皮时捡了个小乞丐,眼看那孩子快饿死了,被他收留,从此那孩子就跟着他过日子。 小乞丐跟着他姓,叫李小。 老李对李小很好,给他买衣裳穿,给他饭吃,教他挖参的本事。 李小对老李很孝顺,他也很聪明,跟着老李学在山里怎么讨生活。 转眼间老李七十多岁了,李小也快三十了,可是李小也讨不到老婆。 老李发愁,他想把家搬到山外去,不然没有女人愿意嫁到山里来。 李小却不想走,他舍不得山里这个家。 就在爷俩商量要不要搬走的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李小就起床准备给老李做早饭。 他拿着木桶和木瓢到河边淘米。 他蹲在河边淘着淘着,忽觉眼前通红一亮。 他抬头一看,小河对面闪出一团亮光来。 那亮光朝着小河这边过来,红亮红亮的。 红光来到近前,竟是一盏红灯笼。 李小十分惊讶。 这红灯笼是哪来的? 再说他们这是在山里头,附近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借着光,他仔细一瞅,发现打着灯笼的是一个大姑娘。 那姑娘一手挑着红灯笼,一手提着木桶。 到了小河边,姑娘蹲下,把红灯笼放在身边,弓起身子在河里淘起米来。 那姑娘穿着粉裤绿袄,梳着一根大辫子,头上插着一朵通红通红的大红花。 姑娘的脸盘有红似白的,眉眼清秀又明亮。 (注:有红似白,东北方言,形容脸色白净,红润,面容姣好) 李小在河这边看的入了神,竟忘记了淘米。 姑娘淘完了米没有走,她还蹲在那没动。 李小这才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米淘洗完。 等李小淘完米姑娘才站起来,提着木桶,举着红灯笼朝南走了。 李小眼瞅着红灯笼消失在了林子里,这才拎起他的木桶回家做早饭。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老李。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小就打着火把到小河边淘米。 那个姑娘又来了。 还是挑着红灯笼。 打这以后,他们两个每天都在河边淘米,见面。 直到有一天,李小早上起晚了,他出门时外头的公鸡都打鸣叫过了头遍。 他生怕错过了时间,急忙忙奔向河边。 他刚到河边,那姑娘打着红灯笼也来了。 姑娘对着李小盈盈一笑,然后低头淘米。 淘完米,两人隔着河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走。 李小鼓起勇气先开了口,他问:这位大姐,你要往哪去啊? 姑娘说:我回家去。 李小吭哧老半天接不上话,最后只能看着红灯笼冒出一句:你这红灯笼可真好看。 姑娘说:你喜欢可以借给你。 李小是个实在人,他说:你借给我了你明天使啥? 姑娘说:我家里还有,要不你来我家取吧,我给你一个。 李小说:我家里有上岁数的老爹要伺候,我走不开,再说我连你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姑娘笑了,说:咱们是邻居啊,我家就在南边的林子里,你回家跟你爹说,你爹就明白了。 姑娘要离开时天突然阴了下来,黑漆漆的,像是要下雨。 姑娘顺手把头上的大红花摘了一个瓣下来,丢到河里,花瓣漂到李小跟前。 姑娘说:你把这个拿在手里,就拿这个照个亮吧。 李小把花瓣托在手上,只见那东西有拇指盖大小,红莹莹地发亮。 他正想问姑娘这是什么,抬头时姑娘却已经不见了……” ……………… (本书到这个月末差不多就能完本了,下本书是以陈保柱为主角,故事从1950年开始,他与炭头的相遇……,第二年,正是咱小苏大夫父母双亡的时间节点。) 话说人家的书都是越写越靠近现代,咋我地书越写越往后头走捏?这要是真的写到昂帮爷爷年轻时,岂不是要写到民国,大清?0 0# 第467章 《红灯笼》的传说 苏毅安继续讲《红灯笼》的故事。 “李小手以为姑娘害羞跑掉了,他手掌托着红色的花瓣,觉得心头酥麻麻地甜。 回到家后老李见他手里拿着个什么发亮的东西,还一个劲的傻笑,于是问他拿的什么。 李小就把他和姑娘相遇的经过说了。 老李听后顿时明白了个八九分,他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孩子,这是大喜事呀。 