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不是晚晚:都重生了谁还惯你》 第1章 你是人是鬼 暮色下,沈绾绾身穿嫁衣,静静站在北江边,看着眼前滚滚的江水出神。 晚风徐徐,她衣袂随风轻舞,好看,却有些瘆人。 突然,“噗嗤”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沈绾绾微微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强烈的痛感袭来,她才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胸前,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大窟窿,不断有血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愈发红艳,血色的妖娆,此时却极其讽刺。 沈绾绾突然想仰头大笑,可她根本无法办到,鲜血喷涌而出,强烈的痛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心口痛,后背痛! 太痛了,连呼吸都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 今日是她与青梅竹马拜堂成婚的大喜日子! 她却马上要死了,何其讽刺! 一个时辰前—— 安国公府内,沈绾绾头盖红盖头,手牵红绸,准备与红绸另一头的新郎国公府世子林子烨拜堂。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正准备弯腰拜天地,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人喊道:“沈四小姐你怎么了?” “不好了,我家四小姐心疾发作晕倒了!” “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林子烨闻言脸色发白,扔开手中红绸,快步朝那边走去。 沈绾绾察觉出异样,一把掀开遮挡视线的红盖头,恰巧看到林子烨把昏倒在地之人抱起,毫不迟疑地朝外走去。 “子烨,你……” 沈绾绾情急之下喊出来的声音不小,林子烨却无半分停留之意。 这时,本该昏睡之人突然睁开了眼,朝沈绾绾挤眉弄眼。 沈绾绾错愕的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林子烨已抱着人走出了正厅,正匆匆往国公府大门外走去。 沈绾绾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林子烨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把她一个人扔在拜堂现场! 这时,已有不少宾客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沈绾绾指指点点。 沈绾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涌起一阵腥甜。 她苍白着一张脸,抿了抿唇,袖子下双拳紧握,新郎都跑了,新娘还留在这做什么? 沈绾绾迈开腿也从国公府跑了出来,提着一口气一直朝前跑,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护城河北江边。 北江水流湍急,她有一瞬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可是凭什么呀? 在她愣神之际,不知哪里冒出来个杀千刀的,竟从背后捅了她一刀,直穿心脏! 这下好了,不用问凭什么的问题,直接一刀毙命! “你去死吧,记得下次投个好胎,莫要再挡了别人的道!” 男子身穿黑衣夜行服,从沈绾绾身上拔出利刃,随手一推,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咚”的一声落入滚滚江水中,很快便没了影。 沈绾绾惊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落水,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这是——死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沈绾绾突然转身,气急败坏的指着凶手怒骂。 男子面上蒙着黑布,让人看不到他的脸,却露出一双无比阴鸷的眼,如蛰伏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飞蹿出来咬人一口。 接触到那人的眼神,沈绾绾吓得打了个哆嗦,实在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阴鸷的眼神! “你说,到底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男子自然不会回答沈绾绾,转身走了,很快便没入夜色中。 沈绾绾只能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干着急,再看看湍急的江水,她的身体早不见了踪影,她急得直跺脚,沿江朝下游飘飞。 沈绾绾的魂凭一腔执念沿江飘飞了一千多里,累得差点没直接魂飞魄散。 她的尸体搁浅在一处浅滩,早被江水泡得肿胀发白且冰冷。 沈绾绾对着自己的尸体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却也只是干嚎,没有半滴泪水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有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干嚎够了便闭嘴吧,死都死了,意思意思就得了。” 沈绾绾大惊,有人能看到她? 她回头,瞬间大惊失色—— “你是人是鬼?” 沈绾绾前方不远处,停着一具腹部高挺的尸体,“你怀孕了?” “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 裴晚晚身穿白色长裙,跟浅滩上的尸体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腹部平坦,脸色却跟尸体一样苍白。 沈绾绾愕然,“你也是刚死不久?” “我是酉时末死的,你呢,死多久了?” “真巧,我也是。” 她们谁也没想到,死还能凑对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尸体,我再看看你的尸体,竟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第2章 死得有些冤 “你是怎么死的?” “你是怎么死的?”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一怔,相视一眼后笑了。 沈绾绾伸手指向自己的尸体伤口处,“我是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的,看到了吗,就这个位置,这里有个大窟窿,从后背直穿心脏。” 裴晚晚一怔,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还以为是个胆小鬼呢,没想到是个胆子跟自己差不多大的。 她点点头,“看是看到了,不过不仔细看不太容易看得出来,这嫁衣太红,下次可别穿了,我觉得它不太适合你。” 沈绾绾有一瞬间的凝滞,这姑娘说话也太直接了些,不过话虽刺耳却挺有道理,她确实不该成这个亲的。 沈绾绾是南耀国当朝丞相沈仲天之女,排行第三,在家中曾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宠爱,直到—— 一年前,沈绾绾的及笄礼上,她失踪七年的妹妹沈绾淑回来了,及笄礼变成了大型的认亲现场。 一家人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哭得稀里哗啦,甚至忘了要去完成及笄礼接下来的流程。 沈绾淑却突然朝沈绾绾跪下,“三姐姐,四妹妹知错了,当年不该任性朝你身上泼水,害你生气把我推下河,对不起,妹妹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三姐姐会原谅我吗?” 现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朝沈绾淑投去怜悯的眼神,看向沈绾绾时则是一言难尽的嫌恶。 有人窃窃私语: “当年她才七岁呀,小小年纪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死手,她的心怎么那么恶毒呢?” “就是,当年被水冲走的为什么就不是她呢?” …… 沈绾绾前一刻还在为妹妹的回归高兴不已,下一刻却如坠冰窟,冻得一动不能动。 她震惊的看向沈绾淑,实在想不明白,妹妹好不容易回来跟家人团聚,她为何要信口雌黄? “不,不是这样的!” 沈绾绾唇角哆嗦,想要解释,可根本没人愿意听她解释。 现场的嘈杂声很快把她蚊蝇般的声音掩盖过去。 从那一天起,沈绾绾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前众星捧月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在她的拜堂现场心疾发作晕倒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嫡亲妹妹沈绾淑。 林子烨脸色煞白地抛下她和一众惊呆的宾客,抱起沈绾淑慌慌张张跑出国公府前往医馆找大夫,却忘了,沈绾绾便是大夫。 本该喜庆的大好日子,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嘴巴都快咧到耳根旁了,只有沈绾绾在心里默默哀伤。 裴晚晚伸手在沈绾绾眼前晃了晃,“绾绾?” 沈绾绾回过神来,“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死的。” 裴晚晚神情不太自然,“我叫裴晚晚,我若告诉你我自己也不知是怎么糊涂死的,你信吗?” “你的死法听起来诡异,不过你既然说了,我肯定是信的。” 阿飘真没必要骗阿飘。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虽不同姓却是同名,相遇就是缘。 两个姑娘在两具尸体中间的空地上挨着坐下,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绾绾,长夜漫漫太过无聊,跟我讲讲你今日拜堂的事吧。” 沈绾绾垂眸想了想,点点头,“我和林子烨……” 两人相识之初,沈绾绾十岁,林子烨十五岁,五年时间过去,两人之间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林子烨却在两人拜堂之时撇下她独自一人面对众宾客,抱着她的亲妹妹快速离开现场。 这让沈绾绾无法接受,她一气之下才只身从国公府中跑了出来,根本没想过会出事。 “我觉得自己死得有些冤。” 裴晚晚连连叹息,“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常说宿命,没法改的。” 沈绾绾摇头,她早察觉出了那两人之间的暧昧,若坚持,能改。 “我想过解除婚约成全他们,可他不愿意放手,说他爱的从来只有我一人,对那人好只因她是我亲妹妹,否则他不会多看一眼。” 不仅如此,他还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保证说以后一定会恪守礼法,和那人保持该有的距离。 裴晚晚再次叹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这是信了他的鬼话,所以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沈绾绾点头,“早知如此,我该坚持跟着自己的内心走的。” “好在你们还没正式拜堂,不用背着个林世子夫人的身份当鬼,要不然才叫真晦气。” 裴晚晚眨眨眼,“不过我说绾绾,你确定突然回到你们家的那一位,是你亲妹吗?” “她与我有五分相似,岂会有错,见过的人无不说我们俩是一对姐妹花,更何况她身上还有可证明身份的信物。” “那我就不懂了,既是亲妹,为何会那样对你,抢东西就算了,居然连未来姐夫也抢,她人品不太行,我若有这样的妹妹,铁定给她一顿竹笋焖肉吃,让她长记性。”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当年明明是她自己贪玩不小心落水,我发现后第一时间跳下水去救她,可惜当时我年纪小,也还不会游泳,不仅没能将她救回,还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第3章 是为了假死 沈绾绾内心苦涩,早在绾淑妹妹回来时,能在及笄礼上说出那番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恶毒姐姐的话语,就该想到她变了的。 她从前不愿去猜度,可如今人都已经死了,回想过往的种种,很容易便理出头绪来,妹妹不是回来团聚而是回来寻仇的。 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成妹妹的仇人了? 沈绾绾摇摇头,实在想不通,“晚晚你呢,怎么就糊涂死了?” 裴晚晚叹了口气,“我呀,并不比你好多少,我那宠妾灭妻的渣爹主动跟皇上提出让我与秦王结冥婚,这事畜生都不一定能干出来,他简直畜生不如。” 裴晚晚本是承恩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在侯府的地位却连下人都不如,早在七年前便离开了侯府住到乡下的庄子。 裴晚晚的娘亲是曾经的护国将军府嫡女谢乐清,当年下嫁裴柏良时,他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小编撰,借着将军府的提携,官途坦荡,成了如今的承恩侯,三代承袭。 后来将军府出事,裴柏良连忙和将军府撇清关系,只是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居然没休弃谢乐清。 谢乐清虽没被休弃,日子却过得比不受宠的侍妾还窝囊。将军府出事半年后,裴柏良将外室陈媛芳接进门并抬成贵妾。 谢乐清深知娘家无人,自己孤身一人难以护住一双儿女,主动提出带他们离开侯府住到自己名下的庄子,裴柏良自是乐见其成。 一晃七年过去了,裴柏良早忘了自己有个发妻和一双儿女的事,战神王爷的死讯传回皇城时,裴柏良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自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嫡女来。 裴晚晚又不傻,岂会甘愿去跟一个不认识的死人结冥婚? “战神王爷确实为咱们南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那也不能逮着我一个刚及笄一年的小姑娘去给他陪葬不是?” 沈绾绾点点头,“摊上这么个爹,你确实比我惨,我爹娘好歹曾经对我是百般宠爱的,就差没将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摘下来了,只是沈绾淑回来后,他们觉得亏欠她的太多,才会把全部的爱给了她……” “差不多得了,我跟你说出实情,只因咱俩都是倒霉的短命鬼,不是想听你显摆的,再说了,就你家那点破事,指不定另有隐情,就你还在自欺欺人。” 裴晚晚说着,情绪忽然异常低落,“我跳河是为了假死,没想过会真死的,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有病的娘和年纪尚小的弟弟。” 跳河之前,她特意在岸边留下自己常穿的那双鞋和一封字字泣血的血书,当然血书的血是鸡血,她才不会傻到动刀子放自己的血。 她会游泳还会武功,跳个河而已,又不是没跳过,在下游寻个没人的地方再上岸是轻而易举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聪明如她。 可是,她居然就这样嗝屁了! 郁闷!憋屈!想打人! 沈绾绾没接话,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始终疼她如初的祖母,再有就是不甘心,是真的没活够啊! 第4章 你穿是招灾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轻轻的水流拍打浅滩的声音,还有虫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晚晚实在受不住这份安静,眨眨眼,“那个负心汉如此对你,你恨他吗?” 沈绾绾想了想,恨吗? 五年的感情说变就变,生气是真的? 可若说怨恨,似乎还谈不上。 再说了,人死都死了,就算心存怨恨还能给谁看? “我不想变成厉鬼,据说厉鬼无法投胎转世,我不会有怨念。” “那你对他没有执念嘛,比如说爱而不得什么的,我听说那什么爱得越深恨得越深,人死后会变成难以磨灭的执念。” 裴晚晚的眸子亮亮的,浓浓的八卦之心溢于言表。 她心底有人却没嫁过人,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感觉,更不知还未拜堂呢,半路杀出个亲妹妹把夫君拐跑了又是什么感觉。 沈绾绾有些无语,“你这么多话,你娘亲和弟弟没嫌你话痨?” “当然没有,他们怎么会嫌弃我呢,我们娘仨相依为命,怎可能会嫌弃彼此。” 裴晚晚神色有些不自然,突然想到了什么,“咱俩实在有缘,你叫绾绾我叫晚晚是同音字,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还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说这算不算天定的缘分?” 沈绾绾微微一怔,还真是这么回事。 “绾绾,反正死都死了,要不咱俩凑一对得了?” “滚!” 裴晚晚见沈绾绾真生气了,还真就滚了,却也没滚多远,只是滚到了她尸体的另一侧,坐下,双手抱膝,好无聊呀! 不知过了多久,裴晚晚又憋不住了,当阿飘就是这点不好,时间太长了,让人无聊得发慌。 她瞥了一眼沈绾绾尸体上的血窟窿,“别人穿大红嫁衣是迎福,你穿是招灾,真别再穿了。” 沈绾绾暗暗握紧了小拳头,松开,“彼此彼此,别人穿白衣是出尘脱俗,你穿是显孕,不知道的以为你肚里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你这人,不,你这阿飘怎么这样,说归说怎么就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呢?” “明明是你先说的,而且咱们如今是阿飘,真要攻击也是鬼身攻击。” 裴晚晚突然站起身,“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凭什么好人死得快祸害遗千年?” 沈绾绾垂下眸子,“要不,咱们试试看能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裴晚晚连连摇头,“没用,在你来之前,我试过了不下百遍,屁用没有” 沈绾绾心想,这裴晚晚言辞真粗鄙,不过我喜欢,装了这么多年的京中贵女,可算不用装了,“你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裴晚晚给了她一个你行你上的表情,沈绾绾还真的就上了,可一遍遍的尝试换来一遍遍的失败,她有些气馁,却依旧不死心。 “我早说了,在你来之前我已试过无数遍,皆以失败告终,你真以为我会诓你?” 阿飘真没必要诓阿飘。 沈绾绾很累,身心俱疲,直接瘫倒在地,赌气道:“我们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要不试试互换?” 裴晚晚的眸子亮了亮,“嘿,你倒霉兼眼瞎,没想到还挺聪明,至少这样的法子我是想不到的,说不定还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 沈绾绾眼皮都没抬一下,“逗你玩呢,我瞎说的你听不出来?咱们连自己的身体都回不去,怎么可能可以去别人的身体……” 她话音未落,视线余光猛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动了! “你,你……是裴晚晚?” 第5章 互换了身体 沈绾绾的声音有些大,吵得裴晚晚脑袋嗡嗡的,关键是她疼,太疼了! “别喊了,要死了,疼死我得了,胸口钻心的疼……你还真是被人一刀捅破心脏死的呀?真是要命了,哪怕不被扎死也得被痛死了,凶手真恶毒?” 裴晚晚疼得龇牙咧嘴,“我,我真的上了你的身!” 沈绾绾急了,“你快离开,我刚死才两天,说不定身体还热乎着呢,你快走开,让我来。” “这……我不知道怎么走开,我好像走不开了……”裴晚晚有些慌,又好像有一丢丢的窃喜,她活过来了,虽然心口位置痛得要死,可她是真的活了,活着真好! 沈绾绾又气又急,身体被裴晚晚霸占了,那我她怎么办? 裴晚晚忍痛建议,“要不你也去试试上我的身?” “不可能!” 沈绾绾顾不得累,忙爬起来飘了过去,她要把裴晚晚挤出去,把她挤出去后自己便可重新回到身体里了。 两人像在抢夺城池,可无论如何折腾,她始终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折腾得够呛,裴晚晚也累得直翻白眼。 裴晚晚浑身颤抖,哆嗦着说:“快别折腾了,再这么个搞法我得再死一次,你上我的身吧,大不了咱们以后换个身份过日子,你照顾好我娘亲和弟弟,你有什么人要照顾的我替你完成……” 沈绾绾咬牙,谁要跟你换?死也不换! 她又不傻,深知顶着裴晚晚的身份复活意味着什么。 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要去给死人陪葬,搁谁能乐意? 就在沈绾绾愣神时,裴晚晚拉着自己的尸体碰触沈绾绾的灵魂,一时间,沈绾绾只觉得灵魂被针扎的疼,眨眼间便落在泡得发白的身体里。 她错愕过后想要离开,却不得其法,只觉得身体虚浮,估计是泡水时间太长的缘故,一肚子的水压得她肝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体翻转过来。 她得给自己催吐,把肚子里的水都吐出来,否则还得被撑死。 裴晚晚盯着沈绾绾,脸色白得吓人,眸子却贼亮贼亮,“成了,我们俩都重生了!” 沈绾绾不想搭理她,努力抠着自己的喉咙,一阵呕吐声响起,却没能吐出多少水来。 “绾绾,咱俩说好了啊,以后就是亲姐妹儿,你放心,我有功夫在身,一定会护着你的……” 裴晚晚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弱下去,到底是心脏处挨了一刀的身体,没撑多久便晕了过去。 沈绾绾的情况没比她好多少,厚重的眼皮子难以掀开,只觉得她的声音吵得厉害,晕过去前想着,那一刀咋没把她捅死呢? …… 京城.安国公府。 林子烨撇下新娘子,当着众宾客的面抱着沈绾淑离开现场时,众人全惊呆了,这还没拜堂呢,新郎抱着小姨子跑了? 这个瓜太大,大家甚至没留意到沈绾绾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弱弱说了一句:“这场婚事,新郎跑了,新娘也跑了,那咱们还吃席吗?” 有人怒瞪那人一眼,“吃吃,就知道吃,吃瓜还吃不饱你?” “我在想,这场婚事肯定玩完了,我的礼金还能拿回来不?” …… 安国公府的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安排人手去追沈绾绾,可派去的人只远远看到穿着嫁衣的背影纵身跳入北江水的瞬间。 第6章 她那个妒妇 国公府本就乱成了一锅粥,此时更甚,安排人沿江寻人的同时派人前往相府传递消息,同时还让人去医馆把林子烨五花大绑带回国公府。 “祖父,您让人把孙儿绑回来作甚?淑儿心悸发作,若不及时送医是会没命的,我只是晚一些再回来拜堂而已,这有错吗?” 林子烨怒气冲冲,主要是被五花大绑着回来实在是丢人。 “你这个孽障,可知你今日之举,把咱们国公府的面子里子都给丢尽了?” 老安国公爷气得抡起手杖,直直往林子烨身上砸去。 “嘭!” 老安国公气极,下手极重,林子烨痛得额角的青筋直跳,唇角也马上渗出血来。 “是不是沈绾绾说了什么,她那个妒妇,怎变成如今这样,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嫉妒……” “死不悔改,我打死你个不知轻重的孽障!” “嘭!嘭!” 林子烨又挨了两下重砸,痛得心底的火气也噌噌直冒,却也不敢对安国公发作。 “老头子,烨儿可是你的亲孙子,你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这个老太婆!” 国公府林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快步走进来,一眼看到林子烨身上的伤,心疼得就要昏厥过去。 “你你,都是被你们给惯的,你可知沈家三丫头跳了北江,如今生死未卜!” 林子烨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沈绾绾会跳江?祖父你这笑话一点不好笑,绾绾可是会游泳的。” 老安国公气得直哆嗦,“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林子烨见自家祖父态度认真,不免有些慌了,“祖父您骗孙儿的对不对,绾绾她不会跳江的,她答应过我的,说过会陪我走完这一辈子的……她不会跳的……” “那丫头善妒,她要跳江没人能拦得住她,就算是死了,你也不能将此事怪在自家亲孙子身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小气不识大体!” 安国公被气得不轻,“好,真是好得很,你继续宠着他,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他宠成什么样!” 他说完转身走出正厅,早派人去相府传递消息了,派出去的人这会也该到了,就是不知…… 听说安国公府派人来,相府的人很诧异,国公府这个时候派人前来,莫非绾绾那丫头还在闹脾气? 拜堂上发生的事,早有小厮回来禀报过了。 他们都觉得沈绾绾不像话,亲妹妹心疾发作,子烨情急之下带她去寻大夫,这事任谁说出去都不会说什么,她倒好,扔下一众宾客直接出了国公府,置相府颜面何地? 实在没想到,她年纪越大反倒是越不识大体了。 “见过相爷,见过沈老夫人,世子夫人她,她跳江了。” “嘭!” 沈老夫人手中的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瓷片四分五裂。 沈仲天面色骤变,“堂堂国公府的人,竟跑我相府来胡言乱语,这便是你们国公府的规矩吗?” 一个白色身影走进来,“你们国公府也太不像话了,世上谁会去跳江,沈绾绾都不可能会去跳江,你便死了那条心吧,赶紧走,相府可当你今日没来过,否则……” “可是,可是……”世子夫人是真的被北江水给冲走了呀! “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 第7章 跳个江而已 距京都一百多里外的杏庄,承恩侯府派来接裴晚晚的人收到她跳江的消息后,坐马车急匆匆走了。 谢乐清开始安慰哭得惨兮兮的丫鬟:“你们做做样子得了,不必太难过,你们家小姐没事,不就跳个江嘛多大点事,又不是没跳过,没准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女儿的本事大着呢,跳个江而已,还能真出事不成? 知女莫若母,自家女儿的脾性如何,她再清楚不过,是那种能干得出跳江寻死的事来的吗? 还留有血书?呵呵! 不过,想到裴柏良那个畜生竟把她女儿推出去配冥婚,她就气得直哆嗦,几近昏厥。 若非考虑到两个孩子不能没有个正经的身份,她早同他和离了。 谢乐清每每想到这,就觉得当年真是瞎了一双狗眼。 晚晚还年轻,光光又还小…… 翠萍一听,完了,夫人果然无法接受现实,都开始说胡话了。 庄子本就笼罩在悲伤中,如今更是愁云惨淡。 杏庄是谢乐清名下的产业,庄子里的全是她的人,自从她带着一双儿女住到庄子来,庄子里的生活条件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跟着他们过来的丫鬟奴仆也暗暗松了口气,先前在侯府过的日子实在是太憋屈、太压抑了。 堂堂侯府当家主母,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比失宠妾室还糟糕,这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晚晚小姐更惨,作为侯府金贵的嫡女,好好的京中贵女,却不得不到乡下庄子一住便是七年。 乡下就乡下吧,居然还要被赐冥婚,虽说对象是南耀国的战神秦王,可那是冥婚呀,还没享受秦王妃该有的待遇就得嗝屁,搁谁身上能愿意? …… 消息传回承恩侯府时,承恩侯裴柏良拿起手中的杯盏往小厮陈平身上砸去。 “嘭!” 陈平额角被砸出一个血窟窿,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连同茶叶渣子和着水一起往下滴,很快便在地上滴出了几朵娇艳的梅花。 “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一个小丫头都看不住,竟让她从庄子里跑了出去,好死不死的还弄出个血书来,她这是想干嘛?是要拉着整个侯府陪葬吗?” 陈平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更不敢随意接话。 他只是个小厮而已,裴晚晚再不受宠也是侯府嫡小姐,若在府里还好,可庄子是人家的地盘。 再则,谁能想到她一个刚及笄一年的小姑娘,居然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给秦王配冥婚怎么了?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偏偏她为了不嫁竟跑去跳江,反正都是死,为什么就不能替活着的人多考虑一下呢? 裴南川不知小厮心里所想,脑筋在飞速运转,真是贱人,死了也不得安生! 他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她死不死的无所谓,主要是那血书的事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上,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你起来吧,去翡翠苑把夫人叫来。” 第8章 你居然怪我 没过多久,裴柏良的贵妾陈媛芳来了,还没进门,便听得一声娇媚入骨的嗓音响起:“侯爷,有什么事非得来书房谈?” 裴柏良的喉头忍不住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陈媛芳柔弱无骨的身子便倒在他怀里,双臂勾着他脖子,顺势覆上他的唇。 “表哥,咱俩上一次在书房是多久前的事了?” 陈媛芳娇嗔着,伸手扯开裴柏良的衣襟。 裴柏良眸子骤缩,瞬间把叫她过来的原因抛之脑后,低下头去是无尽的索取。 桌上的书和物件被扫落在地,砸出尖锐的嘈杂声,紧接着是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呜咽声传出,门外守着的丫鬟和小厮瞬间红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陈媛芳半倚在裴柏良怀里,两人微微喘着粗重的气息。 “表哥这次是遇到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发如此大的火?” 陈平是她安排在裴柏良身边的人,额角的血窟窿看着触目惊心。 本想着这次去庄子接人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还是被那小贱蹄子给算计了。 跳江? 留血书? 既然小的死了,那她捅出来的篓子就让老的去收拾。 裴柏良闻言,神色变得严肃,“本侯让你来,是想告诉你裴晚晚死了。” 陈媛芳心里一个咯噔,表哥在她面前可从未以“本侯”自居,莫非他是想…… “侯府只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死了,剩下的便只有娇娇了。” “不可!” 陈媛芳脸色直接变了,她已猜出裴柏良的想法,“咱们只有娇娇一个女儿,绝不可送她去陪葬!” 裴柏良脸色阴沉,“注意你的言辞!到底送不送去,是本侯说了算!本侯叫你过来不是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陈媛芳脸色煞白,“表哥,你不可如此冷血,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 “那你说怎么办?如今晚晚已经死了,若不能送出一个女儿给秦王配冥婚,你觉得的皇上会轻易饶了咱们侯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若非你当初怂恿本侯去皇上面前进言,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结果。” 陈媛芳看着裴柏良,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这是在怪我,你居然怪我?当初我是为了什么给你出的这个主意的?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咱们侯府,为了咱们孩子的将来?” “若不把娇娇送去给秦王配冥婚平息圣怒,咱们侯府可能会全府人头落地,牺牲一个女儿换全府平安,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裴柏良起身,从地上捡起陈媛芳的衣衫披到她身上,“别忘了,崇林可是咱们的儿子,不能因此事耽搁了他的前途。” 陈媛芳错愕的看向裴柏良,猛地大哭出声,“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娇娇啊!” 裴柏良心底也不好受,哄了一会见陈媛芳没有停止的意思,便也失去了耐心,干脆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走出了书房。 “你自己冷静冷静,记得看好娇娇,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陈媛芳看着裴柏良狠心离去的背影,心里是无尽的悲凉。 她曾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如今看来,简直可笑! 从前他爱她宠她,不过是没真正触碰到他的利益,一旦触碰到,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 第9章 我自己能走 晨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一艘外观与普通商船毫无区别的大船沿江水逆流而上。 沈绾绾察觉到到身下在晃动,微微有些恍惚,这是在船上? 她挣扎许久,终于睁开双眸。 “你是谁?” 床边坐着一名灰衣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三十岁出头,可他的眼睛,不像有三十岁的年纪。 男子盯着沈绾绾出神,见她醒来,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晚儿,晚晚你醒了……” 沈绾绾心中警铃大作,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空间狭窄,却也具备了简单的家具,是船舱无疑了。 “公子是何人?是你救了我?这艘船要去哪?我朋友呢?她在哪我现在要见她!” 男子神色复杂,眸色深邃的盯着她看,有些无奈道:“你一连串的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 沈绾绾微微一怔,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垂下眸子,再次抬眸时先前的复杂神色悉数褪尽,沈绾绾一时间以为自己先前花了眼。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在浅滩发现你们时,连同你朋友一起带了回来,至于你的名字,是从你朋友的口中听到的,你叫晚晚,我应该没听错吧。” 男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绾绾,见她微微点头,紧绷着的情绪也明显松懈不少,这才继续往下说: “在下姓墨,单名轩,姑娘可以称呼我轩哥……轩大哥。 “我们是江南一带的商人,带着货物沿江北上,会在京城逗留些时日,看你们的装扮想必是京城中人士,刚好顺路可送你们回去。 “不过你朋友伤得不轻,且是在心口位置,又在水里泡了几天,她暂时无法挪动,你自己也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最好是卧床休息几日,等养好了身子,我自会带你去见你朋友。” 沈绾绾从男子的话语中提取关键信息,脑子在快速的运转,“墨公子,谢谢你救了我们,我现在想见见我朋友,你能带我去吗?” 她秀眉轻蹙,隐约觉得眼前之人可能在说谎,他方才的神情,分明是认识裴晚晚的。 如今顶着这副躯壳的人是她,她不能轻举妄动露出破绽,得先见到裴晚晚再说。 男子眸色暗了暗,却也没有拒绝,“你若真担心她的安危,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也行,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咱们现在走吧。” 沈绾绾见对方同意,赶紧拉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只是,双脚刚沾地,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便往一旁倒下去。 墨轩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你身子实在虚弱,我看还是……” 沈绾绾连连摇头,“我身子无碍,我自己能走的,请你带我去见我朋友。” 她缓了缓神,感觉到双腿的力气足够支撑自己的身体时,立刻推开墨轩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她不能接受和陌生男子的近距离接触。 当初和林子烨感情最好时,牵过手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如今才见面不到一刻钟的陌生男子却揽了她的腰,哪怕是为了防止她跌倒,一时间她也是很难接受。 虽说这副躯壳是裴晚晚的,可如今是她沈绾绾在用,在还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她不允许自己做出些什么无法挽回的行为。 沈绾绾本以为她和裴晚晚的房间就算不相邻也不会相隔太远,却没想到自己在二层裴晚晚在三层。 一路走上来时,她注意到三层几乎无人,异常的安静,走到裴晚晚的房间前,竟没遇到过一个人。 第10章 眼睛怎么了 此时,裴晚晚正盯着头顶方向发呆,看到陌生的环境,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记得自己死过,后来又活过来了,不过重活在一个叫沈绾绾的女子身上,沈绾绾也在她的身体复活了,可是沈绾绾人呢? 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吧?她堂堂相府嫡女,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吧? “咯吱!” 门被人从外边轻轻推开,裴晚晚错愕,转头看过去,一抹熟悉的面容落入眼底,苍白的小脸瞬间带笑,“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没良心的,不像我那渣爹。” 裴晚晚身上的大红嫁衣已被换下,跟沈绾绾一样,被换上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裙 看到自己的身体朝自己走来,那种感觉很特别、很陌生、有些别扭,又很期待,像自己在看自己,又像自己在看别人,很是玄妙。 裴晚晚光顾着看沈绾绾了,根本没注意到沈绾绾身后跟着一起进来的灰衣男子。 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内心有着跟裴晚晚一样的感觉,可她还记得身后跟了个陌生男子。 “瞧你,说什么胡话,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忘了我可忘不了,我如何能丢下你不管。” 她快步上前,边走边朝裴晚晚挤眉弄眼,裴晚晚皱眉,“你眼睛怎么了,该不会是进沙子了吧,你得对这身体好一点,毕竟那是我的……” 沈菀菀几乎吓得灵魂出窍,直接扑到裴晚晚身上,伸手堵住她的嘴,“咱们能平安无事在这,是被这位叫墨轩的墨公子救了,听他说是江南的商人,可顺路捎咱们回上京城呢。” 裴晚晚听到墨轩两个字时明显一怔,这才注意一个中年男子倚在门边,“墨轩?” 男子眉心动了动,却是摇头,“在下姓墨,名轩,姑娘称在下墨公子便好。” 沈绾绾秀眉轻轻蹙起,这个墨轩的态度有些问题,方才明明让我喊他墨轩大哥来着,怎么到了晚晚这就…… 不对,他一定认识晚晚! 裴晚晚眼眶发烫,移开视线,“真是失礼,让墨公子看笑话了。墨公子的救命之恩,晚晚必定铭记在心,他日当涌泉相报。” 如今她和绾绾一样,既是晚晚也是绾绾,只要不说姓氏谁也不知她说的是谁。 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晚晚,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说不清道不明。 他暗暗摇头,视线重新落在沈绾绾身上,“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带些吃食过来。” 男子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房间,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沈绾绾挨着床边坐下,“你身上的伤不轻,让我看看是不是发脓了,得马上处理,还有你得同我说说,你是不是认识方才那人?” 她说完,也不管裴晚晚愿不愿意,伸手就去扒拉她身上的衣物,伤口已经处理过还包扎了绷带。 沈绾绾松开了手,自己看自己的身体,这感觉怎么看怎么别扭。 裴晚晚收起情绪,微微摇头,“我并不认识他,不过他给我的感觉有些怪,像是……” 沈绾绾见她迟疑,忍不住提醒道:“别忘了咱俩如今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些事你不告诉我,被别人察觉出端倪,咱们恐怕还得再辛苦死一次。” 好不容易有了活命的机会,虽然这种身份的交换很奇怪,可总比当阿飘强多了,万一再死了可没那么好的运气重活一次。 第11章 不会寻死的 裴晚晚垂下眸子,“他看起来很陌生,却让我有一种想要亲近和依赖的感觉,我,我想我大表哥了……” 她声音有些哽咽,所有的委屈在听到墨轩两字时全涌了出来,可在陌生男子面前,她不敢有过激的表现,如今只有沈绾绾在,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落下两行清泪。 沈绾绾只好轻轻拥着她,别说晚晚了,其实她也委屈也很想哭,可她深知此时哭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不能跟晚晚一起嚎啕大哭,那样会一起玩完的。 男子送吃食进来时,裴晚晚已止住了哭泣,把脸转向一边,没让他看出异样。 “你们先吃,若是不够,在门外大喊一声我便会过来。” 男子走后,裴晚晚缓缓开口:“我大表哥的名字就叫墨轩,不过大表哥姓谢,全名谢墨轩,而且我大表哥才二十岁,怎么可能会是络腮大胡子的中年男子?”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眼睛骗不了人,那人的眼睛显然还很年轻,他说他姓墨,单名叫轩,可如果他不姓墨呢? 沈绾绾真相了,那个不姓墨的男子正是谢墨轩,出了裴晚晚的房间后,走到船舱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门口,轻敲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嘭!” 一只杯子被捏碎的声音响起,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面色深寒,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谢墨轩见状,眉心微微蹙起,看了一眼旁边候着的飞鹰,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继续往下说,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小姐跳江前,有一黑衣人拿着长剑从她后背刺中心脏,那人把沈小姐推下北江,接下来……” 接下来不用说,顺着江水漂到千里外,被主子他们发现并救了上来,也是沈小姐运气好,若非主子心善下令沿途搜救裴小姐,沈小姐必死无疑。 谢墨轩张了张嘴,“你不必过于担心,沈姑娘气色瞧着还行,紫菱也说过,她只要好好调养身体,不会留下病根的。” 顾北辰瞥了谢墨轩一眼,“你的小表妹倒是性格刚烈。” 谢墨轩微怔,正色道:“晚儿那事,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北辰垂眸,“绾儿?” 谢墨轩神色尴尬,“我说的是我家小表妹裴晚晚,以她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跳江寻死之事的。” 七年了,他每次偷偷潜回来,都要去庄子远远瞧她一眼。 那个小不点儿如今已长成了大姑娘,可性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古灵精怪野得很,得知被赐冥婚定然是想法子逃走,根本不会寻死的。 紫菱替她换下那身湿衣裙时仔细检查过,表妹除却泡了数天的江水外,身上没有任何刀伤的痕迹。 不过,血书若真是她写的,也一定是用了动物血,目的自然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假死脱身。 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她居然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至于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等她休息好再找机会打探便知。 倒是沈小姐,伤口在心脏的位置,泡水时间又长,把人捞起来时已有溃烂,若非救得及时,早该死了。 那俩姑娘的感情似乎很好,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两人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小表妹突然扑向沈小姐的那一幕说不出的怪异,还有沈小姐看向他时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12章 以性命担保 谢墨轩垂下眸子,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当时的情景,接触到她的视线时,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 他非常确定,两人在此之前未曾有过接触。 飞鹰突然想到什么,“主子,有一件事很奇怪,关于沈小姐和裴小姐,据属下得到的消息,她们在出事前并无交集。” 裴小姐七年前搬出侯府后,再没踏足过上京城,没有同沈小姐接触的机会。 就算沈小姐偶尔会乘船外出,也只是沿江而行,乡下农庄附近没有码头,船只根本不会靠岸。 顾北辰的眸子骤然眯起。 谢墨轩的神色也是变了又变,在浅滩发现她们时,两人的身体挨得极近,并且手牵着手,绝非外人看到的毫无交集。 再则,他方才看到两人的相处情形,分明是关系极好的姐妹儿。 一个是当朝丞相嫡女,一个是承恩侯嫡女,同时被发现在他们改道回上京的路上,若说巧合实在有些牵强。 唯一的可能是——秦王的行踪再次泄露了! 谢墨轩想到这,急声道:“墨轩愿以性命担保,表妹她绝对没问题!” 顾北辰盯着谢墨轩,眸光晦暗不明。 他们凯旋时,选择跟大部队分开走,行踪泄露遭受伏击,他干脆将计就计,让人散播了自己中埋伏后身死的消息。 为了能钓出背后的大鱼,演戏演得更逼真一些,特意安排了人一路护送棺木回京。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让他失望,鱼儿上钩了,有心之人急不可耐的给他安排上了冥婚。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被安排与他结冥婚的对象竟是裴晚晚。 他和谢墨轩情同手足,深知裴晚晚对谢墨轩有多重要,自然不会拿她的性命来开玩笑,当机立断改变计划,提前坐船走水路回京。 一行人从水路刚出发,又有裴晚晚跳江的消息传来,收到消息时距离事发已过去三天两夜。 他们沿途北上时放慢速度,更多的时间用来沿途打捞浮尸。 好在裴晚晚被发现时,尚存一口气息,否则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劝慰好兄弟了。 裴晚晚被人打捞上船时,沈绾绾也被带到了船上。 顾北辰看清沈绾绾的面容时,眸子骤然一缩,是她! 沈绾绾和裴晚晚在水中泡了数日,全身变得水肿,就是家人也不一定能一眼把人认出来。 顾北辰却一眼便认出了她是相府嫡女沈绾绾! 他的视线接触到她胸前已经溃烂的伤口,满腔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当即下令飞鹰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亲自调查沈绾绾的消息。 飞鹰是情报组的领队,手头上正执行着非常重要的任务。 他收到主子下达的新任务时明显愣住,却片刻不敢耽搁,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亲自去查沈绾绾的消息,随后快马加鞭赶来汇报。 过了半晌,顾北辰开口:“让船绕道而行,继续推迟抵达上京城的日期。” 谢墨轩大惊,“可是……” 顾北辰摆摆手,“别忘了,咱们的事已筹谋了多年。” 谢墨轩不再坚持,他们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眼看即将收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将会是万劫不复! 延期回京确实会对所图谋之事有影响,走的却是更谨慎的一步。 他瞥了对方一眼,或许,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在保护沈小姐? 说起来,她也是运气好。 不过,她胸口的伤正中心脏,又在水里浸泡五六日,常人早死得透透的了,她却奇迹般活过来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对于为何跳江之事,你那小表妹怎么说?” …… 第13章 心里不踏实 此时,沈绾绾和裴晚晚正喝着谢墨轩给她们送来的粥。 饿是真的饿,可满喉咙的泥腥味让她们作呕,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江水都喝饱了,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沈绾绾深知此时不吃些东西不行,双腿发软,能从二层独立走到这已是极限。 还得亏裴晚晚一直习武,身体条件不错,否则沈绾绾得和裴晚晚一样躺平在床上。 裴晚晚胸口有伤,一动就疼,沈绾绾亲自喂她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两碗小米粥喝完竟累得出了一身薄汗。 “还别说,我从来没喂过别人吃饭,给自己这样喂吃是头一遭,感觉怪怪的。” “你以为我心里不别扭吗?下次换我喂你,你便知道是何种滋味了,别扭得很。” “你比较惨一些,困了就合眼睡吧,你得赶紧好起来,咱们可不能一直留在船上,抵达上京前必须下船逃命。” “要怪也只能怪你,什么破身体这么弱,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咋就没一刀扎死你?” 沈绾绾唇角直抽抽,“行,你伤重你有理,我不同你争,等以后有机会你教我练武吧,免得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好歹能让伤口离心脏远一些,至少不至于一刀毙命。” 裴晚晚点头,“早该有这觉悟了……心口实在是疼得难受,我先睡了,你干脆也别回去了,爬上来咱俩一块睡吧,挤是挤了些,可两人待一起至少能更心安些。” 沈绾绾摇头,“你睡吧,我趴着眯一会再回去。” 床板太小了,她若爬上去肯定会挤到晚晚的伤口,再说,她总觉得救她们的人在极力隐瞒着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两人明明是同时被救,分开两处地方住很正常,可一人在二层,另一人在三层就很不正常了。 方才一路上来时,三层几乎没人,证明什么呀,证明住在三层的人身份不简单,可他们却把裴晚晚安排在了三层。 不对,裴晚晚如今顶着的是她沈绾绾的躯壳,可那叫墨轩的,她记忆中是真的没这号人物,而且墨轩对“沈绾绾”的态度也不像会特别关照她的样子。 莫非船上还有别的什么大人物认识我? 沈绾绾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并不知,室内彻底安静下来时,门外站着的人悄然离去。 “扣!扣!扣!” “进!” “主子,裴小姐没回二层,应该是趴在沈小姐床沿睡着了。” 紧接着,他把方才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过,他并不确定那些话哪些是沈绾绾说的哪些是裴晚晚说的。 顾北辰和谢墨轩闻言,面色变得凝重,她们果然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吗? 顾北辰垂下眼睑,片刻后重新抬起,眸子里是一片肃杀:“传令下去,彻查沈小姐和裴小姐近期跟什么人接触过,本王三天之内要拿到结果。” 若不是还好,若是…… “王爷……” 顾北辰摆手,“事关重大,有些事还是彻查清楚的好,本王绝不容许任何人毁了咱们的大事。” “可晚晚是我亲表妹,我谢家出事时她才多大,哭得最凶的却是她……”谢墨轩的情绪有些激动。 “谢墨轩!你别忘了,此事不仅事关你谢家还有我外祖慕家!” 他又何尝不希望这只是巧合? …… 第14章 此人很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悠悠转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竟睡了一天? 她双手僵得厉害,又酸又麻,实在不舒服。 见裴晚晚还睡着,她没敢发出太大动静,好在喝了粥睡了这么一会,身体的力气回来不少。 她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回头再看了裴晚晚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沈绾绾轻轻带上门,扫了一眼船舱尽头的方向,没多想,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见有光从虚掩着的门缝透出,她鬼使神差的侧眸看过去,屋里有人! 一名玄衣男子,手里拿着一枚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绾绾只看一眼便匆匆收回了视线,继续朝前走,并不知在她收回视线时,屋里的人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沈绾绾走到通道尽头,来到船头甲板上,微风徐徐,她竟觉得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神清气爽。 可当她看到暮色下沿河两岸的景色时,眸子微微眯起,这不是回上京的路! 她是被北江水冲到下游的,被人捞到船上来,船只若是回上京,得逆水而行,可这船是顺水漂行。 京城附近河道两旁的景色她太熟悉了,这条航道两旁的景致何其陌生! 沈绾绾七岁时,其父沈仲天升迁,举家由桐城老家搬到上京。中途在溪边休息,妹妹沈绾淑贪玩失足落水,沈绾绾发现后立刻跳下去救人,遗憾的是未能将妹妹救回。 八岁时,沈家的人终于被她说服,暗地里请人教会了她游泳。 自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每逮着机会她便搭船外出,只为遇到落水孩童能及时把人救起。 多年来的经历,京城附近方圆百里的河道两旁的景色早被她记在脑海里,熟透了。 意外落水被她救起的孩子不计其数,其中就有安国公府世子林子烨。 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两家之间走得很近,两个孩子也因此而关系极好,早早便定下了婚约。 只可惜,她和林子烨之间的缘分因妹妹而起,也因妹妹而终。 “你在这做什么?” 磁性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绾绾大吃一惊连忙转身,撞入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这人是什么身份,气势竟如此强大。 “没,没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此处风景甚好,所以出来看看。” “是吗?” 男子语气里全是不信,“不是寻思着如何从船上逃走?” 沈绾绾惊愕,这艘船上的人果然有问题! 此人很危险,切不可靠近! 竟一下子猜出她心中的想法,而且这条船分明不是普通的商船,安静得过分,更像是做那些见不得光的拐卖人口勾当的生意。 沈绾绾心中警铃大作,必须尽快离开!只要有机会就带上晚晚赶紧走,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晚……晚晚姑娘,外边风大,你身子弱还是回房里休息吧,甲板上容易着凉。” 谢墨轩见“裴晚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人。 “王……辰东家也在,对不住打扰你了,我这便将人带回去。” 沈绾绾眨眨眼,陈东家? 姓陈的,能有如此大气场的,究竟是哪家呢? 沈绾绾这些年常蹭船外出,听说过不少经商做得还不错之人的大名,却没能从中找出一个气场比眼前的玄衣男子强的。 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一号人物。 既然不认识便与她无关,总归是离了这艘船后再也不会见的。 第15章 此处床铺小 沈绾绾随着谢墨轩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墨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 “晚晚姑娘但说无妨,只要能办到的,墨某必定答应。” 谢墨轩看着沈绾绾的脸,眸光深邃,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疑惑。 曾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惦记着的人儿,此刻就在眼前,却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明明是她,却又似乎不是她,他内心很纠结,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 沈绾绾眸子亮了亮,“能不能让我那朋友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谢墨轩皱眉,“此处床铺小……” “不碍事的,若是有凳子或者板子什么的,拿些过来我拼凑在一起即可。” “这……”谢墨轩面露难色,不是他不肯,而是那一位怎么可能会答应? 刚开始打捞浅滩上的人时,那人不甚在意,可当看清沈姑娘的脸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全变了,紧张程度不亚于自己看到晚儿时。 沈绾绾垂下眸子,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得问过那个什么陈东家嘛,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人,这艘船确实是久待不得的。 不能把裴晚晚弄下来,她也不想再到三层去,想到那人的气场,她总觉得心里发慌。 可裴晚晚伤成那样她又不能不管,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身体。 实在是为难! “既然墨公子为难,那便有劳墨公子帮忙安排人手照料好我朋友的日常起居,她伤得很重,恐怕连饭都无法动手吃……”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都这么惨了,墨大公子你就做个好人吧,想想办法帮忙把人送下来行不? 谢墨轩转身走了,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沈绾绾傻眼了,顶着晚晚的脸撒娇卖惨并不好使? 得,以后别试了。 …… 甲板上。 顾北辰正远眺着河面,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传来,顾北辰并未回头直接开口,“沈姑娘伤得太重行动不便,身边需要人贴身伺候,紫菱并非丫鬟做不来这些事,还是让你表妹搬到她房里去同她作伴吧。” 谢墨轩一怔,他正琢磨该如何开口说服他让“沈绾绾”搬下去,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让表妹住到三层来。 他眸子微微闪烁,顾北辰身边从不见女子,没想到竟能为沈绾绾破例至此。 在沈绾绾来之前,整个三层只住着他们二人,就连紫菱也只能在二层住。 紫菱作为医圣张景之的唯一传人,问了好几次都没能住到三层,可见他对女子有多避讳,如今却随随便便让晚儿表妹也住到三层? 他该不会是…… 不对,他方才说了,沈姑娘身边缺少贴身照顾的丫鬟,这…… 谢墨轩错愕,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 沈绾绾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眸里满是疑惑,“墨公子还有事?” “晚晚姑娘,我同东家商量过了,考虑到你朋友伤势重,不适宜移动,还是你搬去三层她的房间更合适一些。” 沈绾绾错愕,我没能把晚晚弄下来,反倒把自己弄上去了? 才不要! “我方才仔细想了一番,觉得墨公子言之有理,我和晚晚挤在一起确实不妥……” “你朋友伤得那么重,行动很不方便,吃东西什么的都需要人搭把手,船上并无照顾人的丫鬟,你搬上去同她作伴彼此有个照应,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绾绾笑得勉强,“那谢谢墨公子行的方便了。” 第16章 绾绾是晚晚 要不怎么说自作孽不可活呢,自己方才提出让晚晚搬下来用的便是这个理由,如今人家只是把它原封不动退回来而已,这个回马枪她不接就是心里有鬼。 郁闷,憋屈,也得先接了。 住在三层虽说有随时遇到那人的可能,但只要自己闭门不出,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而且和晚晚在一起终归是好的,既能贴身照顾她助她早日康复,有事还能及时商量。 这么一想,沈绾绾不再纠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那就见招拆招吧,反正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 沈绾绾很爽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先上去了。” “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 她被捞到这艘船上来,本就两手空空,说搬上去住,要搬的不就是她这个人吗? 谢墨轩送沈绾绾走到三层裴晚晚的房间门外才转身离开。 沈绾绾推门进屋,见裴晚晚正眨巴着眼看桌上的粥,愁容满面。 “别苦哈着一张脸了,若长出了皱纹我可饶不了你。”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能怎么办?你这个样子,喝个粥的力气都没有,不得我来伺候呀?” “那便辛苦绾绾姑娘了。” 沈绾绾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样子,力气足的很,根本不需要我照顾呀,要不我还是回二层去住得了。” “你是说要搬过来陪我睡?” 沈绾绾瞬间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请注意言辞,什么叫我搬过来陪你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五大三粗的爷们呢,有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了?” “就你矫情,当了这么多年的京中贵女,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沈绾绾闭嘴:得,你是伤患你有理,好女不同重伤患者斗! “来,张嘴,啊!” 裴晚晚条件反射般张开了嘴,一口粥咽下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正想着,却见沈绾绾舀了粥放进她自己嘴里,她惊叫出声:“绾绾,你怎么喝我的粥?这是我的粥我吃过的!” 沈绾绾睨了她一眼,“都这样了,还什么你的我的?绾绾不是绾绾,晚晚却是绾绾,或者绾绾是晚晚,晚晚不是晚晚,你还能分出个彼此来?” 裴晚晚扶额,绕死我算了! “再说,只有一碗粥,你该不会是想看我一直饿肚子吧。” 裴晚晚连忙摇头,那不能够,那是她的身体,不能饿坏了。 “那不就得了,张嘴,啊!” 裴晚晚乖乖张嘴,两人你一勺我一勺,一碗粥很快便见了底。 “你这粥是谁送来的?” “一个叫紫菱的姑娘,说是女医,师承谁来着忘了,我身上的伤便是她给包扎的,哦对了,还有咱俩身上的衣服也是她帮忙换的。” “扣!扣!扣!” “晚晚姑娘,我给你拿了些吃食过来,现在方便进来吗?” 沈绾绾看了一眼裴晚晚,这个墨公子果然对“晚晚”不一般,只是他到底是谁? 如果是谢墨轩的话,为何要隐瞒身份,他的目的是什么? 谢墨轩用托盘带过来一碗粥,还有一碟小青菜。 沈绾绾谢过后,他转身便离开了房间,从头到尾都没看躺在床上的裴晚晚一眼,看向沈绾绾时,温柔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等人走后,沈绾绾立刻起身反锁门。 “晚晚,我总觉得那个墨公子认识你,你再同我说说关于你表哥的事……” …… 第17章 紫菱的敌意 沈绾绾搬到三层后,非不必要没迈出过房门一步,谢墨轩也没再到房里来,倒是安排了紫菱定时准点给她们送吃食。 早在沈绾绾住进三层时,谢墨轩特意叮嘱过她:“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没什么事就不要出来了,尤其是不要到甲板上去,需要什么,只管在房门口喊一声,便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沈绾绾有种被软禁的感觉,不过软不软禁的也无所谓了,反正泡了几天的水,让她现在逃也游不了多远。 更何况还有个心脏处被扎过一刀的伤患,若非两人互换了身体,如今躺平还要喊疼的就是她。 沈绾绾想清楚了这一点,突然就觉得有些愧对裴晚晚。 好歹人家提供给她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可她提供给人家的是心脏破了个大洞的身体,据说被从浅滩上捞起来时伤口还溃烂了,想想就觉得疼。 于是乎,裴晚晚惊奇的发现,沈绾绾自搬进来跟她同床,哦不,是跟她挤一屋子里后,对她的态度温柔得她不敢认,一度以为那身体被另一个阿飘占据了,害她起了好久的鸡皮疙瘩。 三天后。 “扣!扣!扣!” 沈绾绾听到敲门声响起,第一时间走过去开门,医女紫菱提着食盒站在门外。 沈绾绾朝紫菱甜甜一笑,“紫菱姑娘来了,麻烦你了。” 她伸出手,准备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盒,却被躲开了。 前两日,紫菱送吃食过来都是送到门口并不进来,她们吃完后再把碗筷收进食盒里放到门外,会有人过来把食盒收走。 沈绾绾眨眨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紫菱的神色,不对劲,要开始搞事情的节奏呀! “辛苦你了紫菱姑娘,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紫菱点点头,“好!” 沈绾绾:我就客气那么一说,你还真的顺着梯子进来了? 她有些懊恼,这身体的脑子不太灵光,明知道人家是要来搞事情的,怎么还给人家提供机会呢? 前两日,紫菱来给裴晚晚换药时,沈绾绾便察觉出紫菱对晚晚存在很大敌意,对她自己也有敌意,只是不多。 “我要单独同沈姑娘说几句,劳烦裴姑娘在门外盯着,若有人靠近,记得提醒我。” 沈绾绾默默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只是看了裴晚晚一眼,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退出门外。 紫菱却突然回头把门关上,反锁,沈绾绾心里一个咯噔,她不会是要对晚晚动手吧? 虽然晚晚会武功,可她如今重伤在身,还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能应付得过来吗? 再说,紫菱说找沈姑娘说话,如今沈姑娘本尊被她关在了门外,里边的可不是沈姑娘呀。 沈绾绾心底有些忐忑,不知这个紫菱姑娘到底要找她说什么。 她印象中并没有紫菱这一号人物,也不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起。 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贴着门伸长了耳朵,却没能听到屋里两人的对话声。 “你在干什么?” 第18章 会不会有诈 磁性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绾绾身形一滞,小心肝瞬间慌成一批,有一种做贼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她说她什么也没听到,他会信吗? “我……” “不会又是在想着如何逃跑的路线吧?” 沈绾绾怒,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这是活生生的污蔑知道吗? “陈老板说笑了,只不过是紫菱姑娘在给我朋友的伤口换药,我不方便在里边待着,才跑到门外来而已。” 顾北辰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意味不明的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迈步子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沈绾绾对顾北辰的背影做了个手指扣眼的动作,戳不瞎你的心,我戳瞎你的狗眼! 顾北辰突然转身,看到沈绾绾的动作时,脸色直接就黑了。 沈绾绾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一时间动也不是,收手也不是,竟忘了该做何反应。 房门突然打开,紫菱从里边走出来,看向沈绾绾时,是一副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模样。 沈绾绾打了个激灵,她是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呀,窦娥冤! 顾北辰的视线转向紫菱,“随我进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过道尽头,沈绾绾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随后把门关上,反锁。 裴晚晚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差?” “好险!差点没把我的心脏给吓出来,晚晚我跟你讲,你要争气一些,快些好起来,这地方实在是不能继续待了。” 裴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可知紫菱方才同我说了什么?” 沈绾绾摇头,“我方才还想偷听来着,被人抓了个正着,你快说吧,急死我了,她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了什么?” “她先是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然后说若咱们想离开,她可以帮咱们。” 沈绾绾诧异问道,“她要帮我们离开?会不会有诈?” 裴晚晚摇头,“应该不会,我觉得她比我们更希望我们离开。” “你方才说,她问了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裴晚晚轻咳了一声,学着紫菱的口吻说道:“你觉得秦王这个人如何?” 沈绾绾错愕,秦王? “那你是如何说的?” 裴晚晚再次轻咳了一声,学着先前回话的样子霸气道:“那还用说嘛,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咱们南耀国的战神,形象身高两丈八,带兵打仗从无败绩,收复南耀丢失的多座城池,他的丰功伟绩罄竹难书,不过那与我何干我又不认识他。” 沈绾绾眨眨眼,若说秦王,她倒是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沈绾绾随家人入宫赴宴,宴席开始前,她因内急去了一趟恭房,却不知怎么的得罪了安平公主,当时有一位身穿白衣的皇子路过替她解了围。 她后来在宫宴上再次看到他,才得知那人是秦王,据说他十岁便独立带兵上阵杀敌,很受天宸帝看重。 紫菱为何会突然问晚晚对秦王的看法? 裴晚晚见沈绾绾在发呆,拉了拉她的袖子,“绾绾?” 第19章 我想不通的 “你该不会是认识秦王吧?紫菱好端端的跑过来问这样的问题,委实奇怪了些。” “我和秦王并不认识,跟紫菱也不曾见过面,”沈绾绾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实在的,我也很好奇她为何会突然问出如此冒昧的问题来。” 沈绾绾想了想,“她若直接跑来问我还好,毕竟你才刚因和秦王的冥婚问题跳江寻死,可她问的却是你,很显然此事与你无关。” 裴晚晚被绕得有些晕,“哎呀别你呀我的了,总归是跟咱俩都没关,那先不理她是什么目的了,就说咱们要不要借她的力离开吧。” 沈绾绾想到紫菱离去前的那个眼神,依旧摇头,“先不说她动机如何,如今怕也是晚了,她方才跟那个陈老板走了。” 说到这,她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只是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抓住。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反正咱们暂时也无法如何,看她还会不会来找你。” “这艘船的东家?” 沈绾绾点头,“先前跟你说过的,我那天晚上在甲板上见他时,便觉得那人不简单,没什么事咱们最好躲远点,可别往他跟前凑。” 裴晚晚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陈老板便是秦王?” 沈绾绾摇头,“谁都有可能,唯独他最无可能。” “你为何如此肯定?” 沈绾绾笑了,戳了一下裴晚晚的额角,“你伤在心脏不在脑子,秦王已经死了,这人若是秦王,莫不是跟咱们一样,是鬼变的?” 裴晚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是被绾绾的小动作给惊的,还是被她的话给吓的。 “如此说来,陈老板只是单方面认识你而已?” 沈绾绾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我记忆中没有这个人,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把你安置在三层。” 裴晚晚连连摇头,“不,不是是我,是你,他想安置在三层的人是你。” “行行行,是我,他想把我的身体安置在这行了吧。” 两人互换身体就是这点不好,说个话都得绕半天才能理出个子丑寅卯来。 “绾绾,咱俩刚被捞上来时,不是在船上昏睡了三天嘛,其实,迷迷糊糊间,我曾觉得床边有人,当时还以为是梦呢,如今想来,我觉得极有可能是那什么陈老板,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在什么地方不经意间勾了人家的魂。” 沈绾绾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勾了人家的魂?全上京城的人都知曾经的我心系林世子,哪有功夫去勾搭别人?” 她眨眨眼,“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俩当初被人救起时,你抱着人家不撒手,刚好是那姓陈的东家救的你,所以人家才给你安排到三层来,还暗搓搓的守着你?” 沈绾绾越说越觉得真相了,就是这样的,一定是! 裴晚晚心虚的闭了嘴,还真有这可能,她这欠收拾的手,不对,如今这手不是她的,是绾绾的,只是她暂时在用而已。 “那也是你的手欠收拾!”裴晚晚说得理直气壮。 沈绾绾嘴角直抽抽,不过,若真是这样,她倒可放心了,就怕真如晚晚说的,自己无意间勾了什么人的魂,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裴晚晚却在心里吐槽,完了,我不纯洁了! 轩哥哥你在哪? …… 【ps:新书奉上,感谢各位书友的厚爱和支持,其实子薇河也还是个新人,码字不易,喜欢绾绾的朋友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哈,鞠躬致谢!】 第20章 不好的预感 紫菱跟顾北辰走进房间,心里直打鼓。她亲眼见他乘坐小船离开了才到三层来找沈姑娘,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折返。 除了替他看诊之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他,她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保持着云淡风轻。 秦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似随意的问道:“你方才是在给沈小姐的伤口换药?” “是。”紫菱有些心虚,嘴却不能软,否则…… “可我怎么记得你昨日说过,她的伤口接下来只需三日一次换药即可?”秦王的语气淡漠,眼睑低垂,看不出情绪。 绾绾的伤在心口,一直是紫菱在帮忙处理,除此之外,她还主动请缨每天定时给绾绾送膳。 若非如此,他不会同意紫菱随意到三层来,如今看来…… 紫菱脸色煞白,“因为……” “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紫菱的脸色愈发白了,她自是清楚秦王口中的那个她是指谁。 “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注意别挤压到伤口,毕竟先前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伤口溃烂的情况非常严重,好在没感染而且救治及时。” 秦王眸子微微一缩,“行了,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非必要别随意到三层来。” 紫菱抿了抿唇,“是。” 秦王看着紫菱离去的背影,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他随手一挥,门被轻轻掩上,伸手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玉佩,眸光瞬间变得温柔。 没过多久,谢墨轩敲门后走了进来,“北辰,我听说……” 秦王摆摆手,“不必多说,船靠岸后,便把人送上去。” “不可……” 谢墨轩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变得急躁,再不让晚儿回去,姑母会急疯的!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 夤夜,船靠岸停下。 沈绾绾睡得迷迷糊糊,猛地睁开眼睛,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心道不好,赶紧拉过被子捂住鼻子,伸出另一只手去摇醒裴晚晚。 裴晚晚正想说话,被沈绾绾一手捂住,贴着她的耳低语:“捂住鼻子别说话!” 裴晚晚不再动,心底却生出了不好的预感,难道绾绾刚开始的猜测是对的,这艘船做的是贩卖人口的买卖? 他们瞧着她这副躯壳的姿色尚可白白死了可惜,便把她安排在三层方便医治好了后卖个好价钱? 黑暗中,两人瞪着眼想看看彼此,结果真没让她们失望,什么也看不到。 没过多久,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其中一人才走到半路,又被人叫了回去,换了一人进来。 微光透进来,沈绾绾和裴晚晚双目紧闭,两人都特别想睁开眼去看看那贼人到底长什么样,却都动也不敢动。 很快,两人分别落入了两个结实的怀抱,沈绾绾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近期好像在哪闻到过,却一时间没能想起来。 直到出了船舱,准备走下船上到河岸时,沈绾绾才反应过来,是墨轩,墨轩身上的气息! 刚醒来那天,她从床上下来,差点摔倒时墨轩伸手将她扶住,从他身上传来一阵很淡的山茶花香。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会有男子喜欢山茶花的香味。 沈绾绾心中大骇,他们果然是做贩卖人口勾当的吗?三更半夜要带她们去哪?会被卖到哪家青楼,现在跳河还来得及吗? 第21章 不敢动半分 沈绾绾有些懊恼,不是自己的身体果然不好使,她居然没能立刻认出墨轩来。 沈绾绾在十岁时救过一位溺水老妇人,是一位医者,为答谢她的救命之恩,妇人赠送她一本泛黄的厚医书和多年的行医手札。 沈绾绾求知欲强,在府中闲来无事时便会翻看,因此懂得不少医理药理知识。 山茶花可入药,具清热解毒、止血等功效。沈绾绾的院子里就种了不少山茶花,寻常除了观赏,更多的是采摘用于入药备用。 可她方才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竟没能立刻想起曾在墨轩身上闻到过。 如今再想跳河也来不及了,都已经下了船上了岸,再跳只能把自己摔成个傻子。 不过想到裴晚晚身上的伤口情况,沈绾绾马上又释怀了。 伤口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一点,真跳进河里,不仅游不出半里地,被抓回来后就算不被发卖,若伤口进水后感染,搞不好会一命呜呼,此时跳河乃下下之策! 沈绾绾被谢墨轩抱在怀里,像只煮熟的虾,弓着身子,不敢动半分,她心跳得厉害,思绪却转了百八十个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先按兵不动最行! 谢墨轩并不知怀中之人的心思千回百转,只顾着施展轻功在山路中快速疾行,阵阵风声闯进沈绾绾那只露在外边的耳朵,她觉得不仅耳朵,就是脑瓜也嗡嗡的。 不过,谢墨轩很快便贴心的用手替她把那只耳朵堵了起来,她的耳边便没再因风声而遭罪,却因肌肤的亲密接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了,不纯洁了! 不过这位墨轩公子挺细心,能相处,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紫菱那,不如从墨公子身上下手寻求生机? 沈绾绾的遭遇还好,裴晚晚却因心口处的伤而遭了大罪。 她被抱人起的瞬间,伤口被拉扯到,痛得她几乎没忍住要呲牙咧嘴,不过好歹是习武之人,死咬着牙没让自己面部表情露出端倪的能力还是有的。 却不知,早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那人便察觉到屋内二人呼吸急促,不像身中迷药该有的样子,临时决定亲自抱她下船。 没想到她竟能憋一路! 刚开始时,谢墨轩抱着沈绾绾先一步走下船上了岸,顾北辰抱着裴晚晚紧随其后,上了岸后,顾北辰的速度一下子比墨轩快了不少。 夜色下,两团黑影沿着小道快速前行,然后是崎岖的山道,两人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山涧传出的风声,让人心生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路区域,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出现在前方。 “什么人?” “主子?” 有人从暗处跳出来准备把两人拦下,却在看清了两人的面容时,立刻退了回去。 一行人终于走到石阶尽头,又走了一段路,七拐八拐的先后进了一处院落,最后分别走进偏厅旁的两个厢房。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走出来准备行礼,都被顾北辰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沈绾绾早察觉到了光,却不敢睁眼,谢墨轩把她放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她依旧保持闭眼昏睡的状态。 她牢牢谨记自己是被迷晕后带到这里的,必须继续躺尸装死,哦不,装晕,墨轩离开前万万不能睁开眼,否则就露馅了。 谢墨轩把人放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出去,此时天边已泛鱼肚白,顾北辰还没出来,他自个儿往院外走去。 谢墨轩离开后,沈绾绾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憋死她了! 第22章 心凉了半截 隔壁房间,顾北辰把裴晚晚放下后站在一旁,迟迟没离开。 早在船上抱起她的瞬间,手碰触到她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心知定是拉扯到了她的伤口。 他深知她此时的情况实在不宜搬动,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顾北辰盯着裴晚晚好一会,见她依旧岿然不动,眸色变暗,“别再装了,我知你根本没中迷药。” 裴晚晚心凉了半截,大概猜出是自己和绾绾的心跳和呼吸声出卖了两人,也是,轻功那么好的人岂会没察觉出端倪? 不过还是继续装死好了,贩卖人口的哪有简单的,陈老板作为头头更是鸡贼,万一是在诈她呢? 顾北辰等了半天,见对方仍旧保持着同一姿势不动,眸光闪烁,“你和你朋友乖乖在这院子待着,只要不乱跑便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我自会让你们离开。” 裴晚晚继续装睡,不会就学,再怎么着也得立刻变成一个永远叫不醒的人! 反正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也还是不动,对方此时只是动嘴皮子而已,她又没话要同他说,理他作甚? 再说,真动起手来,就算她巅峰时期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更何况如今区区一副残躯? 绾绾说的,对付这样的敌人,不可莽撞,唯有智取! 能闭嘴为什么要嘚啵? 能躺平为什么要站着? 继续躺平,才是上上之策! 我弄不死你我气死你! 顾北辰摇头,无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彻底恢复了寂静,裴晚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不走她可真就撑不下去了! 伤口崩开了,大概出了不少的血,火辣辣的疼! 裴晚晚心底在骂骂咧咧,突然勾了勾唇,抬起左手,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掌心所拽之物,一枚质地不错的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不知为何,她还是怀疑他便是秦王,她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们连夜被转移,完全是冲着绾绾来的。 若能证明这枚玉佩是秦王的,不就证明了他便是秦王的身份吗? 她被赐冥婚都能想到假死脱身的法子,还不准秦王遇到袭击,正好将计就计假死去揪出某些幕后之人吗?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她想证明给绾绾看,她伤的是心脏不是脑子,她脑子清醒着呢。 裴晚晚眨眨眼,把玉佩凑到眼旁瞅了半天,就差要瞅出一朵花来了,也没能发现哪里刻有字。 这种玉佩,通常会刻有归属者的名字,她见多了。 上京城中的贵公子随身携带着的玉佩,就没有不刻字的。 话本里都有说,翩翩贵公子最爱随身戴玉佩,目的很单纯,只为在遇到心仪女子时能随手将玉佩递过去:“这是可证明我身份的祖传玉佩,如今赠予你作为咱们的定情信物,代表我对你的一片倾心!” 裴晚晚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刻有字又如何,她只知战神王爷是秦王,却不知秦王的名字。 裴晚晚随手把玉佩塞进在了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把玉佩取出,挂在脖子上。 也不知绾绾被弄到哪了,人都走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她找来? 她虽然眼瞎兼倒霉,却是个有脑子的,会摸索着找过来的吧…… 第23章 知道你聪明 沈绾绾此时正在院子里游荡,哦不,是在勘察环境,到了陌生地方得先熟悉环境,方能百战百胜。 她学会游泳后乘船沿河捞救溺水孩童,因不熟悉水流情况险些让自己折在水里,自那之后,每到新环境都会先观察河流情况,再研究救人的法子,每到新地方会先观察四周环境的习惯一直保持至今。 说起来有些尴尬,她临睡前喝的水有些多,大半夜的先是被惊吓后是被抱着在深山老林里疾走,风吹在皮肤上如刀割一般的疼,她全忍了! 好不容易等到谢墨轩离开,她便再也憋不住,麻溜的爬起来找恭桶。 可惜屋里找了一圈没找着,她只好从房里出来去找恭房。 此时,屋外的光线已足以看清院子里的大概布局,果然没让她失望,目之所及不见恭房。 沈绾绾已憋得快不行了,瞅瞅寝室旁的耳房,一咬牙走了进去。 盥洗室最里面有个小隔间,恭桶就在里边,她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同时在心底咒骂:谁家的恭桶会藏在这? 憋死姑奶奶了,再久一些非得尿裙子不可! 沈绾绾从耳房出来时,发现院子里还是没人,不由得窃喜——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行动是自由的? 她并不知,整个院子里只她和裴晚晚两人,不会有人盯着她们,只因她们根本走不出这院子。 顾北辰从院子离开后,亲自安排了暗卫绯月和凌霜守在院外,让两人听绾绾她们的差遣,但不许她们踏出院门半步。 他还特意叮嘱绯月,让她天亮后进院子去给沈绾绾处理伤口。 绯月是他手下众多暗卫中唯一一个懂医而且是女的,把她安排在这再合适不过。 绯月心里狐疑,到底是什么伤口,非得等天亮了才去包扎的,主子就不怕天亮后伤口都愈合了吗? 不过她不敢质疑自家主子的决定,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让怎么做便怎么做,作为下属,最重要的就是绝对服从命令。 凌霜却一脸淡漠,在绯月的眼里,凌霜早修炼成了不食人间烟火高深莫测的仙人,冰霜! 一门之隔的院内,沈绾绾轻手轻脚的转悠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底,整个院子可住人的厢房只有两间,其中一间住着她,另一间住着晚晚? 她心中有了计较,便停在那厢房窗外,先是静静站了一会,没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食指沾了唾沫,放到窗纸上轻轻戳破一个洞。 透过洞缝,只看到床上有一人正躺着,岿然不动,不是裴晚晚还能有谁? 沈绾绾不再犹豫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咯吱!” 门开了,沈绾绾快步走进去,回头把门轻轻关上。 门被推开的瞬间,裴晚晚猛地睁开双眼,见是沈绾绾,警惕的眸子松懈下来。 “我就知道你聪明,又有我强健的体魄加持,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来的。” 沈绾绾张了张嘴,她能说自己就被安排在这屋子的隔壁吗? “绾绾快过来,我有件好东西给你看。” 沈绾绾眉梢一挑,晚晚只有躺平的份,难道还能拿到什么例如身份令牌之类的重要物件? 裴晚晚把手伸进衣领,将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我怕弄丢了才挂脖子上的。” 沈绾绾有些疑惑,她这是在解释?为何要解释? 她的眸子猛的一缩,“这是……这枚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绾绾接过玉佩,看清楚它上方的纹路,脸色直接变了,呼吸也变得急速起来。 裴晚晚没注意到沈绾绾的神情变化,苍白的小脸尽是得意之色,“你真的认得这枚玉佩?是秦王的没错吧,我就说那什么陈老板是秦王,你还不信。” 第24章 忍你好久了 沈绾绾皱眉,“这玉佩是陈老板给你的?” 裴晚晚终于察觉到沈绾绾的神色不对,“看样子你不仅认得这枚玉佩,还很熟?该不会是你送给林世子的定情信物,被他弄丢了,然后落到了陈老板手里?” 沈绾绾一遍一遍的摩挲着这枚玉佩上的纹路,这是她的玉佩,却在她十岁那年被自己给弄丢了。 “这玉佩是我的,谢谢你替我寻了回来。” 裴晚晚轻咳了一声,“也没什么,我没想到陈老板会亲自抱我过来,趁他不注意时从他衣襟上摸到的,绾绾,这玉佩该不会是你送他给他的吧?”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把玉佩送他?” “那为何会在他那?” “我也不知它为何会落到他的手里,不过现在好了,可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绾绾说着,便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压在领子里。 “晚晚,谢谢你。” 裴晚晚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玄色身影,沈绾绾和裴晚晚俱是神色凛然,这尊瘟神怎么又回来了? 顾北辰无视沈绾绾的存在,眸子死死盯着裴晚晚,许是来时走得急,气息有些急,面色不善。 “拿来!” 裴晚晚心里一个咯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愈发白,“什么拿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你拿了对不对?” 顾北辰像是才注意到对方发白的脸色一般,声音变得柔和几分,“东西在你这对不对,听话,把它交给我……” 他边说,边缓缓抬手朝裴晚晚伸过去。 沈绾绾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挡在裴晚晚身前,“听不懂人话吗?晚晚说没有,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北辰皱眉,神色骤变,伸出的手随意一挥,沈绾绾的身体如秋风扫落叶般飞了出去,砸到门上发出“嘭”的一声,紧接着重重砸在地面。 “噗!” 一口鲜血喷出,地面瞬间开出一片梅花,鲜红斑驳、妖娆无比。 沈绾绾小脸几乎皱巴成一团,整个人颤抖不已,一时间竟无法站起来,唇角来不及擦拭的血沿着脖子往下,没入衣领里。 顾北辰瞥了她一眼,却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忍,又像心尖被针扎了一般,酸麻痛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接触到她明明万分痛苦却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便被咽了回去。 裴晚晚大惊失色,“绾绾你怎样了?” 她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扯到心口处的伤,痛得她冷汗直冒,一下子跌回原位。 昨夜在船上被抱起时,她便已猜到伤口裂开了,一直没处理,如今再大幅度拉扯,鲜血直接就渗了出来,胸前的衣衫瞬间红了一片。 顾北辰的眸色带着几分慌乱,“你伤口崩开了,别再乱动,我这便叫人进来给你处理伤口。” 裴晚晚咬牙切齿,“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我认识你吗?是,你是救了我们不假,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如今既要出手伤人又要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吗?” 奶奶的熊,忍你好久了! 不就是死吗,又不是没死过! 都重生了,好日子没过上,先过起了这窝囊废般的日子,见鬼去吧,姑奶奶我不干了! 第25章 变成一道光 “还处理什么伤口呀,最好让我们俩抱一起死在这得了,也不用浪费你什么劳什子银子,把它留着做棺材本吧你,还有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哪里来滚哪里去,别让姑奶奶我再见到你,否则你救我一次我自裁一次,看看谁能杠得过谁!” 裴晚晚的一顿输出,屋内静悄悄,落针可闻。 沈绾绾小脸惨白,心更是跌到了谷底,完了,又要死一次了! 顾北辰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面色冷得吓人,“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你要是能借我一把刀子,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她胸口还在滴血,痛都痛死她了,谁还要受这窝囊气? 不过,可千万别真给她递刀子呀,否则就真没法活了! “既如此!我成全你!!!” 顾北辰转身便走,走到门边时却突然停了下来,“我本以为东西是不小心落在你这才折返回来寻,若在你这便拿出来,那东西你拿着对你没好处。” 他说这话时,鬼使神差的看了沈绾绾一眼,速度极快,只一眼扫过便收回了视线,重新迈开步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沈绾绾:“???” 裴晚晚:“!!!” 看到顾北辰离开,裴晚晚梗着的脖子一软,手抚着胸口,“可算是走了,吓死姑奶奶我了,再不走我的灵魂出窍呀!” 以那人的气场,但凡换个人都扛不住,她都吓得瑟瑟发抖了,若非身上有伤做掩护,早露馅露得里衣都没了,扛不住真的扛不住呀! 沈绾绾也是无力的继续瘫在地上,“小祖宗,下次你能提前知会一声不?至少给我好好劝劝你的机会呀,积点口德吧你,万一真把他惹急了,难道你真要再死一次?” 裴晚晚皱着眉,却还是微微勾唇,狡黠地眨眨眼,“要不怎么说你眼瞎呢,你是真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瞧他对我,啊呸,是对你,对你的态度,别的就不多说了,但凡正常点的人被这么一激,还能在临走前柔声解释说折返的原因?说你俩之间没点猫腻谁信?” 沈绾绾一怔,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戴在脖子的玉佩,先不说他对晚晚的态度如何,就说这玉佩如何落到他手上,事情便不简单。 “好好的活着不好吗,谁会真的想死,我只是赌了把大的而已,很显然,我赌对了。” “嘶!” 沈绾绾把玉佩从衣领里翻了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沾了血,触碰玉佩时把它弄脏了。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玉佩好生奇怪,不知为何突然烫得厉害。” 裴晚晚极力忍着心口的痛楚,“这么神奇?快拿来让我看看。” 沈绾绾也没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缓缓来到床前,也没注意看便把玉佩递了出去,裴晚晚伸手去接,只是她的手方才抚着胸口时也沾了好些血。 玉佩沾到她手上鲜血的瞬间,“咻”的化作一道银光朝裴晚晚的面门飞去,最后没入在眉心。 两人惊愕不已,一副见鬼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绾绾错愕的喃喃道:“它不见了,变成了一道光钻进了你的眉心里不见了。” 裴晚晚却突然双手抱头,神色痛苦的在床上直打滚。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 第26章 一大片药田 裴晚晚已经痛得昏死过去,沈绾绾大惊失色,正欲上前去探她的脉搏,却见先前没入裴晚晚眉心的光居然又钻了出来,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朝自己的面门飞来,她躲无可躲,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额前消失不见。 沈绾绾错愕不已,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的环境变了—— “混沌天地?” 她觉得很奇怪,什么样的人才会给看起来如此别致的院子起这样的名字? 沈绾绾身处一座小院子前,院门的匾额写着“混沌天地”四个大字。院墙是用篱笆编织搭建成的,上边攀爬着不知名却极为好看的紫色小花。不高,一眼可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门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药田,远处似乎有一条小溪,隐隐能听到溪流的声音传来。 沈绾绾眨眨眼,也不知是谁,竟能开辟出如此好的一片药田。 她眼尖的认出了药田中好些是市面上罕见的名贵药材,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天山雪莲…… 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看起来却不是凡品的灵药。 这片药田给她的话,是要发大达的趋势呀,富可敌国的机会不是摆在眼前了吗? 若是把这些药草全收割拿去卖了,都能换下好几个南耀国了吧,谁让保命的药草有市无价呢? “有人在吗?” 沈绾绾朝院子方向一连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她垂眸想了想,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布局简单,正屋除了厅外只有两间厢房,旁边还有个厨房和两个杂物间。 沈绾绾在里边随意转悠了一圈得出结论:院子虽小,五脏俱全。 “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如何才能离开?” 沈绾绾正嘀咕着,只觉得眼前一晃,再看到的便是裴晚晚毫无血色的小白脸。 “糟糕,晚晚!” 她伸手去探裴晚晚的脉搏,眉心狠狠地紧拧,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绾绾收回手回头望去,见进来的有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老熟人墨轩公子,女的则是一身红衣的陌生面孔。 “晚儿你……晚晚姑娘,你有没事?” 谢墨轩看到沈绾绾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位,“绯月你快给她瞧瞧……” “还是先看看我朋友吧。” “主子说先给沈小姐看诊。” 沈绾绾几乎和绯月同时开口,好在英雄所见略同,二人的意见是一致的,这就好办多了。 “她身上的伤口崩开流了不少血,已经晕过去了,先救她。” 谢墨轩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脸色确实白得可怕,胸前的衣襟被血染得红了一大片,心里无来由的一阵慌乱。 “绯月,那你快救救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她。” 沈绾绾让开位置,不动声色看了谢墨轩一眼,看来自己在姓陈那位心中的位置确实不低,只是他究竟是谁? 绯月也睨了谢墨轩一眼,她听说昨夜里主子可是亲自抱这个沈小姐进来的,如今看谢公子对她的态度也紧张得很,莫不是他也…… 绯月眨眨眼,伸手去给裴晚晚把脉,脑子里的八卦之光还没来得及绽放,瞬间被裴晚晚的身体情况给镇压了回去。 “遭受重创命不久矣!” 第27章 晚晚不能死 绯月眉头紧皱,沈小姐的脉象很奇怪,伤口正中心脏位置,换常人早死了,可她还好好活着。此其一,其二是她的旧伤重新崩裂不是致命伤,真正导致她命不久矣的居然是她的脑子! 沈小姐的脑部似乎刚遭受过极大力量的撞击,就算能醒过来怕也会成为傻子,这个问题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 “沈姑娘的情况有些棘手,我医术有限,实在有心无力。”绯月收回手,想了想又道,“如果医圣在或许还有得救,要不……先请他徒弟紫菱姑娘过来看看?” 紫菱是医圣的亲传弟子,能得到医圣的点拨已是天大的机缘,更何况是他的亲传弟子,自是有她的过人之处,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就让自己望尘莫及。 谢墨轩闻言,二话不说转身往外跑,脚步微微踉跄,从转身到走出房门,没再看沈绾绾一眼。 隔壁院落,顾北辰正准备前往议事厅,见谢墨轩脚步匆匆、神色复杂的进来,眸色一点点暗下去。 裴晚晚只受了轻伤他便如此,眼下看来迟早会误事,或许当初做出沿江捞人的决定是错的。 可若没沿江捞人,那她也…… 顾北辰的心绪千回百转,却只在一瞬间,他收回心神,“怎么,本王是无意伤了她,也同你道过歉说明了原因,你如今为了她要来同本王决裂吗?” 他没想到裴晚晚如此废物,不是说她武功极高、天赋异禀吗? 他当时用的力气确实有些大,不过是为了不让她打扰自己同绾绾说话而已,谁知她如此不中用? 顾北辰眸色晦暗,决裂事小,可若为此事而忘了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倒不值得自己再高看他半分。 “是沈小姐,沈小姐出事了……” “什么!” 顾北辰震惊,她能出什么事,莫非是伤口崩裂失血过多? 他突然就很后悔,为何不早一些安排人去给她处理伤口…… 顾北辰耐着性子听谢墨轩三言两语把绯月的诊断说完,当即做了决定,“凌霜轻功好,让她到船上把紫菱带上来。” 谢墨轩得了顾北辰的同意,立刻转身去叫人,顾北辰也迈开步子往外走,若细看,步子微微有些踉跄。 此时,绯月已开始着手替裴晚晚处理伤口止血。 若是往常遇到这情况,她是不会插手的,她自认无力能将人救回来,随意动手只会帮倒忙。 可沈小姐的情况特殊,伤口开裂的情况一定很严重,再不处理,怕是紫菱还没到,沈小姐已经因出血过多而先死了。 沈绾绾先前给裴晚晚把脉时,已知晓她身体的情况,只是她十分不解,晚晚的脑部什么时候受过重创她竟然不知? 晚晚不能死,若晚晚死了,那她怎么办? 沈绾绾心里惦记着事,恍恍惚惚从屋里走了出来,差点与迎面匆匆赶来的人撞上也没察觉。 院子里有个小亭子,她走到亭子准备坐到石凳上,没太注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也没急着爬起来,干脆缩成了一团。 该怎样才能救晚晚…… 晚晚的脉象显示是神魂受损,可她的神魂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受损了呢?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可为什么自己没事? 神魂受损得用神魂草来养,可神魂草那种东西去哪里找? 对了,药田! 可那分明就是…… 沈绾绾面前是一片长势极好的药田,她跟前的就是神魂草,绿油油,一大片。 这…… 难道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 轰!!! 沈绾绾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晚晚一直说她什么来着,对了,眼瞎兼倒霉,可如今瞧她都踩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 第28章 你怎么在这 沈绾绾并不知,她因得到大福缘而欣喜若狂时,有两人正往她所在的亭子方向靠近。 “凌霜,你刚不是说进来时看到她在亭子里吗,怎么没人?” 绯月皱眉,紫菱来了后,主子可是特意交待让她来给裴小姐看诊的,可她找遍了整座院子,就是没看见她的人影。 凌霜见她满脸愁色便告诉她:“方才我带紫菱进去时,远远瞅见亭子下好像有人影晃动,裴小姐肯定在那,你要不要去那看看?” 凌霜一身白色劲装,面上一如名字的冷若冰霜,好看的眉头此时却深深蹙起。 她非常肯定自己没看错,“裴小姐”此时若不在亭子下,便肯定是离开了,只是院子就这么点大,她能去哪? “凌霜,早说了给你开些汤药喝了养肝你偏不听,别以为自己轻功好就永远天下老娘第一,眼花了就是眼花了,我不怪你,真的。” 凌霜的面色更难看了,瞪了绯月一眼,她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绯月那样性子的人,怎么就学会了医术呢? 绯月知道凌霜是真恼了,缩了缩脖子,“院子就这么点大,我自个儿再去找找吧,说不定她这会儿回自己寝室去了。” “可你方才不是刚从她寝室出来吗?并不见人影。” “耳房还没看呢,说不定是去盥洗室里边隔间的恭房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沈绾绾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亭子里石凳旁的地上。依旧是挨着石凳坐地上的姿势,手里握着一株绿色植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 晚晚有救了! 沈绾绾的情绪激动,呼吸声有些急速有些重,绯月和凌霜都是习武之人,沈绾绾刚出现时,两人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两人默契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身,却见亭子里依旧空无一人,可她们明明听到有呼吸声! 两人二话不说,朝亭子方向飞身过来,却见沈绾绾挨着石凳坐在地上,笑得——一言难尽! 两人有些发懵,方才这里明明没人,裴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凌霜开口:“裴小姐你怎么在这,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绾绾微微一怔,裴小姐? 哦对了,我如今顶着的是裴晚晚的躯壳,她们眼里的我不是裴小姐还能是谁? 不过…… “我一直就在这呀。”沈绾绾睁着眼睛说大瞎话,反正最好别问别深究,问就是她身躯娇小,石桌挡住了那两人的视线。 绯月懊恼道:“肯定是这石桌挡住了咱们的视线。” 凌霜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绾绾不说话,真的是石桌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吗? 沈绾绾眨眨眼,我表现得如此淡定,她们没发现我的异样吧? “那什么,我有些内急,你们不会想跟着一起去的吧?不会有那种偷看的特殊嗜好的吧?” 沈绾绾说着说着,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顶着裴晚晚这躯壳时间久了,说话也变得像她那样痞里痞气了,不过怎么觉得还挺——过瘾呢? 