他从李小手里拿过红色的花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笑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那根本不是啥红色的花瓣,那是一粒棒槌籽。 他对李小说:孩子,咱们得下趟山,买些东西,要准备给你操办喜事啦。 爷俩下了山,置办了很多东西。 回家后又杀鸡宰鹅,泡木耳洗蘑菇。 屋子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老头又把李小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番,并告诫李小:你一定得记住。 第二天一早,李小还照样去河边淘米。 姑娘又提着红灯笼来了,她问李小:你跟你爹说起我了吗? 李小这次的胆子也放开了,他蹚着河水到了河对岸的姑娘身边,他说:我跟我爹说了。 姑娘:你爹说什么了? 李小有点脸红:我爹说让咱们俩个快点成亲,今天就成亲。 姑娘听了咯咯地笑起来。 李小趁着这个功夫从自己的衣襟上拔出早就准备好的系了一团红线的针。 他把针别在姑娘的衣领上。 姑娘淘完米就回去了。 李小马上回家去找老李,告诉老李他把针别好了。 爷俩一块蹚过了河,跟着地上的红线找去了南边的林子里。 不过半里路,面前出现一座立陡的石崖。 老李头仰头一看,就见红线挂在大砬子上。 大砬子上面有一团像火球一样的东西,又红又亮。 爷俩攀着藤蔓爬上了大砬子。 红线拴在一棵大棒槌的叶子上。 那火球似的东西是红榔头,就像一盏红灯笼。 每一粒参籽都有手指甲盖那么大,透亮的,放着红莹莹的亮光。 爷俩小心翼翼地把这棵参抬了出来,唯恐碰破一点皮,挑折一根须子。 参抬出来一看,足有一斤重,形状就像是一个人,就连四肢五官都长的齐全。 爷俩扒下一张红松皮,抓了几把青苔毛子,把棒槌包好了,带回家。 到家后,爷俩把棒槌放在新房里。 院当中摆上供桌,桌上摆满了供品,点了香烛。 放完一串鞭炮,新房里的那棵棒槌突然抖动起来。 棒槌籽爆落在地上,就像无数的红色玛瑙散落地面。 紧接着屋里就弥漫起了五彩烟雾,等烟雾散去,就见一个大姑娘笑盈盈地立在地当中。 李小一看,正是跟他一块淘米唠嗑的姑娘。 当晚李小和姑娘就在老李头的见证下二人拜了天地,成了亲。 两人婚后生活的十分幸福美满。 有一天李小跟媳妇开玩笑,问他:你既然是人参,为啥还要天天去河边淘米呀? 他媳妇咯咯地笑:傻瓜蛋,我那不是淘米呀,我是去淘人参籽,不然你们爷俩能在山里挖那么多的大棒槌?” 苏毅安讲完故事,郑永强咂吧着嘴,回头往溪流对岸瞅。 白杜鹃问郑永强:“咋了,你还真想也找个棒槌媳妇?” “不能不能。”郑永强嘴里说着,却不耽误他眼睛一个劲的瞅对面。 就在这时,对岸忽地有什么亮起,远远看去就像一盏小灯。 这一次不单郑永强看到了,就连白杜鹃和苏毅安也都看到了。 “那是萤火虫。” 白杜鹃道。 郑永强猛地反应过来,他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萤火虫他也见过的,刚才他却没有往这方面想。 …… 第二天,大伙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 白杜鹃还是负责走在最前面看山景。 苏毅安依旧是骑着红云,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头。 快到晌午了,众人停下来吃东西。 白杜鹃问苏毅安:“算命哥,你说今天咱们能找到地方吗?” 苏毅安直接翻看他老爹留下的小本本,看了半天,抬头看着白杜鹃:“快了。” “还有多远?” 苏毅安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道岭,“翻过去就是。” 白杜鹃一把将苏毅安手里的小本本抢过来,看了看。 本本上画的简易地图,一个箭头指的位置是一道岭。 白杜鹃合上本本还给苏毅安。 郑永强等人坐在不远处,郑永强小声问刘铁,“你们说,苏毅安真会算吗?” 刘铁没说话。 郑永强不甘心,又去问乔奋斗,“姐夫,你说,他真会算吗?” 乔奋斗给了小舅子一拳头,“你都三十好几了,别像个毛头小伙似的,你给我消停点。” 郑永强被迫闭嘴。 下午众人翻过那道岭。 白杜鹃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地方”。 观完山景就要开始立老爷府了。 白杜鹃指挥众人盖老爷府。 摆上香炉和香碗后,大伙跪下祭拜。 “山神爷,老把头。 大伙献你一口饭, 大伙送你一碗酒, 你别见外, 我们知道你最能宽容别人, 等我们拿了大货下山, 重新祭奉你山神爷老把头!” 立完老爷府就开始拿房子了。 拿房子就是搭建挖参人住的房子。 他们六个人除了苏毅安,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 不管是砍木头还是挖土,样样都在行。 苏毅安只能牵着红云和歪歪,带着它们吃草。 搭好仓子后晚上要打火堆。 大伙围坐在火堆边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烤着火,听着火堆里木柴噼噼啪啪的声音。 (注:打火堆时不能乱说话,特别是不能说不吉祥的话) 第二天一早,开始拉山。 拉山的时候作为把头,白杜鹃应该走在第一个。 不过他们的这支队伍有点奇怪。 走在第一个的居然是小玉。 乔奋斗他们觉得奇怪,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多嘴询问。 他们又不是正经挖参的人,不懂这些规矩。 苏毅安以前和白杜鹃挖过参,他知道小玉会找参,但他也不会把这事说出来。 小玉、白杜鹃、苏毅安、乔奋斗、刘铁、郑永强,五人一狗,一字排开往山下走。 曲振国留在仓子里,负责看着火,以及做饭。 众人手里拿着索拨棍,背上背着挖参工具,还有各自的干粮。 白杜鹃在出发前跟大伙说了“叫棍”的方法。 乔奋斗他们都记住了,只有郑永强两眼茫然,“姐夫,我咋觉得这棍敲的没啥区别呢?” 乔奋斗叹气不语:他这小舅子,脑子真的不行。 …… 大伙一字排开,开始“拉山”。 白杜鹃一边仔细寻找一边跟着小玉。 半个小时后,小玉突然汪汪大叫,跑向了一棵树。 白杜鹃也跟了过去。 远远地她看到树上挂着个人,身体悬空…… 第468章 树上吊着个人 白杜鹃连忙跑到树下。 树上吊着的个男人,看年纪30多岁,穿着粗布衣裳,上头全是补丁。 看打扮既不像猎人,也不像赶山的。 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明显刚吊上去不久。 小玉跳起来咬住那人的裤角往下拽。 它本意是好的,想救人。 可是那人脖子套在绳子里,越拽勒的越紧,眼瞅着舌头都伸出来了。 白杜鹃连忙制止小玉。 她爬上树,抽出猎刀砍断了绳子。 吊着的男人摔到了地上。 白杜鹃跳下树蹲下来试探他的鼻息。 小玉急的直哼唧。 白杜鹃没有摸到那人的鼻息,于是开始施救。 (1950年到1960年已经开始推广人工呼吸的方法,不过会使用这种方法的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医生。 在乡下,更传统的方法是压胸抬臂法,或俯卧压背法,不需要直接口对口接触。 这两种方法效率较低,但更容易被文化水平不高的群众接受) 过了一会,那人有了些反应,但是还是没有自主呼吸。 白杜鹃只好从衣领里拿出她的哨子,吹响。 苏毅安离她最近,而且还有二郎和馋狗跟着他,听到哨声他会赶来。 …… 十分钟后,二郎和馋狗拖着苏毅安跑来了。 白杜鹃这时为了救人也累出一身的汗,“你看看这人还有救不?” “这是你挖参挖出来的?” 苏毅安一脸震惊。 白杜鹃:“……这是人,不是人参精变的!” 苏毅安蹲下接替白杜鹃施救。 苏毅安施救的手法比白杜鹃专业,但他体力不行,按压十几次后给他累的直喘。 好在乔奋斗听到哨声,敲打索拨棍用“叫棍”的法子通知其他人。 郑永强和刘铁先找到了乔奋斗。 乔奋斗身边带着笨笨和铁豹,两条狗把他们带到了白杜鹃这里。 乔奋斗一来就接替了苏毅安。 他手劲大,按压了五分钟左右,那人缓过一口气。 “成了。”乔奋斗擦了把头上的汗,问苏毅安:“这人是谁?” 苏毅安:“我不知道,这是白杜鹃同志挖出来的。” 郑永强大惊,“这是……人参精变的?” 乔奋斗和刘铁同时瞪他。 白杜鹃指了指身后的树,“是小玉发现了他,他吊在这棵树上。” 要知道这里是深山老林,就算有人寻短见也不可能走到这里再上吊。 普通人空着两手根本不可能走到这。 十有八九会遇到野兽,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能到达这里的,只有猎人或是赶山人。 可是这人的打扮,既不是猎人,也不是赶山人。 “看看他身上都有啥?” 乔奋斗道。 “有个铲子。” 白杜鹃指了指树根处,“我猜他应该是来挖参的。” 