绯月和凌霜闻言脸色直接就变了,传言果然不假,这裴三小姐在乡下庄子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跟侯府的裴二小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二小姐是云,裴晚晚是泥。 可惜,被赐婚给主子的是眼前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出的馊主意,真要推人给主子配冥婚,好歹配个好瓜呀,配这么个歪瓜裂枣是怎么回事? 虽说主子那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可摊上这么个冥婚对象,她们都替主子叫屈! 第29章 已经尽力了 沈绾绾不知绯月和凌霜心底的吐槽,一路小跑进了耳房盥洗室。 她尝试着把随手拿得动的物件带进了混沌天地随身空间,又把它们们逐一带出来。 盥洗室有个装满水的大水缸,沈绾绾把手搭在大水缸上,意念一动,水缸随她一起进了随身空间,意念再动,水缸随她一起出现在盥洗室。 沈绾绾高兴坏了,晚晚,咱俩有救了! 绯月在院子里等了老半天没见裴小姐从耳房出来,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时,对方出来了。 “裴小姐,主子让我给你检查身体,你看咱们是进你寝室还是在厅里?” 沈绾绾连连摇头,“不必了,我身体并无大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谢谢你啊绯月姑娘,没事我先去看看晚晚。” 眼看裴小姐抬脚就要走进沈小姐的寝室,绯月赶紧伸出手去拦住她的去路,“紫菱姑娘在给沈小姐施针,裴小姐还是别进去打扰的好。” 沈绾绾眨眨眼,施针?那她更要进去看了,早就想看看传说中出神入化的施针救人之术了。 “既如此,你同我一起进去,我在一旁找椅子坐下看着就好,刚好方便你给我诊治。” 绯月嘴角抽了抽,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主子可是下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也要给她检查身体,若自己不答应她的要求,万一她不让自己给她看病呢? 沈绾绾轻手轻脚走进屋,至少她自己是这样以为的,毕竟紫菱在给晚晚施针,谁知道她受到惊吓会不会扎错了穴位?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屋里不仅有闲杂人等,还不止一个。 可惜的是施针已进行到最后,她进来时恰巧看到紫菱从裴晚晚头顶取下最后一根银针。 “我已经尽力了,至于她何时能醒,醒来后是否会恢复神志,只能听天命了。” 紫菱说完,看了顾北辰一眼,见他没看向自己,暗暗垂下眸子,随后走了出去。 沈绾绾撇撇嘴,果然是听天听地听父母,靠山靠海靠自己。 能救晚晚的只有绾绾! 沈绾绾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手放到桌上让紧跟着进来的绯月诊脉。 很快,绯月收回了手,也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床的方向,正准备默默离开时,却听到秦王开口问:“如何?” 绯月身形一滞,忙转过身来,“回主子,裴姑娘身上的内伤并无大碍,属下开个治疗内伤的方子煎药给她连服七天即可,不过……” 她抬眸看了谢墨轩一眼,“不过裴小姐心有郁结,短期内情绪大起大落心绪不稳,不利于身体康复。” 绯月话毕,沈绾绾脸上的表情一僵,这绯月有真本事的呀,竟连她刚经历过狂喜都能诊断出来?! 谢墨轩微微一怔,表妹真的受了内伤? 顾北辰告诉自己他失手伤了表妹时,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表妹那样的身手,除非顾北辰下了死手,否则不会伤得到她,顾北辰早知晓自己对表妹的态度,岂会出手重伤她? 顾北辰强调她被摔飞出去,他才正视她真的被伤了的事实,匆匆赶来看到她时除了脸色发白,并无其他不妥,反倒是沈姑娘昏睡不醒情况紧急。 他没想到表妹是真受了内伤。 顾北辰皱眉,她当时明明伤得不轻,竟无大碍? 难道她当时的伤是装的,她真的是天赋异禀吗? 不过,自己是不是对她表现得过于关心了? 顾北辰意识到这一点,重新把视线转移到床上之人身上。 听到她出事时明明心慌意乱,可人就在跟前,听到她可能醒不来了,内心却没起多大波澜,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30章 沈小姐醒了 心中有同样疑惑的谢墨轩,此时视线同样落在裴晚晚身上,他觉得自己似乎病了,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内心的难过程度竟比对着表妹时要多。 沈绾绾眉心轻蹙,绯月都离开好一会了,这两人怎么还不走,他们不走,我如何救晚晚? 她抓耳挠腮也没能想出个有用的法子来,最后一咬牙,“你们每天都这么闲的吗?” 四周的空气瞬间变了,沈绾绾顾不得那么多,“你们猜有没有一种可能,晚晚就是因为你们一直在这守着,所以才没能醒来的?” 顾北辰的眸子眯了眯,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沈绾绾大胆猜测,“或许,你们离开一会儿,让人准备个饭什么的,再来时她便醒了?” 这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别说早膳,就是午膳都还没能吃上,饿死她得了,若不是她方才在药田拔了根人参啃过,这会得饿晕在地上。 不过,沈绾绾的这番话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两人先后走出寝室离开了院子。 沈绾绾见人离开,赶紧起身把门关上,其实门早被她给砸坏了,可虚掩着总比敞开大门的好。 她背对着门,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个瓷碗,里边飘着幽幽绿光的是神魂草汁液。 沈绾绾早前躲进耳房最里边的隔间后,除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还趁机从药田里拔了神魂草,清洗干净后在厨房里捣鼓出了汁液,这才离开了随身空间。 一碗神魂草汁液刚好喂完,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沈绾绾情急之下差点忘了把碗收回空间,好在她是背对着门,外边进来的人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 凌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把饭菜从食盒里取出摆放在桌子上,转身便出了门,还贴心的把门虚掩上才出了院子,杵在院门外的大树底下。 不知过了多久,绯月过来了,提着的食盒里放着的只有一碗药,自然是给沈绾绾服用的。 凌霜多嘴提了一句,“你待会最好给沈小姐把把脉再离开。” 绯月不解,“这是为何?” 她医治病人时自有自己的做事原则,沈小姐由紫菱姑娘接手后,她不会再插手,否则真出了事,她百口莫辩。 “我觉得裴姑娘有些不对劲,不过你不多事也许是好事。” 绯月:“???” 那她到底是要多事还是不要多事? 绯月提着食盒走进院子时,沈绾绾和裴晚晚正在用膳,严谨来说是沈绾绾正在喂裴晚晚吃饭,间隙也往她自己嘴里喂饭。 绯月死死盯着沈绾绾手里拿着的小勺子,她们竟共用一个勺子? 绯月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 不对,沈小姐居然醒过来了,裴小姐正在喂她吃饭…… “沈姑娘,你醒了?你没事了真好,我这就去告诉主子……”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外才想起手里还拎着装有汤药的食盒,当即往凌霜手里一塞。 “我方才忘了这个,凌霜你替我拿进去,我呢去告诉主子沈小姐醒了,紫菱姑娘的针灸之术果然是出神入化……” 凌霜看着绯月已走远的背影,眉梢微挑,紫菱的针灸之术? 沈姑娘能醒来或许不是紫菱的功劳,可若非她的针灸之术,还能是什么原因? 凌霜眉心深深蹙起,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裴小姐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第31章 气场太强了 此时,议事厅。 飞鹰禀报完刚接收到并汇总的消息,厅内气氛静谧得可怕。 顾北辰面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心情本就不好,如今更不好了。 裴柏良真是好得很,被人当了枪使不自知也就罢了,居然还蠢得如此可恶。 谢墨轩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姑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裴晚晚留下血书跳江后,天宸帝龙颜大怒,当天便召见裴柏良,裴柏良居然提出让侯府庶女裴娇娇代替裴晚晚与秦王结冥婚,跳江死的晚晚则以侍妾的身份陪嫁过去。 这不是恶心人吗?畜生都未必能干得出来的事情,裴柏良一人全做了,当真是渣爹中的极品! 绯月匆匆走进厅门,突然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连忙转身想悄悄退出去。 “站住!” 绯月只好转身,“主子,属下来是为了禀报沈小姐醒来的情况,不过……” “绾绾醒了?” 顾北辰脸上的愠色消退,“墨轩你们继续,本王去去就来。” 他说完,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谢墨轩有一瞬间的愣神,却也很快便恢复过来,“相府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毫无动静,倒是安国公府,林世子重病,命不久矣。” 谢墨轩眸光微微闪烁,“消息可靠吗?” 飞鹰瞥了谢墨轩一眼,“谢公子是信不过属下,还是信不过属下领导的队伍?” 谢墨轩却笑了,拍了拍飞鹰的肩膀,“飞鹰你想多了,此事事关重大,若有半点差池,我怕王爷会找你麻烦。” 飞鹰似乎想到了什么,才知谢墨轩这是好意提醒,“记住了,谢公子的提醒,属下铭记于心。” 在座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们怎么就听不懂呢? 此时,顾北辰已来到沈绾绾二人所在的小院子门外,突然就停下来不走了。 她那一番话犹在耳边—— “还处理什么伤口呀,最好让我们俩抱一起死在这得了,也不用浪费你什么劳什子银子,把它留着做棺材本吧你,还有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哪里来滚哪里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你救我一次我自裁一次,看看谁能杠得过谁!”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可他并不愿看到她死。 她的情况才刚刚好转,若他此时再出现,恐怕她真的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去把裴小姐叫出来。” “是。” 凌霄往里走时,秦王又补充了一句:“别让沈小姐知道。” 凌霄敲门进来时,裴晚晚刚躺下不久。 沈绾绾朝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别说话,有事出去再说。 凌霄求之不得,当即转身走到房门外等沈绾绾出来。 “沈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沈绾绾脚步一顿,凌霜口中的主子不正是那个气场强大、以商人身份自居的陈老板? 不知为何,她心中对他莫名的畏惧,不能见他,气场太强了! 她也不是没怀疑过他是秦王,可饶是秦王,跟自己也仅仅是曾经宫宴中的一面之缘而已,根本没什么情分可言。 他若真是秦王,他如今做的这一切愈发说不通了。可他若不是秦王,他那般让人畏惧的气场又是如何来的? 不能单独见他,她会怂,会腿软的。 沈绾绾此刻是巴不得裴晚晚赶紧起来的,只有她的胡搅蛮缠才镇得住场子! 这么想着,沈绾绾往身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回走。 “裴小姐,我家主子说了,不要惊动沈小姐。” 第32章 骂的人是他 沈绾绾脚步一顿,作孽! 晚晚先前那么霸气,还不是仗了她沈绾绾的势?如今本尊在此,怕他个阿飘啊! 她轻咳一声,微微抬起头,转身看向凌霄,“你家主子在哪,前边带路吧。” 沈绾绾并不知,凌霄进门时,裴晚晚根本就没完全睡着,她们俩在院子里的对话被听得清清楚楚,她吓得不轻,好在沈绾绾的身份好用,那疑似秦王之人果然对她不一般。 暮色下,沈绾绾见前方远处那抹颀长的玄色背影,心里发怵,却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她的步子实在是太慢了些。 凌霜实在看不下去了,“裴小姐这是想把地上的蚂蚁都抹杀干净了吗?” 沈绾绾面露尬色,若真有蚂蚁就好了,好端端的找我做什么? 她是真还没做好与对方单独交锋的心理准备。 顾北辰突然转过身,朝这边看来,看到慢吞吞挪着过去的倩影,不知为何,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就自动代入了绾绾的脸。 顾北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不受控制时,懊恼的垂下眸子,他到底怎么了,怎会有如此恶劣的想法? 沈绾绾在距离顾北辰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陈老板找我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顾北辰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他这是能把她吃了还是怎么着? “你怕我?” 沈绾绾下意识点头,嘴里却连连否认:“没,没有的事,你又不是会吃人的怪物,我怎会怕你?” 言外之意是,你最好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否则你就是怪物。 顾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嗤一声,“你离得这么远,还说不怕我?” 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总想逗一逗她,见她明明很害怕却嘴硬的否认,样子实在有趣得很。 大概是因为她是墨轩表妹的原因吧,竟能做出留下血书跳江寻死的举动,胆子能小到哪里去? “那是因为天黑了,那边是悬崖,我怕一不小心走过了头,滑下去可不好,免得又有人说我变着法子逃走。” 天色虽黑,却还是能看清四周的的环境,那人前边不远处正是悬崖,万一说着说着他动手再把她摔飞了,可不就飞到悬崖底下了吗? 瞧这里的地理位置,四面是连绵不断的山林,而此地显然是在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顶,她又不傻,何必自寻死路。 顾北辰嘴角抽了抽,她这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人,骂的人是他! ……………… 沈绾绾:这还真没有,骂谁也不敢骂您这尊瘟神呀! 裴晚晚:绾绾别否认,他该! ……………… 顾北辰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沈绾绾近了许多。 远处,凌霄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裴小姐突然不走,秦王却朝她走了几步,惊愕得万年不变的冰霜脸龟裂了。 他们的主子会主动走向别人? “对不起。” “什么?”沈绾绾瞪大眸子,幻听加幻觉了? “早上的事,并不是我有意为之,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顾北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看向沈绾绾的眸子里也几分道不明的意味。 沈绾绾错愕、震惊、疑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他的强大气场瞬间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就连方才语气里的调侃之意也销声匿迹,这这咋觉得有些惊悚了呢? 不过,沈绾绾是谁? 是那种表面看似不淡定实则真不淡定的人,“那什么我知道了,你直接说自己的目的吧?” 有话好好说就是,这气氛怎么整得比见鬼还要恐怖? 第33章 你心中所愿 顾北辰垂眸,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并没有马上开口接话。 沈绾绾壮着胆子瞥了他一眼,这人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她不信他无所图,既然有所图谋,那摆明面上谈就是了,何必整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顾北辰抿抿唇,“我的要求不高,只希望你能老实待在这,不要惹事,更不要设法从这里离开,你走不出去的。”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谢墨轩才不会有所牵挂,才不会影响到他们大事的进展。 绾绾如今身子实在不宜再动,有这么个爱折腾的跟在身边,能给她解闷,唯一担心的是在她的怂恿下会做出些过激的行为来。 她今日说的那一通话就是最好的例子,绾绾本身的性子根本说不出那样一番话来,分明是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姑娘给带坏了。 ……………… 沈绾绾:冤枉死我得了,我比窦娥还冤! 裴晚晚:嘿嘿,不冤不冤,你就是被我给带坏了。 ……………… 沈绾绾眨眨眼,“你先前说丢了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顾北辰眸光闪烁,犹豫了一下才道:“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绾绾的声音有些急。 秦王睨了她一眼,看吧,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给她脸了才用这种语气同本王说话!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本王的话,好好待着这,绾绾身上的伤好了,我自会让你们离开,也会全了你心中所愿。” 沈绾绾语噎,这人是天气做的不成?说翻脸就翻脸。 不对,他说全了我的心愿是何意?晚晚能有什么心愿? “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你自己为了什么跳江,事情闹得这么大,是个人都会知道吧?” 沈绾绾:跳江?呵呵,你才跳江,你全家都跳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死后诈尸的秦王呢,还全了我心中所愿,真能替我摆平冥婚的事?你咋不上天呢?” 沈绾绾说这话的语气,完全是模仿裴晚晚的,说的时候脸红心也跳,好在有夜色打掩护,她确信对方看不清。 顾北辰身形一滞,缓了许久才咬牙道:“总之你安分一些,否则……” 否则如何,他没说便走了。 沈绾绾却在他的反应中读取到一个不敢置信的信息:他是秦王! 秦王真的诈尸了! “绯月和凌霜会照顾你们俩的起居,若绾绾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连同她们一起陪葬!” 顾北辰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轻飘飘的,却让沈绾绾打了个哆嗦。 监视就监视,陪葬的戏码还玩上瘾了? 真当我有多善良?那两人是你的人,死不死的与我无关,至于我嘛,等你能弄死我的时候再说! 沈绾绾如今是心里憋着一口莫名的气,姑奶奶有空间我怕谁? 看到人走远,沈绾绾也没有着急着往回走,视线环顾四周,夜幕下可见范围不多,不过也算是确认了置身山顶的事实。 至于离开的事,既然确定了自己和晚晚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急着去当阿飘吗? 凌霜见沈绾绾迟迟不往回走,担心出事,只好迈开步子朝她的方向走来。 沈绾绾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凌霜,你和绯月跟在秦王身边多久了?” 她知道来的是凌霜,秦王不可能会去而复返的。 凌霜微微一怔,“不知。” 她曾受伤失去了一段记忆,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跟在主子身边的。 沈绾绾面色微僵,凌霜凌霜,果然冷如冰霜,连话都懒得同自己说,不过,那又如何,我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就回屋吧。 第34章 发现大秘密 沈绾绾回到院子后,没直接回自己的寝室,而是推开裴晚晚寝室的门走了进去。 裴晚晚正死死撑着眼皮子,绾绾怎么还没回来,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睡着了。 她正想着,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咯吱”一声开了,神经一抖,瞬间睁开了眸子,见到熟悉的身影,唇角勾笑。 “绾绾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吧,为等你回来,我可是拒绝了周公好几次的诚心邀约。” 沈绾绾瞥了她一眼,转身先把门关上。 她有太多话要同她说了,得好好捋一捋先说哪件。 “晚晚,你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怎样?” 裴晚晚眨眨眼自我感觉良好,“不是,绾绾你什么意思,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竟回来开口第一句问我有没病?” “晚晚,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除非那人欠揍。” “你的意思是我欠揍?” “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你看我现在的表情,很严肃对吧,实话告诉你,我现在非常认真。” 裴晚晚认真看了沈绾绾一眼,突然就“噗嗤”一声笑了,“求求你别逗我了,让我瞧自己的脸,能严肃得起来吗?” “你的轩哥哥或许还没死,而且你已经见过他了。” “沈绾绾,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啊,谁跟你说我表哥死了的,他只是失踪了……你方才说什么?” 裴晚晚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拉过沈绾绾的手,死死捏着,沈绾绾踉跄了一下,费了好大功夫才稳住身子,只差一点就整个人砸到裴晚晚的伤口上去了。 “你方才说,我见过我大表哥了?” 沈绾绾蹙眉,就知道这丫头不靠谱,情绪容易激动,“你这么大的动作,就没感觉到伤口处有很剧烈的疼?” “有,嘶!疼死我了!” “疼就对了,赶紧躺回去吧,乖一点啊,躺好了,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若没裂开我便同你认真说事,若是裂开了,不好意思,等什么时候伤口不会裂开了,我再同你慢慢说。” 这丫头的脾性若知道墨轩很可能是谢墨轩,非爬起来去找人家确认不可。 可她沈绾绾是谁呀,能让这种不靠谱的事发生吗? 若真让裴晚晚得逞了,万一自己猜错了,墨轩并不是谢墨轩呢,她再想带着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就要泡汤了吗? 果然,伤口裂开了,好在用的药好,裂痕不太大,沈绾绾替替裴晚晚重新上了药,再重新包扎好。 见沈绾绾要走,裴晚晚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不行你不能走,勾起了人家的好奇心,却不负责灭火,你是渣女?!” 一门之隔的绯月脚步一顿,转身就跑,这是她能听的吗? “凌霜我偷偷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凌霜冷声道:“既然是秘密,不必偷偷告诉我,至少我暂时还想活命。” 真是不长脑子,主子离开前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主子只让她们保证屋里的人不出这院子的大门一步,没有那两人的叫唤时不得进院子打扰她们,她倒好,还学人家偷听墙角,小心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绯月双手捂紧嘴巴,想了想,低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担心沈小姐身上的伤吗?” “绯月,你莫要忘了,你的主职是暗卫,副职才是大夫。” 绯月看向凌霜,眼神里满是幽怨,“知道了,不就是修为比我好一丢,轻功比我好那么一点吗,有什么好嘚瑟的?” 凌霜垂眸,最终还是张嘴提点了两句,“你就是心思太多了,人一心不能二用,你是一心三用,能有多大造化才是奇了怪。” 绯月闭嘴了,以后你受伤时可别找我给你治,治不死你! 第35章 也是自己人 翌日。 天才蒙蒙亮,裴晚晚睁开眼后第一时间推醒身边的沈绾绾,“天亮了,你答应过我的,昨夜我乖乖睡觉今日便会告诉我关于表哥的事的,现在赶紧起来兑现承诺吧。” 沈绾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承诺?什么承诺? “绾绾,你可是京中贵女呀,自己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的吧,这么没品的事你不会干的对吧?” 沈绾绾只觉得耳边有只蜜蜂,一直在嗡嗡的飞。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一会跟你讲,可以闭嘴了不?” 杀千刀的,这么多天来,好不容易有个安稳觉,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跟她提那么一嘴了。 沈绾绾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外,“凌霜、绯月,早膳可以送过来了。” 绯月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裴小姐是在让她们送早膳,所以她和凌霜真的被安排了照顾两个废物日常起居的任务? 沈绾绾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便往盥洗室走去,大缸里还有水,不过她没用大缸里的水,而是空间里的七彩灵泉水。 随身空间的溪流水,源头便是水面泛着七彩霞光的灵泉水。 沈绾绾先自己取水洗漱,完了后又用盆子接了水拿到屋里给裴晚晚洗漱。 裴晚晚刚接触到灵泉水时,身形一滞,这水…… “绾绾,你这水哪里来的,我怎么觉得它跟寻常的水有些不一样?” 沈绾绾微微勾唇,“不一样就对了,快别说话,乖乖漱口,完了后自己擦脸。” 裴晚晚果然闭嘴,不过这水是真的好,冰凉冰凉的,接触肌肤后整个人立刻神清气爽,就像是所有的晦气都被一扫而空。 沈绾绾把水拿到院子里,泼到那棵不知死了多久的枯木下,转身便回了屋。 没过多久,绯月提着食盒进来了,除了早膳外,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裴小姐你的药在这。” 沈绾绾皱眉,有那么大一片药田,谁还喝这苦胆似的廉价汤药? 不过…… “绯月姐姐真是麻烦你了,对了,你家秦王昨晚说今日出发回上京,出发时间太早不必我们起来相送,他们出发了吗?” 绯月正从食盒里拿东西出来,端着碗的手微微一抖,主子这么机密的行踪都告知裴小姐了? 是了,谢公子是自己人,裴小姐这坨烂泥再如何扶不上墙也还是谢公子的表妹,当然也是自己人,没毛病! “嗯,主子和谢公子寅时初便出发了,让属下和凌霜听候裴小姐和沈小姐的差遣,你们有什么事可随时吩咐我们去做。”你们俩除了离开这院子外,怎么折腾都行。 心里话她当然是不会当面说出来的,主子都把她们当自己人了,却还限制她们的行动自由,这太伤人了不是? “紫菱姑娘呢,她也跟着一起去了吗?” “那是自然,王爷的身体情况离不开紫菱姑娘,她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沈绾绾心底诧异不已,眼珠子转了转,“秦王身上的是什么毒,竟真的无人能解吗?” “谁说不是呢,连张医圣都无计可施,暂时只有紫菱姑娘的针灸之术可压制,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绯月突然就住了嘴,她的话是不是多了些?只是她觉得很奇怪,自己平常不这样的,为什么在裴小姐面前会如同抖豆子一般,什么都往外抖了呢? 第36章 你能明白吗 绯月离开后,沈绾绾端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裴晚晚早在听到绯月口中“谢公子”三字时,脸色直接就变了,身子微微颤抖,谢公子,是他么? 她抬眸看向沈绾绾,“绾绾,你昨晚本打算同我说的人,是那个叫墨轩的公子,他姓谢对吗?” “来,张嘴,啊……” 裴晚晚乖乖张嘴,视线却锁死沈绾绾的脸。 “现在什么也别想,先乖乖喝粥,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别忘了,咱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你却也是我,如今的局面咱们得两人共同面对。 “他是你的表哥不假,可明面上如今我才是他表妹,换而言之,再次见到他时,你不能扑进他怀里去喊表哥,该扑的人是我,可这个举动我做不到,至少暂时的我还没心理准备做到,你能明白吗?” 裴晚晚很平静的吃完一碗粥,平静得沈绾绾以为自己癔症了。 “嗯,今天表现不错,你刚喝完粥,情绪还是不宜太过激动的,先自己消化一会这个消息,我呢,先填饱肚子再同你细说。” “放心,咱俩现在是一体的,有些事就算你不问,我都必须告诉你,也只能告诉你,否则我自己一个人既孤单寂寞也会不知所措。” 沈绾绾安静的吃饱喝足,抬头一看,裴晚晚早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沈绾绾摇头叹息,她好歹委屈了心底还能有个白月光祭奠一下,可自己呢,什么都没有,想想就觉得悲凉。 “就知道你会这样,否则我昨晚就把自己的猜测全告诉你了,可你情绪如此激动,身体哪里扛得住?” 沈绾绾递过去一条帕子,“既然知道那人没事,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了,哭得如此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样了?” 裴晚晚“噗嗤”一声笑出来,“绾绾,你变坏了。” “可不,你也发现了吧,自从咱俩变成了如今这般,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就跟从你嘴里出来的没两样,我早失去了自我了,你说得还真没错,倒霉的我呀。” 裴晚晚连连点头,“那倒霉鬼绾绾姑娘,你快跟我讲讲,你是如何猜到他便是我大表哥的?” 沈绾绾眨眨眼,“这还得是你的功劳,若非你一直跟我强调陈老板很可能是秦王,我也不会刻意套他们的话。 “证实了那人是秦王,再联想到谢墨轩对我,哦不,是对你的态度,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身份。 “昨晚我想套凌霜的话来着,那暗卫警觉性太高,我只从她的话中确认了秦王的身份而已,至于谢墨轩的身份,还是方才从绯月口中得到印证的。 “晚晚,如今既然得知那人是你表哥,那咱们就先不着急离开,至少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想办法回去,或许正如秦王说的,等你身体好了,他自会放咱们离开。” 昨晚只是猜测,如今已得到证实,她们便不必想着离开的事了。她们又不是逃犯,秦王没有再拘着她们不放的理由。 “可是我娘那……”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相信谢墨轩早想到了这些,必定会托人暗中给你娘亲递消息的。咱们呀,就安心在这过几天米虫生活吧。” 这也是她昨夜里睡得特别香的原因,死后重生这么些天来,一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结果发现她们这几日如老鼠般惶惶不可终日,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沈绾绾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不仅这几天,就是她的人生,不也是一场笑话吗? 大婚当日,相交了五年的未婚夫君跟自己的亲妹妹跑了,怕是没有比这个更大的笑话了吧。 被人用剑刺伤心脏后推下北江时已是暮色降临,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她惨死的样子,他们或许连她死了都不知道,更别说会在意她到底死在哪。 “绾绾?” 第37章 踩了狗屎运 裴晚晚已收拾好了情绪,却见沈绾绾在发呆,神色也不太对,遂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 “你怎么了?” 沈绾绾对裴晚晚露出一个笑,“别多想,我能有什么事,只是突然有些想我祖母了。” 她心里在祈祷,但愿没人把她出事的事传到祖母老人家面前,否则以她这把年纪的身体,又如何能扛得住这般打击? 沈绾绾非常肯定,若真有人把她身死北江的事告知相府,唯一可能会因此而难过的只有沈老夫人。 至于其他人? 只要有沈绾淑在的一日,他们便不会相信她会跳江寻死,他们会认为,世上任何人都有想不开去寻死的可能,唯独她沈绾绾没可能。 沈绾绾她是多么贪生怕死的人啊,亲口跟家里所有人说过,这辈子绝不会轻易寻死,死也要让自己好好的活着。 可她未曾同家人说过,她要把妹妹的那份也活着,妹妹未来得及尽的孝心由她来尽。 从前在桐城,沈绾绾的性子活泼跳脱,自沈绾淑被水冲走后,她一下子转了性,变得乖巧懂事,做错事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承认错误,深得家里人的夸赞。 可沈绾淑回来后一切都变了,每每出状况,所有人都会未问清缘由便一致指责沈绾绾,说她心眼小容不得妹妹。 可是他们早忘了,她若真无意中犯了错,会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接受惩罚。她不认的错,便真的是没干过,或者是不觉得有错。 起初,她觉得妹妹刚回来,无论她说了什么,能忍则忍,遵循不承认不解释的宗旨。 可后来次数多了,她隐隐觉得不对,便开始解释,结果她不解释还好,解释后换来的只是更多的冷嘲热讽。 没有人信她,除了祖母,可祖母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他们更不会相信有人敢对她下死手,堂堂相府嫡女、安国公府未来世子夫人,如此身份在那摆着,怎可能会有人不长眼的对她动手? 可偏偏最无可能的事发生了。 幸运的是,她又活过来了。 裴晚晚轻捏沈绾绾的手,“绾绾,别怕,有我在。” 沈绾绾看着她笑了,“好,晚晚,你也别怕,有我在。” 两人都活过来了,只不过是换个身份而已,该照顾的家人,彼此交换着来照顾,结果还不坏。 更何况,她还有—— 沈绾绾眨眨眼,“晚晚,你想象不到吧,我踩了狗屎运。” 裴晚晚闻言直接笑出了鹅声,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笑话。 “还狗屎运,我看你是想要瞥清霉运想疯了吧?” 话音刚落,她眼前突然一晃,这—— “屋子怎么变了?” 裴晚晚震惊,“绾绾,咱们是不是见鬼了?” 她依旧保持着侧身躺的姿势,和沈绾绾手拉着手,可她身下的床却变了,无论是幔帐还是屋里的摆设全都变了。 还有一点便是,沈绾绾此时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似坐非坐的半蹲状态,嗯,怎么说呢,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咱们不是见鬼了,是我走狗屎运了,不,严格来说是咱俩行大运了。” 裴晚晚疑惑问道:“绾绾你可真是厉害,居然学会了变戏法。” 沈绾绾挑眉,“这可不是变戏法,这是随身空间,一个叫混沌天地的随身空间。” 第38章 离谱的空间 沈绾绾的话音刚落,两人重新出现在裴晚晚的寝室里。 “不是变戏法,是随身空间?该不会是……” 裴晚晚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沈绾绾凭空消失了,床前的椅子上空无一人,哪还有沈绾绾的身影? 她错愕的张着嘴,眨巴着眼,娘亲哦,绾绾还真的是运气爆棚,竟能上演凭空消失术了! 不,她成仙了! 此时,站在空间院子里的沈绾绾嘀咕着:“若是晚晚也能自己进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身前的空地上,裴晚晚侧身躺在地上,姿势有些——妖娆? 这下不仅裴晚晚错愕,就连沈绾绾也错愕不已,这也行? “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躺地上了?” 两人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绾绾你这哪是什么倒霉呀,分明是脚踩七彩祥瑞的大运呀,连带着我也沾大光了。” 两人一阵揣测兼尝试,最终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随身空间跟玉佩有关,玉佩滴血后认主才能开启,玉佩本就是沈绾绾的,需要她的血才能激活,可沈绾绾和裴晚晚因死过一次互换了身体,所以才会有玉佩沾上她原身体的血后才能激活的情况发生。 不过,随身空间认魂不认瓢,所以又有那一道光先是闪进裴晚晚的眉心后退出,最后进沈绾绾眉心的一幕。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的真正主人是沈绾绾,她不仅可随意进出随身空间,还能随意带东西包括人进出空间。 因俩人之间的特殊羁绊关系,沈绾绾可以通过意念让裴晚晚进出空间,裴晚晚也可自主进出空间,但她无法主动带东西进出空间,除非得到沈绾绾的默许。 这就离谱! 更离谱的是,沈绾绾在自己的寝室进入空间,把空间内的裴晚晚拽出去时,是在沈绾绾的寝室。同理,她若让裴晚晚带她出去,则是在裴晚晚的寝室。 当然了,若是沈绾绾拒绝被裴晚晚带出去,裴晚晚不仅无法将她带出去,自己也出不去了。 “绾绾,我突然觉得你就不是人。” 沈绾绾立刻拉长了老脸,“你会不会说话?” “你先听我说完,我呢闲暇时看不过不少话本子的,随身空间是什么呀,是传说中神仙下凡历劫时携带的法器,你说你若是普通人,怎会有如此宝物?” 沈绾绾哑然失笑,“你还真是话本子看多了想太多,我若真是神仙转世,怎还如此轻易便死了?” “可你这不是活过来了吗?” “照这么说,那你也是神仙下凡历劫来了?” 裴晚晚认真思索片刻,“还真有这种可能,要不怎么会糊里糊涂就嗝屁了,还糊里糊涂跟你换了副躯壳重活过来了?” “瞧瞧你能的,若真这样,那道光害你神魂受损又怎么说?” “那恰巧证明了这种猜测是对的呀,你想啊,咱们普通人哪有什么神魂受损一说,说真的,若非你告诉我,我根本不知有这种说法。只知道伤了脑子变成傻子的说法,你仔细想想看是不是如此?” 第39章 绾绾出事了 沈绾绾眨眨眼,她刚开始翻看那本医书时,并不觉得神魂受损的说法有多离谱,只是后来跟几个大夫探讨过后才知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 她那时便意识到那本医书不简单,被她无意中救起的溺水老妇人也必定不是普通人。 可她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很多事想不明白,认知受限,便没有继续深究。 如今听裴晚晚的一番言论,她深知那是浑话,心底却隐隐有了其他猜测。 她的玉佩不是凡物,可为何会是她的,而不是两位兄长或者是妹妹的? 沈绾绾当即决定,回去后得找机会好好问问祖母。 想到自己如今成了裴晚晚,问祖母的事还得让顶着“沈绾绾”身份的裴晚晚去做才行,不过那也是回去后的事了。 有时候,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沈绾绾忧心有“好心人”把自己出事的消息递到沈老夫人跟前,偏偏还就有人如了她的愿。 发现她跳江寻死后,安国公府便安排了小厮前往相府递消息。 沈老夫人早在沈绾绾上花轿时眼皮子便跳个不停,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在前厅静坐到半夜,国公府的小厮上门时,她心知出事了。 相府所有人都不信沈绾绾会跳江寻死,包括沈老夫人,听到小厮的话时,她也不信绾绾会寻死,可她知道绾绾出事了。 当天夜里,她几乎不合眼,翌日一早便搬进了佛堂里,从此吃斋念佛。 官府的人在江边发现沈绾绾受伤时滴落的血和落下的一只簪子,自此判定她不是跳江而是遇害。 消息传到相府时,沈家诸人错愕不已,根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绾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抚着胸口,“都是淑儿的错,那日说什么也不该坚持跟着去国公府观礼的,否则也不会引起姐姐这么大的误会。 “我不该在礼堂上心悸发作,不该让子烨哥哥抱着去找医馆,我若有力气跟三姐姐解释一句,也不至于害三姐姐抛下一切跑了出去。 “是我害了三姐姐,子烨哥哥对我的关心让三姐姐误会了,三姐姐你怎么就如此傻,若是没跑到江边又怎会有如此祸事?” 沈绾淑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小脸发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昏厥了过去。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回淑芳院,同时安排人去请大夫。 丞相沈仲天当即吩咐下人,不许到沈老夫人跟前乱嚼舌根,否则先打断了腿再发卖出去。 一连数日,无论是国公府的人还是官府的人,都没能找到沈绾绾的尸体并捞上来,便放弃了继续打捞尸体的行动。 相府从头到尾都没安排过人去北江寻人,只因每每提起关于沈绾绾的事,沈绾淑总能恰巧的心悸发作,一家人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时间久了,相府的人似乎把沈绾绾出事的事给忘了,只有沈老夫人还惦记着沈绾绾的安危,一直在佛堂里替她念经祈福。 时间一天天过去,迟迟没有沈绾绾的消息传来,沈老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未见到尸体,她便不能相信绾绾已经死了。 这天,佛堂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身子骨不好,不好好在淑芳院待着,来佛堂作甚?” “祖母,我也是您孙女,可您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好呢?” …… 第40章 那一支簪子 相对于相府的平静,安国公府就显得热闹多了。 林子烨被安国公狠揍了一顿,从他口中听到沈绾绾跳江寻死的消息,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直到安国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他似乎接受了事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径直往外跑。 林老夫人大惊失色,“烨儿你这是要作甚?你身上有伤,还不快回去好生歇息?” 林子烨边跑边喊:“绾绾不会死的,我要去同她解释清楚,我同绾淑妹妹清清白白……” 林老夫人气得抡起手杖砸地,“你理那贱蹄子作甚,她要死你让她死好了,你身上有伤如何能出去……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拦下……” 林老夫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林子烨没有半分停歇下来的意思,铆足了劲往外跑,忍痛一口气跑到了北江边。 官府的人在沿江搜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见来人一身大红新郎官衣裳,知道是国公府世子不好阻拦,不仅让他进入了警戒范围,还带他到了案发现场去看血迹。 林子烨瞧见官差拿着的一支簪子有些眼熟,簪子上有轻微磨损,那是时常佩戴造成的。 两年前的乞巧节,他约了沈绾绾逛花灯,她看到这支凤凰泣血簪子时,眸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他知她喜欢便掏银子把簪子买下来,亲手替她别在发上。 他记得她当时很开心,还说这个礼物她很喜欢,他逗她:“你若喜欢,我让人打造十个八个一模一样的,如此你天天戴着也不怕旧,至于这支,你可以一直保管好,等咱们大婚那日再戴。” 沈绾绾当时笑着应:“好呀,那等咱们大婚那日,我便戴着它与你拜堂。” 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林子烨的眼眶一热,他早忘了这些细节,可她却还记得,还戴着最初的这支簪子来嫁他了,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自己明明同她解释过,她为什么就不信他呢? 绾绾,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林子烨拖着伤,连同国公府的下人一起在江边寻人。 安国公揍他的那几下,下手本就不轻,连续三天连轴转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血后晕倒,恰好掉进了江里,众人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人救起,匆匆送去医馆。 林子烨醒来后挣扎着要去江边寻人,被闻讯赶来的沈绾淑拦住,“子烨哥哥,我已经没了姐姐,你若再出事,你让我良心何安?淑儿以后要怎么办?” 林子烨微微一怔,“淑儿?” 沈绾淑心中一喜,脸上却是满脸泪痕,“子烨哥哥,是我,我是淑儿,我是你的淑儿呀,瞧你如今这样子,淑儿我真的好心疼。” 林子烨恍惚了一下,他是何时跟绾绾的妹妹如此亲近的呢,他连绾绾都没叫过绾儿,却叫唤她的妹妹淑儿。 如此亲昵的称呼,难怪绾绾会吃醋,难怪她会扔下他跑去跳江,哦不,她不是跳江寻死,他的绾绾说过不会寻死的,她是遇害了! 想到沈绾绾再也回不来了,林子烨喉头发紧,再次吐出一口血后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子烨哥哥!” …… 第41章 绯月心里苦 上京城发生的事,沈绾绾是不知情的,她和裴晚晚在悬崖峰上正过着无人打扰的米虫生活,哦不,是裴晚晚在静心养伤,她在陪晚晚养伤。 一连五日,沈绾绾把裴晚晚洗漱过后的脏水倒到枯木下时,看着那棵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她没太在意,转身便回了裴晚晚的屋。 绯月给两人送完早膳,从屋子里出来时,远远看到本枯死得不能再死的树上居然长出了点点嫩芽。 她揉揉眼睛,这是见鬼了吧,那棵早死透了的小矮墩上竟冒出了小豆豆? 绯月转身就朝院门口的方向走去,“凌霜你守着,我得回去给自己开副方子养肝,守了这么些天眼睛都熬坏了。” 凌霜睨了绯月一眼,你个作精继续作吧,趁主子不在,你还能作久一些。 绯月见凌霜不理她也不恼,自顾自的嘚啵嘚,“等主子回来,我得跟主子好好讨赏,至少月银得翻倍吧,不翻倍也成,好歹得加一半。” 凌霜觉得心烦,直接封闭了听感,让绯月自顾自的碎碎念。 主子和谢公子离开的那天,院子里那两人不知在发什么颠,断断续续发出一些古怪声音,她倒还能忍,绯月是什么人呀,根本经不起这么一勾。 绯月才进院子,转身便大惊失色的跑了出来,“凌霜屋里没人,裴小姐果然带着沈小姐跑了?” 这还了得,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不见的,主子知道了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主子临走前一再叮嘱过她们必须日夜守在这,不准那两人走出院子大门半步。 她们当时就在心底吐槽,就这么两个废物也值得动用她们俩来盯着,实在是大材小用。 凌霜当即腾空飞起,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一看,结果倒好,人家沈小姐死死抱着裴小姐,不仅如此,还在不断的放彩虹屁,裴小姐呢,脸上那笑容让人瘆得慌。 绯月却坚持自己没看错:“凌霜你要信我,我方才是真的没看到她们在屋,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是那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吗?” 凌霜都无语了,正因为知道她不是那种人,而是这种人,所以才会一次次的信了她的鬼话。 结果还真没让她失望,每次两人一起去看时,屋里的人都好端端的在里头有说有笑。 可是绯月是不到悬崖不勒马,一根筋的认了死理,说什么也要证明给她看自己没看错。 整整五天,她时不时跑进去偷看,越是往后她说的胡话越少了,昨天夜里就正常多了,估计是想通了不再折腾了,大概也是累坏了。 凌霜的耳根子清净了,以为她彻底消停,没成想,这才送了个早膳,回来又开始说胡话了。 “凌霜,你知道我的眼睛都花成什么样了吗?就里头那棵枯木,居然发芽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呀,我还不到双十年纪,眼便瞎了,我的后半生可怎么过呀?” 凌霜眸子微微闪烁,枯木?什么枯木。 不会是那死了多年的木头吧? 凌霜心思动了,鬼使神差的足尖一点,飞身上了树顶,远远看到院中那棵枯树上方冒头的豆青色,眸子骤缩! 当天夜里,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鸟飞下山。 …… 第42章 并蒂莲玉佩 上京城中一处偏僻的宅院内。 “啾啾~啾啾~” 一只巴掌大的赤红色小鸟落在屋檐下,朝着紧闭的窗口方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窗“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来!” 沙哑的声音响起,一身白色里衣的男子朝小鸟招了招手,小鸟立刻展翅朝开着的窗口飞去,最后落在男子的掌心上。 沈绾绾此时若在,必定会大吃一惊—— 短短数日不见的秦王,此时脸上血色全无,身上的白色里衣是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室内的情况更是让人骇然,偌大的寝室内,没有一件完整家具,一地的家具残骸和断裂的铁链杂乱安静的躺在地上,无法想象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顾北辰从小鸟的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从里头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纸条,很快露出了错愕和疑惑的神情。 枯木逢春? 听说过铁树开花,没听说过死树复活的。 “扣!扣!扣!” “王爷,是赤灵雀来了吗?”谢墨轩的声音有些急促。 “嗯,进来吧。” 门“咯吱”一声响了,谢墨轩迈开步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看到屋内的情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北辰,你这是何苦呢?紫菱施针好歹能让你的痛楚缓解一二……” “并无作用。” “什么?” “如今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紫菱的施针对冰魄幽灵之毒没有任何缓解作用,从前每月十五月圆夜发作时,我能够不遭多少罪,并非因她的针灸之术。” 谢墨轩错愕,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的,“那……” “那枚并蒂莲纹路的玉佩,你曾见过的,是它缓解了病毒发作时的疼痛。” “玉佩?” 谢墨轩怔住了,那枚玉佩他见过,当时还觉得这样花纹的玉佩少见,好奇的询问过他玉佩的来历,可他只说那枚玉佩对他来说极其重要,再不肯言说其他。 他们俩自小认识,谢家和顾北辰的外祖慕家未出事前,他们的关系就极好,后来两家先后出事,两人更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救了彼此,一路扶持相伴,早是过命的交情。 其他事他对他都知无不言,唯独与玉佩有关的事,他只字不提。 只是,小小一枚玉佩真有如此大能耐吗? 顾北辰微微点头,眸子里难得露出了温柔之色,“可惜,我把它弄丢了……也可能是物归原主。” 他不确定玉佩是丢了,还是被绾绾拿走了,相对来说,他更倾向于后者。 那本就是她的东西,当年迷迷糊糊中抓住的东西,不曾想竟陪了自己整整五年,早该物归原主的。 五年前,顾北辰在回上京途中遭到伏击,肩胛处中箭,不小心落水后再没能爬上来,迷迷糊糊间是一个小姑娘救了她,他醒来时发现手中紧握着一枚纹路特殊的玉佩。 后来经过调查,知道了救命恩人是相府嫡女沈绾绾,他猜测那玉佩是她的。 他本打算亲自把玉佩还回去,却因各种事耽搁了,后来冰魄幽灵之毒发作时,他竟不似从前那般疼痛欲死,从怀中掏出玉佩,发现玉佩一旦离手痛感便会再度蔓延,自此得知玉佩对身上的冰魄幽灵毒有压制缓解作用,暂时歇了把玉佩送回去的心并一直贴身带着。 一直以来未能查明究竟是如何中的毒,又是何人下的手,他不希望下毒之人得知自己身上有可压制冰魄幽灵的秘宝,便一直接受紫菱的施针。 如今玉佩不在,他不能让紫菱再给他施针,否则他体内冰魄幽灵之毒根本不是因施针而缓解的事便要暴露了,他不能害救命恩人陷入不确定的危险中。 第43章 你仔细想想 谢墨轩听顾北辰说完心中的猜测和顾虑,脸色也变得凝重,“所以你那天如此着急返回去,甚至失手误伤了我表妹,是担心玉佩落在沈姑娘那,会给她带来危险?” 秦王眸光闪烁,“我们一直查不出冰魄幽灵的来源,这事不得不防,紫菱曾见过那枚玉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先前不告诉谢墨轩,不是不相信两人之间的兄弟情分,而是那玉佩过于特殊,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份危险。若非看到那两姑娘关系匪浅,他也不会把玉佩的秘密告诉谢墨轩。 “既如此,你还是尽快把玉佩拿回来的好,继续留在沈姑娘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谢墨轩想起那天看到的情形,很显然表妹掺和进了这件事中,以她那种不肯吃亏的性子,这些天早憋了不少的气,逮到机会岂会不做点什么? 说不定就是她怂恿沈姑娘偷偷从顾北辰身上拿走玉佩的。 谢墨轩越往深处想越觉得真相了,“北辰,你仔细想想看,我表妹有没见过你的玉佩?” 他觉得顾北辰没事老爱对着那玉佩发呆,说不准当时在甲板上发呆时被表妹看到了并不出奇。 顾北辰言,脑子里出现裴晚晚的面容,眸子很快眯成了一条线,是她让绾绾拿的! ……………… 远在悬崖峰的沈绾绾:这都能赖上我,我找谁说理去? 裴晚晚:其实你不冤的,玉佩化作一道光刻在你神魂里了,这锅你不背谁背? …………………… 谢墨轩见秦王不做声,以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赤灵雀带来了什么消息?” 秦王递给谢墨轩一张小纸条,谢墨轩看完后,神色异常复杂。 死了多年的树,居然被绾绾的洗漱水给浇活了,这事说给谁听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形成的默契在这一刻达成共识,谁也没再提及这件事上可能隐藏着的秘密。 这时,屋外传来飞鹰的声音,谢墨轩瞥了一眼地上,“飞鹰回来了,咱们还是去书房吧。” 他转身出去叫人来收拾屋子,顾北辰则换了身衣裳,很快,三人一起进了隔壁的书房。 “属下去了杏庄,不过……”飞鹰连续赶路,呼吸有些急,“侯府夫人病危!” “什么?”谢墨轩呼吸一滞,神色骤变。 “裴柏良带着他的贵妾去了庄子,他们离开后没多久,裴夫人便昏厥过去了,属下没来得及把消息递出。” 紧接着,飞鹰把自己去给谢乐清送消息时看到的情况细说一遍。 谢墨轩身上气息起伏不定,他盯着顾北辰,眼眶泛红,“这便是你说的最好的结果?” 秦王垂眸,片刻过后,他缓缓抬头,“事急从权,你先带紫菱过去给你姑母诊治,本王立刻让赤灵雀传讯回悬崖峰让凌霜带你表妹下山。” 赤灵雀虽然只有巴掌大,却日行千里,两日内便可把消息带到,紫菱把人从山上带下来直接送到庄子,一来一回不会超过五天时间。 谢墨轩没说话径直转身离开,秦王信不过紫菱,他也信不过! 他要亲自带晚晚回去见姑母,或许那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最后一面了! 谢墨轩离开后,顾北辰拿起飞鹰备好的笔,在纸上落下一行字:侯府夫人病重,速带裴小姐下山。 他想了想又在后边添了几字:若沈小姐身体无碍,一并带下。 “飞鹰,你亲自带紫菱过去一趟,告诉她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保住谢乐清的命,至少要熬到裴小姐到,否则不用回来了。” 秦王看着赤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天空,眸色变得晦暗不明,她也希望能见自家祖母最后一面的吧。 …… 第44章 离开悬崖峰 翌日傍晚,凌霜看到了返回悬崖峰的赤灵雀。 她看完纸条,看向绯月,“你这些天给沈小姐换药,她伤口恢复得如何?” 绯月摇头,“我倒是想给她检查伤口来着,可人家说什么也不干呀,我哪知她恢复得如何了,别说她了,就是裴小姐也没喝我煎的汤药,全喂给了那棵枯木……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我知道了,那棵树能活过来,是因为喝了裴小姐的汤药!” 凌霜无语的转身走进院子,这人脑洞真大,没救了! “扣!扣!扣!” 听到敲门声,沈绾绾和裴晚晚诧异不已,还没到饭点时间,会是什么事呢? “进来吧,门没锁。” 凌霜推门进屋,简明扼要的把自家主子交待的事说完。 “裴小姐,如今时辰不早,现在出发也只能是在山脚下露宿一晚天亮后再到集市上雇马车。 “不如今夜早些歇息,明早寅时出发,下山后走到集市刚好是开市时间。” 沈绾绾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病危的人是裴晚晚的娘亲时,连忙回头看向她。 裴晚晚小脸煞白,泪水无声落下,全身颤栗不已。 她挣扎着从床上下地,却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整个人重重跌回床上。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她身上的伤口早结痂并开始脱落,身体的恢复状态良好,此时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和生机一般,毫无生气。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凌霜心底存疑,眸子在沈绾绾和裴晚晚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她们俩的反应不正常。 裴夫人病危,裴小姐作为其亲生女儿,在听到此消息时情绪几乎没有起伏。 不是说她跟裴夫人母女感情极其深厚吗? 她如今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得知亲生母亲病重时该有的反应。 反观沈小姐,情绪波动太大了些,看起来更像是亲人即将病故。 这两人莫不是身份对调了? 沈绾绾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解释:“我娘亲病危,她是想到她年迈的祖母了,怕也是……” 她突然就无法继续说下去了,这是她的解释,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 若祖母得知自己出事,情况怕是比裴夫人好不了多少,而她却不能在身边…… 想到这,沈绾绾的情绪瞬间低落,眼眶泛红。 …… 翌日一早,一行四人从悬崖峰上下来,刚走到山脚下平缓小道,远远瞧见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 裴晚晚看到来人,身形瞬间僵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他! “晚儿!” 谢墨轩朝沈绾绾伸出手,作势要把她拉上马,“快跟我走……” 沈绾绾吓得直往后退,躲到了裴晚晚身后,妈呀,这是要开始认亲了吗? 淡定淡定,我面前这个才是你的真表妹,这时候乱认亲,你会没了表妹和媳妇的! 裴晚晚看着满脸络腮胡子装扮的谢墨轩,眼泪控制不住的直往下掉,绾绾说这是她大表哥,是他的轩哥哥! 失踪多年的大表哥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陌生,容貌也跟他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可他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心和焦急。 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面对“裴晚晚”这个身份时会是此种神情。 第45章 她的轩哥哥 裴晚晚吸吸鼻子,她隐隐能从眼前之人身上捕捉到那种久远的熟悉感,这是她的轩哥哥没错! 七年前她才八岁,他十三岁。 那一年,他随大舅舅带领援军奔赴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人都回来了,只有他没回来,据说是死在了战场,可没人看到他的尸体,她始终不相信自己的轩哥哥就这样没了。 大舅舅带的援军没能按时抵达救援,导致慕家军全军覆灭,后来清算说是大舅舅为了个人私事导致延误军情,大舅舅入狱秋后斩首,外祖谢家其他人被流放,娘亲一手抱着才六个月大的弟弟,一手牵着她去送行。 她看到了外祖母,看到了二舅三舅和三位舅母,也看到了其他表哥表弟,唯独没见到大表哥。 她把自己攒下的所有月银全带了出来,想要交给外祖母,可负责押送流放的官差不让她靠近。 流放队伍出发要走,她挣脱娘亲的手去追,一遍遍的哭着叫外祖母回来,叫舅舅和舅母,可是没人能听到她的哭喊声,她喊得撕心裂肺也没能换回他们的回头。 最后哭晕在路上,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侯府的,自此以后浑浑噩噩,再后来,娘亲带着她和弟弟住到了杏庄,也是从那时起,她才开始重新拾起武学。 她的功夫,本是大表哥教的,不记得具体从几岁起,她缠着大表哥让他教她学武,家里人就没有同意的,最后还是大表哥不忍心拒绝她,私底下偷偷的教,后来被大舅舅发现,大表哥被狠狠揍了几顿,最后还是外祖父发话,她在学武这条道上才算是过了明路。 可她性子不定,做事只有三分热度,学几年武学练得有模有样,却也耗尽了对武学的那点好奇心。 全家都暗暗称赞她骨骼惊奇,是难得的练武奇才时,她开始迷上了下河摸鱼,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因此而无师自通学会了游泳。 大表哥还为此生了好长时间的气,直到他随大舅舅领兵出征时,他的气也还没消。 她哄过的,用她的小脑瓜把能想出的法子全用了,都没能把大表哥给哄好。最后一咬牙,答应他说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她乖乖跟他好好学,不会再去摸鱼了。 自从他随舅舅领兵出发起,她就再也没下过水摸过鱼,一天天的在掰着手指数日子,只希望时间能快一些过去,大表哥快一些回来,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可谁也想不到,他失约了,没能从战场回来。 她随娘亲住到庄子后,每天回忆着大表哥教过的招式,一遍遍的练,后来在此基础上改良,用了七年时间,自创了一套可用树叶和鲜花便杀人于无形的功法。 如今大表哥就在眼前…… 沈绾绾对着谢墨轩眨眨眼,这个时候多希望他能理解她的苦衷。 谢墨轩也注意到沈小姐的情绪不对劲,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让他的心猛地一揪,心疼不已。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只知道眼下不是分心想其他事的时候,只好强行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一心想着催小表妹跟他走。 当年,他甚至都来不及看父母的最后一眼,他不希望表妹步自己的后尘,也不希望姑母带着遗憾离世。 谢墨轩一把拉住沈绾绾的手,“晚儿你信我,快跟我走,我不会害你的。” 第46章 绾绾,谢谢你 沈绾绾情急之下,用力挣脱谢墨轩的手,直接打断他的话:“墨公子,关于我娘亲病重的事,凌霜姑娘已同我说过了,我知你心善,可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跟你走。” “我……” 沈绾绾连连摆手,“你把马让给我,我同凌霜一起先走。 “至于你,我朋友的伤正中心脏,骑马是万万不能的,你和绯月一起带她乘坐马车到庄子来同我汇合,墨公子,求你一定要答应。” 这是沈绾绾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她懂医术,空间有药,尽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说不定能替晚晚留住她娘亲。 若真的做最坏的打算,她到了庄子后,也能通过空间让裴晚晚出来见她娘亲最后一面。 晚晚如今的情况,谢墨轩若能在身边陪伴一二,对她来说再好不过,否则,她可能会哭死的。 沈绾绾贴着裴晚晚的耳朵,低声道:“晚晚别怕,我会尽快让你们见面的。” 她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得清。 但距离太近,声音再小在有武功的人面前都无用,他们能听到她说话的内容,便不能说得太直白。 裴晚晚猛地抬头看向沈绾绾,眸子里的泪流得更凶了,“绾绾,谢谢你!” 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晚晚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真好! 她见谢墨轩眉头紧锁,生怕他会开口拒绝,赶紧催促凌霜,“时间紧迫,咱们快些走吧。” 凌霜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还是伸手从谢墨轩的手中夺过了缰绳,一跃而上。 她等了片刻,也没见裴小姐飞身上马,不得不朝她伸出手,“裴小姐,上来吧。” “好。” 沈绾绾朝凌霜伸出手,借力爬到马上坐稳。 凌霜狐疑,谢公子不是说他的小表妹身手了得吗,怎么连匹马都上不了? 谢墨轩却认为表妹果然是伤心不已,连独自上马的力气都没了。 沈绾绾不知他人心中所想,被凌霜带上马后便死死抱住她的腰,凌霜整个人都僵住了,这真的是练武之人该有的反应吗? “架!” 一阵尘土扬起,两人一马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小道尽头。 谢墨轩压下心中疑惑,见沈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沈姑娘,你还好吗?” “我……我只是想家人了,我想告诉他,我一直很想他,哪怕他从未告诉过我他过得怎样,我依旧很想很想他。” “这……” 谢墨轩不知该如何应答,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这话更像是小表妹对他说的。 裴晚晚神情恍惚,谢墨轩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竟把小表妹的脸代入到沈姑娘的身上了。 意识到这点时,他惊诧得赶紧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绯月喃喃低语:“真是奇怪,裴小姐不是谢公子的表妹吗?她怎么跟谢公子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特殊情况下还如此生疏?” 谢墨轩身形一滞,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姑娘,嘴角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绯月自言自语完了,突然开口提醒道:“这里距离集市可不近,沈小姐身上的伤不适宜走得太快,要不……” 她想建议谢墨轩去集市雇了马车过来,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可谢墨轩是谁呀,是她能使得动的人吗? “绯月,你照顾好沈姑娘慢慢朝前走,我先到集市去雇马车,咱们在路上汇合。” 第47章 我坐车夫旁 绯月眸子骤然一亮,要不怎么说谢公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他能跟主子处成姐妹般的兄弟情不是没道理的。 她连连点头,“谢公子你放心去好了,沈小姐托付给我就行,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墨轩只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却也来不及多想其他,只回头看了裴晚晚一眼,随即转身,迈开步子快速离开。 裴晚晚张了张嘴,她想告诉轩哥哥她的伤已无大碍,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小道尽头。 在山上的那十天,沈绾绾一直用空间里的七彩灵泉水给她煎药,药自然是空间药田里的,外敷内服都有,她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早就愈合结痂,甚至结的痂都开始脱落了,新长出的嫩肉痒得厉害。 不过,这些事涉及到她和绾绾的秘密,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哪怕对方是她的轩哥哥也不能说! 更何况,她和绾绾如今身份对调,她甚至都无法与他相认,还有娘亲,回到庄子后再也不能喊她一声娘亲,只能在心里默念…… 裴晚晚思绪千回百转,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此刻,她是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若当初没对自己迷之自信,便不会有如今的结果。 早在她发现自己溺水而亡时就后悔了,承认自己的鲁莽行为。 她当时就觉得是被自己给蠢死的,正懊恼时,刚死不久的沈绾绾飘了过来。 许是两个倒霉鬼惺惺相惜的原因,她低落的情绪并没持续多久,尤其是后来彼此交换身体重生,她甚至有一种异样的兴奋之感。 可如今…… 裴晚晚的伤虽好了大半,却被谢乐清的病危消息打击得不轻,身体一度发软无力,是凌霄带着她下山的,此时脸色白得吓人。 绯月开口:“沈小姐,你身上有伤,我搀扶你走吧,这样你不会太累。” 她们下到山脚后,一直是裴小姐搀扶着沈小姐走。如今裴小姐不在,绯月非常自觉的认为该接替裴小姐的位置搀扶沈小姐继续前行。 裴晚晚并未推辞,她确实还没缓过神来,需要借力才能走得更快一些。 小半个时辰后,谢墨轩雇的马车到了,裴晚晚眸子里的光再次聚焦,“轩哥哥……” 看到谢墨轩的身影,裴晚晚情不自禁地朝前走去,差点被马车的车轱辘压到脚,绯月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把她拉了回来,“沈小姐,小心!” 裴晚晚才意识到自己又犯迷糊了,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习惯了有沈绾绾在身边的日子,她不在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比如现在,见到大表哥回来立刻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裴晚晚的事实,若是被人发现什么端倪,那是极其危险的事。 裴晚晚懊恼的垂下眸子,暗暗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情绪。 马车停稳后,绯月搀扶裴晚晚走上马车,两人进入车厢坐下,却迟迟不见谢墨轩进来。 绯月开口喊了一声,“谢公子你还不进来吗?” “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俩坐车厢里,我坐车夫旁即可,也方便注意路况。” 谢墨轩的声音刚落,车夫一甩手上的鞭子,马嘶鸣一声,车缓缓启动,很快便在官道上疾行,身后扬起一路灰尘。 …… 第48章 不是普通水 凌霜带着沈绾绾共骑一匹马,一路疾驰赶路三天,终于在第三天入夜时分抵达庄子附近。 连日来的奔波,白天只在中途短暂的休息喝水吃东西,晚上则找客栈住店休息。 若非考虑到马的耐力,根本不会中途停下来歇息,沈绾绾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几乎移了位,若再不到庄子,别说站着了,躺平都会觉得费力气。 不仅沈绾绾累趴了,凌霜也累得够呛,她既要专注骑马赶路,还得时刻照顾裴小姐,防止她从马背上滚下去而不知。 时间越久,她越是怀疑飞鹰收到的消息是假的,裴小姐这是哪门子的武功高强的表现? 难道说,谢公子的这个表妹,是假的? 好在人和马都还算争气,路上也没出岔子,顺利抵达了庄子。 绯月没直接策马进入庄子,她把马停在距离庄子二里地之处,一手拎着累瘫的沈绾绾飞身下马。 落地后,绯月松开了手,沈绾绾整个人跌坐地上,小脸如同霜打的茄子,难看至极。 这一路可把她颠惨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全身像散了架一般。 绯月没理她,皱着眉头把马缰绳绑在旁边一棵树上,完了后,再皱着眉把沈绾绾从地上拎起,朝庄子方向快速飞掠过去。 沈绾绾心底有一万只羊奔跑。 同样是人,为何差别如此大? 不过吐槽归吐槽,对凌霜的实力,沈绾绾是打心底里服气的,赶了那么久的路,跟个没事人似的。 牛气哄哄! 庄子很大,凌霜像拎小鸡一般拎着沈绾绾飞身进入庄子,在夜色中寻找谢乐清所在的院落。 “该往哪个方向走?” 沈绾绾眨眨眼,胸有成竹的指点江山,“一直往前走,第三排屋子左转,对,继续往前,走到尽头再往右……” 沈绾绾是真的很累,只想快些抵达谢乐清的寝室。 好在此时有夜色的掩护,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裴晚晚当初跳江“寻死”,是留下血书的,如今被人拎着回来任谁看了都会被吓尿吧。 庄子里的人胆子小,可不能把他们吓出个好歹来,否则谁也别想好好歇息了。 越是接近谢乐清的屋子,沈绾绾心底的疑问越重,这气氛不对! 不过她顾不得那么多,救人要紧,“凌霜,你守在外边,我自己进去看我娘即可。” 她想了想又道,“无论是什么人来,切记不能让人进屋,你应该能办到的吧?” 沈绾绾听绯月提过,凌霜的武功在他们暗卫队伍中排行第三,拦住一两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个事。 谢乐清的情况如何她暂时不得而知,如今屋内一片漆黑,要替她诊治自然是要点灯的,可如此一来也许会引起庄子里人的注意。 又不能把她弄进空间,身怀至宝的秘密被暴露的风险太大。 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凌霜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凌霜点点头,身形一闪便不知藏身到了哪个旮旯。 沈绾绾放心的推门进屋,视线四处扫了一遍,快速把门关上,反锁,走到一旁点亮烛台上的烛火。 谢乐清安静的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死气沉沉。 沈绾绾心里一个咯噔,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把脉,片刻后她收回自己的手,心中也已经有了底,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个装有半碗水的白瓷碗。 碗里的并非普通清水,而是空间里的七彩灵泉水,保命用的。 她在看到枯木长出嫩芽后,确信空间药田里的药草之所以长势可人,完全是七彩灵泉水的原因。 那被称为神仙水也不为过,用它来浇灌植物,只要有根,死的能复活,活的长势好百倍,长势好的年份翻倍,所以药田里的,千年、万年以上年份的药物比比皆是,真的很吓人。 裴晚晚心口位置的伤能好得如此快,也是七彩灵泉水的功劳,当然也少不得那些药物的药效。 小半碗水喂完,谢乐清依旧毫无动静,身上的死气却是散去了不少。 第49章 一种慢性毒 沈绾绾意念一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裴晚晚已在里边等了好一会儿,她看到沈绾绾时面色一喜:“绾绾快带我去见我娘。” 沈绾绾神色严肃认真,“我现在可以带你去见你娘,不过你得答应我,切勿激动,你知道的,凌霜武功极高,她就守在门外,但凡你发出丁点儿哭声,她必能察觉到屋内除我之外还有人。” 裴晚晚连忙举手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控制好自己情绪的,不会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你娘亲如今身体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不过……”沈绾绾话锋一转,“她中了一种慢性毒,大概是你出事的消息传回,导致她忧思过度,才促使病毒加速蔓延。 “你娘亲的脉象不稳,还有怒火攻心的症状,我若没猜错,她毒发之前,必定是见过了不喜之人,或者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不过你不必太担心,若在从前,我肯定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如今有空间里的这片药田,她所中的毒难不倒我,只是解毒后需要静心调养身体。” 言外之意,谢乐清短期内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裴晚晚因不满和秦王的冥婚而闹的动静有点大,不排除承恩侯裴柏良会因此来找谢乐清的晦气。 他若来,必定不会独自一人前来,肯定会带着他放在心尖上的贵妾陈媛芳。 沈绾绾早从裴晚晚口中把承恩侯府的重点人物了解得七七八八,自是清楚裴柏良那个人渣中的极品对陈媛芳有多纵容。 谢乐清身上的慢性毒有好些年头了,若非被刺激,这毒也无伤大雅,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 可若有人刻意跑到跟前来刺激她,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过,想到秦王那天在悬崖边说过的话,沈绾绾觉得,冥婚的事或许他真的会替她们摆平,堂堂南耀国战神,言而无信这么没品的事他干不出来的吧? 如今是她顶着裴晚晚的身份,别说秦王好端端的活着,就算真死了,她也不能容忍自己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的。 气场太强大,若真的成了一对鬼夫妻,说不定她能因为害怕而先掀了他的棺材板。 掀了他的棺材板,他的什么气都漏没了,还用得着怕他个阿飘? 裴晚晚在听到娘亲中毒时脸色就变了,“绾绾,你方才说我娘亲中了毒,还是慢性毒?” 沈绾绾伸手拉过裴晚晚的手,“关于更多的细节,稍后再慢慢细说,现在你先去看看你娘亲,咱们还得抓紧时间配药给她解毒。” 她说完,意念一动,两人同时出现在谢乐清的寝室。 床上躺着的人不仅脸上苍白无血色,就是脸上的肉也馅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比裴晚晚离开时瘦了一大圈。 裴晚晚心疼不已,泪水汹涌而出,她伸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啜泣声。 沈绾绾伸手轻轻拍了拍裴晚晚的后背,两人并未久待便回了随身空间,沈绾绾开始配解药,裴晚晚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不得不说,有这个逆天随身空间的存在,她们俩哪怕是互换了身份,只要解决了短时间内的手忙脚乱,接下来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处理起来都会变得简单。 前两日赶路,夜里在客栈下榻时,两人就在夜深人静时躲进随身空间来会面,否则沈绾绾从未踏足庄子,根本没可能淡定的指引凌霄如何快速准确找到谢乐清的寝室。 第50章 谢公子有事? “对了晚晚,方才凌霜用轻功带我飞进来时,我发现你娘这屋里屋外竟一个下人都没有。” 两人在熬药的间隙,沈绾绾才把自己进庄子后看到的以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 按说谢乐清病危,院中无人值守也罢了,床前也无人守着,这事很不正常。 裴晚晚眉头深深蹙起,“我还以为是你把人给支开了,既然不是你,那必定是有人提前把他们打发了,除了我那渣爹来过,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这是谢乐清名下的庄子,里边的全是自己人,若真有个把是被有心人安插进来的眼线问题倒不大,怕就怕是裴柏良趁谢乐清病倒后以侯爷的身份,把庄子里的人都给换了。 “嗯嗯,换不换的,明日寻个人来一问便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你娘体内的毒给解了。” 裴晚晚眨眨眼,“绾绾,你别总一口一个你娘,现在你顶着的是我的身份,咱俩不分彼此,她现在是咱俩的娘。再说,反正你娘也不疼你了,以后就让咱娘疼你。” 沈绾绾一怔,所以她白捡了一个娘? 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熬好了汤药,才再次身形一闪,出现在谢乐清的寝室里。 两人齐心协力,一人把谢乐清搀扶起来,另一人则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 一碗药喂完,裴晚晚用帕子擦去谢乐清唇边的药汁,这才离开寝室进了随身空间,沈绾绾则再也支撑不住,挨着床边直接合眼睡了。 两人并不知,早在沈绾绾从寝室进入随身空间时,屋外的凌霜便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奇怪,裴小姐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呢? 她想到了绯月曾说过的胡言乱语,觉得一定是自己这三天赶路赶迷糊了的原因,便生生忍住了没立刻闯进屋里去看个究竟。 片刻后,她察觉到“裴晚晚”的气息,心中暗暗思忖,幸好不像绯月那么莽撞,否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不过…… 她的眉心轻蹙,为何会有沈小姐的气息? 她摇摇头,古人诚不欺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有道理的,肯定是近段时间与绯月近距离接触的时间太多,被她的神神叨叨影响了。 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跟主子提,往后接任务时再也不跟绯月搭档。 沈绾绾和裴晚晚的气息再度消失又重新出现,都没能在凌霜的心里掀起半点涟漪。 裴晚晚离开谢乐清的寝室后,也没继续在随身空间停留,径直回了客栈自己休息的房间。 隔壁房间的绯月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反正有武功盖世的谢公子在,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隔壁那个武功盖世的谢公子,此时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已经不知第几次了,连续赶路的这三天,每次在客栈下榻,沈小姐只要回了房间,他便时常察觉不到她气息的存在。 刚开始,他察觉到她不在屋里时心中大骇,顾不得多想直接推门冲了进去,却听得屏风后传来她的声音,“是何人?” 谢墨轩身形僵住,意识到沈小姐方才叫小二准备了水的,连忙转身退出门外,随后拉好门。 只是,他的心才刚放下来,屋内再次没了她的气息,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莽撞的推门,而是轻轻敲门。 “谢公子有事?”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不安。 “没,没事,我只是……”谢墨轩只是了半天,尴尬得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他说只是察觉不到她气息,担心她出意外才敲的门,她会信吗? 她信不信他不知道,但他觉得换做自己,若真信了才叫有鬼。 若让那一位知道他借故闯进她的房间,不定会造成怎样的误会。 思及此,他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51章 隐藏得极深 谢墨轩摇摇头,定是因姑母的病情紧急乱了自己的心神,再加上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有了先前的经历,当他再次察觉不到沈小姐的气息时,不似之前那般鲁莽的去看人在不在屋内了。 不过,他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等确定她的气息再次出现时,他才将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 只是,她的气息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像这次居然消失了一个多时辰,他早暗暗下决心,再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他会不顾一切的冲到隔壁屋子去看情况。 谢墨轩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边上,就要推开门时,她的气息再度出现,他才暗暗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这一夜,他再也无法入眠。 他非常确定一件事,她曾经离开过房间! 虽然他并不知她是如何做到能悄无声息离开后又回来的,但他深信她的武功奇高! 只有实力绝对的深不可测,才能做到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来去自如。 想到她心口位置的伤,他的眸子眯了眯,能伤她至此的人,实力一定不俗,上京城中何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高手? 不过,根据查到的信息看来,相府嫡女根本不会武功,看来这个沈小姐隐藏得极深。 也就顾北辰那傻子会以为她弱不禁风,竟为她一而再改变计划。 谢墨轩越是往下想,心底越是涌起惊涛骇浪,他再也躺不住了,必须立刻将此消息告知顾北辰! 好在这里离上京城不远了,以他的速度,此时出发一来一回还能赶在天亮前回到客栈。 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再次离开了床,走到隔壁门外轻轻敲门。 “咯吱!” 门被人从里边拉开,绯月睡眼惺忪的看着谢墨轩,“谢公子?” 大半夜不睡觉,他要做什么? “嘘!” 谢墨轩闪身进了绯月的屋子,随手把门关上,“我现在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会赶在天亮前回来,你记得保护好沈小姐。” 绯月的瞌睡虫一下子就没了,苍天呀,才享受了两天的安稳觉,就这么没了? 谢墨轩不知绯月心中所想,言简意赅的说完,推开窗户,直接从窗口处飞身离开。 谢墨轩并不知,他此时心心念念着要立刻见到的人,正如他一样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别院,朝皇宫的方向疾驰。 皇宫养心殿内。 天宸帝合上一张折子,揉揉眉心,“江百通,沏茶。” “哎哟老奴的皇上,您可别再折腾了,这个时辰还喝茶,今夜还睡不睡了?” 天宸帝瞥了江百通一眼,“真是没大没小,越老越浑了,朕怎么就成了你个奴才的了?” “皇上教训的对,老奴是皇上的,皇上还是皇上的,老奴嘴碎,该掌嘴。” 江百通说着,一手作势就要去掌自己的嘴。 天宸帝只觉得脑瓜疼,“差不多得了,多老的人了,还要朕来哄你不成?” “嘿嘿,老奴哪敢呀,皇上可是冤枉死老奴了。” 江百通说着,赶紧递了杯水过去,“皇上喝杯清水消消气,可别跟老奴一般见识,老奴再也不敢了。” 天宸帝接过杯盏,嫌弃的瞪了江百通一眼,“我看你敢得很。” 天宸帝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朝殿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眸子里全是落寞。 江百通跟在天宸帝身边多年,哪能看不出他此时的失落?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劝解,只见一个玄色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皇上!” 江百通伸手拉了拉天宸帝的衣袖,“快看谁来了?” 第52章 朕是你老子 天宸帝猛地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那抹颀长的玄色身影一步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将近五年不见,他已长成了如今这般伟岸。 这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为他骄傲! “辰儿!你回来了。” 他回到上京城这么多天,可算是愿意来见自己了,不枉费自己动的那些手脚。 这是他的儿,几乎复刻了他和晴儿的所有优点,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跟晴儿是何其的像。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宸帝的呼吸瞬间一滞,脸色直接就变了,缓缓抬起手来,“你你非得如此气你父皇?”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五年前,这逆子负气离开上京,好不容易盼着他凯旋归来,他竟装死,让人送回来一副棺木。 若非他的人半路将护送棺木的队伍拦下,真就信了他中埋伏身死的消息,他这是嫌他老子的命长,要把他活活给气死! “秦王,你可快起来吧,皇上他旧疾缠身,身子本就不好,若再因此气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天宸帝轻咳一声,冷斥:“就你多事!” 江百通装聋,伸手去拉秦王,秦王抬眸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却也顺着对方的力站了起来。 江公公是真的老了,自己当年离开时,他头上的花白银发才寥寥几根,如今却是满头青丝换银发。 秦王对江百通是敬重的,他是母后留下来的人,当年也是他护住了自己的命,可惜,他最后选择留在天宸帝身边并没跟他去秦王府。 “父皇知你心中有气,可父皇早同你说过父皇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为何就不能谅解一下父皇?” “难处?” 秦王讥讽,“迎娶罗青悦进宫是迫不得已,难道爬上她的床还有人能逼你不成?” “顾北辰!朕是你老子!” “本王知道你是,可本王就是不认,你又能拿本王如何?” “你,逆子!” 天宸帝拿起手边的杯盏,狠狠的朝前砸去,却不知是力气不足还是别的原因,杯盏只在桌子旁不远处落了地,“啪”的一声,异常刺耳。 “不是你非逼着我现身的吗?如今我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秦王顾北辰勾唇,轻嗤一声,“早知我不待见你,非得逼着我往你跟前凑,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天宸帝气得直哆嗦,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江百通大惊失色,赶紧去给他拍背顺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难得回来,能不能看在老奴的面子上消停一下,他好歹是您亲生父亲,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非得弄成这样,何苦呢?” 顾北辰瞥了天景帝一眼,“他若记得自己还是个父亲,当年又岂会半点不信我的话?” 江百通看了天宸帝一眼,一咬牙,“秦王,皇上真的有苦衷,他并非不信你,而是……” “江百通!朕看你确实是老糊涂了!” “皇上您这是……” “若觉得这养心殿庙小装不下你,什么时候想去秦王府了,朕允了便是。” 江百通当即偃旗息鼓,哪还敢往下说,这父子俩真是醉了,老的犟,小的更犟,娘娘,您当年就该把老奴也带走的,为何要给老奴留下这么个难办的差事? 他“噗通”一声跪下来:“皇上,您就饶了老奴这一次吧,老奴死也不离开养心殿,您若要赶老奴走,您不如赐老奴一杯鹤顶红就是。” 第53章 皇帝心里苦 看着江百通跪倒在地的背影,顾北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百通曾经跟在顾北辰身边,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在顾北辰要离宫立府时,江百通拒绝跟他离开,选择留在宫里。 顾北辰曾问过他为什么,他只说习惯了宫中的生活,想要留在宫里,最好是能在皇上身边侍候。 顾北辰当时年仅八岁,根本想不明白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为何突然就不愿意跟随自己了。 他当时很生气,出宫前发了好一通火,见江百通不肯改变主意,这才别扭的走到天宸帝跟前,跟他说让江百通留在他身边侍候的事。 小顾北辰并不知,其实根本不用他说,江百通也是要回到天宸帝身边的,他本就是天宸帝的人,只是后来被安排到先皇后身边,再后来又跟在了他身边贴身侍候而已。 江百通回到天宸帝身边伺候,只算是侍奉旧主,也只有他能同天宸帝说得上几句心底话,只因他曾在先皇后的栖凤宫里伺候过。 顾北辰离开后,天宸帝已无心再批阅奏折,“去,把晴儿酿的桂花酒给朕取来。” 晴儿是天宸帝的白月光,也是他的皇后,可惜当年产后大出血,扔下他们父子俩独自撒手人寰。 晴儿全名慕雪晴,和天宸帝是青梅竹马,她不仅天生丽质更是冰雪聪明,无论学什么一学就会,就没有她想学而学不会的东西,她酿的桂花酒最得天宸帝的心。 慕雪晴离世后,天宸帝每每心情烦闷,总要将她酿的酒挖出来饮上一杯。 当然了,刚开始时不是一杯一杯的喝,而是一坛一坛的灌,后来发现她酿的酒所剩无几,这才改成小杯酌饮。 哪怕如此,酒也还是禁不起几次饮用,仅剩的几坛,本打算等到顾北辰大婚时再拿出来喝,下下次便要等到喝孙子的满月酒时。 可如今,他等不了了。 江百通梗着脖子拒绝,“皇上您如今的身子不适饮酒,除了酒,您想喝什么老奴都给您折腾去,唯独酒不行。” 天宸帝脸色一沉,方才是谁不让朕喝茶来着? “去,再不去取酒,朕砍了你脑袋!” 江百通浑身一个哆嗦,知道天宸帝这是真怒了,这龙啸的余威他镇不住,不得不耷拉着脑袋去寻桂花酒。 很快,酒取来了,拔开瓶塞,整个大殿内飘香。 “怎么只有一个杯子?再去取一个来,你这老奴才,不得陪朕喝两杯?” 江百通心里苦,他若真陪皇上喝了酒,谁来收拾皇上喝醉后的烂摊子? 可他算错了天宸帝此时心情烦闷的程度,执着的要求他去取了杯子,最后你一杯我一杯。 万幸整个大殿只他们二人,没人看到堂堂一国之君此时的失态。 “老江啊,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老奴不敢妄言。” “老奴才,朕都给你喝酒壮胆了,居然还跟朕说不敢妄言,跟朕玩心眼呢。” 天宸帝染上了几分醉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臭小子还记着仇呢,朕是他老子,他却恨不得杀了朕,有时候真觉得当初就该跟着晴儿一起走了算了,也不至于这些年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百通吓得一个激灵,“皇上说的什么浑话,秦王他对您发脾气那是他不知情,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动了弑父的心,皇上您可别想多了,万一把老奴吓破了胆,您可真就找不着可陪您说话的人了。” 天宸帝似乎被安抚到了,点点头,“就知道你嘴甜,再等等吧,等他羽翼再丰满些,也是时候把担子落到他肩上了。” “皇上,老奴知您心中的苦,娘娘不也是心疼您吗,要不早把老奴给带走了,您呀,就不要跟秦王置气了。 “他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也是为了还慕家一个清白,可世家盘根错节,哪能说翻天就翻天的,他还年轻不懂,可皇上您懂啊,您得多替他着想,要不然他还得走您的老路。” 第54章 姜是老的辣 天宸帝眼眶泛红,突然就呜呜的哭了出来了,憋屈,一国之君当成他这样,实在是太憋屈了! 谁能想到,堂堂南耀国皇帝,竟就这样坐在大殿内的地板上哭了出来? “皇上,您可别哭呀,您不要老想着憋屈的事,多想想开心的事比如……” 江百通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有什么开心的事,想说秦王已经成长起来可独挡一面了吧,他又刚整了副棺木送回来,这不是给机会那些人送冥婚吗? 朝堂之上,皇上只有一人与文武百官斗智斗勇,哪能堵得住那些言官的嘴? 不过…… “皇上,您有没觉得,秦王似乎对承恩侯府那留下血书跳江寻死的丫头有些不一样?” 天宸帝闻言,微微一怔,可算是止住了呜咽。 可不是嘛,自家儿子不知躲在哪个旮旯,为了那个丫头亲自来见他老子了。 “说来也怪,他同承恩侯那丫头根本没见过面,怎会为她的事亲自跑一趟?” “哎哟皇上,您日理万机,哪能对他的行踪一清二楚?这次不就摸不着北?说不准人家还穿开裆裤时便已见过了呢。” “你这个老奴才,嘴巴没把门了是吧?” 天宸帝抹了抹眼泪,“不过五年前,朕还真以为他会对相府那丫头不一样,结果白瞎了朕对沈仲天的一番提携,多好的姑娘啊,竟被他们迫至跳江。” 当年的中秋宫宴,他们父子二人难得见面,他却突然匆匆离去,事后得知是沈家女不知为何得罪了安平公主,他急着给人家解围。 “皇上,不是说了沈家姑娘是遇害,不是想不开嘛。” “就你这脑子,活该你只能当个奴才。她好好的当着新娘子,为何会在北江边遇害?” “这……” 江百通心里翻了无数次白眼,说话归说话,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呢? 老奴只能当奴才那也是老奴乐意,你管得着吗? 再说了,老奴我不显得笨拙一些,如何能显得皇上您聪明睿智、英明神武? 真是白瞎了老奴的一片赤诚忠心,还是娘娘好呀,娘娘就从来没有人身攻击过老奴。 哎,娘娘,老奴也想您了! “臭小子想要拿捏老子,朕偏不如他愿,朕就等着他回头求朕的时候。” 江百通打了一个激灵,瞬间从浓浓的思念中回神,“可是皇上,您方才不是已答应了秦王要收回冥婚的赐婚圣旨吗?” 天宸帝笑了,笑得高深莫测,“朕可没答应收回让那丫头当他妾室的旨意,那丫头既然没死,就让她进秦王府好了,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过来求赐婚圣旨。” 臭小子,不是不许老子左右你的婚姻大事吗?给你送个妾室通房什么的,你无话可说了吧? 老子不给你使点手段,你是真不知姜还是老的辣呀,连朕这颗废姜你都斗不过,还如何去同那群豺狼虎豹斗? 天宸帝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越想心中越是舒坦,甚至发出两声“嘿嘿”的笑声,完全忘了就在不久前,他还憋闷得要以酒解忧。 江百通心里直打鼓,只觉得这父子俩之间的鸿沟会越来越大,娘娘啊,您在天有灵就保佑一下老奴能长命百岁吧,否则皇上孤零零一个人,是真的很惨,他太孤独了! 老奴岁数本就大,胆子还小,真的不经吓了。 第55章 有绝世高手 谢墨轩在别院书房等了许久,没见顾北辰回来,以为他回王府去了,正准备离开别院前往秦王府,才刚翻墙出来,远远瞧见一人朝这个方向走来。 谢墨轩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迈步离开,站在原地,直到顾北辰到了,才转身与他一同进了院子,很快来到书房。 “你怎么回来了?” 顾北辰有些意外,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陪自己的小表妹守在庄子里照顾他姑母吗? 谢墨轩神情严肃,“上京城有绝世高手出现!” 他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大致说完,紧接着提出心中猜测: “当初沈姑娘被捞起来时,我心底便开始存疑,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利落的手法,几乎是一刀毙命…… “虽然她没死,可紫菱给她处理伤口时便说了,刀是穿透了整个后背至前胸,刀法快狠准,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 顾北辰垂眸,神色凝重。 谢墨轩的实力他是清楚的,不在自己之下,若沈绾绾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轻易的进出,只能证明她的实力深不可测。 可如此实力不俗之人,竟会被人从后背一刀刺穿,她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分明是被剑伤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的实力有多深可想而知。 不过,这似乎跟他们掌握的消息不对称,非常不对称! 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谢墨轩癔症了,其二是沈绾绾隐藏得实在太深,逃过了他们通天的情报网。 顾北辰看了谢墨轩一眼,欲言又止,该如何开口才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说话伤人呢? ……………… 天宸帝:臭小子,若用一半对兄弟的心对朕,朕死而无憾! 谢墨轩:想什么呢,你都已经是皇帝了,天下你最大,还肖想有的没的,过分了啊! ……………… 谢墨轩还在认真的说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强烈提出尽早做好防范,避免因突然出现的高手而坏了他们的大事。 这事不及时告知顾北辰,他实在寝食难安,努力了这么多年,眼见谢家的冤屈马上要大白,绝不能小瞧了任何有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的小细节。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看着我?莫非是我脸上的易容装扮坏了?” 谢墨轩伸手抚脸,并未发现哪里有不妥之处。 “墨轩,本王觉得你这些天太累了,应该好好歇息一番。” 谢墨轩摇头,“无妨,累不累的无所谓,马上就要成事了,越到这种关头咱们越不能放松警惕。” 顾北辰抿了抿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小姐会武功而且高深莫测这事,是你连日来劳累过度癔想出来的?” 谢墨轩一怔,这话的口吻怎么似曾相识?不对…… “顾北辰,你竟然怀疑我?” 谢墨轩情绪很激动,直接连名带姓喊了出来。 顾北辰眸光闪烁,话才刚出口他便隐隐觉得不对,这话怎么听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 “墨轩,你先冷静下来,咱们仔细想想,如果这不是你的癔想,便是咱们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沈绾绾能隐藏得这么深,还渗透进了咱们内部,你想一下,咱们真的还有成算吗?” 谢墨轩的眸子骤然一缩,他说得对,若真不是自己癔想出来的,要么是飞鹰管理的队伍出了问题,要么就是…… 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打心底希望这事由始至终都只是自己癔想出来的而已。 不对! 第56章 两人的猜测 “就算沈小姐的事是我臆想出来的,可她身上心脏处的伤是真实存在的,那至少证明了下手之人不是普通人,下手之人是谁?” 谢墨轩的话,也是顾北辰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一时间,书房内异常的安静,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谢墨轩双手抱头用力搓了两下,深深叹息一声,“或许你说的对,我大概是累了,不过我觉得我可能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回想近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迅速席卷全身。 这种无力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是从表妹和沈小姐被打捞上来后,不对,是表妹醒来后! 不知为何,在面对表妹时没了曾经那种朝思暮想的感觉,她的身体明明很虚弱,可她差点摔倒时,自己虽及时伸手把人扶住了,心底却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排斥感。 可在面对沈姑娘时,莫名的想靠近她,可她是秦王看上的女子,而且自己心底明明一直以来只有表妹一人,为何在面对沈姑娘时心会不受控制的想要多关心她一些? 尤其是这次姑母病危,自己明明应该陪表妹一起回去的,可不知为何,像有个人拉着不让走似的,最终留了下来护沈姑娘一起走。 “我觉得自己对表妹的感情变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我心底却排斥她,总觉得那人不是她,那种感觉,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顾北辰闻言,眸子狠狠一缩,原来有那种错觉的人不止他一人! 他早有这种感觉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怪病,暗暗吐槽自己不是君子,自从见到了谢墨轩的那个小表妹,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魔怔得都快要不认得自己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墨轩,你有没觉得你的小表妹跟沈姑娘之间的情况很诡异?” 谢墨轩一怔,错愕的看向顾北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关于她们俩的言行举止,咱们若是将收到的消息对调,是不是就对得上号了?” 谢墨轩神色变得怪异,“总不能是她们俩换了个魂吧?” 顾北辰眸子微眯,“可若不是换了魂,她们俩的性情变化又如何解释得通?” “这……” 谢墨轩不是没有过怀疑,可这事实在离奇,怎么可能会发生,除非她们俩真的死过,然后阴差阳错间灵魂上了对方的身体。 “你曾说过你表妹天赋异禀,飞鹰收集到的消息也表明她的实力确实不俗,可为何却对我的随意挥手毫无招架之力?” 他当时并非是要她的命,她若真的会武功,想要躲开他那一掌,根本不是难事,可她不仅没躲开,甚至还因此受了内伤。 分明不是不想而是无能为力,就像沈绾绾在江边被人从背后刺中时一样,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无论是在甲板上,还是在悬崖边上,她那畏畏缩缩不敢靠近自己的怂样,哪里像谢墨轩形容自家表妹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要知道,真正的裴晚晚可是留下了血书才跳的江,不是胆大包天之人能干得出那样的事? 从山上下来后,他一直在想,为何自己面对那两姑娘时心境会如此别扭,如今看来,根本原因不在自己,而在于她们! 顾北辰眸子闪烁:“是或不是,找机会一探便知,你那小表妹如今的胆子可是小得很。” 他说出这话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 裴晚晚:王爷,您也太小看我了,我就没有胆子小的时候。 沈绾绾:王爷您也小瞧了我,我胆子大起来可是连您老人家的棺材板都敢掀的。 ……………… 第57章 像变了个人 谢墨轩果然很守信,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在天亮前回到客栈。 他实在是太累,直接瘫倒在床上想要睡一会,可眼睛是闭上了,脑子清醒得很。 连续好几天不是在准备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好不容易在客栈休息时,他得时刻保持警惕,神经已经接近崩溃,听到顾北辰的分析后,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回来的路上都是懵逼状态。 待会天亮便可以再见到她了,她真的会是表妹晚儿吗? 状态不在线的结果是: 裴晚晚看见谢墨轩时,被他的两只大红眼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有心上前关心一下,可想到自己如今是“沈绾绾”,得保持一下她的京中贵女形象: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巧笑嫣然、言行规矩…… “谢公子神色不太好,是否因连日以来赶路累了,若实在太累,咱们可在客栈多休息一日,明日再赶路即可。” 她已见过娘亲,有随身空间在随时可见,而且绾绾已经替她解了毒,自然没必要着急赶路。 可谢墨轩就不一样了,听到她的话,再看她的神色,完全没有了早前的焦急,甚至看向他时的那种道不明的情绪也消失不见,他更懵了,顾北辰也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谢墨轩突然又想见顾北辰了,让他来判断一下,这到底是他的表妹还是他口中的沈姑娘。 “休息倒不必,稍后在马车上也可以合眼休息,咱们用了早膳便出发吧,争取午膳前赶到。” 裴晚晚觉得今日的轩哥哥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得知娘亲无碍后,她便没了担忧,此时又有轩哥哥在身边,她的心情自然是大大的好。 人呢,心情好的话,自然不容易出错,谢墨轩每次巧合的试探,都被她不动声色的化解了。 当然,她是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轩哥哥已经怀疑她和沈绾绾的身份对调了的。 互换灵魂这样的事,连鬼都不信更别说人了,他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会生出如此诡异的想法? 心中毫无压力,行为举止越发坦荡大方,恰巧可以熟悉一下前几日沈绾绾提点过的贵女行为举止,为以后回到相府不露出破绽打下结实的基础。 谢墨轩觉得“沈绾绾”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话也变得温声细语了,步履也如京中贵女般走莲花碎步,这根本就是相府三小姐本尊! 裴晚晚的变化,不仅谢墨轩被整不会了,就连绯月也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山上的那几天,她可是天天给两位小姐送餐的,她们的性子她多少能看到一些,一直跟凌霜吐槽飞鹰这次打脸了,搜集的消息货不对板。 别的不说,就两人面对侯府裴夫人病重这件事来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小姐而不是裴小姐她娘病入膏肓,可如今看来,沈小姐的心情挺好,不像娘快病死的样子。 真是奇怪,前两天都还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过了一夜,她怎像变了个人似的? 绯月心存疑惑,凌霜却不在,她又不好当面问沈小姐为什么一夜过后变化这般大,做人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懂的。 更何况谢公子在呢,凭他跟主子的关系,万一在主子面前打个小报告什么的,她不是得被打入冷宫再无被放出来重用的可能? 想到这,绯月便将疑惑死死地压在心底,不能问的别问,不能说的别说,好好吃饭方能得到重用! 一顿早膳用得——各怀鬼胎,总之就是一言难尽。 早膳过后,上了马车。 谢墨轩等着有人开口邀请他进车厢,果然没让他失望,谁也没开口,他只好继续坐在车夫旁边的位置,撑着一双红眼赶路。 车夫倒是贴心,让他靠着车厢框合眼假寐,他自己一个人赶路就好。 …… 第58章 她娘会打人 庄子。 沈绾绾是在一阵虫鸣鸟叫的声音中醒来的,她睁开眸子时,怔愣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手臂被枕了一夜麻得厉害,那种酸爽感让她很想哭又控制不住很想笑,可她不敢动,只动一下就酸麻不已,实在难受。 床上躺着病人,她还不能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否则会把人吵醒,只好死死咬紧了牙关,如此一来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且丑陋,反正也没人看到,有什么关系呢? 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对了,先前在船上,自己守在裴晚晚的床边也是这样趴床沿边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醒来后手臂的酸感,那是一言难尽。 不同之处是,那天醒来后是入夜,如今是清早,刚好反着来。 沈绾绾无语的摇摇头,估计是上辈子欠了这对母女的。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得喊眼前之人娘亲,似乎有些小别扭,就是不知能否喊得出口,她会不会发现自己女儿换了个芯? 沈绾绾正垂眸沉思,床上的谢乐清眼睫毛轻轻颤动一下,紧接着睁开了眸子,看到“裴晚晚”时先是一怔,紧接着惊呼:“晚儿?” 沈绾绾错愕,她没想到谢乐清会这么快醒来,一时间忘了手臂上的酸麻感,也忘了该作何反应。 谢乐清却已坐起身来,朝沈绾绾伸出手来,脸上的泪早不受控制的往外流,“晚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绾绾:我没事,有事的是晚晚,不过也好得差不多了。 谢乐清不知哪来的力气,牵起沈绾绾的手,直接往自己的方向拉过去。沈绾绾没心里准备,踉跄了一下,差点没重砸在她的身上。 沈绾绾吓了一跳,这一幕竟可怕的似曾相识! 裴晚晚当初拉自己时,也是如此的不要命! 谢乐清差一点就步入鬼门关,被自己及时拉了回来,孱弱的身体如何能被重重撞击? “娘亲你冷静点,可千万别激动,你想想啊,你女儿我是谁,岂能被小小的江水给收拾了?” 好吧,她是绾绾,也是晚晚,顶着她的身份,就该按照她的言行习惯来。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江水?” 谢乐清眸中的泪水不知何时停了,气呼呼的抡起手就开打,“你个死丫头,我让你长本事了?竟学人家跳江寻死,跳就跳了总归是能爬起来的,可干什么不好,为何非得写下血书,你这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 若没血书,哪那么多屁事? 裴柏良那个杀千刀的才是从江里爬出来的,让亲生女儿当鬼妾的事都想得出来,真恨不得把他的脑子给砸开,看看能倒出多少水来。 沈绾绾像被一道闷雷给劈了,脑袋嗡嗡的,她这是被揍了? 晚晚她娘居然会动手打人!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娘打人时打的是屁股? 小屁股被一连拍打了三次,沈绾绾才终于反应过来,得跑呀,这事传出去丢脸丢大发了! 沈绾绾从谢乐清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快速离开危险地带。 让她惊悚的是,谢乐清居然离开了床,鞋子都忘了穿,追着她继续打。 这就离谱了啊! 她先前真的是将死之人吗? 沈绾绾自学医术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学艺不精,肯定是昨晚赶路赶得太累,天又太黑的原因,所以把脉时没看准?! ……………… 裴晚晚:神仙水呢,你空间里的神仙水厉害着呢,就你这脑瓜居然没想起来,笨得可以哦! 沈绾绾:闭嘴吧你! ……………… 第59章 裴晚晚的娘 沈绾绾突然灵光一闪,不对! 是彩虹溪水! 别的先不说,就自己赶路这三天,若非偷偷饮用了彩虹溪水恢复体力,早该升天了。 还有那匹马,她也偷偷给它喂了彩虹溪水的,大概也是这原因,它才没在路上累趴下的吧。 沈绾绾瞬间觉得自己的脑瓜子七窍全通,彩虹溪水不仅能保命,效果还特惊人! 赶路时,因担心凌霜察觉出水的异样,并没给她饮用,不过她也是真行,这样都没给累趴下。 沈绾绾愣神的功夫,再次被谢乐清抓到,不过谢乐清没有继续开打,逮到人时明显的错愕,紧接着死死抱着沈绾绾嚎啕大哭。 “早说了让你没事别老想着摸鱼,看看你现在,跳一回江之后身手都不如我一个带病将死之人,你让娘亲怎么放心离去……” 沈绾绾:不是,晚晚的娘哦,没事你提什么死?多晦气呀,你的便宜女儿我已经把你救回来啦,身体现在如何,你心里没点数的吗? 屋外隐身暗处的凌霜:什么情况?不是说裴夫人病危吗,怎么裴小姐才进去陪着睡了一夜,人就能下地打人了?哭声如此洪亮…… 啊呸,什么陪着睡了一夜,人家是母女关系,想什么呢,果然是被绯月的嘴碎给毒害得不轻! “娘亲?我不是好好的吗?” “娘亲你就别哭了呗,我真的没事,不信你摸摸看,我身上真的没有伤口。” “娘亲哦,求你别哭了,听得我心……心疼,女儿心疼你呀。” 谢乐清可算是止住了哭,“你若真知道心疼娘亲,你会去跳江寻开心?” 沈绾绾:得,这天没法聊了。 她压根没想到裴晚晚的娘亲是这样的,裴晚晚说她娘体弱多病,她以为会是一副娇滴滴的深闺怨妇模样,如今,好吧,是挺怨的,不过这怨的对象,从裴晚晚身上落到了她沈绾绾的身上。 罢了,谁让她如今的身份是裴晚晚呢? “娘亲,咱不哭了哈,你看这样行不,咱先聊聊正事,等聊完了你若还想哭,我陪你哭可好?” 谢乐清抹了把眼泪,“老娘的笑话你还没看够,想接着看?” 沈绾绾转身替谢乐清把鞋子拿过来,连连否认,“没,娘亲冤枉我了,你的笑话我哪敢看呀?地上凉,娘亲先穿鞋子,我这是真的有事想问娘。” 谢乐清瞪了她一眼,玉足往鞋子一钻一蹬,鞋子穿好了。 “这会儿知道紧张了,早干嘛去了?” 沈绾绾:我不说话,我当一只鹌鹑,只求你能正常说话就好。 “你那个杀千刀的爹,得知你留了血书跳江的事后,进宫跟皇上请旨让你给秦王那短命鬼当鬼妾,圣旨虽然还没下来,可皇上已经答应了,裴娇娇虽也讨不了好,要一起陪葬,可她是正妃你是鬼妾。” 沈绾绾震惊得无以复加,直勾勾的盯着谢乐清,晚晚她娘是真的虎,秦王是短命鬼的话也敢说! 不对! 她说晚晚要给秦王当鬼妾? 不是秦王正妃,不是侧妃,还不是贵妾? “娘亲,你会不会听错了,不是鬼妾而是贵妾?” 秦王是什么人哪,那是南耀国的战神,身高两丈八,神一样的人物,竟也言而无信? 说好的如我所愿呢? 谢乐清伸手给了沈绾绾脑袋一记暴栗,“说什么呢?就你这样的还想去当贵妾?” 沈绾绾眨眨眼,晚晚她娘,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啥也别说了,你赶紧收拾细软,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庄子,有多远跑多远,记住了千万别回来,你好不容易活着,凭什么要去给死人陪葬,还是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第60章 多好的娘啊 沈绾绾错愕,“娘亲,我这才刚回来,你让我走?” “废话,你不走留在这干嘛,难不成江水没把你给淹死,倒是你让水住进了你脑子里,你真要去给短命鬼当鬼妾?” 沈绾绾唇角直抽抽,谁要给秦王那会诈尸的短命鬼当鬼妾? “不行,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人家秦王活得好好的,你便宜女儿我发现了他诈尸的秘密,他能让我离开他的可控范围? 真要跑路也得先把这事解决了才能跑,不然连累的人可不少。别的不说,顶着“沈绾绾”身份的晚晚肯定首当其冲,谁让她这段时间都跟我混一起了呢? 沈绾绾与秦王接触的时间虽不多,可她不觉得秦王是那种为了美色而置自身危险于不顾的人。至于他的软肋是什么,没机会了解了,否则还能拿捏一番。 她始终觉得,秦王之所以会对“沈绾绾”好,一定是她被捞上来时紧抱着人家不撒手的原因。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秦王这人果然不可信,得让晚晚跟他表哥好好说道说道,伴君如伴虎,这还没当上皇帝呢,谁知道隔着肚皮里的心是红的黑的? 不对,我现在是晚晚,这事得我去跟他说,就是不知道便宜表哥会不会听我的话,这事有难度! 谢乐清伸手搓了搓沈绾绾的额头,“我说你是不是真被水给泡傻了?当初要被赐冥婚的人是你不是老娘我,留下血书寻死的还是你不是我,如今被赐当秦王鬼妾的人依旧是你不是我,你不麻溜的跑,还在这里担心我的安危?” 沈绾绾语噎,是这么回事,娘亲说得好有道理,她竟一时间无言以对。 “别跟我说你跑了,皇上会找我麻烦之类的废话,要找也是先去找你那渣爹,你是我女儿不假,可我一个人生不出你来,皇上真要发怒整个侯府的人都跑不掉,只要你跑了,老娘就赚到了,懂吗?” 沈绾绾连连点头,娘亲威武,这个娘亲咋就那么好呢。 她突然就流出了两行清泪,一年多了,自从沈绾淑回来,她就再也没享受过母爱。 “傻孩子哭什么呀,赶紧收拾东西好跑路,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娘亲知道你轻功了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庄子不是难事,娘亲的院子里也没人,走,娘亲带你去库房里拿足够的银票好上路。” 沈绾绾一怔,眼眶的泪水缩了回去,“所以娘亲,你院子里的人都是被你自己打发走的?” “不然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让他们守在这,万一你回来被他们看到,不得把他们全吓死?” 沈绾绾:我收回方才的感动还来得及不? 她打心底里羡慕裴晚晚,有一个由始至终疼爱她的娘亲,哪怕她冲动做出留下血书跳河的壮举,娘亲也完全没有怪她的意思。 还特意为了方便她回来拿银子跑路而把人支开,这样的娘亲,让她如何不爱? “晚儿对不起,是娘亲没用,娘亲护不住你,你听娘亲的,现在就走,算娘亲求你了……” 谢乐清见沈绾绾不肯走,突然再次哭出声来,“娘背后已经没有了亲人,如今只有你和你弟弟两个孩子,若是可以,娘倒是希望你能去书院带上他一起跑,可娘知道那会成为你的拖累……” 沈绾绾直接泪崩! 裴晚晚你个杀千刀的,放着这么好的娘亲不好好爱,跑去做出留血书跳河的蠢事,你不死谁死? 第61章 去通风报信 屋外,隐蔽处。 凌霜眉心轻蹙,神情是一言难尽,屋里那对母女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她的耳里。 刚开始,她还在心底吐槽飞鹰的办事能力不行,不仅沈小姐、裴小姐的信息有误,就连裴夫人病危这样的消息都能传到主子那,真不知他是干什么吃的。 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怕主子一怒之下让他在山上待一辈子吗? 可听着听着,她觉得情况很不对劲,裴夫人对自家主子的敌意真大,连短命鬼这样的词都用上了,冥婚鬼妾什么的,又不是王爷能左右得了的,他老子的旨意,有本事骂他老子去? 她敢吗? 真是柿子挑软的捏,真当主子是软柿子,什么人都可以对他出言不逊的? 不对,裴夫人可是谢公子的姑母呀,若被主子知道谢公子的姑母如此骂他,那对好兄弟不得决裂? 凌霜还没来得及好好替谢墨轩默哀,便听到谢乐清一个劲的催促“裴晚晚”快跑,然后两人是一阵扯皮,最后还双双嚎啕大哭。 凌霜心中大骇,裴小姐可是知道主子假死的秘密的,不行,这事得立刻禀报给主子! 屋内的母女俩还在抱头痛哭,沈绾绾早忘了屋外还守着个凌霜,更没想到她们在屋内上演着母女情深,那凌霜却在屋外边听边吐槽,最后转身去通风报信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女俩终于止住了哭泣,沈绾绾也终于想起屋外的凌霜来,可等她拉开门,朝外一连喊了几次都没人应。 沈绾绾心里一个咯噔,完了,竟然忘了隔墙有耳,凌霜肯定是通风报信去了。 她再一想,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用,大不了到时候秦王提着大刀杀上门时,我一口咬定是凌霜犯癔症听错了。 嗯,就这么办! ……………… 凌霜:你礼貌吗? 裴晚晚:绾绾已经够礼貌了,换我说可就不是简单的癔症犯了。 ……………… “娘亲,我不在庄子的这些日子,姓裴的是不是带着他那姓陈的贱妾来过?” 谢乐清面色一僵,微微点头,“是来了,跑这里来自讨没趣,不就是她女儿给死人当正妃吗,人都快要死了,当不当正妃有什么用?说得好像别人很稀罕似的。” 沈绾绾心中了然,娘亲身体突然急转直下,果然是被他们特意过来刺激的,所以娘亲身上的慢性毒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不过,究竟是陈媛芳下的,还是裴柏良下的,还得查一查。 她不想把怀疑目标放到裴柏良身上的,好歹他是谢乐清的夫君,是裴晚晚的亲爹,正常来说不会对发妻起杀心。 可裴柏良他不正常呀! 他实在太渣,品行若有评分标准,他的分数绝对是零分以下。 能主动建议让自己的嫡女去陪葬的爹,绝对是渣爹中的极品,谋杀正妻,只为给贱妾让路,这动机简直不要太合理。 “娘亲,他们突然前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显摆裴娇娇能成为陪葬的秦王妃吧?” 谢乐清冷嗤,“当然不是,他们不过是想来这里把老娘气死,老娘偏不遂他们的意。” 沈绾绾垂下眸子,是谁被气得差点一命归西来着,若非你的便宜女儿回来得快,你如今都断气了。 “可是娘亲,咱们都搬到这庄子七年了,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何还如此记恨咱们,非得让咱们死不可?”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老娘我占了他们的正妻之位,我若知道他们那对表兄妹在我过门前早就珠胎暗结,老娘我说什么也不会进他裴家的大门的,真是气死我了。” 第62章 进了上京城 沈绾绾眉梢一挑,心底藏着的那颗八卦心瞬间被挑起。 “娘亲,这里还有我不知道的情况?你快跟我说说看,咱们好防患于未然,免得他们某天狗急跳墙真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她不能明着说对方下毒害人,希望婉转的说法能让娘亲小心。 谢乐清垂下眸子沉思片刻,再抬起眸子时,神色一片清明,“晚儿,你如今长大了,是时候告诉你一些真相了。” 沈绾绾心里一个咯噔,完了,我只想吃那对狗男女的瓜,可从娘亲如今严肃的表情看来,这是吃瓜吃到不能听的秘密了? “娘亲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秘密现在不适合让我知道?” 谢乐清一怔,随即摇头,“你是我的女儿,没有什么秘密是听不得的……” …… 谢乐清没坚持让“裴晚晚”收拾细软去逃命,却也不许她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住,“你别回去自己的院子了,就住这里同娘亲住一屋,娘亲心里能踏实一些。” 沈绾绾没经过思考便点头答应了,她如今的情况确实不适宜抛头露面,而且跟谢乐清住一个屋子里还能方便裴晚晚晚上过来看娘亲。 沈绾绾等了一天也没能等到裴晚晚坐着马车来庄子的消息,心里急得不行,几次三番悄悄闪身进空间去,却发现她根本没进过空间。 两人之前约好了的,无论是谁进空间后,若是对方不在,都要留个信息让对方知道自己进来过。 她深知,晚晚那里必定是出事了,否则不可能连闪身进空间的间隙功夫都没有。 沈绾绾很想知道裴晚晚那边的情况,奈何她只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别说飞檐走壁了,就是走路时的声音都无法做到不让人发现。 沈绾绾并不知,裴晚晚所乘坐的马车,在距离庄子仅仅一里的距离时突然调转方向,紧接着加快了速度,直奔上京城方向。 裴晚晚察觉到马车的异样,撩起帘子去看,发现庄子就在身后,距离越来越远,她有些蒙圈,都到庄子了,马车为何突然调头? 没人给她解释,她能说什么,只好装作不知道自己正远离庄子? 谢墨轩的视线盯着前方,神色复杂,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隐隐藏着的那份期待,随着马车远离庄子而落空。 他收到秦王的消息后,让车夫在离庄子一里的距离调头,还故意突然加速提醒她发生了变故,只要她开口提出目的地到了,他们的猜测便也得到了验证。 可车厢里的她稳如泰山,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他们的猜测真的错了?! 马车一路疾驰,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上京城南门,最后抵达一处偏僻的宅子,并未在院门口停下,而是从侧门驶了进去。 裴晚晚心中有猜测,却什么也没说,跟在绯月身后下马车,“这里看起来不像庄子。” 谢墨轩眸色微微闪烁,“嗯,这里是上京城,沈小姐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你身子养好了,再安排人送你回相府。” 裴晚晚心中警铃大作,她就知道有猫腻,先前马车调转方向时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不过有轩哥哥在身边,她并不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没想到他们竟一声不吭的将自己带到这里,还说等身体养好了会送回相府,这是什么意思? “可我答应了裴姑娘会去她家庄子陪她几日的,招呼不打一声便回了上京城,这不大好吧?” 言外之意是,京中贵女可是最讲颜面的,言而无信的事传出去,我还如何在上京城立足? ……………… 沈绾淑:嫡姐,你的脸不早被我给丢光了吗,还哪来的脸? 沈绾绾:闭嘴吧你,最好洗干净了脖子,等着晚晚提大刀过去。 ……………… “沈小姐安心在这养伤便是,裴小姐那边,我已安排了人去传递消息,毕竟你有伤在身,还是回来上京城养伤更合适,相信裴姑娘会理解的。” 裴晚晚皱眉,这个轩哥哥,真是跟以前一样让人讨厌! “既如此,那便叨扰了,麻烦绯月姑娘带我去歇息的地方。” 裴晚晚心里嘀咕,他们该不会是真猜到我和绾绾换了魂吧? 第63章 快要被气死 绯月带着裴晚晚走到宅子最里边的一处小院,“沈小姐,你暂时在这处院子休息,我会贴身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沈小姐不必担心。” 贴身照顾? 这不是完全没了行动自由? 摆明了是监视呀! 裴晚晚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惊涛骇浪,暗暗翻着大白眼,不会该死的被我给猜中了吧? 换魂这种事说出来鬼都不信,他们真敢猜真敢信? 裴晚晚未曾有此刻那般急着想要立刻见到沈绾绾,苍天啊,大地啊,绾绾她不在身边,我真的会没了活路的! 裴晚晚心里惦记着事,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得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进空间一趟…… 然而,绯月说贴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真的做到了言出必行。 裴晚晚走到哪,绯月便会跟到哪,简直跟个连体婴似的,绝不让裴晚晚有机会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裴晚晚怒,“我要去恭房,绯月姑娘也要跟着吗?” 结果还真的没让她失望,裴晚晚走进恭房蹲茅坑,绯月守在恭房外蹲石头。 若只是如此,那也勉强可以接受,可绯月会时不时问一句“沈小姐,你好了吗?” 你说气人不气人? 裴晚晚简直快要被气死了都! 去她丫的,这样蹲守着她,还能拉出什么好屎来? 她气鼓鼓的回寝室准备关门睡觉,绯月却说,“沈小姐你身上的伤未愈,我得守着你,否则你半夜疼醒了找不到我。”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能反锁门,因为绯月得随时开门进来,美其名曰替她检查伤口。 裴晚晚气极,如此这般她还如何进空间? 伤口是万万不能让她检查的,否则愈发百口莫辩了。 裴晚晚并不知,她的一言一行全落在隔壁阁楼暗处之人的眼中。 顾北辰由始至终没露面,视线却在“沈绾绾”进入院子门口的第一时间落到她身上。 她此时的言行举止,跟飞鹰送回来的信息一般无二,却跟她先前在船上和山上接触时看到的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他非常肯定的一点是,自己真的对眼前的“沈绾绾”无感,甚至觉得她本来的言行并非如此,她此时的一举一动处处透着刻意。 凌霜带回来的消息看来,庄子里的那个确实是裴晚晚,这才有了他临时让谢墨轩把“沈绾绾”直接带进上京城的决定。 如今看眼前的人,看起来确实像沈绾绾,可他们不愿相信她是。 “今天从用早膳开始直到方才下马车,一路的试探,她的应对毫无破绽,就是太完美了,反而让我有一种不真实感。” 谢墨轩颓然的跌坐在栏杆上,不知为何,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内心十分的抗拒。 既希望她是她,又害怕她真的是她,这种心理很矛盾,本就因累极、困极而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土崩瓦解。 不得不说,谢墨轩和顾北辰此时非常的默契,都希望她们是他们眼中看到的她们,而不是她们猜测中的她们,太匪夷所思了。 顾北辰沉吟片刻后道:“直接把人送回相府吧。” 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沈绾绾,相府中人多,很容易可以看出端倪。 谢墨轩想也没想,直接否决,“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她若是我表妹,把她送进相府,无疑是把她推进了火坑。” 顾北辰手指轻敲窗沿,“若她是你表妹,进入相府反倒是最安全的,你莫要忘了,你表妹不是寻常人哪,以她能留下血书后跳江的做派,还能让自己吃闷亏不成?” “可你也说了,凌霜听到我姑母亲口夸赞我表妹轻功了得的,庄子里的那位并不否认,所以她才是我表妹。” 顾北辰眸光闪烁,“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谢墨轩语噎,默默垂下眸子。 “行了你都多少天没合眼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说。” 谢墨轩走后没过多久,飞鹰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箱子,“主子,这是在相府沈小姐屋里找到的东西,属下觉得,或许这便是答案。” …… 第64章 她不是绾绾 翌日。 谢墨轩找到裴晚晚时,她还在为没能找到合适机会进入空间而懊恼不已。 谢墨轩告诉她:“沈姑娘,先前是我们思虑不周,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委屈你了。” 裴晚晚眨眨眼,他们这是良心发现了,要送我回庄子跟绾绾汇合强强联手了? 好呀,快送快送! “你离家这么久应该很想念你祖母了,稍后用过早膳,绯月亲自送你回相府,你觉得如何?” “什么?” 裴晚晚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惊吓来得太突然,她觉得实在不如何,可以拒绝吗? 裴晚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时,连忙解释,“我确实挺想祖母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自及笄以来,只有她一人疼我如初。” 她听沈绾绾说过沈老夫人对她的感情,所以说出的是沈绾绾的心声,自然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谢墨轩眸光闪烁,“沈绾绾”说的这个情况,飞鹰收集到的消息里很详细。 一年多前,沈绾绾失踪多年的亲妹妹沈绾淑回来了,恰逢沈绾绾的及笄礼,相府一家人在她的及笄礼上当场认亲。 这本是大喜事一件,可沈绾淑当着众宾客的面说出她当年落水失踪的事,明言是沈绾绾害她落水,沈绾绾一时间成了上京城中人人鄙夷的恶毒姐姐。 裴晚晚垂下眼睑,哀伤叹息,“谢公子或许不知,我之所以会在江边遭人暗算,实则是当时被未来夫君和亲妹妹伤透了心,不过我当时并非想不开,只是跑到江边透透气,没想到会遭此横祸。 “我如今这副样子回府,只会惹得祖母担心难过,若害祖母因此而生病,那便是我的罪过,我更希望自己的身子好利索了再回去。” 裴晚晚这一番话情真意切,不止担心祖母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还暗暗控诉了亲妹妹和未婚夫对她的伤害,这时候送她回相府的人简直是壕无人性呀! 轩哥哥最疼我了,不会真的急着把我送进相府的吧,要真那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心底暗叹,没想到我这么混不吝的人,居然还具备演绎柔弱小娘子的潜质,绾绾啊绾绾,快来夸我吧,我可没把你的人设演砸。 谢墨轩果然没让裴晚晚失望,当场动了恻隐之心,离开后立刻拐进了隔壁的院子。 谢墨轩原本是要先去见顾北辰的,当时他不在,便走进了“沈绾绾”的院子,也是抱着试探的目,想先探探她的态度再回来同顾北辰商讨。 顾北辰听谢墨轩说完,唇角微微勾起,“她真的只是担心回去会刺激到相府老夫人伤心难过?” 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顾北辰相信,若真的是她,听到可以回去见她祖母,一定会恨不得立刻赶回去,哪有那么多顾虑。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身边的这个沈绾绾不是真的沈绾绾。 她只是嘴里说着惦记祖母,实际上,说出的话不达心底。 他更愿相信这个“沈绾绾”是因不熟悉相府,她不敢独自面对,才会选择性的逃避,直到真正的沈绾绾在身边,或者是从她那得到些什么,否则她不会愿意踏进相府。 “凌霜带回来的消息还有,你姑母并无大碍,她怀疑飞鹰的消息有误,要么就是你表妹在屋里陪她过了一夜人便好了。” 谢墨轩错愕,“这怎么可能?飞鹰亲自察看过的,怎会出错,至于表妹……简直是无稽之谈!” 表妹又不是大夫,陪着过了一夜人就好了?这不是扯吗? 顾北辰点点头,“这也是我昨日没直接告诉你的原因,这里边疑点重重,早前我让飞鹰带紫菱去检查过的,紫菱不会在这里做假,至少暂时不会。” “会不会是凌霜弄错了?她也癔症了?” ……………… 凌霜:谢公子,我谢谢你! 沈绾绾:便宜表哥,这回是你弄错了,嘿嘿! ……………… 第65章 医书和手札 顾北辰摇头,“她虽然没亲眼见到人,却听到那对母女在屋里打架,呃,应该说是你姑母追着你表妹打,听声音,应该是巴掌打在屁股上,打了三下,下手不轻。然后是嚎啕大哭的声音,中气十足,别说病入膏肓了,就是普通的病人也没那么充足的气。” 谢墨轩一时呆若木鸡,这还真是姑母做得出来的事,每次表妹犯浑,姑母逮着她便是打屁股,打得她嗷嗷叫,然后是父亲去劝架,祖父去骂人,祖母去哄人。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会不受控制,最后他成为全家一致讨伐的对象:“都怪你,是你没带好你的小表妹,看把她带成什么样了都?” 那时父亲母亲还在,祖父祖母也还在,叔叔、婶婶和堂弟他们都在,姑母时常会带着小表妹回来住一段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 谢墨轩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顾北辰随手拉开柜子,从里找出一个小箱子,示意谢墨轩打开。 谢墨轩收回心神,伸手把小箱子的盖子打开了,里边安静的躺着一本泛黄的医书,下边是几本行医手札,他不明所以,“这……” “飞鹰觉得凌霜是在污蔑他的能力,当时就设法潜进相府,这些医书是从沈绾绾屋里找到的。” 顾北辰看到这本医书和行医手札时,是真的被惊到了,实在没想到她一个深闺女子竟会翻看医书,看样子,她还自学成才了,就是不知她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去挖掘。 谢墨轩惊呼,“如此说来,我姑母确实是病危,被她及时赶到给救了回来,所以,庄子里的是沈小姐而不是我表妹!” “难怪她当时那么坚定的要凌霜带她骑马先走,特意交待我留下来陪沈小姐坐马车回庄子。” 顾北辰纠正他,“是沈绾绾让你陪你表妹乘坐马车。” 谢墨轩一怔,随后又疑惑道:“可她不过及笄一年,真的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顾北辰眸色微暗,“要么就是她医术确实不俗,要么就是……” “是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玉佩?那玉佩有奇效,能缓解我身上的冰魄幽灵发作时的疼痛。” 顾北辰十分肯定,既然连冰魄幽灵之毒都可压制缓解,自然也能缓解其他病带来的疼痛。 “你是说玉佩在她手上,所以确实是沈小姐从你身上拿走了玉佩然后给了表妹……” 顾北辰再次纠正他:“是沈绾绾让你表妹从我身上拿走了玉佩,然后交到她手上。” ……………… 沈绾绾:我抗议,不是我让晚晚拿的,是她自己拿的,不信你们去问她。 裴晚晚:瞎折腾什么哟,你就说玉佩现在在谁手上吧。 ……………… 谢墨轩被绕得有些晕,“我大概是还没休息好,脑子嗡嗡的。” 顾北辰摸摸鼻子,他昨天夜里守着这箱子想了一夜,脑子也嗡嗡的,理了许久才理直了绾绾不是晚晚,晚晚不是绾绾。 若不是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推敲证实,他是如何也想不出世上竟会有发生换魂这么离奇的事。 “如此说来就对了,我听绯月说过,沈小姐哦不,是我表妹,自我们下山后,她们再也没让绯月给我表妹处理过伤口,沈小姐也一口没喝绯月开的医治内伤的汤药。” 谢墨轩越说越兴奋,“北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表妹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好了,就算没有完全好,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否则她没理由不让绯月检查她的伤口。” “想知道还不简单,让绯月给她备水沐浴时瞧上一眼不就知道了?” 谢墨轩却突然情绪低落,“她们如今变成了这样,我该朝哪个喊表妹?” 顾北辰也瞬间没了表情,那两人如今这样,他们又该怎样?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再默契地无声叹息后转移视线,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还有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开口:“忙活了这么多天,既然已经确认她们并非敌人,咱们便把重心放回大事上吧,我没死的消息也该放出去了。” 谢墨轩点头,不甚在意地说:“嗯,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顾北辰看了谢墨轩一眼,突然就觉得有些憋闷,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这时候可以当甩手掌柜? “沈小姐此时不适宜去庄子,过几日再询问她的意见,若愿意回相府便送她回去,若不愿意,便继续住这。” 老头子心机深沉,却全用来对付自己儿子了,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再做出点什么来,那她们…… 第66章 把她怎么了 谢墨轩闻言,微微一怔,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顾北辰所说之人是他们眼里看到的沈绾绾而不是心里认为的那个沈绾绾。 不用顾北辰说他也明白,“沈绾绾”既已进了上京城,再出城前往庄子确实不适合,目标太大了。 秦王中埋伏后身死的消息传出后,朝中风起云涌,多少人躲在暗处盯着各方势力的动静。 表妹她留下血书跳江的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此时若传出她与相府嫡女交好还都与秦王府有关,不知会惹来多大的麻烦来,无论是他还是秦王,都不愿将那两姑娘卷进这件事中来。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那冥婚之事?” 无论是秦王妃还是侍妾,“裴晚晚”都不能嫁入秦王府,万一某天她们俩的身份换回来了呢,他们俩又该如何? 顾北辰睨了谢墨轩一眼,“皇上已经答应收回旨意,反正圣旨也没正式下发,这问题不大,他若真下旨,本王拒了便是。” 谢墨轩是何意他当然懂,别说他不愿她以裴晚晚的身份嫁入秦王府,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更何况只是个侍妾,还好这消息还没传到她耳里,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 沈绾绾:不好意思呀秦王,小女子已经知晓,就在昨天早上,还听人骂了您不少坏话来着,凌霜没把这事汇报给您吗? 凌霜:对不起主子,这事涉及到谢公子他姑母骂你是短命鬼,属下为了保狗命,那三个字实在无法说出口,所以给您汇报情况时自动省略了一万字,您不会介意的吧? ……………… 此时,远在城郊外庄子里的沈绾绾心里急得团团转,裴晚晚已经一天一夜没进空间,也不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凌霄便回到庄子,守在谢乐清的院子外了,依旧是负责保护“裴晚晚”的安全。 沈绾绾趁谢乐清不在时,对着空气喊“凌霜”,直至喊到第九十九次时,听到了凌霜清冷的声音,“在,可是有事?”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沈绾绾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缓了缓心神后开口询问:“沈绾绾呢,你家主子到底把她怎么了?” 这话说出口后,她自己怎么听都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被她自动忽略了,眼下套话要紧。 裴晚晚跟着谢墨轩和绯月一起走在后头,坐马车再如何慢也早该到了,可这都过去多久了,别说人影了,就是鬼影都没一个。 谢墨轩听命于秦王,若非秦王突然下达了什么命令,谢墨轩应该会按照约定把“沈绾绾”正常送过来才对。 如今没有裴晚晚的任何消息,除了秦王在暗中捣鬼,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知。” 凌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毫无温度,听得沈绾绾一阵恼火,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凌霜的声音再次传出,“她无事。” 同样是没有温度的声音。 沈绾绾轻轻抚了抚心口位置,不气不气,好歹是比两个字多了一个字,算是进步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总有一天用我如太阳般火热的心化了你这冰凌花。 她没继续追着刨根问底,放心的转身回屋,随手关了门,凌霜说晚晚没事那便是真没事,她没必要骗自己。 沈绾绾心想着,等晚晚什么时候方便进空间后,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迟。 沈绾绾还是逮着机会便进空间去,一来是看看晚晚是否进去过,还有就是空间里的那片药田,得好好打理一番,该采摘的采摘,该收割的收割,该除草的除草。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那本医书和几本行医手札,被她装在小箱子和杂物堆放在了一起,等晚晚回去相府后,得让她把箱子带进空间来。 那可是大宝贝,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放哪里都没有放在空间里安全。 她记得里边有好些很奇怪的药方,之前看时发现方子里的药材根本闻所未闻,便没仔细研究。 如今这片药田里也有好些是不认得的药物,说不定刚好是那些药草也不一定。 第67章 摊上大事了 当天夜里,沈绾绾确定谢乐清已经沉稳睡去后,闪身进了随身空间,依旧没见到裴晚晚,她叹息一声,走向药田。 空间跟外边不一样,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一直是白天的状态。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空间里的光源来自哪里,反正头顶没太阳,也没月亮,还没星星。 或许是分白天黑夜的,只是她没发现而已,毕竟她才刚得到空间不久,每次进去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空间的彩虹溪水很是奇特,整条溪流上方泛着一条七色彩虹,可溪水却是清澈见底,水喝着清冽甘甜,从喉咙咽下肚子时,体内的困乏之感一扫而空。 裴晚晚因此给它起名叫“神仙水”,可她还是觉得叫彩虹溪水更名副其实,神仙水是天上才有的神仙饮用的水,哪是人间可得之物? 裴晚晚进来时,沈绾绾已收割了一大片药草,放到簸箕上晾着。 “绾绾,我可想死你了!” “晚晚?你可算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这一幕何其熟悉,两人还是阿飘那会儿,不也是如此? “快同我说说,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你和你表哥乘坐马车回来庄子的吗?” 两人早商量好了,等裴晚晚到了庄子,沈绾绾跟谢乐清介绍说两人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儿,以后裴晚晚随意叫谢乐清娘亲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居然没来,不仅没来,还连空间都没进。 裴晚晚立刻苦哈着小脸:“绾绾,我觉得我们快要玩完了,摊上大事了!” 沈绾绾的心脏猛地狂跳,“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秦王那短命鬼对你用刑了吧?” ……………… 顾北辰:绾绾你可要冤枉死我了,我对谁用刑也不会对你用刑,虽然对她无感,可那好歹是你的身体,让我如何下得去手? 裴晚晚:报告!绾绾我要实名举报秦王他说谎,当初把我带上山时,伤口可是当场裂开了的,疼死我了,他是要让你这身体毁容呀。 ……………… 沈绾绾拉过裴晚晚的手,作势要去检查她身体上有没有什么鞭痕之类的伤。 裴晚晚连连摇头,“没,没有的事,不过我觉得比对我用了刑还要可怕。” 紧接着,裴晚晚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细说一遍,最后总结道:“直觉告诉我,他们已对咱俩的身份存疑,不过从今天下午开始,绯月没继续贴身跟着,这事也透着古怪,我下午没敢进来,就怕万一。” 沈绾绾听完裴晚晚的述说,脸上的血色也是逐渐消失,眨眼间煞白如纸。 就说嘛,秦王会言而无信,原来是在这等着她们。 以秦王的实力,想要拿到她们俩的详细资料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能怪她们前后的变化实在太大,傻乎乎的主动露出马脚给人家看。 “绾绾,我后悔了,不该多手从他身上顺走玉佩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盯着咱们不放。” 没有玉佩的事,大家便桥归桥路归路了吧,有表哥这层关系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揪着她们的老底查个底朝天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沈绾绾恨铁不成钢,“就算没有玉佩,你真以为秦王不会下令彻查咱们的底细了吗?醒醒吧你,你和我都是京中权臣之女,恰巧出现在他们回京的途中,这事说是巧合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是救了咱们不假,可谁能保证他在救人的同时,不是在想着利用咱们做点什么呢? “我倒是觉得,若没有他相救更好,没有他秦王和你表哥,河流上难道就没别的船只经过了吗?若非他们把咱们捞到船上,说不定咱们还能被普通老百姓给救了呢。 “再说,那玉佩本就是我的,如今只是物归原主而已,我还没找上门去质问他为何盗取我的东西,他反倒先算计起咱们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说他会刀了咱们,我若有那个实力定然先下手为强刀了他,反正南耀国又不止他一个皇子,死了一个他,还有人继承皇位的,乱不了。” 第68章 误会了什么 裴晚晚惊呆了,“绾绾,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你竟能脱口而出还理直气壮,你就一点儿也不怕会被灭九族吗?” 沈绾绾也是微微一愣,后知后觉道:“我若说这都是跟咱们娘亲学的,晚晚你会信吗?” 裴晚晚老实摇头,沈绾绾无奈叹气,可她怎么感觉真的就是跟便宜娘亲学的呢? 倒霉的我,才相处了一天,别的没学到,这气势倒学了十成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是她女儿呢。 “晚晚,既然他们有意让你回相府,你去便是,在相府更好,远离他们的监视更方便咱们会面。” 裴晚晚脸色更白了,“可相府人太多了,我怕还没进府门就露了馅,那不是死得更快?” 她在庄子住了七年之久,早习惯了乡野生活,对于即将面对那种勾心斗角的后宅生活,她是打心底里发怵,万一忍无可忍时真动起手来,可什么馅都露了。 沈绾绾捏了捏她的手,“你一个敢留下血书跳江寻死之人,会怕后宅那些狐假虎威的魑魅魍魉,这话说出来你能信?” 裴晚晚摇头,“不太信!” “再说了,相府也没你想象中那么的不堪,最难缠的是沈绾淑,只要咱们闭门不出少往她跟前凑,便不会和她起冲突。 “若她非要冲到咱们跟前来作妖,爱谁谁,直接打脸就是,反正你又不是我,心里压根没有那点血脉亲情的顾虑,难道不是吗?” 裴晚晚闻言,眸子骤亮,“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原本就担心你心疼那个妹妹来着,否则我早爽快的答应我表哥去相府了,如今有你这话我便放心多了。” 裴晚晚挽了挽袖子,大有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架势。 沈绾绾看得唇角直抽抽,“别弄得事情太大条,我瞅着吧,只要没惊动秦王那短命鬼,咱们的小命还是能留久一些的。” 裴晚晚点头认同,“绾绾,你先前不是说要学武来着,还想不想学,我也考虑过了,短时间内咱们大概率是换不回去的了。 “你得多少学点保命招式,否则在娘亲面前时间久了容易露馅,她眼中的我可是上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存在,你不能让我没脸。” ……………… 谢乐清:晚儿呀,你提醒得太迟了些,她早露了馅,我逮着她揍屁股时她没能躲开我便已知她不是我女儿,别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问就是不告诉你。 凌霜:裴夫人,你好阴险,演得那么真,枉我真以为你们母女情深没在主子面前说实话,若主子发现后责罚我,秋后我必找你算账。 ……………… 沈绾绾点头,“那行,干脆每天晚上进来空间时你教我武功,白天咱们都在屋里睡觉好了,反正对于保命来说,其他的都是小事。对了,你进相府前,去套一下秦王的话,看看他对于冥婚这事的处理态度,咱们好有个心理准备。” 裴晚晚的小脸再次变成苦瓜,“我倒是想套,可人家不给机会,昨日到现在,我连他的面都还没见着,估计人家还不想见我呢。” 沈绾绾错愕,没见过面? 不应该呀,按照先前的分析,秦王至少对“沈绾绾”有那么一点意思的,难道是我误会了什么? 还是说因为玉佩的事,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 可也不对,若真的因为玉佩,不是更应该当面让晚晚把玉佩交出去吗?他为什么迟迟没再开口问? 沈绾绾扶额,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根本理不清思路,秦王到底是几个意思? 难道真的要我给她做鬼妾? 去死吧,鬼都不愿意,何况我是活生生的人? 沈绾绾越想越觉得秦王这人够阴的,明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等着她们主动交代,否则她得作为秦王的鬼妾嫁入秦王府。 沈绾绾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们知道秦王诈死的秘密,可这算什么呀,人家是天皇老子的儿子,等玩儿够了,直接宣告天下他根本没死,结果屁事没有,而她的尸体都要凉透了。 硬杠肯定不行,她们的软肋太明显,对方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个甲乙丙丁。可她们对他,除知道他诈死外便是一无所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她们输定了。 她觉得晚晚说得对,这根本就是比对她们用刑还要可怕得多。 第69章 知道了秘密 “对了晚晚,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是这样,我可能知道了一些你们家的秘密,你不会怪我的吧? “首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的,还有就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向你保证,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句。” 沈绾绾举起三根手指头,准备对天发誓,被裴晚晚重重敲了一下脑瓜子,疼得她直咧嘴,就知道有些秘密不能听,这暴击吃得不亏! 裴晚晚气得直跳脚,指着沈绾绾的鼻子一通骂,“好你个绾绾,枉我一直拿你当姐妹,你却暗搓搓拿我当外人,你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沈绾绾错愕,裴晚晚这暴跳如雷的样子咋那么眼熟,哦对了,分明就是便宜娘亲的年轻版本。 不过,她这是…… 好像误会她了,要不哄一哄? 沈绾绾伸出手去拉裴晚晚,却被对方甩开了,以裴晚晚的实力,她若是不愿意,沈绾绾这辈子也别想碰触到她的半片衣角,更别提是抓住她的手了。 “好了晚晚,我知道错了,现在跟你道歉,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裴晚晚的神色微缓,却也还是别扭的不看沈绾绾,“早在咱俩互换身体的那一刻起,我便将咱俩看做一体的,哪有什么秘密可言,你自己也说了,无论什么事,我都得告诉你,否则两个一起玩完,你瞧瞧你方才说的是人话吗?” 沈绾绾:得,我捅了马蜂窝,我认了,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裴晚晚终于安静下来后,沈绾绾才开口:“咱娘亲告诉我,她身上的毒是裴柏良和陈媛芳下的,至于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她也能猜出,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裴柏良知道咱娘不是谢家血脉的事。” 轰! 裴晚晚只觉得有一道惊雷自她脑瓜里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炸得她耳朵嗡嗡直响,再也听不见沈绾绾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裴柏良求娶谢乐清之前,有一个与他情投意合的表妹陈媛芳,陈媛芳是在裴家长大的,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正常来说,两人就此成亲琴瑟和鸣倒不失为一桩美事,可裴柏良不是正常人,他既想白月光在怀,又想官途坦荡,典型的既要又要。 他先是说服了陈媛芳成为他的外室,然后求娶护国将军府嫡女谢乐清,彼时的裴柏良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小编撰,别说护国将军府嫡女了,就是庶女都不会嫁他。 可裴柏良偏不走寻常路线,早在上门求娶之前,先设法英雄救美让谢乐清爱上了他后才前往将军府求亲,这婚事不就十拿九稳了吗? 谢乐清嫁入裴府生下裴晚晚之后,裴柏良的官运亨通,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承恩侯,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再后来,谢乐清生下了儿子裴光光没过多久,无意间发现了陈媛芳的存在,当时气得只想和离,可那时谢府已经出事,她需要侯府的支持,希望侯府能帮谢家脱困,结果当然是没能保住谢家。 让谢乐清绝望的是,半年后,裴柏良接了外室陈媛芳入府,并抬为贵妾,也是那时她才知,早在她嫁入裴府之前,陈媛芳已替裴柏良生下了一个儿子。 不过让谢乐清奇怪的是,裴柏良由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休妻,她觉得不正常,那时她已知裴柏良对自己没有情,有的只是利用。 她想找他讨要个说法,无意中偷听到那两人的对话,事关她的身世,她不是谢家的血脉,可她不知裴柏良是如何得知的。 她还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自己一直身体孱弱的原因不是病,而是他们一直给她下一种叫“无忧”的慢性毒。 这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普通大夫根本查验不出来,长期服用不仅身体会越来越差,脑子也会越来越迷糊,最后忘记一切任人摆布。 谢乐清当时惊出一身冷汗,深知娘家无人,自己孤身一人难以护住一双儿女,若此时和离下场会更惨,权衡利弊后选择带一双儿女离开侯府住到自己名下的庄子,自此离开了狼窝,身子也比在侯府时好多了。 第70章 提出回相府 不知过了多久,裴晚晚才喃喃低语:“我一直以为至少我那渣爹曾爱过我娘,如今想来真是好笑,全是算计,他甚至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这种极品,活着都是浪费粮食,就该一刀捅了一了百了。” 沈绾绾的心猛跳,“晚晚,你别乱来,你渣爹确实该死,就是死一百遍也不足惜,可咱得考虑咱娘亲还有你弟弟。” 真要一个人死,方法太多了,可若因此而不管不顾,哪怕是同归于尽,那活着的人呢,又该如何? 不知为什么,昨日便宜娘亲同她说这些事时,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两人又针对各自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探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随身空间。 谢乐清的寝室分内外两间,谢乐清住里间,外间本来是给贴身照顾的丫鬟住的,如今沈绾绾住了进来。 她出现在外间时,先朝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异样,这才翻了个身睡觉。 翌日一早。 绯月送早膳过来,裴晚晚对她说:“谢公子可在?我想见见他,还请绯月姑娘帮忙转达一下。” 绯月点头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谢墨轩来了。 “沈姑娘要找在下?” 裴晚晚点头,“嗯,你昨日离开后,我想了一天,觉得还是回相府好了,我一个未出阁女子住在这里终究不好,而且,我心里着实惦记祖母。” 她其实也想见一下秦王再离开的,绾绾说得对,得探探他对于冥婚的态度,那事一直挂着不解决挺膈应人的。 可她又觉得自己道行不太够,搞不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把人给惹毛,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若是那人能送上门来,她倒也不是不能应对一二。 谢墨轩错愕,没想到她这么快便主动提出要去相府,他看向她,留意到她看向自己时曾隐藏着的那点特殊情绪似乎更淡了些。 “你想清楚了?” 裴晚晚点头,“嗯,承蒙谢公子多日照顾,若是方便,还请公子稍后便安排马车送我回相府,有劳了。” 她看向他时,眸子里是一片清明,暗暗喜欢了多年的轩哥哥跟自己毫无关系,她再也找不到死皮赖脸粘着他的理由了。 轩哥哥,就这样吧,反正也无法相认,晚儿往后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缠着你了,或许没有我你可以活得自由一些…… 她心底有些伤神,面上却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淡然。 谢墨轩却皱着眉,不知为何,隐隐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就站在鸿沟的对面,转身准备离他远去。 他想要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无力的挫败感迅速席卷了全身,心一揪,呼吸变得粗重几分。 谢墨轩没有立刻应允,而是借故先行离开了,细看之下,步履有些踉跄。 顾北辰听到裴晚晚主动提出回相府的消息时,脸上露出同样的错愕,“她真的着急着马上走?” 谢墨轩点头不语。 “可问过绯月了,她昨天夜里是否出去过?” 谢墨轩摇头,“绯月一直守在门外,并未发现她离开过。” 顾北辰皱眉,“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她不可能会主动提出去相府的。” 昨夜,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他竟然断断续续在打喷嚏,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就像有人逮着他骂了大半宿。 谢墨轩有些茫然,昨天还能发生什么事,不就是让绯月不需贴身跟着晚儿了…… “你怀疑,她跟先前在客栈时一样,关起门后离开过?” 他有些懵,绯月说整个下午没有任何异样,至于晚上…… “若真的发生过什么,必定是昨天夜里,她极可能出去过。” 可是大晚上的,她能去哪? 顾北辰沉思片刻,“既然她主动提出去相府,你安排人送她去,让绯月跟过去吧,另外让飞鹰去一趟庄子,问问凌霜昨天夜里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总觉得自己昨夜的遭遇有些诡异,说不定跟那俩丫头有关。 …… 第71章 那是三小姐 相府门口,马车缓缓停下。 绯月先一步走下马车,再回头伸手搀扶裴晚晚从马车上下来。 “嘭!嘭!嘭!” 绯月是习武之人,敲门声自然比普通人力气稍微大一些。 “咯吱”一声,大门旁的角门开了,从里头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 门房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妙龄红衣女子,诧异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 绯月瞥了那人一眼,“不是我找谁,是你们相府的小姐回来了,把大门打开吧。” 门房闻言,朝稍远一些的女子看去,看清她的面容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三小姐,三小姐的头七都过去多久了,这才回来? 门“嘭”的一声重新关上, 裴晚晚挑挑眉,这门房莫不是有病吧,真没认出我来? 说没认出来吧,上门即是客,你这就这样把门给关了,礼貌呢? 说认出吧,我是相府嫡小姐,你一个门房竟敢把我关门外,还要不要在相府混了? 谢墨轩安排车夫送“沈绾绾”过来时,考虑到情况特殊,并未提前知会相府,而是让绯月跟着她直接坐马车过来了。 饶是绯月也被门房这番骚操作给惊到了,你说他不认得自家小姐吧,为何见到她像见了鬼一般转身便跑? 可若真认出了沈绾绾,不仅不开大门让人进去,还把角门给关上了是何意? 门房惊慌失措的往府里走,踉跄的步伐好几次没摔倒在地,“大事,出大事了,快来人哪!” 王管家听到嘈杂声,皱着眉走过来,神情不悦,“八哥你竟敢在府中喧哗,如此没有规矩,若是惊动了主子,有你好果子吃!” 门房八哥打了个激灵,哆哆嗦嗦道:“王官家出大事了……” 王管家脸色黑成了泥:你才出大事了,你全家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是什么事还不赶紧说?” “是三小姐,三小姐回来了,王管家你快去看看吧……” 王管家皱眉,三小姐? “什么三小姐,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三小姐都快死一个月了,还三小姐回来了,说出来骗鬼呢? 话虽这样说,王管家还是迈开了步子朝大门方向走去,沈绾绾回来了?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跑丞相府来撒野。 远远听到大门传来“嘭嘭”的敲门声,王管家脸上的怒气挡也挡不住,还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门外,绯月有节奏的拍门,裴晚晚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路过的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门“咯吱”一声开了,这次开的是大门。 “是何人在相府门外喧闹?” 门才打开一条缝,王管家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紧接着才是满脸怒容的跨过门槛走了出来。 王管家看清门外站着的“沈绾绾”时,眸子一缩面色骤变,整个人呆若木鸡,三小姐真的回来了? 裴晚晚见眼前之人看到自己后一副见了鬼一般,红唇轻启:“王管家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当然没见过王管家,如今认定他便是王管家,只不过是提前做了功课而已。 绾绾说了,相府的大小事都由王管家一手打理,像她这种死后突然杀回来的事,不得先经过王管家确认后再禀报主子吗? ……………… 绾绾:你就作吧,万一认错人怎么办?你就不能忍着点,等人家先主动开口喊你一声三小姐再说? 谢墨轩:沈小姐请放心,若真发生那样的事,晚儿肯定会装病、装失忆,总之就是各种装,她会让自己糊弄过去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小时候的经历太深刻。 ……………… 王管家吞咽了一下口水,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礼,“是三小姐,绾绾小姐回来了,快进来,相爷他们一直忧心你的安危。” “沈绾绾”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官家,把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隐隐觉得这三小姐似乎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第72章 姐姐她好惨 裴晚晚没立刻接王管家的话,说老夫人惦记绾绾她是信的,可若说沈丞相忧心沈绾绾,她就要保持中立态度了,毕竟没见过人,对于沈家人的认知只是停留在绾绾的口头描述上,谁知道她那脑子的认知有没偏差? 就在她迟疑的片刻功夫,府里又有匆匆脚步声传来,“三姐姐回来了?三姐姐在哪?” 很快,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双颊泛着病态之色,许是行走得太快,娇喘连连,看清门口站着的“沈绾绾”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错愕问道:“你竟没死?” 裴晚晚眨眨眼,哦豁,还没进门呢,就得先面对这位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否则会当场犯病晕倒的便宜妹妹沈绾淑,绾绾呀,你可记住了,是她先动的手。 裴晚晚伸手从腰间取出帕子,“四妹妹你说什么?你怎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可是你亲姐姐呀?” 她边说,边往眼睛上去抹那不存在的眼泪,可不知怎么整的,抹着抹着,泪水便像缺了堤的水,哗哗直往外流。 沈绾淑自知失言,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三姐姐,真的是我三姐姐回来了吗?三姐姐她好惨,年纪轻轻就去了,就在北江边……她流了好多的血,还被歹人推下了水,官府至今没能捞到她的尸体……” 言外之意是,沈绾绾早死透透了,尸体都不知被北江水冲到了哪里,连官府都找不到人,眼前的这位是假的。 此时接近午时,正是路上行人最多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见两名绝色女子被拦在相府门外,有好事者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沈绾绾”的身份,“那不是相府的三小姐沈绾绾吗?上次听说她遇害,这事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她这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什么事也没有。” “嘿,还真是沈三小姐,没想到她遇害的事是误传呀,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传的,人家姑娘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之前更好看了,居然说人家死了,真是缺了大德。” “你这是找死不是?是官府发的公告说相府三小姐沈绾绾在北江边被刺遇害,找不到尸体,这还能有假。” “对对对,听说那一天是她的大婚日子,因气不过林世子连堂都不拜便抱着沈四小姐去找大夫,一气之下跑到了北江边,听说是要跳江来着……” “说什么呢,刚刚沈四小姐也说了,沈三小姐可是受了重伤后被推下水的,这都还能活那才是见了鬼。” “如此说来,那个女子是假冒的?天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相府嫡女的身份都敢冒认。” …… 围观众人的热议声,盖过了塑料花姐妹的哭声,帕子遮掩下的裴晚晚勾唇浅笑,都要看戏是吧,行呀,让你们看个够。 她突然急促咳了两声,捂着嘴的手帕拿开来一看,帕子上不知何时落下了几滴血,鲜红欲滴。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面色惨白的晃了两晃,身子踉跄着往绯月的身上倒去。 绯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呼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主子和谢公子都特别交代过,务必保证沈小姐的安全,这还没进府门便要出大事了? “我,我没事,咳咳……咳咳……不要把这事告诉我爹娘……四妹妹她不是故意要诅咒我死的,她一定是太过担心得了癔症,这才恍惚的以为是见了我的灵魂……” “沈绾绾”一副病弱的娇躯,站都站不稳,需要绯月借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身形,可她方才说的话,虽然是断断续续的说出口,却不知为何穿过嘈杂声,传入了每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众人身形一滞,瞬间哑语,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她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只觉得后背突然凉飕飕,还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绯月眸光微动,沈姑娘此时说话的口吻,怎么又变了个人似的? 第73章 不是这样的 绯月正愣神的功夫,裴晚晚又开口了:“都是姐姐的错,若早知道你与林世子之间早已互相倾心,三姐姐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抢的。 “不过四妹妹你放心,如今三姐姐已知你心意,等爹爹回来,我便求爹爹去安国公府退亲。 “哦不,是换庚帖,不必退亲的,你是我亲妹妹,相府和安国公府的婚约还可作数,只是换了个新娘子而已,说出去也不会有人嘴碎的,我也不会介意妹妹你抢我婚事的,只求四妹妹不要再记恨三姐姐了,好不好?” 沈绾淑简直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遇事不屑于解释的沈绾绾吗? 她小脸愈发惨白,袖子下的手死死拧着帕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说? 这发生的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该做何反应,“沈绾绾”的话却还像倒豆子一般成串倒出: “四妹妹,都是姐姐的错,当年你自己调皮意外落水时我没能及时把你救上来,才害你远离爹娘这么多年,可那时姐姐也才七岁呀,姐姐当年还不会游泳,跳下去后不仅没能把你救上来,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其实,我与林世子相识于十岁,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谁让你是我亲妹妹呢,我同他的感情确实极深,我曾经也以为我和他情比金坚,我说过非他不嫁,他说过非我不娶,可自从你回来后,他因为我的原因对你极好。 “没想到却因此而让你产生了对他的爱慕之情,四妹妹你早该告诉我的,相对来说,我与他的情分在亲姐妹面前又哪值一提? “哪怕我再倾心于她,你若早告诉姐姐你对他的心意,姐姐又岂有不放手的道理? “四妹妹,我曾经那么的心悦林世子,如今我都把他让给你了,你就别再记恨姐姐了好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绾淑面白如纸,唇角哆嗦,第一次体会到了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滋味。 沈绾绾视线余光注意到她的动静,接下来该晕了吧? 她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得弧度,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落到地上,星星点点,如璀璨的星辰,却是红色妖娆夺目。 绯月正对“沈绾绾”的吐槽水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却见她突然喷出一口血,吓得赶紧伸手去接人。 “沈绾绾”脖子一歪,晕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巧落在绯月的怀里,她隐隐有一种错觉,沈小姐这是算好了的? 这,就离谱! 这时有热心人喊道:“沈三小姐都吐血昏倒了,还不把人带回府去,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就是就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身子定是弱得很,好不容易赶了回来,还被拦在门外这么久,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呀,怕是要落下病根子了。” “没想到沈三小姐对妹妹竟这般重情重义,咱们之前都误会她,还以为她是恶毒姐姐,没想到沈四小姐的落水原因另有隐情。” “就说嘛,世上哪有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才六七岁便狠毒到要弄死对方的呢?” …… 围观者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沈绾淑的脸色是白了青青了紫,异常精彩,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晕了? 不是应该等我说几句,然后晕过去的吗?以前都是这样的,我可是有心疾受不得刺激的,沈绾绾究竟是怎么回事? 绯月在听到热议声中提到大夫两个字时才反应过来,沈姑娘晕倒不用请大夫,我便是大夫。 不过…… 绯月快速抱起“沈绾绾”,一脚迈过门槛,“绾绾小姐的院子在哪,快带我去,我是大夫,得马上给她看诊。” 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一个身穿粉色丫鬟服的姑娘站出来,“这位姑娘快跟奴婢走,奴婢是小姐院子里的春桃,奴婢带你过去。” 绯月跟着春离去,沈绾淑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还在纠结着该不该晕,最后一咬牙,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她的婢女碧青正走神呢,根本没来得及接住她,她整个人“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这下是真的痛晕过去了。 “四小姐,快来人哪!” 碧青只是普通丫鬟,哪有绯月那样的力气可以抱着自家小姐健步如飞呢,只得喊来粗使婆子帮忙,一行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抬回她的淑芳院。 第74章 绾绾的风评 相府门前发生的事,因围观者众多,不出半天功夫,沈四小姐与林世子私相授受的事几乎传遍了整个上京城,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初国公府的那场轰动上京城的大婚,林子烨在拜堂前撇下新娘子抱着小姨子冲出国公府时,便引得上京城的人纷纷猜测。 甚至有人私设赌庄,就赌他们二人之间有没有私情,却因沈绾绾遇害,林子烨为此在北江边沿途找了三天三夜,后来更是为此一病不起,赌局以赌他们俩没私情者胜。 如今时隔不足一月,眼看剧情反转,又有人蠢蠢欲动,不过这次不赌林世子和沈四小姐是否有情,而是赌沈三小姐和林世子之间的婚约是否继续,赌注高达万两银子。 会有人设赌局,只因同时传出的还有沈三小姐为了亲妹妹的健康着想,亲口承诺放手倾心了多年的林世子。 要知道,放弃林世子等同于放弃安国公府未来主母的位置,那是上京城里多少姑娘梦寐以求却不得的身份。 可见沈三小姐的品德是如何的高尚,又是如何的疼爱亲妹,这样的人怎可会做出推亲妹妹下河的事来? 一时之间,沈绾绾在上京城里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彻底改变,不再是恶毒姐姐而是尊老爱幼。 尊老是本来就有的。 早在沈绾淑回来之前,她的名声便是知书达理,乖巧懂事,贤良淑德,在相府对沈老夫人尤关爱,沈老夫人每次生病,都是她衣不解带地贴身侍疾。 后来沈绾淑回来后,也不知怎的,她的风评变了,说她不仅善妒幼妹,更是目无尊长,粗鄙无礼林林总总。 上京城贵女圈一度无人敢与之走近,皆以和她接触过为耻,正因此,过去一年内,她做到了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相府门前闹的这一出,虽未能替她一雪前耻,却也改变了很多人尤其是当时在场之人对她的看法,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都当着众人的面吐血了,可见亲妹妹和未婚夫婿之间的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九死一生回到相府时,被拦在门外不给进,亲妹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而是很意外她竟没有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死和她有关,只是她患有心悸,病态之躯,谁会怀疑她能害人? 所以她只是不小心爱上了姐姐的男人而已,情之所起心之所向,这不是她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沈绾绾的名声在好转,沈绾淑的名声也不见得会变得多坏,只因她是病人,患有心疾不能刺激,否则随时会晕倒。 既是病人便是弱者,自是容易得到更多人的同情的,这事的热度便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消散了。 飞鹰把相府门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秦王顾北辰时,谢墨轩就在旁边,两人听到最后“沈绾绾”吐血后晕倒时,神色复杂到怀疑人生。 飞鹰觉得两人神色不对,却不知他们心中的纠结和矛盾,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属下亲自检查过了,沈小姐喷出来的是人血,不是动物血。”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之后,两人的神色更加难看了,她到底是不是沈绾绾? 若是沈绾绾,她的言行举止为何极似裴晚晚,可若不是沈绾绾,为何她会吐血? 不是真的伤到了心底,谁能被气到吐血? 裴晚晚先前跳河前留下的那封血书,早被他们拿到了手,检查确认过那是鸡血。 谢墨轩深知表妹鬼点子多,可也没多到可以随时随地喷出一口血来,她到底是如何做到? 如今“沈绾绾”就在相府门前当着那么多行人的面喷血后晕倒,她若是裴晚晚,去哪弄的鸡血? 事实上,她喷出来的是人血而非动物血,那么她除了是真正的沈绾绾之外,还能是谁? 两人同时把手伸向自己的头,薅了一把烦恼丝后,依旧是毫无头绪,那两人的身份之谜让他们再次怀疑人生。 唯一的解释是,她就是货真价实的沈绾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飞鹰张了张嘴,“主子,还有一事……” …… 第75章 这是她写的 绯月抱着“沈绾绾”跟在春桃身后一路回到晚晴院,把她放到床上,准备拉过她的手把脉,她却轻咳了一声,随后“悠悠转醒”。 她此时并不知自己在相府门前的举动,会让秦王和谢墨轩再次推翻认定她是裴晚晚的结论,她若是知晓此事,必定会笑到肚子抽筋。 “这是……我怎么回来的?”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到底是不是沈绾绾的院子,她得说得似是而非,反正说回来了,回相府也是回,回晚晴院也是回,只要她没往细里说,谁知道? “小姐你醒了?吓死奴婢了,你都不知道,方才看到你吐血,奴婢还以为你得了……”不治之症。 裴晚晚循声看过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脸圆圆的很是可爱,瞧着就是个机灵鬼,她记得,她自称春桃。 绾绾说过春桃跟她一同长大,是她最忠心的丫鬟,可信。 “春桃,你去让徐嬷嬷,把晚晴院的门关了,从今天起,咱们闭门不出。” 绾绾说得对,只要把自己关屋里,不主动出去惹事便可安静蓄势待发,若真有人打上门时另说。 不过,她得找时间去看看沈老夫人,那是绾绾最惦记的人,夜深人静时再去吧,到时候绾绾可以从空间出来。 “沈小姐,把你的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绯月的声音响起,裴晚晚打了激灵,哦豁,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个阴魂不散的。 不过,看在她方才机灵,懂得第一时间把我抱回来的份上,暂且勉为其难的不为难她。 “不必了,你们主子应该查过我的底了,我也略懂医术,这点小问题无需劳烦绯月姑娘。” 她想了想,又道:“我之所以会吐血,其实都是老毛病了,你腿脚快,一会替我去药房买一副药回来,交给春桃让人熬了给我服下即可。” 绯月杵着没动。 裴晚晚见状,眉头直皱,“你可以出去了。” “沈小姐,你不给药方我,我如何给你买药?” 裴晚晚一拍脑门,瞧这脑子就是不好使,“行了,你先出去,我一会写好了让春桃拿给你。” 绯月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寝室。 裴晚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边把门关上,确认外面没人,这才转身走到里间屏风后,闪身进了随身空间。 看到沈绾绾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绾绾,快,我刚刚吐血了,快写一张方子,我得让绯月去外边买药。” “你说什么?” 沈绾绾丢下手中的活,拉起裴晚晚的手把脉,裴晚晚并没拒绝,让她把脉也好,这样可以有一套说辞。 片刻过后,沈绾绾松开裴晚晚的手,“你怎么回事,是脑子抽风了吧,吐的哪门子血?” “至于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我稍后再同你细说,总归是你现在赶紧写一张方子,治老毛病的,就是气血攻心后吐血的,先把绯月应付过去再说。” 沈绾绾心知情况定然很急,也不含糊,转身进了屋里,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很快一张方子写好了。 裴晚晚拿起药方,刚想离开,转身把笔墨纸都拿上,这才离开了空间。 裴晚晚把笔墨摆在房间没那么显眼的位置,最后把药方摆在纸张上方,一切就绪,这才拉开门。 “绯月。” 绯月听到“沈绾绾”叫立刻现身,见她两手空空,疑惑问道:“沈小姐不是让我去买药?” 裴晚晚恍然大悟般,再次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性子,哎。” 边说边叹息,转身往里走。 绯月亲眼瞧见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吹了吹才递给她,瞧上方未干的墨汁,确实是刚写的。 她拿着药方,转身离开。 绯月从相府出来,并没第一时间去附近的药房,而是七拐八拐的绕了好大一圈回到秦王所藏身的蓝枫别院。 顾北辰把药方拿在手里,神色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 “这是她写的?” 绯月点头:“沈小姐把药方交到我手上时,字上的墨汁未干。” 顾北辰眸色暗了暗,紧抿着唇没有继续开口问话。 谢墨轩匆匆赶来,“我听说绯月回来,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绯月其实并不知两人怀疑“沈绾绾”不是沈绾绾的事,只以为两人让盯着“沈绾绾”是想确认她不是细作。 “沈小姐会医术,这药方子是她开的,先前相府门前发生了一些事,沈小姐大概是火急攻心,先是咳出血,然后是喷出了一大口血,看这样子被伤得不轻,不过她并没让属下给她诊脉,坚持用自己开的方子。” 顾北辰和谢墨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生无可恋。 能给自己开方子,不是沈绾绾本尊还能是谁? “行了,你回去吧,关于沈小姐的事不必再汇报。” 顾北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务必保护她在相府的安全。” 绯月走后,顾北辰叹息一声,“行了,这边的事你盯着,我明日也该回秦王府了。” ……………… 天宸帝:逆子,你怎么不死到过年? 裴晚晚:可别,能活着赶紧活起来,别装死老逮着我一人刨根问底,受不住真的受不住。 沈绾绾:晚儿辛苦你了,吐血不好玩,下次多吐一些,直接喷他一脸。 ……………… 第76章 血从哪来的 相府,晚晴院。 绯月拿着方子出去买药后,裴晚晚把春桃叫来,递给她一个小瓷瓶,叮嘱了几句,等她走之后便转身关门并反锁,再次走到屏风后边闪身进了随身空间。 见沈绾绾还在空间,裴晚晚把先前在相府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沈绾绾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说,沈绾淑那种随时晕倒的做派真得用晚晚的法子来治。 裴晚晚眉飞色舞,“你妹那戏精想跟我比作,嘻嘻,殊不知那是我八岁前玩儿剩的东西,那些年我的那几个表哥和表弟没一个能逃脱得了我的魔掌……” 她突然就没有继续说下去,情绪变得低落,谢家已经没了,仅剩大表哥一人,其他人都在流放的路上死绝了。 那些都是最疼她的人,由着她胡闹,哪怕知道她作,每次闯祸的锅都是表哥表弟们扛,导致她在戏精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尤其是大表哥,明明看穿了她的一切,却心甘情愿的宠着她,从不拆穿她的行为,可如今,那些人都不在了,只剩大表哥一人,她还不能和他相认。 沈绾绾察觉到裴晚晚的情绪不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宽慰几句,却见她又笑了。 “绾绾,如果咱们最后无法换回来了,我表哥若是对你……” 沈绾绾当即学着裴晚晚的样子伸手在她的脑门敲了一下,“想什么呢,原本多开朗的一个姑娘呀,怎么整得像生活多没奔头似的。” 裴晚晚伸手摸了摸被暴击的位置,“幸亏你还不会武功,否则这力度下去,我额头得开出花来。” “开花更好,不然如何让你长记性?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了,无论谢墨轩是不是你表哥,他都只是你的,别想往我身上推。 “我呢,他喊我一声表妹,我也只会礼貌上跟他客气一下,你别想着说让我代替你怎么怎么他,这种念头赶紧打住。” “可若是他……” “别可是了,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你表哥和秦王在一起,应该是在密谋着什么大事,至于他们的大事是什么,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估计是要掉脑袋的事,还有会不会成功,鬼知道呢,所以你现在想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有些太早了点?” 裴晚晚点头,“绾绾,还是你看得开一些。” 沈绾绾摇头,“不是我看得开看不开的问题,而是对于感情,我心已死,经历过亲妹妹和未婚夫君的双重背叛,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就算成亲,大概也会找个短命鬼嫁了好做寡妇。” 裴晚晚眨眨眼,短命鬼这个词似乎在哪里听过,咋那么熟悉呢? “不过现在说那些有的没的为时尚早,咱们还是说说如今的境况吧,你今日闹了这么一出,相府里其他人应该很快便会杀到晚晴院,这个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裴晚晚连连摇头,“这个难不倒我,只要不是对上那什么秦王,我觉得都不带怕的。相府的人真杀上门来,我往床上一趟,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保准吓死他们。 “你妹妹沈绾淑能拿捏你那么长时间,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病吗?装病而已谁不会似的,你放心吧,我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绾绾惊诧的瞪大眼:“说起吐血,我方才还想问你来着,你在相府门口吐的是谁的血,不会是什么鸡血狗血之类的吧?不过我更好奇,你都是打哪弄的那些血?” 裴晚晚嘿嘿一笑,伸手指向自己,“我自己的。” 沈绾绾惊呼:“你是不是傻,竟然为了装病给自己放血?” 她给晚晚把脉时,没发现内脏有受伤的迹象,那只能是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给自己放血了。 “别逗了,我怎么可能干那种蠢事,放血不疼吗?我可是真怕疼的好吗?” 裴晚晚再次伸手指了指自己,“这里之前不是出过血吗?纱布上沾了不少的血,我用神仙水清洗出来后用瓶子装了起来。” 沈绾绾惊呆了,这也行? 裴晚晚嘚瑟的笑了,“说起来有一件事估计你还没发现,就是你的这个空间它似乎有保鲜功能,食物拿进来时是什么样的,拿出去时还是什么样。” 沈绾绾再次惊呆,还能这样? 她实在没想到这空间竟如此逆天,那以后多捣鼓些吃食进来,等哪天要逃难时直接龟缩空间里不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 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并未停留太久便各自离开了,大白天的在空间待的时间太久容易出事。 第77章 冲喜的法子 裴晚晚回到寝室后,把门栓拉开,回到床上躺好,她前不久才吐了血,算得上是很重的病人,该学得像样一些,那就躺平吧。 果然没让她失望,没过多久,便有人杀到晚晴院来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着急着要见“沈绾绾”的不是沈家人,而是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林夫人,也就是林子烨的母亲。 春桃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推门进来,“小姐您的药好了,还有些烫嘴,我先搁桌上放着,您待会记得趁热喝。” 裴晚晚点头,“嗯,放着吧,我会喝的。”才怪,谁没事会喝药呀,又不是什么补品,等没人时我把它倒树根里,神不知鬼不觉。 她是不会把汤药带进空间里倒掉的,空间又不是废物回收站,废物是没资格被带进空间的。 更何况,绾绾才是那逆天空间的主人,她哪能随意作践空间呢。万一某天绾绾不让自己进空间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小姐真不见林夫人吗?她如今还在院子外等着呢,说是见不着小姐您她就不走了。” 裴晚晚眨眨眼,“她爱等着便让她等吧,我又不能拎着她扔出相府,只要你是按照我说的话去说过了就行,总之呢,你家小姐我呀,是不会再接触国公府任何人的。” 当初国公府和相府的婚事闹得两府成了全上京城人的笑柄,她不觉没脸,我都替她没脸,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来见绾绾,想屁吃呢。 “说起来,国公府也就林夫人一人是好的,小姐您先前跟林世子的婚事能成,多半还是她的功劳。 “可瞧她生的什么儿子呀,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成婚当日做出那样的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姐妹同娶坐享齐人之福呢。” 裴晚晚眨眨眼,还有这事? 林子烨和绾绾的婚事,始于绾绾五年前救过林子烨的命,国公府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上门答谢,两家一来二去的熟络起来。 五年时间的相处,品性什么的都是熟悉的,两人的婚事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为何偌大一个国公府,只有林夫人一人在促成他们俩的婚事这件事上出力? 裴晚晚眯了眯眸子,林子烨对绾绾的感情,到底有多少? 谁也没想到国公府的人会这么快找上门来,沈绾绾只跟裴晚晚着重说相府的人和事,还没来得及细说国公府的事,所以压根没跟裴晚晚说过,国公府中除了林子烨本人和他的生母林夫人由始至终支持两人的婚约外,其他人都是不太赞成的。 裴晚晚正在沉思,春桃接着又说道:“小姐,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晚晚睨了她一眼,这丫头好玩,“你说说看。” “奴婢觉得,您这次回来了,还急火攻心吐了那么多血,可千万别犯浑答应他们继续拜堂的事。” “啥?拜堂?” 裴晚晚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好好的拜哪门子的堂,还有跟谁拜堂去?” 她的话才刚出口,便想到了什么,“春桃,你该不会是想着我还会跟林世子成亲吧?” 春桃没说话,表情却写着是。 裴晚晚无奈摇头,“你家小姐我是脑子进水了不成?都闹成了那样,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嫁给林子烨。” 沈绾绾被上京城的人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上赶子被笑第二次? 别闹了,如今我才是沈绾绾这个身份的主人,怎么能容忍那样的事发生? 春桃担忧道:“可外头都传遍了,林世子因对你情根深种,重病卧床半个月了,据说大夫早都下过病危的诊断,只剩一口气吊着。 “国公府各种法子都试过了,都没能把人的病情稳住,甚至还想出了冲喜的法子。” 春桃看了裴晚晚一眼,“小姐您刚回来大概不知道吧,他们刚开始时是想要四小姐嫁过去的,国公府和相府的婚约不变,说只是换个新娘子而已,反正先前大婚的事都闹得人人皆知,也不在意这些了。 “咱们相府除了老夫人,全都点头答应了的,可后来林世子病危的消息传出来了,四小姐亲自去国公府看过林世子,回来后便反悔说不嫁了。” 第78章 怎可还嫁他 裴晚晚听完,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说沈绾淑对林子烨的也不是真爱呀,先前听绾绾说起时,还以为这俩货的感情情比金坚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好想看看绾绾知道此事后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吧,瞧我说她什么来着,眼瞎兼倒霉,她还不信,如今该信了吧? 也不对,她不倒霉,真倒霉怎会有随身空间那么逆天的宝贝呢? 春桃见自家小姐不仅没有半分紧张焦急之色,甚至还笑出了声,急得直跺脚。 “小姐,亏您还笑得出来,真就不担心他们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吗?要知道,您和林世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差一点就拜堂成亲了,若非四小姐横插一脚,这会儿怕是孩子都要怀上了。” 裴晚晚听得额角直冒汗,这丫头如此会,真的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吗? “春桃,你老实交待,到底看上了哪个臭小子,你家小姐我替你掌掌眼,若是可以的话,把你嫁过去?” 春桃小脸一红,“小姐,您这次回来,怎么变得比从前更浑了?奴婢在同你说正经事,您自己不着急,还不许奴婢提醒您了?” “那春桃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再嫁入国公府,那可是世子夫人呀,以后的国公府夫人,这样的身份不好吗?上京城多少女子抢破头也得不到呢。” 春桃疑惑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失忆了?当年您救下林世子,他死死拽你的衣袖不撒手,醒来后更是说什么对您一见钟情,以后要娶你为妻。 “那时候小姐您才十岁,哪能听得这些,当时便给了他一耳光,可后来他一直缠着在您跟前鞍前马后,甚至把奴婢的活都给抢了。 “小姐您跟他说这辈子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证还保证过永远只爱你一人,不会纳妾更不会同其他人不清不楚。 “后来还是林夫人亲自上门,您才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的,可他都做了些什么呀,如今更是病得快要死了,您怎可还嫁他?” 裴晚晚眨眨眼,居然还有这一茬,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绾绾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她突然就很替绾绾释然,其实她对林子烨也没有多爱,只是这个世界对女子不公,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做主,若得一真正爱自己的人成亲,自然比跟陌生无爱之人成亲来得好,只是亲妹妹和未婚夫君搅和在一起,这种行为着实恶心人。 绾绾说过,大婚前,她有跟林子烨提出过,若他对沈绾淑有意,她可以退出的,只是林子烨太渣,一边同她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另一边却依旧我行我素。 裴晚晚最终得出结论:渣男!跟我那渣爹一个样!渣得掉渣! “春桃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你家小姐我如今清醒得很,不会让自己嫁给林子烨那样的渣渣的。” 若没有之前那件事嫁了也就是嫁了,如今再嫁,不是给别人茶余饭后徒增笑料嘛? 更何况,他都快病死了,嫁过去运气好了是冲喜,运气差的话,岂不是克夫? 别说如今是我裴晚晚了,就是绾绾本尊也不可能还嫁林子烨的,不过这婚约始终还在,确实需要解除一下的,否则一直牵扯不清的,也是膈应人。 “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待会我喝了药得睡一会,两个时辰内不准人进来,真有人敢硬闯,你让绯月将她们打出去就行。” 春桃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珠子,“可是小姐……” “放心,绯月是练武之人,功夫好着呢,咱们府上那些小菜鸟不是她的对手。 “若真扛不住了,就让他们进来好了,总之你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你家小姐我不仅在府门外吐了血,回来后也吐了不少血。 “他们若不信,便带他们去看院子里那棵你倒了血水的树根,再不信那我便当面吐给他们看。” “小姐……” “放心你家小姐我死不了。” 只是吐个血而已,又不是没吐过,就看他们能闹多大,她陪他们玩多大就是了。 堂堂相府三小姐,被亲妹妹和未婚夫背刺没死成,千辛万苦回到相府不让进门,在府门外吐血,进门后再吐血后卧床不起,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沈丞相他丢得起这个人? 至于和林子烨的婚事,只要我一日卧榻不起,他们便不会真的拿我去冲喜,两个仅剩一口气的病秧子凑一起,难道要分别拿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去拜堂? 嘿嘿,那就真的是闹了大笑话了,怕是喜没冲成,林子烨会被气得把吊着的那口气给咽了下去,直接嗝屁就呵呵了。 裴晚晚这么想着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心脏处的伤口还没好彻底,又经过一番十分卖力的真情演绎,真挺累的。 ……………… 沈绾绾:辛苦了我的晚晚。 裴晚晚:快来给我捶背吧。 ……………… 第79章 吃了闭门羹 裴晚晚并不知,若非有她在相府门前当众喷血的那一幕,林夫人还不会来得如此快。 也是巧了,裴晚晚被拦在相府门口不能进门的一幕被国公府的下人看到,匆匆回去禀报后,一家人商议着选个合适时机尽快上门商讨沈绾绾和林子烨完婚之事。 林子烨的情况实在紧急,拖的时间越长生还的机会越渺茫,如今听说沈绾绾回来了,冲喜的人选找她再合适不过。 他们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可以放松下来,毕竟那是国公府世子,是林家的继承人,是他们的希望。 可还没开始怎么商量呢,又有下人进来汇报说“沈绾绾”急火攻心,当众喷血了,那人还没来得及说“沈绾绾”为何喷血,林夫人再也坐不住,匆匆坐了马车赶来。 只是林夫人压根没想到,她匆匆从国公府赶来,不仅连沈绾绾的面都见不到,连晚晴院的门她都进不了。 堂堂国公府主母,在相府居然吃了闭门羹,说出去了她的面子还往哪搁? 不过为了自家儿子的命,她生生忍了下来。总归不是连相府大门都进不了,只是进不了沈绾绾的院子而已,丢人还不至于丢尽。 不过,她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异常的恼怒,沈绾绾不见她也就罢了,连丞相夫人都不见她,未免过于目中无人了些。 若非两家本来关系还不错,门房并没拦她,她今日还真的有可能就进不了这相府的大门了。 林夫人在晚晴院外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看了身边的婢女一眼,“翠红,你去打听一下,相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沈夫人为何直到现在都不出来见我?” 很快,翠红回来了。 “回夫人话,是沈四小姐心疾发作晕倒了,沈夫人在淑芳院照顾沈四小姐。” 紧接着,翠红把相府门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一遍,林夫人听得眉头直跳。 “又是那该死的沈绾淑,若非她,烨儿如何会有今日的下场?” 她把林子烨没能和沈绾绾拜堂完婚的责任全推在沈绾淑身上,早在沈绾淑回来之前,沈绾绾和林子烨的感情多好呀,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却被她回来给破坏了。 她恨呀,只差一点,沈绾绾只差一点便是她儿媳妇了,被这么一个祸害给搅和了,让她如何不恨? 更可恨的是,沈绾绾出事后,烨儿伤心又伤身,重病卧床之际,他们国公府想到他既然对沈绾淑也是有情的,干脆让他娶她得了,总好过人就这样没了。 可那沈绾淑实在是太可恶了,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见过烨儿回去后,竟反悔了,说什么不当冲喜新娘。 她也不想想,烨儿有如今的下场究竟是被谁给害的,若非烨儿病成如今这般,就沈绾淑那随时会晕倒的病弱之躯,他们国公府会点头答应让她进门? 做她的春秋大梦! 林夫人守在晚晴院外,一待便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不是她性子好,实在是她深知自己儿子若是能救,救他之人必定是沈绾绾,不仅因为她是他心尖上的人,更因为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外人不知,她却是清楚得很,沈绾绾的医术不知师承了谁,竟比外头的大夫,甚至是宫里的太医都要好上许多。 这些年,沈老夫人年迈多次重病卧床,外人皆知是沈绾绾衣不解带的贴身侍疾,却不知实则是她将沈老夫人的病治好的。 这些隐秘事外人是不知的,可她是谁,她是安国公府夫人,她的儿子林子烨是沈绾绾的未来夫君,这些事怎会避着他们。 也怪烨儿不争气,好好的堂不拜,真是疯了才会抱着沈绾淑去外边找大夫,真要看大夫何须找其他人,新娘子不就是最好的大夫? 当天的情况发生的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否则如何会让沈绾绾跑出去,最后在北江边出了事? 如今好了,她回来了,只要她还愿意嫁给烨儿,烨儿的命便一定会保得住。 她作为娘亲,为了儿子的命,受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林夫人?你怎么在这?” 第80章 丞相的心思 沈仲天步履匆匆,正朝着晚晴院的方向走来,他身穿一袭褐色素锦长袍,腰间深色宽带,作为南耀国当朝丞相,一身儒雅气息尽显。 远远看到安国公府的林夫人守在晚晴院门外,沈仲天心存疑惑,却不得不上前打招呼。 林夫人回头,朝沈仲天微微福身,“丞相大人回来了。” “林夫人这是何故?” 沈仲天看了看林夫人,又朝晚晴院大门的方向望去,“夫人若要见小女,大可在正厅等候,实在不必亲自前往她的院子。” 沈仲天回来之前,正与同僚在清茗阁品茶,听到有人以沈三小姐和林世子是否继续婚约之事做为赌局的议论,只听说沈绾绾回来了,没来得及细听相府门口发生的事便撇下同僚匆匆往回赶。 没想到会在沈绾绾的院子门外见到安国公府的林夫人,心中隐隐猜测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心中不免有气,语气虽还算客气,却也实在算不得友善。 林子烨和沈绾绾本就有婚约在身,却还去勾搭他的另一个女儿,偏偏那是她最在乎的女儿,让他气得差点一夜白了头。 沈绾绾出事后,他们安国公府想要换新娘子,他想着淑儿和林子烨两情相悦便点头答应了,结果传出了林子烨病危,国公府分明是想要他的心肝宝贝去冲喜,这还如何能忍。 好在淑儿也不糊涂,亲眼见过林子烨病重的样子后回来便改变了主意,否则他真的要拿着大刀杀到国公府去,再不然就要到金銮殿告御状去了。 如今听说沈绾绾回来了,他便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想要确认一下这事是不是真的,没想到林夫人居然跑得比他还快。不用多想,也能猜出她此行的目的。 只是此举未免过于心急了些。 沈绾绾既然回来了,她和国公府的婚约自然还是作数的,毕竟国公府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实力摆在那,和他们结成姻亲关系对相府来说有极大的助力。 哪怕冲喜不成功,也只有利没有弊,前提是新娘子得是沈绾绾而非沈绾淑。绾绾的名声已经毁了,淑儿是万万不能嫁过去当寡妇的。 更何况淑儿有心疾,又曾流浪在外整整七年之久,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她的余生继续过孤苦无依的日子。 不过,他愿意让这门亲事继续是一回事,林夫人过来要又是另一回事。 当日大婚发生那样的事,他的脸都丢光了,同僚们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消停了,他们国公府居然肖想他的宝贝女儿去冲喜,这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如今定是见绾绾回来了,急不可耐的上门来抢人了? 腿脚确实是跑得快,也不想想我会轻易让你得偿所愿? 林夫人此时并不知沈丞相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看他步履匆匆的样子,分明是才刚从外头回来。 “丞相大人刚从外头回来吧,可见过绾淑小姐了?” 沈仲天眉心轻蹙,“淑儿那本相自是会去看的,不过这似乎跟林夫人无关,林夫人有什么事还是找本相的夫人商谈吧,你且跟下人到正厅去,本相这便命人通知内人前往正厅。” 林夫人闻言,面色不太好,紧抿着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是她身边的丫鬟有些气不过,愤然道: “丞相大人好大的官威,我家夫人在绾绾小姐院门外守了两个多时辰,见不到人也罢了,丞相大人刚回来不问青红皂白便一通质问,这便是你们相府的待客之道?” 沈仲天眉头直皱,“哪里来的丫头如此不懂礼数,本相在同国公府夫人说话,有你说话的份?” 林夫人抿了抿唇,声音平缓:“沈丞相还是先去看绾淑丫头吧,听说她心疾发作晕倒时摔到脑袋,这事许多人都瞧见了,定是砸得不轻。” 她视线重新落到晚晴院院门,“至于绾儿这,两个多时辰我都等得,不在乎多等一些功夫,丞相大人有事只管忙去,也不必找人招待我。” 沈仲天在听闻沈绾淑心疾发作时,眸子骤缩,淑儿的心疾已经许久不发作了,这沈绾绾才刚回来她便心疾发作,定是沈绾绾做了什么惹得她不快才会如此。 想通这一点,他也不着急着走了,快走几步上前准备拍门,只是他手才刚抬起还没挨到门边,门便“咯吱”一声被人从里边拉开了。 第81章 吐了好多血 “相爷?” 春桃看到门外站着的沈丞相,明显一怔,她完全没想到开门后会看到他,吓得当场打了个哆嗦,差点没腿软跪下。 沈仲天神色不自然的收回手,“你家小姐回来了?” 春桃的小脑袋快如捣蒜,“小姐回来了,在府门口吐了血,回来院子后又吐了一次,不过已经喝过药睡了一会,如今醒了,看样子一会还得吐。” 这些话本来是要说给安国公府林夫人听的,小姐说了,先给林夫人说了她的情况再把人带人进去,最好就是能带着她从那棵泼了血水的树旁经过,这样才能让她相信小姐是真的吐了好多血。 如今相爷在,一并听了也是可以的吧,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一箭双雕。只要达到目的即可,管他几个人一起听呢。 果然没让春桃失望,不仅林夫人大惊失色,沈丞相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沈仲天根本不知道府门口发生的事,此时突然听到沈绾绾吐血的消息,根本无法接受。 不是说她好好的回来了吗,怎么就吐血了? 看他如此反应,春桃猜测他估计还不知道府门口发生的事,非常贴心的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一遍。 当然不包括她们离开后沈绾淑心疾发作晕倒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沈丞相已顾不得思考其他,快步往里走去,林夫人也缓了缓心神快步跟上。 春桃却在后面边跑边喊,“相爷走这边,别往那棵歪脖子树旁走过,那里先前倒了小姐吐出来的血水,血腥味极重……” 沈丞相脚步一顿,朝某个方向看去,鬼使神差的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春桃口中的歪脖子树下的泥果然一片潮湿,最上边还有红红的疑似血块的东西,隐隐有难闻的血腥味传来。 林夫人跟在其后,自然也看到了眼前一大片泥地上的血迹,沈绾绾果然回院子后又吐了血,看样子比在府门口吐的更多。 林夫人的心五味杂陈,神色复杂,眸中却依旧带着执着的期盼。 沈仲天和林夫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快走到沈绾绾的寝室门口时,只听得里头发出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 “呕!” 春桃听到声音,大惊失色,连忙越过沈仲天和林夫人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寝室内,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她唇角带血,脸上血色全无,胸前心脏位置全是血,触目惊心,身下的地面也是一滩血,妖娆可怖。 “沈绾绾”朝沈仲天露出惨白的一笑,“爹爹!您来看女儿了……” 她说完整个人软软的倒下去,再次躺倒在地。 沈仲天眸子骤缩,沈绾绾,这是她的女儿,他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林伯母……您来了,我,绾儿暂时怕是无法亲自给您斟茶了……” 林夫人被眼前一幕惊得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她的婢女快步上前搀扶着她站稳。 “小姐,您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自己下床亲自给林夫人倒茶,就算是已进门的媳妇也不必如此,更何况您跟林世子有缘无分……” 春桃边哭边说着想要把人搀扶起来,奈何力气实在有限,“林夫人,可以让您身边的婢女过来搭把手吗?小姐醒来后听说您来了,让我去接您进来,没成想,她竟自己挣扎着起来要亲自给您沏茶。 “虽然她没福分做您的儿媳,可念在她对您的一片赤诚之心,您真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同您说话吗?” 春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伤心,不知道的得以为她家小姐快要没了。 实际上,她的内心忐忑不安。 先前小姐交待她这些话时,只是针对林夫人一人的,她自认绝对没问题,可如今多了一个相爷,她不知道再说这些台词到底行不行,万一演砸可就坏了小姐大事了。 可她能怎么办,就她那点儿脑子,能记住这一长串话已不易,让她临时增加或换台词她办不到呀! 春桃并不知,自己心里越是着急,泪水哭得越凶,在旁人看来她家小姐越像病入膏肓。 别说沈丞相和林夫人被眼前一幕震惊到了,就连屋外的绯月也被惊得面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看来这沈小姐对林世子是真爱呀,否则这一天哪能吐这么多血? 她心里有些纠结,这种情况要不要报给主子呢?算了吧,主子可是说过的,这边的情况不需要再汇报,只需确保她在相府的人身安全即可。 可她的血继续这个吐法,性命真的堪忧呀…… 【ps:明日十一,预祝书友假期愉快~~感谢书友的喜爱和支持,喜欢绾绾和晚晚的话可以多多留脚印哦,这本书从开坑至今已顺利达到十万字大关,新人码字不易,大家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和中肯评价哦~~不喜绾绾和晚晚脾性的书友轻轻喷,子薇会改哦,鞠躬致谢~~等待更新的同时,大家可以先看子薇的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喜欢的朋友多多留痕,子薇会看到的哦,也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哈,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82章 妹妹太惨了 “沈绾绾”听到春桃的话,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一般,突然手捏帕子捂嘴,紧接着“噗”一口鲜血喷出,射程极远,落到前方地面,不仅沈仲天,就是林夫人的裙摆上也沾染上了一丝血污。 沈仲天下意识的往后挪两步,林夫人没动,脸色却又惨白几分。 “沈绾绾”再次用帕子捂嘴,“爹爹,女儿怕是命不久矣,估计以后再也不能在您和娘亲跟前侍奉了,女儿不孝……” 沈仲天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对着春桃大声怒斥:“还呆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把三小姐扶到床上,立刻去请大夫……” 春桃哭得更惨了:“相爷,我扶了,可我扶不动呀……” 就她那小小身板,如何扶得动小姐的刻意为之?就算真能扶,她也不能扶呀,真扶起来了,小姐这戏还唱不唱了? 屋外的绯月怔愣了老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进屋,伸手就要去搀扶“沈绾绾”起来,却被她给躲开了,绯月身形一滞,狐疑的看着地上虚弱得像随时会死去之人。 “沈绾绾”捂嘴轻咳了两声,“爹爹您是知道女儿的本事的,女儿身体什么情况女儿自己清楚……女儿别的不求,只求爹爹能答应女儿的遗愿……” “小三儿,你是本相的女儿,本相的女儿如何会轻易病死……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爹爹,女儿也不想死呀,可是女儿如今这副残躯,能多活一日撑到回府都是赚到的,女儿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绾淑妹妹了……妹妹她好可怜…… “她先是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流落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一身是病,我做姐姐的还没好好疼爱她几年便要走了,她以后可要如何是好? “爹爹,女儿对不住她,当年她落水时我就很内疚了,只怪自己没能看好妹妹,纵容她贪玩跳下水去,等意识到危险时我虽第一时间跟着跳下去,却是晚了。 “爹爹,妹妹太惨了,我不在了她的心疾还如何能好起来,可我不得不走呀…… “妹妹是真疼我的,为了不让我难过,没有将自己心仪子烨的事告诉我,她若早些告诉我,我作为姐姐的如何能不遂了她的愿? “爹爹,女儿别无所求,只求您成全了她的心愿吧,是女儿不懂事,早该察觉出端倪来的,妹妹她身子弱,只有和子烨成亲她的心疾才不会再犯呀。 “爹爹您说句话呀,就是点个头也行,我如今这般,也不知还有没有命能活着喝一杯他们的喜酒再走了……” “爹爹女儿求您了,我方才听春桃说子烨也病得不轻,您就不能成全两个有情人吗?女儿已经知错了,如今唯一的弥补机会,您也不愿意成全女儿吗? “子烨他一定会真心待绾淑妹妹的,女儿同他认识了五年,难道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爹爹,女儿求您了……噗……” “沈绾绾”再次毫无征兆的收捏帕子喷出一口血来,这次是完全喷在了沈仲天的衣摆身上,然后脖子一歪,整个人晕了过去。 屋内的人大惊失色,就连春桃也被吓得不轻,真以为自家小姐晕过去了,三番四次的吐血,还能活多久? “快,翠红你快过去先帮忙把人扶到床上去。” 绯月却已先一步把人抱起,放到床上,沈仲天嚷嚷着让春桃去请大夫,“快去淑芳院看看秦大夫走了没,没走的话赶紧把他请来。” 沈绾淑每次心疾发作,相府请的都是秦大夫,他会在相府一待便是一整天才走,他几乎都成了沈绾淑的专职大夫了。 “不必了,我便是大夫。” 第83章 好你个庸医 绯月的声音响起时,裴晚晚心里一个哆嗦,千算万算,咋就漏算了这里还有个耿直的真大夫? 裴晚晚心情忐忑中,手已被绯月拉过去开始把脉,很快,绯月的脸色变得异彩纷呈。 她似乎不信自己诊脉的结果,松开手指再次搭上,反复试两次,最后她收回手,神色古怪的看着昏睡不醒之人。 绯月面朝着床的方向,身后的人均看不到她的神情,沈仲天见她半天没动静,焦急问道:“小三儿身体如何了?可有大碍?” 绯月转身,满脸的便秘表情,“沈小姐她,身体并无碍。” 床上平躺着的裴晚晚心里刀了绯月的心都有了,这货果然没安好心,失策了,忘记了先把她支开。 “好你个庸医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小姐都成这样了,吐了一地的血,你眼瞎吗?既然是庸医你早说呀,何必在这里耽搁时间?” 春桃是真的气了,刚开始时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在演戏,可演戏也有个度不是? 一直演戏的话,她能吐那么多血吗?小姐的脸都白成这样了,她竟还说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她根本是盼不得小姐好! 沈仲天听到绯月的诊断结果时微微一怔,想到她应该是这个院子的人,便没怀疑她的话的真实性,可听春桃这么一说,瞬间觉得眼前之人正如春桃所说的是个庸医。 他眯着眸子看了绯月一眼,对春桃说:“你现在去淑芳院请秦大夫过来!” 春桃走后,沈仲天张了张嘴,想询问绯月是谁,却碍于林夫人在场,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一切等大夫来了再说。 就这样,“沈绾绾”提到嗓子眼的心可以放回原位了,只要沈仲天不相信绯月的话就行,绾绾跟她说过,这个绯月是有真材实料的,绝非庸医。 哎,相府的人就是那么奇葩,真话没人信,有人信的话可就轮不到她在这演戏了。 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瞧瞧,不就是装个病么,有多难? 不过,胸口处是真疼! 为了演绎更逼真,她最后吐的那口是真血,否则从芳淑院叫来的秦庸医只要把脉她便要穿帮。 为了稳妥起见,她才临时决定让自己受一点小伤,不过这事她不准备告诉绾绾,免得又被说死蠢。 果然没让她失望,秦大夫很快来了,是从淑芳院过来的,绾绾说得对,靠沈绾淑一个人的病便可以养活秦大夫一大家子了。 秦大夫是个顶着一头白发的老头,他给“沈绾绾”把脉时,神色是一言难尽。 这女娃确实是受伤了,可他有些不明白,这地上的血真的全是她吐的?一个人的身上能吐出这么多血来? 吐了那么多血还能活着也是奇迹,不过,她的脉象还真的不太正常,虚虚实实,根本没个准。 你说她没病吧,为何吐那么多的血,像得绝症立刻要归西一样,可你说她病入膏肓,她的脉象却看不出到底是何病,甚至只是旧伤导致的虚弱而已。 这,他就难办了,说诊断不出来,他行医数十年岂不晚节不保? 不能说,不能说! 春桃见大夫把完脉松开手,立刻哭唧唧道:“我就说嘛,小姐得了绝症命不久矣,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得上四小姐和林世子的那杯喜酒再走了。” 大夫身形一滞,这不跟淑芳院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嘛? 他捋了捋唇边的八字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口吻道:“三小姐确实得了不治之症,不过这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她有什么没了的心愿,你们替她了了,或许情况会好转,至于其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老朽这边可开个养身子的方子,你们随我回去医馆拿了药,每天按时煎服,能活几日便是几日罢。” 他说完还重重叹息一声,随后起身,跟目瞪口呆的沈仲天道别。 春桃傻眼了,这…… 小姐真的是得了绝症? “我可怜的小姐呀……” 绯月被整懵了,按说她学医时间不长,不敢自认医术精湛的,可方才这秦大夫说的,其实跟她的判断有相似之处,至于不同之处…… 她想了想,默默转身离开。 ………… 第84章 有四个孩子 秦大夫离开后,沈仲天也没继续留下来的心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林夫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这才想起来先前见到陌生女子也不见了。 “方才给三小姐诊脉的是何人?” 春桃一怔,四下看了一下,并未发现绯月身影,“奴婢也不知,奴婢只知道是她送小姐回府的,小姐在府门口吐血晕倒后,也是她抱着小姐跟奴婢回来晚晴院的。” 沈仲天点点头,随便叮嘱了春桃几句,大意是让她好好照顾沈绾绾之类的,紧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沈仲天揉揉眉心,没直接回自己和夫人苏柳娟的褚玉苑,而是去了沈绾淑的淑芳院。 沈绾淑心疾发作,苏柳娟必会守在那,今夜都可能不会回褚玉苑了,他作为父亲也该过去看看的。 苏柳娟见沈仲天走进来,红着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意,“仲天哥怎么办,咱们女儿本就有心疾,如今更是砸坏了脑袋,她以后可如何是好……” 沈仲天看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平躺着人,脸色白得明显不自然。 他伸手把苏柳娟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娟儿不必过于担心,咱们的女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仲天和苏柳娟是少年夫妻,两人打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夫妻情分自然要比寻常夫妻多,两人私底下称呼对方时都是喊彼此的名字。 沈仲天迎娶苏柳娟时还无一官半职,曾跟苏柳娟承诺过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只娶一妻,永不纳妾。 后来沈仲天科举高中,先在小地方当了知府,升迁至上京后更是步步高升至一朝丞相。 他信守承诺并未纳妾,作为夫君,确实做到了重情重义。 位极人臣的当朝丞相居然不纳妾,对于官家大臣来说十分难得。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也一度成为上京城的佳话。 坊间甚至有传,嫁人当嫁沈丞相,这才是真正儒雅君子的代表。 实则,很少有人知道,沈仲天不纳妾之举,很大程度是受沈老夫人影响。 早在他与苏柳娟成亲之前,沈老夫人便同他说过:“女子自古艰难,没人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始终如一的爱自己,你若是做不到只爱她一人,她会过得愈发艰难。” 他不纳妾,子嗣却不凋零,苏柳娟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哦不,他们有四个孩子,可如今…… “娟儿或许咱们真做错了。” 苏柳娟一怔,抹了一把眼泪,从沈仲天的怀里挣脱出来,“仲天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仲天抿了抿唇,“小四心悦林世子,咱们当初就该成全他们,而不是坚持让小三嫁过去。” 苏柳娟错愕,“可是母亲那……” 沈仲天叹息一声,“母亲并不知情,咱们当初就不该把此事瞒下来,若是……若是跟小三说清楚,让她去同母亲说,必定不会是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 苏柳娟脸色直接就沉了下来:“夫君,你不会是想着现在把淑儿嫁到安国公府去吧?” “为夫知道你心中的顾虑,可万一林世子真的就好起来了呢,你觉得淑儿的下半辈子还会差吗?” 苏柳娟惊呆了,不可思议的指着沈仲天,“是沈绾绾跟你说了什么吧?我就知道,她回来就会没好事,你看她都把淑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娟儿你先别激动,小三跟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四的后半生当如何过!” 苏柳娟身形一滞,不再吭声。 沈仲天见她冷静了,接着道:“小三失踪的这些日子,我不是没认真思考过,若当初没有选择隐瞒而是遂了小四的愿,小四便不会出现在礼堂之上,更不会当众心疾发作,小三便不会跑出去……” 自那件事以来,他是真的受够了同僚在背后的指指点,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不好受,可那是他有病的女儿,他能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林子烨该死,好好的招惹他有病的女儿做甚? “你到底还是在怪淑儿!可你莫要忘了,咱们的淑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还差点被你的养女给害没了!” “夫人!” 沈仲天脸色沉了下来,“早说过了此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许提,你还提来作甚?” 沈仲天的嗓门有些大,把苏柳娟吓得打了个激灵,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成婚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如此吼我,竟是为了一个跟咱们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ps:各位书友,大家国庆节快乐,子薇再次祝您假期愉快,乐不思蜀!喜欢绾绾不是晚晚的书友多多留言互动哦,同样的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等待更新时,可以看子薇的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多多留言探讨,同时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感激不尽,鞠躬致谢~~】 第85章 夫妻生嫌隙 看到苏柳娟委屈的样子,沈仲天懊恼不已,其实话出口时他便后悔了。 她又有什么错呢,淑儿是他们的女儿,作为亲生母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更偏向养女的。 别说是她了,就他的心不也是偏向于自己亲生女儿吗? 之前没有利益冲突时,他确实可以做到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一样疼。 八年前发生那件事后,他们对沈绾绾的爱不仅没少反而更多,只因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余下的那个一定得好好疼。 在上京城安定下来后,她多次提出学游泳他们都不允,只因不想余下的这个女儿也没了。 可让他们心寒的是,淑儿回来后告诉他们,当年是沈绾绾推她下河的,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当着众宾客的面他们不好说什么,可自那之后,对那个养女的态度再也不似从前,若非她是母亲抱回来的,他们早把她赶出去了。 可今日他却从沈绾绾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说法,更让他懊恼的是,她一直忧心淑儿的病情,甚至病成如今这样子,还惦记着淑儿的婚姻大事。 这样的小三儿让他看了心疼,这才想起,他们一家人曾经对她也是真的疼爱。 “好了,是为夫不好,方才语气冲了些,你也别哭了,这还是在孩子屋里呢,小三儿不是咱们的孩子这事若被孩子们知道,不知道又得闹出多少事端来。” 苏柳娟却突然来了一句:“她真的是母亲抱回来的孩子吗?” 沈仲天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真的是母亲抱回来的孩子吗?” “不是母亲抱回来的孩子,难道是我抱回来的……”沈仲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莫不是以为……” “谁知道呢?” “你!成婚近二十载,除了你之外,我身边可曾有过别的女子你不是最清楚吗?” 苏柳娟冷嗤:“那档子事不过是裤子一脱一穿,养个外室而已,丞相大人若是有心,多容易办到的事。” 沈仲天愠怒,“够了!” 他手指着她,脸上是无尽的失望,“我一心一意对你,不曾想你竟是如此想自己夫君的,这些年本相待你如何,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就是太清楚你的为人,才会一直被蒙蔽在鼓里,一直以为你不纳妾是因为对我的爱,可你真的是因为只爱我一人才不纳妾吗?” 沈仲天气得直哆嗦,“不可理喻!我不爱你还能爱谁?你倒是说出一个名字来,好让本相知道这天底下到底还有谁能住进本相的心里去!” 苏柳娟抿唇,盯着沈仲天,蹦出两个字:“母亲!” 沈仲天脸色直接就黑了,“苏柳娟,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本相是不是这些年里太纵容你了,才让你产生了这等龌龊的心思?”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自己想想看,在这个家里,你什么时候不是把母亲的话奉为圣旨? “如今林世子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你才想起来让淑儿嫁过去,真为她好,早干嘛去了?当初不就是因为照顾母亲的想法,这才想方设法阻止淑儿和林世子的事吗?” 沈仲天简直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般?” 苏柳娟移开视线,静默不语,室内一时间安静得过分,仅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仲天深深叹息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淑儿如今能嫁入安国公府,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有私心不假,可小三儿说的没错,淑儿跟林世子两情相悦,他们做父母的本就不该棒打鸳鸯。 只是以淑儿的病弱之躯,若非林世子如今这般情况,国公府又如何能答应让她进门? 沈仲天说完,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苏柳娟先是错愕,紧接着快步追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双目紧闭睡着之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 第86章 林家的算计 安国公府正厅。 林夫人陈倩茹从相府回到国公府,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正厅等着她。 “如何,相爷可说什么时候让绾绾丫头过门再拜一次堂?烨儿的身体可拖不得,这事得尽早办,最好是明天,不最好是今晚……” 林老夫人见大儿媳回来,不等她开口,先开口询问并说出自己的态度。 不止林老夫人,正厅内等着的一屋子人都认为此事已谈妥,只差一顶轿子把人接过来。 陈倩茹在相府待了三个多时辰才出来,定是跟沈绾绾相谈甚欢,毕竟她们准婆媳俩先前的关系便一直不错,如此他们只需要准备拜堂的事宜即可。 不过,林子烨如今病得不成人形,根本无法下地行走,更别说亲自拜堂了,他们还得去捉一只品相极佳的公鸡来替代新郎拜堂。 “我前两日在平南王府看到的那只公鸡就不错,毛发亮得发光,器宇轩昂,我同安蓉郡主关系好,找公鸡拜堂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话之人是个一副天真无邪的十二岁小姑娘,正是跟林子烨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林巧玉。 林巧玉一直不看好自家哥哥和沈绾绾的婚事,觉得沈绾绾一个小地方来的乡下泥巴子,何德何能嫁到国公府做世子夫人? 如今亲哥哥病危,国公府试过了各种法子也没能缓解他的病情,得高人指点说冲喜可破解困局,可当日的事闹得太大,整个上京城里哪个高门大户的嫡小姐愿意嫁过来当冲喜新娘? 倒是有小门小户的父母极力把自家女儿送过来,可他们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进的地方吗? 最可恨的是,哥哥的病因沈绾淑而起,她却不愿意嫁过来给哥哥冲喜,如今沈绾绾回来了刚刚好,让人头疼的问题瞬间迎刃而解。 反正先前的嫁妆也还都在国公府,这次只不过一顶轿子把人接过来拜堂就好,大不了她明日早早去求安蓉郡主把那只大公鸡借过来,等拜完堂后再还回去就是了。 林巧玉决定了,若哥哥真的能因此好起来,她往后便高看沈绾绾一眼,不再叫她乡下泥巴,甚至私底下可以勉为其难叫她一声嫂子。 ……………… 沈绾绾:我谢谢您了上京城头号贵女,不过小女子担不起您的一声嫂子,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裴晚晚:哦豁,原来你是乡下滚泥巴长大的,不过咱俩好像倒着来了,你滚完后换我来滚。 沈绾绾:滚吧你! ……………… 不得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来,林家其他人的想法,或多或少跟林巧玉的一样,已经开始幻想着沈绾绾和公鸡拜堂的情形了。 林夫人看着众人满怀希冀的神色,不禁摇头重重叹息一声,“冲喜的新娘子是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沈绾绾。” “什么!” 满屋子的人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曾经极力促成这桩婚事的人,如今为何坚决反对沈绾绾当冲喜新娘子? “哟,大嫂,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相府回来,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顾了?” 说话的是国公府二房的正妻李氏,一直以来,二房在国公府的地位低至尘埃里。 如今好不容易有脚踩大房陈倩茹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错过。 陈倩茹不愿沈绾绾嫁进来,必定有原因,她又如何能让陈倩茹称心如意? “让沈绾绾嫁过来,知道的是当冲喜新娘子,不知道的是咱烨儿与她天生八字相克!”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倩茹,她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翠红上前一步,把今天在相府发生的、看到的原原本本的细说了一遍。 翠红说完后,没人接话也没人发表看法,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林老夫人突然嚎啕大哭,“那我可怜的烨儿该怎么办?” 正厅门外,有一个小厮突然转身快速离去…… …… 第87章 有求生欲望 从正厅离开的小厮,最后走进国公府最大最安静的院落青竹院。 青竹院里住着的人是林子烨,他作为国公府将来的家主,一直以来,吃住用度都是顶好的。 林子烨此时的状态委实不好,整个人比大婚那时瘦了不止一圈,颧骨下的凹陷尤为明显,眼窝不仅深陷进去,还带着乌青,他的气息很弱,此时用气若游丝来形容倒是贴合得很。 不过,就算如此,也比前两日的状态好多了,严谨来说,是比他听到沈绾绾回来的消息前的状态好多了。 至少有了求生的欲望。 他的得力小厮小桂子,无意间听到其他下人在议论主子们在正厅商议自家世子和沈三小姐的婚事。 小桂子刚开始时不在意,听清是相府三小姐沈绾绾后,他亲自前往大厅门外偷听主子们议事,更亲眼瞧见大夫人匆匆坐马车出门后,才回来青竹院贴着林子烨的耳朵把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林子烨听到沈绾绾三个字时,眼角便落下了泪,小桂子深知自家世子是听进他的话有了求生念头,他激动坏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在正厅偷听主子们议事是大罪,万一被发现了是要受杖责的。 两个时辰后,林子烨再次醒来时,没等到任何人来告知他关于沈绾绾的消息,他心里焦急,让小桂子再去打探消息。 小桂子心中畏惧,却还是偷偷守在正厅外,终于看到大夫人回来时,他的眸子骤亮,却得到沈绾绾不能成为冲喜新娘的消息。 小桂子回到青竹院,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告诉世子这个坏消息。 屋里的人迟迟未见小桂子回来心生不耐,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可惜力气不够,“咚”的一声,整个人滚落了地板上。 小桂子听到声音,赶紧推门进来,“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他把人重新弄回床上去。 林子烨觉得脑袋一阵阵发黑,却死咬着牙关,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昏厥过去,缓了好一会终于有力气开口问:“如何了?” 小桂子还没想好该如何说,扭捏了好一会,“世子,您争气点快些好起来吧,沈三小姐确实是回来了,人就在相府呢,她说……” “他说什么……” 小桂子直接豁出去了,“沈三小姐说,只要您快些好起来,她还嫁您,没错,她说您什么时候好起来亲自去接亲,她便什么时候与您拜堂成亲。” 林子烨怀疑的问道:“她真的如此说?真的是她亲口说的?” 小桂子连连点头,“世子,奴才什么时候骗过您?” 林子烨松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好,好……” 林子烨再次沉沉睡去,跟以往不同的是,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很淡很淡,却扫清了他连续多日的死气沉沉。 林家人还在为如何救治林子烨的事而争吵不休,却不知林子烨在听了小桂子胡编乱造的一番话后,病情竟奇迹般开始好转。 …… 第88章 飞鹰的难处 国公府林家人有他们的算计,绯月也有自己的考量,离开相府后径直回到蓝枫别院。 她要把“沈绾绾”连续多次吐血的事告知主子,主子虽说过无需汇报沈姑娘的情况了,可她吐血这事事关重大,她觉得有必要禀报。 暮色之下,她找了一圈,不仅没能找到自家主子,连谢公子的身影也没发现。 绯月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往秦王府,便见飞鹰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当即跟了上去,“飞鹰?你可是要回王府去找主子?” 飞鹰压根不想搭理绯月,鞋底抹油继续朝前溜。 他都恨死绯月和凌霜了,就是这两二货在主子面前吐槽他的情报不准,害得主子差点没把他打发回去守山带猴子。 他经过层层考验才能从山上下来,又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如今的的成绩,哪能说回去便回去呢? “飞鹰,你跑什么呀?你若是回去找主子,能不能顺便把沈姑娘的消息带过去?” “不能!” 绯月没说沈姑娘还好,说了后飞鹰飞得更快了,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下。 他飞鹰近期最恨的除了凌霜和绯月外,第二恨的便是沈姑娘,每次摊上她的事他准没落得个好。 那天他为自证清白潜入相府,好不容易从废物堆里找出个装有医书的小箱子,记得交到主子手上时他的心情明明很好的。 可今天他将相府门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汇报给主子后,主子和谢公子齐齐对他甩脸色,尤其是他说完沈小姐喷的是人血后再补充说国公府有意让沈绾淑做冲喜新娘沈绾淑却反悔了的事。 当时主子是怎么说的? 他说:“本王看你最近很闲,要不你先回山上去带带那帮猴子,什么时候带好了什么时候下来。” 就连向来温文尔雅的谢公子竟也同意:“如此甚好,也别等什么时候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现在去正合适。”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飞鹰当时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如今想想,依旧一身恶寒。 他觉得自己这是流年不利,自从摊上了沈姑娘的事后,就没一件顺遂的事,绯月还想让他为传递消息,他是傻子才干。 绯月见飞鹰眨眼间跑没了影,气得直跺脚,该死的飞鹰,顺便捎个消息都不肯,沈姑娘那边情况紧急,算了,主子真问起我就说已让飞鹰带话,真责罚就责罚他好了。 绯月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确实跟飞鹰提了一嘴,只是没说具体什么事而已。 主子也说沈姑娘的消息不必再汇报给他,她如今自作主张跑出来汇报消息已犯了大忌,日后无论主子是否问起,自己都不会再有事。 绯月这么想着便转身朝相府方向走去。 ……………… 飞鹰:兄弟一场,竟敢如此坑害我,别以为你是女的还是个大夫我便不敢打你? 凌霜:打吧打吧,不过记得提醒我先去买一把福绾记瓜子。 ……………… 飞鹰拒绝替飞鹰捎带消息,是担心自己的一世英名所剩无几,再折腾下去可真就没了。 可他并不知自家主子嘴上说无需再汇报沈绾绾的消息,心里却是痒痒的,惦记得紧。 明明被证实的事,却多次被新证据推翻,这样的认知把顾北辰和谢墨轩彻底整懵圈,为了能让自己脑子恢复正常,他们才决定暂时远离关于沈绾绾和裴晚晚有关的一切消息。 可若被发现涉及到那两人的生命危险,手下人居然知情不报,那又将会是新一轮的狂风暴雨了。 第89章 带我去佛堂 绯月离开蓝枫别院,径直回相府,却不知,早在她离开晚晴院不久,裴晚晚立刻让春桃找来院中的四个粗使婆子,用步辇抬着她前往佛堂。 在那之前,沈丞相前脚刚出了门,春桃便趴在“沈绾绾”的床沿哭得好不伤心。 “小姐您实在太可怜了,老夫人吃住在佛堂快一个月了,一心只为替您祈福,好不容易把您给祈祷回来,可您如今的身子这样,还如何去给老夫人看诊?” 原本平躺在床上的人闻言,差点没直接跳起来:“你说什么?沈老夫人……祖母吃住都在佛堂,还病了?” 春桃眨眨眼,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泪,小姐这声音亮如洪钟,跟方才眼瞧着立刻要断气的样子差别好像有些大。 “您大婚那日出事后,国公府派人到相府来传递消息,老夫人当时便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盏,翌日一早搬进了佛堂,从那天起开始吃斋念佛,说是要替您祈福。 “可前些日子,老夫人好像病倒了,却没从佛堂搬出来,依旧住在里头。 “老夫人自从住进佛堂后,就不见任何人,也不许府里其他人进去,说是怕菩萨责怪她不够诚心导致您回不来了。她病倒的消息,奴婢还是无意间从四小姐和碧青的谈话中听到的。” 裴晚晚心里一个咯噔,这还得了,那是绾绾在相府中唯一惦记着的人哪。 “快,带我去佛堂!” 她二话不说,快速拉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下地穿鞋,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却在手碰触到门时,身形一滞,自己如今是病得快要死了的人,就这样走出去,前边的戏不是都白演了吗? 这样走出去肯定是不行的,祖母也是一定要见的…… 春桃错愕的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子,“小姐,您这是……您这是回光返照、还是鬼上身了?” 裴晚晚瞪了她一眼,多机灵的一个丫头呀,这会咋就变傻了呢? “快去,把咱们院中的四个粗使婆子全叫进来,带上步辇,抬我去见祖母,要快!” 她不能竖着走出去,却能歪着被抬出去的,如此一来,不仅不会穿帮,传出去还能替绾绾搏一个好名声,瞧瞧,这孙女多懂事,自己小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祖母呢。 就这样,裴晚晚坐四人大轿,哦不,是四人步辇,在夜色中匆匆赶往佛堂。 被人抬着去还是顶好的,一来可以掩饰自己装病的事,二来嘛,嘿嘿,可以掩饰她不识路的事。 绾绾跟她说过回晚晴院的路如何走,好好的哪里会同她讲如何去相府佛堂的路? 佛堂里,单独给沈老夫人辟出来的净室内。 枯槁老人闭目躺在床上,面上的皮肤褶皱得厉害,身上弥漫着浓重的死气。 这便是相府的沈老夫人,她的情况比林子烨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若有大夫看到,定会断定她只剩一口气了。 沈老夫人迟迟没咽气,不是她的身体有多好,而是她心里惦记着一个人,想见她最后一面再走。 她的绾绾终究是看不到了吗? 隐约间,她听到了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再然后,室内安静下来。 裴晚晚被抬进净房后,先把粗使婆子打发出去守在佛堂外,随后叮嘱春桃,“你守在这屋子门外,记住了,无论是谁都不可放进来,我要同祖母好好叙叙祖孙情。” 春桃点头走出去,随手把门带上,裴晚晚直接上门栓。 裴晚晚并不知,早在她们一行六人风风火火进入佛堂时,门外有一人鬼鬼祟祟的探头朝里看一眼,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那人在夜色中,步履匆匆地朝淑芳院的方向走去。 …… 第90章 母女俩吃饭 裴晚晚走到床边,撩起帘子,看清床上之人的情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敢再耽搁,意念一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沈绾绾却不在,她急得团团转,额头冒汗。 绾绾呀晚晚,咋还不快进来,你亲祖母在等着你救命呀! 裴晚晚等了片刻依旧没见到沈绾绾来,在纸上留下了几个字,拿瓷碗装了半碗彩虹溪水先出了随身空间。 绾绾同她说过,这彩虹溪水可保命,她自己也隐约觉得,心口上的伤之所以好得如此快,除了药物作用外,彩虹溪水功不可没。 沈老夫人年纪大,如今情况更是糟糕透顶,随时有一命呜呼的可能,事急从权,只能先喂她喝些保命的神仙水吊住最后那口气,其他的等沈绾绾来了再说。 裴晚晚用枕头把沈老夫人的头稍稍垫高,再一点一点往她嘴里喂水,水从她唇角溢出,裴晚晚赶紧用帕子去擦拭,好一阵手忙脚乱。 不知过了多久,半碗水终于喂完,裴晚晚暗暗松了口气,抽走多余的枕头,让沈老夫人恢复正常的睡姿。 裴晚晚再次进了随身空间,依旧没见到沈绾绾,桌上放着的纸条也没动过,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绾绾怎么还没来? 此时的沈绾绾,正陪着她的便宜娘亲谢乐清用晚膳,母女俩互相夹菜,气氛却异常诡异。 ……………… 裴晚晚:绾绾,要不要这么过分,我在替你照顾祖母,急得团团转,你在悠哉悠哉吃晚饭顺便同我娘亲秀恩爱? 谢乐清:你怪她也没用,谁让明面上她如今才是我女儿,现在是晚膳时间,不吃饭吃什么? ……………… 这顿饭,沈绾绾吃得心神有些不宁,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谢乐清让人准备好晚膳一起开吃时,太阳才刚下山,如今整个天色都黑透了,母女俩还在吃。 重点不在吃,而在于…… “晚儿你再同娘亲讲讲,你和那个几乎跟你同名的倒霉鬼的事,她伤得那么重,她祖母得有多心疼呀,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绾绾:“???” 她觉得自己此刻既像砧板上的肉,又像是被便宜娘用针在扎心! 她第一次后悔为何没坚持回晚晚的屋里去住,这白天黑夜的在一起,加长版的三餐时间,她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一顿饭好不容易用完,沈绾绾暗暗松了口气,却察觉到心慌的感觉没有减缓,心里暗道定是晚晚那边出事了。 “娘亲,我可能吃太饱了,得去一趟茅房。” 沈绾绾在找借口开溜,否则又得被谢乐清拉着说上半天话。 这两天,被缠着说“裴晚晚”跳江后的经历,她讲得惊心动魄,就怕哪里不注意露了馅,谢乐清却听得津津有味。 谢乐清听到“裴晚晚”说要上茅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晚儿,你回来的这两天跑茅房的次数可比你一个月跑的次数多,待的时间还长,会不会是不小心喝了江河的水把肚子弄坏了?不行,我得让人给你请个大夫回来……” 沈绾绾傻眼,连连否认,“没有的事,娘亲,我只是吃多了,是真的吃撑了,不信你摸摸看?” 谢乐清满脸的嫌弃,“走走,赶紧上你的茅房去,别走慢了都拉裙子上了。” “得嘞!” 看着“裴晚晚”走远的背影,谢乐清的眸色却骤然暗下来,这个女儿,那天抱着她时明显发现她的异样,认定了她是冒充的,可这两日的相处看来,她的言行举止让她觉得迷糊了。 她心中暗暗叹口气,不得不说她的易容术是相当的高,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惜我不会武功,否则真该好好试探一番。 第91章 她病得极重 沈绾绾离开正屋后直奔恭房。 恭房有两个门,沈绾绾从前门走进去,然后从后门出,躲进后边的假山里,确认四周无人才闪身进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不见裴晚晚的身影,却看到了她留下的字条:“祖母在佛堂,病危!” 沈绾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夺眶而出,祖母年纪大了,身子本就不好,定是我出事的事传到了她耳里才会病倒的。 这次换沈绾绾在空间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过她没转多久,裴晚晚便闪身进来了,两人撞了个满怀,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绾绾,你可算来了,快跟我走,祖母她病得极重!” “晚晚,快带我去见祖母!” 不得不说,两人真的很默契,几乎每次见面时都会同时开口。 双手搭上的瞬间,两人的身影齐齐出现在相府佛堂沈老夫人休息的净室里。 沈老夫人气若游丝的样子,让沈绾绾的心脏处揪着的疼,但她顾不得伤心,伸手拉过对方的手开始诊脉。 片刻后,她的眸色骤然暗下,祖母也中了无忧之毒,不同的是,她体内的毒素比谢乐清的多,而且刚中不久。 祖母到底是年纪大了,哪怕不再受刺激也很快便会死去。 沈绾绾无暇去想到底是何人给她下的毒,径直进空间去配药,留下裴晚晚在外守着,以防时间太长有人进来后看不到人。 裴晚晚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眸子落在沈老夫人的脸上。 祖母,快好起来吧,您的孙女回来了,您如今这样,绾绾该多伤心难过呀,若让她知道您是为了替她祈福才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般,她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沈绾绾进空间配药前,并未同裴晚晚说沈老夫人中毒的事,裴晚晚只以为老人家是太过于担心才病得如此重。 裴晚晚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闪身进空间去把沈绾绾带出来,两人一起把汤药给沈老夫人喂药…… …… 此时,夜色笼罩下,有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在丞相府各院的屋顶上飘飞。 此人正是绯月,她心急如焚,都是鸡腿惹的祸,早知道便不贪嘴买那烧鸡腿了。 绯月从蓝枫别院离开后,路过街角时,闻到一阵烧鸡的香味,馋得她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又摸摸肚子,沈小姐在自己的家能出什么事呢,先去买只烧鸡腿解解馋。 大概是烤鸡腿的师傅手艺好,都这个时间点了,买鸡腿的人还不少,排起了一条不小的小长龙。 绯月如愿买好鸡腿,本想着带回去吃,毕竟初来乍到,她并不知相府下人的伙食合不合自己胃口。万一太难吃,鸡腿刚好当下饭菜。 不过,她拎着色泽极好,冒着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舔了舔唇,香喷喷的鸡腿,要不要先咬上一口? 嗯,真不错,改天带凌霜来买一个,上京城的东西就是好吃! 最后,整只鸡腿除了骨头外,全部落入绯月的肚子,她才迈开步子往相府的方向走。 回到晚晴院后,绯月先探查一下屋里的情况,没发现“沈绾绾”的气息,她意识到大事不妙,沈小姐不在! 不仅“沈绾绾”不在,她身边那个胖呼呼的叫春桃的蠢丫头也不在,她们去哪了? 绯月当即找人来问,丫鬟们见她面生,只淡淡说道:“三小姐被抬走了。” “什么?” 绯月呼吸一滞,抬走了…… 丫鬟见绯月的反应,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是被步辇抬走的。” 绯月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吓死她了,真它娘的要命,这相府的人脑子有坑! “抬去哪了?” “不知。” 绯月:“???” 第92章 抓了个碧青 绯月在偌大的相府中找呀找,最后找到了淑芳院,她身姿轻盈地落在淑芳院主屋外的屋檐下,屋内的沈绾淑正递给碧青一个小纸包。 “你趁夜里无人,赶紧去佛堂把这东西兑在水里灌给那老不死的喝了。” 碧青面色煞白,颤颤巍巍道:“可是小姐……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 沈绾淑的眸色变得阴森骇人,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着碧青的下巴,“要么灌那老不死的喝下,要么本小姐现在灌你自己喝下!” 碧青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连连求饶,“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 沈绾淑松开手,轻嗤,“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为何不听话呢?” 碧青连滚带爬的走了出去,却不忘把门给带上。 沈绾淑见门被重新关上,这才收回了视线,勾唇浅笑。 老不死的,你不是很能护着她吗?我倒要看看,没了你的相府,她还如何在府里立足! 绯月见碧青出来,想了想,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最后跟着碧青一起来到了佛堂大门外。 碧青看见守在门外的四个粗使婆子,猛地伸手捂住嘴巴,转身便想要跑,却被绯月点了哑穴,像拎小鸡一般飞身跨过院墙进了佛堂。 黑夜中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把春桃吓了一跳,“什么人?” 待看看清楚来人,春桃暗暗松了一口气,“绯月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绯月把碧青随手扔到地上,开口问道:“你家小姐来看沈老夫人了?” 春桃点头:“那是自然,府中待我家小姐最好之人便是老夫人,老夫人如今病入膏肓,小姐既然回来了,自然是要来给她看诊的。” 绯月眉头直皱,“你家小姐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力气来给沈老夫人看诊?”她真的会看诊吗?可别把自己给弄死了。 沈绾绾和沈老夫人这对祖孙关系极好,这点她是相信的,所以听到沈绾淑跟其婢女的说话内容时,她猜测“沈绾绾”定是看她祖母来了,便跟着那婢女一起过来,没想到还真的就在这里。 不过,关于沈绾绾懂医术之事嘛,绯月保持怀疑的态度,主子信了她的邪,她可不信。 真以为学医是那么容易的吗? 还自学成才,真那么好自学成才,天下的神医多了去了。 更何况,沈小姐给自己开的药方,她也看过了,中规中矩,没什么大问题,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若真没问题,为何她喝了药后不仅身体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喝了药一觉醒来后,吐血都吐成那样了,就算她真的略懂医,最多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能高到哪里去? “那就不劳绯月姑娘你这个庸医费心了,总之呢,我家小姐现在在里边给老夫人看诊,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桃说完,又指着地上的碧青问道:“她不是四小姐身边的碧青姑娘吗?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绯月睨了她一眼,“她要害你们相府的老夫人,恰巧被我发现,顺手抓了,待会你家小姐出来后,问问她怎么处理吧。” 第93章 娘亲在刨坑 沈绾绾和裴晚晚打配合给沈老夫人喂药,刚喂她喝下最后一小勺汤药,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安静的听着外头两人的对话,听到沈绾淑居然派了身边的丫头来害祖母,两人的神色俱变。 沈绾绾贴着裴晚晚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见裴晚晚点头,她才身形一闪进了空间。 她这次上恭房用的时间太久了些,再不回去的话,便宜娘亲该来恭房挖屎坑了。 果然,沈绾绾出现在假山里的空洞时,听到前边不远处恭房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她冷汗直冒,这个娘亲实在把她看得太紧了些。 “裴小姐?你怎么在这?” 凌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沈绾绾被吓了一大跳,“凌霜,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凌霜皱眉,没声音吗? 哦对了,我轻功好,走路当然没声音,不过,裴小姐轻功似乎比我的还要好,我方才过来时,分明没看到这里有人。 “裴小姐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样的事?”凌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裴小姐回到庄子后,一天到晚来茅房,显然不是尿遁就是屎遁,也就她那娘亲愿意信了她的鬼话。 就是不知她遁去做什么了。 如此看来她的轻功确实厉害,这一点飞鹰的情报倒是无误,前段时间确实误会他了,改天再找个机会同他道个歉。 沈绾绾眨眨眼,疑惑问道:“你该不会是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吧?” 凌霜直接翻个白眼,转身飞身离去,不知隐身进了哪个旮旯里。 这个裴小姐果然适合在乡下滚泥巴,烂泥就是烂泥,终究扶不上墙,主子也是奇怪,老让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作甚? 不过飞鹰的消息还是挺准的。 沈绾绾眼睁睁看着凌霜眨眼间消失于夜色中,眸子亮亮的,好生羡慕,会轻功多了不起呀,晚晚,你这个师傅一定要好好教呀,可不能藏着掖着。 沈绾绾绕过假山,来到恭房前边,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谢乐清手里正拿着锄头在地上刨土,婢女翠萍手提着灯笼站在旁边,神色淡定。 沈绾绾唇角微勾,晚晚以前还真的常干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呀? 这个时候上前去实在不明智,看都把娘亲气成什么样了,万一她失去理智时把我埋了怎么办? 沈绾绾拿定主意,转身便往晚晚所居住的院子方向跑。 干脆也别住娘亲那了,进出个空间十分不便,还是住晚晚屋里的好。 谢乐清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去,见是“裴晚晚”,大喝一声:“臭丫头,知道回来了,你还敢跑?” …… 相府佛堂净室内,沈绾绾离开后,裴晚晚只垂眸想了想,便开口让春桃把人带进来。 春桃听到声音,应了一声是,随后拎着碧青的衣领子,半拖半拽着把人弄了进去,紧接着“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绯月听到“沈绾绾”的说话声时,眸色闪烁不定,听沈小姐中气十足的样子,她这是把自己给治好了? 净室内,只听到一声低低的闷哼,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里头隐约传来碧青颤巍巍的声音,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咯吱”一声开了,碧青哆嗦着从里头爬出来。 春桃只瞥了碧青一眼,让她使坏,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坏鸟,竟敢把坏主意打到老夫人身上,真以为我家小姐是吃素的? 四小姐你最好洗干净了脖子给等着,我家小姐忍你很久了! 下药是吧,看小姐给你弄个什么药毒不死你! 绯月瞥了碧青一眼,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开口说什么。 第94章 进空间会师 碧青离开后,裴晚晚把春桃和绯月都叫了进来。 “祖母病了,佛堂不适合她养病,可我不放心让她回福寿院,绯月你替我把祖母带回晚晴院,注意不可磕着碰着,春桃你把粗使婆子叫进来,抬我回去。” 绯月嘴角抽了抽,沈小姐你这样子,真的需要步辇代步? “沈绾绾”接下来的举动果然没让她失望,四个粗使婆子走进来时,“沈绾绾”整个人跟个将死之人没两样,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大气出小气进,不知道的真会以为她快要死了。 绯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眸子亮亮的,回去后得跟凌霜好好说说,她们都小看这沈小姐了,她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精!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闪烁不定,所以她先前的吐血晕倒,其实都是在装病? 我的凌霜哟,快来瞧一瞧,沈小姐这也太能了! 裴晚晚不知绯月心中所想,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以绯月的实力早晚会发现她在装病。 既然她能帮自己把碧青抓来,至少暂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在她面前就不用装病了,毕竟演戏这东西偶尔为之好玩,一直演实在是身心俱疲。 ……………… 裴晚晚:绾绾,快来夸我吧,我累但为你我愿意! 沈绾绾:想什么呢?要不要让绯月给你捎个烧鸡腿好好补补? ………………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在相府其他人还不知情时匆匆回了晚晴院。 夜黑风高夜深人静时,沈绾绾和裴晚晚偷偷闪身进空间会师。 “如何?安置好祖母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有我裴晚晚出马,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那行,咱们赶紧交换信息,然后开始教我学功夫,娘亲已经怀疑我了,哦对了,她今天在茅房外挖坑来着,你是不是之前常常尿遁出去玩?” 裴晚晚神色有些不自然,“没有,哪有的事,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人在娘亲面前乖得很。” 沈绾绾点头,“行了我信你,真的。”才怪! “关于祖母生病之事,我爹他不知情吧?” “嗯,我问过了,沈绾淑身边那婢女说大概差不多半个月前,沈绾淑去佛堂见过祖母,她把人全支开了,当时只有她和祖母两人在。 “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离开后祖母就病倒了,不过这消息并未传出去,相府中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情。” 裴晚晚说完,把从碧青手上拿到的小纸包递给沈绾绾,“还有这个,她今晚是想把整包药给祖母灌下,若非我今晚去得早,说不定还真让她得手了。” 沈绾绾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只嗅了嗅便确定这是无忧。 她眉头轻轻蹙起,沈绾淑一个深闺女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到到这种东西的? 而且,在相府想要封锁佛堂的消息,沈绾淑一个人根本办不到,除非…… 想到那种可能,沈绾绾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眸子忽然就变得冰冷了几分。 “祖母是我在相府中最大的靠山,她们想弄死她便是要毁了我的靠山,所以她们是冲着我来的。” 裴晚晚很疑惑,“他们?他们是谁?” 其中一人是沈绾淑,那其他人呢?不可能有相爷吧? 甭管他对绾绾的态度如何,沈老夫人可是他母亲,弑母之事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来的吧? 沈绾绾抿了抿唇,淡淡说道:“是沈夫人!” 她没说母亲,做出那等事,那人不配继续当自己的母亲! 第95章 无形的大网 裴晚晚捂嘴,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绾绾,沈夫人可是你亲生母亲,她再怎么不喜你,也不至于如此做,除非她不是……” 沈绾绾垂下眼睑,若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那我是谁生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可这样的生母,不要也罢! “或许她曾经是,不过自从沈绾淑回来,她便不是我母亲了。” “绾绾你……”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现在不是她不要我而是我不要她了,正好,从此以后,我也不用继续装了。” 自从沈绾淑落水后,她一直在装,装懂事、装听话、装他们都喜欢的大家闺秀,如今这样挺好,她再也不用让自己装得那么辛苦。 这次裴晚晚学着沈绾绾的样子捏捏她的手,“没事,你现在本来就不用装,你别忘了,如今面对相府那坨屎的人是我,我来装,我装完让她们接着装。” 沈绾绾直接被逗笑,“晚晚你如此粗鄙,你家轩哥哥知道吗?” 裴晚晚语噎,神色不太自然,连忙扯开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纸包里的是什么。” “是无忧,祖母身上毒的正是无忧。” 裴晚晚错愕不已,“怎么又是无忧?不对,祖母不是积忧成疾而是中毒?天杀的沈绾淑真该死!” “你也觉得难以理解吧,咱娘亲中的是无忧,我祖母中的也是无忧,下毒之人都是府中的家人,可是他们的毒都是从哪来的呢?” “你觉得还有幕后之人?” “我暂时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觉得头顶上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这张网很大很大,不仅把咱俩覆盖在内,还把丞相府和承恩侯府全套在了里边,甚至于……”整个南耀国都在这张网中。 不过她并未将心里话说出来,这事可大可小,既然只是猜测,跟晚晚讨论这些不见得是好事,也没多大意义。 晚晚在乡下呆了七年,远离上京城,根本不知上京城的权贵中心是如何斗得你死我活的。 若再大胆一些猜测,很可能超出了南耀国范畴,毕竟无忧这种东西,并非南耀国之物,若真如她猜的那样,官员府邸中很可能存在他国细作。 若细作就在丞相府或者承恩侯府,那她和晚晚都逃不掉,除非在事发前与他们彻底撇清关系,可关系这东西不是说撇清便能撇清的。 “晚晚,我问过咱们娘亲了,她当年之所以没跟你那渣爹和离,主要是考虑到你和你弟弟的身份问题,你看……” 说实在的,眼下侯府的身份对他们娘仨来说,根本没屁用。 裴晚晚眨眨眼,“绾绾你这是想让咱娘同我渣爹和离?” 沈绾绾点头,“他都能暗中下毒了,这种人不赶紧撇清关系远离了,留着等过年吗?” 裴晚晚摇头,“你不懂,就算咱娘想清楚了,我那渣爹也不会同意的,别的不说就说我弟吧,若真和离了,你说他该跟谁?” 沈绾绾沉默了,这也是她犹豫着没直接开口劝便宜娘亲的原因。 “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孤儿寡母住在庄子无人敢招惹,或多或少是因为我们有侯府的这层关系在,他们一旦和离,不定会如何呢。 “我没了外祖家,我娘的靠山便没了,她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其实我理解她的,明知下毒害自己之人是枕边人,却不得不咬碎了银牙往肚里吞,只因还有我和我弟,若是没有我们,我猜她当年会跟着一起走上被流放的路。 “如今我们已经慢慢长大,和不和离的又有什么关系,总归我们不会回侯府去,侯府的爵位他要传给谁便传给谁,与我们无关。 “我之所以学武,更多的是希望用拳头保护我娘和弟弟不被人欺负,可现实何其残酷,有时不是拳头有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别的不说,就那一道冥婚圣旨,秦王没死而已,若真死了,我就算不跳江死去,最终还不是要去给秦王陪葬?” 沈绾绾眉头直皱,这世道何其不公,女子为何要活得如此艰难? 嫁人时不身不由己,嫁人后发现所嫁非人,想撤退却根本无路可退,只好咬牙坚持隐忍。 有娘家在背后撑腰的,夫家还不敢做得太过,背后没有娘家撑腰的,运气好点的也还能勉强安稳走完这一辈子,运气不好的遭的罪可就大了。 像谢乐清这样的,承恩侯敢对其下毒,不正由于她身后没有娘家人做靠山吗? 若非她当年发现得早,恐怕早死在了侯府后宅内,一双儿女又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可真要和离也绝非易事,寻常百姓尚且难断个干净,更何况对方是承恩侯,若不能和平分手,裴柏良那条疯狗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年谢乐清带着一双儿女没能走太远,只能在距离上京城百里外的庄子居住,便是这个原因。 第96章 提议挺不错 可如果不赶紧想办法断了跟侯府的关系,万一真被自己猜中了,那才是灭顶之灾。 相对来说,相府的事便要好处理多了,除了祖母外,自己跟相府中的人早貌合神离,继续留在相府迟早被他们弄死,不如寻个由头早早脱身的好。 不过,祖母得带走! 沈绾绾想到沈老夫人因她而遭受了如此大的罪,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真想直接把人带走得了。 可她真的愿意跟自己走吗? 沈丞相是她亲儿子,府中还有两个亲孙子和孙女,自己只是她膝下其中一个孙女而已,她一直对自己很疼爱不假,可在这件事上,她未必会站自己的队…… “你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沈绾绾回过神,勾唇笑,“晚晚,我突然觉得你之前的提议挺不错,要不,咱俩凑一对得了。” “什么?” “逗你呢,你明日一早让春桃去找个人……” …… 另一边,碧青从佛堂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回到淑芳院时,全身因在路上跌倒时沾上了不少泥土而狼狈不堪。 沈绾淑瞧见她那模样,以为她是因为下毒的事给吓的,鄙夷的冷哼一声,“就这点胆量,留在我身边有何用,干脆发卖出去好了。” 碧青闻言,瞬间回过神来,朝着沈绾淑连连磕头,“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切听从小姐的安排,绝对不会办砸了您交代的事……” 她说话时,全身哆嗦得厉害,声音都是抖的,三小姐太可怕了,若是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四小姐身边取信于她,是会没命的。 沈绾淑勾唇,内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知道就好,你明日替本小姐去约一个人。” …… 翌日,上京城百姓中流传出一个相当劲爆且激动人心的消息:他们南耀国的战神王爷秦王没死!! “听说了吗?” “据可靠消息称,秦王凯旋归京途中遭人伏击是真但身死是假,不过他受伤坠崖了,伤得不轻,幸运的是被人救了。” “对对对,秦王如今已回到秦王府啦,咱们南耀国的战神还在,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小道消息称,救他之人是曾经的定国将军府的大公子谢墨轩,两人一起回了上京,他如今就住在秦王府里。” “你说什么?谢公子他不是七年前便死了吗?” “你也觉得难以置信吧,七年前就该死了的人却复活了,还救了秦王,这事怎么听都万分诡异。” “谁说不是呢,当初就是因他中途脱离队伍,谢将军为救他导致延误了军情,害死了慕家二十万大军,慕家男儿全折在那场战争。” “不对不对,我可是听说了,七年前那件事内有隐情,谢公子这次回来,是要给谢家翻案的。” “真的假的?若真这样,那谢家也太冤了些,据说流放路上死绝了都。” “谁说不是呢,活着的只剩下嫁到承恩侯府的谢乐清,如今谢公子回来了,那谢家也算有后了。” “说起来承恩侯爷算重情重义了,当年谢家出事,他竟没休弃谢乐清跟谢家撇清关系。”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人家谢乐清还是将军府嫡女那会,裴侯爷只是翰林院里的小编纂,他能得到侯爷的称号,还不是靠了将军府的势?谢家出事他便休弃谢乐清,他不怕天下人戳他脊梁骨?” “说得你好像很知情似的,人家谢乐清下嫁裴柏良时,带走的嫁妆可是将军府三分之二的家产,裴柏良他休妻是不敢的,若是和离,他舍得那些嫁妆吗?” …… 第97章 绾淑见巧玉 街道上、茶楼里,随处可见的议论声,不是在夸战神王爷的英勇事迹,就是在热议谢家大公子回来翻案之事,又或者是关于承恩侯爷的宠妾灭妻的丑闻。 各种议论声传出老远,包括醉仙居二楼黄字号雅间。 沈绾淑靠边而坐,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声,眸光闪烁,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 战神秦王,南耀国的英雄,他回来了! “扣!扣!扣!” 听到敲门声响起,沈绾淑收回思绪,“进来吧。” “沈绾淑你找我来做什么?” 来者一身淡黄色轻纱长裙,稚嫩的小圆脸带着愠怒,“你都把我哥害成了那样,怎还有脸约我出来?” 沈绾淑走到林巧玉身边,伸出手想去拉对方的手,却被躲开了,她也不恼。 “巧玉妹妹你这话说得不对,真正把子烨哥哥害得生病的人不是我,是我那小肚鸡肠的嫡姐呀,若非她误会我跟子烨哥哥有染,大婚当日自己跑了出去,子烨哥哥会因为她出事而愧疚得生病吗?” “就算如此,我也不待见你,你让人给我传话约我出来作甚?” 沈绾淑再次伸手,拉着林巧玉的手,“当然是为了子烨哥哥,你想不想你哥哥快些好起来? 林巧玉诧异,脱口而出,“你愿意冲喜了?” 沈绾淑面色微微一僵,林巧玉察觉到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止是她,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此时嫁给自家哥哥的就是冲喜新娘,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反正冲喜的又不是她。 “你若改变了主意,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同我母亲说,让府里人安排轿子今天便到相府去接你过门。 “至于拜堂的公鸡,你放心好了,我已同安蓉郡主打过招呼,她愿意借平南王府那只百战百胜的公鸡给国公府先替哥哥与你拜堂。” 沈绾淑心里气急,谁要同公鸡拜堂了?你那么喜欢,自己留着慢慢用吧! “巧玉妹妹你误会我了,我倒是希望可以替子烨哥哥做些什么,可你也知道的,他对我只有兄妹情份,真正住在他心里的是我的嫡姐沈绾绾呀。” 林巧玉皱眉,气呼呼道:“你既然不愿当冲喜新娘子,那你今日叫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沈绾淑脸色有些挂不住,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嫡姐不是回来了吗?她和子烨哥哥两人之间本就有婚约在身,哪用得着另寻冲喜新娘?” 林巧玉瞪了沈绾淑一眼,“你这是嫌我哥死得不够快,想让他死得快一些?整个上京城的人,谁不知沈绾绾回到你们相府时,在大门口吐了血? “她甚至当着我母亲的面吐了两次血,她如今病得比我哥还要严重,你却说让她此时嫁给我哥,你到底想要干嘛?” “巧玉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那嫡姐呀,本事大着呢,外人是不知道,可我是谁呀,我可是她亲妹妹,她本身就会医术,如何能让自己病成这样?” 林巧玉一怔,狐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当街吐血是装的?” 沈绾淑一滞,神色不自然的解释道:“她吐血是真,但并非大家所看到的那么严重,就是她可能利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让自己看起来像病入膏肓快要死了一样。” 不得不说,沈绾淑真相了,林巧玉还真就信了。 这就离谱! “好呀,沈绾绾她竟然敢!不行,我要回去告诉我母亲!” 林巧玉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沈绾淑满脸嘚瑟地笑了。 沈绾绾呀沈绾绾,无论你是真病还是装病,没祖母的呵护,这安国公府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第98章 翡翠阁出品 林巧玉离开后,沈绾淑也没在醉仙居停留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办成了一桩事,她此时的心情极好,便没着急着回去,让马车去了翡翠阁。 翡翠阁是专门卖官家小姐所戴的头面饰品的首饰铺子,售价自然是不便宜的,质量当然也是好的。 上京城中,三分之一的官家小姐都在这里买饰品,所有饰品的款式都限量出售,卖完即止,所以每每有新品出售都炙手可热。 甚至有人传出,凡翡翠阁出品必属极品,这便是夫人小姐们对翡翠阁的认可。 适逢翡翠阁新品上市,沈绾淑抵达时,铺子里早已人头攒动,她带着婢女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到侧边的展柜旁,根本无法挤到新品展示区,只得在就近处挑选。 好在柜台上的首饰品类繁多,哪怕不是最新品,却也是十分好看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沈绾淑只往新品展示区方向瞅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开始挑选。 这时,新品展示区突然传来了争执声,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子怒气冲冲的瞪着紫色长裙女子,“这套头面我要了,你不能把它拿走。” “你给钱了吗?”紫衣女子轻嗤,“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粉衣女子气得小脸涨红,“是我先看上的。” “先看上又如何,你还没给银子,东西算不得你买的,本郡主如今给了银子,东西便是我的。” 紫衣女子边说边示意身边的婢女付银子,婢女很快拿出了银子。 粉衣女子直跺脚,指着小二,“不准给她拿走,东西是我先看上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店小二左右为难,既没伸手去接婢女递过来的银子,也没开口让紫衣女子把东西放下。 “本郡主管你是谁!”紫衣女子脸色愠怒,转头看向小二,“快把银子收了,本郡主还有事,没功夫在这里耗。” “你,你敢?我可是未来的秦王妃,你快把东西放下。” 店小二更为难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惹不得的主。 “秦王妃?就凭你?” 裴娇娇抬起高傲的头颅,还没来得及嘚瑟,紫衣女子又道:“长得这么丑,想得倒是美,本郡主建议你没镜子用的话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撒泡尿好好照照。” “你找死!”红衣女子气得直哆嗦,“来人,给本王妃掌嘴!” 紫衣女子笑了,“给你脸了?一个被赐冥婚的人在这狐假虎威,到地狱去当你的秦王妃去吧你。” 她从婢女手中夺过银子,直接扔到柜台上,“不用找了。” 她说完,手捧着装有头面的首饰匣子转身就走。 这时,远处有人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承恩侯府的庶女裴娇娇吗?被赐冥婚的那一个。” “嘘,你找死不是,人家秦王根本没死,哪里来的冥婚?” “既然秦王回来了,那她一个庶女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是你不知道,人家承恩侯府里的庶女可比嫡女金贵多了。” “谁说不是呢,宠妾灭妻的玩意儿,贵妾生出来的女儿确实是够贵的,连华安郡主都敢叫板。” “可不是嘛,谁不知华安郡主是平阳大长公主的眼珠子,她一个庶女竟敢跟郡主叫板,别说她还没嫁秦王,就是嫁了,秦王都得对平阳公主恭敬的喊一声姑母,她算个毛球!” 议论声还在继续,大部分传进了裴娇娇耳里,她羞得满脸通红,更多的是害怕。 冷静下来后她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方才冲动了,虽然她在侯府可作威作福,可因她是庶女,没资格出席真正的大场面的,自是没见过华安郡主。 她狠狠的瞪了身边婢女一眼,该死的贱人,也不知道拦着点。 婢女有些无辜,更多的是茫然和害怕,她也不知那人是华安郡主呀,小姐您都没见过的人,奴婢我又如何知道她是谁? 远处,沈绾淑看着方才这一幕闹剧,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她便是亲王妃吗? …… 第99章 郡主赵紫怡 安华郡主从翡翠阁出来,坐着马车径直来到了相府门前,不等马车停稳直接便跳下了马车,亲自去敲门。 门房见来人自报平阳公主府的华安郡主,吓得一个哆嗦,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皇亲国戚呀,当即开了正门把人迎了进去。 “不必去正厅了,你直接让人带路,我要去晚晴院看绾姐姐。” 她知道绾绾的院子叫晚晴院,却从未来过,自是需要人带路的。 “绾绾你可算愿意让我到相府来找你了,若不是你死过一回,我都觉得自己就像见不得光的那位,你简直是渣女!” 华安郡主双脚才刚迈进晚晴院大门,嗓子便嚷嚷开了,听得身边的婢女扶额,带路的人则是直冒冷汗,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 暗处的绯月眉头挑了挑,这沈绾绾小姐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连华安郡主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呸,这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屋内的裴晚晚一脸懵,绾绾说的赵紫怡是这样的?她真的是平阳大长公主的女儿安华郡主? 春桃却是笑嘻嘻的迎了出去,“奴婢见过郡主,郡主快屋里请,我家小姐在屋里等着您呢。” 她说完,朝华安郡主身边的婢女勾了勾唇,算是打了招呼,一行人进了偏厅,脸上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华安郡主看到偏厅内侧躺在软塌上的“沈绾绾”,脸色直接就变了,“怎么回事?难道外边的传闻都是真的?你真被气到在相府门外吐了三斤血?” 春桃连连摇头,“郡主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不止在府门口吐了血,回到这还吐了三次,奴婢瞅着呀,没有五斤也有三斤了。” 华安郡主气得直哆嗦,“沈绾绾,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爱惨了林子烨那渣男,那样的男子,送给本县主当跑腿的都嫌不中用,也就是你眼瞎,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他! “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他可真行,前脚哄骗你跟他拜堂成亲,后脚跟你亲妹妹不清不楚,那可是你亲妹呀,他怎么敢!” 裴晚晚眨眨眼,这个华安郡主性子可以呀,是个能相处的,眼光一定跟我一样,不瞎。 也就绾绾那种眼瞎兼倒霉的,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居然会碰上了林子烨那样的,她不瞎谁瞎? “可惜我不是男子,否则必娶你进公主府,多好一姑娘呀,愣是被林子烨那渣男给糟蹋了,幸亏你们还未拜堂,否则真就亏大了。” 裴晚晚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咳得脸色憋得通红,这位华安郡主居然比我还虎! “你没事吧?我只是说他两句而已,你有必要那么激动吗?” 华安郡主连忙上前,轻拍“沈绾绾”的后背,“作孽啊!我现在算是信了你真的被他们气吐血了,可是绾绾,你这次听我的,好马可千万别吃回头草呀。 “你如今再嫁过去便是冲喜新娘,冲成了还好说,只是被别人笑一辈子而已无伤大雅,若是失败,那是克夫,要背一辈子骂名的。” 裴晚晚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说些什么可就要冤枉死了,连忙伸手去堵华安郡主的嘴,等自己的气息平稳后,才开口解释,“华安郡主,你误会了,我并没有……” 华安郡主脸色变黑,一把打开“沈绾绾”的手,“你方才喊我什么?还说我误会了,你竟为了一个渣男同我如此生分?” 裴晚晚连忙认怂,“这不是一时情急嘛?怡儿,怡儿行不?” “算你有良心!” 裴晚晚摸摸鼻子,心莫名有些虚,要命哦,某天被华安郡主知道我裴晚晚叫她怡儿,她还应了,不得拿十四米大长刀把我劈开两半? 第100章 就是换了魂 华安郡主赵紫怡示意婢女把匣子放下,“行了你们俩到外边玩儿去,我跟绾姐姐聊点体己话。” 两个丫头当即喜滋滋的点头应是,福了福身一起转身走出去,贴心的把门关上。 “春桃,你快同我说说,绾绾小姐吐血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我家郡主昨天夜里听到绾绾小姐吐血的事时,当时就想去求长公主让她出府过来了,还好我够胖且眼疾手快,抱住她的大腿,死活把人给劝住了。” “吐血的事是真的,还吐了好多呢,小姐让我不必担心,说那都是过期的血,不碍事的,可我咋没听说过过期的血呢,你听过吗?” 夏蝉连连摇头,神色里全是迷茫,“我也没听说过。” 隐蔽处的绯月蹙眉,血还有过期的?那是什么血?我也没听过。 春桃跟夏蝉出去后,赵紫怡看着“沈绾绾”,“说吧,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裴晚晚撇了撇嘴,“怎么,没事就不能让你过来了?” 赵紫怡盯着“沈绾绾”眯了眯眸子,过了片刻才道:“若不是长相没变,绾绾,我都怀疑你这是换了一个人了。” 裴晚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位华安郡主的眼光是真毒! “还真被你说对了,我就是换了魂,你信不信?” 赵紫怡却是笑了,“这怎么可能,你呀,这么拙劣的玩笑都开,逗谁玩呢?” 她话锋一转,“不过绾姐姐,我觉得你变了,至于哪里变了,我说不上来,总归是有些变化,虽然不大,却还是让我发现了。” 裴晚晚点头,“我也觉得自己该变了,发生了那样的事,一个人再如何,不可能一成不变不是?” 赵紫怡一怔,“你怎么又变回来了?总爱动不动就老气横秋的说教,听着就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长辈,绾绾,你莫要忘了你才比我大一个月而已。”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不过我这次让你过来,确实是有事请你帮忙。” 紧接着,裴晚晚把沈绾绾跟她说的那一套说辞大致说了一遍,随后安静的看对方的反应。 “什么?绾姐姐你疯了吧,我母亲去年要认你做义女你没答应,如今你却要我去认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当义姐?” 裴晚晚眨眨眼,“刚刚不是说过了嘛,晚晚她并不是别人,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俩患难与共,是她救了我的命。” 好吧,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别扭得很,不过这既然是绾绾要求做的,必定是有她的原因,照做就是了,只是平白占了华安郡主的便宜,心虚呀! “既如此,你认她做姐妹不得了,哪能轮到我,再说了,我算是皇室中人,哪能随便乱认亲的,除非是你,否则母亲不会同意的。” 裴晚晚垂眸,那人如今可不就是你的绾姐姐? “怡儿,这么同你说吧,我呢跟晚晚她情同姐妹,所以早已拜过天地义结金兰了,要不要算上你一份,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你果然是渣女,居然瞒着我去跟别人拜天地!” 裴晚晚摸摸鼻子,这,会不会是弄巧成拙了? 赵紫怡却突然笑了:“你说得对,你们俩都义结金兰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无所谓,来咱们也拜一拜,这样她便是我的义姐了。” 裴晚晚眨眨眼,这样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拜一个? “我可以同你拜天地,可你得答应我,回去说服平阳公主明面上收晚晚当义女,你若是做不到,咱们这天地便不必拜了。” 裴晚晚越说越心虚,越说越觉得别扭,拜天地是个什么鬼? 赵紫怡回答得爽快:“这个好说,我答应你!” 第101章 拜天地姐妹 就这样,裴晚晚顶着沈绾绾的躯壳和赵紫怡义结金兰,两人以茶代酒,并肩朝着门外的方向跪下。 二人异口同声:“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今天我赵紫怡!” “我裴晚晚!”裴晚晚一开声就吓得要跪,“裴,呵呵,我陪你玩玩。” 眼见赵紫怡马上要发飙,裴晚晚赶紧说:“我沈绾绾!” “今天我们二人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两人手举杯子,先敬天地一杯再各自喝了一杯,礼成! 赵紫怡开心得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子后,我办事就比母亲靠谱。 一年前,赵紫怡游湖时失足落水,被沈绾绾发现并及时救起,平阳长公主为表感谢要收她为义女。 沈绾绾却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为由婉拒了。 平阳长公主生了一双儿女,早就儿女双全了,不过是见沈绾绾和赵紫怡投缘,才动了收为义女的念头,见她婉拒便也没强求。 赵紫怡难得遇到一个对自己脾性的同龄人,认为是母亲这么快说出收对方为义女的话,把人给吓着了,甚至都不接受自己到相府来找她玩,所以对公主多少有些怨怼。 如今,她轻轻松松便将绾绾这个义姐给拿下了,想想就激动。 “对了绾姐姐,这个给你,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没想到咱们今日会有喜事,这就当是咱们义结金兰,妹妹送你的礼物了。” 赵紫怡从桌上拿过首饰匣子递给“沈绾绾”,“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裴晚晚看着匣子,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却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怎么,不喜欢?” 赵紫怡有些紧张,“若是不喜欢这套头面,改日翡翠阁出了新品我再去买,总能买到你喜欢的。” 裴晚晚眸子闪烁,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翡翠阁吧? “怡儿,你买的这套头面是在哪家翡翠阁?” “绾姐姐,你问的是什么话,整个上京城不就只一家翡翠阁?你忘了咱俩还一起去哪买过簪子?” 裴晚晚惊呆了,这…… 若是没记错,上京城的翡翠阁是娘亲的,华安郡主在娘亲的铺子里买饰品来送给我? 裴晚晚摸摸鼻子,心越发的虚了,“没,没有的事,这套头面我很喜欢,谢谢你啊怡儿,下次我送点……” 送点什么好呢? 送药? 送彩虹溪水? 绾绾说过,空间里的东西任她取用,送给赵紫怡没问题的吧。 不过送水肯定是不行的,谁没事会拿水来当礼物送的? 最终,裴晚晚在没有经过沈绾绾的同意下,从空间里随便拔了一株人参给赵紫怡带回去。 是真的拔,她也不懂药理,整株人参连同叶子一起带出了空间。 因担心赵紫怡推门进来,她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只用水清洗了泥土便从空间出来了。 赵紫怡见“沈绾绾”进了一趟寝室,出来后手里居然拿着一株人参,还是活的,惊诧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寝室里还能种人参?” 裴晚晚一拍脑门,失策,咋就没想到走到院子外去再拿出来? “不是,是从院子里拔的,我同你说过的,我后院种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方才为图方便,我从寝室里跨窗出去拔的。” 赵紫怡皱眉,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觉得那么假呢? 再说,这株人参,看个头年份可不小呀,绝对比你的年纪要大多了,真的是你种在后院的?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有礼物收就成,哪怕是棵草,也是绾姐姐送的,得拿回去母亲面前嘚瑟一下。 第102章 她居然没死 赵紫怡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死死盯着“沈绾绾”,盯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不打算回去了?” “绾姐姐我想起来了,方才我在翡翠阁时遇到了承恩侯府的那个庶女来着。” “所以呢?” “所以,你说的那个裴晚晚,便是一开始被赐给我表哥当冥婚的亲王妃,她居然没死?” 裴晚晚:“???” 你错了,她死过了,又活了,你跟前这个便是,你还刚跟她拜了把子来着,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紫怡不走了,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坐下,“若是她的话,我不能答应你,别说我了,就我母亲也不敢答应。” 裴晚晚傻眼,这把子都拜了,还能退货不成? “为何?” “我不敢触我那表哥的霉头,我母亲也不敢,别说我母亲了就是……咳咳,算了,不跟你说这些,总之我母亲不会认她作义女的,你换一个人选吧,随便换谁都行。” 她眨眨眼,“其实也不用换,你就很好,你当我母亲的义女不好吗?可以让你借她的势,从此在上京城可以横着走,除了……” “除了你那表哥?” “对。” 裴晚晚垂眸,“那行吧,既然你为难,那咱俩方才拜天地之事不作数?” “那如何能成,拜了天地是有天神作证的,不能不作数。”赵紫怡有些激动,直接就蹦跳起来。 “那怎么办,咱俩再拜一次天地,再让天神见证一次?” 赵紫怡咬牙,“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比我高,我答应你回去问问我母亲便是了,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谁让她跳江便跳江为什么要留下血书?” 裴晚晚面色一僵,得,血书的坎过不去了! 她忍不住要辩解两句,“她不写都写了,还能如何?” “那是把我表哥的脸扔地上踩呀,我表哥的暴脾气能容得了她?我要是她干脆真死了算了,省得我表哥得了空去修理她。 “若我表哥发现我母亲把她收做了义女,我看该被修理的人便是我,你也不会心疼一下的吗?” 裴晚晚被赵紫怡说得浑身打了个冷颤,弱弱的问道:“被他修理过的人下场会如何?” “当然是死得很惨了。” 裴晚晚再次打了个冷颤,垂下眸子想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怡儿,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强人所难了,这样,你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样的话,你也不必……” “那怎么行?我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我既答应了你便会回去同我母亲说的,不过成与不成与我无关,你不可因此而跟我生分。” 裴晚晚莫名的感动。 “总归你要记住我的好,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是比我母亲还重要的,所以我不许你把别人看得比我重,我要永远排第一!” 裴晚晚:我收回方才的感动还来得及吗? 赵紫怡回去了,拿着那株新鲜出炉,哦不,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人参径直回了平阳长公主府。 第103章 入赘丞相府? 赵紫怡走后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嘭嘭嘭”的拍门声,春桃的脑瓜被震得嗡嗡作响,不等裴晚晚开口,自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咯吱!” 门外,王管家尴尬的收回准备继续拍门的手,对着春桃笑了笑,“春桃姑娘,林世子来看三小姐,她如今可方便……” 春桃想也没想,“不方便。” 她的注意力落到了王管家身后不远处的那顶轿子上,林子烨正被小厮搀扶着从轿子上下来。 不是说他病得快要死了吗? 怎么还没死? 没死就算了,还找上门来了? 晦气! “林世子,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春桃突然捂嘴,“该不会是,林世子您要入赘丞相府?”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王管家更是呵斥道:“没规矩的丫头,世子是咱们相府的贵客,休得无礼!” 春桃撇撇嘴,“我又没说错,听说过姑娘被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门做妾的,可没见过男子被一顶轿子送进府做客的。” “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赶紧向世子请罪,然后去柴房罚跪两个时辰。” “行,那王管家先等上一等,我去看看我家小姐醒了没,若醒了我便问她的意思,若还未醒,那只能等她醒了再说。” “嘭!” 门关上了。 王管家就站在门边,差点没把他的鼻子给撞扁。 可恶,真是可恶,气死他了! 春桃可不管他那么多,她的卖身契在自家小姐手上,真要罚也是自家小姐罚,有她王管家什么事? 人家那么可爱,小姐才舍不得罚她,她可太记得了,昨天把小姐拦在府门外不给进门的可是有王管家一份功劳的,要给他好脸色看? 想屁吃呢! 春桃进屋,把门外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沈绾绾”,最后还淬了一口:“看他那样子,离死不远了,可就是没断气,你说气不气人?” 裴晚晚笑了,“不气不气,要是气坏了,我上哪找这么可爱兼机灵的春桃?” 春桃立刻笑了,“奴婢就知道小姐心疼奴婢,舍不得奴婢的,王管家还说让奴婢去柴房罚跪呢,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裴晚晚其实想见识一下林子烨的,想看看那样的渣男究竟长成什么样,居然敢骗她的绾绾。 不过,她很理智,想见是一回事,见不见又是另一回事。 很显然,眼下她不适合去见。至少,要等祖母好起来再说。 “不见,就说你家小姐我刚吃了药睡下了,这个时辰才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她确实需要睡觉的,晚上才是她跟绾绾活动的主场时间。 “小姐英明!” 春桃蹦跳着往外走,开心! 裴晚晚起身,反锁门,闪身进了随身空间。 沈绾绾并不在,她被谢乐清盯得紧,不敢再用屎尿遁的招数了,而且不知为什么,她明显感觉到凌霜对她盯得更紧了些。 不过,她人不在空间,却给裴晚晚留了张纸条。 裴晚晚看完,拿起笔在纸上留下了几句话便离开了空间。 “咯吱!” “春桃,进来。” 春桃听完自家小姐让她办的事后,神色微僵,“小姐,真的要这么说吗?” 裴晚晚点头,“那是自然,你按照我说的去办即可,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若是可以,她倒想自己亲自去一趟的,奈何外头还有个绯月,她若偷偷溜出去,这不露馅了吗? 第104章 林子烨后悔 晚晴院大门再次打开。 林子烨还没离开,依旧守在外头,却是被小厮搀扶着坐在椅子上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看到大门打开,他的眸子瞬间亮了亮,可当看到走出来的是春桃时,眸中的光再次暗下去。 春桃懒得搭理他们,只瞪了林子烨一眼便匆匆朝府门方向走去。 她要去给自家小姐办大事,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渣身上。 林子烨让小厮搀扶他朝晚晴院开着的门走去,才刚迈出一步,只听得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林子烨脚步一顿,摇头苦笑,她果然是怪他的,连见面都不愿又岂愿再嫁他? 小桂子骗他,说只要他快些好起来,她还会嫁给他,他什么时候好起来,她就什么时候嫁。 如果不是玉儿妹妹回来偷偷告诉他,说绾绾在装病,他根本不知道她病得吐血的事。 他不相信她会装病,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是真的病了,跟他一样病得很严重,所以他来了。 他不顾家人的阻拦,拖着病躯来了,可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世子,咱们回吧,沈三小姐也许是真病得不轻,不方便见您,咱们先回府,等你养好了身子骨再过来也不迟。” “本世子不回去,就要在这里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小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世子,您身份是何等尊贵,她不见您是她的损失,您何必在这里作贱自己的身子?” 今日陪在林子烨身边的小厮并非小桂子,小桂子因偷听主子的话被杖责,如今躺在自己屋里“唉哟哎哟”的喊疼。 可是没人可怜他,国公府所有人都怨他把相府的事告诉林子烨,却没人记得是他撒了谎,才让林子烨如今可勉强下地走路。 甚至林子烨此时也恨小桂子,为什么要骗他,若是没骗他说不定他就咽气了,绾绾不要他了,他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绾淑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林子烨居然真的能站在这里,一双眼不可思议的瞪得溜圆。 见林子烨突然朝她看过来,连忙挤出两滴眼泪,“子烨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绾淑想要像往常一样扑进林子烨怀里哭,生生忍住了,她如今可看不上眼前这男人,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她看不上的人,沈绾绾那贱人也别想肖想,除非他会死!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三姐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因她而得了重病,居然让你在门外等,我这便去敲门让她给你开门。” 沈绾淑迈开步子,朝晚晴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心里在默默数着数:十、九、八…… 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在她数到三之前喊停,说:“不必了。” 可今日果然没让她失望,他并未开口说出一个字。 她只好继续朝前走,步子越走越慢,终于走到门边,再不情愿的抬起重千斤的手。 她知道,今天这门她非敲不可了,可她也知道,今天她肯定敲不开这晚晴院的大门。 只因沈绾绾变了,已不是曾经那个对她百般忍让的三姐姐。 若是从前,她还可以装晕,只要晕了便不用敲门,可现在只有她和林子烨以及他身边的小厮三人,她真晕的话,得在地上躺好久才能等来人把她带回去。 “都是干什么吃的,林世子来了,怎么不迎去正厅?” 沈丞相的声音响起,沈绾淑紧绷着的弦瞬间松懈下来,“爹爹,你怎么来了?” “为父不来,你就是这么接待林世子的吗?” 于是,林子烨被“迎”去了正厅,没过多久,国公府的人来了,来的是国公爷,相爷和国公爷去了书房,密谈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出来时,神色出奇的一致。 …… 第105章 什么也不换 赵紫怡坐马车回平阳大长公主府,下车后径直前往梧桐苑,当然了,手里依旧捧着那株全须全尾的不知是多少年份的人参。 她就这样大咧咧的跑了进去,夏蝉在身后追都追不上,“郡主您慢点,小心看路!” “咚!” 一个箱子落地的声音响起,把赵紫怡吓了一跳,侧眸看过去,长廊拐角处站着温太医,他的脚边放着个大大的药箱。 “郡主你手上的可是人参?” 赵紫怡连连点头,炫耀般举起人参,“温太医真是好眼力,这正是人参,你觉得它长势如何?” 温太医年过五旬,此时却是健步如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赵紫怡身侧,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拿她手中的人参。 赵紫怡连连后退,“温太医,本郡主敬你年纪大了不同你计较,你若是再敢对我这株人参动手动脚的,休怪本郡主对你不客气!” 这可是绾姐姐送我的义结金兰的礼物呀,我自己都还没捂热呢,你竟敢跟我抢,活腻歪了? 温太医打了个哆嗦,“郡主,老朽同你打个商量,可好?” “不好!” 赵紫怡说完,从温太医身旁越过,匆匆的跑开了,一口气跑进了梧桐苑偏厅。 “母亲快看,女儿今天得了什么宝贝?” 偏厅内,平阳大长公主正端着杯盏在喝茶。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素锦长裙,裙摆上仅银线绣着数支淡雅兰花,腰系浅蓝色丝带,哪怕是坐着,也尽显三十岁出头的纤细腰肢。 一头乌黑长发只简单挽成垂鬟分肖髻,用几支白玉簪子固定,简单却别致。 她唇红齿白,未涂半分脂粉,却面若桃花,惹人艳羡。 “母亲,您怎么不应女儿?” 赵紫怡已经快步跑了进来,小喘着气,“您可知道我今日去了何处?” 平阳大长公主拿起帕子,替赵紫怡擦去额角的汗,“莫不是去了相府找你绾姐姐了?” “母亲,你这都知道?” “说说看吧,到底什么事把你开心成这样?” 赵紫怡刚把手中的人参往前一递,平阳大长公主还没看到影,赵紫怡的手便空了。 “啧啧,老朽真是开眼了,有生之年可以见到千年以上年份的活人参,此生死而无憾了。” 赵紫怡一看,好嘛,这温太医年纪不小,腿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利索的,居然能赶上她的速度跟了进来? “快把人参还给本郡主,这可是绾姐姐送我的义结金兰的礼物,你别想坑走它,我什么也不换!” 平阳大长公主闻言,眸子骤然一亮,“温太医,你方才说这是千年人参,那给母后服用的话……” 温太医连连点头,“这人参长势多好呀,用它来替代普通人参,药效自然是更好的。只是怕郡主舍不得哟……” 赵紫怡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是绾姐姐送给她的东西,她舍不得交出去,可皇外祖母十分疼她,她该孝敬她老人家的。 四周安静下来后,温太医老脸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了,只好依依不舍的把人参递还给华安郡主。 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走慢一点,再慢一点,或许就会有人喊他留下来先别走了。 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偏厅内仅剩母女二人时,平阳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说吧,今天发生了何事?” 赵紫怡把人参往平阳大长公主手里一塞,“母亲,您拿去给皇外祖母吧,我之所以舍不得它,只因为她是绾姐姐送的而已。” “此事不急,你先同母亲说说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06章 公主答应了 平阳大长公主递过去一杯水,赵紫怡接了,喝了一口,这才把在相府时“沈绾绾”同她说的事说了出来,当然没准备说拜天地之事。 “你方才说什么义结金兰,拜过天地了吧?” 平阳大长公主声音淡淡,看不出情绪。 赵紫怡瞪着眼珠子,“母亲好厉害,您连这都知道,是夏蝉给您通风报信了?” 她话音刚落,却又连连摇头,“不对,夏蝉根本没看到,我同绾姐姐是在屋里拜的把子,当然了,我们可没喝酒,是以茶代酒。” “你绾姐姐身体可好?” 赵紫怡摆摆手,“我又不是大夫,哪能看出她身体是否真的好,她同我说她无碍,吐血之事都是装的,可我瞧着不像,可她也没必要骗我不是?” 平阳大长公主没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亲,那您会认裴晚晚做义女吗?我可是和绾姐姐拜过把子了的,她跟裴晚晚也拜过了把子,所以女儿跟她已经是金兰姐妹了,而且绾姐姐还送了这么大一株人参给女儿,您……” 平阳大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有说过不答应吗?” “母亲,您就……” 赵紫怡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母亲,您是说您答应了?” “瞧你这孩子,母亲若不答应呢,你会如何?” 赵紫怡瞬间耷拉下脑袋,“我会理解的,毕竟是那个裴晚晚蠢,咱们不能触表哥的霉头,我也同绾姐姐说过我会转达她的意思,她听了我的解释后,还说算了。” “傻丫头,以后见着裴晚晚,可不准说人家蠢,人家呀可机灵着呢,要不怎么会想得出留下血书跳江之事呢?” 赵紫怡诧异不已,母亲居然会替裴晚晚说话,那是不是真的意味着她答应了? “瞧你满脸的黏腻,快去洗把脸,咱母女俩待会一起用膳。” 赵紫怡没动。 平阳大长公主推了推赵紫怡,“行了母亲答应了,心安了吗?” 赵紫怡高兴坏了,搂着平阳大长公主亲了亲,“母亲最好了,我就知道母亲最疼我。” “瞧你这德行,多大的人了?还不赶紧去洗把脸准备用膳?” 赵紫怡松开平阳大长公主,转身往外跑,“还用什么膳呀,我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绾姐姐……” “那你去好了,我立刻收回刚说过的话。” 赵紫怡脚步一顿,立刻乖巧转身,“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的,我这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这就回去洗把脸,马上过来陪母亲用膳。” 平阳大长公主看着赵紫怡走远的背影出神,他都回来了,她也该回来了。 赵紫怡从梧桐苑出来,“夏蝉你快坐马车去相府,告诉绾姐姐,就说母亲答应了,不过她不让我现在出门,我明日再去看她。” 夏蝉应是,转身便往外跑。 …… 当裴晚晚把平阳大长公主答应了的消息告诉沈绾绾时,她微微错愕,实在没想到对方竟这么轻易便答应了。 沈绾绾让裴晚晚找赵紫怡,只抱着一试的态度,毕竟当初对方表示要收她为义女时她是拒绝了的。 平阳大长公主说:“既然你不愿,本宫自不会勉强,但你确实救了华安郡主,作为报答,本宫允你一诺,任何时候来寻本宫,只要本宫能办到,并且不会伤及本宫的家人,本宫都会兑现承诺。” 沈绾绾觉得让平阳大长公主收“裴晚晚”为义女,这事本就强人所难,因而做好了此路不通走下一条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不仅通了,还挺顺畅。 至于秦王,她和晚晚没想去触他的霉头,躲都来不及呢,只是先前晚晚的方式确实做得有些极端。 若他真杀上门来,我给他跪地磕个头求饶,不至于会杀了我吧? 呸!想什么呢? 要杀早杀了,当初更不会救我们俩,真是瞎操心,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第107章 乱放彩虹屁 “绾绾你又在发呆?” 裴晚晚的声音响起,沈绾绾收回思绪,“晚晚,我在想,咱们娘亲是曾经的将军府嫡女,年纪又跟平阳大长公主相仿,她们会不会相熟,比如是个手帕交什么的?” 裴晚晚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摇头,“完全没可能,我记忆中八岁前似乎没见过平阳大长公主,搬到庄子来的这七年,也未曾从娘亲口中听说过平阳大长公主的名字,她们若是手帕交,没可能完全没联系的。” 沈绾绾点头表示赞同,可若真如此,她便想不出公主会如此轻易答应的理由了,毕竟收义女这事不是小事,尤其对方是皇室中人,而谢乐清是谢家嫡女,当年谢家是被定了大罪的。 沈绾绾突然想到了什么,“秦王回上京这么些天了,外头可有关于他还没死的消息传出来?” “我正欲同你说这事,就在今天,一大早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开始传出来的,说秦王回京途中中了埋伏坠崖,后被我大表哥所救,还说我大表哥这次回来,是要替谢家翻案的。” 沈绾绾眨眨眼,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若传闻是真的,那便太好了。” 她先前隐隐觉得秦王和谢墨轩在隐藏着什么,还以为他们是要闷声干别的大事,没想到是为了当年的案情。 谢家若真的可以洗白冤屈,再加上平阳大长公主助力,便宜娘亲和裴柏良和离之事指日可待! 她想了想,开口问:“晚晚,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让你找华安郡主,让她说服平阳大长公主收你为义女?” 裴晚晚睨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呀,如今你才是裴晚晚,我是沈绾绾,大长公主收你做义女,本就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有什么好问的?” 沈绾绾没好气道:“万一咱俩某天换回去了呢?” 裴晚晚语噎,点点头,“那你快告诉我,你为何要让公主收我为义女?” “为了让咱娘亲可以早日顺利从承恩侯府中脱离出来,不再同你那渣爹有任何纠葛。” 裴晚晚先是错愕,紧接着是眼眶泛红,“绾绾,我要抱抱!” “别高兴太早,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归说,沈绾绾还是张开双臂与裴晚晚轻轻抱了一下。 “既然你表哥同秦王是在密谋翻案,那咱们也没必要处处防着,你那边有什么脏活累活跑腿活扔给绯月去干就是了。” 沈绾绾觉得自己有事也得扔给凌霄去做才行,否则两人太闲了,害得她们想进个空间都不方便。 “对了,春桃去过逸文坊找小言公子了吗?如何?” 裴晚晚摇头,“我没让她去逸文坊,不过我让她去城西菜市场旁的破庙找乞丐了。” “什么?”沈绾绾震惊不已。 “你先别激动嘛,我这么做当然是有我的考量,我也知道自己的脑瓜子没你的好使,考虑的事情没你仔细……” “快打住,别给我胡乱放彩虹屁,春桃人呢,回来了没?” 春桃跟她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与其他丫鬟不同。 “天黑前便回来了,这会早该睡着了吧。我能让她去那里找人,自然是考虑过安全问题的,瞧把你急的,好了好了,下次我不会再让她去了,你放心便是。” 沈绾绾的脸色才稍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让她去找乞丐而不是去逸文坊找小言公子?” 裴晚晚不答反问:“绾绾,你可知今天除了华安郡主之外还有何人来过?” 第108章 你当过乞丐? 沈绾绾抿了抿唇,没接话。 “是林子烨,林子烨来了,春桃说他是坐着轿子进府的。” 沈绾绾先是一怔,随即叹气,“他如今这般又是做给谁看呢?” “你,他要做给你看,你们俩还真有意思,大婚当日你死了,他也在那天病了,病得快要死了。” 沈绾绾瞪了裴晚晚一眼,“好好说话,谁死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裴晚晚见她如此说,心底终于是放了心,“你想啊,你也曾有恩于那什么小言公子,万一他同林子烨一样是个渣男,还犯贱的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摔都甩不掉,咱们何必去惹他?” 沈绾绾错愕,她还真没想过这一层,只觉得需要找人帮忙,他给自己的印象还不错,而且他帮这个忙再合适不过了。 “你想多了,他有心上人的,是他的青梅竹马。” 裴晚晚摇头,“那也不行,你看我那渣爹,不也有青梅竹马,结果呢,还不是为往上爬让他的青梅竹马做外室,把我娘骗到了手? “咱们是需要找人帮忙不假,不过只要对方是男子,咱们就不得不防,你救的男子太多了,万一搞不好,个个都找上门来报恩,再弄个以身相许什么的,如今顶着沈绾绾身份的人是我,让我情何以堪? “我觉得还是尽量不与那些被你救过的人接触的好,尤其是那些世家公子,正如你说的,咱俩身份都不简单,谁知道人家贴过来,图的到底是你的人还是你的物呢?” 她说得信誓旦旦、言之凿凿,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不喜与世家公子打交道,别扭得慌。 沈绾绾却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旧事,大婚前林夫人曾几次三番试探过她那枚玉佩的下落。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不已,自己身上明明没有其它玉佩了,她怎么总提玉佩? 难道说,林夫人会支持她和林子烨的婚事,是为了那玉佩? 沈绾绾想到这,不由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又想到玉佩曾在秦王的手上,她眯了眯眸子,或许他曾故意落水被她不经意中救起过,趁机从她身上夺走了玉佩! 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心中对秦王的印象又变差了几分,什么南耀国的英雄,身高两丈八,不过虚有其表的小偷而已! 裴晚晚话锋一转,“找乞丐就不一样了,两个馒头、几块铜板便能打发,根本不会有后顾之忧。” “怎么,你对乞丐如此了解,难道你当过乞丐?” 裴晚晚摸摸鼻子,莫名心虚,“这怎么可能,我堂堂承恩侯府嫡出大小姐,岂会去当沿途乞讨的乞丐?” 沈绾绾眸光暗了暗,这都不用审,她裴晚晚这种神情,要是没当过乞丐,她能把脑袋切下来给她当石子踢。 “真没当过?” “这个真没有。” “嗯?” “曾路过。” “展开来说说看。” “就是小时候偷溜出来玩,遇到人贩子抓小乞丐,我把人贩子打跑后,那些小乞丐强烈要求把自己的馒头分给我,我发誓,真的是他们强迫我收的。” “那你吃了?” “吃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们很崇拜我,说我好厉害,要拜我为师,让我教他们打架,就是教他们把坏人打跑的方法。” “你教了?” “嗯,教了,不过我没收他们做徒弟,我堂堂……” “还有呢?” “他们说以后都听我的。” “你最后当了丐帮帮主?” “话不能这样说。” “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呀,你怎么不早说?” “啥?” “还啥什么呀,以后要散播什么谣言就让你那些丐帮兄弟去干得了,谁也查不到你我的头上来。” 裴晚晚暗暗擦一把额角的汗,她就说嘛,绾绾的脑瓜子就是比她的好使。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看了沈绾绾一眼,抿了抿唇,“对了绾绾,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 “关于你的身世,你可能不是沈丞相的女儿。” …… 【ps:喜欢绾绾和晚晚的书友,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鞠躬致谢~~】 第109章 吐血几十斤 翌日,上京城传出一个消息,不过这次的消息聚焦点不再是秦王等人,而是相府前日刚回来的三小姐沈绾绾。 “听说了吗?相府嫡小姐沈绾绾回来那天,不仅在府门口吐血,回到她的闺阁时还吐了好几次,前后加起来累计吐血量没有十斤也有八斤了。” “我去,你这消息保真吗?” “那天相府门口的人可不少,很多人都看到她吐血了,珍珠都没如此真,看她当时的情况,回到闺房会继续吐血也不是不可能。” “理是这么个理,可一个姑娘真能吐出十几斤血来,她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可不是?听说都快要死了,活活被她亲妹妹给气的。” “哎,摊上这么个亲妹妹,谁能不被气死?也是沈三小姐倒霉,多好的姑娘呀,被自己的亲妹妹欺负至此,真是作孽啊!” “可那天沈四小姐也晕倒了,据说还砸坏了脑袋,听说一直有心疾来着,一受刺激就晕。” “嗨,有心疾受刺激就晕倒,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当天那种情形,她不晕倒怎么收场?脸丢尽了都,也就沈丞相当她是宝,换做我们家,非得把她拉出去浸猪笼!” “要说最不厚道当属林世子,听说过妻妾同娶的,他却想姐妹同娶、坐享齐人之福,玩脱了吧。” “听说他的真爱其实还是沈三小姐,这才病得快死了,不过我觉得这个传言是假的,说不定是去了勾栏院惹的花柳病。” “假的假的,我昨日还瞧见了他被一顶轿子抬进相府呢。” “他该不会是要入赘相府吧,好好的国公府世子不当,为了娶相府姐妹俩要入赘?” “谁知道呢?” “沈三小姐回来那日,国公府的林夫人还亲自前往相府来着,就是去见沈三小姐的,想说服她当冲喜娘子来着。” “国公府这也太不像话了,但凡是个人都干不出来这事,沈四小姐和林世子私相授受都不愿意当冲喜新娘子,结果人家沈三小姐前脚刚回来,他们后脚便上门,难怪沈三小姐会被气得吐血几十斤。” ……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空前绝后,一连持续了数日,热度只升不降,早盖过了秦王等人回上京城的消息所引起的热度。 奇怪的是,这些声音似乎是从底层百姓口中传出的,就像有一只手在操控着一样,消息热度稍有下降的趋势立刻反弹,总有人把这事翻出来重提。 深陷舆论旋涡中心的相府和国公府则在几日后才收到风声,气得直言要把那些造谣之人送进官府大牢,一查才知,全城百姓都在口口相传,当即傻了眼,有力无处使,没理由把全城百姓都抓了吧? 百姓不知从哪听到林国公和沈丞相想要给他们治罪的消息,怒气噌噌往上蹿,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有人偷偷往两府门前扔臭鸡蛋,他们出行时也会往马车扔臭鸡蛋和烂菜叶,或者趁他们不注意时把马车的车轱辘给卸了,把两府的人折腾得狼狈不堪、头疼不已。 而那个人们议论中吐血几十斤的正主“沈绾绾”却是忙得不可开交,白天除了照顾沈老夫人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晚上则和真正的沈绾绾在空间里碰面,商讨接下来的做法、以及教她武功。 沈绾绾每天都会通过空间过来给沈老夫人把脉检查身体,同时调整药方子,也不用去药铺买药,空间药田里的药基本都齐了,直接在空间里熬好端出来喂她服下即可。 沈老夫人已经醒来,只是身体实在太虚弱,意识还不太清明,而且她的听力和视力都出现了问题,这让沈绾绾心疼不已。 裴晚晚见沈老夫人这样,心中也好一阵心疼,她自己的亲祖母不疼她,所以也把沈老夫人当做自己的亲祖母去对待和照顾。 【ps:继续跪求五颗星和中肯评价,书友多多留言~~~鞠躬致谢】 第110章 秦王的怒火 秦王府书房。 气氛不太好,其实是很不好。 顾北辰脸色不好看,也显得特长,身上的冷气“嗖嗖”往外冒。 绯月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顾北辰垂眸,“为何不报?” 他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熟悉他的人方知,他表面越平静,心底越怒意滔天,那是风暴的前奏。 “沈绾绾”在自己的院子里吐血濒临死亡的事,他竟是从外界的传闻中得知,而且已经传了五天!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养的这些暗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属下该死,愿意领罚!” “说!” “嘭!” 一声怒吼,绯月的身形往门框上撞去,最后跌落地面。 她唇角渗出血丝、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不已,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直。 