普通人为了钱也会冒险进山挖参,不过这种人一般会有人带着,自己是不可能找到人参的。 乔奋斗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被同伙害了?” 白杜鹃点头。 其他人这时也都明白过来。 苏毅安幽幽道,“这么说咱们来晚了,这附近的参很可能被他们挖走了。” “有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在这附近找一找。” 白杜鹃说着叫过来小玉。 苏毅安照看着刚被救回来还没醒的男人,其他人在附近寻找人参。 还是小玉最先发现目标。 那是一个被人挖开的大坑,看周围草被人踩倒的痕迹,应该是被挖走了。 乔奋斗观察着脚印:“只有两个人。” 白杜鹃要来一只那个男人的鞋子。 在其中一个脚印上试了试,正合适。 “那么另一个脚印就是凶手了。” 郑永强气愤道,“太不像话了!” 刘铁却表现的很淡然,“钱财动人心。” “那也不能……” “所以进山一定要找靠得住的人搭伙。” 刘铁道。 众人又在附近找了一阵,最后只找到一棵小棒槌。 因为太小,估计那两人没有发现。 大伙把它挖出来,小心地包裹在红松树皮里。 这时上吊的男人醒了过来。 苏毅安第一时间退到三步开外,关心地问他,“你怎么样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众人:“……” 苏毅安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惜命了。 只有白杜鹃能理解苏毅安。 实在是因为他太脆皮,不惜命不行啊。 那人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白杜鹃等人,下一秒突然捂脸嚎啕大哭。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给众人磕头,“多谢你们救了我……老天不亡我,不然我家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 白杜鹃他们没有打搅他,让他哭了个够。 等那人平静下来,他才和众人说了他的来由。 他叫郭进步,是夹皮沟大队的社员。 他家里有两个孩子,老婆又怀了孩子,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 他大伯说他知道山里有参,但是不好找,于是他跟着他大伯一块进山碰运气。 他们带着镰刀铲子还有绳子,背着干粮,在山里走了六天,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人参。 他和大伯一块把参挖出来。 一共挖了五棵。 两人高兴坏了。 要是把这些参都卖了,就算是分一半的钱,他家里的孩子也不愁没饭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大伯看到这些参后起了贪念。 大伯趁着他在树下收拾东西的时候打晕了他,把他吊在了树上,然后自己带着参走了。 苏毅安道,“这么说发现你的时候,你大伯应该才走不久。” 郭进步因为愤怒全身都在颤抖,“我得回大队……不然我老婆孩子以为我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你就不想报仇吗?” 苏毅安问。 郭进步先是一愣,而后苦笑,“他是我大伯……上头我奶奶还在,我奶肯定会护着我大伯。” “如果是没有回到大队就赶上你大伯,你会报仇吗?” 苏毅安问。 郭进步咬着牙,“他不仁别怪我不义,可惜我现在追不上他。” 苏毅安看了白杜鹃一眼,眉梢挑了挑。 白杜鹃意识到苏毅安想搞事情,她没说话。 苏毅安得到了白杜鹃的“默许”,继续和郭进步交涉,“这样吧……我们帮你追上你大伯,你们两个的事我们不想过问,但是你们挖的五棵人参,拿出来四棵给我们当谢礼怎么样,我们这些人为了救你可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可以,五棵参到时都给你们!” 郭进步激动道。 “不必,四棵就行。” 苏毅安面带微笑,“我们又不是强买强卖的坏人。” 乔奋斗等人:“……” 怎么说呢,小苏大夫这个人一肚子鬼心眼子。 ……幸亏他是他们这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