她死死抿着唇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出,主子就是这点不好,发起火来他自己都怕! 明明是他自己说过沈姑娘的情况无需再汇报给他的,只让自己确保她在相府的安全即可。 沈姑娘除了被气吐血外,确实很安全啊,而且她吐的血哪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什么吐了几十斤的血,沈姑娘拢共才不到百斤好吗? 这时,有人从门外大步踏进。 来人是谢墨轩,不再是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装扮,而是翩翩公子哥,温润如玉,倒不像是常年奔跑在外或者是带兵打仗的。 不过,他此时的脸拉得并不比顾北辰的短多少,倒是可以跟驴一较高下。 谢墨轩见绯月唇角带血,心中了然,取出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沈小姐吐血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气是真气,但是更急,他迫切想知道具体情况。 绯月接过帕子并不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谢公子来了就好,主子真把她大卸八块时有人拦着了。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飞鹰,弱弱的说道:“那天晚上,我跟飞鹰提过的,让他代属下把沈小姐吐血的情况禀报给主子和谢公子,可他没来得急听完便走了。” 飞鹰傻眼了,绯月又坑我! 老子跟你有仇是不是,专门逮着我一个人坑! 坑不死我便往死里坑? “不是,主子、谢公子,属下并不知情,绯月她没跟属下说是沈小姐吐血的事呀……” 面对主子和谢公子同时投射过来的杀人眼神,飞鹰觉得明年的今日,绯月可以给自己上一炷香了。 绯月却再次暗暗松了一口气,战火转移成功! “主子、谢公子,其实属下怀疑沈小姐是在装病,她吐血是真,但是应该不全是真的血。” 顾北辰、谢墨轩同时将视线从飞鹰身上转移到绯月身上,身上的冷气也不自觉的减少了几分。 飞鹰像见鬼般盯着绯月,“不可能,我亲自检验过她在相府门口吐的血,是真的人血无疑。” 绯月心底骂了句:蠢货! “是真血假血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过期血。” “过期血是什么?” 绯月轻咳了一声,她不能说自己不知道,所以还得转移注意力。 “沈丞相和国公府林夫人来看沈小姐时,她已喝了自己所开方子的汤药睡了两个时辰,当着他们的面连吐两次血。 “可在那之前,我拿着方子买药回来后发现,院子的歪脖子树根被泼了一大盆疑似血水的东西,试问一个人,如何能做到有这么多血可喷的?” 说到这,绯月略微停顿一下,见主子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才接着继续往下说: “再则,我亲自给她把过脉,脉象稳定并无大碍,沈丞相请来的大夫却说她得了绝症,我觉得事情不对,便离开相府回到别院。 “可惜没能见到主子,恰巧看到飞鹰,想着不能离开沈小姐身边太久,我便让他代为传递消息。 “可当我赶回晚晴院时,沈小姐已经去了佛堂,不仅她的声音亮如洪钟,还给沈老夫人看诊过,我当时以为是她医术高明的原因,后来华安郡主来见她时,属下才从她婢女口中得知,其实她在相府门口便开始装病。” 第111章 绯月的叛变 顾北辰和谢墨轩的面色异彩纷呈,相当的复杂。 此刻,他们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先前的担心、紧张、焦急等等各种情绪,在绯月这一通话下来时全消失殆尽。 可他们的心却不知该高兴好,还是该难过好,总之是一言难尽。 他们已经无力去分辨为何自己看到的跟心底想到的完全不一样,只知道那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绯月见两人的反应,心知自己的小命和饭碗都保住了。 先前不敢说这一番话,是因为主子正在气头上,而且怒气是正面朝她而来,但凡她说出一个不中听的字来,项上人头都可能不保。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 绯月继续开口,“沈小姐和华安郡主关系好像很不错,两人还关着门在屋里拜天地来着。” “你说什么?” 两人的脸色直接就黑了。 绯月摸摸鼻子,没说错话呀! “主子放心,她们两人并没喝酒,她们结为金兰是以茶代酒拜的天地,沈小姐让华安郡主回去说服平阳大长公主收裴小姐为义女。” 顾北辰和谢墨轩对视一眼,皆暗暗松了一口气,脑子却立刻被疑惑所填满。 沈绾绾和华安郡主私交好,那也是女孩子间的正常走动,她开口让平阳大长公主收裴晚晚做义女,这是为何? 顾北辰眸光闪烁,要收也是收沈绾绾她自己才对,她提出的却是裴晚晚,此事实在蹊跷! 不过,无论是谁,她都白搭功夫了,姑母不会答应的。 绯月继续补充道:“华安郡主身边的婢女夏蝉当天晚上便来告知沈小姐,大长公主答应了。” 顾北辰闻言,震惊万分。 姑母竟会答应沈绾绾的建议,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她只是刚及笄一年的姑娘而已,姑姑为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谢墨轩一眼,“本王回上京多日,也该去见见这位姑母了,你明日随本王一起前去。” 谢墨轩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顾北辰再次看向飞鹰:“此事算是过了,下不为例。” 飞鹰颤颤巍巍,“是!” “那么国公府冲喜新娘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飞鹰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他,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沈小姐回相府的当天,他汇报完沈小姐吐血的事后,便同主子汇报过此事,结果主子居然说他这是闲得没事干,还要让他回山上去带猴子,他还敢多说半个字吗? 国公府是满城找人当冲喜新娘子不假,可他们一直盼着沈小姐突然出现,让她来当那个冲喜新娘,毕竟林世子都快死了,嘴里念叨着的就是沈绾绾这个名字。 结果老天还真不长眼,让他们得偿所愿,沈小姐居然真回来了。 啊呸,想什么呢,沈小姐不回来,难道真要死了不成? “主子这也是属下正想说的,林世子一直惦记着咱们沈小姐。” 顾北辰眸子闪烁不定,“哼,该死的男人!得到时不懂珍惜,如今却一副深情款款的做派,真是把天底下男人的脸都给丢尽了!” 飞鹰暗暗松一口气,还好我足够机智! 绯月绷着的神经,又放松了一些,垂下眸子,寻思着最后一点打死也不能说,她叛变了,哦不,是她为了得到“沈绾绾”的提点,对自家主子隐瞒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顾北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上京城内连续数因沈绾绾吐血引起的热议,居然跟自己的属下有关。 虽然不是绯月一手策划,但她在中间起到穿针引线的关键作用。 第112章 请喝神仙水 裴晚晚把自己同乞丐之间的关系告诉沈绾绾后,沈绾绾要求她停止让春桃接触乞丐,改用绯月,如此可避免暴露她相府嫡小姐的身份 绯月能飞檐走壁,年纪上也还算相仿,让她出面直接当“丐帮帮主”再合适不过了,可以随时操控舆论的走向。 满上京城的乞丐,那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干别的也许不行,但散播谣言这事绝对办得妥妥的。 果然没让她们失望,如今相府和国公府都深陷于民声讨伐的泥潭中,哪还有闲功夫去管她沈绾绾跟林子烨的婚事? 绯月从秦王府出来后,才伸手擦去唇角边早已干涸的血迹。 叛主是暗卫的大忌,她所隐瞒之事对主子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所以她不算叛主。 更何况,她早看出来了,无论是主子还是谢公子,对沈小姐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若万一真被发现也不会对她如何。 眼下她要做的,便是抱紧沈小姐这粗大腿,万一真有哪天被主子责罚,不必等谢公子,沈小姐便可以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了弧度,这次的事情办得如此漂亮,沈小姐该把那方子给我了吧。 数日前,“沈绾绾”突然把绯月叫进屋子,“绯月,这些日子你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特意请你喝杯神仙水,你要不要喝?” 她说着,把杯盏往前推了推。 绯月皱眉,神仙水?这沈小姐还真是大言不惭,什么话都敢说。 “保护沈小姐的安全,是职责所在,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绯月的声音语气淡淡,并无太多情绪,她想凌霜了。 沈小姐回到相府后总在睡觉,病好了也不见出门,关键主子还让她盯仔细了,难道要盯着她睡觉? 一天天的守在这方院子里实在是闷得有些发慌,那棵歪脖子树有多少片叶子都快被她数完了。 还以为相府在上京,好歹比凌霜跟着裴小姐在乡下的庄子强,结果,沈小姐又是吐血又是突然不见踪影,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这会还拿了杯清水说是什么神仙水,这不是寻她开心吗? 裴晚晚眨眨眼,“你真的不要吗?你不喝的话我可要喝咯。” 她说完,像是怕绯月会反悔似的,拿起杯子一口闷。 绯月见状,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动了动,这沈小姐怎么又…… “来,咱们谈正事。” 裴晚晚放下杯子,“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但是呢,这件事得瞒着你家主子,当然,我知道你们暗卫对主子是绝对忠诚的,不过你放心,我让你所做之事对你家主子绝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受影响的是相府和国公府,会让他们焦头烂额,甚至可能会被言官闹到金銮殿。 嘿嘿,想想就觉得好玩。 绯月当即拒绝:“我家主子只让我来保护沈小姐的人身安全,至于其他,抱歉,恕难从命。”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我建议你走出这个屋子后,先去找找恭房,否则,嘿嘿!” “沈绾绾”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绯月只当她又开始发疯,便没理会。 只是…… 绯月才刚走出门口,肚子传出一阵闷响,紧接着…… 她这时才惊觉沈小姐是何意,好在她轻功不太差,很快便来到了恭房,只差一点点,她便拉到裤子上了,囧! 囧完后,她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怒火,那位沈小姐果然邪门,竟不知什么时候对自己下了毒。 本就因她而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还被整了,她越想,心底的怒气越是噌噌的往上涨。 第113章 绯月被收买 绯月从恭房里出来,迈开步子就往偏厅方向走,才刚走到门边,立刻又捂着肚子往回走,重新钻进恭房里,如此反复多次,她累得接近虚脱,情绪也近乎崩溃。 绯月在第六次走进恭房时,裴晚晚捂着鼻子来到恭房外,“我早说过你辛苦了,让你喝一杯神仙水你偏不听,如今可如何是好,神仙水被我喝了。” 绯月咬牙切齿,早知道那是解药,她说什么也会喝的,可沈小姐什么也没说,她不讲武德! 绯月再次从恭房里出来时,脸色煞白,整个人如同刚被从水上捞出来时一样,湿透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沈绾绾”,自己的手却被人家两根手指头捏住了,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你,你……” 裴晚晚贴着她的耳朵,“你不是我的对手,真要对付你比对付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信吗?” 绯月吞咽了一下口水,她之前不会信,可如今完全有理由相信! “我会武功的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晓,我弄死你!” 绯月再次吞咽了一下口水,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 “你别不信,凭我在你家主子心目中的位置,哪怕我把你杀了,你家主子还会让我偿命不成?” 绯月连忙点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情,我对天发誓!” 裴晚晚笑了,“这不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松开绯月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的杯子递过去,“呐,喝了它,否则你还得进去里边待着,足足十二个时辰哪,不是一般的难受。” 瞅瞅,这话说得多风凉! 绯月很没骨气的接过杯子,也不管里边的到底是神仙水还是毒水了,先喝了再说。 杯子见底,裴晚晚却转身往偏厅方向走去,“跟过来吧,是时候谈谈正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厅,裴晚晚示意绯月把门关上,“本小姐需要你去当丐帮帮主。” 绯月震惊了,丐帮帮主? 我堂堂秦王身边唯一懂医的暗卫,如何能跟乞丐搭上关系?! “你没有听错,就是让你帮忙传递消息,我需要上京城内的乞丐替我做些事,你记住了,我同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有除你我之外的人知情,我同样会弄死你。” 裴晚晚把需要绯月做的事仔细说完,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你可知方才你为何会不断跑恭房?” 绯月神色一僵,这沈小姐的思路似乎跳脱得有些厉害,这边的事才刚说完,她还没好好消化,她又提方才那一壶不开的茶! 不过,她盯着“沈绾绾”手中的小瓷瓶,答案肯定在那! “这叫拉一天。” 绯月唇角抽了抽,若真的在恭房里待够十二个时辰,还真的就是拉一天了。 “怎么,你不信?还是嫌这名字不好听?” 裴晚晚见绯月的表情,心里有些不痛快,这名字挺好的嘛,“你若不喜欢,也可以叫它香无痕。” 拉上一天十二个时辰,什么香都没了,确实留不住香的痕迹,只是这名字听着文绉绉,她不喜欢。 “这瓶先送你玩儿去,事情若是办得漂亮,本小姐可以把配方给你,这东西可比巴豆好用多了。” 绯月闻言,眸子亮了亮,伸手从“沈绾绾”手上接过小瓷瓶,有了这东西,以后出任务时遇到难缠的对手,直接下药让对方拉一天,事半功倍呀! 沈小姐如此奇葩,说不定她还藏有别的,只要把她照顾好了,前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 第114章 那张方子呢 绯月收回思绪时,已经回到了相府,此时天边微微泛着鱼肚白,她一脚跨墙飞身进晚晴院。 裴晚晚刚从空间里出来,注意到外头的动静,推开窗伸了个脑袋出来。 “哎哟哟,咱们的绯月姑娘回来啦,大清早的给你家主子汇报完工作了?” 绯月身形一滞,差点没从墙头上掉下来。 “沈绾绾”注意到绯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唇角似乎还有血丝,“跟人打架了?” 绯月连连摇头,“没有的事,沈小姐,您先前说的方子……”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做错事被你家主子狠狠惩罚了,嗯,吃过板子了吧?” 绯月面色一僵,她不想开口说话,可她必须得说,“沈小姐,那张方子……” “行了,真会少了你一张方子不成?你等着吧,我还有些困,先回睡个回笼觉,你呢替我照顾好祖母,等我睡醒后,我自会把方子给你。” 裴晚晚说完,把窗一关,回床上一躺,呼呼大睡去了。 自从绯月成了“自己人”就是好用,有她帮忙照顾祖母,她再也不必中途爬起来,不仅可以有更多休息时间,还可以省下一餐粮食,也就是少当一次装饭的。 裴晚晚一觉睡到自然醒,此时太阳正拖着长长的尾巴爬下山。 她简单梳洗过后,去看了沈老夫人,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可惜还是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她被带到晚晴院醒来后就没开口说过话,大概也是口不能言。 裴晚晚让人端来粥,亲自喂沈老夫人喝了一碗粥,又陪她坐了一会,才转身出去偏厅用晚膳。 晚晴院有自己的小厨房,以前沈绾绾偶尔会在小厨房开小灶,不过现在住着的是裴晚晚,而且沈老夫人住在这,倒是方便她们可以随时做吃的。 裴晚晚自住进相府,就没吃过相府大厨房的吃食,一口都没有。 第一天她忙着吐血呢,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是不配享有吃食的,大厨房没给她送饭菜过来,她也没让人去取,反正满口的血腥味,她根本吃不下。 当天夜里带沈老夫人过来后,她跟春桃说:“每天安排好人手出去采买食材,咱们在自己院子里开小灶,不吃大厨房送来的吃食,也不必去大厨房里拿食材。” 春桃个子小,却是个机灵鬼,办事妥帖得很,根本没等她开口便已经安排好了小厨房的事,她只需等着吃就行。 对于晚晴院开小灶这件事,整个相府,意见最大的莫过于沈绾淑了,可她敢怒不敢言,人家晚晴院开小灶花的是自己的银子,跟她没半枚铜板关系。 沈绾淑吃的是大厨房的饭菜,其实跟单独给她个开小灶没区别,什么好吃的全往她院子里送。 裴晚晚不是沈绾绾,自她第一天在相府门口闹的那一出后,沈绾淑便知她不会像从前那般惯着她。 沈绾淑想要维持原本的形象,就不能随便往“沈绾绾”跟前凑。 尤其早在她让碧青给沈老夫人下药后,隔天居然没任何动静,她心里便没了底,刚入夜便打发碧青去佛堂打探消息。 结果碧青前脚刚离开淑芳院,后脚便敲开了晚晴院的门。 裴晚晚亲自见了碧青,听她把话说完后,告诉她:“就如实说祖母已被我接到了晚晴院。” 碧青回到淑芳院汇报情况,沈绾淑听完,整个人怔愣住了,既担心又激动,连忙动身去找她娘。 第115章 相府的水深 苏柳娟听说沈老夫人被悄无声息带去了晚晴院,满腔怒火,觉得自己当家主母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那小贱人真是无法无天了,才刚回来便闹出如此多事,还想把那老贱人搬过去当靠山,我这便带人去收拾她。” 难得老贱人快病死,若被小贱人给治好了,这相府怕是要翻天。 沈绾淑连忙伸手拦住她,“娘亲,咱们与其冲过去把事情闹大,不如把事情压下来不让爹爹知道,否则,以爹爹对那老不死的态度,咱们怕是讨不了好。” 苏柳娟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沈绾淑接着解释:“你想啊,她年纪大而且病得不轻,沈绾绾又不是神医,真能把她治好不成? “咱们巴不得她把人带走,万一有个好歹,爹爹还能容忍她沈绾绾,继续留她在府里吗?” 苏柳娟闻言打了个激灵,突然就有些后怕,“淑儿说得对,是娘亲考虑不周。小贱人把老贱人接过去更好,咱们娘俩不必动手便可将那两人赶出府去。” 沈绾淑勾唇,“娘亲,你记得让下人把嘴给闭紧了,老不死的死之前万万不可让爹爹知道,既然她们不是咱们沈家人,吃咱家大米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还了。” 苏柳娟是相府的当家主母,整个后宅都听她的,想要封锁消息再容易不过。 因此,整个相府里至今没几个人知道沈老夫人不仅重病多时,还被接到了晚晴院的事。 沈丞相自然也是不知情的,只以为他母亲还在佛堂吃斋念佛呢。 消息传到晚晴院,裴晚晚乐得自在,如此甚好,只要沈丞相不知情,便不会有人上门来闹,晚晴院能一直安静下去。 她需要时间彻底恢复身体,绾绾需要时间练习武功,哪怕是纸老虎,也得练出个花架子来才能唬得住人不是? 可惜,事与愿违! 春桃才刚把饭菜端上桌,沈丞相便把院门拍得“嘭嘭”作响,震得整个院内的人耳朵嗡嗡的。 裴晚晚眉心轻蹙,来吧,看看相府中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她离开侯府时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跟那些魑魅魍魉斗智斗勇,如今倒是先跟相府的杠上了。 也不是不可以。 绾绾说得对,丞相府的水也深着呢,若绾绾不是沈丞相的女儿,沈绾淑必定也不是。 绾绾好歹是货真价实的养女,沈绾淑这个亲生女却是个冒牌货。 裴晚晚实在很难理解,相府的人当初认亲时是怎么认的,小辈不知绾绾的身世也就罢了,作为长辈的沈丞相和其他人呢,全眼瞎吗? 想到这,她有些后悔,当日入府时光顾着倾情演绎,血吐得足够逼真,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沈绾淑的面容是否真与绾绾有五分相似。 “春桃,他们该要撞门了,让绯月去开门,你把相爷带到祖母的屋子。” 裴晚晚转身出了偏厅,走进隔壁暂时安置沈老夫人的厢房。 院门外,沈丞相拍门拍了两刻多钟,耐心早已耗尽,叫了小厮拿来撞木准备把门撞开。 架势刚摆好,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众小厮抬着撞木就往前跌撞过去,被撞木压得“哎哟哎哟”直喊疼。 绯月把门打开后,像只猴子一般“咻”地一下子蹿没了影,门外的人根本没看到开门者是谁。 远远赶过来的沈绾淑和苏柳娟见状,心底暗骂:一群蠢货! 沈丞相怒吼一声,“院子里的全都是死人吗?本相在门外敲多久的门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聋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戏的春桃,甩开袖子,大步迈过门槛往里走。 第116章 你这个孽障 春桃被沈丞相眼神里的杀意吓得打了个哆嗦,人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连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相爷,小姐在这边屋子。” 沈丞相此时已走到沈绾绾寝室门口,春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脚步一顿,回头狐疑的看了春桃一眼,随她走进偏厅另一边的厢房。 “沈绾绾你这个孽障,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 沈丞相突然就噤声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愕不已! “沈绾绾”正软绵绵地趴在床沿,脸色竟比数天前还要苍白,一副随时要挂掉的样子,却挣扎着拿湿帕子给床上之人擦拭手臂。 沈丞相皱眉,这便是夫人和淑儿母女俩口中的装病? 当他看清床上之人是谁时,眸子骤然一缩,“母亲?你怎么会在这?” 回应他的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沈丞相被这一幕整懵了,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关于沈绾绾吐血将死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越传越离谱,说什么当朝丞相偏心偏出天际,独宠幼女虐待长女。 还说长女都愿意让出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了,相爷却还是要责罚她,害她吐血几十斤,这离谱得没边了! 可恨的是,这样的消息连续传了几天他才收到风声,刚生出要把传谣之人捉拿入狱,却在出门时不是被扔臭鸡蛋便是被砸烂菜叶,他这才知自己的形象因此事跌入了泥淖里。 沈丞相如今的名声在整个上京城,可谓是臭大街了。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已有言官拿这事做文章,今日的早朝上,他便被罚俸半年,皇上金口玉言:“家宅之事都处理不好,朕看你这丞相之位也别当了。” 沈丞相回府后,越想越气,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却一时间毫无头绪。 他隐隐觉得这事不会是空穴来风,既然是关乎沈绾绾吐血之事,定然是从她晚晴院里传出去的。 可她一个才十五岁年纪的小姑娘,哪有这般能耐可搅动整个上京城百姓的舆论? 沈丞相眯了眯眸子,此事必定是朝堂上的政敌干的,一直同自己不对付的承恩侯便非常可疑! 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只能问他背后之人了! 就在沈丞相以为自己已经真相了时,苏柳娟带着沈绾淑来到他跟前,告诉他沈绾绾是在装病,外边的传言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苏柳娟和沈绾淑母女俩说得有板有眼,沈丞相从刚开始时的怀疑到半信半疑到最后完全相信,仅用了两盏茶的功夫。 在这之前,他已受外界传闻所累,情绪几近崩溃,突然听说那些事都是沈绾绾在背后搞的鬼,直冲天灵盖的怒火瞬间烧至屋顶。 外人如此害他尚且能接受,被自己疼着长大的养女如此背后捅他刀子,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可当他一身怒火冲到晚晴院准备兴师问罪时,居然在门外吃了闭门羹! 不过也是这个闭门羹让他冷静了下来,“沈绾绾”吐血时是他亲眼所见,这不会有假。 可吃了将近两刻钟的闭门羹,彻底磨掉了他仅存的那点耐心。 好不容易进来后,居然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他的怒火瞬间直逼天际,理智全无,扑上去像拎小鸡一般拎“沈绾绾”的衣领,用力往外一扔。 “沈绾绾你个孽障,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枉你祖母一直疼你宠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沈绾绾”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扔了出去,轻飘飘落地,却发出了重重的“嘭”的一声。 第117章 你到底是谁 沈丞相有一瞬间的错愕,来不及思考其中的怪异,注意力马上又转移到了沈老夫人身上,根本没留意到“沈绾绾”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精光。 “咳咳!” “爹爹您这是……您冤枉女儿了,女儿把祖母接过来,是因为她在佛堂病……” 裴晚晚正有气无力的辩解着什么,却被一声怒喝声给打断了: “三姐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祖母带到晚晴院来折腾成这样,枉祖母一直疼你爱你,你竟如此对她,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难怪才刚回来便闭门不出,也不跟府中人走动,甚至都不到父亲母亲跟前问安,你真的还是我那个善解人意的三姐姐吗?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的三姐姐藏哪里去了,快把我的三姐姐还回来……” 沈丞相闻言,身形一滞,也不去看病榻上的沈老夫人了,转身看向“沈绾绾”,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冰冷。 “你不是小三?说,你究竟是谁?潜入我相府的目的是什么?” 裴晚晚都被沈绾淑的那一番话给惊呆了,她脑子竟这般好使,先不管自己如今是不是真的沈绾绾,被沈绾淑这么一番话下来,真的也会变成假的,她百口莫辩。 不得不说,她此时是真的很想给沈绾淑鼓掌,夸她一句猜对了,可她不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事谁干谁犯傻。 她更不能辩解,无论她此时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的,相府的人只爱听假话。 “四妹妹你,你竟怀疑我的身份是冒充的?你刚回来时我何曾怀疑过你?” 裴晚晚一手指着屋内的三个主子,另一手捏着帕子捂住嘴,“父亲,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呕!” 一大口鲜血泼出,全落在离得最近的沈绾淑的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沈绾淑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紧接着,她嗷嗷大叫,苏柳娟也被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拉着沈绾淑躲到一旁。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绾绾”吐血,之前都只是听说而已,根本没亲眼瞧见,如今亲眼见了,她竟然真的被气到吐血? 沈丞相看着“沈绾绾”,眸光里满是复杂。 春桃“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相爷,您就大发善心别再冤枉三小姐了,她自己都快没命了,听说老夫人在佛堂里病危,身边没个人照顾,这才让奴婢悄悄把人接了过来,她还非要亲自贴身照顾,如此下去,她真的撑不了几天的。 “哪怕老夫人现在能好起来,看到小姐如此,她的身子也一定会扛不住的呀,相爷您是不知道,奴婢去到佛堂时,若是晚一步,我家小姐就见不到老夫人最后一面了。 “老夫人如今能喝上一碗粥,这全都是我家小姐贴身照顾的功劳呀,您如今冤枉我家小姐,若她真没了,老夫人知道了之后肯定也会……” 春桃微胖,嘴皮子却溜得很,一口气快速把该说的说完,还准备继续往下说呢,却被沈绾淑冲过来狠狠推了一把。 “你个贱蹄子,这里主子在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春桃没跪稳,被沈绾淑用力一推,脑袋撞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疼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四小姐好生无理,奴婢并没有说错,奴婢把老夫人接过来时,她的气都快断了,若非三小姐不顾自己的身子,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了这几日,老夫人怕早就没了。” “你,贱蹄子居然还敢顶嘴!” 沈绾淑怒极,“来人,掌嘴,不,直接拉出去杖毙!” 晚晴院的人没动,跟着沈绾淑和苏柳娟过来的丫鬟婆子动了。 到晚晴院来居然带上了粗使婆子,可见她们是想来干什么的。 “救命啊杀人了,相爷要随便打杀三小姐的忠心丫鬟春桃啦!” 第118章 只剩一口气 绯月的声音突然从院外响起,她的嗓门有些大,不仅晚晴院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就连院子外离得近一些的下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沈丞相大惊失色,“快,快拦住她!” 一时间,原本打算抓春桃的丫鬟婆子立刻松开她,冲到院子去抓绯月,绯月却像条泥鳅似的滑溜得很,眼见马上被逮住了,却又从包围圈里溜了出去。 她见春桃不会有危险,对“沈绾绾”眨眨眼,紧接着突然朝墙头跑去。 绯月像不会武功的人一样,往墙上爬,慢吞吞的翻到墙外,“快来人哪,要杀人了,相爷和夫人还有四小姐要杀三小姐和婢女春桃,还要趁老夫人病重弄死她呀……” 相府的下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错愕不已。 沈丞相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那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春桃朝沈丞相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相爷,求你看在是三小姐亲爹的份上,替她找个大夫来好好看一看吧,她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又吐了血,真快要死了,您真的忍心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这样死去吗? “相爷,三小姐若真的就这么死去了,您和夫人以后见着四小姐同三小姐五分似的脸,真的不会后悔今日的所为吗?” 沈丞相身形一滞,错愕的看向沈绾淑,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这一点! 不仅沈丞相,就是苏柳娟也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怔怔的看看沈绾绾,再看看沈绾淑,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们俩竟真有五分相似,为何自己从前没有发现? 不对,沈绾淑刚回来时,便是因为她与沈绾绾有五分相似的脸,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和她相认,当时只是忘了沈绾绾并非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为何跟沈绾绾如此相似? 她到底是谁? 她冒充女儿的身份进入相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柳娟突然想到了什么,后背生出了一身冷汗,她侧眸看向沈丞相,张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沈绾淑却是大惊失色,内心忐忑,不敢正视沈丞相和苏柳娟,碧青那贱婢真是该死! 明明早几日便同她说过,以后给自己上妆时不用刻意化曾经那个妆容,她今日竟敢如此坑我! …… 此时,绯月从晚晴院出去后,带着那几个追她的丫鬟婆子在整个相府转了一圈,最后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飞身跨墙出了相府。 “救命呀,沈丞相打人了,丞相和夫人连同沈四小姐要打死沈三小姐,沈三小姐本就被他们气得吐血三斤,如今只剩一口气了,他们居然还不愿意放……” 绯月沿着街道边跑边嚷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朝着丞相府的方向指指点点。 角落里的乞丐一听,又有人在爆相府的料了,这次可是新鲜热辣的猛料啊,得赶紧让弟兄们开始干活了。 那天他们的帮主突然带着个银色面具现身,跟他们说相府得罪了她,让兄弟们帮忙散播一下相府的丑闻,顺便把相府的亲家也拉踩一番。 相府的人居然敢得罪他们的帮主,这还得了,丐帮不发威,真当他们只会乞讨吗?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的乞丐倾巢出动,把相府摆在热议中久久无法冷却下来,这次有了新料,上京城又得热闹好一阵子了。 第119章 哦豁要完蛋 绯月眼尖的看到小乞丐们口口相传的动静,心里得意极了,这次沈小姐总该把那张方子给我了吧! 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根本没注意到有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就停在她身边不远处。 “绯月!” 平淡无波澜的声音响起,绯月吓了一跳,抬眸看去,看到带有秦王府标志的马车停在路边,心底咯噔了一下,哦豁要完蛋! 主子让她来保护沈小姐,结果她跟沈小姐同流合污…… 绯月乖乖走过去,“主……王爷?” “发生了何事?” 绯月垂眸,若被主子发现自己如今是沈小姐的人,那她这条狗命岂不是要…… “没,没事。” “本王看起来像个傻子?” 绯月呼吸一滞,只觉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怎么办? ……………… 沈绾绾:晚晚,你确定自己真能护住她的小命?她可是为了你才背叛她家主子的。 裴晚晚:不,她是为了你那张香无痕的方子。 ……………… 绯月一咬牙,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车窗帘子被人从里掀开,露出了谢墨轩温润如玉的俊朗容颜。 “相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和顾北辰的武功都不低,听力自然比寻常人要好许多,老远便听到这边传出来的喧闹声,本打算去平阳大长公主府的,愣是让车夫绕了路朝这边经过。 没想到,居然看到绯月堂堂一暗卫,居然在街上边走边嚷嚷,那样子就像,像泼妇骂街,还是骂输了的一方,边骂边撤退? 绯月见谢墨轩居然也在车上,心底大定,眸子转了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沈丞相一家三口跑去沈小姐的院子里找不痛快而已,沈小姐啥事都没有。” 顾北辰看了谢墨轩一眼,“既然有戏看,咱们岂能错过?” 谢墨轩错愕,“可是,平阳大长公主府那……” “再安排人过去说本王临时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就是。” 绯月却再度惊出了一身冷汗,主子什么时候喜欢上看热闹了? 她默默的朝马车后边撤退,才挪动一步,车厢里再次传出顾北辰的声音,“你腿脚不太利索,跟在马车后一起去相府看看。” 绯月心底苦,快要哭出来了,主子这是暗示她不准去通风报信! 她此时再同主子说,沈小姐又吐血了还来得及吗? 一行人来到相府门口,顾北辰示意绯月去敲门,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敲了。 角门“咯吱”一声开了,从里头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 绯月认得他,就是先前她送沈绾绾回府时开门的圆脑袋门房,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小圆子。 “绯月姑娘?” 很显然,小圆子也认得绯月,见她回来,焦急道:“你居然还敢回来,赶快跑吧,王管家正安排人手到处捉你呢。” 绯月耸耸肩,指指身后,“不是我想回来,实在是身后这位爷要见沈小姐。” 小圆子瞅了一眼绯月身后,瞬间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不是咱们南耀国的战神王爷秦王吗? 好家伙,这次来的不是皇亲国戚华安郡主,而是皇室中近期风头无两的秦王! “你看够了没?” 绯月好心提醒小圆子,“看够了赶紧开门,傻愣着干什么?” “好!” “嘭!” 绯月摸摸鼻子,这小圆子的脑子怕不是进水了吧,居然敢把秦王拒之门外? 正想着,旁边的正门“咯吱”一声缓缓开了。 “秦王莅临,快快这边请!” 第120章 嫉妒三姐姐 绯月先是错愕,小圆子这门房当得,不可谓不是一个马屁精! 不同人待遇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那天华安郡主来时是不是也能得到如此的热脸相迎? 王管家正忙着安排人手在府中四处搜捕绯月,听说秦王上门,匆匆迎上来,“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随老奴前往正厅,老奴这便安排人去请相爷。” 顾北辰眼尾都不扫他一下,“不必,本王听说相府的三小姐病入膏肓快死透了,特意前来试试看能否见上她最后一面。” 王管家嘴角狠狠一抽,却也是听明白了,这南耀国的战神王爷屈尊降贵到相府,不像是给三小姐撑腰,更像是来找茬的? 可是相爷如今也在晚晴院…… 他有心让人去跟沈丞相禀报一声,奈何没有人的腿脚能比得过绯月,她早健步如飞在前,顾北辰和谢墨轩紧随其后朝晚晴院走去了。 王管家看到一行人匆匆前行的背影,后背直冒冷汗,这可如何是好? …… 晚晴院厢房内。 绯月翻墙离开后,一院子的丫鬟婆子打开院门追了出去,院子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晚晚也不急,戏也唱了,血也吐了,接下来只等沈丞相做出反应,她再顺势来个气晕就行。 她被沈丞相扔飞出去后,非常巧妙的让自己落在门边的墙角,真要昏睡当然是脖子一歪靠在墙上,怎么着也不会太累。 不知过了多久,沈丞相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神色出奇的平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沈老夫人,做出了自认为非常艰难的决定。 “夫人,你先带沈绾淑回芳淑院去,你这几日便住在那边吧,母女俩也算是有个伴,没本相的允许不可再踏出院门一步。” “夫君!” 苏柳娟大惊失色,他这是连她一同怪罪了? 沈绾淑怔怔地看着沈丞相,潸然落泪,“爹爹,您这是要禁淑儿的足吗?只因淑儿的妆容化得像三姐姐?”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不提自己身份被怀疑之事,只告诉大家她之所以跟沈绾绾有五分像,完全因为妆容的缘故。 沈绾淑本不愿碧青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化妆之术被第三个人知道,可看如今的情形,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淑儿承认,心里确实嫉妒三姐姐的美貌,特意让丫鬟照着她的妆容化的,若父亲母亲不喜,女儿以后不化就是,淑儿保证,再也不会吃三姐姐的醋,还请父亲不要生女儿的气才好。” 沈丞相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有稍许的动容,看向沈绾淑时,眸里满是复杂。 她真的只是化了跟绾绾一样的妆容而已吗? 裴晚晚唇角直抽抽,沈绾淑真是长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好嘴! 关键是她心黑,相府的人还全是瞎子,绾绾如此善良,就算不被刺死也迟早会被沈绾淑给斗死。 “四妹妹,你,你竟然一直嫉妒我?怎么会,三姐姐我不信,你如此的善解人意,难道之前全都是装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咱俩长得跟孪生姐妹一样,是因为都继承了爹娘的所有优点,原来并不是呀?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姐妹俩的感情有多好?每当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总要留着给我。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自己贪玩落水时三姐姐我没能及时把你救起,害你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你吃尽了苦头才会对我怀恨在心。 “可是四妹妹,我因为懊悔当年没能力救你而学会了游泳,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无法换回自己亲爱的四妹妹。 “还有,你同林世子关系好,难道是一早便生出了要取代我位置的心思?” 沈绾淑错愕,“沈绾绾”都快断气了,竟还能连珠带炮一口气说得这么利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为何不早说?你早说我还能不让着你吗?你可是我的亲妹妹呀……” 裴晚晚说完,这次没用帕子捂嘴,而是手捂着心脏,脖子一歪,总算可以晕过去了。 第121章 演得有些过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春桃并不知“沈绾绾”此时还是在演戏,想到她方才吐了血,又听到如此残酷的话,以为她这次真被气死了。 她顾不得自己额上的疼痛,快速爬到“沈绾绾”身边,伸手到她鼻子去探气息,没气了?! “小姐!” 春桃的泪水像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下,“呜呜……小姐你怎可如此狠心,才回来没几天,这次真的要撇下奴婢一人不管了吗?” 春桃的嗓门有些大,哭得撕心裂肺,吵得裴晚晚脑袋嗡嗡的。 裴晚晚:死丫头,你这戏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沈丞相脸色不大好,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曾真心疼爱多年,如今真要死在自己面前,多少会有些心疼。 苏柳娟内心也咯噔了一下,对这个养女再不喜,好歹在身边养了十五年,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内心实在不忍。 曾经,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是真的,跟亲生的并无区别,可不知为什么,后来慢慢的就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对对,快去请大夫,再来个人,把绾儿带回她寝室去……” 屋外的人早被安排出去抓绯月了,如今除了春桃一个婢女在,哪还有人可使唤? 绯月带着顾北辰和谢墨轩匆匆赶来,远远便听到春桃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不由得哦豁了一下,才离开这么一会,沈小姐出事了? 不应该呀,她不是会武功吗? 实力远在我之上,谁能伤得了她? 可若不是她出事,春桃怎么会哭得像死了亲爹亲娘一样? 绯月正想着,身边突然一前一后闪过两条身影,就像一阵风吹过一般,眨眼间便没了人影。 她的脸色更差了,抿了抿唇,加快脚下速度追了过去。 顾北辰的身影出现在厢房门口时,沈丞相以为自己眼花了,“秦秦王?” 他揉揉眼,那人还在,他心中忐忑不已,秦王来相府做什么? “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她怎么了?” 顾北辰的视线落在“沈绾绾”身上,她的唇角有未干的血迹,衬得小脸愈发的苍白。 这种白,是病态的白,整个人如同瓷娃娃般脆弱得一碰就会碎。 她此时双目紧闭,虽还活着,气息却十分弱,让人有一种她随时会死去的错觉。 “王爷,三姐姐她……” 顾北辰的颀长身姿出现时,沈绾淑的心“嘭嘭嘭”跳得厉害,是心动的感觉。 她第一次见到秦王本人,南耀国的战神,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 顾北辰抬眸瞥了沈绾淑一眼,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吓得沈绾淑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她吐的?” 顾北辰的视线落到沈绾淑裙摆上的血上,眸色幽暗,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绾淑咬唇,楚楚可怜的看着顾北辰,“三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所以是你把她气吐血的?” 沈绾淑面色一僵,这怎么跟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 她抬眸看向秦王身边的男子,他一身白衣,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是三姐姐她误会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编排绾绾,沈丞相,若罚俸半年不觉得肉疼,本王不介意替你向父皇提出自动请辞。” 沈丞相原本还在暗中揣测秦王此次前来的目的,听他这话,脸色瞬间不好了,“王爷教训得……” 顾北辰却不给他继续开口说下去的机会,“还不进来,是要在外边当死人吗?” 这话是对绯月说的。 绯月一个哆嗦,属下怕小命不保,不敢往您跟前凑呀,您心里没点数吗? “带沈小姐走。” 正装死的裴晚晚心肝颤了颤。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122章 你还没气了 裴晚晚早察觉到两股强大气息的靠近,隐约猜测可能是秦王和表哥,却暗暗祈祷不是他们。 可老天就是这么牛,有时候你越怕什么,它越是来什么。 裴晚晚默默在心底骂绯月办事不靠谱,只是让她把相府里的情况传递出去,借乞丐的力量把情况散播得夸张一些而已,她竟把秦王这尊瘟神给请上门来了。 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不对,绯月原本就是秦王的暗卫,她是他的人哪,怎么可能会真心听命于自己? 裴晚晚心里那个悔呀,自己还是太年轻,一张方子如何能勾住绯月的魂呢? 绾绾告诫过自己的,别玩火自焚,这不现世报来得太快? 裴晚晚心理活动正活跃,冷不丁听到秦王让绯月带她走的命令,本就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断了—— 想把我带走?没门! 与其被秦王带走,她更愿意不挪窝,老老实实待在相府不好吗? 不能继续装死了。 裴晚晚睫毛颤了颤,轻轻咳了一声,弱弱的睁开眼,迷茫的看着前方,“我这是……” 春桃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小姐,小姐你没事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方才吓死奴婢了,奴婢都想把你好好安葬后,随你一同去了……” 春桃一把鼻涕一把泪,裴晚晚只觉得头大,这丫头不会是真以为自己这次是真死了吧? 好春桃,你再不放开,你家小姐我可真就被你给哭死了。 头晕想死,可她暂时不能死! “我,方才又晕过去了吗?” 演戏演全套,接着往下才行。 春桃摸了一把脸上的泪,连连点头,“小姐,您方才不仅晕了,还,还……” “还怎么了?” “你还没气了!” 裴晚晚闻言,忍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顾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把人带走?” 绯月打了个哆嗦,朝裴晚晚走过去,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不知为何,说不出的心虚。 裴晚晚真想直接站起来,拧着绯月的耳朵,你这人胆儿可真肥,居然敢两头通吃,知道上次在姑奶奶我面前这么玩的人如今的坟头草有多高了吗? 绯月只觉得眼前的“沈绾绾”身子看着孱弱随时可能会挂掉,可她的眼神里杀气腾腾,她手里若有刀子,肯定会捅向自己。 她对“沈绾绾”眨眨眼,不是我,沈小姐可千万别误会呀,我真的是出去散播谣言去了,没想到会遇到我家主子呀。 裴晚晚忽视绯月求饶的眼神,咬牙切齿,该死的,最讨厌两头通吃之人了,真是一条养不熟的两头蛇,你给我等着,等你家主子不在了,看我不弄死你。 绯月眨眨眼,完了完了,沈小姐看向我的眼神,一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表情,凌霜救救我!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生生被绯月走出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顾北辰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腿无法走路了?” 绯月不禁打了个激灵,最后一咬牙,可算是走到了“沈绾绾”身边,蹲下,朝她伸出手去。 裴晚晚非常配合的朝她递过去一只手,“那便有劳绯月姑娘替我诊脉了。” 绯月一怔,回头看向顾北辰。 沈丞相适时开口,“下官谢过王爷关怀,小女方才吐了血,相府派出去请的大夫又还没到,那便有劳了绯月姑娘了。” 绾绾名声是毁了,却也不能让秦王把人带走,这像什么话?相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墨轩终于开口:“地上凉,绯月你还是先把沈小姐抱回她寝室再诊脉吧。”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内心却比顾北辰此时的心绪还要复杂。 第123章 两人咬耳朵 绯月抱起“沈绾绾”走出厢房后,穿过偏厅进了隔壁她的寝室,春桃紧随其后,进入寝室后转身把门一关,上好门闩。 甭管小姐是不是装的,既然进了寝室,自然是不能再让那些人跟着一起进来的,万一小姐有什么事要交代呢。 “沈绾绾”果然没有让春桃失望,寝室门才刚被关上,她整个人已从绯月的怀抱里蹿跳出来。 她不敢大声怒斥绯月,否则就露馅了,咬耳朵责问还是可以的。 “绯月,谁给你的狗胆子?” 绯月身形一滞,她就知道如今是两头不是人,两头都得罪不起。 不过嘛,她隐约觉得,相对于自家主子,沈小姐更得罪不起。 不为别的,就自家主子方才对沈丞相的那一通怒吼,她觉得只要沈小姐不真的作死,就能把主子吃的死死的,更何况还有谢公子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很不一样呢。 从数量上比较,沈小姐就略胜自家主子一筹,更何况沈小姐本身特邪门,不仅医术高超,还随时可以收敛气息玩失踪,这么诡异的功法就问这世上谁有? “小姐您可误会属下了,我家主子不是我搬来的救兵,他那是不请自来。” 绯月眨眨眼,斟酌言辞,“小姐你想啊,我在外头大张旗鼓的宣扬相府里的事,会不会就那么凑巧传到了我家主子耳里,他特意坐着马车绕道寻到属下,然后让属下带着进来的?” 裴晚晚狐疑的看着绯月,“真的是这样吗?” 绯月连连点头,“属下也不敢肯定,不过属下猜八九不离十,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不仅我家主子对你不一样,就是谢公子对你的态度也是非同一般的,听说你出事后会立刻赶过来,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裴晚晚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可我不是真的绾绾呀,秦王的“热情”我架不住呀,若是轩哥哥倒也不是不可以…… “小姐,您方才都吐血了,脸色还那么白,还是快些躺下让绯月姑娘把把脉吧,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奴婢一个人怎么活……” 春桃见自家小姐迟迟不躺到床上去,还跟绯月两人在咬耳朵,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她们谈话,可她是真担心自家小姐,有什么事不能先看了病再慢慢说的? 裴晚晚和绯月被这么一打断,还真的就没继续说下去了,裴晚晚自己走到床上躺下,伸手给绯月,“也行,让你这庸医看看就看看,能看出一朵花来不?” 绯月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知道你医术高明,可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小姐说得是,属下是庸医,还希望小姐能看在我真心为主的份上多多提点我一下。” 绯月是个暗卫,却是个不太称职的暗卫。 别的暗卫满脑子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提高实力,可以得到主子的重用,多接一些艰难的任务。 她倒好,一门心思放在了副业上,自从她学会了医术,就没再用心好好练过武,若非担心落后凌霜太多,她闲暇时是寝室都懒得出,更别说锻炼了。 “绯月你不要得寸进尺,不就是一张泻药方子吗?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指点你医术了?绾绾都没指点过我,我如何指点你……” 裴晚晚突然就闭了嘴,坏了,果然是激动误事,这不差点就误了大事! 第124章 快闭嘴吧你 裴晚晚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连忙降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都没指点过绾绾,凭什么指点你?给你一张方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什么呢?” 绯月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姐说得对,属下还不够努力,等您察觉到属下足够好的时候,您再指点属下也不迟,或者您指点裴小姐时属下在一旁旁听也是可以的。” 对于医术,她是认真的,只要沈小姐愿意提点,让她真叛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新主又不是别人。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我都说了不是提点不提点的问题,是……是我根本就,根本就没想过要收徒,更何况我为何要提点你?” 绯月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小姐,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就连丐帮的事也没跟……” “快闭嘴吧你!”裴晚晚直接跳起来,伸手堵住绯月的嘴,“再敢胡言乱语,看我不弄死你!” …… 绯月带着“沈绾绾”走出厢房后,沈丞相想请秦王到相府正厅去喝茶,奈何秦王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进了隔壁的偏厅,在主位上坐下。 沈丞相只好也跟着走进去,见谢墨轩坐在了秦王的下首位置,他便走到秦王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沈绾淑也想跟进去,却被苏柳娟拉住,“淑儿,你得跟娘走。” 从偏厅门口经过时,沈绾淑回眸看了秦王一眼,眸子里满是不舍和某种异样的情愫。 苏柳娟也侧眸往里看了一眼,不过却是看向沈丞相的,看到他面上复杂的神色时,心里隐隐不安。 她觉得,相府的天要翻了,这次是真的要翻天了! 沈丞相并不知自己夫人此刻心中所想,他想同秦王攀谈两句,可秦王一直拉长着一张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墨轩,同样是拉长着脸,两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丞相并不知,坐着岿然不动的两人,此刻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寝室内那两人咬耳朵的声音实在太小,他们听得不真切,可“沈绾绾”开口让绯月把脉说出的话,他们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们俩是什么人? 没半点精明之处,还谈何替慕家和谢家讨公道? 屋内再无声音时,两人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 顾北辰非常庆幸今天一时兴起来了相府,而不是继续前往平阳大长公主府。 绯月有多痴迷药理和医术,他这个当主子的自然再清楚不过,可他真没想到她竟会为了那点东西而叛主! 好在她犯的错不算严重,她找的下家是“沈绾绾”,可见她并不眼瞎,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就算有他也尚且能处理。 跟绯月的叛变相比,再次听到关于“沈绾绾”的秘密更能让他心底翻腾起惊天巨浪。 她果然不是她! 虽不知她们之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瞒天过海,顾北辰已非常确定两个小姑娘之间是换了魂的。 直觉告诉他,她们已猜到他们在查并且怀疑她们的真实身份,所以她们都怕见到他们,都在想法子躲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侧眸看了谢墨轩一眼,恰巧他正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此刻,无需言语也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沈丞相见秦王终于动了,不知为何,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王爷,您看……” 第125章 揭丞相老底 顾北辰径直起身,“丞相不是想请本王喝茶吗?” 沈丞相一怔,秦王这是何意? “以本王看,就到你书房去喝吧,听说安国公便是在沈丞相书房里喝的茶。” 没等沈丞相点头应下,顾北辰径直朝前走,视线从一旁紧闭着的寝室门扫过,紧接着大步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谢墨轩紧随其后,却在即将迈出门口时微微一顿,才接着继续往外走。 若细看,两人的步伐不像往日般沉稳,微微有些踉跄。 沈丞相错愕不已,回过神来时眼前哪还有那两人的身影,只好快步追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里的人才注意到偏厅的人早走光了。 三人齐刷刷的呼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可以松懈下来了。 ……………… 裴晚晚:好险,差一点就露馅了! 绯月:好险,差点就被主子发现我叛主了! 春桃:吓死个人,那几个都是不能惹的主,一个比一个吓人,不过好在全走了,我的小命又能多活一天。 ……………… 沈丞相把顾北辰和谢墨轩迎进了书房,正要开口让人准备茶水,却被顾北辰拒绝了。 “让所有人退下吧,本王有话同你说。” 直到书房里只有他们三人时,顾北辰才缓缓开口,“沈丞相一定很疑惑本王今日为何而来。” 沈丞相点点头,这个问题自从秦王的身影出现在晚晴院厢房门口时,他便想开口询问了,可这话他能直接问出口吗? “是因为绾绾,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五年前若非她出手相救,本王早死了。” 顾北辰声音淡淡,好像正从他口中说出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别人的事一样。 沈丞相惊呆了,小三儿居然救过秦王,如此大事,她怎么不说? “你一定很疑惑,救本王的命是大事,绾绾为何不告知你吧。” 顾北辰苦笑着摇摇头,“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曾救过本王,就算知道,也大概是早忘了。” 她如此善良的人,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又如何会记得众多被救之人中的他呢? 沈丞相没接话,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说不用客气,随手救了他是小三儿应该的? 可人家并没说要谢谢她爹呀。 “本王如今告知你此事,是想让丞相大人明白,你可以挟恩图报。” 顾北辰直视沈丞相的眼,“前提是她一直是你的女儿,若她在相府或因相府的人而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必定让你们整个相府陪葬。” 沈丞相惊惧的瞪大眼,“王爷你……” “怎么,丞相大人是不相信本王的实力?” 沈丞相吞咽了一下口水,信自然是信的,可他这也太猖狂了! “关于绾绾救过我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提,也不许去问绾绾,否则……” 否则如何,他并未说。 过了片刻,顾北辰再次开口:“关于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女儿,其实是假的,至于真的在何处,是否仍在人世,本王并不知。” 沈丞相呼吸一滞,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顾北辰冷冷瞥了他一眼,“就凭那个冒牌货回来后你们对绾绾的态度,足以让你们整个相府下地狱一百次,若非你们早些年确实对绾绾不错,我如何会告诉你这个消息?” 沈丞相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顾北辰再次语出惊人:“本王知道绾绾并非你所出,平心而论,她作为养女,在去年之前你们对她的态度无可挑剔。” 沈丞相惊惧:“这……” 顾北辰却不愿再搭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26章 秦王的决定 谢墨轩看着沈丞相,摇摇头,终究是于心不忍,“你同你夫人还是别吵架了吧,实在要吵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么小点声,再这么下去,整个上京城都会知晓你们相府那点破事了。” 沈丞相的面色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不仅是后背,他整个人身上的冷汗热汗直冒。 秦王和谢墨轩走后,沈丞相一个人独自在书房没出来,直至暮色四合,也不曾点灯,就这样静静地呆坐了一宿。 他非常清楚,秦王今日前来,真正目的是警告他莫要站错了队。 他向来一直只站队皇上,只忠于朝廷,并不参与到夺嫡队伍中。 皇室子嗣虽不多,却也是竞争白日化的,秦王怎么就如此笃定自己会坐上那个位置? 他不过是空有战神名号而已,还有什么? 狂! 太狂了! ……………… 裴晚晚:沈丞相,你怕是不知道狂字怎么写吧? 安华郡主:可不是,你若是我表哥,怕是会比他更狂! ……………… 靠实力打出来的战神名号,可不就是他狂傲的资本么? 此时,沈丞相眼中狂傲自大的秦王顾北辰和谢墨轩已经离开丞相府,坐上秦王府的马车缓缓离去。 谢墨轩忍不住开口询问:“真不去平阳大长公主府了?” “先回王府,夜里我再独自一人前往即可。” 谢墨轩一怔,“夜里去,你这是要阻止大长公主收她为义女?” 她,自然是指在庄子里的“裴晚晚”,实际却是沈绾绾,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早在去年沈绾绾救起意外落水的华安郡主后,平阳大长公主便有意收她为义女。 时隔一年,她突然悔了,再提出让平阳大长公主收她为义女也无可厚非。 “树大招风,姑母自顾不暇,根本护不住她。” 谢墨轩静默不语,事实确实如此,沈绾绾在这个档口真成为平阳大长公主的义女,有利有弊,但弊绝对大于利。 若是裴晚晚还好,至少在危险时有自保能力,可那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绾绾。 不过…… “我觉得此事或许该先找沈姑娘问问情况,让她知道她此时不适合成为平阳大长公主的义女。” 顾北辰盯着谢墨轩不说话。 谢墨轩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我说的是庄子里的那位,主意肯定是她提出的,咱们突然断了她的路,我怕她知道后会产生什么误会。” 无论那人是谁,如今却是顶着自己表妹的躯壳活着的,或许她此举不是为自己,真的是为了姑母。 “你姑母真要同裴柏良和离有的是法子,没必要把绾绾拉扯进来。” 哪怕她如今是顶着裴晚晚的身份,可他就是见不得她有可能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带兵行军打仗时,要做的便是面面俱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危险,都得先排除掉,否则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只有提前做好预防布控,把所有事情安排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承恩侯府如今是个龙潭虎穴,绾绾暂时不能回去,最好便是一直在庄子里住着,等他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再回上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若此时传出平阳大长公主要收她为义女的事,她将会成为各方势力争斗的靶子,姑母尚且护不住自己和华安,又如何能护住一个毫无关系的义女? 第127章 底子露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绾绾同你家表妹不一样,她胆子太小,我怕上京城的争斗会吓着她。” 顾北辰说这话时,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柔色,想起她见自己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谢墨轩无语,说得好像沈绾绾一直住在乡下,未曾在上京城生活过似的。 她若胆子小,如何能有事没事搭船外出,只为沿河救落水孩童? 不过跟今日见到的表妹相比,沈绾绾确实是胆小了那么一点。 表妹她明明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却还能当着他们的面同绯月进行眼神交流,那凶狠的模样,真当他们全是瞎子不成? 想到这,谢墨轩突然就觉得甚是好笑,微微摇头。 顾北辰想了想,“她们俩很显然已经知道被咱们怀疑了,近期尽量不要接近她们,免得再把她们给吓到。”尤其是绾绾。 实则,两个人的灵魂和身体分开互换,他们想接近也不好,他该把哪个当做曾经的救命恩人,他又该认哪个做表妹? 若根据看到的脸来认人,可灵魂对不上,膈应得很。 若根据灵魂而定,万一她们以后换回来了,尴尬的可不止一人。 还有个棘手的大问题,若她们直到老死也换不回来了呢,他们又当如何? 谢墨轩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着实际上不是自己的表妹喊表妹,实在喊不出口,也亲近不起来。” 顾北辰的脸色直接黑了,“你还想亲近?” 之前是不知情,否则如何会让他抱着绾绾上山? 他自己更不会抱着假绾绾了,想想心里就觉得难受。 以后还如何面对她? “对了,言惊羽那里先暂停发大字报的事。” 谢墨轩明显一怔,“你该不会是想……” “今天这趟丞相府走得不亏,收获颇丰啊,待会让飞鹰把绯月叫到王府中来,有些细节还是得好好问问的。” “也是,谁能想到堂堂相府大小姐竟能跟上京城的乞丐扯上了关系……” “怎么说话呢?” “失言,失言!” 谢墨轩说着,朝自己的嘴拍了两下,“绯月既然有法子接触丐帮帮主,咱们可以不必惊动晚晚,直接让他们帮忙先把事情做了,言惊羽那边再行动,自然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裴晚晚打死也不会想到,只因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导致老底漏了个底朝天。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裴晚晚火速进了随身空间。 “绾绾,快快快,我要同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你不知道,我差一点便露了馅,快被吓死了都。” 沈绾绾闻言,心底暗道不好。 裴晚晚果然没让她失望,把今日晚晴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细说完,沈绾绾的脸色直接就蔫吧了。 “晚晚你不用担惊受怕了。” “为什么?” “你露馅了。” 沈绾绾扶额,她实在不忍心告诉晚晚,她还露什么馅啊,直接剥开了给人家看,底子露完了。 “好绾绾,你别吓我了,若真露馅,他们没理由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不合理呀。” 沈绾绾无奈,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补救。 “你表哥精不精明我不知道,可秦王那人不简单,你想啊,若没点敏锐的洞察力,他能成战神?” 裴晚晚错愕,“可这跟他成不成战神有什么关系?” “要不我为何总提醒你别光顾着玩呢,你还不信,如今踢到了铁板上,咱们有得头疼了。” 裴晚晚瘪嘴,“我没想着玩,谁知道那尊瘟神会突然杀到?还有绾绾,你别总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我是真听不懂呀。” 【ps:感谢书友对绾绾和晚晚的喜爱和一路支持,大家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哟,等绾绾和晚晚更新的同时,可以先去看看子薇的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甜宠文,喜欢的朋友可以留痕讨论,也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128章 心凉到谷底 沈绾绾气不打一处来,“装,既继续装,你竟在我面前也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不谙世事,实际上却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若真听不懂我的话,我可以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石子踢!” 裴晚晚低垂着眼睑,“哎呀,绾绾别那么认真嘛,咱是女孩子,动不动便说要拧脑袋的多吓人。” 她虽然没能完全猜出来,却也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渣滓都不剩的那种。 沈绾绾盯着裴晚晚认真说道:“你跟绯月在寝室里的对话,很可能全被他听到了。” 她不知秦王的武功有多高,他和谢墨轩那天带她和晚晚上山时的速度可判断出绝非等闲,搞不好会有过人的听力。 裴晚晚沉默,这也是她所担心的,早在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可能会误事时,便一直惴惴不安。 可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或许他没听到呢,就算听到了,我也及时改了口的,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秦王是带兵打仗实打实杀出来的战神王爷称号,你以为随便上场溜达一圈就能打胜仗了?” 裴晚晚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巴却在坚持着最后的倔强,“就算如此,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他匆匆而来,显然是出于担心,见你吐血躺在地上,还要求绯月带你走,并且不惜得罪沈丞相,最后却静悄悄的走了,你觉得这其中没猫腻?” 裴晚晚连连点头,“这确实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太诡异了,不过他们静悄悄的走好呀,至少不用我再面对他们,也不必再演戏。” 沈绾绾叹息一声:“他们还不如留下来同你说说话再走呢,至少可以探探口风他们都猜到了哪些,我觉得,秦王是知道我们怀疑他怀疑咱们的身份了,或许……” 她垂眸想了想,才接着又道,“或许是觉得你胆子太小,怕吓着你了,这才静悄悄的走了。” “可我并不胆小呀!” “或许吧,谁知道呢。” “那怎么办,要不要叫绯月回去秦王府探探口风?” 沈绾绾摇头,“想什么呢,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绯月肯定已经被叫去了秦王府,说不定秦王此时正在询问你同乞丐之间的关系……” 她突然闭了嘴,看着裴晚晚,“或许咱们可以跟秦王谈条件。” 裴晚晚惊恐的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咱们要跟秦王谈条件?绾绾你不要命了,我打不过她的,把他惹急了,他会生吃了咱俩的?” 华安郡主可是再三叮嘱过,不许跟秦王硬扛,不对,别说硬杠了就是软杠也不行,总之就是,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下场会死得很惨! 沈绾绾却是瞥了她一眼,“出息!当初留下血书的壮举呢?” 裴晚晚噤声,怎么还提这茬。 “走,你先去看看绯月还在不在府里,若是不在,便证实了咱们的猜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坐着等死的滋味不好受。 裴晚晚闪身出了空间,沈绾绾却垂下眸子在思考,没过多久,裴晚晚又回来了,看到她的神色,沈绾绾的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绾绾,还真被你说对了,绯月并不在,我刚问了春桃,说天才刚黑没多久,绯月便出了府,至今未归。” 裴晚晚心急,“绾绾,你说秦王知道了咱俩这种情况,会如何对付咱们?” “正常来说,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刻意对付咱们两个小姑娘,可谁叫咱们的身份不简单呢,我若是秦王,必定会用这件事来逼迫咱们替他办事……” 沈绾绾眨眨眼,“或许,他已经找过沈丞相逼迫他站队了。” 第129章 有功夫在身 裴晚晚沮丧道:“你还真说对了,我方才还听春桃说,他们离开相府前,跟沈丞相去了书房,说是去那喝茶,秦王离开时面色平静,不过沈丞相在书房里待到现在都没出来,绾绾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谈妥了?” 沈绾绾没接话,过了半晌,才开口:“平阳大长公主不会收我为义女了,咱们娘亲和离的事,得另辟蹊径。” 先不论平阳大长公主跟秦王的关系如何,他都不会允许对方收沈柏良的嫡女为义女的。 裴柏良跟沈丞相一直以来不对付,秦王既要收拢沈丞相,便不会允许裴柏良跟公主府扯上关系。 无论沈丞相是否站队秦王,她们俩这么大的秘密被他握在手里,只能永远成为他的棋子,没他的允许还不能脱离相府和侯府。 除非她们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着自己在乎的人永远不再出现在上京城。 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要还在南耀国,她们便注定插翅难飞。 要么他死,要么她们当棋子! 这事,棘手! ……………… 顾北辰:绾绾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本王在想方设法保护你,不让你被牵扯进旋涡中心,你却暗戳戳想着要拿本王的命! 沈绾淑:王爷,要不你选择保护我吧,我不会想着要你的命的。 ……………… 此时,秦王府书房内,只有秦王、谢墨轩和绯月三人。 绯月心里直打鼓,隐隐觉得主子此次让自己前来的原因不简单。 “本王只给你一次辩解机会,若没能让本王满意,你以后也不必继续跟着本王了。” 绯月的脸直接就白了,不过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跟在沈小姐身边也一样。 “也不会让你留在相府。” 顾北辰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绯月却从中听出了腊月寒霜的味道,主子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办? 要再次叛主吗? 凌霜救救我! “本王如今心情好,念你今日立功的份上,给机会你将功补过,可以给你一盏茶的功夫,好好想清楚到底要如何选择。 “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若有所隐瞒下场会如何,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久,应该清楚得很。” 绯月吞咽了一下口水,只做了个深呼吸,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沈小姐身上除了有心脏处的旧伤未彻底好之外,她其实一直在装病,她有功夫在身,不在属下之下,她……” 绯月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如同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蹦得屋内两男子的心跟着叮咚直跳。 两人如今已非常确定,沈绾绾和裴晚晚不仅互换了身体,她们之间还存在一种能随时联络到彼此的方式。 只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无法想想象出究竟是什么方法,可以让有一百多里距离的两人可以随时联络上,这事实在诡异。 顾北辰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了谢墨轩一眼,他同样在看他,两人默契的什么也没说。 紧接着,他们把需要安排绯月联系乞丐做的事交代完。 “沈小姐的事,不可再透露给第三人半分,尤其是你心中有什么猜测,都给本王烂在肚子里。” 绯月连连点头称是。 “还有,不要告诉她你已同我们说了这些事的事,若是做不到,你也不必跟在她身边了。” 绯月再次连连称是。 她从秦王府出来时,一身的衣裳全被汗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却只能硬着头皮,施展轻功快速干活去,忙完了还得赶在天亮前回到相府晚晴院,否则沈小姐那个精明鬼是要起疑心的。 她觉得沈小姐说得还真对,她如今真就活成了一条两头蛇,对着哪边时,哪边便是老大。 两边还都特意交待不许跟对方透露半点信息,呵呵,我当然可以照做,你们小两口开心就好。 我呢,保住小命要紧。 第130章 你不必再劝 绯月走后,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北辰和谢墨轩方才明明同时想到了什么,却默契地谁也没提。 若真如他们想的那样,万一被人泄露了出去,不定会多少人盯上她们,她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我去一趟姑母那,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墨轩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北辰,我还是觉得直接跟她们摊牌更好一些,咱们两边猜来猜去的,终究不是个事。 “沈姑娘若真有自己的打算,咱们横插一脚,保不齐会……” “她想让姑母主认她做义女,除了让你姑母谢乐清早日跟侯府脱离关系,还能有什么原因?” 顾北辰看着谢墨轩,“我知道你一直想劝你姑母和离,可这种事不是你劝不劝的问题。 “如今所有事都牵扯到一起,让我眼睁睁看着绾绾陷入旋涡,我做不到,你也不能如此自私。” 谢墨轩眸色暗了暗,冷脸问:“你竟是如此想我的?” 顾北辰抿了抿唇,话刚出口他便觉失言,想要开口道歉却又拉不下这张脸,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如今顶着“裴晚晚”身份的人是沈绾绾,他已经错过一次机会,绝不能再眼睁睁看到她深陷危险。 “将心比心,若那人是你的真表妹呢,你会如何做?” 谢墨轩沉闷,如何选都错! “姑母作为南耀国的平阳大长公主,当年尚且无法保护自己,如今那些人盯得正紧,放任那两个小姑娘扯进来,不是明智之举。” 谢墨轩还是不太赞同,“可当年平阳大长公主会中招,不过因她那会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如今的她早不复从前的不谙世事。” 当年,平阳大长公主被设计委身于前驸马,多年后公主才得知前驸马由始至终参与其中,她一声不吭的收集驸马与那些人狼狈为奸的罪证,逼迫驸马主动提请被休夫。 能有那等干脆铁腕的女子,岂可再同当年未及笄时相提并论? “可那些人也早不比当年,老头子这些年韬光养晦,逐步瓦解那几家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明面上行事不敢再似从前般明目张胆,可暗地里呢? “总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他们背后会出什么阴招。 “别的不说,就七年前谢家带领的援军迟迟未到,导致慕家全军覆灭之事不正是那些人的手笔吗? “你不必再劝,平阳大长公主手上有扳倒那些人的罪证,他们岂会不盯着与公主府走得近之人的动静?” 他不仅要阻止姑母收绾绾为义女,还要敲打一下华安,没事别老往相府跑,真出事时,她自己尚且无法自保,还要连累了旁人。 那个旁人,毫无疑问便是沈绾绾,包括她的灵魂和肉身,如今她的灵魂和身体分了家,他自是要两样都保护好的。 万一她和她真的能换回去呢。 顾北辰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谢墨轩却在听到他说起当年援军的事时,情绪变得低落了几分。 …… 第131章 身份瞒不住 丞相府。 沈丞相在书房里静坐到天黑,既不点灯也没回褚玉苑用膳,甚至保持着颓败的坐姿一动不动,两眼放空的看着前方。 数天前,他在书房接待了安国公,两人谈了小半个时辰,相谈甚欢,没想到时隔没几日,会在这里接待秦王,却被连连暴击。 一个个消息被抛出,把他打得措手不及,突然就觉得迷茫,像是头顶上有灰压压的浓雾笼罩着,让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不知情的下人跑到淑芳院去找苏柳娟,“夫人,相爷至今未回褚玉苑,也未曾吩咐人送膳食到书房去,您看……” 苏柳娟闻言,微微一怔,却也只回了一句:“那便等他饿了再找你们传膳吧。” 她转身回屋关门,也不让人侍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偷偷抹眼泪。 夫妻多年,她深知他心烦时会独自一人躲在书房,待的时间越长代表遇到的事越棘手。 可她此时不仅心烦,更是怒气冲天! 若非被他禁足淑芳院,她还真想立刻前往书房找他问个明白。 沈绾淑身子骨不好,加上有心疾,苏柳娟时常会在这边陪着,久而久之,干脆收拾了一间屋子,偶尔太晚时便直接在这边睡下。 从前,她在这边住着时,是心甘情愿的,沈绾淑需要她的照顾,她作为母亲理应对她多一些关心。 可如今,她躺在床上,却再也无法合眼,只觉得膈应得慌,整宿辗转反侧。 白天在晚晴院,春桃的一番话如同一声闷雷砸落她的心上。 不知为什么,有一瞬间,她竟生出沈绾淑并非自己女儿的念头。 这个想法让她骇然,要知道女儿流落在外八年,自己有多想她,这一年里就有多疼她,把那些年里她缺失的母爱全给了她。 或许是失而复得时太过在乎,她回来时,自己直接就忽略了她同绾绾长得五分相似的面容。 苏柳娟拉扯着沈绾淑回到淑芳院后,第一时间让人打水来要给她洗掉妆容,否则她心难安。 刚开始,沈绾淑找各种理由推脱,甚至想到假装心疾发作晕倒。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装晕之术,苏柳娟一句话:“碧青先过来把你家小姐扶到床上,等她睡着了你再去打水来。” 沈绾淑的晕便卡住了。 她垂下眼睑,真晕也逃不过被洗掉妆容的命运,那还装什么晕?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母亲,就算女儿不是您亲生的,可女儿身上流着的也是父亲的血呀!” 沈绾淑一把鼻涕一把泪,“淑儿是沈家的血脉,淑儿也一直把您当做亲生母亲来看待呀母亲……” 苏柳娟闻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颤巍巍的抬手指向沈绾淑,“你,你……为何要假装我女儿?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 “我不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我……我只知道自己是孤儿,有人认出我身上的玉佩,告诉我这是丞相府嫡小姐的东西……” 沈绾淑说的玉佩,苏柳娟当然知道,当初就是沈绾淑拿着玉佩上门,她才抛下绾绾未完的及笄礼,急不可耐的当众认回这个女儿的。 如今却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假的,是顶替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份的人,还是沈仲天和别人生的孩子,这口气,她如何能吞下去?! “来人,拿水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 最后,沈绾淑没晕,苏柳娟却被气得喷出一口血后差点晕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在心肝上疼了一年的女儿不仅是假的,更讽刺的是,她的长相竟跟那人几乎是从一个刻板里出来! 沈仲天,他果然负我! 这一夜,相府中除了老夫人,就没哪个主子可安然入眠的,不是在颤颤巍巍,就是在愁眉苦脸,皆苦! 第132章 丞相被召见 沈丞相在书房里黑灯瞎火的坐了一夜,小厮也不敢过来打扰他,直到出门去上早朝时间快到时,小厮不得已颤颤巍巍来书房叫人。 “相爷,该出门了。”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丞相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从书房里出来时,步伐微微踉跄,眼底乌青。 早朝时,沈丞相破天荒的心不在焉,自任职丞相一职甚至是为官以来,他首次在面对公务时走神。 幸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七年前的旧案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江百通尖锐的声音响起,太和殿殿内众大臣纷纷跪地,“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宸帝离开太和殿后,径直前往御书房。 殿内众大臣也纷纷转身走出大殿,沈丞相因心中有事,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他转身准备离开太和殿时,殿内仅剩个别走得比较慢的官员,却也快一脚迈出大殿门槛了。 “沈丞相请留步!” 身后声音传来,沈丞相身形微微一滞,江公公找他,便是皇上找他,可皇上此时找他会是何事? “皇上有请,还请沈丞相随杂家前往御书房吧。” 御书房内,沈丞相规规矩矩行了跪拜礼。 天宸帝手拿杯盏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的开口:“沈爱卿无需多礼快快请起,江百通,赐座!” 沈丞相内心煎熬,额上冷汗直冒,这座位他坐不得! “朕听闻相府大公子在江南一带做生意,生意还不错,可有此事?” 沈丞相额角的汗愈发,“犬子不才,无心仕途,唯对经商略感兴趣,至于经营之事,微臣惶恐!” 天宸帝手捋胡须,哈哈大笑两声,“沈丞相不愧是朕看中之人,不必过于谦虚,士、农、工、商中商属最末,社会的发展却少不得它的推动。” “昨日秦王在相府喝茶,喝的可是虎丘茶?” 沈丞相虎躯一震,额角的汗如黄豆般“嘀嗒”落地,“臣惶恐,虎丘茶每年产量稀少,极其难得,微臣实在……” 天宸帝摆摆手,“行了,朕知你清廉,今日找你来,只是想听听秦王在相府里可曾喝了茶。” 沈丞相连连摇头,“未曾。” 天宸帝神色明显失落,淡声问道:“那他去你府中所为何事?” 沈丞相正寻思着该如何说,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天宸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还有朕不能听之事?” 沈丞相“噗通”一声跪地上,“秦王前往相府,实则是为了小女沈绾绾。” 天宸帝眸色亮了亮,诧异道:“这是为何?” 沈丞相不敢再有迟疑,“五年前,微臣携带家眷入宫赴宴时,他们二人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秦王听信了外界的传闻,到寒舍见小女最后一面。” 小三儿是秦王救命恩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秦王一日不认,此事便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否则不仅得罪了秦王,还是欺君之罪。 秦王逼迫他站队的事,也是万万不能说的,当今皇上最恨暗地里拉帮结派夺嫡之事。 可他如今将此事隐瞒下来,便已作出了选择,其实他也没得选。 天宸帝却突然就笑了,“沈爱卿,你不老实啊!” 沈丞相瞬间心死如灰。 “他是朕的亲生儿子,知儿莫若父,他既是去见令嫒,两人之间便不会仅有一面之缘,你既不说,定是他同你说过了什么。” 沈丞相只觉得如梗在喉,呼吸不畅。 天宸帝叹息一声,“也无妨,此事朕可当做不知情,你下去吧,后宅之事莫要再犯糊涂了。” 沈丞相心底暗暗吃惊,皇上这是…… …… 第133张 为难老奴了 沈丞相刚走出御书房大门,天宸帝叹息一声,“江百通,你说辰儿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朕倒有些看不透了。” 当初秦王身死的消息传回来,天宸帝差点儿一口气没能上来,缓了许久才缓过气来,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宝贝儿子会这样没了。 那是晴儿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子嗣呀,若真就这样走了,他还如何能继续活下去? 天宸帝强忍内心极大的悲痛,暗中派人连夜赶去探查消息。 派去的人花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把棺木拦截下来,却发现里边是空的!! 消息传回来时,天宸帝气得差点没再次背过气去,直骂逆子,嫌他老子命太长,想要把他活活给气死! 逆子,他怎么敢! 天宸帝心里的气无处可出,正气得牙痒痒时,贵妃在这时展现出难得的大度,提出给秦王赐冥婚。 “皇上,辰儿他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尚且未婚,黄泉路上也没个人在身边照料,依臣妾看,不如给他指一门婚事,寻个合适身份的嫡女与他配冥婚,如此也好让他走得不太孤单。” 承恩侯更是自告奋勇推嫡女裴晚晚出来做秦王的冥婚王妃。 天宸帝只是眯了眯眸子,没多作思考便让人拟了圣旨盖了章。 那个逆子都不怕被人耻笑,他这个已半截身子骨埋进土的人又何惧之有? 既然他喜欢玩这么一出,等他回来后自己头疼去吧。 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没想到的是,承恩侯是棵没用的墙头草,他的嫡女却是个硬骨头,竟留下一封血书跳了江。 再后来,天宸帝召见承恩侯,本没打算问责,只是想询问一下事情的经过,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让庶女代替嫡女的位置与秦王配冥婚,甚至提出让嫡女作为妾室陪嫁。 天宸帝气得差点没跳起来指着承恩侯骂畜生,却是生生忍住了,并口头上答应了承恩侯的提议,只为等那逆子回来后看他如何收场。 结果真没让他失望,只一句:“谁赐的冥婚谁娶!” 至于那个成为陪嫁妾室的裴晚晚,他虽然只字不提,可天宸帝知道,他派了人暗中保护着那丫头。 如今,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称他昨日进了相府,沈丞相亲口说秦王去相府并不是找他,而是找他家三丫头,这事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江百通摇头,“哎哟老奴的皇上,您这是难为老奴了,您都看不透的事情,老奴这猪脑子又如何能看得透?” 天宸帝没好气地瞪了江百通一眼,“最不中用是你,需要你帮忙时响屁不放一个,朕看你也别继续跟在我身边了,收拾了包袱搬去秦王府得了。” 江百通幽怨的看着天宸帝,眸子里全是委屈,“您瞧瞧您瞧瞧,又来了,就您这暴脾气,秦王能到跟前来哄你才叫有鬼!” 天宸帝吹胡子直瞪眼,“老奴才朕给你脸了是吧,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江百通偃旗息鼓,走过去给天宸帝捏背,“外头关于相府三丫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秦王突然上门去看病,此事确实诡异。” 何止诡异,简直是惊悚! 秦王声名在外,身边何曾有过女子,但凡多看他一眼的女子,都会被他凌厉的眼神给吓哭。 他在外行军打仗五年之久,围绕在身边的,除了男人还是男人,哪里会多看人家小姑娘一眼? 操碎了他这颗老父亲,哦不,是老奴才的心。 可如今,他不仅多看了人家小姑娘两眼,还暗搓搓的对两个小姑娘示好,一边的派人暗中保护,另一边的特意上门去关怀,这让他一个老奴才的脑袋如何能看得懂? …… 第134章 大事不好了 沈丞相从宫里出来,准备坐相府的马车回府。 这时,承恩侯裴柏良从他身边走过,突然就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沈丞相,“听闻丞相府里有虎丘茶,不知本侯可有机会过府一品茶香?” 承恩侯会停下脚步同沈丞相说话,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才会发生的事情。 他看不惯沈丞相自命清高的样子,沈丞相看不惯承恩侯巴结贵妃的样子,总之就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更不顺眼。 沈丞相本就跟承恩侯不对付,此时更是心烦意乱,哪有闲暇功夫跟他虚与委蛇,只留给他一个大大的背影上了马车。 侯府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站在马车旁等承恩侯的小厮陈平见状,替自家侯爷不忿,“这沈丞相也太过于目中无人了些,竟敢对侯爷如此无礼!” 裴柏良眸色阴沉,却是摇头,“本侯岂会同他一般见识,小小一个丞相而已,嚣张不了多久了。” “那是,丞相又如何,哪有咱们侯爷能耐大,居然也敢如此嚣张跋扈,有他跪下哭的一天。” 裴柏良撩起衣摆上马车,突然脚步一顿,“相府刚回来的三小姐是不是叫沈绾绾?” “侯爷说得对,说来也是巧,相府三小姐遇害那天,跟咱们侯府三小姐跳水是同一天,两人也是命大,居然都没死成。 “如今都还好好的活着呢,不过传言说她回相府后每天都吐好几次血,怕也是活不久了,倒是咱们侯府的三小姐命更硬一些。” 裴柏良却垂下了眸子,“既然没死,天家断没有让庶女成为王妃的道理,也是她为侯府出一份力的时候了。” 陈平大惊,“侯爷这是打算接庄子里的人回府了,那夫人……” 裴柏良脸色一沉,瞪了陈平一眼,“府里哪里来的夫人,夫人在庄子,过几日休沐,本侯自会亲自去接他们回府。” 陈平回到侯府后,寻了个机会跑到翡翠苑,“夫人,大事不好了!” 裴柏良的贵妾陈媛芳正在染蔻丹,看着已经完工的那只手上淡粉的蔻丹,很是满意。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在本夫人面前如此失态也罢了,可切莫在侯爷面前如此。” 陈平缓了缓气息,把裴柏良准备亲自前往庄子接谢乐清母女回来的消息说完,陈媛芳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唰”的一下子就变了。 她如今在府中的处境才刚因秦王回来而有所好转,再把那女人接回来,那她在府中的日子还如何能过得下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现在马上去找侯爷! “夫人,冷静冷静,你可千万别冲动!” 陈平一下子便猜出陈媛芳想要去找侯爷,可她如今去找他,自己是她的人之事不就暴露了吗? “夫人,侯爷如此做也是有他的考量,当初给二小姐赐冥婚的圣旨并未正式下,如今秦王活着回来了,这事久久没动静,大概是……不了了之了。” 陈媛芳一怔,当初赐给裴晚晚那小贱人的冥婚圣旨倒是下来了,也没听说撤回,如此说来…… “那怎么行?娘,我才是秦王妃,我不管,我就要当亲王妃。” 一道骄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是裴娇娇又是谁? “当初要把女儿推出去与秦王结冥婚的是爹爹,如今秦王活着回来了,休想再把我摘出去。裴晚晚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我争秦王妃之位?” 裴娇娇转身就往外跑,“我要去找爹爹,上次让我陪葬我绝食没死成,这次他若不答应我上吊!” 陈媛芳见宝贝女儿来了,头疼扶额,真是哪壶不开,她听到哪壶响。 “娇娇你别胡闹,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拦下来!” …… 第135章 是要闹哪样 半个月后,丞相府晚晴院。 裴晚晚陪沈绾绾在空间里练了一晚功夫,直到天亮才从空间里出来,困并累的用过早膳,强撑着准备给沈老夫人捏捏手什么的便回去补眠,院外却传来了拍门声。 拍门声不重,却能让裴晚晚听得分明,拍门之人是女子。 徐嬷嬷开门一看,神色诧异:“夫人?您这是……” 苏柳娟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拖家带口,哦不,是拖行囊带丫鬟来了。 她身后带着两个丫鬟,丫鬟身上前后各挎着两个包袱、两只手里各提了一个包袱,就连苏柳娟自己手里也拎着两个不小的包袱。 不得不说,苏柳娟的这波操作让徐嬷嬷犯迷糊了,是真看不懂! 苏柳娟抿了抿唇,“你去同三小姐说一声,就说我来了,想在晚晴院住下,若她不同意……” 她没说若对方不同意会如何,不过她已打定了主意,绾绾若真不同意,自己便赖在这不走了。 徐嬷嬷惊悚的看看苏柳娟手上的包袱,又看看她身后丫鬟手上和背上挎着的包袱,只觉得大热天的后背嗖嗖的凉,完了,夫人被鬼上身了! 她只扫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也不敢再耽搁,准备转身去叫人,却又记起小姐说过没她的允许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便“嘭”的一声把门重新关好才转身匆匆往偏厅方向走。 “嬷嬷你为何如此大惊失色?外头来的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把你吓成了如今这般?” 春桃刚一脚迈过门槛出来,见徐嬷嬷大惊失色的跑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自家小姐真是太惨了,人善被人欺,府里的人逮着机会便想踹她一脚,实在是太可怜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半个月,这是又要开始闹起来了吗?不行,我得先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鬼! “小姐呢,她这会儿是又睡下了吗?” 徐嬷嬷心里焦急,不管不顾的直往里边走,“是夫人是咱们夫人来了,带着包袱说搬过来住。” “你说什么?” 春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再管徐嬷嬷,往院门口的方向跑去。 “咯吱”一声,门开了。 看到门外的景象,春桃揉揉眼睛,就差没把眼珠子抠出来了。 “夫人,您这是要闹哪样?” 苏柳娟见门被打开,以为是她来了,眸子亮了亮,却只看到春桃那张圆圆的小脸蛋,眸光立刻暗了下去。 “我方才同徐嬷嬷说过了,要在晚晴院住下,你家小姐呢?” “我在这呢,母亲这是被鬼上身了么?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起胡话来了?我晚晴院庙小,可供不起母亲您这尊大佛呀!” 裴晚晚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神色上没有半分情绪。 她听绾绾提起过,过去的一年里,相府的人别说踏足晚晴院了,就是在正式场合里多看她一眼都嫌烦人。 如今突然收拾了东西说要住到晚晴院来,不是心中装着鬼,就是心里住有鬼,再无其他可能。 苏柳娟听到“沈绾绾”还愿意喊她一声母亲,虽不如从前撒娇喊她娘亲时亲切,却还是不由得眼眶发烫,可听到她后边的话时,心里像被针扎的疼。 绾绾生气是应该的,要怪只能怪自己,不仅瞎了眼还盲了心,怎么就被那个冒牌货给挑拨得同绾绾离了心呢? 绾儿虽不是自己亲生,却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跟亲生女儿无异,可那个冒牌货来了之后,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绾儿,母亲可以先进去院子里再说吗?” 第136章 晚晚太难了 裴晚晚眯着眸子深深看了苏柳娟一眼,“先进来吧。” 她说完,转身往里走去,到底是心怀鬼胎还是迷途知返,总得给人家展示的机会不是? 苏柳娟已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听到她的话,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小三儿,娘亲就知道你会心疼娘。” 这是她多好的女儿呀,曾经的贴心小棉袄,却因那人而被冷落了一年…… 苏柳娟迈开步子快步跟上去,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偏厅。 裴晚晚不是沈绾绾,不会再跟相府的人客气什么,直接就坐在了主位上。 “有什么话你现在说吧,说完了就走,我如今困乏得厉害,听完了还得回去补眠。” 半个月前闹的那一出,沈绾绾这个身份算是跟相府的人彻底撕破了脸,相府的人再也没出入过晚晴院,裴晚晚也没出去过,双方过了半个月井水不犯河水的平静生活。 裴晚晚觉得,相府的当家主母再度出现,必定是有所图谋,她只管听就好,反正决定权在绾绾那,她只需当个传声筒。 裴晚晚的话不怎么客气,听者自然不会觉得有多舒服,苏柳娟没什么反应,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两丫鬟却面色很不好看看。 “你……” 裴晚晚睨了对方一眼,“我怎么了?你想说我怎可对夫人如此无礼对吗?那是你们的夫人,又不是我的,我如何对她,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婢女来说三道四吗?” 苏柳娟对丫鬟冷脸,“行了,你们把东西放下,到外头等着。” “可是夫人……” “去!”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去,裴晚晚挑挑眉,真是意思。 苏柳娟看向春桃,“你也先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我有话同你家小姐单独说。” 春桃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应了声是后转身走了出去。 春桃非常贴心的把门关上,然后像个门神一般杵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也为了方便自家小姐喊她时,可以第一时间推开门冲进去。 “好了,这里没外人,沈夫人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整得好像有多大的秘密要同我分享似的。” 苏柳娟呼吸一滞,脸色煞白,“小三儿,你叫娘亲什么?” 裴晚晚眨眨眼,“别总小三长小三短的了,我叫你沈夫人,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是你娘,你怎可以……” “别跟我摆谱,你不配!一年前,沈绾淑回来后,你便再也没把我当过自己女儿,难道不是吗?” 苏柳娟眼眶直接就红了,“娘亲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回想过往一年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中了邪般,鬼迷心窍的什么都听那人的。 这半个月,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却觉得度日如年。 夜深人静时,她想起过往岁月的一幕幕,每每想到绾儿被他们全家冷落的孤单无助模样,她就心如刀绞。 曾经的相府,他们一家人幸福美满,从不为小事脸红隔夜,可自从那人入府后,这一切全变了。 裴晚晚不知苏柳娟心中所想,她不想听对方说有的没的,那是在浪费时间,她的眼皮子真快要撑不住了。 “你若只想找个人听废话,找你的心肝宝贝去吧,我呢要去休息了。” 自从她的伤彻底好了之后,绾绾就把她当驴使,玩命似的要求她尽快把看家本领全教给她。 她心口位置的伤彻底好了后,更是被逼着当陪练,还不能重手把绾绾误伤,太难了。 第137章 差点要出事 让本就日夜颠倒的苦逼日子雪上加霜的是,裴晚晚白天还得充当乖乖孙女,替沈绾绾好好孝敬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的情况很特殊,很像好了,又好像还没好,裴晚晚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她只要清醒时,便要寻“沈绾绾”来陪,只要发现她不在身边便会闹腾得厉害。 关键她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没人能安抚好她,裴晚晚不在身边时,她会哭着跌跌撞撞到处跑。 如此一来,裴晚晚每天的休息时间只有两三个时辰,有时候甚至不到一个时辰。 这让她苦恼不已,寻到机会便同沈绾绾抱怨,“再这么下去,我非得提早衰老不可,绾绾呀,这可是你的身体呀,你当真舍得吗?” 沈绾绾也无奈,除了表示心疼她,根本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改善这种情况。 沈老夫人是相府最疼她的人,她如今白天无法亲自近身照顾她,只能委屈裴晚晚多担待。 两人谁也没想到,沈老夫人早认出了守在身边的不是绾绾,她想找到自己的孙女绾绾,可她也知道找不到了,只有守在身上拥有同样气味的“沈绾绾”身边,她才能稍稍安心。 苏柳娟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奔跑声,接着是春桃的惊呼声:“老夫人您别往外跑,快回来!” 因为苏柳娟的到来,晚晴院的院门并未关上,沈老夫人钻了空子往外跑。 裴晚晚听到声音,心底大惊,那可是绾绾心里的宝贝疙瘩呀,万一磕着碰着了不得心痛死? 她想也没想,从椅子上起身,拉开门蹿出去,速度快如闪电。 苏柳娟只觉得眼前人影突然一晃,“沈绾绾”整个人就不见了,她惊愕得久久不能回神,这真的是我的绾儿? 院外,早在听到春桃的惊呼声时,绯月便纵身追了过去,沈老夫人跑得再快也只来得一脚跨过院门口,便被绯月给拎了回来。 裴晚晚从屋里出来,看到沈老夫人瘪着嘴满脸委屈状哭笑不得,这老婆子还委屈上了,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她四处看一圈,“徐嬷嬷呢,怎么看门的?院门开这么大,是准备开门请相府的人吃席吗?” 沈老夫人没出事还好,若真出事,不等绾绾出手,自己会先动手刀了她。 徐嬷嬷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颤颤巍巍道,“小姐对不起,老奴知道错了,老奴见天气热……” 她是好心,想给苏柳娟带过来的两个丫鬟准备些茶水,一时间忘记了敞开着的大门。 裴晚晚只瞥了一眼亭子里端坐着不动的两人,眸子里说不出的冷意,“你是晚晴院的老人了,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回自己屋里去好好想想该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她说完,让春桃把门关上,又看了绯月一眼,从她手中接过沈老夫人,直接带进了偏厅。 苏柳娟看到“沈绾绾”去而复返,还小心翼翼的牵着沈老夫人走了进来,眸子里的泪水滚滚而下,“母亲,儿媳有罪!” 她说着,“噗通”一声朝着沈老夫人的方向跪了下来。 裴晚晚诧异,这沈夫人竟不是来找不痛快的? 春桃跟在身后,眼疾手快的把门重新带上,主子们谈话,做奴才的不可听,更别说是当家主母跪地忏悔之事了,传出去会坏了小姐名声的。 绯月则再次悄无声息的隐到了暗处。 第138章 你是真没用 苏柳娟跪下的一瞬间,满心的委屈也随之而来,“母亲,是儿媳不孝,儿媳也不知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生出了那等龌龊的想法……” 她跪坐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带着哭腔絮絮叨叨的阐述着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忏悔。 裴晚晚拉着沈老夫人的手,明显些察觉到她身上气息的变化,她疑惑的朝沈老夫人看过去,却跟寻常一样,对方只是瞪着空洞的眼睛朝前看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柳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沈老夫人,发现她视线看着前方,却并无焦点。 “托你们母女的福,祖母病了不仅不给请大夫,还故意隐瞒了消息,祖母如今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来,你可满意了?” 苏柳娟震惊,懊悔不已,“母亲,是儿媳的错,娟儿知错了,娟儿对不起您!娟儿该死……” 苏柳娟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在距离沈老夫人一步之遥处停下来,紧接着是“咚咚咚”的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她嫁入沈家将近二十年,要说沈仲天对她的感情那是没得说,可若没有婆母的支持和提点,她根本不会成为他唯一的妻,可自己却干了什么? 不仅龌龊的以为他们母子二人存在那种畸形关系,更是在明知她在佛堂身患重病时封锁了消息,沈丞相根本无从得知母亲病重的事,更别说给她请大夫看诊了。 沈老夫人落下了两行清泪,看向前方的眼神却依旧是空洞的。 裴晚晚用帕子替沈老夫人擦拭去脸上的泪痕。 “你确实是该死,像你这样的人,如何还配当我的母亲?” “绾儿……” “我是祖母抱回来的弃儿并非你所生,往后你别再喊我女儿,我也不会再喊你一声母亲,恶心!” 苏柳娟一怔,瞬间忘记哭泣,“绾儿,你都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都改变不了我并非你所生的事实,你不喜欢我这个女儿,刚好,我也不喜欢你这个娘。” “绾儿,我……” “没什么事沈夫人请回吧,晚晴院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不,绾儿你先听娘亲说,无论你原不原谅娘亲,你要相信娘,娘过去这一年里做的糊涂事真不是自己有意为之……” 裴晚晚没耐心的摆摆手,“难道还有人在你脖子上架了刀子逼迫你不成?还是说你中了邪,被鬼上了身?” “是沈绾淑,这半个月来,娘亲想明白了,是她处处有意无意的误导娘亲,否则你祖母待我如亲闺女般好,我怎会生出那等想法,那根本不合理……” “沈夫人,你真是没用,自己做了错事,还把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去,真亏你做得出来!” “不,绾儿,你要相信娘亲,从前娘但凡有个头晕发热什么的都是你诊脉开个方子吃了药便好了,可自从她回来后,娘亲稍有不适都是从外头请的大夫,这也是她明示暗示不要让你替娘看诊……” “那又如何?” “你爹爹在书房里呆了整整半个月了,除了上朝外就没出来过,我没去寻他,可我知道定是出了大事,否则他不会如此。” 裴晚晚皱眉,居然还有这事? “我之所以没去寻他,主要是我恼他,沈绾淑不是我女儿,却是他的女儿,他瞒着我在外头和别的女子生了孩子。” 见“沈绾绾”没出声,苏柳娟继续开口,“绾儿,你的两个哥哥都不在府里,娘亲能靠的人只有你了,娘亲求你,想办法见见你父亲吧,哪怕他对我不忠,可娘亲也不能看着相府出事,你父亲他一定是摊上大事了。” 她其实很想说,沈丞相遇到的难题很可能是沈绾淑带来的,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那是他跟其他人生的女儿。 裴晚晚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可她实在是理不出头绪来,“我如今太累要先睡一觉,你,算了,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暂时在那待着,至于你能不能在这里住下,等我睡醒了再说。” “还有,不许你接近我祖母,不许随意进出我寝室,除此之外,你的行动是自由的。” 第139章 他从哪来的 裴晚晚费了一番功夫把沈老夫人哄睡,叮嘱春桃寸步不离的守着人才转身回自己的寝室。 门一关,她直接闪身进了随身空间,准备给绾绾写张小纸条把情况交待一下。 沈绾绾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见裴晚晚来了,面色一喜,“晚晚你来了正好,我有事跟你……” “绾绾你在啊,没什么正好反好的,你快搁下笔,我先跟你说件非常重要的事。” 裴晚晚也不管沈绾绾是否有话同自己说,张嘴就一阵嘚啵,把苏柳娟来晚晴院之后的言行举止原原本本的细说一遍。 “绾绾,你说那沈绾淑到底是什么妖怪,既然身上流着的是沈家的血,为何会刻意诱导沈夫人胡思乱想?我总觉得这很不正常。 “说自己亲爹和祖母有染,这样的事怕是我那渣爹都干不出的畜生事,她竟误导沈夫人往这个方向去想,此事若是真的,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坑,不对,她脑子有粪。 “只是绾绾,我实在想不通,她这么干很显然是要毁了相府呀,相府家破人亡、被世人戳脊梁骨的对她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沈绾绾没接话,垂下眸子想了许久,突然再次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上相府每个主子的名字,随后是圈圈画画。 她搁下笔时,淡声道:“她想要毁了相府是真,至于她的身份,我不认为她会是沈丞相跟外人的私生女。” 裴晚晚错愕,“你的意思是,她跟沈夫人说的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沈绾绾微微点头,“我在沈家生活了十五年之久,未曾见过沈丞相身边有过别的女子,就是多看一眼的都没有,更别说会同他人有染还生下孩子了。若真有,也必定是他被人暗算了。” 裴晚晚咋舌,“绾绾,你就这么相信你那养父?” “并非我信他,而是相信我自己看到的,爱与不爱,日常生活中的一言一行,眼睛能看出来。” 裴晚晚啧啧了两声,“就你那眼瞎的道行,跟我说相信自己看到的,我咋觉得那么的不靠谱呢?” “沈丞相对沈夫人是真爱,分量也不低,不过,”沈绾绾再次拿起笔,在沈老夫人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圈,“他对祖母的尊敬,份量远远高于对沈夫人的爱。 “至于这个分量有多重,这么说吧,若真有一天祖母让他休了沈夫人,他会二话不说的照做。” 裴晚晚震惊了,手捂着嘴,“这么说来,他真的……” 沈绾绾直接用笔敲了一下裴晚晚的额角,“想什么呢,他们的关系清清白白,只有母子情分,甚至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沈夫人会被沈绾淑误导,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她中药了。” “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沈丞相并非祖母所出,而且这件事沈夫人定是知情的。” 裴晚晚突然就觉得脑子不太够用了,“沈丞相不是沈老夫人的亲生儿子,那他从哪来的……难道祖母是你祖父的续弦?” 沈绾绾摇摇头,“不知,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祖父,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我在沈家长大,每个人的性子还是很熟的,无论是在上京城的相府,还是曾经在桐城的生活,他对于祖母都是非常敬重的,以前我只以为是儿子对母亲的敬重,如今看来未必。” 第140章 套个麻袋打 正因沈丞相对沈老夫人敬重有加,他的子女长期受到耳濡目染,也是打小对长辈相当敬重爱戴的。 在相府,说沈老夫人是一言堂也不为过,大事小事只有得了她的首肯,大家才会着手去做,这便是他们沈家的家风。 沈绾淑回来之前,没人对此事产生过质疑,谁也没想到,沈绾淑回来后短短一年时间,沈家原本和谐的气氛早不知何时变了样。 沈绾绾很早便察觉到相府气氛的不对劲了,可她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大婚前根本不知沈绾淑对自己的敌意如此大,否则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祖母疼她爱她始终如一,对她的疼爱明显比对其人更多一些,年纪小时她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后来妹妹出事后,祖母对她一如从前的疼爱,沈绾绾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是祖母唯一的孙女的缘故。 再后来沈绾淑回来了,沈老夫人对沈绾绾的疼爱却依旧不改,这让她很是感动,被相府其他人不公平对待时,她心里满是委屈,却未曾同祖母诉过半句苦,毕竟祖母年纪大了,她希望祖母能安享晚年,可谁能想到…… 沈绾绾想了想,又道,“不过他并非祖母所出,也只不过是我根据你说的情况结合自己曾经知道的进行的猜测,至于是与不是,寻个机会一问便知。” “那我去一趟书房?” “不必,既然沈夫人能发现沈绾淑有问题,沈丞相必定也发现了什么,这样,你让春桃去给他递个信息,就说祖母想他了,让他到晚晴院来一趟。” “行,那我待会让春桃晚些时辰过去,哦对了,沈夫人说要在晚晴院住下,真让她住吗?” “住,为什么不让,不过要注意她带来的那两个丫鬟,切不可让她们靠近祖母。” 裴晚晚哈欠连连,“行,都听你的,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实在困乏得厉害。” 反馈完这么重要的消息,她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困乏之意再次袭来,眼皮子是真的撑不住了。 沈绾绾却立刻拉住了她的手,“等等,说完了相府的事,还有侯府的事没说,我知道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你了,这样,咱们今晚就不熬夜了,现在简单说说情况。” 裴晚晚打了个激灵,“侯府怎么了?该不会是我那渣爹杀到庄子去了吧?他闲的?” 沈绾绾点头,“没错,你那渣爹亲自来了,说是要接我跟咱娘亲回侯府。” 裴晚晚的瞌睡虫一下子跑没了影,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汁,“那渣渣还好意思来见我娘,暗地里给他套个麻袋打出去,你如今的实力打他,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沈绾绾嘴角直抽抽,“咱们是女孩子,动不动就要动手打人有失斯文,行了,你别光顾着激动,快同我说说侯府里的情况,免得我到时候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裴晚晚惊呼:“不会吧绾绾,你和娘亲答应了?” 沈绾绾点头:“嗯,答应了,你那渣爹以你弟的学业做为要挟,我们不得不答应。” “我就知道那渣爹不干人事,拿嫡子的前途来要挟发妻和嫡女,就不怕传扬出去会被戳脊梁骨!” 裴晚晚眼珠子转了转,是时候让那帮丐帮兄弟出手宣传一波了! 沈绾绾见裴晚晚这副表情,知道她肚子肯定又在装着什么坏水,“行了,你肚里那些花花肠子先收一收,一切等我先进了侯府再说。 “其实,我觉得他来接我回侯府,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裴晚晚不解:“这是为何?” 第141章 给他当眼线 沈绾绾眨眨眼,“你渣爹把咱们与秦王谈判的机会送到了。” 秦王捏着她们最大的秘密却迟迟没有动静,她们只好按兵不动。 两人惴惴不安等了半个月,等来了大长公主不再收沈绾绾为义女的消息,等来了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七年旧案被重提之事,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裴柏良亲自前来接人,她当然要以此契机作为跳板,先进了侯府,再寻机会同秦王见一面。 “绾绾,你觉得咱们跟秦王谈判,有胜算吗?” 沈绾绾摇头,“没有。” “那你还……” “这是咱们的唯一出路,成不成只有先试过才知,否则一直提心吊胆的,如此活着实在太累。” 沈绾绾叹了口气,“谁让咱们有软肋呢,若没有软肋,倒是可以孤身一人一走了之。” 裴晚晚感动,其实真正有软肋的人是她,绾绾只需把祖母放进空间里直接带走就是,可她呢,她如何能撇得下娘亲、弟弟,还有…… “绾绾,谢谢你。” “犯什么傻,你可不是我的软肋,你厉害着呢,用不着我替你操心,我只是……只是量力而行,若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定我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 沈绾绾一怔,“好什么好?你真犯傻了?你我如今是什么情况你真忘了?我灵魂走了,可肉体还在这呢,我走得掉吗?”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们这是跑得了灵魂跑不了肉身。 棘手! 裴晚晚垂下眼睑,静默不语。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渣爹如今来接我回侯府正好,我人在上京城后,也方便咱俩光明正大见面,你可以经常见到咱娘亲,我也可以常在祖母身边孝顺她老人家。” “再顺带向秦王表个衷心,告诉他我可以在侯府给他当眼线,只要他答应事成后他给咱们路引放咱们离开。” 裴晚晚诧异,“事成?你准备替秦王办什么事?” 沈绾绾的神色变得严肃认真,“你可还记得咱娘亲和祖母都中了无忧?无忧并非南耀国之物。” 裴晚晚点头,“你之前好像有提到过,说如此邪门的药南耀国的药师制不出来。” “晚晚,我怀疑侯府和相府出了他国细作,此事可大可小,一个搞不好是要株连九族的。” 裴晚晚脸色骤变,“你先前着急让娘亲跟裴渣渣和离,就是想尽快跟侯府撇清关系?” “嗯,之前没告诉你,是担心你多想,而且我也没证据证明无忧真的跟他国细作有关。” 沈绾绾伸手捏了捏裴晚晚的手心,“别怕,咱们都会没事的。” “绾绾,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事有些突然,一时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看来,相府中的细作是沈绾淑无疑,至于侯府,显然你那渣爹跟他的贵妾都脱不了关系,府中还有没有其他帮手,还得细究。 “放心吧,如今他们在明,咱们在暗,只需找到证明他们是敌国细作的证据,咱们便是安全的,哪怕跟他们还有关系,却也是戴罪立功,当今圣上不会为难咱们的。” “可你……”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你忘了这半个月来自己有多辛苦了?” 裴晚晚微微一怔,“绾绾,原来你早有预谋,一直在悄悄努力学武,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她心中全是感动,没想到绾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做了准备。 早在裴晚晚回到相府后,沈绾绾便缠着让她开始教她功夫,只是当时裴晚晚的身子到底没好利索,刚开始时都只是简单的指点招式 直到她的身子彻底好了之后,既要当师傅又得当陪练,绾绾偶尔被她失手打伤了也不见哼半句。 其实沈绾绾停留在空间的时间比裴晚晚多很多,除了偶尔打理药田,更多时间放在练武这件事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在空间里停留时,整个人的精神都要比在空间外时好很多,学武也尤其得心应手。 她当初看医书和手札时很快便上手自学成才,如今有裴晚晚这么个师傅带着学武,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短短时日便把裴晚晚教的东西学得有模有样,甚至都能在裴晚晚手下过个十招不被伤到分毫。 裴晚晚的实力有多强,那是绯月望尘莫及的存在。 绯月甚至一度怀疑,不仅自己不是小姐的对手,就是凌霜对上她也只能甘拜下风。 第142章 别叫我小三 两人交换了信息后,没继续在空间里停留,各自离开空间回了自己的寝室。 裴晚晚担心自己睡着后把正事给忘了,从空间出来第一时间找到春桃,让她傍晚前过去找沈丞相,交代完后才安然入睡。 傍晚,沈丞相来了。 春桃的身影出现在书房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以为是沈老夫人病重。 听到春桃说:“相爷,老夫人醒了,说想您了,让您到晚晴院去说说话。” 沈丞相微微一怔,紧接着是狂喜,热泪盈眶。 自小三儿出事后,母亲就搬进了佛堂,独自一人在那吃斋念经,除了下人按时送饭菜外,不许任何人打扰,甚至连生病了都不让人告诉他,后来…… 沈丞相来不及多想,径直从春桃身边越过,径直前往晚晴院。 春桃错愕的看着沈丞相远去的背影,连忙迈开步子追上去。 两人并未发现,书房外隐秘处的一个身影,见两人离开后,也转身快步离开。 那人也没发现,在他离去后,角落处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沈丞相一口气走到晚晴院院门外,看着近在咫尺紧闭着的院门,他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迟疑着要不要去敲门。 上一次见母亲时她未醒,如今过去了半个月,她会不会怪我这个当儿子的没良心,竟半个月都没来看她? 可他不是不想来,实在是无颜面对小三儿,而且来了也进不去。 春桃腿脚短,好不容易追了上来,却见沈丞相呆立着不动,也不管他是什么想法,直接走到门边,大口喘着粗气,抬起手开始拍门。 “徐嬷嬷快快开门,相爷来看老夫人了。” 徐嬷嬷听到春桃的声音,边走边应,“来了来了,这便开门。” “咯吱!” 门开后,沈丞相凛了凛心神,装作若无其事,迈开步子走进去。 偏厅里有三人,沈老夫人坐在上首,“沈绾绾”挨坐在沈老夫人身旁,苏柳娟则静静站立在一旁。 “沈夫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夫妻俩都被沈绾淑骗了,她根本就是你们沈家的敌人,故意混进来离间你们全家的?” 苏柳娟一怔,细细回想过往,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愧对沈老夫人和沈绾绾。 “小三儿……” 裴晚晚一听到这称呼就觉得脑壳痛,“都说了我不是你女儿,别叫我小三,我是沈绾绾,请叫我全名,或者绾绾也行,就叫我绾绾,否则我不应。” 苏柳娟语噎,却也是立刻改了口:“绾绾,娘亲要如何做,你才能原谅娘亲?” 裴晚晚脸色好了不少,虽说还是觉得别扭,好歹是叫她晚晚了。 “沈夫人,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要考虑的,是如何守住你们沈家不至于家破人亡。” 绾绾说了,那个沈绾淑很可能是敌国细作,她自然不会傻到直接跟沈夫人说这个,不过看在她诚心悔改的份上,提醒她别再犯糊涂是可以的。 或许正如绾绾猜测的那样,沈夫人若先中了药再被迷惑,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能想到沈绾淑那妖孽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不过绾绾也说了,若是沈夫人和沈家人心智够坚定,或者说是对绾绾足够爱,就像沈老夫人那样,哪怕是中了药也是不会做出伤害绾绾的事来的。 不过嘛,下场可能就跟沈老夫人一样了。 苏柳娟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丞相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第143章 绾绾的脑子 沈丞相看到苏柳娟,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半个月前,当他得知苏柳娟竟私自封锁佛堂的消息,害得母亲的病无法得到及时救治,一气之下把她和沈绾淑一起禁足淑芳院。 当天秦王在书房跟他说话,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想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很多事情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难以置信。 沈绾淑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进的相府,这一年来,却是把相府搅得人仰马翻。 想到贵妃一党的人频频试图与自己接触,他猜测沈绾淑是他们安排过来的人。 他在书房呆了整整一宿,一度怀疑苏柳娟也是那边安排过来的,直至翌日早朝后天宸帝的问话和最后那句提点,他意识到苏柳娟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是沈绾淑。 回府后他便让人把苏柳娟请回了夫妻俩的褚玉苑,他自己却搬到了书房。 夫妻一场多年,他一直以为她懂自己,不曾想到头来她竟害得自己差点恩将仇报,这让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她。 “仲天哥,我……” 苏柳娟想开口解释,可接触到沈丞相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非常识趣的闭了嘴,垂下眸子,泪水“嘀嗒”一声落地。 沈丞相却没理会苏柳娟,只担忧的看向沈老夫人,他进来后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早发现了她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母亲……” “沈丞相,祖母因重病没得到及时救治,至今无法听说言,今日让你过来,是我的意思。” “小三儿……” 沈丞相呼吸一滞,她竟然恨他至此,连一声父亲也不愿喊了吗? “丞相大人还是莫要喊我小三了,说实话,我对于这样的称呼实在不喜,若我是你女儿也就罢了,可我不是。” 裴晚晚声音淡淡,毫无温度,她不是绾绾,对相府的人谈不上什么养育亲情。 绾绾因他们一家子的愚蠢憋屈了一年,她不开口骂人就不错了,还想有好脸色看? “我还知道,不仅我不是你女儿,祖母也不是你母亲。” 裴晚晚这话一出,不仅是沈丞相,就是苏柳娟也是震惊的瞪大眼看向她。 沈丞相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冷脸看向苏柳娟,“是你说的?” 苏柳娟连连摇头,慌张不已,“没,不是我我什么也没说……” 她确实没同“沈绾绾”说过沈老夫人和沈丞相不是亲生母子的关系,可她曾同沈绾淑说过。 裴晚晚耸耸肩,“丞相大人你不必责问她,她确实没跟我说过此事,是我自己通过你们的一些言行举止猜测出来的,严格来说,是从沈夫人对于你和祖母之间的误会中猜测出来的。” 她突然就很为有绾绾这样的姐妹而感到自豪,绾绾从相府这个泥潭中抽身出去后,脑子是真的特别好使。 或许,绾绾一年前的脑子也是好使的,就是这一年被相府的人给扰得乱了心神? 裴晚晚的话成功让沈丞相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不过裴晚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底的火直冲天灵盖。 “沈夫人虽没跟我说过此事,不过我猜,她曾跟你们疼至心尖的那个女儿说过。” 沈丞相阴沉着脸看向苏柳娟,苏柳娟被他的眼神看得直打了个哆嗦,“仲天哥,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这便是你答应我的,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的结果?” 难怪她会产生那等龌龊心思,原来根源在这! 当年她无意中听到自己同母亲的对话,被发现后一再保证会守口如瓶,不会对任何人说此事,如今她不仅说了,对象竟然还极有可能是贵妃那些人安排过来的人。 【ps: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喜欢绾绾和晚晚的书友可以多留言,同时请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和中肯评价哟~~新人码字不易,感谢您的支持!等待更新的同时,书友可以先看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甜宠重生复仇文,也请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哟,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144章 你想也别想 裴晚晚的眸子亮了亮,哎哟有故事?却见沈丞相对着沈夫人只是怒目而视,再无其他反应,她八卦的心便也就歇了。 “行了,此时再追究此事已毫无意义,我今日让丞相过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我要分家,当然了,从相府分出去的人是祖母和我,这事得丞相大人您帮忙出面开户。” “不行!” “绾儿不可!” 沈丞相和苏柳娟的立场倒是难得的一致,坚决反对“沈绾绾”带着沈老夫人从相府分出去。 “绾儿,娘亲知道这一年来确实委屈你了,娘亲跟你道歉,可你一个小姑娘怎可带着你祖母搬到外头去住,你祖母年纪大了,你也还未嫁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任何事父亲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你想也别想,除非我死。” 裴晚晚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却不像在演戏,所以绾绾的另一个猜测也是对的,他们都中了药? 她摆摆手,“既然丞相大人不同意第一件事,那咱们没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丞相呼吸一滞,视线落在情绪由始至终毫无波澜的沈老夫人身上。 “绾绾,为父知你还在生气,我别无所求,只求你祖母能够留在相府颐养天年,这是我作为儿子应尽的责任,除此之外,你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办得到的,都一定会答应你。” 裴晚晚垂眸凝思,绾绾还真没说错,沈丞相对沈老夫人的敬重,分量比对沈夫人的爱要大多了。 不过还有一事她想不明白,绾绾也一直没能想明白,沈老夫人为何会独宠她? 沈丞相的反应也奇怪,难道沈老夫人同他说过,绾绾的意思便是她的意思? 裴晚晚没坚持要求分家,说分家只是探探口风而已,自然也没继续说让他过来的第二件事,反倒是留他下来一家四口一起用膳。 沈丞相并不知,他在晚晴院的吃食掺杂了空间的彩虹溪水,只觉得晚晴院的饭菜特别香,不知不觉多吃了两碗,茶水也特别甘甜。 好在裴晚晚早按绾绾的要求,叮嘱厨房多备了饭菜。 沈丞相吃饱喝足后,又陪着沈老夫人待了好一会,才在裴晚晚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去。 苏柳娟却是要留下来的,想到沈绾淑在她面前伪造的另一身份,她还是把沈丞相叫住了,“夫君,沈绾淑可是你同其他女子所生?” 裴晚晚唇角弯起一道弧线,她就是故意不提这一茬,看看苏柳娟能忍到何时,这不,憋不住了吧? 沈丞相皱眉,“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柳娟抿了抿唇,把沈绾淑说自己是沈丞相跟别人生下来的孩子这事说了出来。 沈丞相听后气得连连摇头,直骂她蠢,“你进门这么多年来,母亲是如何待你的,本相又是如何待你的,你当真一点都不上心?” 秦王提醒他沈绾淑身份存疑,他没立刻让夫人搬回自己院子,没想到这还能让沈绾淑钻了空子。 若非今日说开,他还不知得背着这口大锅到什么时候,气到最后都说不出话来了。 沈绾淑暂时动不得,秦王说先留着她,得先把她身后的大鱼钓出来再处理。 “绾儿愿意收留你,你便待在这吧,也别回褚玉苑了,没本相的允许,不得踏出晚晴院一步。” 苏柳娟心里委屈却哑口无言,事已至此,她再说什么都是错的。 裴晚晚看得直扶额,直催促沈丞相快些走,“丞相大人快些回去吧,明日再过来用晚膳。” 这人再不走,待会是不是还得把他自己也禁足在这了? 沈丞相一听明日还可来蹭吃,这才迈开步子走了,心情却比来时更沉重。 第145章 你若真喜欢 沈丞相走后,裴晚晚也牵着沈老夫人的手出了偏厅,留下苏柳娟一个人在独自抹眼泪,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当年淑儿若是没落水,那该有多好呀! 八年前沈丞相还在桐城任职,他们一家七口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却是和和美美的,家人未曾因小事对彼此红过脸。 后来上京路上淑儿出事,他们也没责备过任何人,只是各自暗地里在心中难过了好一阵子。 也是那时起,他们把对淑儿的那份爱全给了绾儿,就担心万一她哪天也发生意外没了,他们再想弥补就来不及了。 可一年前,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拿着淑儿的玉佩找上门来,说自己叫沈绾淑…… 苏柳娟觉得自己很委屈,亲生女儿回来了,作为母亲哪有不对她更好一些的,可真相为何是这样的残忍? 裴晚晚并不知苏柳娟的心中所想,陪沈老夫人在院中走了两圈,再把她哄回屋里,让人备了水亲自替她沐浴更衣,又把她哄睡了,才转身回自己屋里。 她没有立刻进空间,她在等,等绯月的消息。 “扣扣扣!” “小姐,属下可进来吗?” “进来吧。” 绯月进来后,绯月先把门重新关上,随后快步走到裴晚晚身边,“果然不出小姐所料,相爷身边有鬼。” 她接着把情况简明扼要说完,最后叹息道:“可惜了,那人轻功极好,属下没跟上。” 春桃把沈丞从书房叫走时,隐藏在书房门外的人先去了淑芳院,然后离开了相府,只是轻功极好,才离开相府不到三条街便不见了人影,绯月不得不失望转身回来。 她有些懊恼,也不知上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让主子知道,非得挨训不可。 哎,又得被凌霜笑话了。 裴晚晚皱着眉头,“从今日开始,你寸步不离的守在祖母身边,记住了,万万不可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绯月点头,“小姐,那张方子……” 裴晚晚怒,“都什么时候了,还那张方子,不是我不愿意把方子给你,而是给你也没用,有些药材你根本买不到。” 她说着,又不知打哪掏出来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拿去玩,记住了,祖母的命便是我的命,若她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会要了你的命的。” 绯月被骂,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是眼疾手快的接过了小瓷瓶。 “绯月呀,有没人跟你说过,你的主职是暗卫,如今你都变成明卫了,可别再玩儿到行医那条道上呀,天天当坐堂大夫的日子可不好过呀,你真的坐得住?” 绯月神色一僵,她只是对医术感兴趣而已,可没想过要开医馆或者当坐堂大夫给人看诊呀。 裴晚晚瞧她一脸迷茫的神情,继续添把火,“你若真喜欢,改天我见到你家主子时,倒是可以跟他提一嘴,让他出面开个医馆,以后由你坐镇,保证医馆可以赚个盆满钵满……” 绯月想到天天坐在医馆里一动不动,只为给一个接着一个的病人看诊,那情景…… “小姐还是别了,属下不要方子了,属下这便去守着老夫人,保证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看着绯月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晚晚勾了勾唇,还治不了你? 第146章 搬空了库房 绯月离开后,裴晚晚起身反锁门,身形一闪进了空间,等了好一会也没见沈绾绾进来。 想到沈绾绾说今晚不熬夜了,估摸着她不会来了,便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直到一大张纸写满字才搁下笔,再次闪身离开空间。 裴晚晚前脚刚离开,沈绾绾后脚便进来了,左右肩膀各扛了两大麻袋东西。 其实她想要带东西进出空间,只需手接触到需要携带之物即可,但考虑到今晚不练武,她干脆让自己增加点体力活。 只是她肩膀扛着东西进来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不过除了可能会被裴晚晚看到外,不会有第三人看到,她便也不在意太多。 沈绾绾把东西放地上后,并未在空间多停留,身形一闪离开了,片刻功夫再次进来时,两只手分别提着两大袋东西。 她白天告诉裴晚晚不熬夜,除了希望裴晚晚能够好好休息一晚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计划好了晚上干大事。 把庄子库房里的东西全搬进空间,想想就激动! 既然要回侯府,以后真脱离侯府时不一定会到庄子来,干脆给大家逃命时备点粮,反正空间有保鲜功能,粮食搬进来这里放多久都不会坏。 再则库房里的钱银那些东西也要搬进来,放哪里都没有她的空间安全。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东西被盗?这个锅已有人背了,她无需担心。 裴柏良要当渣爹,当然得给机会他一渣到底呀! 好好的待在侯府不好吗,偏偏要亲自来庄子接她们母女俩回府,这个锅他不背谁背? 不过,院里守着个高手凌霜,想要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来实在不容易,这耽搁了不少功夫,否则裴晚晚便有幸逮个正着了。 好在跟沈绾绾练武大半个月小见成效,在夜色的掩护下,再打她一个出其不意,便顺顺利利来到了目的地。 沈绾绾铆足了劲一口气把存放粮食的库房清空,只余下在前边打掩护的空箱子。她立刻转移阵地,前往存放钱银的库房。 这是沈绾绾第二次进入库房,依旧被眼前堆积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亮瞎眼。 不得不说,便宜娘亲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一个女人不靠爹不靠娘,哦不,是没有男人的支持,只凭一己之力拉扯大了一对儿女,还能挣得万贯家财,实属难得。 她觉得谢乐清就是个女汉子,不过这里存放这么多现银,她就不怕贼惦记吗? 沈绾绾第一次是跟着谢乐清一起进来的,明面上是盘点,实际上是踩点,如今面对这一库房的金银财宝,她直接就上手去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库房里的宝贝全弄进了空间。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沈绾绾不敢耽搁,趁着天黑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却差点被凌霜逮了个正着。 好在有空间在手,在凌霜走过来时,她身形一闪躲进了空间。 估摸着凌霜已走远,她才再次现身,并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寝室。 无惊无险,改天再到空间里整理那堆东西,她也需要好好歇息。 ……………… 裴晚晚:见过贼偷,没见过自己偷自家的,还偷得如此彻底。 沈绾绾:怎么说话呢,我这能叫偷吗?我这叫搬,只是暗地里搬而已。 ……………… 第147章 库房遭了贼 “喔喔喔!” 公鸡的啼叫声按时准点响起,庄子里下人们闻鸡起舞,不对,是闻鸡起床干活。 虽是在乡下庄子,却架不住谢乐清有钱,养的人足够多。 庄子里每个人都有负责的分内事,包括三个主子院里的分工,倒夜壶、洗衣服、打扫卫生林林总,人员就不少。 厨房还分大小厨房,小厨房只是负责给主子和主子院子里几个一等丫鬟的吃食,当然了,裴光光因去了书院不住在庄子,小厨房不必负责那个院子的吃食。 至于大厨房,负责做整个庄子其他下人和雇佣地农的伙食。 厨房的杂役去取粮食时,绕过几个空箱子和箩筐,发现整个库房居然一粒米粮都没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遭贼了? 可遭贼也不至于偷得那么干净呀?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长得较滑头的一拍大腿,“侯爷昨天才到,夜里库房便遭了贼,这事得禀报给夫人!” “夫人,出大事了!” “遭贼了!” “库房遭贼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沈绾绾直皱眉头,今日竟如此吵,到底怎么回事?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陆陆续续传来的声音却扰得她无法再入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坐起身子。 糟糕! 忘给庄子留点余粮了! 这,似乎玩大发了! 现在悄悄过去放回去一些,不知道还来得及不? 沈绾绾有些懊恼,千叮万嘱晚晚别玩脱了,不曾想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还没开始便玩过了头。 她突然有些害怕面对谢乐清,万一被看出什么端倪来,那不是又得被追着打屁股? 沈绾绾正龟缩被窝里想对策,厨房的杂役已带着谢乐清风风火火跑去了库房。 看到只剩一空壳子的库房,谢乐清气得牙痒痒,“裴柏良,真是好样的!” 昨日才刚到,便说今日得从庄子带些瓜果回城,这哪里是在打新鲜瓜果的主意,分明是声东击西,要端了她的老巢呀! 谢乐清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去钱银库房。 “一个铜板都没留下,好,真是好得很!” 她二话不说,带了人直接冲到裴光光的院子。 裴柏良突然来到庄子,她自然不会让他住自己院子里,只好暂时把人安置在裴光光的院子住一晚。 裴柏良看到突然冲进来的人,满脸狐疑,“夫人这是做什么?” 瞧她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扒了她家祖坟。 “裴柏良,你个没良心的,你还好意思问我这是做什么? “你自己昨天夜里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还在这里跟老娘装糊涂,你别以为我娘家无人便可欺我至此,老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吞进去多少东西给老娘吐出多少来,否则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裴柏良接触到谢乐清杀人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了几分惧意,可想到自己堂堂承恩侯,竟被一女人吓成这样,便气得不轻。 “谢乐清你这个恶妇,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本侯昨晚干了什么,你最好说清楚点,否则……” “否则如何,否则不接我们母女俩回府吗?裴柏良我告诉你,老娘不稀罕,还是那句话,限你一日之内吐出来,否则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148章 没人管得住 沈绾绾闻声匆匆赶来,看到谢乐清把裴柏良放倒在地的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惊呆了! 谢乐清不知是如何使的力,三两下便把裴柏良放倒在地,紧接着跨坐到他身上,抡起手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裴柏良的脸很快肿成了猪头。 他此次来庄子,所带的人除了四个家丁外,还有一个小厮陈平。 可他们根本没想过会有人胆敢对侯爷动手,动手之人还是七年前谢家出事后变得怯懦的谢乐清。 大家反应过来时,裴柏良已遭了不少罪,他们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谢乐清带过来的人给阻隔在外无法靠近半步。 没办法,都是普通的家丁,数量上干不过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侯爷被不重视的夫人暴揍。 陈平却是个会来事的,扯着嗓子在那喊:“夫人,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如此对侯爷,你就不怕自己是恶妇的骂名被传扬出去吗?” 不知是谁直接踹了陈平一脚,他瞬间闭了嘴,手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 沈绾绾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谢乐清身上,那力道可比追着自己打屁股时要狠多了。 掌无虚发、拳拳到肉,裴柏良的脸想不肿成猪头真的挺难。 听听那声音,疼! 看看那架势,是真疼! 沈绾绾突然就明白当年谢家人为何全家不赞成晚晚学武了,真学了武再继承谢乐清的这种战斗力还得了? 没人管得住,是真的没人管得住! 谢家出事对晚晚打击太大,她这才收了性子,所以晚晚的天性还没真正展露出来? 沈绾绾眨眨眼,若没猜错,便宜娘亲身上也是有拳脚功夫的。 只是她战斗力如此强,当年在侯府时为何会被欺负成那般,还带着一双儿女躲到庄子来,这不像她的风格!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软肋! 一双儿女是她的软肋! 谢家没了,为护住一双儿女,她不得不忍气吞声,甚至明知自己身中奇毒也不敢吭半句。 至此,她对这个娘亲的心又敬重了几分,母爱无敌! 沈绾绾觉得晚晚说得对,幸亏自己没跟林子烨拜堂成亲,否则真生下个一儿半女,下半辈子估计过得还不如谢乐清。 如此憋屈的事还是别干的好,只要不成婚,自己便永远不会有软肋。 祖母是自己的软肋,可如今的自己,若真到了那一步,只需把祖母往空间里一塞,直接人间蒸发便是,还管他谁跟谁。 可如今,她不止要顾及祖母,还有晚晚,以及晚晚的家人,所以她如今也是有软肋的人。 沈绾绾眨眨眼,既然自己的无意之举彻底激发了娘亲的战斗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娘亲就此提出同裴柏良和离好了。 生死攸关就不怕他不答应,如此一来,可要比曲线救国干脆直接多了。 裴晚晚想到这,快步走上前,“娘亲,手疼不疼,你若打累了先歇息一会,换我来。” 谢乐清闻言,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手还真的火辣辣的疼,可想而知方才是用了多大的蛮力去刮裴柏良的臭脸。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沈绾绾一手捏着裴柏良的脸颊窝,一手把不知打哪来的黑漆漆的药丸子塞进他嘴里,再轻轻一拍,药丸子顺着他的喉咙吞咽了下去。 沈绾绾的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在谢乐清还没反应过来时,沈绾绾已经收回了手。 第149章 万蚁啃骨丸 “孽障你给本侯吃了什么?” 裴柏良囫噜不轻的声音响起,沈绾绾唇角微微勾起,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谢乐清一把抱住,“晚晚,没了,咱们一切都没了……” 谢乐清嚎啕大哭,好不伤心,像是自己的命根子没了一般。 沈绾绾错愕不已,不就是两个库房的粮食和钱银嘛,娘亲这也太把那些财物当回事了吧。 她轻轻拍了拍谢乐清后背,低声道:“娘亲莫怕东西丢不了。” 谢乐清微微一怔,松开了沈绾绾,却见她已经冷脸看向裴柏良,“裴侯爷好威风啊,侯府的金山银山还不够吃不够用,居然跑到穷乡僻壤来当小偷?” 裴柏良气得鼻子差点没冒烟,“孽障,你叫本侯什么?本侯是你父亲,你居然如此……” 沈绾绾冷嗤,“我面子可没那么大,有个畜生不如的渣爹,在侯府作威作福不够,还跑到乡野来当小偷,这到底是什么嗜好?” “什么小偷?你们母女俩一口一个偷,本侯偷你们什么东西了?一大早在这里嚷嚷,还上手打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娘打都打了,你这时耍嘴皮子以为就能赢?信不信我让我娘再狠狠揍你一顿,让你亲娘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裴柏良语噎,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动嘴皮子更疼,更别说继续被打了,真要再打非得把脸给打烂不可。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沈绾绾冷冷瞥了他一眼,“简单,只需一纸和离书。” “不可能!” “是吗?”沈绾绾声音清冷,带着戏谑,“你最多嘴硬一刻钟的功夫,一刻钟后你若是还嘴硬,姑奶奶我敬你是条汉子。” 沈绾绾又朝一旁的下人们喊:“还不来个人把身份尊贵的承恩侯爷扶起来,好茶好水好生招待,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正说着,转身朝裴柏良带来的几个家丁看去,“把他们的嘴给本小姐撬开了。” “是!” 四名家丁本就被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此时被人捏着双颊窝,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 “咻!” “咻!” “咻!” “咻!” 四颗黑色的药丸子精准落入四人的口中,他们想要吐出来,奈何嘴很快被人给捏着闭上了。 “还有一个。” 沈绾绾看向依旧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陈平,晚晚说过,裴柏良身边有一条极其忠心的恶狗,方才吠得最响的便是他,他一定是陈平了。 他也姓陈,裴柏良的贵妾也姓陈,有点意思! 陈平惊恐的直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他看得分明,他们四人一定是被喂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能干什么,你对你家主子忠心耿耿,他都吃过万蚁啃骨丸,其他四人也吃了,本小姐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把你给落下的。” “我不……” “咕噜!” 沈绾绾拍去手上不存在的尘,冲谢乐清甜甜一笑,“娘亲,咱们也进屋吧,喝茶看戏去。” 她牵过谢乐清的手直朝偏厅走去,说好了是一刻钟便是一刻钟,分毫不会差的。 一刻钟后。 裴柏良坐在椅子,面上平静,当然脸肿成了猪头也看不出是什么脸色,内心却早已经忐忑不安。 越是接近一刻钟,他的心越是慌乱不已。 突然,他全身肌肉酸痛无比,如同被万只蚂蚁同时啃咬一般,整个人瞬间大汗淋漓,“咚”的一声从椅子上跌落地面,痛得直打滚。 陈平和四个家丁也被带进了偏厅,正在一旁看着呢,如今皆是脸色骤变,侯爷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他们的还会远吗? 第150章 先敲晕自己 陈平眸子里满是阴鸷的看着“裴晚晚”,四名家丁却纷纷跪地,朝沈绾绾猛磕头,把地板砸得“咚咚”作响。 “三小姐饶了我们吧!” “我们只是跟侯爷过来请三小姐和夫人回府,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以后给三小姐做牛做马……” 陈平气极,“你们四个今日如此,可对得起侯爷曾对你们的厚待?” “你说得好听,侯爷厚待的人是你,可不曾厚待过咱们。” “就是,侯爷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哪里顾得上咱们?” “咱们是卖身给侯府干活,可不是要把命卖给侯府的,你要卖命自己卖去别扯上咱们!” “你……” “行了!” 沈绾绾朝外头招招手,“小五进来,你带人把他们带下敲晕。” 四人大惊失色,是他们方才表忠心时不够诚恳? 陈平递给他们鄙夷的眼神,看看你们的方才的嘴脸,上赶着贴上去有用吗? 沈绾绾摆摆手,“你们都吃了万蚁啃骨丸,这东西呢有解药,可我的解药金贵着呢,我暂时不知你们是否真的会忠心于我,所以不会马上给你们解药,可能理解?” “三小姐,我们……” “别急嘛,听我说完,其实这东西不吃解药也可以不必忍受万蚁啃骨之痛的。” 四人目光骤然变亮,陈平也伸长了脖子来听。 “只要发作时让人把您们敲晕即可,不会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沈绾绾说着,视线从四人脸上扫过,从他们脸上看到暗暗松一口气的释然。 “不过嘛,但凡敲一次,下次发作的时间便会缩短,而且痛苦增加十倍,我呢,劝你们非不得已,千万别把自己敲晕,因为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时,距离死期也就越来越近了。” 当然不会真的直接死掉,只不过会让人痛不欲生,奋不顾身的去撞墙让自己死去而已。 “三小姐,我们……” 四人还想求情,沈绾绾却挥了挥手,“识趣的自己跟着走吧,等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忠心于我,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们。” 四人才刚被带走,陈平整个人“咚”的一声跌倒在地,痛苦得直打滚。 此时,裴柏良已经痛得几近昏厥,他想张嘴求饶,奈何浑身哆嗦着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 “晚晚。” 谢乐清看到地上打滚的两人,脸上开始呈现出担忧之色。 “娘亲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死的,而且,”沈绾绾狡黠的笑了,“就算他们缓过劲来想报复咱们,也没大夫可查出他们体内的毒。” 放着空间里这么一大片药田的药材不用才是暴殄天物,她闲暇时便是捣鼓着制作毒药,为以后逃命做准备。 可惜了,那本医书和手札落在了秦王手里,否则世上绝不会有人知道她制造出这些毒药的秘密。 裴晚晚进相府后,第一时间去找沈绾绾说的医书,沈绾绾也从空间里出去亲自找过了,并没找到,她猜测一定是秦王的人拿走了。 虽说秦王拿着那书和手札也没用,可万一他身边有识货的真神医呢? 这也是她刻意要跟秦王谈的一个原因,医书和手札是她的,必须拿回来。 “晚晚,你方才说…… 沈绾绾看了一眼裴柏良,“娘亲,侯爷来之前一切好好的,他来了之后库房便没了,这事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干了这事。” 她说到这,心莫名觉得有些发虚,“娘亲,咱们得趁这次机会让他写和离书,还得写断亲书和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骚扰咱们娘仨,如此咱们才能一劳永逸,还得狠狠再坑他一笔……” 谢乐清点点头,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娘亲,你先让人到隔壁去借一顿粮吧,一大家子人等着用早膳呢,咱们等用过了早膳再来找他谈判。” …… 第151章 贱人骂得好 一个时辰后,裴柏良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上,微微一怔,随即想到痛晕过去前发生的事,怒火一蹦三丈高。 “贱人!” “贱人骂谁呢?” 沈绾绾正慢悠悠跨过门槛走进来,她用过早膳后跟谢乐清说自己一个人过来就好了,让她去看着收拾东西,侯府可以不进,上京城却是要进的。 “贱人骂你们这对母女!” 沈绾绾“噗嗤”一声笑出来,“贱人骂得好,贱人可以接着继续骂,让我好好听听,看您这贱人侯爷的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你……” “别你了,就是我,我刚用过早膳,如今跟你谈判来了。” “你做梦!” 沈绾绾轻嗤,“裴渣渣,你不会以为疼过一次便算完了吧?” 裴柏良惊恐瞪大双目,“你什么意思?” “你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说清楚点!” “这个药的神奇之处在于,中药之人不吃解药的话会痛足一百个时辰,当然,你若能坚持活着挺到那时的话。”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以为本侯会信?” 裴柏良肿着一张脸,想要发作却不敢太过用力,否则就扯得脸蛋疼,然后脑壳连着一起疼。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体会过被万蚁啃骨的滋味了,不是吗?” 裴柏良呼吸一滞,瞬间没了方才的硬气。 “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究竟想要如何?” “当然是想要自由,先前呢,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主动写下和离书,如今嘛,却增加了一个,你要不要先考虑考虑?” 沈绾绾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熬过下一次发作再说,十二个时辰后,也就是一天后你会经历第二次万蚁啃骨之痛。” 裴柏良紧抿着唇,眸子却像淬了毒一般盯着沈绾绾。 若是十二个时辰后再发作,还有一天的时间寻找解毒的法子,就算暂时找不到,也可以先让人把自己敲晕。 上京城的大夫那么多,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可解此毒之人。 “我善意提醒一句哦,若等下次毒发后再跟我谈,条件可得增加两个了,而且,中毒间隔的时间不会变,但是痛感是越来越重的。” 裴柏良冷哼,“你做梦!” 沈绾绾笑了,笑得诡异,“那就是没得谈了,那咱们现在谈谈另外一件事。” 昨日娘亲在场,她不好直说什么,如今特意把娘亲支开,自然得好好谈谈了。 “本侯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有自然是有的,比如,你此次前来庄子接我和我娘亲回侯府,不惜以我亲弟弟的前途来做威胁,最终目的是要把我送进秦王府,从而替侯府谋利而已。” 裴柏良冷哼,“能成为秦王妃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本侯替你争取来的,养你那么大,难道就不该回报一下侯府?” “可我怎么听说,有人巴巴的把自己的庶女送去给秦王当正妃,要让我陪嫁过去当妾室呢?” “那能一样吗?那时你留下一封血书跳了江,若非本侯心思活络及时想出了补救之法,难不成要整个侯府给你陪葬不成?” “大吉利是!要陪葬你自己给侯府去陪葬好了,我活得好好的可不兴陪葬这样的事。” 沈绾绾淬了一口,“总之呢,我和我娘亲都答应你今日跟你回侯府了,我也会配合你跟秦王周旋,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回府后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我和我娘的院子。” “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废了你最得意的儿子!” “你!” “不信咱走着瞧!” 沈柏良不再吭声,沈绾绾眨眨眼,“哦对了,你昨天才刚来,庄子的库房便被搬空了,这事你不认也得认。 “我娘已让人在算账,待会出发前会把欠条给你,回到侯府后,你得把所丢失财物的数目补上,到时候直接跟我交接就行。” 沈柏良一听,气得几乎全身冒烟。 他今日便因此事不明不白给揍了一顿,接着被喂药痛得只想死,如今还要他来背这个锅,简直是欺人太甚! 若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弄死不可! …… 第152章 摔断了狗腿 八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离庄子,朝上京城的方向驶去。 裴柏良和小厮陈平乘坐的马车走在最前,沈绾绾和谢乐清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后边六辆马车搭载的要么是丫鬟婆子、小厮,要么就是大家搬家的家当。 谢乐清带着一双儿女住到庄子来七年,重新回侯府,要带的东西不会少,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用趁手了自然是要跟着的,她们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 裴柏良着急着赶回上京城去寻大夫,特意叮嘱车夫用最快的速度赶车,才刚出庄子不远,便与跟在后头的马车拉开了距离。 两辆车的距离刚开始拉开时,沈绾绾和谢乐清那辆马车的车夫有咨询过要不要加快速度的,沈绾绾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又不着急赶着去上坟,实在没必要如此赶路,不知道的不定以为她们多想回侯府呢。 她们的马车不着急赶路,跟在后头的马车不会越过她们的马车赶上前,便只有裴柏良乘坐的马车脱离了队伍。 车走得不快,车厢里的人就容易犯困,沈绾绾本就忙了一夜,才上车没多久便趴在软垫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沈绾绾整个人往前滚去,好在被谢乐清眼疾手快拉了回来,才不至于撞到前边的车框。 谢乐清不悦,“怎么回事?” “夫人,前边有马车翻了车,好像是侯爷他们的马车。” 谢乐清一怔,裴柏良那个没良心的坐的马车翻车了?也不知摔死了没,就算没死也该断条腿缺个胳膊什么的吧,免得脏了晚晚的手。 “谁翻车了?死了没?” 沈绾绾的瞌睡虫一下子跑没了影,裴柏良虽然渣了些,可此时不能死呀,若这么快便死了,她跟秦王谈判还有什么筹码? 没筹码便是没胜算! “哎哟!哎哟!” 前边传来男人痛苦的哎哟声,还不止一个。 谢乐清还没反应过来时,沈绾绾已推开车厢门蹿了出去,三两下便来到了前边翻倒在地的马车旁。 这马车翻得可真惨! 车厢四分五裂,一个车轱辘落在沟里,另一个不知滚哪去了。 马早跑了,车夫还在,却晕了过去。 裴柏良摔断了腿,正“哎哟哎哟”的喊着,他的小厮陈平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破了个洞,流出的血都凝结成块了,样子看着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沈绾绾冷眼扫了陈平的伤口一眼,这伤口有大半个时辰了,马车翻车后就没一个人从这条路经过? 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裴柏良被车框压着动弹不得,整个人有气无力直哼哼,有人来了都没注意到。 谢乐清已跟着下了马车,看到裴柏良如今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该! “夫人,您看……” “我看什么看,他不是从侯府带了家丁出来吗?叫那四人过来,把他们仨抬到他们马车上,咱们继续赶路。” 谢乐清拉着沈绾往回走,“没什么好看的,咱们上车赶路。” 沈绾绾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便随谢乐清重新上了马车。 不过,她的视线却在附近扫了一圈,尤其是马车翻车的地方。 地面如此平直,车夫再怎么眼瞎,也没理由会翻车才对。 这事有猫腻! 若是仇杀,为何不取裴渣渣的狗命? 或许目标错了? 沈绾绾开口跟车夫说:“别着急赶路,等他们都上了马车后,咱们一起出发。” 无论如何,人多一些总归是好的。 裴柏良、陈平和他们那辆车的车夫很快被搬上了马车,车队重新上路,不过速度并不快,摇摇晃晃的,赶在太阳下山前进了上京城城门。 第153章 陈贵妾当家 马车又摇摇晃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承恩侯府。 谢乐清让丫鬟翠萍去拍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见拍门的是穿着老土的面生姑娘,当即鼻孔朝天,“你谁呀,大晚上来敲侯府的门,到底有什么事?” 翠萍见对方语气不善,也带着几分气闷,“夫人和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开大门让她们进去。” “夫人和小姐?她们今日根本没出过府,哪里来的回府?去去,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侯府的门也敢乱拍,还敢冒充侯府夫人小姐的身份,不要命了?” 翠萍见门房如此态度,语气也变冷了几分,“你确定侯府里住着的是真夫人,现在要把正牌侯夫人拦在门外吗?” 门房一怔,她这话什么意思? 谢乐清和沈绾绾已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上台阶,“本夫人竟不知侯府什么时候换了夫人,来人,把侯爷从车厢里请出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亲自迎我回来,如今又要把我拦在门外究竟是何意!” 裴柏良在马车上早疼得晕过去了几回,如今被人从车厢上抬下,痛得浑身直哆嗦,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早没了脾气,想着能活命回到城里就好。 万万没想到谢乐清那对母女竟如此狠心,不先送他去医馆治腿,回府就回府吧,府里有府医,如今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他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谁给你的狗胆子,竟敢拦着不让夫人进门?” 门房一看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的人,天色黑,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的脸是个猪头脸,还无法走路,看来是腿脚有问题。 关键是他说话的声音不利索,压根没能认出那是自家侯爷。 “哪里来的流寇,竟敢到侯府门前来撒野,还不赶紧走,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沈绾绾乐了,“好呀,本小姐要看看你要如何对我们不客气。” 府门外闹出的动静不小,早有人去通报给了管家,管家带人匆匆赶来,好家伙,身后带了不少的家丁。 “哟,看样子,不仅咱们母女俩今日进不了这侯府的大门,就连侯爷也进不了呀,原来侯府不是侯爷当家,而是陈贵妾当家,不对,是陈贵妾夫人当的家。” 沈绾绾故意把贵妾两字咬得极重,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虽是暮色四合,动静闹得有些大,不乏好奇的邻居开门探出个脑袋来看热闹。 很快便明白了事情原委,侯府夫人谢乐清从乡下庄子回来了,还是裴侯爷亲自去接的人,可不知何故,居然进不了门。 管家看到被人搀扶着的人,衣着瞧着有些眼熟,走上前几步,看清楚他的容貌,瞳孔骤然一缩,侯爷怎么变成了这副猪头样?! “侯爷,您这是?是谁把您打成了……”猪头? “认出是本侯,还不赶紧让人开正门让本侯回府?” “是是是!” “府医呢,把府医叫到本侯的锦鸿苑!!” “是是是!” “还有夫人和小姐,请她们回自己的院子,没有本侯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她们!” “是是是!” 先前开门后拦着不让人进府甚至还通知了管家来教训人的门房此时跌坐地上,面如死灰。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沈绾绾和谢乐清进府后,隐藏在暗处的白色身影转身快速离去,很快便湮灭在夜色中。 第154章 要单独见您 秦王府。 一团白色影子悄无声息翻过秦王府院墙,径直前往书房。 她的速度极快,就是飞鹰见了也不由得咋舌自愧不如,他的武功比凌霜高,轻功却始终无法与之媲美。 凌霜的轻功到底有多好呢? 这么说吧,若两人从秦王府出发,哪怕凌霜让他先走一刻钟,追上他也只需半个时辰。 若是追绯月,只须一刻钟足矣 凌霜进了书房后,先朝顾北辰行礼,随后把今日庄子里发生的事以及回上京城一路上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逐一禀报完。 顾北辰垂眸,拿起桌上杯盏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放回原位,手却没离开杯子。 “昨天夜里真的遭贼了?” 凌霜直摇头,“不曾,若真有人摸黑进了庄子,属下不可能毫无察觉。” 她说着又疑惑道,“可裴夫人和裴小姐的反应,不像作假,尤其是裴夫人甚至都急哭了,动手打承恩侯时是半点情分都不讲,他的脸没几下便被揍成了猪头样。” “她喂给他们吃的那些药是什么样子的,你可曾看清楚了?” “属下无能!” 顾北辰摆摆手,“无妨,她确实过于机灵了些。” 绾绾身上的秘密是真的多,她的医术来得蹊跷,若真的只是靠看那本医书和行医手札,不得不说她是个学医天才。 至于药,他根本没听见过万蚁啃骨丸这么个名字的药,也没听说过有类似药效的毒药。 他也曾翻看过从她屋子里得来的医书和手札,未曾记得看到过这个名字。 “对了,裴夫人抱她痛哭时,属下似乎听到她说了一句‘娘亲莫怕,东西丢不了’,属下觉得,她似乎知道丢的东西在哪。” 凌霜想了想又摇头,“不过也可能是属下理解错了,她特意叮嘱了裴夫人让人好好清算,罗列出清单后让裴侯爷赔偿。” 顾北辰眸子微微闪烁,他不认为是凌霜理解错了,相反她的直觉很准,东西一定是被绾绾弄走了,再把锅扣到了裴柏良的身上。” 只是他实在是好奇,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个库房的东西搬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顾北辰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拉开底下的抽屉,从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分明就是裴晚晚给绯月的瓶子中其中一瓶,说是让她拿去玩,实则是吊着她给她卖命的鱼饵。 顾北辰看着手里的小白瓷瓶,眸色越来越亮,或许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 “主子,属下觉得,裴小姐看出了车祸的端倪。” “哦?她亲自出手给那人治伤了?” “未曾,不过她仔细扫视过翻车现场,看样子是怀疑过什么,她提出让车夫等后边的车一起走。” 凌霄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裴小姐说想要单独见您,约您明日午时一刻醉仙居见。” 顾北辰握着瓶子的手轻颤,沉吟了片刻,“不见。” 他还未做好与她见面的准备,严谨来说,是还没做好面对顶着裴晚晚身份的她。 他们俩的冥婚婚约并未取消,若真私底下见面,是不是就坐实了两人的关系?可若她和她突然换回身份,他又跑去跟相府的她牵扯不清,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裴小姐说了,她已知您和谢公子心中猜测,若是不见……” “若是不见,她当如何?” “她说,她将投靠贵妃和瑞王一党。” 顾北辰呼吸一滞,“那便按她说的办。” 第155章 会被打死的 承恩侯府。 谢乐清和沈绾绾进了侯府大门后,谢乐清回了清乐苑,沈绾绾则进了绾宁苑。 不得不说,裴柏良是真的诚心要接两人回府的,两人的院子都提前让人打扫准备好了,可见他对此事有多上心。 沈绾绾看着收拾得极为妥帖的院子,心情说不上好坏。 可此时的裴柏良,心情却极其的不好。 他前脚刚被人送回锦鸿苑,府医陈大夫后脚便到了,只是用剪刀剪开他的裤腿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柏良的腿断了,从膝盖至小腿,半条腿就差直接报废了,耽搁的时间太久,就算能接回,也需要卧床修养个一年半载,还不一定能好利索。 好在被废的只是一条腿,另一条腿没有任何损伤,如此也算还有一条腿可用。 可一条腿能干什么呢? 裴柏良先是被接骨疼的晕死过去,又因疼痛而清醒过来,如此反复了几次,让大夫给他开了大量的麻痹药,这才沉沉睡去。 翡翠苑的贵妾陈媛芳收到风声说谢乐清回来了,住进了清乐苑,还听说侯爷也回来了,还听说侯爷受了伤,但是伤得重不重并无人知道,只知道是被抬着进去的,府医还被请去了锦鸿苑。 她等着陈平来报信,想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左等右等,半天没见陈平的影子,她又气又急,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扒了陈平的皮。 去了一趟庄子,回来便不知道谁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了? 陈媛芳很想去锦鸿苑看看,可她不敢,她被禁足了,不仅她被禁足,她的女儿裴娇娇也被禁足了。 早在半个月前,陈平告诉她们侯爷有心亲自前往庄子接人,恰巧被裴娇娇听到,她冲到裴柏良的书房又哭又闹。 裴娇娇甚至跟侯爷叫板,称若真把裴晚晚接回顶替她的秦王妃之位,她便前往秦王府去找秦王,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秦王。 裴柏良一怒之下直接扇了她一耳光,当场下了禁足令,甚至连随后赶到的陈媛芳也一并禁了足。 这半个月都过去了,也没见裴柏良消气,她没理由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只能在心里祈祷,他的伤最好跟那对母女有关,这样便不怕他的魂会被她们勾走了。 陈媛芳在乞求裴柏良的魂不被人勾走时,沈绾绾关了寝室门,闪身进了空间。 裴晚晚恰也在此时进空间,两人差点没撞到一起。 “绾绾空间里是进了贼吗?” 沈绾绾扶额,“你见过进贼后的屋子,不仅东西没变少还多的吗?” 裴晚晚点头,“说得也是,可这也太乱了些。” 沈绾绾环顾四周,也觉得脑壳痛,当时只顾着把东西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而且这屋子小,怕到时候不好整理,她后来搬进来的东西全堆在了院子里。 裴晚晚突然觉得这东西瞧着似乎有些眼熟,“绾绾,这东西哪来的?该不会是从庄子库房里偷来的吧?” 沈绾绾神情不大自然,“这不叫偷,这叫提前做好逃命准备。” “不会吧,真的是庄子库房里的东西?” 裴晚晚突然尖叫,“天哪,让娘亲知道会被打死的!” 沈绾绾一怔,这么严重? 不过,想到娘亲揍裴柏良时的狠劲,确实像是下了死手。 “娘亲从不让任何人单独进那个库房,就是我和弟弟也不行,你居然敢,绾绾你的胆子竟比我大这么多!” 裴晚晚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先别说谁胆子大小的问题,你说娘亲不让你单独进库房,这是为何?” 裴晚晚连连摇头,“不知,娘亲没同我说过,只是有一次弟弟贪玩偷偷跑进去,鞋底还没站热呢,娘亲便把他给揪了出去,打得老惨了。” 沈绾绾:好吧,当我没问。 两人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消息,想到翌日有事,便没在空间停留多久,各自离开回了寝室。 【ps:感谢书友的一路支持,都看到这了,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哟,子薇鞠躬致谢~~喜欢看完结作品的宝子们可以收看《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多多留痕讨论,也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156章 都要毁容了 翌日,沈绾绾用过早膳,巳时正便坐马车出了门。 她与秦王约好的时间是午时一刻,此时出门委实有些早了些。 不过侯府离约定的地点有些距离,而且醉仙居作为上京城最大的酒楼,位于上京城中商业繁茂的黄金地带,附近车水马龙不好走,她不得不多预些时间。 既是谈判,自然要有谈判的态度,守时是最基本的要求,更何况对方是秦王,自己的七寸还被他捏在手上。 若因路上突发状况而迟到,导致失去了谈判的资格,她会怄死。 果然没让她失望,在离醉仙居不过三条街的地方,沈绾绾所乘坐的马车与迎面的马车撞到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颠簸,沈绾绾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往前边滚了滚,好在她练武半个多月来进展神速,在即将撞上前边门口的瞬间稳住了身子。 跟着一起出来的婢女若云却没这么好运了,整个人直接从里头滚了出去,撞到前边车夫的后背才止住继续往前滚的趋势。 “你是怎么赶车的,知道这车厢里坐着的是什么人吗?” “哟好大的口气,我是不知你车厢里坐着的人是谁,却知道我家主子是贵妃娘娘的亲儿子瑞王。” “这……” 侯府的车夫回头朝车厢看去,“三小姐怎么办?咱们的马车撞到了瑞王府的马车,瑞王如今就在马车上,要不您下去跟他道个歉?” 早在两个车夫起争执的声音传进来时,沈绾绾便皱起了眉头,眨眨眼,手中凭空出现了个小瓷瓶,从里边倒了些透明液体出来,往额角上一抹,瞬间出现一个大包。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另一个小瓷瓶,放到眼前晃了晃,眼眶瞬间泛红,泪意盈眶。 沈绾绾没接侯府车夫的话,撩开车门帘,缓步走出,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侯府车夫,他眼神闪缩,不敢与之直视。 她又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停留下来看热闹的行人,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踏板走下马车,双脚落地时,恰好落下两滴泪。 围观者皆看到了“裴晚晚”额角上的大包,再看她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却还是落了泪的样子,先前因车夫言辞中不当带来的鄙夷,瞬间被同情的情绪所替代。 “瞧瞧多好看的姑娘,额角生生被撞出一个包,都要毁容了。” “明明是那马车的不对,如今还得人家小姑娘亲自出来道歉。” “小声点,没听那车夫说吗,那是贵妃娘娘所出的瑞王。” 沈绾绾双脚在地上站稳,微微抬头,对面马车旁站着两人,其中一人身穿明黄锦袍,另一人身穿深灰长袍。 看气场,身穿明黄锦袍男子是瑞王无疑了,至于另一人,沈绾绾只觉得那人的眼神无来由的让人心中生寒。 她没敢盯着两人仔细看,朝着锦袍男子微微福了福身,“臣女见过瑞王殿下,冲撞了瑞王的马车,是我们侯府的不是,臣女在此替侯府向殿下赔罪了。” 沈绾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方才在车厢里被撞伤得不轻,却隐忍着痛楚向对方认错。 沈绾绾说完,再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侯府车夫,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意,既要拉仇恨,怎可只往她身上拉? 带上侯府一起下地狱吧! 车夫在沈绾绾出来时,看到她额角高高肿起的大包微微一愣,此时再听她的话,心底暗道不好。 第157章 明明是个妾 沈绾绾可不管车夫的心里如何想,既然人家都把算盘珠子打到她脸上来了,没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瑞王有所不知,我和我娘昨天夜里才刚回到侯府,可侯府如今是贵妾夫人掌家,连带看门的狗奴才都不把我们母女二人放在眼里,拦着门根本不让进,甚至是……” 沈绾绾吸了吸鼻子,“我父亲都差点没能入府,可怜我父亲因为前往庄子接我们母女俩,在回来途中不知怎么搞的,翻车压断了腿,我和我娘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城,他带去的家丁愣是拦着不让先带去找大夫,说府里有府医。 “回到府门口,门房说夫人小姐一直在府中未曾出去过,愣是不让我们进,甚至还找人想把我们从侯府门口赶走。 “好在管家赶来认出我父亲,我们母女二人这才得以入府,可府医也是听府中贵妾夫人的,根本没给我父亲好好治腿,我这才想着亲自前往药房给父亲抓药,没想到这狗奴才居然不长眼冲撞了您。” 沈绾绾说完,手拿帕子捂嘴,适时再落下两滴眼泪。 瑞王:“???” 他早打听过,裴晚晚在乡野生活了七年之久,未曾回过上京城,自然没见过世面,这种小姑娘最易对初次见面的美男子一见倾心。 他本还在想着策划一次与她偶遇的机会,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从而为他所用,没想到机会来得太突然,可暗暗高兴没多久,她如此一番话下来,他竟不知该如何去接这话茬。 安抚她一番,说侯府贵妾不过是个妾?那不是坐实了裴侯爷宠妾灭妻的事? 先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传言,可那不过是传言而已,他今日若开了这个金口,哪怕裴柏良不成废棋也差不多了。 可若直接忽略这个话茬,人家姑娘当街哭哭啼啼的诉苦,他如何把这茬揭过去? 不对,裴柏良摔断了腿,这是怎么回事? 沈绾绾的话题,却打开了围观者的话匣子,纷纷低声热议着: “昨晚发生在侯府门口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是真的,那侯府的贵妾真的恃宠而骄得没边了。” “谁说不是呢,明明是个妾,真以为叫贵妾便是妻了?” “你怕是不知道吧,他们侯府都明里暗里只认她做夫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瑞王的神色不太好,侯府车夫的神色只有惊恐,若云是惊愕,不过是过了一夜,消息竟传得如此快? 沈绾绾却淡定的抹眼泪。 “如今这狗奴才仗势欺人,冲撞到了王爷您,臣女在此给您赔不是,您若不满意,王爷可把他带走随意处置,不过一个奴才而已,想必贵妾夫人不会与您计较的。” 瑞王:“???” 这话他该怎么接? 处置一个狗奴才,跟侯府的贵妾杠上了?他丢不起这个脸! 沈绾绾又朝着瑞王福了福身,“父亲腿伤得极重,臣女还急着去给他抓药,便不再打扰王爷了。” 她话刚说完,叫上婢女若云,从围观的人群中钻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街头,留下围观的行人面面相觑。 侯府车夫惊惧的看着瑞王,突然“噗通”一声朝他跪下。 瑞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瞪了车夫一眼,一甩衣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回府!” 瑞王的马车缓缓驶离,街上的行人见没热闹可看了,这才慢慢散去。 “散了吧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爹!” 车厢里,灰袍男子看着面色不愉的瑞王,突然说了句:“方才那姑娘当真是才从乡下回来?” 瑞王点头,随口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总觉得她好像一个人。” …… 第158章 我的障眼法 醉仙居天字号雅间。 凌霜才刚把方才发生的一幕禀报完,外边便传来了敲门声:“扣扣扣!” 顾北辰朝她点点头,她便从窗口纵身一跃飞蹿了出去。 “进!” 沈绾绾推开门,迈着小碎步缓缓走了进来,若云则守在门外。 雅间分里间和外间,中间隔着屏风,沈绾绾绕过屏风才看到屋里之人。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脸好看是真好看,却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瞧着莫名的心生畏惧。 沈绾绾进来后,顾北辰低垂着眸子,并未看她,直到察觉到她突然站着不动了,这才掀起眼皮子看向她。 只是注意到她额角碎发下若隐若现鼓起的肿包时,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怎么回事?” 沈绾绾心里犯怵,原本想好的说辞,在察觉到他的气息后,瞬间土崩瓦解,这次谈判要失败! 这才是她突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上前的原因。 冷不丁听到顾北辰的声音,她心底轻轻一颤,要不还是别谈了,把娘亲他们都塞进空间里直接打包带走算了。 “你额上的包是怎么回事?” 顾北辰似乎察觉到了沈绾绾的心绪,语气放缓了几分。 方才凌霜汇报情况时,并未说她受伤之事,其实这不怪凌霜,她隐身暗处跟着,她的角度看过去恰巧看到的是“裴晚晚”的后背,根本不知她额角上有肿包。 沈绾绾伸手轻抚额上的肿包,“你说这个呀,不碍事的,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她话音刚落,突然愣住! 我方才说这话时,态度是不是过于轻松随意了些? 感觉就像在同晚晚说话。 可在他开口说第二句话前,我明明心底直打鼓的! “我方才……” “什么样的障眼法,竟可以以假乱真?” 沈绾绾想解释自己的态度,顾北辰却开口询问她关于肿包的事。 “过来坐,慢慢说。” 沈绾绾眨眨眼,这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语气上没之前冰冷,好兆头! 她想到这,也不再扭捏,快步走过去,在隔了顾北辰两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 “这便是我的障眼法。” 沈绾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一滴肿,只需在皮肤上涂抹一滴,皮肤立刻能鼓起青紫的肿包,样子就像是被重力撞击过一样,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顾北辰的眸光晦暗不明,“这是你……” “王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臣女今日来是跟您谈判的。” 顾北辰握着小瓷瓶的手微微发紧,“说说看。” “王爷既知晓我们的秘密,却又不主动寻我们说话,我猜,王爷这是等我们主动投诚。” 顾北辰垂下眼睑,“这便是你今日非要约见本王的原因?” 沈绾绾点头,“没错,王爷放心,既是谈判我自是诚意满满的,否则方才不会主动拿出一滴肿。” 顾北辰没接话。 “我知道王爷和我表哥……” “表哥?” 沈绾绾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我如今是裴晚晚,自然该称呼谢公子表哥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七年前谢家的案子,你们想要翻案却阻力重重。” 顾北辰神色微变,凝视着沈绾绾,“你知道些什么?” 第159章 我没有软肋 沈绾绾直视他的眼,“我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你若信我,承恩侯府中,我便是你的眼线,至于其他的,则靠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条件。” 沈绾绾暗暗松了口气,“秦王果然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过分要求,只希望事成之后你能给我路引,放我和我的家人离开上京城。” “你的家人?” “对,我和我的家人。” “若本王不答应呢?” 顾北辰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她却觉得这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七年前的案子,不仅牵扯到谢家,更事关慕家,我想秦王您一定会答应的。” 顾北辰的脸色直接暗了下来,周遭气息骤然变冷,看向眼前之人的眸子,多了几分冷意。 “你竟拿慕家当年之事来同本王谈条件,谁给你的胆子?” 沈绾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抿了抿唇,“慕家二十万大军惨死在战场实则另有隐情,谢家因挡了别人的道,才会被拿来当替死鬼,真相也许并非你们所查到的。” 极可能是那些人曾找过谢家,谢家不为所动,暗地里更是跟慕家走得近,对方打出的那支箭羽,不可谓不是一箭双雕。 就是可惜了慕家军二十万大军将士们的赤诚之心,以及谢家儿郎的一片热血。 顾北辰微微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讶异,她不过刚及笄一年的深闺女子,哪怕是时常搭船外出,也绝无可能会关注这些家国大事,更何况还大言不惭知道内幕? 沈绾绾不答反问:“秦王这是答应了我的条件?” 顾北辰没接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沈绾绾,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见对方突然不说话,沈绾绾心里直打鼓,“秦王这是何意?” “换个条件。” 沈绾绾:“???” 这要求很难办吗? “除了离开上京城,别的条件随便提。” 顾北辰眸子微闪,又补充道:“只要本王能办到的都可以。” 沈绾绾:“???” 王爷,您这话是认真的吗? 给我路引放我和家人离开对你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这您都不能答应,我还能奢望别的? 沈绾绾眨眨眼,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早准备好了的纸条,放到桌面往顾北辰的方向推了推,“王爷先别着急做决定,看看纸条再说。” 她就知道今日不下猛药这谈判得输,只是这毕竟是酒楼,这地方谈论那个话题,她担心隔墙有耳。 顾北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把纸条拿起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朝中官员有人叛国通敌!” 他眸子骤缩,猛看向沈绾绾。 若这是真的,根据她所透的消息来看,承恩侯存在大问题,可他是贵妃那边的人,那她…… “王爷心怀苍生,是有大爱之人,若这也无法让您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咱们今日的谈判只能以失败告终。 “王爷若想拿着我的秘密来要挟,也没多大作用,你既已彻查过我的底细,自然清楚我没有软肋,我既然跟相府没有血脉关系,沈老夫人便不会是我的软肋。 “王爷如此睿智,您应该很清楚,我大可不必如此麻烦,有软肋的人是她,我只是觉得同她相谈甚欢,既然要走,带着她一起有伴而已,她还算不得我的软肋。” 沈绾说到这,便没有继续往下说,拿起桌子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见顾北辰跟前的杯子也空了,随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顾北辰情绪已恢复了平静。 沈绾绾把茶壶放下,“关于这点,我自然也会说,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谈判嘛,必须得有筹码。我的底牌已经亮出来了,接下来便看王爷的诚意了。” 第160章 他叫她什么 顾北辰没再说话,沈绾绾也不着急,他是天宸帝的皇嫡子,是南耀国的战神,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不过,一直这么干坐着被他盯着看,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便起身走到窗边,窗是开着的,恰巧可以看到醉仙居后方湖泊上的美景。 视野开阔了,心情也舒畅多了。 沈绾绾心中感慨,要不怎么说是秦王呢,自己约他来醉仙居见,他跟自己想到了一处,选择了私密性最好的一个雅间。 可惜自己还是在路上被耽搁了时间,虽没迟到,却来得比他晚。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才再次开口:“换个条件。” 沈绾绾一僵,这人是假的吧? 她转身,重新回到先前的椅子上坐下。 “秦王,您莫要忘了您可是南耀国的战神呀,你……” 顾北辰睨了她一眼,“本王得先是我,才是秦王。” 沈绾绾:“???” 他言之有理,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肯定是自己今日晚到的原因,都怪那该死的瑞王! 沈绾绾眨眨眼,既然暂时换不了自由,先换别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你把从相府中拿到的医书和手札还我,我告诉你我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如何?” 你会换条件,难道本姑娘就不会换条件了? 你迟早还得让我当眼线的,到时候再同你谈也行。 “成交!” 沈绾绾错愕,如此轻易便答应了?他就不多加考虑一下的吗? 不知为何,对上他的视线,她竟突然生出了他似乎不想自己当他眼线的想法,真是见鬼了! 甚至于,她隐隐觉得他似乎对她这个人更感兴趣? 什么玩意儿! 沈绾绾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后心中警铃大作,连连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扫出去。 她再次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过去,“这东西并非咱们南耀国所出,以王爷的能力,想要查出是谁把它带进来的应该不难。 “至于我的东西,想必王爷此时不会带在身上,你可以让凌霜带回去给我,我相信王爷金口玉言,言而无信这么没品的事不会做的,对吗?” 顾北辰打开纸条看到上方的名字时,眸色暗了暗,再听到沈绾绾的话,差点没把纸条给捏碎。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这是自然,绾绾你应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和内心感受到的。” 他叫她什么?绾绾? 还有那什么看到和感受到的? 沈绾绾身上无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太对,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那臣女便不打扰王爷……” 她边说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本王方才已点了菜,一起用过午膳再走。” 沈绾绾脸色微微变了,抬眸看向顾北辰,“其实大可不必……” “说不定用过午膳后,本王会改变主意呢。” 沈绾绾的脑子瞬间恢复清醒,她今日可是来谈判的呀! 才刚离开椅子的屁股飞快坐了回去,“啊哈那什么,臣女今日刚好早膳用得少,肚子真有些饿了,那就谢过王爷的盛情相邀了。” 顾北辰唇角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那是她方才给他倒的。 两人都不说话,室内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沈绾绾眨眨眼,“秦王殿下,咱们除了五年前宫宴那次,是不是还在什么地方见过?” 顾北辰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微微一顿,过了半晌才开口:“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 沈绾绾点头,“自是记得的,臣女当时无意得罪了贵妃娘娘所出的安平公主,多得殿下您遇见后仗义相助,一直没来得及跟您道一声谢,要不今日这顿饭我请,算是答谢王爷当日的相助之恩。” 她其实就想问问是不是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他还顺手牵羊拿走了自己的玉佩。 可这话她不能直接开口问,否则不就直接告诉他玉佩已经回到了自己手里吗? 【ps:支持绾绾和晚晚的书友,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鞠躬致谢~~】 第161章 王爷请自便 顾北辰没接话,只盯着沈绾绾的脸,眸子却闪烁着异样的精光。 “殿下觉得如何?” “不如何,你觉得本王太闲,什么人遇事都会出手相助?” 沈绾绾:“???” “一顿饭便想打发了本王,绾绾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沈绾绾:“???” 她突然有些后悔,为啥要留下来用午膳? 用膳就用膳吧,为啥要嘴欠提五年前的事? 那件事,对她来说确实难缠,可对于他,不是举手之劳吗? 就知道这秦王不好对付,也不知便宜表哥如何能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不行,还是得让晚晚找他好好谈谈,让他尽快远离此人,他应该会听晚晚的吧? 沈绾绾吞了吞口水,“那,王爷想如何?” 这时,小二敲门端菜进来,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居然全是沈绾绾所爱吃的。 沈绾绾错愕的看着餐桌,心思再次活络起来,这秦王莫不是对我有那种意思? 真被晚晚的乌鸦嘴说中了? “绾绾不动筷子,是因为这些菜都不合你胃口吗?” “饭菜很合胃口,全是我喜欢吃的,殿下有心了。” 就是太合胃口,她才不敢动! 顾北辰见沈绾绾一副被震惊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加深,“那就是本王点的菜品全是绾绾所喜,绾绾这是深深感动了?” 沈绾绾茫然,“感动?” 她感动什么,一点不敢动! 五年前,林子烨落水被她所救后,天天缠着她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就是从吃饭开始的。 他让别人把她请到酒楼,到了后才知道只有他一人,她想着来都来了,便吃了饭再走。 也不知他是从哪打听到她的喜好的,一大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她那时是真饿了,哪还有心思去猜他的目的,吃饱喝足后,他再次胡说八道,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当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气得指着他鼻子骂:“本小姐还以为那天扇了你一耳刮子会把你脑里的水扇出来,没想到你贼心不死,我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要毁我名节!” 林子烨紧张兮兮,“绾绾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同你私相授受,我会让我娘带媒人上门去说亲,只要你点头答应就好,我向你保证,此生只爱你一人,不会再纳妾,更不会同其女子牵扯不清。” 往事如风,回忆如云。 沈绾绾垂下眸子,过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眸光一片清明。 “臣女突然想起还有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王爷请自便。” 她声音清冷,也不理会顾北辰是否答应,径直离开了位置,朝门口方向走去。 顾北辰并未开口留她,他明显察觉到她的气息在一瞬间变了,他不知这是为何,回想着她情绪变化前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眸子暗了暗,朝窗外喊了声:“凌霜!” 凌霜从窗口飞身进来。 “紧跟着她,务必确保她的安全,还有在侯府里,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若发现她刻意接近承恩侯,一定要及时阻止。” 裴柏良若真与敌国细作有关,她不能与他接触频繁,否则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如今占着侯府嫡女身份的人是她,面对那些人的袭击根本没有半分自保能力。 她们若能马上还回去该多好! 凌霜应声离开后,顾北辰又把飞鹰叫了进来,“你替本王去查一件事。” 飞鹰刚走,谢墨轩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 “她怎么没吃便走了,难道这些饭菜都不是她爱吃的?” 谢墨轩觉得,飞鹰的情报越来越不靠谱了,时而准时而不准,害得他们俩困惑了好长一阵子。 如今确定了心中的答案,可最基本的饮食问题再次出现错误,这情况可不妙。 第162章 他生她的气 顾北辰垂下眼睑,“正是因为这桌饭菜全是她爱吃的,她才一口没吃便离开了。” 谢墨轩错愕,“这是为何?” 顾北辰摇头,“不知,不过我猜跟林子烨有关,若没猜错,她不会立刻回侯府,而是去北江边。” “北江边,莫非去她当初遇害的地方?”谢墨轩突然就闭了嘴。 他看了顾北辰一眼,林子烨在沈绾绾心中的分量越重,顾北辰的心会越难受。 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心里住着的是别的男子? “他当年能获得她的芳心,只因他身后有个好娘亲替他打点,本王输在早早没了母后,还得背负把慕家当年屈辱的真相大白天下。” 他还输在,当年不知懵懂的爱意是何物,甚至有意逃避。 离开上京城五年,这五年来,每每独自一人时,脑海里总会出现自己受伤落水差点溺亡时,被那个小姑娘救起时的情形。 她长着肉嘟嘟的小圆脸,还有水汪汪的大眼睛,弯弯的眼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着很好看。 她小巧的朱唇在动,可惜他实在太累,来不及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被下属秘密带回了别院,他一度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梦中的那个小姑娘是如此的可爱温柔,让他无限眷恋。 他自小便缺失母爱,也极度渴望母爱。可母后早在生下他后没多久便大出血死了,他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只在画像上看过她的样子,那是一个极其温柔且美丽的女子。 他从梦中的那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温柔,正是他所渴望却未曾得到过的。 直到他伤好后,经过调查,知道救命恩人是相府嫡女沈绾绾,他还不知何时顺走了人家小姑娘的随身玉佩,他心中懊恼又有些雀跃。 那是她的东西,他想留着。 可他又觉得应该物归原主,打算亲自将玉佩还回去,却因各种事耽搁了。 再后来的宫宴,听到她被安平公主刁难的消息,他撇下父皇匆匆赶过去替她解围,她却只是很客气的跟他道谢。 他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她竟把他给忘了,她怎么敢! 他生她的气,便歇了要把玉佩还回去的念头,再后来因冰火毒发作,他愈发没理由把玉佩还回去。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可她也死过了一次。 想到这,他的心口无来由的一阵痛,若当年早些开窍,早早开口让父皇赐婚,她便不会遭那一劫! 这,怪他! 顾北辰收回思绪,把沈绾绾给她的两张纸条递给谢墨轩,谢墨轩打开一看,眸子骤然一缩,当年谢家之事,真的有承恩侯的手笔! 姑母若是知情,得有多懊悔当年嫁给那人渣的决定! 当年谢家带援军支援前线,途中遭受袭击之事,他们已经查到贵妃一党的头上,隐约猜到承恩侯可能也参与其中,却没查到整件事居然跟敌国细作有关。 若真能从侯府中查找到蛛丝马迹,那裴柏良便真是从头到尾参与了那件事,贵妃一党还真是胆大包天,为了夺嫡居然能干出叛国的事来,这次若不能把他们揪出来,整个南耀国恐怕要玩完。 “王爷,此事事关重大,她如今在侯府若能……” 顾北辰闻言,直接黑脸,“她并非你的小表妹,就算是你那小表妹,你当真舍得让她进此棋局?” 谢墨轩沉默了。 他舍不得,可是…… “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了?保家卫国是咱们男人的事,既然舍不得,便不要让她们进入哪怕丁点的危险范围,你别忘了,她们俩可都死过一回,下一次可不一定能如此幸运的复活过来。” 第163章 他怎么在这 谢墨轩呼吸一滞,他何尝不记得表妹曾死过一回,想到她被发现时的情景,他的心就莫名的痛。 “上边那位一直压着案子不给办,莫非是早知晓了……” “老头子并不愚钝,他只是无能而已,当年接过来的烂摊子,能韬光养晦那么多年,把南耀国打理成如今这样,咱们不能对他抱有更多的期待。” 谢墨轩扶额,你若不是他的儿子,看你还敢不敢如此说。 “还愣着作甚,赶紧坐下来吃饱了好回去干活,她带过来的消息非同小可,咱们得重新布局。” 谢墨轩点头,走过去坐下。 世家的势力本就盘根错节,贵妃一党更是筹谋多年,裴柏良只是他们众多党羽中不堪大用的一员,更大的毒蛇等着他们去挖出来。 若此消息证实是真,他们能一举把祸害给一锅端了,她当首功! 沈绾绾并不知自己带给秦王的消息对他们的助力有多大,出了醉仙居后,径直前往北江,正是她先前遇害的位置。 一身材颀长的青衣男子立于江边,手里拿着一壶酒,时不时小酌一口,望着江面出神。 沈绾绾缓步往前走,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眼熟,突然脚步一顿,小言公子? 他怎么在这? 这时,一个白衣男子从沈绾绾身边走过,越过她后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看清她的面容后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接着继续朝前走。 沈绾绾的气息却是突然就冷了下来,林子烨怎么也来了,他此时候跑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 林子烨和林夫人甚至安国公到相府的事,晚晚都同她说过了,她实在不太理解林子烨这副深情做派到底是为何。 如今,他们二人之间的婚约已经取消,他却又跑到她曾身死之地来悲春伤秋,这是要继续维持他那虚假的深情人设吗? 安国公府如今的名声早臭得不能再臭,他不想着如何去挽救自己在府中岌岌可危的世子地位,跑到她出事的地方来是要恶心谁呢? 沈绾绾觉得自己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当初不知怎么走到这里来,无缘无故被人捅了一刀死了,如今再来,莫非还想再死一次? 一定是被秦王给吓的! 早知道那人危险,靠近不得,偏偏还不信邪,想与虎谋皮,果然是自己太年轻异想天开了。 沈绾绾想到这,转身便想往回走,却在这时听到江边之人传来的争执声。 “堂堂国公府世子,不在府里好好当你的世子爷,跑这里来继续扮演深情人设吗?可惜,绾绾早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如今可不会再眼瞎被你骗得团团转。” 沈绾绾的脚步微微一顿,小言公子呀小言公子,你要骂他大可随便骂,我不会拦你,可你骂归骂带上我是几个意思? 带上我也没事,为何还要说我眼瞎?我长得就那么像眼瞎的吗? 本小姐的眼睛好着呢,曾经会被蒙蔽双眼,只不过因为我懒,懒得再去找更合适的人选而已。 “你是何人?我同绾绾之间的关系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此做派让人恶心,还绾绾,亏你叫得出来,当初就是仗着她的善良,你当真以为那场意外落水是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吗?” 沈绾绾呼吸一滞,那场意外落水,是什么意思,难道…… “本世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休得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 言惊羽冷嗤:“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个病秧子要如何对我不客气,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你!” “当年你们设计意外落水时,本公子就在边上,你们如此做,无非是见那人对绾绾态度不同于旁人而已,想要以此来打击他,党派之争,你们竟拉一个十岁姑娘入局,可真行! “恭喜你们,你们成功了,不过你们大底没想到吧,也正因此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五年过去,他不仅没死在战场,还混出了个战神名号回来,你觉得你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第164章 脑壳更疼了 沈绾绾再也无法挪动半步,只觉得浑身冰冷,林子烨当年落水并非意外而是有意为之? 那是一个局,一个针对秦王的局,利用她来对付秦王? 沈绾绾想骂人! 他们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跟秦王什么冬瓜豆腐关系都没有,他们凭什么以为利用我可以打击到秦王? 沈绾绾眯起了眸子,心底思忖着,当年救起林子烨时,同时救起的还有小言公子言惊羽,所以他的落水也是故意为之? 若林子烨是为了利用我来打击秦王,那言惊羽呢? 前不久,我还让晚晚派春桃去找他,想借用一下他的逸文坊来宣传相府的事来着,如今看来,言惊羽是秦王的人。 难道他当时设计落水,是想要分散我的注意力,所以后来才会有意无意的接近我,并且同我交好?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同我说? 沈绾绾觉得脑壳疼,早在晚晚被安排在三层船舱时,她便隐隐觉得秦王对她的态度不太一样。 今日见面时,更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可她一时之间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若说真的因五年前宫宴时的一面之缘对她一见钟情,他只需找皇上下一道赐婚圣旨即可,他并没这样做,证明他对她无意。 沈绾绾想到了那枚玉佩,连连摇头,宫宴前玉佩已经丢失,所以两人第一次见面应该在宫宴之前。 她觉得,应该真如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他也曾落水被她所救,他却恩将仇报把玉佩给顺走了。 大底是良心不安,所以才会在宫宴撞见她被安平公主刁难时出手助她解围。 结合今日在醉仙居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沈绾绾觉得自己真相了,毕竟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解释。 沈绾绾理清了思路便没了继续停留的心思,迈开步子快速离去。 无论是林子烨还是小言公子,亦或是秦王,这些人都与她不是一路人,自此远离便是。 林子烨还好办,婚约已解除,自是不必理会,小言公子找上门不管他便是,就是那秦王,头疼! 沈绾绾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得拍了一下额头,她如今顶着的是晚晚的身份! 被赐婚秦王做陪葬王妃的赐婚圣旨并未被皇上收回,只是口头说她成为秦王妃的陪嫁侍妾,如今秦王活得好好的,裴柏良才前往庄子把她接回,所以她嫁入秦王府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这…… 脑壳更疼了! 从前不知这些内幕消息,她还可以毫不在乎的跟着裴柏良回了侯府,信誓旦旦的要去跟秦王谈判,可如今知道他有可能对自己真的有那么点意思,这判还如何谈? 沈绾绾带着心事转身离开后,江边争执的两人同时朝她的背影看过去,真是奇怪,那姑娘明明挂着一张陌生脸,可为何总觉得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背影以及走路的姿势,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两人微微错愕,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着言语上的攻击,不过多数时候是言惊羽口出恶言咒骂林子烨。 林子烨本就带着病体,而且心中有愧,被骂得脸红脖子粗,实在激动时,说得最多的便是:“你!你!你!” “你什么你,若非那人真对她有意,本公子不好下手,你真以为还轮得到你? “就你这种不长脑子的货色,给本公子当跑腿的都嫌动作不够利索,还好意思跑出来膈应人。” “长得丑也就罢了,还不会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怂样,真以为她选你是因为你长得有多好看? “老实告诉你吧,若非你承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只她一妻绝不纳妾,她眼再如何瞎也不会选你。 “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你这牛粪还不懂得珍惜,把她伤得想要跳江寻死。” 林子烨终于搭上了话:“绾绾她没想过寻死,她是遇害的,她说过我不离她便不弃的,她不……” “是,她是说过这些,可你做到了吗?你不把她伤到独自一人走到江边,她会遇害吗?” “我……” “现在我什么我,你个该死千遍万遍的笨蛋,什么玩意儿?” 言惊羽摇了摇酒壶,半滴酒也倒不出来了,他有些气闷,随手把酒壶往前扔去,“咚”的落水声响起,眨眼间消失不见。 …… 第165章 裴娇娇挨打 承恩侯府,绾宁苑门外。 “裴晚晚你个贱人,快开门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头便什么事都没了。 “你一个留下血书跳河的死人怎么不去死,谁给你熊心豹子胆,敢回来跟我抢秦王妃的位置?” 女子身形高挑小脸娇俏,面容与陈媛芳有五分相似,十五岁的年纪虽未完全长开,却出落得异常别致。 这便是承恩侯府的二小姐裴娇娇,虽是庶女,却因比裴晚晚早出生几个月,被裴柏良接入府后,裴娇娇成了侯府的二小姐,裴晚晚则从原先的嫡出大小姐成了三小姐。 “哪来的疯狗,跑来本小姐的绾宁苑外乱吠。” 沈绾绾缓缓朝前走,紧随其后的若云手里拎着几包药包,这是她们回来前特意去医馆抓的,本来出门的理由便是给裴柏良抓药,当然得带着药材包回来。 裴娇娇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气得快要七窍生烟,转身对着“裴晚晚”怒目而视,“该死!你方才骂谁是狗?” 沈绾绾掏了掏耳朵,“到底是谁家的疯狗?还不赶紧带走,本小姐可是要对疯狗不客气了。” “你!” 裴娇娇跺了跺脚,快步上前,抬起手来就要往“裴晚晚”的脸上扇去,“贱人生出来的果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却不是打在沈绾绾脸上,而是落在裴娇娇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肉眼可见的高高肿起。 “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下人叫你一声二小姐,还真当自己是棵葱了?一个庶出小姐,敢在本小姐面前大放厥词,还欲对本小姐动手,谁给你的胆子,你那只能当妾的娘吗? “妾终究是妾,无论是贵还是贱,永远改变不了你庶出的身份,听懂了吗?识趣的赶紧滚,别再到我跟前来碍眼!” 沈绾绾嫌恶地吹了吹手上沾上的脂粉,也不知这裴娇娇涂了几斤面粉,弄得她一手白。 她虽在上京生活了八年,也照着京中贵女的模样去装了八年,可不知为什么,对于脂粉这类东西总是打心底的不喜。 她从前在相府,非必要根本不会让丫鬟给自己上妆,如今顶着裴晚晚的身份,更不会往自己的脸上涂抹脂粉了。 即便不化妆,她懂医理,身子调养的好好的,气色自然比旁的女子要好许多,甚至让自己比涂抹了脂粉的女子看起来更好看。 裴娇娇彻底被打懵了,她实在不知“裴晚晚”从哪来的如此大力气,如今她其中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哪怕看不到,也能明显感觉到两边脸大小不对称了。 这贱人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裴娇娇看着“裴晚晚”,眸子里全是狐疑不解,更多的是愤怒。 七年前,她明明像只小猫咪一般唯唯诺诺,哪怕是被踩了尾巴,也只敢小声“喵”一下,哪里敢大声说话,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不过在穷酸的乡下住了七年,回来后整个人变硬气了? 第166章 亲王妃名头 陈媛芳作为贵妾被抬进侯府,是在谢家出事半年后,裴娇娇自然也是那时才进的侯府,根本没见识过混世小魔王裴晚晚的厉害之处,否则不会以为她好欺负了。 护国将军府还在时,裴晚晚是侯府的嫡长女,更是谢家唯一嫡出外孙女,整个谢家把她当做眼珠子般的疼。 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有表哥表弟得到的爱加起来都没她多。 谁也没想到七年前会发生那样的事,裴晚晚得知谢家出事不会再有一人能留在上京时,一双眼睛哭肿、嗓子哭哑,整个人从此失去了往日的灵气。 陈媛芳带着一双儿女进入侯府时,正是裴晚晚毫无生气之时,甚至连裴柏良也彻底忘了自己的嫡女曾经被宠得是如何的无法无天。 他得俯仰将军府的鼻息,将军府把裴晚晚当做眼珠子般护着,就算是真闯了祸,他这个亲爹的对她也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靠边站。 以至于后来谢家倒台,他对谢乐清那对母女厌恶至极,甚至于谢乐清所出的嫡子,他也极其不喜。 裴柏良抬了贵妾没多久,谢乐清便提出带着一双儿女住到乡下庄子,裴柏良答应得相当干脆。 裴晚晚随谢乐清带着弟弟一起搬进了距离上京城百里外的乡下庄子后,裴娇娇更没机会接触她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主要是她不屑于跑去穷乡僻壤跟一个毫无翻身机会的废物计较。 裴娇娇听到裴晚晚被赐婚给秦王陪葬时,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许久,听说她留下血书跳河寻死的消息时,她只是撇了撇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只待宰的小羔羊而已,死就死了,就算她不跳河也是要给秦王陪葬的,只是陪葬还能混个秦王妃的名头而已,没多大区别。 可裴娇娇当听到自己要顶替裴晚晚给秦王陪葬时,她觉得天都塌了,那一刻恨死了裴晚晚,总归是要死的,为何不等到陪葬时再死? 她天天闹绝食,闹了一阵子后不仅没死,倒是把原本圆润的身材折腾成如今的高挑清瘦,模样更好看了些,不过脸看起来微微刻薄。 她突然收到秦王没死的消息,激动得连续几天没能合眼。 秦王没死好呀,他没死,她便可以成为活生生的亲王妃了。 给秦王做陪葬王妃她自是不愿的,可当真正的秦王妃,那是多少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偏偏她轻而易举便得到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证明什么,证明她命好呀,她和秦王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她甚至觉得,秦王之所以没死,还是托她的福,因两人之间的婚约关系,他沾上她的福气所以不用死了。 不过,她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秦王没死,会不会裴晚晚也没死成呢? 裴娇娇是心里藏不住事的,连忙找陈媛芳提了这事,陈媛芳在裴柏良耳边吹枕边风,两人一同前往庄子,故意在谢乐清面前说了些话刺激她,果然有效,谢乐清被气得半死。 他们都觉得,只要谢乐清那个病秧子死了,裴晚晚就算能活着回来,也无法再抢秦王妃的位置。 可人算不如天算,不仅裴晚晚没死,谢乐清居然也没被气死。 更让裴娇娇气闷的是,皇上当初赐婚裴晚晚给秦王做陪葬正妃的圣旨居然一直没收回去。 那她这段日子里,又是绝食又是上吊的折腾算什么? 第167章 去告诉爹爹 裴娇娇听说裴柏良要亲自前往庄子把裴晚晚接回来时,瞬间气炸了,跑到裴柏良跟前闹了一通,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懵了,这是记忆中她第一次被人打,还是被自家最疼她的那个亲爹打! 裴娇娇被禁足在自己的梧桐苑半个月,她乖乖的待在院子里,做到了足不出户。 可今日一早听婢女说爹爹已经回来了,他居然真的亲自把裴晚晚给接回来了,还为此摔断了腿。 婢女还告诉她:“侯爷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前往绾宁苑和清乐苑打扰她们。” 裴娇娇一听,当场气疯,“贱人就是贱人,在乡下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活着回到侯府?” 她不管不顾的往外跑,哪里还顾得上裴柏良下的禁足令? 裴娇娇是侯府的二小姐,真要从梧桐苑出来,也没人敢阻拦她,她便一路畅通的来到了绾宁苑闹。 她并不知裴晚晚早坐马车出了门,只以为她怕了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敢见自己。 无论她怎么闹,绾宁苑的门就是没有开,裴娇娇还想跑到清乐苑去闹,愣是被丫鬟给劝住了。 裴晚晚回来时,裴娇娇已闹了将近一个时辰,什么气焰都没了,如今更是被扇了一耳刮子,她简直要怀疑人生,这是第二次被打! “你居然敢打我,还辱骂我和母亲,我要去告诉爹爹!” 裴娇娇说着,“哇”的一声哭着转身要跑。 “站住!” 背后传来“裴晚晚”的声音,裴娇娇一个哆嗦,猛地站在原地。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同你计较,若敢再来我跟前碍眼,或者去打扰我母亲,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听说过我八岁前的性子吧,真把我给惹急了,别说你那当妾的娘了,就是你那疼你入骨的爹也护不住你。” 裴娇娇再次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得可怕,这真的是当年那温顺得像只待宰羔羊的裴晚晚吗? 被接回侯府前,她不是没听说过侯府嫡小姐如何得宠,在府中如何作威作福,可那只是听说而已,她没真正见过呀。 她被接回侯府后,故意上门找过茬,这哪里是什么混世魔王,分明是只半死不活的小猫咪,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对方碾死。 甚至谢乐清那病秧子,说什么侯府嫡母,瞧她们母女二人时低眉顺眼的样子,哪里是外头传的当家主母的样子? 从那时起,裴娇娇便学着外头传言的来做,不是说裴晚晚是侯府上下的心肝吗? 她既然回了侯府,侯府的心肝便只能是她,她才是侯府的混世小魔王,爹爹疼她,娘亲爱她,她可以在府中作天作地。 可如今,裴晚晚却告诉她,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侯府的心肝了。 裴娇娇心底又惊又怕,更多的是伤心,凭什么呀,她是侯府的二小姐,裴晚晚不过是三小姐,她明明比裴晚晚高一头,为什么她敢扇自己耳光,更是放出如此狠话? “你,你……” 裴娇娇帕子捂面,哭着跑了。 第168章 该等我一起 沈绾绾收回视线,转身进了绾宁苑大门,裴娇娇只是跳梁小丑而已,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她找人询问了一番,得知裴娇娇竟然还想到清乐苑去闹事,眸子里的冷意一闪而过。 如此看来,简单的恐吓是震慑不住那只小丑的,放任她继续蹦跶恐怕会误事,要不给她来点加强版的香无痕? 先前随手捣鼓出香无痕时,晚晚嚷嚷着带走一瓶,说是先拿绯月试药,听说效果还不错。 绯月与常人不同,自身实力本就不俗,更是会医术,这都中招,还被折腾得没了脾气,可见药效非同凡响。 不过裴晚晚抱怨了一句:“绾绾,我觉得十二个时辰太死板,能不能缩短一下药效时长?” 沈绾绾觉得晚晚言之有理,人有高矮胖瘦,同样的药用在不同人的身上所达到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她又改良了一番,便有了加强版、正常版以及减弱版三个版本,不同的人当然得下不同分量的药。 像裴娇娇这种的,让她一次拉个三天三夜,然后再休养个几天才能恢复精力出来蹦跶,到时候再多下一次,不就可以让她半个月掀不起半滴浪花来了吗? 沈绾绾勾了勾唇,起身走到窗边朝外喊了声:“凌霜!” 窗外很安静,无人应答。 沈绾绾抿抿唇,关了门窗,身形一闪进了空间。 “绾绾你忙完了?” 裴晚晚看到沈绾绾进来,脸上满是求表扬的神情,“你若能晚来一些,我便可以收拾好了。” 她知道绾绾今日约了秦王在醉仙居见面,觉得她白天不会有时间进空间,想趁她不在时悄悄把东西整理好,晚上她进来定会吓一跳。 可惜了,还差一点点。 “这么多东西又杂又乱的,你怎么不等我一起?” 裴晚晚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唯一不同的是背后没有一对透明的小翅膀。 裴晚晚从地上抬起一个箱子,“这么点活,不至于。” 沈绾绾撸起袖子过去帮忙,本就没剩多少,如今多了一人,很快便把杂乱的东西彻底整理好了。 “晚晚,看来体力活还得是你干,这么大堆东西,你三两下便整理得七七八八了,累不累?快坐下让姐姐给你捏捏肩膀。” “得了吧你,咱俩谁是姐姐还不一定呢,反正是我罩着你,还是你喊我姐姐比较妥当。” “当真是你罩着我吗?” 裴晚晚连连摇头,“不不,我嘴瓢,是你罩着我,妹妹我靠你罩着,这事一直以来都不会变。” 沈绾绾笑了,“这还差不多,万一真有事,记得不管三七二一躲进空间里来,先保命再说。” 裴晚晚连连点头,“绾姐姐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虽然读的书没你多,这句话还是记住了的。” “就你贫。” 沈绾绾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觉得自己的思绪算是理直了才把笔搁下。 “我今日同秦王谈崩了。” 早在走出醉仙居时,她便已经后悔,不该走得那么急的。 虽然秦王没开口阻拦她,可被她如此拂了面子,他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后来无意间听到言惊羽和林子烨之间的对话,她更是懊悔不已,若早知那些情况,就该当面问个清楚的,好过如今的猜度。 “绾绾,你说什么?” 第169章 太不厚道了 裴晚晚很诧异,绾绾约见秦王之前,她们两人特意探讨过。 绾绾从无忧之毒上猜测出细作这事非同小可,秦王作为南耀国的战神,居然会不同意? 绾绾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出个路引并且对她们俩的秘密守口如瓶,这对秦王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根本无需付出什么,更不会有什么损失。 相反,若绾绾能助力他们连根拔除渗透在朝堂官员家中的细作,秦王可是要立下大功的,他这都不答应,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绾绾微微点头,把自己从离开侯府、路上遇到瑞王以及在醉仙居和秦王的交涉全过程仔细说了一遍。 “晚晚,我突然觉得你先前的猜测是对的,秦王可能真的待我与旁人不太一样。” 沈绾绾有些无奈,定然是那次宫宴秦王替她解围时被有心之人看到,误会了他们之间关系匪浅,这才算计到她的头上来。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倒霉催的! 裴晚晚却突然一拍桌子,“秦王也太阴险狡诈了些,他想用一顿饭虏获你的芳心,却反过来说你想用一顿饭还他当初的解围恩情?” 沈绾绾:“???” 裴晚晚愠怒,“他这人怎么这样,太不厚道了!” 沈绾绾扶额:“???” 晚晚的关注点是不是偏得有些离谱了? “这个问题咱们先放一放,如今是你顶着我的身份在相府,虽说同林子烨的婚约已解除,但不排除那些人还会利用其他人接触你,你自己多注意一些千万别着了道。” 她想了想,“还有林子烨那,我觉得他不像会就此罢休的样子,你有个心里准备吧,总之就是咱们都要记得如今你是我我便是你。” 先前晚晚闹的那一出,把秦王引到相府去了,难保那些人会再次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 “那你呢,如今你顶着我的身份,可是曾被赐婚秦王做陪葬王妃的,岂不比我更危险?” 裴晚晚有些担忧,若真有人搞个刺杀什么的,就绾绾才练武大半个月的水平,肯定死得很快的。 沈绾绾却是笑了:“你忘了你那有问题的渣爹了?明面上我如今跟他是一个阵营的,他背后之人只会让我活得好好的,这样才能嫁进秦王府替他们办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秦王表现出对裴晚晚也有极大的兴趣。” 裴晚晚:“???” 她突然觉得脑子又有些不够用了,该死的绾绾,老说些人家绕好久都绕不明白的话。 “明日让你那些丐帮兄弟散播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侯府嫡女回上京城后,翌日便约见了秦王,对他更是一见倾心,奈何被秦王言语伤得差点要去跳江。” 两人今日见面的事,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线,她饭都没吃便离开了醉仙居,还径直前往北江边,这不是要去跳江寻死是什么? 裴晚晚可是有过前科的。 最后没跳成,自然是考虑到还有病弱的母亲要照顾,不能再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此一来,那些人便知她不得秦王的心,被伤透的心最容易因爱生恨,自然会乖乖听那些人的话。 他们也必定会让她想办法继续接触秦王,而她和娘亲在侯府自然也不存在危险。 沈绾绾深知,这样的假象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她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从侯府中找到有用的证据便可。 第170章 我死也不去 裴晚晚却有些担心,“绾绾,我觉得这样做不妥,这消息一旦放出去,不仅是秦王那……” 这消息一旦放出去,绾绾会成为两头蛇,不对,是三头蛇,这是极其危险的事。 “秦王那不必担心,明天把消息传递出去发酵一天,我明晚再让凌霜悄悄带我进秦王府跟他谈。 “关于无忧在侯府和相府发现的细节,我今日并未来得及细说,到时候会跟他说这个情况。 “哦对了,还有一事得同你说一声,若是小言公子约你见面,你直接拒了便是,不必理会。” “可你先前不是还想找他帮忙来着?” 沈绾绾抿了抿唇,“以后不会再找他,我也是今日方知他是秦王的人。” 从前,两人难得在一起时无话不谈,她曾一度以为两人是极要好的朋友,如今发现他接近自己竟也带有目的,这让她背脊发寒。 这比她发现林子烨和沈绾淑有私情时的心还要凉,这是她唯一一个真正谈得来的异性朋友啊! 可惜,却不得不弃。 裴晚晚咋舌,这世界也太小了些,转了一圈,结果还是在同一个圈子里绕。 沈绾绾本没打算说江边的事,垂眸想了想,还是把林子烨和言惊羽之间的对话简单的说了一遍。 裴晚晚惊呼:“这么说来,林子烨由始至终都在欺骗你的感情,可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沈绾绾不假思索,“五年前,国公府上下都不太赞成我同林子烨的婚约,唯有林夫人在极力促成,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你是说林夫人背后也有人,她在暗中替别人做事?” 沈绾绾点头,“她应该是贵妃的人没错了。”怕就怕她还有一层身份。 “我原先也觉得奇怪,按时间推算,你们两家定下婚约时,沈丞相还未正式任命丞相之职,国公府不会看得上你才对。” 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那是他们以后的当家主母,如何能看得上一个才从小地方上来两三年的小官吏之女? “若真牵扯到夺嫡之争,或许那恰恰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只是五年过去了,估计是沈丞相的态度没达到他们的预期,才会安排人冒充沈绾淑混进相府。 “若我没猜错,他们是希望沈绾淑取代我嫁入国公府,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林子烨没跟着他们的计划走。” 裴晚晚看了沈绾绾一眼,“绾绾,林子烨骗得你这么惨,你有没有……” “你这是想问我心里还有没有他吧?” 裴晚晚连连点头,“那是有还是没有?” 沈绾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我说没有。” “那你还问。” “我,人家这不是担心你会想不开嘛。” “别再说我眼瞎之类的话了,之前便同你说过的,我和他之间的婚约本就是他一厢情愿求来的,我是觉得嫁给一个爱我的人比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强,仅此而已。” 话虽如此,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认识了五年,一颗石头也该捂热了不是?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就怕你今日见过他之后,和他之间来个死灰复燃什么的,那样可就太狗血了,我都要看不起你。” “放心吧,我并不是你,不会像你一样把一颗心挂在你家表哥身上,任凭我如何想法子都无法把它给扒拉下来。” “绾绾!” “不逗你了,说正事。” 裴晚晚撇撇嘴,瞧绾绾这副神情,定是又要开始说教了,烦人! 沈绾绾看着裴晚晚,神情严肃认真,“你寻个机会单独约见一下谢墨轩,一定要说服他,谢家的冤案洗脱后,让他跟咱们一块走。” 她是一定要离开上京城这个是非之地的,可又不能只带走祖母一人,必须得带上晚晚和她的家人。 晚晚的心在谢墨轩身上,谢墨轩不跟着一起走的话,这小姑娘会一直闷闷不乐的。 她想了许久,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拖家带口,把谢墨轩这个便宜大表哥一起拐走才是上上之策。 裴晚晚小脸一白,“什么?绾绾你让我现在单独约见他?不不,我死也不去,我还没做好与他相认的心理准备。” 她如今顶着的是相府嫡女的身份,这副躯壳是绾绾的,总觉得这样子去见他,心底会很慌的。 沈绾绾轻嗤:“你当初留下血书跳河的胆子呢?落在河里忘记捡回来了?” “绾绾,你怎么又提这一茬,我去我去,我约他还不成吗?” 沈绾绾勾唇浅笑,“早答应不就好了?” 两人把正事说完,便各自闪身离开空间。 沈绾绾打开窗,再次朝空中叫了一声,“凌霜!” 【ps:感谢宝子们的一路支持,都看到这了,不要吝啬手里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哟,追读完后随手点个催更哦,子薇感激不尽,鞠躬致谢~~】 第171章 她心中在乎 沈绾绾并不知,她对着空气哪怕是喊破喉咙,凌霜也不会应她。 早在她一脚跨过门槛迈进绾宁苑院门时,藏身隐秘处的凌霜便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承恩侯府,径直前往秦王府。 顾北辰再三强调,让紧跟着沈绾绾,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否则她在听到江边那两人的对话时,便已经转身回王府禀报情况了。 先前在悬崖峰,她是知道自家主子对“沈小姐”的态度有多特别的。 如今她虽然被安排跟在“裴小姐”身边,可她也知道绯月被安排跟在“沈小姐”身边。 哪怕她也察觉到主子待“裴小姐”的态度也有些不一样,可她觉得那是因为“裴小姐”是谢公子表妹的原因,终究还是对“沈小姐”更特别一些的。 北江边那两人的对话太惊悚了些,她觉得很有必要立刻把那信息禀报给自家主子。 奈何“裴小姐”虽没在江边附近逗留太久,可她后来去了医馆抓药,还去逛了小吃店买了吃的,甚至在城中绕了一大圈的路才回到侯府,差点没把她给急死。 凌霜眼看“裴晚晚”进了侯府大门,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着进了侯府,没想到侯府那个不长脑子的庶女竟在绾宁苑门口撒泼打滚。 还秦王妃? 就她那蠢样也配?用绯月的话是:想屁吃呢! 凌霜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眼瞎,绯月错得更离谱,老跟她说什么侯府的两位小姐是云泥之别。 如今看来,若裴二小姐是云,也只会是一朵黑压压的乌云。 再看这裴三小姐扇她的那一巴掌,多霸气呀,看着就神清气爽,畅快! 凌霜的轻功在他们暗卫队伍中是最好的,离开侯府后,没耗费太多时间便来到了秦王府。 秦王府书房内。 顾北辰听凌霜复述完那些对话的内容时,脸直接就黑了。 他未曾想过会是自己害她被人给盯上,若不是他,她大概不会跟林子烨有任何交集,更不会死。 那些人,真是该死! 可他更恨自己,人家小姑娘本来活得好好的,是他给她带去了那些麻烦,他却不自知,更是该死! 不过,言惊羽是什么时候跟绾绾那么熟的? 绾绾真有跟他说过嫁林子烨只因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这些话是自己说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凌霜把林子烨和言惊羽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完后,明显察觉到室内的温度急速下降。 她就说嘛,这消息对主子来说特别重要,别的不说,就自家主子对“沈小姐”的态度,明显跟旁人不一样。 顾北辰眸子微闪,突然问道:“她……情绪如何?” 凌霜想了想,才开口道:“林世子从裴小姐身边经过时,回头看了裴小姐一眼,裴小姐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 她当时藏身于路旁的树上,那角度恰巧能看到“裴晚晚”的脸,一眼看到她脸色直接就变了。 凌霜并不知自己一直暗中保护着的人,躯壳是裴晚晚灵魂却是沈绾绾,只以为她看到林子烨时产生的那种冷意是因她跟沈小姐私交好的原因。 顾北辰的眸光却是暗了下来,她会生气,是因为心中在乎。 爱有多深,被伤时便有多痛。 这种滋味,在得知她竟与别的男子有了婚约时,他体会过。 他暗地里给沈丞相施加压力,这才让相府嫡女和安国公府世子的婚约得以终止。 哪怕知道如今相府中的那个不是她,他也见不得她的名字同林子烨还有关系。 “回去的路上,还有发生什么吗?” 他如今已非常确定,先前瑞王府马车同侯府的马车相撞,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至于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瑞王千算万算,漏算了如今顶着侯府嫡女身份的人是绾绾。 第172章 她轻功很好 凌霜摇摇头,“路上倒没再出意外,裴小姐在一家小吃店吃了些东西,在那之前先在一家医馆抓了药,不过侯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侯府发生了何事?” 谢墨轩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凌霜朝谢墨轩点点头,随后把绾宁苑门前发生的一幕详细完整的说完,包括“裴晚晚”扇了裴娇娇一巴掌后吹了吹手上脂粉的动作。 顾北辰和谢墨轩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当真只是轻轻扇了一巴掌?” 若那人是真的裴晚晚,轻轻一巴掌也够裴娇娇喝一壶的了,可那人是沈绾绾,她不费力气便把人的脸给直接扇肿了? “这点属下可以保证,裴小姐根本没用力,若真用力,侯府那庶女得被扇飞出去。” 当时的情形她看得非常清楚,那一巴掌轻飘飘落下,对方的脸却立刻肉眼可见的肿了。 一个小小妾室生的庶女,不仅敢欺负到嫡女头上去,还叫嚣着说自己才是秦王妃,她自己都不要脸了,“晚晚”小姐不打她打谁? 顾北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先前在庄子时,她的行为可有其他异常?” 凌霜摇头,“裴小姐除了轻功好了些,经常以蹲茅房为借口躲开裴夫人外,真没其他异常。” 两个大男人满脸的错愕,她轻功好? “她的轻功真有那么好吗?” 凌霜直接被问懵了,这问题该怎么答,裴小姐的轻功若不好能神出鬼没? “还有前两天庄子库房失窃的事,她轻功如此好,躲过属下把东西搬走也不是不可能……” 凌霜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快要说不下去了,那是两个库房的东西呀,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仅凭一己之力搬空。 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除非裴小姐是鬼…… 凌霜突然脸色一白,这么久以来,裴小姐有时候的举止还真挺像鬼! 凌霜走后,书房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互换了灵魂后,其他东西比如武功还留在原来的身体里?” 顾北辰摇头,“不会,若真这样,相府那位的武功又是怎么来的?” “说得也是,绯月说过,相府的那位实力远在她之上,甚至可能在凌霜之上。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她不会医术,也就绯月那医痴一直以为她医术多高明。” “还有一种可能,绾绾正在跟你的小表妹学武,不过这也似乎说不通,两人分明不在一起,如何能学,凌霜也未曾见过她练武。” “不过无论如何,侯府那位若真的也会武,咱们倒是不必过于担心她的安危了,至少她有武功傍身是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容我再想想。”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接下来的事你看着办,我现在入宫一趟。” “你此时入宫?为何?” “解除婚约!” 谢墨轩:“???” 顾北辰已经走到了门边,突然脚步一顿,“若绯月来了,估计会带来她们让丐帮传扬她与我在醉仙居见面的事,你把这事拦截下来,半个字都不许他们散播出去。” 谢墨轩微微一怔,只略加思索便明白顾北辰的用意,当即点头,“好,你只管放心去。” 顾北辰的背影消失后,谢墨轩才收回视线,无奈的摇摇头,但愿天宸帝不太为难他。 第173章 朕记得当年 皇宫,养心殿。 宫人摆好了膳食,天宸帝刚拿起筷子准备用膳。 江百通突然高兴地吼一嗓子:“皇上,您快看谁来了?” 天宸帝眼皮都没掀,除了他那能把老子气死的儿子之外,还能有谁来了能把这老奴才高兴坏了的? 瞧他那高兴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逆子的老子。 “行了,去多备一副碗筷。” 天宸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才慢悠悠的抬眸看向迈步走进来的身影,眸子倏然一缩,这逆子今日来者不善! 顾北辰手里提着食盒,正欲摆放在一旁然后给天宸帝跪地行礼,天宸帝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你这次带来的是什么。” 多少年过去了,他可算记起自己是他亲爹了,逆子,只在真正有事求爹的时候,才会随手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江百通笑得见牙不见眼,也不着急去拿碗筷,连忙伸手去接顾北辰手中的食盒。 “难得秦王如此有孝心,依奴才看呀这也别跪了,快快坐下陪皇上一起用膳,这都快要凉咯。” 他说着,拉着顾北辰就往餐桌方向走,根本没给顾北辰下跪的机会。 顾北辰眸子闪烁,并未坚持,任由江百通把自己带到餐桌旁的位子上坐下。 “慕老嬷嬷说,昨天夜里梦到母后,母后叮嘱她今日做了这水晶饺托儿臣带进来给父皇。” 顾北辰声音淡淡,言外之意,这水晶饺与我今日入宫无关。 天宸帝深深看了顾北辰一眼,“朕是爱吃水晶饺不假,你母后却比朕更爱吃,朕记得当年……” “父皇,食不言寝不语,这可是您教给儿臣的,咱们先用膳吧,用过膳,儿臣想同您下一盘棋。” 天宸帝微微一怔,逆子这次不是来找茬的? 江百通呵呵的拿了一副碗筷过来,又呵呵的拿了银针去试那碟水晶饺,皇上入口的东西,必须先验过有无毒。 顾北辰扫了一眼江百通手中的银针,眸光闪烁,“儿臣听闻,世间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查验出来。” 江百通的手一抖,错愕的看看顾北辰,再看看天宸帝,那这毒是要继续验还是不验? “我只是说个事实而已,该验毒还是要验的,事关父皇,马虎不得。” “是是是,秦王说的对。” 天宸帝却是眯着眸子看了顾北辰一眼,逆子今天是话里有话,他突然提出的无色无味之毒,必然不会是随口一说,难道是…… 江百通验过毒后,收起银针后走了出去,留下父子俩单独用膳。 “父皇快尝尝,五年没尝过慕老嬷嬷的手艺了,难得昨夜母后特意给她托梦,儿臣也是托了您的福才能一饱口福。” 顾北辰用筷子给天宸帝夹过去一只水晶饺,随后才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只。 天宸帝却不着急动筷子,只定定的看着顾北辰,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顾北辰无视天宸帝的视线,手上的筷子动起来,很快,碟子上本就没几只的水晶饺只剩一只,连同天宸帝碗里那只,仅剩两只了。 顾北辰的筷子伸向碟子上最后那只水晶饺时,天宸帝终于动了,“逆子,差不多得了,既是你母后让人给朕准备的饺子,你一个人全吃了,这是几个意思?” 顾北辰的筷子扑了个空,淡定的转移了方向,开始夹起其他碟子上的膳食。 他也五年没吃宫里的食物了,如今再次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174章 下赐婚圣旨 父子俩用过膳,江百通让人进来把碗碟撤下,唯独顾北辰带进来的食盒和碟子留着。 江百通心底有些忧伤,不知还有没有命活到秦王下一次给天宸帝带慕老嬷嬷亲手做的食物了。 慕老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乳娘,年纪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老,却始终记得娘娘的喜好,以前娘娘还在时,她总会为娘娘做各种美食。 慕老嬷嬷手巧,做的吃食色香味俱全,不比御膳房的大厨做出来的品相差,不仅是皇上,就连他们这些跟在娘娘身边的奴才也能经常一饱口福。 据说慕老嬷嬷家人以前是开饭馆子的,她打小跟家人学得一手好厨艺,后来家中出事,慕家人路过时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了慕家。 再后来慕雪晴出生,慕家请了不少乳娘,说来也怪,谁抱她都哭,唯独慕老嬷嬷。 再后来,慕雪晴嫁给天宸帝为后,慕老嬷嬷跟着一起入了宫。 慕雪晴死后,慕老嬷嬷和江百通一起跟在顾北辰身边,后来顾北辰离宫设府,江百通没跟着去秦王府,慕老嬷嬷却是跟去了的。 她对顾北辰的疼爱不比当初对慕雪晴少,可以说顾北辰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两人的感情自然是其他人无法比的。 顾北辰每次有事求到皇上时,都会让慕老嬷嬷做一份吃食带到皇帝跟前,每每都能得偿所愿。 自然也会有未能如意的事,否则父子俩不会有那么多的隔阂。 可慕老嬷嬷年岁太大了,又还能替他们做几次吃食? 江百通暗暗叹息,督促宫人拿了东西赶紧走,他自己也跟着一起走出大殿,独留那对父子说话。 父子两人摆好棋盘分坐两侧。 天宸帝手执白子,落下一子,“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顾北辰修长的指节从棋碗里拈起一黑子,“儿臣方才所说之毒,确有其物。” 天宸帝捏着棋子的手微顿,抬眸看了顾北辰一眼,“是何毒?” “无忧。” 天宸帝闻言,呼吸微微一滞,“你知道了?” 顾北辰皱眉,父皇这是何意? “朝中官员家中渗进了细作,如今已经有了眉目,不过儿臣需要父皇相助。” 天宸帝神色变得凝重,“你先告诉父皇,你是从何处听说无忧的?” “这个父皇迟早会知晓,但为了能顺利把细作揪出来,儿臣必须暂时对此保密。” “你!” 有什么事是亲生父亲都不能说的,居然连你老子我也防! “儿臣此次入宫,只求一道圣旨,你只管答应儿臣便是。” 天宸帝眸子亮了亮,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朕给你和相府那三丫头赐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侯府那……” 顾北辰眉头直皱:“儿臣何时说要父皇给儿臣下赐婚圣旨了?” 天宸帝脸色一僵,“不是?不是找老子给你赐婚,那你找老子要什么圣旨?” 顾北辰手中的黑子落下,“父皇,你输了。” 天宸帝低头一看,还真是,瞬间气得直吹胡子干瞪眼,“还管什么棋子,你先同老子说清楚,不是赐婚圣旨是什么? “你若不是看上了相府的三丫头,为何要逼人家沈丞相退婚? “你知不知道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说你仗着是皇子的身份强抢臣妻……” 顾北辰冷嗤,“我的冥婚正妃不正是父皇您给赐下来的吗?人未死却连冥婚正妃都有了,还怕被戳脊梁骨?” “这能怪谁?若非你给自己送了一副棺木回来,让天下人都以为你真死了,这才有人冒出头来要给你送冥妻?” “那也得父皇您点头答应,否则谁会傻到真送一个女儿出来给儿臣陪葬?” 天宸帝被气得没了脾气,“那你说,你到底想如何?” …… 第175章 绯月是真难 谢墨轩在秦王府的书房等了半宿也没等到顾北辰回来,心中隐隐不安。 虽说那人是他的父亲,可那人也是一国之君,哪能由着他的性子他让如何便如何? “扣扣扣!” 敲门声突然响起,谢墨轩微微一怔,“进!” 绯月推门走进来,“谢公子?怎么只有你一人,主子呢?” 她滴溜着眼珠子四处瞅了瞅,确认顾北辰不在,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主子不在正好,我同你说个事,是沈小姐特意交待过的。” 谢墨轩眸光微微闪了闪,真被他说中了,她们这是准备要找乞丐散播她喜欢他,却被他拒绝了? 绯月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侧过头去尽量靠近谢墨轩。 “沈小姐让我同你说,她想约你明天在醉仙居用午膳。” 谢墨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情绪明显的激动,“你说什么?” 绯月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你也觉得很意外对吧,你不知道吧,我当时听她说这话时,简直惊呆了,谁不知主子对她与旁人不同啊,显然是有那个意思嘛,她却背着主子要请你吃饭。” 谢墨轩:“???” “她还特意交待我,此事切勿让主子知道,我觉得吧,她也是早看出了主子对她的心意,可她心里曾经有过林世子,担心主子心里膈应,想要从你这里探口风呢。” 谢墨轩:“???” “哦对了,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主子说是我通知你的,否则我的小命可不保,拜托了!” 绯月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她这个两头蛇当得实在是太难了。 两边都要瞒着,还两边都得假装不知道的回话,她迟早有一天会由一个分裂成两半的。 “谢公子?” “嗯?” 谢墨轩回过神,轻咳了两声,“你回了她,就说我不见。” 绯月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不见?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只管如实回复便是。” 绯月贼兮兮的笑了,“可是不行啊,沈小姐似乎料到了你会这么说,她说你若不见,她便告诉裴小姐,让裴小姐不认你这个表哥。” 谢墨轩呼吸一滞,不认他? “见,我见,你告诉她,我会按时赴约。” 绯月嘿嘿一笑,“收到,属下遵命。” 沈小姐真是神了,不仅猜到了谢公子会拒绝,还猜到了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谢公子的反应,跟沈小姐当时学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啊。 绯月笑得尾巴差点没翘上天,转身就想离开,身形突然一滞,又转过身来,“对了,还有一事。” 谢墨轩凛了凛心神,“她是不是让你去找她的那些丐帮兄弟散播裴小姐今日同王爷见面的消息?” 绯月收住了笑,“谢公子,你还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到?” 谢墨神色严肃,“此事就此打住,你不可去找丐帮的人,不过她那里,你就回话说已照办便好。” 绯月小脸瘪了,“这样不太好吧,她说的那些消息,对主子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只是……” 她想了想,突然就懂了,“谢公子,属下知道你心疼你表妹,可这事若不按照沈小姐说的做,她会发很大火的,她发起火来属下真的有些小害怕。” “你若真照她说的去做了,但凡明天外头传出一点不利于裴小姐的言语,不仅王爷会发很大的火,就是本公子也会发很大的火,你要不要试试看谁发的火更大一些?” 绯月缩了缩脖子,她就说吧,两头蛇是真的难当的很! 一不小心就要嗝屁! 两边都得罪不起,她能如何? 凌霜呀,我心里苦! 【ps: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和厚爱,新人码字不易,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另外,希望大家多多留意探讨,看完后随手点催更,子薇感激不尽,鞠躬致谢~~】 第176章 她觉得她鬼 承恩侯府。 夜幕笼罩着大地,伸手不见五指时,沈绾绾第三次朝空气喊道:“凌霜!” 这次倒是没让她失望,凌霜的白色身影一下子出现在她的跟前,“裴小姐找属下有事?” 沈绾绾点头,“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的。” 她朝前递出一个小纸包,“这是香无痕,作用和巴豆差不多,不过效果要比巴豆强百倍,你潜入裴娇娇的寝室去,洒在空气中保证她能吸进鼻子去就行。” 凌霜迟疑的看着“裴晚晚”,并没有伸手去接。 主子的命令是让她寸步不离的守着裴小姐,保护她安全的同时,若发现她有意接近裴侯爷,无论如何也得拦着,不许她乱来。 她的理解是,裴小姐必须得留在绾宁苑,还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她突然把自己支开,应该是准备要搞事情了,她绝不能答应。 沈绾绾眸色暗了暗,“怎么?你家主子不是让你来保护我的?” 她声音清冷,带着明显不悦,凌霜就是没绯月好打发,愁人! 凌霜点头,“是。” “那不就得了,如今我感觉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你替我去把那威胁给解决了。” 凌霜垂眸,就裴小姐今日给裴娇娇那一巴掌的凶狠样,那蠢货还敢来招惹她? 不过,她这样说也对,谁知道那蠢货会不会作死的找人来搞行刺之类的,裴小姐的担忧有道理。 想到主子听到关于裴小姐的事时神色的变化,凌霜觉得还是先替裴小姐把这事给办了吧,反正是在侯府范围内,以自己的轻功速度,一来一回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沈绾绾还准备说些什么,凌霜已伸手接过小纸包,转身就走。 沈绾绾微微错愕,却马上把她叫住,“你可要小心了,千万别让自己误吸了,否则你可能得……蹲茅坑三天三夜。” 这可是加强版香无痕呀,饶是凌霜武功再好,还不是弱肉凡胎? 中招一次得拉三天,不虚脱死也得掉一层皮。 凌霜脸色一僵,裴小姐的恶趣味果然很鬼,这么恶心的药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 她之前在庄子时就喜欢各种玩茅坑遁,如今倒好,自己不遁了,反倒是要让别人蹲茅坑,太鬼了! “凌霜呀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这药呢,绯月可是亲自体验过的,你若是不小心沾上了半点,只能乖乖蹲茅坑了。” 解药是有的,可她不想给。 凌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自己的鞋子给绊倒。 绯月的医术不差,又有功夫在身,不仅中了招还遭了大罪? 裴小姐果然鬼! 如此邪门的人,没什么事还是远离她的好。 凌霜提着气,一下子蹿飞出绾宁苑,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吓得差点没从墙头上跌下来,赶紧停下来调整呼吸。 真是见鬼了,瞧这大晚上的遇到的都是什么事? 不对! 裴小姐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什么时候见过绯月了,如何能有机会给她下毒? 莫非这损人的玩意儿是绯月捣鼓出来的,还给自己试过了药效? 可先前怎么未曾听她提起过? 她突然觉得绯月变心了! 以前总喜欢找自己嘚啵嘚,也只喜欢逮着自己嘚啵嘚,可如今看来,早在山上时,她便已跟裴小姐和沈小姐混得相当熟了。 凌霜想到这,心中憋着一口闷气,脸色也不太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绾宁苑,摇摇头,调整好气息,重新朝梧桐苑的方向出发。 第177章 简直是废物 梧桐苑。 裴娇娇因沐了发,婢女小花好不容易替她绞干头发,又拿起准备好的冰给她敷高高肿起的那边脸。 她看到镜子里的那两边不对称的脸,依旧气得浑身颤抖,该死的贱人! 裴娇娇从绾宁苑门口离开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梧桐苑,让人去寻冰来敷脸,可捣鼓了好一会,那半边脸不仅没消退还愈发的肿了,镜子里看到的两边脸愈发的不平衡。 裴娇娇一怒之下,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仍然不解气,还嚷嚷着要去找裴晚晚算账。 被婢女好说歹说才拦了下来,她却转头去了陈媛芳的翡翠苑,陈媛芳劝她冷静,“娇娇乖,先忍一忍,你爹爹是有大事要做,咱们呀先看看情况再说。” 裴娇娇大怒,“忍,你什么都让我忍,再忍我可什么都没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秦王妃正妃之位,你居然让我拱手送人?” 陈媛芳眸光微闪,“娇娇,你听娘说……” “我不听,你让我听你的,难道是想让我变成你这样吗?你真以为贵妾就是侯夫人了吗?裴晚晚那贱人说得对,妾就是妾,哪怕是贵妾也没比贱妾好多少。” 陈媛芳的脸色直接就变了,“你……” 裴娇娇却不再理会陈媛芳,转身就往外跑,“废物简直是废物!既然你靠不住,我就靠自己!” 裴娇娇一口气跑到裴柏良的锦鸿苑。 裴柏良的断腿麻药过去了,正疼得厉害,看到裴娇娇顶着一边大一边小的脸跑了进来,眸子狠狠一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腿更疼了。 “爹爹您要替女儿做主呀!” 裴柏良腿疼得只想哼哼,可来的是女儿,他不得不顾着自己的脸面,只好忍痛板着脸问清楚缘由。 裴娇娇扑到裴柏良的身上去哭诉,哭唧唧的添油加醋说完自己如何被裴晚晚打,裴晚晚不仅打她,还口出恶言骂她是贱妾生下来的孩子,是不配被尊重的人。 她只顾着哭诉了,没留意到裴柏良在她扑过去的瞬间痛得差点岔气,直直得瞪着白眼。 裴娇娇哭诉完,没听见裴柏良开口说话,松开了他的怀抱,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爹爹……” “你给老子滚回去梧桐苑,禁足三个月,没本侯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你出来!” 裴娇娇大惊失色,“爹爹!” “若禁足无法让你消停,你便到祠堂去跪着,没有本侯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裴娇娇呆滞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柏良用尽力气吼的一个“滚”字吓得连滚带爬滚了出去。 可是从锦绣缘出来后,裴娇娇伤心得嚎啕大哭起来。 娘亲是没用的,根本没办法替她筹谋秦王妃之位,爹爹如今也厌弃她了,她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婢女小花劝慰道:“小姐,您别难过了,这不是还有大公子吗?大公子是您的亲哥哥,若是听说您受了欺负,一定会赶回来替您出气的。” 裴娇娇听到大公子三个字,心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这才抹了眼泪,乖乖跟着婢女回了自己的梧桐苑。 “你说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 裴娇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恨不得要将裴晚晚扒皮抽筋。 “小姐,您的信才刚发出去,大公子收到信怎么也得五天,再赶回来至少也得五天,这一来一回的怕是没半个月也得十天。” “嘶! 裴娇娇突然惊呼一声,“该死的贱婢,是嫌我这脸不够疼吗?” 她说着,随手一巴掌拍过去,“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小花没心理准备,整个人跌倒在地。 “小姐,奴婢……” “该死的贱婢!” 第178章 恶趣味相投 凌霜看着屋里的情况,眸子里是说不出的冷意,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放到揭开一块瓦片的洞口,轻轻一抖,几近透明的白色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她原本只想按“裴晚晚”的吩咐,等裴娇娇睡下后,只给她一人下药的,如今她改变了主意。 既然屋里的主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干人事,那便一起享受蹲坑三天三夜的滋味吧。绯月说这叫啥来着,哦对了,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主仆二人同心同德,有事就该一起扛的,一个也逃不掉。 最讨厌那种打架前嚣张至极,发现技不如人时哭着回头找长辈帮忙的行为了,比蹲坑更恶心。 屋内,裴娇娇用力拉扯小花的头发,“贱婢,我看你就是成心见不得本小姐好,竟敢故意下这么重的手,看本小姐不打死你!” 她越说越来气,一手拉着小花的头发,伸出另一只手去“啪啪”就是两个耳刮子。 小花不敢躲不敢反抗,唯有跪地磕头求饶,“没没有,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呀,你跟在本小姐身边这么多年,狐狸尾巴隐藏得够深的,裴晚晚那贱人才刚回来,你便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你个贱婢,居然也看不起本小姐,本小姐就算是庶出的,也是侯府的二小姐,也比她裴晚晚高出一头,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姐饶命,奴婢求您了,奴婢是真的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小花的头在地上磕得“嘭嘭”作响,很快便出了乌青并快速肿起一个包。 裴娇娇还想继续骂,却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一阵恶寒,她随手在身前挥了挥,觉得哪里怪怪的,回头朝四周看了一眼,并无异样,接着对小花又打又骂。 屋顶,凌霜把手上的纸小心揉成团,捏在掌心准备带走。 当暗卫的,自然知道细节决定成败,若落下什么蛛丝马迹必定会给裴小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娇娇今日才挨了裴小姐一巴掌,晚上再发现被人下了泻药,很难不怀疑到裴小姐的头上去。 凌霜把瓦片轻轻放回去,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一团黑影自远而近。 她蹙起眉头,刚想飞身下屋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却觉得那人莫名的有些眼熟。 “飞鹰?你怎么来了?” “凌霜?你方才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小声开口,却又同时闭口,等对方先说。 飞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朝凌霜一晃,“你走得太急,主子还没来得及把它给你。” “这是香无痕,主子让咱们把它用在侯府那蠢笨的庶女身上,让她拉一天,免得她有功夫在裴小姐面前蹦跶惹她不愉快。” 凌霜闻言,差点没从屋顶直接栽倒在地,“你说这是什么?” “主子说它叫香无痕,也叫拉一天,我觉得你在侯府行事方便一些,这事还是交给你去办好了,” 凌霜错愕不已,她实在没能想到,主子竟跟裴小姐想到一处了,说他们心有灵犀也不为过,或者叫恶趣味相投? 不过,这东西该不会真的是绯月捣鼓出来的吧? 那个没良心的,先前还跟我说只认我这么一个朋友,有这么个恶心的玩意儿也不先同我说一声。 一天到晚的就没干正事,只顾着到处瞎嘚啵嘚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东西的效果可比巴豆强太多了,主子从绯月那里搜刮来的,整整一瓶全给我带过来了,主子说如果那蠢货不老实,便每天给她撒上一次,让她老实安静些时日。” 凌霜没伸手去接小瓷瓶,却把自己手上的纸团递了出去,“我方才已经给那蠢货下过药了,这会应该要……等等,你说这东西只能让人拉上一整天?” 她记得裴小姐明明说蹲坑三天三夜的,为什么绯月那里得来的却只有一整天的药效? 难道这香无痕还分等级? 第179章 狼狈的主仆 飞鹰和凌霜正在小声嘀咕着,屋里突然传出来一阵惊呼声: “贱婢快起来,滚出去给本小姐拿恭桶来,我快要拉出来了!” 裴娇娇手捂肚子,脸色煞白,急得额角出了密密的细汗。 小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急声道:“小姐,奴婢奴婢好像也内急……” “该死的贱婢,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不赶紧去拿恭桶过来,要死吗?等本小姐好了看不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咕噜噜!” “咕噜噜!” 两人的肚子同时传出一阵奇怪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难以言说的气味溢满屋子。 恶臭的气味从瓦缝传出时,飞鹰和凌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好在有夜色的遮掩,看不清彼此不自然的神色,双双飞身落到了隔壁屋顶。 “我方才还想着回王府一趟,既然你来了,便替我把情况禀报给主子吧。” 凌霜把方才听到的消息快速同飞鹰说完,“消息比较急,你切记一定要在今晚禀报给主子,免得到时候真出事咱俩都讨不了好。” 飞鹰连连摇头,“别说我了,就是谢公子如今也见不着主子。” 凌霜皱眉,“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声问道,“该不会是主子他提前……” 飞鹰似乎知道凌霜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是,你离开后没多久,主子便入宫去了,至今未归,若没猜错,他此时应该是跪在养心殿外。” “这……” “主子和谢公子之间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为谢公子做到这一步的。” 凌霜:“???” 可她怎么觉得主子此举不是为了谢公子,而是为了…… 想到那种可能,她惊吓得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主子明明知道裴小姐是谢公子放在心尖上的小表妹,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她去跪求天宸帝。 若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也该是为了相府的那位沈小姐才对。 可是,他们两人今日的举动莫名的一致…… 飞鹰看了一眼凌霜的侧脸,眸子有些闪缩,却在她看过来之前收回了视线,“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裴崇林如今自顾不暇,没功夫跑回侯府来闹事。” 他当初搜集到瑞王党豢养私兵的消息,第一时间把情报汇报给了主子,主子安排他们队伍中实力最强的苍狼和玄彬前去处理。 裴崇林作为瑞王私兵营里的负责人,私兵营被发现,他不仅要头疼如何快速转移阵地,还得承受瑞王的怒火,哪还有闲暇功夫回来管后宅之事? 凌霜点头,“无论如何,此事你记得一定要及时禀报给主子或者谢公子就好,我出来得有些久了,也该回去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飞鹰却喊了声,“凌霜。” “嗯?还有事?” 飞鹰只看着她,“没事了。”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凌霜说完,飞身离开原地,白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飞鹰看着凌霜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神,最后暗暗叹息一声,也转身飞身离去。 …… 第180章 今夜的行动 凌霜心里惦记赶回绾宁苑守着“裴晚晚”,却不知早在她前脚刚从绾宁苑出来,对方后脚也跟着翻墙离开。 不得不说,沈绾绾在空间跟裴晚晚学了大半个月的武功,成效非常可观,至少在翻墙这一块,她便做得异常的得心应手。 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在墙上借一次力,再加上双手助力,轻轻松松翻墙而出,更难得的是落地无声,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若是凌霜在,那是躲不过的,就像之前在庄子,她前往库房时之所以能躲开她的耳目,其实还是耍了小聪明,例如声东击西。 这次叫凌霜去给裴娇娇下药,一来确实需要她出手相助,更重要的是把她支开方便她今夜的行动。 白天跟秦王的谈判,她原本以为是稳操胜券的,结果等她把条件说完,人家王爷死活不答应,她其实不太理解他的出发点,不过无论谈判结果如何,偷证据的事还是得干的。 若是谈判成功,她可以让凌霜助自己一臂之力,可谈判失败,她就不得不独立行动了,先把证据拿到手,到时候再跟对方谈。 到那个时候若他还是坚持不合作的态度,她也没辙,不过却更有利于她替晚晚把谢墨轩拐走。 好歹人家这是拼了老命拿到的证据,在他们谢家翻案这件事上是真出了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谢墨轩再不乖乖跟着走,别怪她对他不客气了! 沈绾绾提前拿到了侯府的布防图,白天也粗略看过了方向,没花多少功夫便来到了裴柏良的书房。 裴柏良的书房,其实就在裴柏良的锦鸿苑隔壁,说白了就是紧挨着的两处院落。 距离如此近,无论哪一处有异动,另一边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同之处在于,裴柏良的锦鸿苑没有特意安排人在院门外看守,隔壁的书房则是安排了人守着的。 沈绾绾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到书房外,看到门外守着的人,她眸子微微一动,便转身绕到书房的后方去。 可惜,窗户全都是关着的,而且每隔一丈距离驻守着一人,沈绾绾想要进书房,还是得从前门。 她粗略数了数,守在书房外的人大概有二十人,守在前边的占了大半,后边相隔一丈立着的人,更像是在做做样子。 真要不惊动任何人混进书房,不是不可以,但不容易,换句话说是得用些手段。 要不给他们每人来点香无痕? 这个念头才刚冒头,便被沈绾绾摇头否决了,这么多人同时蹲茅坑,产生的动静可不小。 若进书房后能一击即中倒不是不可以如此做,可她没进过书房,先不说里边的布局,所谓的证据也只是自己猜测出来的而已,根本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东西。 偌大的书房,不可能跟先前在庄子时一样直接搬空库房。 书房里的东西若全搬进空间再慢慢找,动静太大,先不说裴柏良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主要是万一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还打草惊蛇了,岂不白忙活了? 直接搬空书房,是下下之策。 沈绾绾冷眸凝视着夜色笼罩下的书房,如此多人把守,定是藏了东西的,她非进去不可,却不是此时非进去不可,一切得从长计议。 沈绾绾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却发现黑暗中突然走出一人,披着夜色走向锦鸿苑。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服,行走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进了锦鸿苑。 沈绾绾看到那人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自己在北江边被人一刀捅死的一幕,那人同样是一身夜行服。 她眸子微微闪烁,如今回想起来,当初能一刀从自己后背刺穿至前胸,可见那人并非普通人,很可能是一位武功高手。 不会那么巧吧? 沈绾绾摇了摇头,脚下却迈开了步子,快步追了过去。 第181章 切记藏好了 锦鸿苑。 黑衣人推开裴柏良的寝室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他在裴柏良的床前静静站了一会,许是察觉到了危险,裴柏良突然睁开眸子,隐约中察觉出床前有个影子,心底大骇,“什么人?” “是我!” 话音刚落,室内烛火被点亮。 黑衣人蒙在脸上的布已拉下,裴柏良看清他的面容,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不愧是父子俩一样的废物,你以为我想来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废物样?” 裴柏良语噎,却也不敢反驳,脸色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是王爷要下达新的任务了?” “虎山峡谷出事了!” “你说什么?”裴柏良脸色骤变,呼吸一滞,“虎山峡谷怎么会出事,出了什么事?” “这还得托你养的那位好儿子的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不报!” 一个月前,有人假扮成附近猎户混进了峡谷,被发现时人早不知何时跑了,裴崇林居然没上报,自作主张的把消息隐瞒了下来。 无论他是故意知情不报,还是另有隐情,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事过后他都得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私兵营得马上转移阵地,可一时之间数万人的兵营,哪里是说搬就能搬的,又去哪里找可以一下子容纳如此多士兵的地方。 他们不是没考虑过把人直接弄到京郊大营过明路,可京郊大营的兵权如今并没有真正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裴柏良惊恐不已,“难道是养私兵的事暴露了?” 虎山峡谷四面环山,瑞王当初选那里作为豢养私兵的大本营,自是看中其中独天得厚的天然屏蔽作用,虽距离上京城不过千余里,却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若那地方被暴露,豢养私兵的事传出,那…… “王爷说了,你府中的东西切记藏好了,若再出事……” “徐先生放心,人在东西在,人不在东西也一定还在,绝不会有外人知晓东西的藏身之处。” 那人瞪了裴柏良一眼,“裴崇林当初信誓旦旦,如今呢?” 他就说这对父子不行,迟早会误事,那人偏不听。如今可好,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知道头疼了? 一个处理不好,不仅这些年的筹谋全作废,就是他们这些人也得脑袋搬家。 裴柏良再次语噎,他有心想要辩驳两句,却也知道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只会惹来对方的恼怒。 “王爷已经连夜赶过去处理此事,离开前留下话,无论你府中的那位用什么手段,务必尽快让那个人真的对她上心,否则……” 裴柏良点头,“这是自然,徐先生请放心,也烦请先生代为转告王爷,那小贱人不敢不听话,她娘亲和弟弟便是软肋,由不得她不对此事上心。” “行了,你不用在这里给我画大饼,若这事也办不妥,谁也保不了你们父子。” “是是是。” 徐先生不再搭理裴柏良,径直走到床尾,伸手在那面墙的壁灯上摸索了一会,“咔嚓”一声响起,紧接着是“轰隆隆”的石门开启的声音,地面上出现个朝下的入口。 裴柏良见状,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徐先生瞥了他一眼,“就你如今这废材模样,还是躺着吧,我自己下去看看便走。” 徐先生说完,拿过烛台,沿着石阶缓步走了下去,寝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第182章 参与了谋逆 屋外,沈绾绾将两人的对话全过程听完,心跳得极快,差点没直接蹦出来。 室内的对话声停止后,她便转身悄无声息的的离开了锦鸿苑。 沈绾绾一路狂奔着回到自己的绾宁苑,双脚刚落地,却看到一身白衣的凌霜挡在了跟前。 “凌霜?你在这做什么?” 沈绾绾本就受了惊吓,身前冷不丁出现个大活人,她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若非有夜色的掩护,定能看清她小脸早白得吓人,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 凌霜皱眉,明显察觉到“裴小姐”的情绪不太对,猜测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使她受到了惊吓。 “裴小姐你……” 沈绾绾强装镇定,“我没事,我刚刚只是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消消食,这便回屋里休息去了。” 这个时辰消食是不可能的,可除了这么一个蹩脚的解释外,难道她要说自己三更半夜不睡觉,是要到院子里出恭? 凌霜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裴小姐”已转身大步回了她的寝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视线却看向沈绾绾回来时的方向。 若没记错,裴侯爷的锦鸿苑便是在那个方向。 凌霜有些懊恼,主子可是千叮万嘱过,若发现裴小姐有意接近裴侯爷,无论如何也得把她拦下来。 今晚竟然蠢到被她给支开了,好在裴小姐安然无恙回来了,否则自己要遭受的责罚不会太轻。 向来淡定的裴小姐如此惊慌失措,一定是在锦鸿苑看到了或者是发生了什么。 这事得尽快禀报给主子,可现在不行,至少得等到天亮,她拿定主意,天亮后立刻回王府一趟。 沈绾绾回到寝室后,把门窗全都关好,立刻闪身进随身空间。 她确实被吓坏了,只有身在空间时才能真正觉得安全。 裴晚晚已经在里边等了许久,见她白着一张脸进来,心里一个咯噔,“绾绾,你脸色怎么如此差,是不是今晚的事不顺利?” 沈绾绾朝着裴晚晚张开双臂,“晚晚快来抱抱我,我心底发慌,双腿发软。” 只差一点,她觉得自己只差一点没能活着离开锦鸿苑! 早在认出了那人的声音后,她便觉得身上的血液逐渐凝固,当时被捅一刀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种痛楚印象太深刻了,根本连呼吸的力气都没。 那人便是当初的凶手! 她想转身就走,可双腿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往前迈一步,只能勉强扶着墙站稳,而且她内心太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了。 越是往下,她越是心惊。 直到对话声停止,屋内恢复了一片漆黑,她才总算找回了自己,这才转身快速离开了惊鸿宴。 “晚晚,你那渣爹,参与了谋逆!” 裴晚晚察觉到沈绾绾的身体在颤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呢你别怕,他谋逆不谋逆的与咱们无关,真有事时,大不了像你说的,咱们带着娘亲他们全躲空间里来就好了,粮食什么的也够咱们吃许久了。” 沈绾绾的情绪终于平复后,才将方才看到的和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裴崇林在帮瑞王他们豢养私兵,你渣爹也是知情者,我若没猜错,侯府里只有锦鸿苑地下暗室藏着东西,而且那些东西很可能是兵器盔甲之类的东西。” 沈绾绾的眼眶依旧微微泛红,谁能想到裴柏良竟那么的鸡贼,书房外重兵把守,实际上藏有东西的却是无人看守的锦鸿苑。 她今晚若冲动的放倒了那些守卫进了书房,藏在背后的大蛇可真要被惊动了。 当时她就站在窗外,其实很想捅开窗纸看里头的情景的,可深知那人的实力不弱,不敢轻举妄动。 裴晚晚有些懊恼,“绾绾,早知如此,今晚该让我去的,瞧你如今这模样,心疼死我了。” 第183章 他们狗不狗 沈绾绾摇头,“你去没用,若是你去,说不定还真就冲动闯进书房去了,那样做后果不堪设想。” 她就差一点冲动这么干了,若是晚晚,相信她一定会下手的。 她捣鼓出来存放在空间备用的药,可不止香无痕一种,只是香无痕最不容易引人怀疑而已。 晚晚真的会只用香无痕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她去,不会是简单的打草惊蛇,极可能是搅得侯府地动山摇。 她缓了缓,“而且,今晚我若不去,如何能认出那人竟是要了我命的杀人凶手?”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人我见过,今日站在瑞王身边的灰袍中年男子,一定是他!” 难怪当时觉得那人的眼神看着眼熟,阴鸷如蛰伏的蛇,不正是当日黑衣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吗? 当初她被人捅死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双像毒蛇的眼睛。 “所以你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贵妃和瑞王党见沈丞相不合作,才有了把沈绾淑送进相府,让她取代你嫁入国公府,不过林子烨应该也是真心娶你,否则不会坚持要你上花轿。” 沈绾绾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大概是他们觉得我活着终究是挡了他们的道,这才想着直接要了我的命。” “阴险,太阴险了!” 裴晚晚咒骂两句,问道:“那绾绾,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我得尽快再见秦王一面,把侯府里藏着东西的秘密告诉他。” “你还要跟他谈?那人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还能跟他谈出花来不成?” 沈绾绾点头,“你渣爹的那庶长子替瑞王养私兵的事暴露了,很可能跟秦王他们有关,如今瑞王已赶过去处理,若我没猜错,他们若能藏身及时还好,若不能……” “会如何?” “我觉得他们很可能会反将一军,把罪名倒扣在秦王头上。” 裴晚晚瞪大眼,“这也行?也太狗了吧?” 沈绾绾认真看着她,“你忘了七年前谢家是如何出事的吗?分明就是他们有鬼,却把帽子扣在了谢家,等于是用谢家来干掉慕家,这两个家族的根基不可谓不深,却还是着了道,你说他们狗不狗?” “可秦王若挖掘出他们豢养私兵的证据,他们还能如何赖账?” “自然是断臂求生!” 裴晚晚眨眨眼,听不懂,她这次是真的听不懂。 “你渣爹便是他的臂膀,侯府里的东西必定能一击毙命,若真到那一步,他们直接舍弃你渣爹,可能会有些肉疼,却不失为上策。” “可这又与秦王有什么关系,藏东西的是侯府并不是秦王府。” “别忘了,裴晚晚这个身份同秦王的冥婚关系还在,若真如他们所愿,我乖乖去讨好秦王,秦王待我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藏东西到侯府的理由。” 裴晚晚听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终于明白绾绾回来时为何全身发抖了。 “那……” 沈绾绾垂眸,想了片刻,再次抬头时,喃喃道:“若是他立刻求皇上把两家的赐婚圣旨收回,或许还来得及。” 想到这,她突然身形一闪,直接出了空间。 裴晚晚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空位置,气得直跺脚,“绾绾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也不先说一声,成心急死我!” 沈绾绾轻轻拉开寝室门,对着空气低喊了一声:“凌霜。” 凌霜在听到开门声时,便已做好了随时出手阻拦裴小姐离开的准备,听到她叫自己,微微错愕,却也是立刻现身。 “快进来。” 第184章 又何必折腾 凌霜心底更狐疑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沈绾绾把门关上,“我想立刻见你家主子,你能带我去吗?” 凌霜摇头,“不能。” 沈绾绾瞪了她一眼,“我有很急的事必须现在马上同他说!” 凌霜还是摇头,却没做解释。 沈绾绾急得跳脚,好说歹说,凌霜就是不为所动,沈绾绾都想直接给她下点香无痕了。 “裴小姐不必白费心机了,主子说,属下务必保证您的你安全,此时带你去王府不见得是好事。” 凌霜神色认真,言辞凿凿。 她是暗卫,时刻谨记主子的命令才是职责所在,先前已被她支开过一次,作为一名优秀的暗卫,她的骄傲不容许她犯同样的错误。 凌霜觉得“裴小姐”太鬼了,轻功又比她好,万一说要去王府是假,实则是忽悠她离开侯府后,她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来去找裴侯爷,她的失职之罪可就大了。 更何况先前飞鹰说了,王爷入宫未回,说不准此时真就在养心殿门前跪着呢,就算她们现在真去王府也见不着人,又何必折腾? 凌霜其实有些想告诉对方她家王爷在宫里的事,可“裴晚晚”太鬼了,老爱套她话,她深知自己经不住对方的几回下套的,干脆一个字都不说,如此才能守口如瓶。 否则就只能当个死人了。 沈绾绾见凌霜油盐不进,还撇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拉开门走了出去,气得牙痒痒,若非担心隔墙有耳,她都想直接破口大骂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冷且拧巴的暗卫,若有机会跟秦王套近乎,第一件事便是让他把这凌霜给辞了。 哪像绯月好对付呀,一瓶香无痕便把她给收买了,一张香无痕的方子便让她几乎认了新主子。 门“咯吱”一声打开,随后轻轻合上,沈绾绾盯着紧闭着的门微微愣神,凌霜的弱点是什么呢? 不过,面对凌霜不容置喙的拒绝,沈绾绾的情绪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方才是自己冲动了。 黑衣人如今还在锦鸿苑,若她们此时进出侯府,万一非常凑巧的与那人撞上,可不就出大事了吗? 沈绾绾眨眨眼,快速给门重新上了门栓,身形一闪进了空间。 裴晚晚已离开,沈绾绾并不觉得失望,她走到桌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下最后一笔时,相较于之前的急躁,此时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 翌日。 天才刚蒙蒙亮,凌霜便悄悄离开侯府返回了秦王府,不过她并没见到顾北辰,只见了谢墨轩,把侯府夜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谢墨轩。 谢墨轩听完事情的经过,心底诧异不已,更多的是被吓得不轻,“你快些回去绾宁苑守着,晚些时候绯月会过去,今日起,你们二人不可同时离开她半步。” 他没想到沈绾绾居然会大胆到支开凌霜,自己孤身一人去探裴柏良的老底,这事光听着他便出了一身冷汗,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人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 谢墨轩非常肯定,沈绾绾定是在裴柏良身上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如此大惊失色的回来,又如此着急着要见顾北辰。 如今顾北辰还在宫里未回,他只能自行做主,让人去相府把绯月叫了回来,让她悄悄潜入侯府,往后作为贴身丫鬟跟在沈绾绾身边。 反正她们母女二人刚从庄子回来,身边带着的都是庄子跟回来的人,对侯府的人来说多一个陌生面孔而已,不会出什么岔子。 至于相府那边,裴晚晚本身实力不俗,身体也早已彻底恢复过来了,另外再安排个人过去暗中护着就行。 他们的暗卫队伍中,女子本就不多,更是只有凌霜和绯月两人的实力比较出挑,否则当初也不会安排她们二人守在两人身侧。 如今侯府明显是狼窝,只有凌霜一人守着沈绾绾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可若安排的人手太多,反倒容易引起注意,因此才没着急着安排人手过去。 临近晌午,顾北辰总算从宫里回来了,下马车时是被人抬着进秦王府的。 府门外恰好有不少人围观,恰好看到他膝盖处隐隐的血迹,恰好看到他无法走路只能被人抬着进府门。 谢墨轩闻声赶来,只是扫了一眼顾北辰的膝盖处,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把人带进府,并且高声喊:“快去请府医。” …… 第185章 赶紧去接旨 承恩侯府,沈绾绾醒来后便一直在等外头的消息。 结果大半天过去,没等来她和晚晚商议好的让乞丐兄弟帮忙散播的谣言,却等来了宫中的圣旨。 若云“噔噔噔”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可见她一路跑回来时用了多快的速度。 看见若云回来,沈绾绾的眸子亮了亮,急不可耐问道:“外头关于我心悦秦王约他在醉仙居用膳,却被伤得饭都顾不上吃便离开的消息,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了?” 若云连连摇头,手也随着一起晃动,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没,没有这样的事……” 沈绾绾惊诧,“没有?怎么会没有呢?丐帮兄弟不管用了……” “小姐你听奴婢说,我走了几条街了,真没听到关于您和秦王的半点传闻。” 她被自家小姐打发出去穿街过巷打听消息,非但没有半点自家小姐说的那些消息传出,就是街头巷尾说八卦的人都没见着几个。 沈绾绾的脸色直接就变了,晚晚该不会是把这事给忘了吧? 早知便不逼她去见谢墨轩了,一颗心都扑他身上去了,真有可能把这事给忘了。 “小姐您听奴婢说,现在赶紧去前院,是圣旨到了,来的听说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江大总管,您别再耽搁了,赶紧去接旨吧。” 沈绾绾错愕不已,“圣旨?什么圣旨,侯府的圣旨裴渣渣去接就好了,找我去接什么圣旨?” “啊哟我的小姐,您就别再磨叽了,甭管是侯府的圣旨还是谁的圣旨,总之就是江公公说了,只有裴大小姐亲自出面接旨才会宣读圣旨,您赶紧随奴婢去吧。” 若云不容分说,拉着沈绾绾就走,“侯爷早被人抬到了前院,可人家江公公说了您不到场,这圣旨便不能宣。” 沈绾绾闻言,唇角抖了抖,裴柏良断了一条腿,还得被人抬到前院去接旨,啧啧,真是罪过! 想到裴渣渣可能会强忍着疼痛跪地接旨的情景,沈绾绾就觉得内心一阵舒畅。 沈绾绾抵达前院时,府里所有人全到齐了,包括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一个都没少。 一百来号人乌泱泱的站在院中间,丫鬟婆子小厮都整齐划一眼观鼻鼻观心,侯府的主子们却是齐齐看向“裴晚晚”。 视线投到她身上的,还有等着宣读圣旨的太监总管江百通。 他盯着“裴晚晚”看了许久,板着一张脸,眸子里却藏着说不出的笑意,“这便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裴晚晚?” 沈绾绾抬眸看向江百通,正好与之对视,能察觉出那道视线的灼热,却似乎并无恶意,心底莫名奇妙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晚晚见过江公公,公公有礼!” “裴大小姐这是折煞老奴了,杂家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一个奴才,哪能受裴大小姐这一礼?” 沈绾绾:“???” 这话,她真不知该如何接。 “既然侯府嫡出大小姐到了,那咱家便开始宣读圣旨了。” 第186章 不娶陪嫁女 侯府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自然也包括被人用担架抬到前院来的裴柏良。 裴柏良本来苦哈着一张脸,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开口跟江百通商量不跪,被对方冰冷的眼神扫过时,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跌跪在地。 “咔嚓!” 一声脆响,好了,骨头得重新再接了。 裴柏良疼得额头的冷汗直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只能咬牙硬扛,不敢哼哼出声。 江百通从裴柏良的身上收回视线,扫过侯府众人,在看到裴娇娇时皱了皱眉,最后把视线移开,落到沈绾绾身上。 他心里好奇的很,不知这个裴大小姐跟相府那个沈三小姐相比,秦王究竟更中意哪一个。 相府和安国公府的婚约得以顺利解除,全因秦王在暗地里给沈丞相施压,否则如今还有得扯皮。 外边传言林世子至今还疯疯癫癫,心心念念着要娶沈家姑娘。 他要娶的,当然并非那位才回到相府一年的沈四小姐,而是当初被林世子扔下不拜堂的沈三小姐。 这人哪就是犯贱,得到了不懂珍惜,等失去了才来追悔莫及,不是犯贱是什么? 江百通在心底暗暗祈祷,秦王你可别走林世子的老路呀,否则老奴以后下去了可如何面对娘娘? 不过秦王也只去过相府一次,自那次之后再没听说他跟沈三小姐有什么瓜葛了,可他不去,他的暗卫还在呢,真没关系吗? 至于侯府的这一位,老皇帝当初用了配冥婚的法子逼他现身,结果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 可听到这位要成为他的陪嫁鬼妾后,直接杀到养心殿跟老皇帝吵了一架,把老皇帝气得够呛。 消停了一段时间,就在老皇帝和他这个老奴才都以为秦王把冥婚这茬给忘了时,他竟拿着慕老嬷嬷亲手做的水晶饺入宫,你说他对这位不上心? 鬼都不会相信! 可怪就怪在这,他求的不是跟人家姑娘完婚,而是求一道撤销冥婚的圣旨。 这就把他给整不会了。 江百通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老,现在的年轻人太会玩,他一把年纪看不透了,是真的看不透。 他当奴才这么多年,对于这样的奇怪圣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秦王却为了她而整了这么一出。 为了这道圣旨,秦王可是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呢,心痛死他这个老奴才和老皇帝了。 若非他连劝带哄,秦王还真的能跪足整整一夜,说什么做戏要做全套,跟他老子一样会演。 他也不想想,整个养心殿,能看到他演戏的能有几个人? 不过秦王说了些他这个老奴才听不太懂的话,说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这是在等鬼上钩呢? 江百通心底在摇头叹息,手却默默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承恩侯府嫡女裴晚晚跳江未遂……” 圣旨宣读完毕现场鸦雀无声。 沈绾绾来到前院便站在谢乐清身侧,听到江百通说开始宣读圣旨时,随着谢乐清一起不卑不亢跪着听旨。如今却呆若木鸡,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裴晚晚跳江未遂是什么鬼? 还有秦王不娶陪嫁女又是什么鬼? 这道圣旨是给她的?还是说特意宣读给侯府某些人听的? 裴柏良却是脸色惨白,这哪是什么不娶陪嫁女,分明是“秦王不娶裴家女”。 他承恩侯府只有两个女儿,裴晚晚是嫡出,裴娇娇是庶出。 嫡出的裴晚晚他秦王都不要,如何会要裴娇娇一个庶女? 他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秦王娶不娶妻的他无所谓,可他同裴晚晚的婚约是不能取消的! 可如今…… “裴侯爷,接旨吧。” 江百通的声音传来,裴柏良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靠一条腿支撑着直起腰杆子接圣旨。 第187章 没拉在身上 江百通宣读完圣旨便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意味不明。 他依旧是板着一张脸,唇角却微微勾了勾,这一幕让裴娇娇看到了,惊愕不已。 江百通走后,裴娇娇终于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不过才刚开始大笑,肚子便一阵闷响加滚动,她的面色一僵,心情却好得很。 自己不能嫁给秦王做正妃,她裴晚晚就可以了吗? “裴晚晚你个贱人,真以为你就能嫁给秦王当正妃了?” 裴娇娇脸色发白,却不妨碍她满脸的鄙夷之色。 “瞧瞧这叫什么事?先前的冥婚圣旨是没收回去,可如今下了一道撤销冥婚圣旨的圣旨,真是笑死人了,这样的事,南耀国里可是头一遭呀!” 沈绾绾瞥了她一眼,香无痕失效了? 说好的蹲三天三夜呢? 难道是拿错了? 不对,方才刚到时便闻到了空气飘着一阵的奇怪气味。 沈绾绾的视线在裴娇娇身上上下打量,对了,包得严严实实,如今还跪坐在地上起不来,有猫腻!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娇娇,原先还以为是人多的缘故,如今看,奇怪气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嘿嘿! 谁的事笑死人还不一定。 沈绾绾拿出帕子捂鼻子,“天哪,这是什么气味,我怎么突然闻到一股蹲茅坑时才有的气味?” “小姐您说得没错,奴婢方才刚来便闻到了,都没好意思说,好像是从二小姐那边传来的,像,像是屎尿夹杂着香粉的气味。” 若云也捂着鼻子,视线朝裴娇娇的方向瞥过去,她方才确实是闻到了奇怪的气味。 此言一出,围绕在裴娇娇身侧的下人们下意识纷纷后退了一步。 “你,你个贱婢,本小姐才没有把屎拉在身上,你在此胡言乱语败坏我名声,看本小姐不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裴娇娇气极,她出门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还特意在身上喷洒了各种香粉来遮掩那股屎味,却被裴晚晚身边的贱婢给当众说出来,不把她发卖到窑子去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若云胆小,哆嗦了一下,忙往沈绾绾身后躲。 沈绾绾冷哼一声,“怕什么,你是跟着我和娘亲从庄子里回来的人,别说她一个庶女了,就是侯爷也没权利发卖你。” 她的声音清冷,不轻不重,却能让在场众人都听清。 “说得好听,若是没拉身上,你如今为何还跪坐在地上不起? “我猜猜看,你方才应该是同父亲一样被人抬着出来的吧,若是没猜错,步撵上也是沾了不少排泄物的,要不要找人去查验一番?” “你!” 裴娇娇气得浑身发抖,可她不敢再做激烈动作,连说话也不敢再大声说,方才实在没憋住才大笑出来,可结果是…… “我看也别去验步辇了,小花你怎么也还跪坐在地上,不赶紧扶你家小姐起来,大家一起看看地上有没污秽物不就知道了?” 裴娇娇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却涨得通红,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该死的裴晚晚,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全府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若真让大家看到她居然拉在身上,这让她以后还如何做人? 裴娇娇捂脸,“娘!”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转头朝裴柏良看去,“爹爹,你看三妹妹她……” 裴柏良的腿疼得直哆嗦,听到裴娇娇的哭声,莫名的怒火中烧,“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小花还不把你家小姐扶起来?” 他吼完,又朝着小厮呵斥道:“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抬本侯回锦鸿苑,叫府医!” 第188章 像个二傻子 小花不敢忤逆裴柏良的话,当即一手抚着肚子起身,另一只手准备去搀扶裴娇娇,被裴娇娇一巴掌给打开了。 “贱婢!是你是你对不对?”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可是什么也没做呀!” “不是你还能有谁?还敢不承认,看本小姐不打死你……”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你是侯府的二小姐,如今瞧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成何体统?” 裴柏良吼完,敦促着小厮赶紧抬着自己走,真是多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地方,眼不见为净。 好好的一个女儿,以前多乖巧可爱呀,怎么裴晚晚才刚回来,她整个人变得像个二傻子一样? 裴柏良对裴娇娇失望透顶。 沈绾绾冷眸瞥了一眼那对主仆的闹剧,牵起谢乐清的手,“娘,这里空气污浊,咱们回去吧,继续闻那奇怪的气味,要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午膳全给吐出来了。” “好。” 谢乐清伸手在沈绾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看向她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思量。 这女儿有时候瞧着像是自己女儿,有时候瞧着又像一个陌生人,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晚儿? 她觉得自己都快要魔怔了。 “晚儿,圣旨的事你别多想,王府的大门好进不好待,咱们不奢求那些,娘亲以前是眼瞎,往后不会了,一定给你选一个合适的如意郎君。” “娘亲放心,晚儿未曾想过要当秦王妃,晚儿也不想嫁人,只想永远陪在娘亲身边。” 沈绾绾张口就来,她觉得这应该就是裴晚晚的心声,等把谢墨轩拐到手让他入赘,她不就永远陪在娘亲身边了吗? 谢乐清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哪有永远陪在娘亲身边的,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 …… 裴娇娇看到那对母女离去的背影,心底的气更甚,陈媛芳也是气得脸色铁青,眸子里更像淬了毒。 那对母女真是该死,才刚回来便把自己的女儿欺负成如今这样,留不得了,当真是留不得了! “都没活干了吗?还不滚回去干活,全都愣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陈媛芳发话,下人们这才回过神来,乌拉拉一下子全散了,仅留下陈媛芳和裴娇娇身边的贴身丫鬟。 裴娇娇被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却酸软无力,根本无法站稳,丫鬟赶紧拿了先前的步辇来,抬着她急匆匆的回了梧桐苑。 刚回到梧桐苑,陈媛芳便扇了小花一耳刮子,“你老实交待,你家小姐拉成这样,到底是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说真是你给她下了泻药?” 小花腿脚本就酸软无力,被陈媛芳一巴掌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挣扎了许久,才让自己跪直身子。 “夫人饶命,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奴婢也同小姐一样昨夜拉了一整宿……” 陈媛芳脸色阴寒,再次甩了一耳刮子过去,“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同二小姐比?” 她实在是气得够呛,谢乐清那贱人回来膈应她也就罢了,一个贱婢也敢同她们母女比,真是给她脸了? 小花吓得不敢再辩解,老老实实把昨天从天亮到准备就寝所发生的事和吃过的食物,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陈媛芳眸子眯了眯,娇娇拉肚子这事发生得太诡异了,一定跟裴晚晚那小贱人脱不了干系。 她和秦王的冥婚已被取消,没了利用价值,干脆让表哥把她赶出府去,再找人把她做掉! 她眼珠子转了转,谢乐清你个贱人,既然不愿好好在乡下待着,回来了就得付出点代价! …… 第189章 秦王的目的 沈绾绾把谢乐清送回清乐苑。 谢乐清本打算送“裴晚晚”回绾宁苑,陪她聊会天的,见她坚持要送自己回清乐苑,知她想独自一人安静一会,便没再坚持。 “那晚儿你快回去歇着,晚膳时再到娘亲这边来一起用膳。” 沈绾绾点头,“好,娘亲快些进去吧,女儿这便回去。” 沈绾绾一路往回走时,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一道圣旨来得过于蹊跷,像一道惊雷直劈在侯府上空,劈得整座府邸的人外焦里嫩。 她自己也被炸懵了,秦王这波操作,让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于侯府来说,这道圣旨意味着侯府的前途到此为止,绝无再爬升一个台阶的可能。 至少在天宸帝这里不会再有机会了,若皇位传给秦王,侯府的机会更渺茫,谁让他好好的给人家送什么冥婚王妃? 沈绾绾回到寝室后,关了门,径直进了空间,再次拿起笔在那写写画画,过了好一会儿才搁下笔。 明面上来看,秦王此举是在撇清他同侯府的关系,实则,或许是在逼裴柏良做出选择! 他想逼侯府做出什么选择? 撤销冥婚的圣旨是秦王求的,字面上看来,裴晚晚当初的跳江之举,无论她死没死成,都失去了与秦王配冥婚的资格。 若秦王真死了还好,可人家还活得好好的,活着的秦王如何能放任害他成为整个上京城笑柄的人逍遥快活? 秦王觉得自己很没脸面,所以得让害他没脸面的人同样没脸面。 应该是这样了。 裴柏良自己主动提出送一个嫡女去给秦王配冥婚,回头他的嫡女却留下血书跳了河,这事整得无论是秦王还是承恩侯都特不是人。 秦王当然不愿意承受那骂名,锅是谁甩出去的当然得由他本人来背,所以秦王不可能会娶裴家女。 这是要昭告天下,秦王这辈子都不会与侯府产生任何关系。 若秦王亲自同裴柏良谈,裴柏良低头哈腰认个错这事便算完。 怪就怪在,秦王直接求圣旨,皇上居然还答应了,如此奇葩的圣旨怕是南耀国开国以来头一遭。 皇上不仅答应了,还特意派了身边的太监总管江百通前来传旨,可见他对秦王的态度很不一样,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站秦王那边的。 这里头,若非慈父对逆子的过度宠爱,便是秦王用了足够分量的东西或条件同他交换了。 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到底是什么的分量足够换取这样一道圣旨? 或许他…… 沈绾绾想起夜里,凌霜死活不肯带自己去秦王府时的表情,那时候秦王应该不在王府,而在宫里! 沈绾绾垂下眸子,心底隐隐有某个猜测冒头,瞬间五味杂陈。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这么早便让晚晚去找谢墨轩聊了,是她太过心急了,应该再等一等的,至少等事情差不多结束时。 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么快同他说,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反水。 沈绾绾此时对秦王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同他打交道。 可事情就是那么巧,她有非得主动接近他的理由,不主动出击,等着人家出招时,她渣都不剩了。 第190章 装得可真像 江百通在侯府宣读圣旨时,顾北辰和谢墨轩在秦王府的书房中议事。 “瑞王收到虎山峡谷的消息,昨晚已连夜赶了过去,咱们……” 谢墨轩还想继续往下说,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是最急的,他自己心里也有事,想尽快把事情说完好抽身离开去赴表妹的约。 裴晚晚约谢墨轩在醉仙居用午膳,可秦王晌午才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 在这之前,谢墨轩已派人通知绯月,让她告诉晚晚他得晚些时辰才到,可他深知她的性子,说不准等他去时,人家已经走了。 他不去也不行,她说了,他若不去,她便不再认他。 顾北辰不知谢墨轩心中有事,摆摆手,“此事我心里已有打算,你先同我说说凌霜带回的消息。” 他非常肯定凌霜回来过。 昨日让飞鹰夜里去给裴娇娇下泻药,没想到绾绾竟已提前一步让凌霜动了手。 凌霜离开绾宁苑期间,绾绾肯定是出去过的,若真如此,凌霜今早一定会回来汇报情况,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消息。 绾绾太聪明了,能通过无忧察觉出细作之事,虽然她还没说具体是如何发现无忧的,可他知道一定跟裴柏良脱不了干系。 她昨夜若是出去过,必定不会空手而归,或许还真的被她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 谢墨轩神色不太自然,他瞥了顾北辰一眼,迟疑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复述凌霜带回来的消息,尽量让他接受这个消息时能好受一些。 顾北辰皱眉,“怎么,还有我不能听的消息?” 谢墨轩叹息一声,凌霜这次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的。 谢墨轩三言两语把凌霜带回来的消息总结完,果不其然,顾北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 谢墨轩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她是完好无损的回到绾宁苑的。” “你想说什么?” 谢墨轩:“???” 他只是告诉他实情而已,当然顺带替凌霜求情,其实凌霜也没做错什么,沈绾绾让她去给裴娇娇下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凌霜若有绯月半分机灵,便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谢墨轩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替她辩解了一句:“可沈小姐说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让凌霜去解决掉那威胁,凌霜理应去。” 若此事发生在裴晚晚身上,她让绯月去给冒牌货沈绾淑下药,绯月也一定会去的。 不过,她可能会比凌霜多一个心眼,比如神经兮兮的问她:“你该不会是想要把我支开,自己好去干什么惊天大事吧?” 凌霜却只会冷冰冰的拒绝,不过迫于对方的压力,最后会妥协。 这便是两人之间的区别。 顾北辰闻言,怒气消散不少,脸色却依旧骇然,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询问:“你方才说,绾绾要求凌霜带她来王府见我?” 谢墨轩点头,“估计是在裴侯爷身上发现了新线索,你看要不要让凌霜今晚带她过来。” 顾北辰摆摆手,“不必,我今晚亲自去一趟侯府。” 谢墨轩错愕,“如今外头可是在传你在养心殿跪了一天一夜的,你亲自去侯府,万一被发现……” 他瞥了一眼他的膝盖,装得可真像,下马车时都让人家抬着进府了,若非此刻见他行走自如,他都以为这人的膝盖跪肿了。 “你守在王府,记得关紧了王府大门,任何人来都不见。若没意外,我从侯府出来后会直接前往虎山峡谷。” 谢墨轩闻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好,你放心去即可。” 毕竟瑞王是王爷,没有顾北辰亲自前往,苍狼和玄彬能力再强,也无法跟一朝王爷硬杠。 “对了,我已让人通知绯月过去侯府,今日起绯月和凌霜一起守在她那,相对来说更方便给咱们传递消息。” 顾北辰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又讨论了些别的小细节,谢墨轩细细想了一遍,确认所有事都讨论完了,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便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顾北辰说话,径直抬腿,大步走了出去。 顾北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眸子,喊了声:“飞鹰!” …… 第191章 今日挺闲呀 醉仙居,三楼雅间。 裴晚晚提前半个时辰抵达约定地点,带着忐忑和扭捏的心在等谢墨轩的到来。 谢墨轩没到她也不着急点菜,独自一人在雅间内静坐,时而凭窗眺望湖上的景色出神,时而趴在桌子上发呆。 到了约定时间,裴晚晚没等来她的意中人,只等来了他要晚些到的消息,可具体要晚多久,绯月说她也不知道,说完便离开了。 早在裴晚晚从相府出门前,绯月便收到让她前往侯府保护“裴晚晚”的新任务,不过她还是先跟随“沈绾绾”先到了醉仙居。 绯月离开后,裴晚晚耐着性子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等来谢墨轩的身影,她的心由最开始的忐忑到逐渐平静,到无聊,到烦躁不安,用时一个多时辰。 她看了眼窗外远处湖上的游湖画舫,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下楼跟小二说了几句便朝后边湖上的画舫方向走去。 裴晚晚支付完银子便上了船,船上已有不少富家公子和姑娘,三三两两各玩各的,裴晚晚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湖面景色。 没等多久,画舫缓缓离岸。 “绾绾?” 裴晚晚听到突然有人叫,回头望去,是个身穿青衣的翩翩公子,不过,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回头继续蔫吧的看风景。 言惊羽面色一僵,绾绾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你们府中的那一位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把责任赖在你身上了?” 裴晚晚再次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我府中的那一位,你说说看是我府中的哪一位?” 言惊羽皱眉,“绾绾,你今天的语气有些冲,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言公子我哪里惹到你了,说说吧,你究竟怎么了?” 裴晚晚挑挑眉,小言公子? 小言公子原来是他呀,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心地不好,居然敢不怀好意靠近绾绾,真是吃饱了撑的净想些歪主意。 “小言公子今日挺闲呀,有功夫在这里游湖。” 言惊羽叹了口气,“我闲不闲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方才远远看到你的背影,见你上了画舫,这才跟着上来的,本来是约了人在醉仙居用午膳,被爽约了,真没想到出来后能见到你。” 裴晚晚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也被人爽约了?倒是巧得很。 “那现在可确认了?” 言惊羽一怔,“确认什么?” “确认方才看到的人是我。” 言惊羽连连点头,“确定了,说起来咱俩已有许久未见,不如……” “既然确认了我是我,不如你就回去忙自己的事去吧。” 言惊羽眸色暗了下来,抿了抿唇,“绾绾,是不是我什么地方不经意得罪了你?” “你猜。” “绾绾,咱俩是好朋友,你突然如此对我,又不说出原因,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裴晚晚睨了他一眼,“难受还不赶紧回去歇着,还有闲情逸致跑画舫上来游湖?” 言惊羽语噎,突然没了脾气,总觉得今日的绾绾怪怪的,若非长相完全一样,他都要以为这是换了一个人了。 “绾绾,我究竟是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他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绾绾”,“你知道的,我在上京城没什么朋友,你是唯一和我谈得来的知己。” “别跟我说什么红颜知己那一套,被你的小青梅竹马知道了可是要吃醋误会的,还有,什么叫你没什么朋友,你跟秦王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言惊羽惊愕,“你,你都知道了?” 裴晚晚没接话,视线看着岸边由远及近的白色身影。 言惊羽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他怎么来了?” 第192章 她见色起意 谢墨轩看到船上距离极近的两人,眸色暗了暗,紧抿着唇,视线紧锁在那一道倩影身上。 裴晚晚的视线也在他的身上,一时间只觉得满腔委屈无处发泄,只想冲过去狠狠揍那人一顿解气。 两人就这么远远对视着,眼波隔着远距离流转。 这时,画舫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喧闹声,紧接着是“咚”的一声落水声。 “不好,有人落水了,谁会游泳的,快救人!” “是林世子林世子落水了。” “我方才好像看到沈三小姐也上了画舫,快去把她喊来救人。” “对对,沈三小姐最懂水性,而且她曾对林世子情根深种,找她最合适。” “就是就是,他们俩还差点拜堂成亲了的,她若在船上,不找她找谁?”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他们俩人的婚约早取消了,我还因此赔了五千两银子,说起来就气人。” …… 声音传来时,言惊羽的脸直接就绿了,该死的林子烨,当年玩的那一招居然还敢再用,绾绾你可千万别去救他。 裴晚晚根本没听到喧嚣声中说的是什么,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那是她的大表哥,她一个人的轩哥哥,他明明先认出了她来,可他却装着不认识,居然敢不主动认她! 她突然有些委屈,轩哥哥果然变了,小时候对她是有求必应的,如今,不主动与她相认便罢了,她主动约他,他居然连守时都做不到了。 言惊羽紧张兮兮的看向“沈绾绾”,就怕她不管不顾的跳下水去救人。 如今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比当年的小丫头,而且当年救人时身边带了丫鬟小厮,她是拿着网兜去捞人的,只有情况特别紧急时才会亲自跳下水去救人。 更何况她和林子烨的婚约才刚解除没过多久,若她此时再跳下水去救人,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那他们的婚约不是白解除了吗? 言惊羽看到“沈绾绾”正看着岸边出神,似乎根本没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说嘛,林子烨那人渣就不该救,他喜欢故伎重演,让他自己在水里慢慢泡个够。 不过…… 他怎么觉得,绾绾是在看着谢墨轩出神?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见色起意,突然看上了谢墨轩? 这就离谱! 该死的一见钟情! 这个认知刚冒头,言惊羽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该死的谢墨轩,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在绾绾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宽慰她,他这么好看的皮囊就如此闯入了她的视线,让他还如何有机会? 言惊羽深知自己长得也不赖,可在谢墨轩面前就不够看的了。 谢墨轩不仅有一副好皮囊,武功还奇高,关键是他脑子也好使,还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在那一位面前简直是贴心大姐姐的代名词。 反观自己,哎! 不对,谢墨轩不是有个一直挂在心尖上的表妹吗? 这在他们兄弟几人中压根不是什么秘密。 言惊羽眯起了好看的眸子,随后伸手在“沈绾绾”面前晃了晃,“绾绾,你也觉得那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对吧?” 裴晚晚:“???” 你才长得人模狗样,你全家都长得人模狗样! “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把心思打到他身上了。” 裴晚晚:“???” 我大表哥不是什么好人,难道你就是大好人了? “他说自己有个心上人,放在心尖上挂着多年的那种,还说每次偷偷潜回上京时,都会悄悄去看人家姑娘一眼,却不告诉人家,都活成一个偷窥狂了,你说他能是什么好人?” 言惊羽睁着眼睛说大实话,只是用词夸张了些,专挑不好的词,先把绾绾吓退再说,偷窥狂不是跟采花贼差不多了吗,绾绾不会再看得上他了吧。 第193章 为何你不救 裴晚晚一怔,“你说的那个姑娘,可是她的小表妹?” 言惊羽错愕不已,“不会吧,绾绾,我一直知道你很聪慧,可没想到你连这个也能猜中,你真是……” 裴晚晚眼角落下两滴泪,唇角挂笑,“坏死了,真是个坏死的傻子!” 言惊羽心里无来由的一慌,绾绾这是何意? 她该不会是看上了谢墨轩的深情人设吧? 言惊羽一拍大腿,哦豁,弄巧成拙了! “不是绾绾,我跟你说的是真的,一个人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他自己亲口说的,他从小到大心里只能装着他的小表妹,其他借故靠近他的女子就没有好下场的,你……”可别跟从前一样犯傻呀! 裴晚晚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朝言惊羽笑了笑,认真诚恳道:“谢谢你,小言公子,真的!” 她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小言公子是个大好人,顶好顶好的大好人! 就说嘛,轩哥哥怎么可能会忘了她,她可是他此生唯一的小表妹呀! 不过,她还是有些生气的! 这时,一群人呼啦啦走到“沈绾绾”跟前,有人神色紧张,“沈三小姐你没听到有人落水了吗?” 裴晚晚吸吸鼻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说话之人。 是个十三岁左右的粉衣女子,长得还不错,就是眉眼间多了丝异样的情绪。 “我耳朵又不聋,自然是听到了的。” 粉衣女子微微一怔,“既然听到了,为何不下水救人?” 裴晚晚笑了,“本姑娘在这看风景看得好好的,有人落水与我何干,我为何要跳下去把自己整得狼狈不堪?” “你,你,那可是林世子。” “是么?既是林世子,为何你不救?” 粉衣女子语噎,对呀,为何她自己不救? “我,我……”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不会游泳吧,其实真想救人,不一定非得会游泳的,大可让身边会游泳之人下去便可,没必要从画舫的那边跑到这端来特意告知我去救人。” 言惊羽点头,“就是这么个理,本公子就不信,你们那么多人竟没一个会游泳的,有功夫到这边来叫绾绾,都能下去救十次了。” 粉衣女子面红耳赤,“林世子好歹与你有过婚约,你就真如此狠心见死不救?” “怎么说话呢?你都说了那是有过婚约,若绾绾此时下去救人,他是不是又得赖上绾绾,说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绾绾必须对他负责不可了?” “你,你,我没这样说……” “是,你没这样说,可你这样想了,不仅你是这么想的,就连林子烨也是这么想的。” 言惊羽瞥了那群人一眼,不怀好意道:“本公子知道,你们中肯定有人想嫁进安国公府的,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真没有心动的?有想法的再不行动,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言惊羽的话语刚落,只听得画舫那端再次传来“咚”的一声落水声,围在这边的女子大部分面色瞬间就变了,转身快速朝那边跑去,一时间“咚、咚、咚”的落水声此起彼伏。 裴晚晚朝言惊羽竖起一个大拇指,“小言公子,你的嘴够毒,还有,你真是个大好人!” 难怪绾绾会同他成为知己,原来是长了张好嘴,就这利索程度,连她都甘拜下风,不得不服! 远处岸边,谢墨轩看着船上的一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袖子下的拳头再次握紧。 第194章 她还在生气 画舫靠岸时,谢墨轩想直接飞身上画舫二层,却见裴晚晚已转身随着人群朝船下走来了,他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的冲动。 原地静立着不动,直勾勾的看着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她正缓步朝自己走来,眼神里装满了说不出的情绪,他知道她心里有他,由始至终未曾变过。 可他从前不敢同她相认,只因谢家大公子的身份不容他轻易现身人前,如今更是不能当众相认,她如今顶着的是相府三小姐的身份。 他觉得遗憾,还有一丝懊恼,想上前替她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可是不能够。 她是她,却不完全是她。 在她们替换回去之前,他不能与她有过分亲密的接触,否则是要出大事的。 “我还没用午膳。” “我也是。” “咱们一起?” “好。” 简单的对话,两人默契点头,紧接着并肩离开,独留言惊羽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看着两人走远,他赶紧大声道:“我也还没吃,可不可……” “不可以!” 两人默契的异口同声。 裴晚晚和谢墨轩进了醉仙居三楼雅间,是先前他们订好的那间。 谢墨轩点菜,裴晚晚看着他点菜,小二出去后,两人彼此看着对方,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且暧昧。 “方才在画舫……” “方才那个小言公子,大表哥可认识?” 谢墨轩心微微发紧,晚儿从不叫自己大表哥,以前总轩哥哥长轩哥哥短的叫,她这是还在生气? “他叫言惊羽,也是替秦王做事的兄弟之一,负责……” 裴晚晚打断他,“这些不必同我说,我并不感兴趣,只要知道他是你们的人便好。” 她从心底佩服绾绾,只是无意中听到小言公子和林子烨的对话,便从中判断出了他是秦王的人,若是她,想到过年也是想不出来的。 “晚儿,我并非有意……” “大表哥不必解释,你的难处我理解的,真的,你不必因此而内疚,只是,若有一天我也有不得已的原因无法与你见面时,你不要怪表妹只敢远远偷看你一眼便是。” 谢墨轩呼吸一滞,她果然很生气,恐怕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哄好了。 这时,小二端饭菜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全都是裴晚晚爱吃的。 裴晚晚看着桌上的饭菜,神色不变,早在他点菜时,她便知晓他还记得她的喜好,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当然也有如今爱吃的。 他对她,确实一如既往。 “晚儿,这是天池水库野生的鳗鱼,快尝尝合不合口味,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鱼眼珠子……” 她小时候刚跟他学武,练得有模有样时,突然迷上了下河摸鱼,他因此跟她怄气了许久,她各种变着法子哄他,后来…… 其实他早气消了,却没机会亲口同她说,一晃便过去七年,他的晚儿已从一个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他也从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般。 “大表哥,我今日约见你,其实是想问你一句,等谢家的案子结了之后,你愿意同我一起离开上京城吗?” 谢墨轩的握着筷子的手一抖,“离开上京城,你要去哪里?” “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裴晚晚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看着谢墨轩,态度严肃认真。 谢墨轩小心翼翼的把鱼眼珠子挖出,放到裴晚晚的碗里,“你饿了,咱们先用膳,一切等用完膳再说,好吗?” 他可不是顾北辰那蠢货,好好的用膳,搞的人家姑娘饭都没吃便跑了。 第195章 拦不住她的 谢墨轩有心先吃饭再议事,裴晚晚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大表哥是觉得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随便送串冰糖葫芦什么的便可以哄过去了?” 绾绾因一顿饭和林子烨绑上了婚约关系,秦王还想用一顿饭来搪塞绾绾的谈判条件,如今轩哥哥竟也想用一顿饭把她给忽悠过去? “晚儿,你……” “大表哥,咱们有事说事,实话告诉你吧,今日约见你并非我本意,你早认出了我都没主动找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晚儿,你别这样,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情我……”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嘛,我方才说了理解便真的是理解,我今日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只因这是绾绾交给我的任务。” 裴晚晚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她知道这样说会很伤他的心,可绾绾说了,若不下猛药,他是一定不会考虑跟她们走的,若她眷恋他,绾绾也真的会撇下她独自一人走的。 谢墨轩喃喃低语,“任务?” “没错,是绾绾让我约你的,如果不是她,我不会与你相认,至少现在不会。” 谢墨轩没接话,只怔怔的看着裴晚晚,他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他一袭白衣,俊朗的面容被衬托得尤为养眼,当真是陌上君子颜如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眸光深邃,盯得裴晚晚差一点便要破功,可想到绾绾的话,她还是一咬牙,坚持把狠话说完。 “你今日会来应约,不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吗?若我没猜错,秦王有交代过你来探我的口风吧。” “晚儿,我没有……” 裴晚晚低下头,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子,再抬头时神色恢复如初。 “既然没有忘记咱们的关系,那你给个准数,事情结束后要不要跟我们走,必须现在给我答复。” 谢墨轩沉默了,他的视线余光瞥向窗外,随后收回,却也没有马上回答裴晚晚的问题。 裴晚晚也不着急,安静的等着对方的答案,她此时耐心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不注意根本无法察觉。 谢墨轩再次瞥了一眼窗外,摇头叹息,两个傻姑娘,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他和他之间的交情。 先甭管他们之间的生死之交,就目前南耀国的形势来看,他也不能那么自私撇下他一个人在这面对那烂摊子,自己则跟着表妹去逍遥快活。 他答应跟着走有什么用,只要那人不同意沈绾绾离开,他们哪也去不了。 “晚儿,有些事不是我点头便可以做决定的,我不能跟你们走,你们哪也别去,乖乖留在上京城,直到……” “大表哥,实话告诉你吧,绾绾她没有软肋,有软肋的人是我,绾绾说若我没能说服你跟我们一起走,她会尊重我的选择,我呢是一定会带着娘亲弟弟跟她一起走的。 “你也别想着说能拦住她,她真要走,你们没人能拦得住她,就连我也拦不住她的。” 空间是绾绾的,绾绾不让她进的话,她也是进不了的,她要是一个不高兴,直接人间蒸发了,谁能找到她? 谢墨轩脸色一僵,“若我确实身不由己,你真的会跟她走?” “那是自然,我如今和她是一体的,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最重要,我娘亲都得排第二。” 谢墨轩脸色直接就黑了,姑母都排第二,那他不是得排第三? 裴晚晚掰着手指头在数,“绾绾排第一,我娘亲排第二,光光排第三,对了还有个义结金兰的姐妹儿……” 谢墨轩彻底没了脾气,得,他别说第三了,连第四都排不上! …… 【ps:感谢书友的支持和厚爱,都看到这了,就不要吝啬手中的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喜欢绾绾和晚晚,记得多多留言探讨哟,子薇鞠躬致谢宝子们的支持~~等待更新的同时,宝子们可以先看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也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哈,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196章 要被放弃的 谢墨轩回到秦王府,第一时间前往书房。 顾北辰见他进来,眼皮子都没掀,身上溢着浓浓的冷意。 谢墨轩的心也极其不悦,“顾北辰,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对我竟如此不信任!” 他说有私事去处理便是真的有私事,顾北辰竟派飞鹰跟踪他,这番举动实在让他心寒! 不过,想到自己已经被表妹原谅,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不像某人是要被放弃的。 如今看来,跟晚儿能否走到最后,全凭沈绾绾一句话,好在自己之前没作死,留给对方的印象还不坏,否则也得追妻火葬场了。 谢墨轩拉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又慢悠悠拿起一饮而尽。 顾北辰身上气息更冷了,看眼前之人哪哪都不顺眼,若非此时装膝盖疼,真想同他好好打上一架。 谢墨轩视线余光瞥到对方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忍着的便秘表情,心情更好了,自己不争气能怪谁? “你就没什么要同本王解释的吗?” 最后,还是顾北辰败下阵来。 谢墨轩狐疑道:“我能有什么要解释的,你该知道的,飞鹰不都早同你说了吗?” 飞鹰若没把听到的如实禀报,他能见到自己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本王想听你亲口说。” 谢墨轩睨了他一眼,“她们俩想在谢家的案子结束后离开上京城的事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当然,她们的计划中有我。” 顾北辰身上的气息更冷了,谢墨轩这话表面上是在如实告知,实则怎么听怎么像在嘚瑟!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她怎么敢!不仅她自己变着法子想离开他的视线,还要把他的左臂右膀给拐走,谁给她的胆子! 她说自己没软肋,不就是告诉他别拿任何人要挟她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软肋! 可他也从未想过要用她的软肋去去威胁她什么,她竟这般急不可耐要离开他触手可及之地。 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不对,凭什么他谢墨轩都被她看上了要带走,他却要被放弃? 顾北辰意识到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整个人都不好了,怒、哀、怨、苦、悲、孤等等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脸色也纷繁复杂。 此时,顾北辰心中有一万只羊在飞快奔跑,谢墨轩的心情却莫名变得异常的好。 算了,他既然如此可怜,自己便大度一些,不同他计较先前那些不被信任所带来的不快了吧。 “虽然表妹一再强调此事不能告知你,可凭咱俩的交情,我不会瞒着你,至于能不能留住她的人和心,便不在我该关心的范围了。” 谢墨轩睨了顾北辰一眼,“表妹同我说,若我不跟着她们走,她会毫不犹豫的撇下我跟她走的,你若没办法把人留下来,便只能是我跟着她们走了。 “做兄弟的,帮到这个份上我已经尽力了,你总不能让我为了替你办事而放弃自己的个人幸福吧,你知道的,当初支撑我活下来的信念,除了替谢家翻案,便是认定了她一直在等我回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再不争点气,我这个两头蛇可是要被你连累死的。 谢墨轩眉宇间多了些愁绪。 若被晚儿知道我竟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你,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晚儿那性子发起火来是很难哄的。 她小时候发脾气时,就没人真的把她哄好过,如今看来,除了沈绾绾,估计真没人能治得了她。 顾北辰依旧没说话,神色显然比之前更难看了。 “她为何非走不可?” 谢墨轩一怔,实在没想到顾北辰会如此一问,不过对呀,她为什么非走不可? 他想了想,隐隐中有答案呼之欲出,可这个猜测他若敢直接说出来,这书房怕是保不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要不你今晚见她时,亲口问一问?” 顾北辰:“???” 我直接问,她真会说出原因? 谢墨轩建议道:“或许你同她说话时,态度稍微好一些,语气稍微软一些,她说不定会告知你实情。” 顾北辰:“???” 我的态度什么时候不好了? 谢墨轩想了想,一咬牙补充了一句,“表妹说了,沈姑娘若真要走,没人能拦住她,就是她也不行。” 第197章 夜闯她闺房 暮色四合。 沈绾绾在清乐苑裴谢乐清用了晚膳才回自己的绾宁苑。 她进寝室后,第一时间关好门窗,朝床尾的屏风后方走去。 突然,她脚步一顿。 屋里有人! 沈绾绾心中警铃大作,凌霜一直守在外头,竟然还有人能悄无声息闯进她的寝室? 她心中不见得有多慌乱,意念一动,左手掌心处多了个小瓷瓶,右手轻轻放到瓶塞上。 沈绾绾屏住呼吸,正欲把小瓷瓶里的粉末朝某个方向撒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好听的磁性声音响起:“绾绾,是我。” 沈绾绾一怔,秦王? 他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潜入她的闺房是要做什么? “秦王好雅兴,竟有深夜擅闯女子闺房的嗜好?” 顾北辰呼吸一滞,擅闯女子闺房?她把他当采花贼了? “听说你昨夜要见本王。” 顾北辰从暗处走出,走到烛台旁,轻轻拨了拨烛绳,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亮堂。 天色才刚暗下时,他便已经来了,只是她不在,他也不着急走,没想到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若是旁人,他不可能会等。 他心中有疑问,必须当面问清楚,否则赶去虎山峡谷也会心生不宁,他不想再犯五年前犯过的错。 他看着她进门后快速关门,随后径直朝屏风方向走来,显然是要换衣裳准备歇息的,可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止步不前。 他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深知再不出声,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才赶紧开了口。 不得不说,她敏锐的察觉力让他诧异。 他已经屏住了呼吸,居然还能被她察觉出来,可见她的警觉性有多高。 沈绾绾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把瓶塞按了回去。 “臣女昨夜确有事要同王爷当面谈,可王爷贵人事忙,臣女的事已经解决,不必再打扰王爷。” 当绯月出现在跟前时,她便知晓凌霜已经把昨晚的事传递回王府了,否则不会再安排绯月过来。 绯月到来,她心里莫名不爽。 明面上绯月是过来给她当贴身丫鬟,和凌霜一起保护她的安全,实际上不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吗? 一个凌霜已经够让她头疼了,绯月再来,她便完全没有了单独行动的可能。 至于让她们配合她的行动? 想什么呢,她们不拦着不让她出绾宁苑便不错了。 她心中有气,如今看到罪魁祸首在此,语气上便免不了刻薄。 顾北辰也不恼,抿抿唇,走到桌旁,指了指摆放在上方的匣子,“本王今晚来,是兑现承诺的。” 他拉开一把椅子,径直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沈绾绾还没因看到木匣子而高兴,却见秦王拿着她的杯子喝水,关键是那水是空间的彩虹溪水! “你!” 他不喝都喝了,她还能如何! 可是,凭他的聪明睿智,必能察觉出那水与寻常水的不同之处。 她的寝室里会放着彩虹溪水,是因为根本不会有下人敢拿主子的杯子喝水。 没想到竟让他钻了空子! 顾北辰神色淡淡,他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闲来无事,见水壶里有水,口渴自然是要喝水的。 哪知这水居然跟寻常喝的水不太一样,他便一杯接一杯的喝,如今喝下的这杯还是最后一杯。 “如今本王亲自把东西送来,你是不是该告诉本王自己是如何发现无忧的了?” 沈绾绾狐疑的看着顾北辰,他没发现水的特别之处? 不应该呀,这水明显对练武之人提高修为有助力,否则我怎么可能在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能从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普通人,练出如今能飞檐走壁? 第198章 叫我辰哥哥 “秦王,你有没有觉得……” 沈绾绾话才说到一半,当即闭了嘴,要命咯,差点问他觉不觉得这彩虹溪水有什么不同之处。 “觉得什么?” 顾北辰抬眸看着她,眸光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没,没什么。” 沈绾绾轻咳一声,走过去把匣子拿到自己跟前,打开盖子装模作样随意翻看了一下,一本也没少。 “既然秦王如此有诚意亲自送东西过来,那咱们……” “绾绾,我姓顾,名北辰,字子逸。” 沈绾绾:“???” 你姓甚名谁关我什么事,有必要特意同我全说一遍? 我又不是暗恋你的姑娘。 再说了,你是王爷,南耀国的战神王爷,本小姐可不敢直呼你大名,除非我嫌命长。 “绾绾,你可直接喊我名字,不必称呼我秦王。” 顾北辰直视沈绾绾的眸子,目光灼灼,却见她眨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惊呆后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在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处不经意勾起了弯弯的弧度。 墨轩果然没说错,本王不能继续端着王爷的架子,否则会娶不到妻子的。 他并不知,沈绾绾此时的内心有一万只羊在狂奔,真要命! 这秦王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开始想着法子害我性命了! 沈绾绾缓了缓神,面容淡定,“王爷说的是,臣女谨记于心。” 顾北辰却眉头直皱,“绾绾,我方才说过,你可以叫我北辰。” 他突然想起谢墨轩说过,他的小表妹叫他轩哥哥来着,要不…… “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叫我辰哥哥。” 顾北辰说完,垂下眸子,耳垂瞬间红了。 沈绾绾的手一抖,匣子的盖子重重压在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疼得她“嘶”了一声,眼角的泪都冒了出来。 见鬼了,不带这么吓人的! 顾北辰猛抬起了眸子,看到她的手被她自己用匣子的盖子伤到,心揪了起来,“你伤到手了?对不起,我……” 沈绾绾的手实在疼得过分,这个无妄之灾,明明不该她来受的,这人今日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可她不能对着他破口大骂,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秦王! “王爷您行行好,保持您的高冷人设行不?你如此这般,臣女心里真的好慌!” 顾北辰微微一怔,她心慌? 一定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 他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手背上肉眼可见红肿了起来,好在伤不是在手指上,否则怕是得断了。 他从自己腰间掏出一瓶药膏,轻轻涂抹在淤青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手上的痛感消散不少。 沈绾绾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翻黄历,哦不对,是回来时没翻黄历,否则怎会遇到个假秦王? “那个,秦王殿下……” 沈绾绾想说她的手自己来处理就好,不必劳烦他金尊贵体,可接触到他的眼神,她心肝轻轻一颤。 完了! 秦王八成是真盯上她了!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当初便是败在林子烨的这种眼神! 一张俊秀无比的帅气脸,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小眼神,试问谁受得住? 她受不住,真的会受不住! 沈绾绾尝试了一下,想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却纹丝未动。 “王爷?” “你若不长记性,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长长记性!” 沈绾绾不敢再乱动,天知道他的法子是什么? 不是,我只是让你保持正常的高冷人设,可没让你当变色龙呀! 王爷您礼貌吗? 这是我的寝室,你擅闯我的闺房便算了,居然还敢凶我! 沈绾绾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多了个小瓷瓶,却只是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了。 真是被气糊涂了,竟想着对秦王下软骨散,是真嫌命长了? 第199章 你在担心我? 片刻过后,顾北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再次看向沈绾绾,眸色中多了一丝无奈。 “你自己选一个。” 沈绾绾错愕,“什么?” 接触到沈绾绾的眼神,顾北辰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北辰或者是北辰哥哥,你自己选。” 沈绾绾惊呆了,他如此执着?只一个称呼而已,真就过不去了? “行,那便选第一个吧,我选完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她觉得有必要快些把该说的说完,好让这尊大佛赶紧离开才好,他多停留一刻钟她会短命一刻钟,小心脏受不了哇! “那你先叫一个看看。” “什,什么?” 顾北辰眉眼带笑,“我方才说让你先叫一次我的名字,其实我更愿意听到绾绾叫我北辰哥哥或者是辰哥哥。” 他的神情已从方才的不自然恢复正常,如今就想听她叫一次。 沈绾绾一咬牙,心一横,死就死吧! “北辰。” “你说什么?” “你!” “你声音太小了,我方才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觉得你还是说大声一些的好,免得我年纪轻轻的被人怀疑耳背。” 沈绾绾气得只想拿刀子刀他! 普通人也绝无听不清的可能,更何况他武功高深莫测。 “北辰!” “要不,你在后边加个哥哥,我听听看到底哪个叫法更好听?” “顾北辰你滚吧,姑奶奶不侍候了!” 顾北辰这才满意正色道:“开始说正事吧,除了告诉本王你是从何处发现无忧之毒,还得告诉本王你昨夜里在裴柏良的院子里发现了什么。” 沈绾绾暗暗松了口气,名字这一茬可算是过了,该死的秦王,你最好祈祷自己以后别落到我手上,否则必定让你好看! 她并不知,顾北辰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却出奇的好。 可算是让她不再惧怕本王了,距离她爱上本王还会远吗? 墨轩说的没错,是本王留给她的印象不好,让她觉得本王可怕,她才会想着法子尽快离开上京城。 沈绾绾三言两语把无忧的事说完,紧接着又把裴柏良寝室里有地下密室的事说了出来。 “秦王殿下,臣女觉得……” “绾绾,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绾绾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没心情跟他在这事上扯皮,赶紧改口,“北辰,他们如此做,此事一旦被爆出一定会倒扣你头上的,你……” “绾绾,你在担心我?” 沈绾绾一怔,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顾北辰,你还有完没完,若是不想谈了赶紧走,不要影响本姑娘休息。” 顾北辰勾唇,“谈,咱们继续。” 沈绾绾下意识的白了他一眼,“裴柏良那个蠢货肯定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舍弃,不过你昨日入宫请的那道圣旨倒是同我想到了一处。” 顾北辰眨眨眼,他入宫请旨时并不知裴柏良的寝室居然有密室,如此说来,绾绾能第一时间想到让两人尽快撤销婚约,不得不说她的反应确实很敏锐。 “裴柏良寝室里的密室,我这边会安排人手跟进,绾绾,你不可再插手。” 沈绾绾一听便不乐意了,“凭什么?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了?” 他可是堂堂战神王爷,过河拆桥的事居然也干,亏他说得出口,也不怕臊得慌! 顾北辰一怔,无奈摇头,“绾绾你这是觉得我要跟你抢功劳?” “不然呢?咱们可是说好了谈条件的,如今我把自己知道的全交待清楚了,这条件还没开始谈呢,你便要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绾绾,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第200章 是不是有病 沈绾绾直接撒泼:“我不管,反正如此重要的线索是我发现的,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听得来的重要情报,你不许出尔反尔。” 顾北辰的眸光瞬间变得暗淡,依旧盯着沈绾绾的双眼,“绾绾,有些话我以为不说你能感受到。” 沈绾绾的心尖再次轻颤,极其不自然的别开脸,不敢与之对视。 顾北辰却伸手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若你想听我说,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怕说了,你会像方才那般误伤了自己。” 沈绾绾:“???” 我能说那是意外吗? 不对,你有什么说不说的,跟我有关系吗? 还有,男女授受不亲,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的,胆儿肥了? “绾绾,我心悦你,我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里有你,同时希望你的生活能允许我融入。” “轰!” 沈绾绾只觉得犹如一道惊雷,没劈在她的头上,而是绕过了她的皮囊直击心脏! “绾绾你若真要离开上京城,可不可以考虑带上我?” “你暂时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接受的那一天,不过在那之前,求你不要悄悄离开,不要突然消失不见。” …… 顾北辰走了,离开绾宁苑回秦王府重新安排工作去了。 沈绾绾摇头叹息,惨了,她可能走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才收拾了情绪闪身进随身空间。 裴晚晚已等了一段时间,见沈绾绾进来,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绾绾,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我渣爹那发现了什么,还是那个裴娇娇在整什么幺蛾子?” 沈绾绾看了裴晚晚一眼,眸子里满是生无可恋。 “晚晚,我后悔了,不该让你去找谢墨轩的,他应该是把你的话全告诉了秦王。” 裴晚晚神色一僵,轩哥哥明明保证过的,他竟然出尔反尔? “到底是怎么回事?绾绾你快同我说呀,你要急死我吗?他那大猪蹄子若真敢出卖咱们,我明日杀上门去找他算账。” 沈绾绾突然想到了什么,严肃认真问道:“晚晚你老实说,你有没有把空间的事告诉过谢墨轩?” 裴晚晚竖起三根手指头,“这个我如何能说,空间是你的保命秘密武器,我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会说的。” “真没有?” 沈绾绾狐疑,“若真没说,他为何会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我别随便消失,就算走也要带着他一起?” 裴晚晚不明所以,“绾绾你倒是快说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低声下气求你别走?” 沈绾绾把秦王方才来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叹气,“我最见不得别人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了,晚晚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裴晚晚惊愕得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可是战神王爷呀,他真的会做出这种行为?” 她觉得绾绾方才见到的一定是个假秦王,怎么可能是战神? 沈绾绾把受伤的手递到裴晚晚跟前,“别说你了,就是我当时也只觉得像是被雷劈了。” “疼不疼?” “什么疼不疼?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如今得快些想法子解决这件事,真是见了鬼了。” 第201章 绾绾你错了 裴晚晚也觉得是大白天的见了鬼了,不对,如今是深夜,是大夜里的见了鬼! 瘆人! “你说得对,秦王不可能会跟咱们走的,他一个王爷跟咱们去流浪?这事想想就惊悚,搞不好天宸帝还得下令追杀咱们。” 沈绾绾的眉心深深皱起,差不多能夹死一只苍蝇。 裴晚晚突然想到关于侯府的圣旨传闻,“我听外头都在传皇上给你们俩下了圣旨解除婚约,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过收回圣旨的,真没听说过特意下另一道圣旨去否决上一道圣旨的。 沈绾绾纠正她,“不是解除我和他的婚约,是解除原先存在的他和你之间的婚约,就算如今是我顶着你的身份,可那时你还是你,这点咱们得分清楚。” 裴晚晚的小脸瘪了,“绾绾,这就没必要斤斤计较了吧。” “这怎能不算清楚,当初我就说了,才不要跟你换,可不就是担心这一茬,如今可好,真的要跟秦王牵扯不清了。” 裴晚晚愠怒,“绾绾,这我可就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秦王明明是要跟你这个本尊牵扯不清,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绾绾一怔,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得,她被雷劈糊涂了! 裴晚晚见沈绾绾偃旗息鼓,抬起了高傲的小头颅,“当初在船上我便说了,秦王对你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还不信,偏说是我被救起时手欠抱着人家不放,现在啪啪打脸了吧?” 沈绾绾静默不语。 裴晚晚愈发得意了,“我还说了,你如此热心肠救人,不定有多少人不经意间被你勾去了魂,你说什么来着?” 她瞥了沈绾绾一眼,“我今日见着小言公子了,他虽然是秦王的人,却是个大好人呢,若非他,我还不知轩哥哥也是对我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我们俩是双向奔赴。” 沈绾绾翻了个白眼,晚晚你如此秀恩爱真的好吗? 裴晚晚继续自说自话:“我今日不仅见了小言公子,还见了林子烨,你猜他今日做了什么壮举?” 沈绾绾皱眉,“该不会又掉水里了吧?” 裴晚晚惊呼:“绾绾你被雷劈了也还是聪明的呀,这也能猜中,厉害厉害,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绾绾被裴晚晚这一番插科打诨,心底的那些杂乱被清扫一空。 “那他可以让湖水好好泡一泡了,或许能把脑子给泡醒,别说你不会跳下去捞他,就是我本人也不会傻第二次。” 裴晚晚嘿嘿一笑,“怕是他想多泡一会都没机会。” 现场下饺子般的落水声响起,不知道该是谁救谁呢,可惜了,当时自己的心挂在轩哥哥那,根本分不开身去看热闹。 沈绾绾微微一怔,摇头笑出声来,“他身份摆在那呢,国公府世子的身份,上京城哪个适龄黄花大闺女不想嫁给他的?” “绾绾你错了,我和你就不想嫁给他,别说是他了,咱们连秦王都不愿嫁,他算哪颗葱?” 沈绾绾没应声,当初若非被算计,她和他之间确实不会有关系,至于是否会有婚约,这个还真不好说。 当初沈家刚搬到上京城不过两三年,她的身份自然是配不上国公府世子的,如今的相府嫡女配他,确实是门当户对。 “不提晦气之人了,晚晚,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沈绾绾收回思绪,“今日的撤婚圣旨到了侯府,我留在侯府便没有了利用价值,若我没猜错,陈媛芳要开始动手弄死我了。” 裴娇娇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丑,他们怎么可能不把这笔账算到她和娘亲的头上? 裴晚晚眨眨眼,“绾绾,该不会是秦王突然表明心意把你给吓傻了?那个妾要弄死你,你还觉得是个好消息?” …… 第202章 他是她的天 傍晚沈绾绾在清乐苑陪谢乐清用晚膳时,陈媛芳来到了锦鸿苑。 半个月前,陈媛芳被禁足翡翠苑,说是禁足,她想要进出院门不会有人敢拦她,不过她一直没在沈柏良面前露面罢了。 谁不知她虽然只是贵妾身份,却是这府邸中实实在在的女主人。 陈媛芳当年被接入府时,裴柏良便对所有下人说了:“夫人体弱多病,不再适合执掌中馈,府中以后的大小事,找陈姨娘就好,没什么事不要去扰夫人的清净。” 这哪里是担心下人扰了谢乐清的清净,分明是换了种说法把她禁足在自己的清乐苑。 从那时起,下人们便知道,侯府的天彻底变了,真正的女主人是刚被侯爷迎接回府的外室。 后来谢乐清搬离侯府后,下人们对陈媛芳的称呼自然而然从陈姨娘变成了陈夫人或者直接喊夫人。 七年来,陈媛芳作为侯府的唯一女主人,府中的大事小情都经过她来处理,裴柏良口中的禁足令,不过是告诉她他很生气而已。 他在气头上,她自然不会主动去触霉头,等他什么时候气消了自然会亲自前往翡翠苑找她。 他们这些年便是这么过来的,他也因此觉得她特别乖巧懂事,不像那个谢乐清,仗着自己是谢家嫡女没给他好脸色看。 陈媛芳心里也是有气的,两人在一起多年,未曾没试过超过两个月不见面的。 他居然能生自己的气这么久,得知他摔断了腿回到府,她都没想着主动去看他,更别说侍疾了。 可今日不一样,今日宫中来了圣旨,她必须要见他,这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吃了这么大的闷亏,裴晚晚那个小贱人一日不除,她的心头之气一日难消。 她不仅要除掉小贱人,她还要趁此机会把谢乐清彻底赶出侯府,将军府嫡女又如何,谢家早就倒台了,若非她识趣主动搬离侯府,当年早被休弃扫地出门了。 如今她既然厚着脸皮回来,那便让她颜面扫地的从侯府滚出去。 陈媛芳一直觉得,谢乐清当年没被休只因她长了一张狐媚脸,裴柏良多少有些舍不得的。 如今七年过去,在乡下那种地方生活过的女子,挽起裤子便是泥腿子,早人老珠黄了,表哥还能对她有情? 陈媛芳才刚进门,眸子里便落下两滴泪,她眼眶泛红,满脸心疼的看着裴柏良。 “表哥,若非今日瞧见,我竟不知你的腿伤得这么重,你让我怎么活?” 她不是裴娇娇,上来就重重扑倒裴柏良怀里,而是轻轻的伏在他胸膛上,避免重力过大压到他的伤腿。 裴柏良腿疼,可看到陈媛芳哭成了泪人,心柔软得如同一滩水,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芳儿心中的天。 他如今这样子,便是她的天塌了,岂会不慌乱无措?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养几个月便没事了,倒是你,独自一人操持偌大的府邸,府里这阵子事多,真是辛苦你了,等过阵子我腿脚好些了,带你和娇娇一起去西山散散心。” 陈媛芳一怔,表哥说要带她们母女去西山散心,他有多久没带自己出去了? “表哥,我不要去什么西山散心,我只要表哥的腿快些好起来,看到你变成如今这样,我心疼!” “傻芳儿,这断腿伤哪是说好便好的?” “我自是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可表哥你去时好好的,回来怎么变成了如今这般,真替你不值,你好心好意去庄子接人,却遭了这无妄之灾。” 第203章 皇上的岳父 裴柏良面色瞬间变得阴暗,他确实是好心好意亲自去庄子接人,结果都遭了些什么罪? 不仅不被待见,还被污蔑偷了东西,就算真动了庄子里的东西,那也是自家的,能算偷吗? 那贱人居然敢直接动手打他,害他顶着一张猪头脸回府,甚至还在回来路上翻车摔断了腿,这口气不出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按我说,那裴晚晚根本就是个灾星,谁靠近她谁倒霉,当年谢家的人多疼她呀,把她当眼珠子般护着,结果呢,三朝将军府说倒便倒了。” 陈艳芳说这话时,瞟了一眼裴柏良,见他脸色阴沉,接着又道,“自她出生后,谢乐清也是一身病气带晦气,咱们侯府在他们去庄子的这些年一直好好的,如今她才刚回来,娇娇便摊上了拉肚子的事。” 裴柏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表哥,我早说了她不祥,可你偏不信,还要亲自去接她,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裴柏良阴恻恻吐出一句:“甭管她是什么星,不能为侯府所用就是个废物,侯府不养废物。” 陈媛芳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只要再添一把火,今日的事便板上钉钉了。 “表哥,按我说干脆把她赶出府去,让娇娇当侯府唯一的嫡女,秦王瞧不上咱们侯府没关系,不是还有瑞王吗?” 陈媛芳聪明得很,并没有直接说出让裴柏良休弃谢乐清的事。 裴娇娇成为侯府嫡女的法子只有两个,一是把她过继给谢乐清,再有便是把谢乐清休了,把陈媛芳扶正。 裴柏良先前去接谢乐清和裴晚晚回来,只因那一道裴晚晚和秦王冥婚婚约的圣旨,如今他们俩没了关系,裴晚晚便没了庇护,把她们母女赶出府的时机到了。 陈媛芳也不着急,她知道裴柏良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裴柏良眸子狠狠一缩,让娇娇成为侯府嫡女? 刚搭上贵妃时,他根本没朝这个方向想过,陈媛芳那时还未接回府,孩子们也还小,而且裴晚晚是侯府嫡女,他怎么可能把她送入瑞王府,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可若嫁入瑞王府的人是娇娇,情况便不一样了。 瑞王是贵妃的亲儿子,以后继承皇位的只能是他,娇娇若能嫁给他当正妃,以后便是太子妃,再往后便是皇后! 若承恩侯府出了一朝皇后,那他不是南耀国皇帝的岳父了吗? 裴柏良眸子里闪着精光,不过此事得从长计议。 裴晚晚那个小贱人,就算是被赶出侯府去,也得先替侯府谋最后的福利,这才不枉侯府养她一场。 至于把谢乐清赶出去,这么多年了,把她休弃出去也不会再有人敢说什么,这样便可把那一笔不俗的嫁妆留下。 可如此一来,裴晚晚那小贱人未必会乖乖听话照做。 裴柏良垂下眸子,看来必须舍弃那些嫁妆了,也罢,若他日瑞王事成娇娇成了皇后,侯府还愁没银子吗? 翌日。 沈绾绾刚用过早膳,若云带着锦鸿苑的小厮进来,说是裴柏良请自家小姐到锦鸿苑去一趟。 沈绾绾眨眨眼,陈媛芳果然没让自己失望,本还以为得等上几天,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开始行动了。 裴柏良因为腿上的伤遭受了二次伤害,被固定在床上不敢随意挪动,沈绾绾便被请进了他的寝室里。 沈绾绾缓缓迈步走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裴柏良的寝室,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里头的布局。 他的寝室跟寻常寝室并无区别,只是床尾后方的空地似乎特别宽,因有屏风隔着,看不到后边有些什么。 沈绾绾收回视线,那天晚上她就蹲在窗边,听声音,地下密室的入口应该是在屏风背后。 “裴侯爷找我来,是准备同我交接庄子库房丢失之物的赔偿了吗?” 裴柏良脸色一沉,“本侯是你父亲!!” 沈绾绾冷嗤,“你若诚心找我支付赔偿的,我大可以勉为其难的喊你一声父亲,毕竟金银钱财是我挚爱,可看样子你并不打算还银子了?” “你!” “裴侯爷若是没事,那我便先走了,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银子再寻我来。” 沈绾绾说完,也不磨叽,转身便迈开腿朝外走去。 “站住!” 裴柏良气得直哆嗦,腿上的痛感愈发强烈了。 “本侯何曾说过不给银子了?” 沈绾绾转身,眼里带光:“你的意思是现在找我过来是清算的?” 她快速跑过去拉了把椅子放到床前坐下,“早说嘛,既是要给我赔偿银子的,您便是我亲爹,叫你一声父亲而已,这有何难?” 沈绾绾掌心朝上递了出去,“父亲大人在上,银子呢?” 裴柏良差点没气歪了鼻子,“孽障!” 沈绾绾神色一冷,“裴侯爷,面子我可是给过你了,你若继续磨叽着不肯给赔偿,我不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第204章 我现在就赔 裴柏良想要发作,却想到今日找对方来的目的,生生把怒火给压了下去,差点没憋出内伤。 “赔偿的事暂且放一放,本侯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别的事。” “你真当我是三岁孩子不成?今日没拿到赔偿的银子,咱们便没什么好谈的,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再找我。” 沈绾绾说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裴柏良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 “我赔我现在就赔,你给本侯坐下,本侯话没说完你不许走!” 裴柏良被气得没了脾气,赶紧让小厮去准备银票。 不多一会,沈绾绾数着一沓厚厚的票子,全是千两大面额的。 “侯爷父亲果然财大气粗,说吧,今日找女儿来有何指教?” 她嘴里说着话,心里却寻思着待会便出府去把银子兑了,如今这世道拿银票没用,拿银子才有用,存放在空间里万无一失。 “本侯今日找你来,是希望你设法与秦王攀上关系,最好是让他爱上你,尽快娶你过门。” 裴柏良直直看着沈绾绾,眸子里掩饰不住的老谋深算。 沈绾绾眨眨眼,“秦王拒婚都拒到了这个份上,你让我去跟他攀关系,不是让我去送命吗?这事我可干不了,多少银子我都不接,要不,你让娇娇去试试?” 她又不是裴晚晚,与裴柏良没有父女关系,只适合谈交易不适合谈感情。 “娇娇是庶女,如何配得上他?” “这个简单,回头把她记在我娘亲名下,这不就成了嫡女了吗?侯府嫡女配秦王,身份低是低些,也勉强可以了,就算混不到正妃,混个侧妃是绰绰有余的。” “你! 裴柏良想要冲对方发火,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语气变得阴冷,“本侯不管你用何方法,限你三日内必须成功约见秦王一面,五日内让他对你改变态度……” “你干脆说限我三日内嫁入秦王府得了,你以为我是皇帝女儿不愁嫁吗? “再说,要我傻乎乎去送命,凭什么呀,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若不照做,我会把你母亲给休了,你也会随着她一起被扫地出门。” 沈绾绾怔怔的看着裴柏良,手拿帕子捂鼻子,眸子里的泪瞬间溢满眼眶。 “母亲可是您的发妻呀,怎可说休便休,当年她下嫁时,你还是翰林院里一个小编撰,因为外祖家的提携你才成了如今的承恩侯。” 她掩面哭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到外祖谢家倒了,如今是要过河拆桥,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被外边的人戳脊梁骨吗?” 沈绾绾“嗷”的一嗓子哭喊出来,边哭边骂裴柏良没良心,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被裴柏良休的那个。 裴柏良被哭骂声吵得脑壳疼,额头的青筋急跳,脑袋嗡嗡的疼。 “闭嘴!” 沈绾绾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打了个哆嗦,真的闭了嘴,红着眼眶怒目瞪着裴柏良。 “本侯的话还没说完,你哭什么?你是侯府嫡小姐,整得像个泼妇骂街似的,像什么话?” 沈绾绾紧抿着唇,只瞪着裴柏良不说话,泪水却像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掉。 裴柏良见状,以为对方终于知道怕了,放缓语气道:“昨日的圣旨你也听到了,秦王不娶裴家女,就算娇娇记名在你母亲名下也是于事无补的。 “如今是多事之秋,那道圣旨分明是断了侯府的前程,咱们必须得把秦王哄好了侯府才有出路,你身上流着的也是裴家的血是侯府的一份子,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更何况事情也是你惹出来的,你难道不该负责吗?” 沈绾绾眨着无措的眼,“那父亲想要如何做?” 第205章 主动提和离 裴柏良轻咳一声,“本侯同意你先前的提议,这样,我先同你母亲和离,你随你母亲搬出府去,这样你便不再是裴家女,你再设法接触秦王,表明自己已跟侯府没了关系,他必不会再拒绝。” 就算秦王拒绝也没用,只要有人看到你们俩见面即可,瑞王那边会安排人散播你们二人私底下关系好的消息,圣旨下来了又如何?到时候后嘛…… 沈绾绾眨眨眼,晚晚呀晚晚,好消息这不就来了吗? “可母亲说她不会和离的,若跟你和离,她一个女子没了侯府撑腰,以后在外头的日子不好过。” 裴柏良安慰道:“这不是权宜之计嘛?只是暂时和离而已,等你什么时候同秦王成亲了,本侯再八抬大轿重新把她抬回来便是。” 他眸色闪烁,还八台大轿,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事情一旦爆出来,便是你们给秦王陪葬之时! 沈绾绾垂下眼睑,过了片刻重新看向裴柏良,“还是不行,我娘亲体弱多病,在侯府好歹有口热饭吃,她一个女人带我在外头,吃不上饭会饿死的。” 裴柏良咬了咬牙,“这个你大可放心,你娘亲当年嫁给我时的嫁妆不少,本侯保证和离时那些嫁妆原封不动的随你们离开侯府,本侯也会拿出一笔银子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沈绾绾想了想,还是摇头,“还是不行,我这两天在侯府住习惯了,我舍不得离开,我觉得娘亲也舍不得,再说了,她也会舍不得光光的。” 裴柏良做了个深呼吸,“光光也随你们一起出府。” 沈绾绾眸子一亮,故作惊诧,“父亲,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和母亲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也就算了,你还要把光光的名字也从族谱上划去?” 裴柏良阴恻恻道:“只是暂时划去,到时候接你母亲回来时,自然也会把光光的名字加回去。” 裴光光虽是谢乐清生的孩子,好歹是裴家的血脉,岂可流落在外头? 如今之计,自然是先把这小贱人哄骗出去,等到事成之后再把裴光光弄回来即可。 沈绾绾又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我们从侯府搬出去后,住哪里?” “这个你大可放心,本侯会把西街那处宅子给你们……当做是你对侯府付出的补偿。” “父亲,你考虑得这么周到,我很感动,可是我觉得秦王不会相信我真的脱离了侯府的,你若是把宅子我们住,秦王那么精明,一查便知是在做戏。” 裴柏良此时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锅底来形容了。 “本侯会把宅子过户到你娘亲的名下,另外会写一份断亲书和保证书,保证本侯以后不会同你们有任何牵扯。” 沈绾绾惊呆了,“父亲你为了让我能嫁个好人家,竟能做到这份上!” 裴柏良语气冰冷,“如今你可愿意替侯府出一份力了?” 沈绾绾哭唧唧,“父亲,女儿愿意的,为了侯府的前途,女儿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裴柏良暗暗松了口气,“嗯,你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你也是侯府的人,自当为侯府出力,你先回去吧,本侯这便命人去安排相关事宜,今天会办妥,你们今日便搬过去。” 沈绾绾见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走,裴柏良却再次把她喊住:“那个,你先前给本侯吃的万蚁啃骨毒,念在我处处替你着想的份上,是不是该把解药给我了?” 沈绾绾眨眨眼,他还记得解药呀,还以为他无所畏惧呢。 “解药有是有,不过落在庄子里那了,回头我让人去庄子里拿,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如何?” 裴柏良没接话,他能说不? 为了成就大事,他忍! 沈绾绾从锦鸿苑出来,走路都是飘的,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居然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不过,这事会不会太顺了些?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她一时间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便也没再想了,迈开步子快速朝清乐苑走去。 第206章 替她把梦圆 谢乐清听沈绾绾说完,惊得手中的杯盏“啪”的一声落地,“晚晚,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你没有在骗娘亲?不不,娘亲是不是在做梦,你快过来给娘亲掐一下胳膊……” 谢乐清把沈绾绾拉过来,伸手就要去掐她的胳膊,这个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七年前从侯府搬出去后,以为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事与愿违,七年后被迫搬回来,还没住几天,如今不仅可以搬出去,还可以从此与侯府再无瓜葛! “晚晚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光光会跟着咱们一起离开?” 当年她不着急和离,主要是孩子们还小不能没有侯府的身份,如今晚晚已长大,光光也上了学堂,更重要的是谢家后继有人! 谢乐清早听说谢墨轩不仅还活着,还跟在秦王身边做事,他们正忙着给七年前谢家的案子翻案。 她就知道谢家是无罪的,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沈绾绾点头,抱着谢乐清,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娘亲,这事是真的,快收拾东西吧,只等和离书送到,咱们便立刻离开。” 侯府的最大秘密藏在裴柏良的锦鸿苑,她昨晚已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秦王,反正他不允许她再插手此事,继续留在侯府没多大意义,娘亲此时同裴渣渣和离走人再合适不过。 从庄子搬回侯府不到四天,有好些东西还没来得及拆开摆放好,如今收拾起来倒是利索。 午膳刚过,裴柏良便命人把东西送到了绾宁苑。 沈绾绾接过东西细细对了下,和离书、断亲书、保证书、西街宅子的屋契外加一沓银票,以及新的身份文书一样不少。 “侯爷说,他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接下来该三小姐兑现承诺了。” 沈绾绾点头,“这是自然,你回去禀报他便是,我又不是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言而无信之事?” “侯爷还说了,东西收好了便赶紧搬出去吧,今日便走,你们如今不再是侯府的人,莫要在侯府逗留太久。” 沈绾绾哭丧着脸,“父亲竟如此着急,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和娘亲一定满足他的要求,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侯府。” 小厮走后,沈绾绾眉飞色舞的拿着东西进了寝室,随手把东西扔进随身空间。 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是最重要的,比银子还重要,自然得放进空间里。 一个时辰后,十六辆马车装载着满满当当的物和人从侯府出发,浩浩荡荡前往她们的新家。 沈绾绾没想过要住进裴柏良给的院子,那人心黑着呢,他给的宅子当然不能住。 万一藏着什么见不得光之物,她们母女二人一旦住进去,再想撇清关系可就难了。 不过嘛,宅子不能自住,却是可以转手卖了换银子的。 卖给谁可以多卖几个银子呢? 沈绾绾心里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队伍却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夫人小姐,咱们到了。” 沈绾绾搀扶谢乐清走下马车,看着府邸门上的“谢府”两个烫金大字,唇角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 娘亲是谢家女,如今得了自由身,自己当家做主的府邸当然得是谢府。 早在回侯府当天,谢乐清便暗中吩咐人收拾好了宅子,以备她们母女二人随时可搬过来住。 今日听女儿说可以马上搬离侯府,她的内心比沈绾绾还要激动万分。 在裴柏良将外室接进侯府时,她对他的心便已经死了,也对自己年轻时眼瞎懊悔不已。 外室的一双儿女都比她这个正室的孩子大,尤其是陈媛芳所生的裴崇林更比自己的晚晚大了五岁。 裴柏良分明是在骗婚! 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一天能从侯府离开,盼着能与裴柏良彻底斩断关系,争气的女儿如今替她把梦圆了! “晚晚,从今日起,你们姐弟俩改姓谢,往后跟娘一个姓!” 沈绾绾闻言,惊得差点没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改姓谢? “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沈绾绾的情绪有些激动。 谢乐清一怔,“为何不行?” 她以为女儿会很愿意跟自己姓的,裴柏良的人品实在太差,既然要跟侯府斩断关系,便彻底断了。 沈绾绾张张嘴,这该如何说? 晚晚可是要嫁给谢墨轩的,不对,是要招谢墨轩入赘的。 也不对! 反正他们俩是要在一起的,若晚晚真改成姓谢,很容易让外人误以为他们是亲兄妹,那还如何在一起? 可这,她暂时还不能说! …… 第207章 浓烈的爱意 夤夜,沈绾绾才关了寝室门,闪身进入随身空间。 裴晚晚看到沈绾绾的身影,连忙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桌面,朝她的方向飞奔过去。 “绾绾,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裴晚晚情绪异常的激动,死抱着沈绾绾不撒手,小嘴贴到她脸上直亲亲,沈绾绾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扒下来。 “差不多得了,蹭得我满脸的口水!” 裴晚晚却不管不顾,还要抱着她继续亲,沈绾绾小脸一板,“你再不收敛,我可要走了。” 裴晚晚只好伸手擦了擦唇角的口水,朝着沈绾绾嘿嘿傻笑。 “绾绾,你是不知道,我对你的爱如滔滔江水,不仔细亲个够实在难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沈绾绾瞬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这些滔滔江水情还是留着说给你家轩哥哥听吧,我福薄命短,恐怕无福消受你如此浓烈的爱意。” 裴晚晚连忙伸手去堵她的嘴,“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说什么胡话,短命不短命的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咱们以后可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不许再说这些晦气话。” 她说完,松开了手,朝沈绾绾深深鞠了一躬,“绾绾,真的谢谢你,这是代替我娘亲拜的,她这辈子太难了,谢谢你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若没遇到绾绾,别说娘亲可以同渣爹和离了,就是命都早没了。 这一拜,娘亲该拜的。 裴晚晚接着又鞠了一躬,“这一拜,是替我弟弟拜的,谢谢你把他从侯府摘出来,否则他没能享受侯府嫡子该有的待遇不说,日后侯府出事株连九族时他还得同他们一起死,实在是太亏了。” 裴晚晚朝沈绾绾拜了两拜,刚想第三次鞠躬,接触到她的眼神,微微弯着的腰便僵住了。 “怎么不继续了?” 裴晚晚讪讪的笑了,“我也是该拜一拜的,不过我不能拜。” “嗯?这是为何?” “咱俩什么交情呀,我再拜的话,我怕你会忍不住打我。” 沈绾绾笑了,“知道就好。” 她转身,走到桌子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桌面上摆的,是裴柏良让小厮送过来的包括和离书在内的东西。 “这些东西比较重要,暂时就先放这吧,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时再拿出去。” 裴晚晚连连点头,“行,都听你的,以后咱们家你做主。” 沈绾绾伸手,从中把那张房契取出来,单独放到一旁。 “你想不想见见娘亲?” 裴晚晚闻言,眸子明显一亮,却迟疑道:“如今绯月也在你那,我再从空间出去,不太好吧?” 先前在庄子,绾绾住在娘亲院子的那几天,她总能在娘亲睡着时出来看她一会,好几次差点惊动外头守着的凌霜。 如今不仅凌霜守着绾绾,就连绯月也被安排过去了,绾绾和娘亲又没住在同一个院子,她再突然出现,很容易出事的。 沈绾绾摇头,“我说的是白天光明正大的见,咱们是时候认识一下了。” 裴晚晚一怔,“你这是让我……” 沈绾绾睨了裴晚晚一眼,“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直接开口认娘,真把咱俩互换灵魂的事告诉她,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裴晚晚小脸一瘪,“那你还说让我们母女俩光明正大的见面。” “你那天不是去醉仙居后的平仙湖游湖了吗?咱们明日便去那偶遇,然后一见如故,我把你带回家来认娘。” 裴晚晚眨眨眼,“绾绾,动脑子的事还是得靠你,你是准备让娘亲认我当义女?” 裴晚晚点头,“嗯,你如今顶着的是我的身份,娘亲认你做义女也就是认我做义女了,以后咱俩换回来我也还可以喊她一声娘亲,这买卖不亏。” 裴晚晚眨眨眼,“绾绾,你说咱们如今这样,真的还可以换回去吗?” 第208章 打出去便是 裴晚晚声音有些落寞,她是真的好想换回去了,轩哥哥已经同她相认,可她如今的身份是沈绾绾,总觉用这个身份面对他别扭得慌。 沈绾绾垂下眼睑,想了一会才开口道:“昨晚秦王同我说,他和你表哥在找无尘大师,或许他有法子让咱们换回去。” 这也是她昨晚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原因之一。 他在确认她们俩互换灵魂时,便已经开始着手寻找能让她们换回去的法子了。 谢墨轩是晚晚的表哥,两人自小的感情在那,事关晚晚,谢墨轩当然会更上心。 可秦王呢,他又为何会待自己如此不同? 他深情告白完,她整个人呆若木鸡,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是她,他便以要回去安排公务为由直接跑了,根本没等她的反应。 他离开的速度太快,让她好一阵恍惚,一度怀疑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她又不不曾心悦他,岂会臆想如此离谱的事? “无尘大师?绾绾,你是说那个能窥破天机、逆天改命的无尘大师?可是他,他不是行踪不定吗?谁能找的到他?” 无尘大师的名头,不仅在南耀国响亮,就是在整个清洲大陆也是鼎鼎有名的。 无人知其来处,亦无人知其去向。 世人皆知他是大能,有窥探天机逆天改命的本事,各国皇室都想招徕他,可他却不愿依附任意一个国家。 有人曾说,无尘大师就如空中的一朵云,轻轻的来,悄悄的走,来无痕,去无踪,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踪迹。 沈绾绾点点头,“是他,暂且不提这茬了,你那边呢,沈绾淑可有什么动静?” “她倒是想有动静来着,不过被我下了几次拉一天,不得不消停了,你大概想不到吧,她居然让碧青去找林子烨,说自己被禁足了,让林子烨想法子帮她。” 沈绾绾勾唇,“那便让她继续拉着,我倒要看看林子烨会不会真的如她所愿。” 裴晚晚眨眨眼,“林子烨还真就来过相府了,不过没见着人,嘿嘿,沈绾淑忙着蹲茅坑呢,哪顾得上同他的约定。” 她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听说你那一位在江南做生意的大哥回来了,估计还有五天左右便会抵达上京城。” 沈绾绾闻言,眉头轻蹙,沈逸涵要回来了? 先前自己同林子烨大婚他都没说要赶回来,如今沈绾淑只不过是被禁足,他便着急着赶回来,是要替她出气吗? “也是个没脑子的宠妹狂魔,若真敢到晚晴院来寻你麻烦,不必客气,打出去便是。” 过去一年里,沈逸涵在相府的时间并不多,可每次他在家,都会替沈绾淑找她的麻烦,跟从前宠她时的样子简直是天地之别。 沈绾绾在相府生生受了一年的窝囊气,为了家宅安宁,更为了不让祖母糟心,她每次受气觉得快要忍不下去时,总会回想过往家人对自己的种种好来。 不过,如今既然得知自己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些气她便不想再受了。 整整一年不吭声的承受,也该还了他们多年的关心爱护,已经足够了。 她其实还是有些伤感的,若有爹娘疼爱,谁会想当孤儿? 可真相是如此的残忍,祖母和她才是外人。 “绾绾你就放心吧,动脑子的事我不行,可打人的事我最行了,而且,你那养母还在晚晴院呢,如今像只温顺的小猫,你那大哥若真来闹事,我估计你养母会第一个饶不了他。” 裴晚晚满脸的得意之色,什么相府当家主母,战斗力都没春桃一半,难怪相府能被沈绾淑那人轻易给搅得天翻地覆。 也就绾绾从前心善,被欺负得都快抑郁了也没吭一声。 裴晚晚在心底叹息,傻! …… 第209章 吃完赶紧走 翌日一早。 沈绾绾和谢乐清一起用早膳,“娘亲,我待会出去后,你记得让人把府门给关紧了,别放任何可疑之人进来,你没事也别出去了,铺子的事让管事过来汇报就好。” 谢乐清名下的产业不少,先前在庄子时,还被她拿在手上打理的那些产业,便是管事每隔一段时间到庄子去汇报的。 如今她们人在上京城,管事要汇报情况倒是方便了许多。 至于刚从裴柏良手中要回来的铺子,当然是她这个当女儿的亲自去那些铺子走一圈,不过她得先去和晚晚偶遇,这么好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谢乐清点头,“你都说多少遍了,娘亲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知道的非以为我是女儿,你才是娘亲不可。” 她这个女儿,自从那次跳江回来后,从头发丝到脚底哪哪都没变过,就是谈正事时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让她总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早怀疑过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了,可过去那么久了,她若不是自己的女儿,那自己的女儿去了哪? 她也能感受到,女儿跟从前一样,是真心在疼自己、尊敬自己。 别的不说,单单从侯府中脱离出来这事,她办得就非常合自己的意,自己一直想办却无从下手。 女儿在庄子第一次跟那个负心汉提起时,她心里觉得女儿想得太简单了,那人渣哪能如此轻易便妥协的? 可没想到才回侯府没几天,这事居然就成了。 她一直知道女儿的本事大,不过从前的本事跟如今的本事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她看起来更稳重了,言行举止更像大家闺秀,尤其是她如今说出的话,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和信服。 可不知为什么,有时候她又能从女儿身上看到那些真正的京中贵女才有的笑。自己虽也曾是京中贵女中的一员,却对那种笑莫名的不喜。 女儿只是个十五岁姑娘,怎么会有两副面孔呢? 这个认知,让谢乐清的心底很难受,她相信女儿那一次跳江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性子不可能会变得如此彻底。 七年前搬到庄子后,她确实变得懂事乖巧多了,却也没有如今这般,处处比自己考虑得还周到。 回来上京城的路上,便是晚儿提出,让她安排人手提前收拾好宅子,做好随时准备搬过来的准备。 她有时甚至想,女儿如今哪怕是在睡觉,脑子估计也是在想着如何应对侯府的那些人。 这不是自己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 若是可以,她倒是希望她可以像八岁前一样,快乐无忧的生活,哪怕是作天作地…… 沈绾绾并不知谢乐清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她们已经从侯府出来,陈媛芳一定不会放弃报复她们的机会,她自然不能让对方钻了空子。 谢乐清见女儿还想说什么,赶紧开口:“行了,你吃完赶紧走,我待会还得去盯着他们收拾整理东西,哪有闲功夫出门?” 沈绾绾错愕,她这是被嫌弃啰嗦了?可她也没说什么呀,只是叮嘱娘亲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 她朝外看了一眼堆放在院子里的箱子,昨夜太晚了,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放好。 不对,一定是晚晚从前就是个话痨子,她之前还说不被娘亲和弟弟嫌弃,呵呵,打脸了吧? 沈绾绾想到这,心情很不错的坐了马车出门。 这是她回到上京城后第二次乘坐马车出门,与先前不同,这次的车夫是自己人,一路上马车稳稳当当的走,没出什么幺蛾子,很顺利到了醉仙居。 沈绾绾这次出门没带若云,反倒把绯月给带上了,临出门前,她再三叮嘱凌霜不能跟着,必须留在府中确保娘亲的安全。 绯月不太乐意,希望凌霜能跟着一起去,两人一起出任务,哪有分开的道理? 凌霜也是满脸的不乐意,却不得不从,她如今算是看出来了,自家主子看上了谢公子的小表妹。 前天晚上主子在裴小姐的闺房可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裴小姐回来后,两人又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她听到裴小姐的一声惊呼,后边还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看不到二人在里头做什么,却能从声音中脑补画面。 凌霜觉得自家主子特不厚道,挖墙脚居然挖到好兄弟的头上了。 绯月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主子明明很关心沈小姐的,怎么就对着裴小姐表白了呢? 好在谢公子没在场,否则不知要被气成什么样,不过他们俩以后会反目成仇吗? 两人意识到这问题很严重,非常默契的远离了院子,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方可保命。 可如今裴小姐要出门,点名只带绯月不带凌霜,她们再不乐意也只能领命。 第210章 偶遇出意外 醉仙居建在风景极好的平仙湖旁,作为上京城最大且人气最旺的酒楼,连带附近的商铺也带旺了,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上京城中商业最繁茂的黄金地带。 沈绾绾和绯月从马车上下来,径直朝醉仙居后方的平仙湖走去,车夫则把车停在了醉仙居的车马停放处。 前往平仙湖的路上,行人三五成群,大多是官家小姐带着婢女,偶尔也会有年轻公子带着小厮的身影出现。 沈绾绾缓步来到湖边,等绯月交了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游湖画舫。 相府距离醉仙居要近一些,裴晚晚虽比沈绾绾晚出门,却比她早到一步,在二层找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刚准备坐下,却看到了沈绾绾上船的一幕。 裴晚晚完全忘了先前同沈绾绾的约定,快速站起身往前走,同时朝对方挥手,“这……” 这时,恰巧有个五岁男童正朝前奔跑,速度极快,两人都没注意正好撞到了一块,二人同时朝外飞了出去。 “啊!” 一道稚嫩的童音破空响起,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呼声:“世子,快来人啊!” 沈绾绾早在看到裴晚晚的身影时,便多看了几眼她附近的情况。 昨晚说好,两人今日见面是偶遇,刚开始时要假装彼此之间不认识。 按约定的计划,两人出现在同一艘游湖画舫上,游湖过程相府嫡女差点坠湖,被刚从侯府扫地出门的三小姐所救,两人因此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如此在外人看来,裴小姐接触秦王便有了机会跟合适的理由。 裴柏良收到消息,也只会认为她这是在想办法履约。 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接洽时也显得名正言顺,无论贵妃党如何栽赃,她只是借相府小姐的名与秦王有接触,仅此而已。 众所周知,相府三小姐与林世子的婚约会取消,秦王出了很大的力气。 秦王对三小姐的心意如何,昭然若揭,当然会同侯府退了冥婚。 她从侯府脱离出来,身后毫无靠山,又如何入得了秦王的眼呢? 当沈绾绾看到裴晚晚激动地站起身时,心底暗道不好,这姑娘看到自己时跟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样,哪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初次见面? 看到两个身影飞撞出去时,沈绾绾只觉得大事不妙,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绯月也注意到了这突发情况,几乎与沈绾绾同时飞身而起,绯月接住了裴晚晚,沈绾绾接住孩子。 两人几乎同时落回船舱。 裴晚晚幽怨的看着沈绾绾,她居然选择去接别人而不接自己! 虽然那只是个孩子,她就不能让绯月去接吗? 看来自己在绾绾心目中的位置也没那么重要,还说什么两人是一体的,骗鬼呢,渣女! 裴晚晚并不知,就算她和沈绾绾同时出事,绯月也肯定会选择先救她再去救另一个的。 绯月不知两人灵魂互换的事,只知自己眼中的沈小姐是主子特别看重的人。 哪怕主子前天夜里同裴小姐表白,那也是他脑子一时发热而已,主子迟早会把心重新放回沈小姐身上的,在那之前,哪怕主子没特别交代,她也会保护好沈小姐的。 沈小姐好了主子才能好,主子好了才不会去跟谢公子抢裴小姐,任何有可能导致那两人反目成仇的苗头都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总而言之,沈小姐的安全最重要,万万不能出任差错。 更何况,沈小姐如今是她的半个主子呢,哪有放着自家主子不救去救旁人的道理? 第211章 您拉错人啦 沈绾绾像是读懂了裴晚晚眸子里的意思,冲她眨眨眼,“这位姑娘,你没事吧,看样子方才受到的惊吓不小,要不去醉仙居喝杯茶压压惊?” 以晚晚的身手,根本不需要人救也不会出事,就算有事这不还有绯月呢吗? 可方才被她救下的男孩就不一样了,能被称做世子的,整个上京城也就那么几家,身份摆那,若今日真落水出事,事情就要闹大了。 “世子,您没事吧,可把奴婢给吓死了!” 婢女冲过来要把男孩带走,他却不乐意,“咋咋呼呼的像个什么样?本世子能有什么事,你滚开,别挡着我同这位救了本世子的漂亮姐姐说话。” 沈绾绾与裴晚晚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同时转身,快速离开画舫。 有了林子烨的前车之鉴,两人对世子这个词都特别敏感,甭管他是哪个府邸的世子,她们惹不起,更不想惹。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小姐,等等奴婢呀!” 声音从身后传来,裴晚晚才想起来,自己今日出门带了春桃,竟把她给忘在画舫二层了。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怎么都不等奴婢一下,方才可把奴婢给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自家小姐被撞飞的瞬间,春桃的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见她被人接住,她的心才从嗓子眼恢复原位。 心是保住了,可她腿软,缓了许久才能迈开步子走下来。 好不容易下到画舫一层时,好嘛,自家小姐居然一声不吭的跑上了岸。 春桃理所当然以为自家小姐是被吓坏了,不敢继续待在画舫上,更不敢再游什么湖了。 裴晚晚回头想要等一等春桃,却在看到与她几乎并肩而行的小身影时,非常坚定的扭头,拉起沈绾绾的手继续朝前跑。 春桃发现自家小姐不仅没有停下来等自己,反倒是拉起一个陌生女子跑了,惊得停下了脚步,过了片刻才嚷嚷道:“完了,小姐真被方才的意外给吓傻了,拉错了人竟然不自知!” “小姐奴婢在这呀,您拉错人啦,快等等奴婢!” 春桃还想继续扯开嗓子嚷嚷,突然注意到身边有个小身板正铆足了劲往前追,气不打一处出,她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臭小子把她家小姐给撞飞的。 春桃重新迈开步子,三两下跑到那人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骂: “你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在画舫上乱跑,把人家撞飞了差点落水,那么多人看着呢! “明明是你自己不对在先,现在还要追着我家小姐不放,你到底想干嘛?” 男孩被春桃这么一顿指责,当即脸红脖子粗,“没,本世子没想追你家小姐,我只是……” 他只是想跟自己的救命恩人好好聊聊天,最好是能一起游湖。 他抬眸看了眼前方,哪还有那姐姐的影子,急得他直跺脚。 被这么一耽搁,他的仆从追了过来,“哎哟,世子呀,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春桃吞咽了一下口水,世子? 世子她可惹不起,她只是个婢女而已,还是赶紧逃吧! 春桃憋着一口气往前冲,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发现绯月挡在自己跟前,“绯月?你怎么在这?” 她觉得绯月这个人太神秘了,老是神出鬼没的行踪不定,这都消失两天了,突然又出现在这。 春桃先前因腿软,并没看清到底是谁救了自家小姐,只知道她被好心人救了,如今看到绯月出现,也没往那件事上想,只觉得她突然出现,实在诡异了些。 “走吧,你家小姐让我来带你去喝茶。” 春桃皱眉,才两日不见,绯月怎么又变得如此生分了? 先前明明还听到过她叫小姐主子来着,莫非她又找到了下家? 最后,绯月把春桃带到了三楼雅间,沈绾绾和裴晚晚在里边喝着茶聊着天,熟络得很。 雅间分里间和外间,中间隔着屏风,绯月领着春桃在外间喝茶,同时拉长了耳朵听里间的对话。 小半个时辰后,四人从雅间出来,随后上了谢府的马车一起离开了醉仙居。 相府的马车,早早被裴晚晚打发回去了,春桃当时就觉得奇怪,小姐把马车打发回府,等她们要回府时难道是走路回去? 如今坐上裴小姐的马车,她隐隐觉得,自家小姐今日出来,就是为了见裴小姐的! 可她有些想不通,小姐不是今日刚认识的裴小姐吗?为什么两人说话时给她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春桃带着满腹狐疑上马车,和绯月分坐在门边两侧,突然恍然大悟,自家小姐和裴小姐早就认识,今日分明是在扮演着偶遇! 第212章 关她什么事 马车缓缓走在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声,与车轱辘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凑成了节奏独特的曲子。 闹市行人众多,路边还有各种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冰糖葫芦,又甜又大串的冰糖葫芦,只需要五个铜板,五个铜板可以买一串又甜又大个的冰糖葫芦……” “小糖人小糖人,好看又好吃的小糖人,快来看一看,快来瞧一瞧……” “叫花鸡,叫花鸡,五香麻辣叫花鸡……” 吆喝声透过车窗传进来,车厢里四人的神色平静,却各怀心思。 裴晚晚的心被勾得痒痒的,若非绾绾说待会要办大事,她真想下车去好好逛逛,多少年没在上京城逛街了,如今回来都快一个月了,竟还没出门逛过一次街。 她挪到窗边,伸手撩起车窗帘子,朝外头看着摊贩的吆喝,看着人来人往,突然“咦”了一声。 裴晚晚朝沈绾绾做了个让她过来看的动作,“绾绾快过来,那姑娘是不是跟沈夫人长得挺像?” 沈绾绾闻言,呼吸一滞,身形微僵,迅速靠近窗边,循着裴晚晚的视线看出去。 裴晚晚却失望的摆摆手,“晚了一步,人太多了,没看清往哪个方向走了。” “你真看到了?” 裴晚晚点头,“我视力极好,不会看错的,那姑娘的年纪跟咱们差不多,穿着粗布衣,我一眼便看出她同沈夫人有七八分像。” 沈绾绾的视线依旧在外,盯着来来往往的每一张脸细看,别说跟沈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的了,就是跟她们年纪相仿的都没看到几个。 裴晚晚见不得沈绾绾神色严肃的样子,太老气横秋了,“绾绾别看了,或许是我今日确实眼花,看走了眼。” 她当然知道绾绾在期待什么,正如自己看到那张脸的第一反应,也怀疑那姑娘是真正的沈绾淑,可一眨眼就不见了,自己还能把她给变出来不成? 沈绾绾没吭声,默默离开了窗边,重新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前头的绯月跟春桃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狐疑之色。 裴小姐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些。 在街上看到像沈夫人的人,沈小姐反应激动还正常,毕竟那是她的养母,可裴小姐显然要比沈小姐激动多了,她激动个啥? 绯月还好,她是知道沈小姐和裴小姐本就认识的,今日的偶遇不过是她们约好的演戏而已。 春桃的脑子却被打上了个大问号,自家小姐跟这个裴小姐的关系会不会太好了些,连她不是沈家血脉的事都说了? 不过裴小姐也是奇怪,人家长得像不像相府夫人关她什么事? 瞧她方才的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相府小姐呢。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个商铺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卖米粮的铺子,匾额上写着“乐清米粮”。 奇怪的是,铺子明明处于这条商业街最好的位置,却门可罗雀。 更让人疑惑的是,除了摆放着少量带着霉味的陈糙米外,偌大的铺子几乎是空的,实在耐人寻味。 柜台后坐着的伙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圆脸圆脑袋,膀粗腰更圆,头一点一点的,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瞌睡。 裴晚晚看到铺子里的情形,心底的怒火“噌噌”的往上蹿。 她走到柜台前,单手重重拍在柜面上,“每月领着不低的月银,便是如此做事的吗?” “嘭”的一声巨响,男子被吓了一跳,直接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伙计看清楚眼前站着的,只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瞬间来了脾气,怒目而视,“哪来的野丫头,竟敢跑到侯府米粮店里来撒野?” “侯府的米粮店?谁告诉你这是侯府的米粮店的?” 门口的牌匾上明明写着乐清米粮店,这人要么是目不识丁,要么是裴渣渣的狗腿子! 第213章 想冒充天鹅 伙计瞥了裴晚晚一眼,不耐烦的直挥手。 “什么乐清米粮店,我只知道这店一直是裴侯爷的,你一野丫头懂什么,去去去,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别在这里捣乱,再不走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也就他脾气好,若陈掌柜在,早让人把这野丫头给打出去了。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也不想想这是普通人家开的铺子吗?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竟敢到这里来撒野,真是嫌命长了。 沈绾绾瞥了那人一眼,长得肥头耷耳,真怀疑是不是他一个人把这铺子里的好粮食都给吃了。 铺子里明显有摆放过不少粮食的痕迹,若没猜错,分明是才被搬走不久,看来是有人比她们早了一步。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伙计闻言,嗤笑一声,“你谁呀,我们陈掌柜是你说要见便可见的吗?还有话要问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沈绾绾眸色变暗几分,掌柜也姓陈嘛! “本小姐是乐清米粮店真正持有人的嫡亲女儿,也就是这家米粮店的小东家,现在可有资格见你们陈掌柜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正是这个铺面的房契。 伙计错愕地看着沈绾绾,脸色逐渐发白,额角开始冒出密密的汗珠,“你是……” “怎么了?你们陈掌柜没脸见人,还是说不敢见东家的女儿?” 伙计哆嗦着开口:“三,三小姐……” “谁是你的三小姐?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本小姐是谢家大小姐,不是什么三小姐,更与侯府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以后可别见人就说三小姐了!” 沈绾绾瞥了他一眼,“你方才说的陈掌柜,人在哪?” 伙计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小东家难得来……” 裴晚晚见伙计竟还想推脱,怒道:“少废话,你们陈掌柜在哪,他再不出来见我们,就等着见官吧。” 伙计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裴晚晚说见官,不悦道:“你这人到底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同我们小东家说话,有你什么事?” 春桃上前一步,“胆儿肥了是吧,竟敢如此跟我们相府嫡小姐说话。” 伙计闻言,惊惧地瞪圆了眼珠子,“你说她是相府沈三小姐?” 春桃翻了个大白眼,“废话,我家小姐不是沈三小姐,难道你是沈三小姐?癞蛤蟆想冒充天鹅?” 伙计的脸色愈发白了,沈三小姐的名声他当然听过。 她不仅是沈丞相之女,还差一点成了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以后是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的,就算此事没成,可人家如今却成了秦王的心上人。 这三个身份中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米粮铺伙计得罪得起的。 尤其是秦王,那是南耀国的战神王爷,他若知晓自己的心上人被人欺辱,会忍得住不带十四米大长刀杀上门来吗? 他越想,心底越害怕,整个后背已大汗淋漓,衣裳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门忘了翻黄历! 不对,若早知道小东家今日会来,他说什么也不要独自一人留在铺子里。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沈三小姐不要同小人一般见识……” 伙计连忙低头哈腰道歉,浑身哆嗦,声音颤抖。 春桃淬了一口,“瞧瞧你这德行委实恶心人,方才不知我家小姐是相府嫡小姐,句句不离野丫头,还说要对我家小姐不客气来着,这会儿不嚣张了?我呸!” 伙计额头的汗珠已如黄豆般大小,断断续续滴落地面,却是陪着笑脸点头,“是是是,这位姑娘说的对,是小的狗眼看人低,唐突了沈小姐……” “行了,陈掌柜在哪?” “这……” 第214章 力气可真大 裴晚晚见伙计欲言又止,暴脾气又来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再不说,我现在便带你去见官。” 伙计浑身哆嗦,“说,我说,陈掌柜被陈夫人叫去了粮仓。” 今日一早,粮店才刚开门没一会儿,侯府的马车便停在了铺子门前。 陈媛芳亲自前来,把陈掌柜叫走了,说是去处理粮仓里的粮食。 他们离开前,把乐清米粮铺子里的粮食全搬走了,仅余下没人要的陈糙米。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沈绾绾开口道:“这些年的账簿,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伙计闻言,面色变了变,眸色闪缩,“账本都是陈掌柜同陈夫人交接的,小的如何能……” 沈绾绾瞥了他一眼,“我若没猜错,你也姓陈吧,若不想成为坐牢的替罪羔羊,现在马上带我去拿账本。” 她的声音冷幽幽,不带温度。 伙计惊愕的看着沈绾绾,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裴晚晚不知是如何动的手,拎着那伙计的衣领子,把两三百斤重的大胖子从柜台后方摔了出来。 “嘭!” 重重的落地声响起,伙计被一瞬间的变化惊吓得忘记了疼痛。 沈三小姐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更过分的是,他根本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他在柜台后站得好好的,怎么就落到柜台前了呢? “带路!” “是是是!” 伙计一咬牙,硬着头皮带沈绾绾和裴晚晚进了后堂,指着旁边上锁的房间,“账本在里头,不过钥匙在陈掌柜……” 他话还没说完,锁头已被裴晚晚直接用手拔了下来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伙计吞咽了一下唾沫,不敢再吭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裴晚晚没功夫管他,伸手推开门后径直走了进去。 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两人随手拿起册子翻看,全是这些年的账本和各种粮食的进出货记录。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随后便离开房间重新回到大堂,让绯月去找人来把账本都带回谢府。 沈绾绾大概能猜到陈媛芳把陈掌柜叫走的原因,却并不着着急跟去粮仓看情况。 这么好的位置,生意定然不会差,更何况这是米粮铺,售卖的是民生必需品,跟其他商铺还真就不一样。 她大概是没想到她们会来得这么快,并未来得及转移账本。 只要账本在手,米粮店这七年的经营情况如何,她们便可以掌握在手中。 至于陈媛芳从中中饱私囊了多少,她会让她吞进去多少便连本带利的吐出来多少。 这是娘亲的嫁妆铺子,如何能用来养那渣渣一家子? “绯月,你跟着马车一起走,护送账本回府,务必确保账册一本不落的回到谢府。” 绯月虽有迟疑,却也还是很快便点头领命,“属下遵命!” 直到载着账册的马车缓缓离开乐清米粮铺,沈绾绾和裴晚晚才带着春桃重新上了马车,前往下一家铺子。 马车在一家名为“锦绣轩”的铺子门前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径直往里走去。 相对于乐清米粮店的诡异,这锦绣轩就显得正常多了,不仅客流如云,店里的伙计也显得有精神、有活力和干劲。 “欢迎两位客官的光临,请问两位小姐是直接购买成衣,还是选布匹定制呢?” 沈绾绾进入大堂后,视线便环视了一圈,对这家店的生意情况有了大概的认知。 “你们掌柜的呢,我想见你们掌柜。” “这位小姐若是想要定制,直接同我谈便是,不必我们掌柜亲自接待的……” 沈绾绾挑挑眉,“你做不了主的,还是让你们掌柜的出来同本小姐谈吧。” 伙计还想说些什么,裴晚晚开口:“让你去叫掌柜出来,你去叫便是,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若我们想跟你们做大买卖,你一个小小伙计还能替掌柜的拿主意不成?” 伙计瞬间语噎,脸色变得尴尬不已,只好转身去进后堂去把掌柜的请出来。 第215章 佟掌柜有心 伙计转身离开后,沈绾绾和裴晚晚随手拿起展台上的布匹,手感丝滑,布料上好,价格一定不菲。 锦绣轩果然店如其名,店内展示出来的无论是布匹还是成衣,均属上乘。 两人正拿着一匹特殊纹路的锦缎在看,身后有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这是蜀锦,两位姑娘倒是慧眼识珠,此款纹路的蜀锦是今天刚到的新品,若二位喜欢,可到一旁让绣娘量了尺寸后按照姑娘的喜好定制。” 裴晚晚转身看向来者,“你便是这锦绣轩的佟掌柜?” “鄙人正是,敢问可是姑娘要见在下?” 沈绾绾放下手中的蜀锦,转身看向佟掌柜,“看来锦绣轩在佟掌柜的手里打理得极好。” 佟掌柜看到沈绾绾的脸时,有一瞬间的惊愕,“你是……” 沈绾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之人,男子身穿藏青色长袍,约莫四十岁。 “你是晚晚小小姐吗?” 沈绾绾点头,“我是裴晚晚,今日过来是要告知佟掌柜,自今日起,这锦绣轩由我娘亲接手。” 佟掌柜闻言,诧异的看着沈绾绾,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真的是你,你们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男子把两人迎进了后堂,他亲自给两人沏了茶,情绪过于激动,倒茶水时,茶水溢出了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沈绾绾好心提醒对方,“佟掌柜,茶水溢出了。” 她实在是好奇,锦绣轩的这个佟掌柜,到底为何会在见到她时情绪如此失控。 沈绾绾朝裴晚晚看过去,只见她同自己一样,满脸的疑惑之色。 佟掌柜神色尴尬,轻咳两声,把倒好的茶水分别递到两人跟前。 “大小姐她……可好?” 七年了,自她搬离上京城,他们已整整七年未见。 杏庄和上京城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一百多里,若真要见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他该用什么理由、什么身份去见? 沈绾绾微微点头,“佟掌柜有心了,我娘亲她很好。” 他们娘仨如今已脱离了侯府,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不过,暂且未知佟掌柜是敌是友,她自然不会跟对方谈太多关于娘亲的事情。 锦绣轩在裴柏良那渣渣的手上经营了七年,哪怕掌柜未被撤换,可谁能保证他到底听谁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佟掌柜微微点头,“七年了,晚晚小小姐已从曾经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的大姑娘,出落得愈发像大小姐了。” 沈绾绾眨眨眼,不动声色的看了佟掌柜一眼,回想着先前他看到自己后的一系列反应,他的情绪起伏不似作假。 她想了想,指着裴晚晚跟佟掌柜道:“这是我友,相府嫡女沈绾绾,我今日请她陪我走这趟,主要是查看锦绣轩这些年的账簿。” 佟掌柜点头,“这是自然,大小姐要重新接手锦绣轩,自然要从查账开始。”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小姐请随我来。” 沈绾绾朝裴晚晚点点头,两人同时起身,跟在佟掌柜身后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佟掌柜当着沈绾绾和裴晚晚的面,挪开摆在地上的几个大箱子,在摆满了各种布料样品的架子上捣鼓了几下,随后用手一推,架子连同白墙一起,如同门一般被推开。 一个堆满了大箱子的小隔间出现在眼前。 沈绾绾和裴晚晚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互相对视了一眼,从中读出了一个信息:佟掌柜可信! “大小姐当年走得急,只让人来通知我说锦绣轩由裴侯爷接手打理,便无更多口信,我觉得这事蹊跷,便擅作主张做了两本账册,七年来的真实账册全在这,外边那些箱子装的是给裴侯爷看的假账。” 沈绾绾想了想,“行,稍后我会安排人来取外边的账册,至于这些真账册,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今日起你也别再进来了,等到我们把事情处理完,到时自然会再安排人手过来搬走这些账册。” 她朝裴晚晚使了个眼色,裴晚晚心领神会,开口道:“绾绾,我对这些账册没什么兴趣,你自己在这看吧,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匹,给祖母定制两套衣裳。” 沈绾绾点头,“好,那你先去看看,若是喜欢,直接拿走便是,到时候记我账上。” 佟掌柜非常识趣的领着裴晚晚出去,交代伙计好生招待裴晚晚,无论她看上什么,都给她拿,至于记账的事,回头他再处理。 佟掌柜转身回后堂时,沈绾绾已坐在椅子上淡定喝茶,手上还拿着一本假账册在翻阅。 第216章 娘亲请喝茶 沈绾绾和裴晚晚从锦绣轩出来后,先后去了三家铺子,无一例外都是让人把账本搬回了谢府。 谢乐清看到拉回来的一车场账册,惊愕得以为自家女儿这一趟出门是打劫账册去了。 她看到裴晚晚跟在沈绾绾身后走下马车,惊呼出声:“晚晚,你今天不仅去打劫了账册,还把哪家的黄花大闺女给打劫回来了?”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她们的好娘亲,就是不知她得知事实的真相时,还能不能如此淡定的出言调侃。 “娘亲,这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沈绾绾,我们俩一见如故,我决定与她义结金兰,从此以后多一个女儿孝顺您,您意下如何?” 谢乐清哑语,初次见面便认女儿?玩这么大的吗? 沈绾绾和裴晚晚不顾谢乐清的尴尬之色,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的手臂,一起进了府门,走得飞快。 谢乐清直接懵了,她们这是怕她跑了还是飞了? 谢乐清被她们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一动不动,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快到前厅了。 她想说自家女儿没大没小,可有外人在,不可让女儿没脸,生生忍着没吭声。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个沈三小姐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似乎很喜欢被对方亲近。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母亲对心爱女儿打心底的喜爱,不由自主的想要与之亲近。 谢乐清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时,连连摇头,沈三小姐长得如此乖巧懂事的模样,当然是人见人爱的,自己喜欢她也很正常。 女儿难得交了这么个朋友,她也该替女儿高兴。 一行人进了正厅,谢乐清才被两人松开,才刚暗暗松了口气,却马上被按坐到了椅子上。 裴晚晚“噗通”一声跪倒在谢乐清跟前,把谢乐清惊得差点直接跳起来。 沈绾绾急声道:“娘亲,您坐着,女儿今日要同晚晚义结金兰,您得见证,还得收她为义女。” 她说完,转身亲自倒了两杯茶水,“春桃,你待会把这两杯茶水递给我和晚晚。” 春桃微微一怔,裴小姐吩咐我做事为何如此自然?那种感觉,就像我是她的丫鬟一样。 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曾是她的婢女? 沈绾绾挨在裴晚晚身侧跪下,两人齐齐朝谢乐清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沈绾绾朝春桃看去,春桃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茶水拿过来,先递到沈绾绾手上,再把另一杯递给裴晚晚。 “娘亲请喝茶。” 谢乐清觉得怪怪的,这两个丫头不是说要义结金兰吗? 她没跟谁义结金兰过,可总觉得义结金兰应该跪拜天地的,这两丫头怎么光顾着跪自己了? 不过她还是伸手去接了沈绾绾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后,再去接裴晚晚手里的茶,同样只喝了一口便放下。 沈绾绾高兴道:“娘亲,您喝了我们的茶,从此以后便是我们俩的娘亲了。” 谢乐清觉得整个人有些懵,女儿今日怪怪的,她那高兴劲儿,就像从前并不是她的女儿,今日才终于是的样子。 “行了,还不快起来,你要丢人现眼,还带着人家沈三小姐一起胡闹,像什么话?” 裴晚晚不干了,“娘亲,我方才可是实打实磕了三个头的,茶您也喝了,现在想不认女儿了?” 谢乐清错愕,她何时说过自己不认女儿了? 这么好的女儿送上门来认娘,她又不傻,岂有不认的道理? 谢乐清朝一旁候着的婢女翠萍招招手,“你快去把我那对双子星镯子取来,今日我要把它们传给我的两个女儿。” 沈绾绾眨眨眼,娘亲要送礼? 裴晚晚却是惊呼:“娘亲,你真舍得把那对镯子送给我们?” 她当然知道娘亲有一对双子星镯子,一直宝贝得很,从前她想试戴一下都不肯,今天给她磕了三个头便可以当礼物收了? 谢乐清意味深长的看了裴晚晚一眼,她居然知道我有一对双子星镯子,看来晚晚早把她当姐妹了。 “今日起你便同晚晚一样喊我一声娘亲了,我再怎么舍不得,也该送你个见面礼的,刚好是一对,你和晚晚正好一人一个。” 没过多久,翠萍带着一对镯子回来了,谢乐清亲自戴到两人的手腕上。 裴晚晚朝沈绾绾挤眉弄眼,绾绾的主意果然不错,从此以后,两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娘了。 谢乐清的心情真心不错,新认了个义女,却觉得跟亲闺女一样,高兴劲都挂在了脸上。 母女仨一起用过了晚膳,裴晚晚才在沈绾绾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 沈绾绾亲自把人送到谢府大门口,看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府。 夜里,两人又在空间里会面。 …… 第217章 什么都没了 承恩侯府。 陈平收到陈媛芳要见他的消息后,匆匆赶到翡翠苑。 “嘭!” 陈平双脚才刚迈过翡翠苑偏厅门槛,陈媛芳砸出的茶盏刚好落到他脚边,杯子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茶水溅了一地。 有瓷片和茶水飞溅到陈平的裤脚,随后碎瓷片落地,水珠则留在了他的裤腿脚上,湿了一小片。 陈媛芳满脸的怒气,“在侯爷身边待久了,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了吗?” “夫人这是何意?” 陈平皱眉,实在不明白陈媛芳为何突然发火,他什么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了? 陈媛芳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问我这是何意?” 她快步走到陈平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陈平的半边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陈平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会动手打人,眸色中一闪而过的愠怒,他垂下眸子,再抬头时眸色恢复如常。 “把谢乐清娘仨从侯府里赶出去,不是陈夫人您一直以来所求之事吗?如今侯爷同她和离,应该正合夫人的意,夫人您该高兴才是,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他自然知道陈媛芳更乐意见谢乐清被休弃,可休弃与和离不是她陈媛芳一人说了算的,更不是他一个小厮能左右得了的。 至于侯爷跟谢乐清和离之事,他也是在那对母女带人搬东西出府坐马车离开后才收到消息,在那之前,他正饱受着万蚁啃骨之痛,哪有闲暇功夫去管他们到底是和离还是被休? 他早受够了万蚁啃骨之苦,奈何先前大话已经放了出去,他再想到裴晚晚跟前去表忠心,也已经晚了,那人的眼睛多毒呀,如何能看不出他去也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却要受陈媛芳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和打罚,他也是人,也会贪生怕死,若她继续如此,那他也不介意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陈媛芳指着陈平的鼻子,“你区区一个奴才,居然也敢来反驳本夫人?你算哪颗葱……” 她抡起手来,想再一巴掌打下去,陈平却错开了脸,她直接扑了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没站稳扑倒在地。 “你……” 陈媛芳怒不可遏,回过头来,还想冲过去给对方一巴掌,却被陈平狠厉的目光给吓住了。 “陈夫人,你若继续发疯,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来,这些年来你自己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什么意思?” 陈媛芳依旧怒气冲冲,气势却弱了几分,心里直打鼓。 她千算万算,算到裴柏良会把谢乐清赶出侯府,算到裴柏良会把她抬为正妻,却没算到裴柏良把谢乐清的嫁妆全还了回去。 更没算到在那之前,裴柏良已给了裴晚晚一大笔银子,他甚至连西街那座宅子都过户给了谢乐清那贱人! 这么大的事,陈平居然没跟她汇报! 如今的侯府,没了谢乐清的那些嫁妆,就跟剩下个空架子没有区别。 这些年来,她能在侯府作威作福,吃的用的全来自于谢乐清的那些嫁妆。 侯府的粮食,来自谢乐清的米粮铺子,侯府上下的新衣,全来自谢乐清名下的锦绣轩,她和娇娇的胭脂水粉还是来自谢乐清的凝胭坊…… 可这都是从前,从前这些东西她要多少随时去铺子里取,或者是让伙计把东西送到府上来。 如今倒好,什么都没了! 她居然今日一早才收到消息! 没错,裴柏良是把那对母女赶出了侯府,甚至裴光光的名字也从族谱中划去了,他还给她们写了断亲书和保证书,可他也把所有铺子都给了谢乐清! 凭什么? 这七年来,那些铺子在她的手上经营得有声有色,她辛辛苦苦经营那么长的时间,到头来他招呼都不打一个便全给了回去,她这些年的劳碌算什么? 第218章 奉劝你一句 陈媛芳一早收到消息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都塌了! 裴柏良一声不吭的就把事情给办了,分毫没给她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想过要知会她一声。 他此举,分明是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陈媛芳越想越气,这才带人去了锦绣轩,可锦绣轩的佟掌柜是个硬骨头,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把店里的布料带走。 她没办法,只好去了包括乐清米粮在内的几家铺子,也只有米粮铺的陈掌柜配合他她把东西搬走。 陈媛芳当时通过中间人,联系了其他米粮商,直接把乐清米粮铺子里的粮食以及粮库里的粮食全部转手卖了出去,折成银票揣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裴晚晚那个小贱人竟然手脚那么快,他们前脚刚把米粮带走,裴晚晚后脚便到了乐清米粮铺,不仅把米粮店的账册全搬走了,其余几家铺子的账册也全带走了。 消息传到陈媛芳耳朵时,她只觉得一口气闷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憋屈得很。 过去七年里,她是侯府里何其风光的陈夫人,谢乐清一回来,她便被打回了原形,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陈平并不知陈媛芳今日的所作所为,却也大概能猜出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冷冷瞥了她一眼。 “奉劝你一句,无论你如今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都最好打住,否则坏了侯爷的事,别说你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你那宝贝儿子,怕也是再无人能救。” 陈平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陈媛芳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开口:“你给我站住,你方才这话什么意思?” 陈平头也没回,继续朝前走。 “字面上意思,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 陈媛芳见陈平分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她今日所做的事,是瞒着裴柏良的,原本想着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如何,毕竟她只是从谢乐清的身上搜刮下来的好处,到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说是补贴侯府。 可若真如陈平所说,她此举无意中坏了侯爷的事,那便不会是他原不原谅自己的问题了。 陈媛芳同裴柏一样,心底处最疼的还是裴崇林这个儿子,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替他谋取前程。 好不容易把谢乐清赶出侯府,自己能被扶正成为侯夫人,她的儿子自然是嫡出,以后是要承袭侯爵的。 无论如何,儿子的前程不能出一丁点错处,哪怕她真的做错了,也一定要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裴晚晚你个小贱人,原本还打算让你多蹦跶几天的,既然你的如此着急,那就别怪我不能再等了。 陈媛芳想到这,带着婢女匆匆离开翡翠苑,前往裴娇娇所在的梧桐苑。 梧桐苑依旧是臭气熏天,裴娇娇拉稀的次数却减少了,隐约有即将停止的趋势。 尽管如此,裴娇娇也早经过这一通折腾,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直挺挺的躺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每隔一段时间,丫鬟得给她擦一次身子,同时换上干净的衣裳。 经过三天,她拉稀的情况再继续下去,怕是人没死,衣裳也会不够用的。 陈媛芳到时,丫鬟刚替裴娇娇换过衣裙,她掀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只嘟囔着喊:“娘!” 第219章 没眼力见的 五日后。 沈绾绾乘坐马车来到相府,身边跟着的是婢女若云。 临出门前,沈绾绾考虑到绯月曾随晚晚进出过相府,若再带她大摇大摆的进相府大门,怕会引来某些人的注意,便没准备带她出门。 绯月不愿意,想方设法要跟着去,“裴小姐,其实属下可以不露脸的,暗中跟着保护您就行。” 她和绯月奉命守在裴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裴小姐却让她们俩待在谢府守护谢乐清的安全,这如何能行? 沈绾绾想了想,也知她们二人不可能会同意同时不跟在自己身边的,“那这次凌霜跟着好了。” 凌霜和绯月都是暗卫,不同的是,绯月早在人前抛头露脸了,凌霜却是未曾进出过相府的,她此次暗中跟着去要比绯月更合适。 马车刚停稳,若云先一步走下马车,再回头伸手去搀扶沈绾绾。 “行了,你去拍门吧。” 沈绾绾站在马车旁,抬眸看向大门上方匾额写着的“相府”两个烫金大字,心底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知不觉,竟整整两个月了! 她因出嫁而离开相府,没想到再次踏足相府大门,不是因为三朝回门,而是换了个身份登门拜访。 若当日没坐上那顶花轿,如今的她依旧是相府里那个为了家宅安宁、为了不让祖母为难而忍气吞声的相府三小姐。 她甚至可能会继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会参加其他京中贵女举办的诗会或者是赏花宴。 沈绾淑的归来,让她成为上京城人人厌恶的恶毒嫡姐,根本不会有人再给她递帖子。 不过,都无所谓了。 沈绾绾觉得,如今以客人的身份登门,这种感觉有些怪,却也并非无法接受,陌生却踏实。 若云不知自家小姐心中所想,连连点头,跑了几级台阶去拍相府的大门。 “嘭嘭嘭!” 角门“咯吱”一声开了,从里头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你是何人,要找谁?” 若云的眸子亮了亮,这人的脑袋长得溜圆,真是可爱。 “我是谢府的丫鬟,我家小姐来找你们府中的绾绾小姐。” 小圆子闻言,朝沈绾绾的方向瞅了一眼,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并让出了位置,“是裴小姐吧,快快里边请。” 三小姐如今在府中的地位可不比从前,既是三小姐的客人,他自是不敢怠慢的。 沈绾绾朝小圆子笑着点点头,随即带着若云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小圆子受宠若惊,他在相府当门房这么久以来,还未曾有贵客登门拜访时会刻意朝他微笑点头的,更别说长得如此好看的姑娘了。 这位裴小姐同晚晚小姐的关系定然不一般,裴姑娘一定跟绾绾小姐一样是个大善人。 小圆子是相府大门的门房,没有主子的允许是不能随意踏足后院的,正寻思着找个人带两人去晚晴院,却看到春桃正匆匆往这边赶。 “春桃姑娘你来得正好……” 小圆子抬手跟春桃打招呼,春桃正眼也没给他一个,笑着看向沈绾绾。 “裴小姐来了?我家小姐说您应该差不多到了,让我快些过来府门口等着,没想到你还真的已经到了。” 她说完瞥了小圆子一眼,“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回去守着你的大门吧。” 小圆子:“???” 我听说是找绾绾小姐的,已经第一时间让路把人请进来了,这还叫没眼力见? 今日一早,春桃便跑前院来,特意交待过小圆子,让他机灵点,若是裴小姐来了,麻溜的把人请进来不得怠慢。 小圆子当然听懂了春桃话里的意思,也听清楚了是绯月带着好看的裴小姐上门,可他开门看到的并非绯月,而是一个面生的姑娘。 可就算如此,人家说明了是来见三小姐的,他立刻猜出是裴小姐来了,并且热情的让开了路把人请进了相府大门。 这都不叫有眼力见,那什么样的才叫有眼力见? 第220 这就很离谱 春桃并不知小圆子肠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径直带着沈绾绾和若云主仆俩往里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隐隐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是作为相府的丫鬟,前来领客人前往自家小姐的晚晴院,自然不能走太快,走着走着,她心底生出一种错觉—— 哪怕她不来,裴小姐也能自己走到晚晴院! 春桃意识到自己竟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裴小姐分明是第一次来相府,却好像对相府的路很熟,好几次春桃故意停下来,裴小姐却继续朝着晚晴院的方向走。 这就很离谱! 一行人走过前院进入后院,穿过长廊,经过了几个花园拱门,终于来到晚晴院门外,沈绾绾的眼眶微微发烫。 由于空间的存在,她不止一次来过晚晴院,却也只是安静的守在祖母的床前看着她而已,未曾在她清醒时与她接触。 如今踏进这处院门,将会直面祖母,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一丝胆怯,莫非是近乡情怯? 晚晴院的门开着,裴晚晚牵着沈老夫人的手,缓缓朝院门口方向走来。 “祖母,绾儿今日要介绍个比亲姐妹还要亲的姐妹儿给您认识,绾儿相信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裴晚晚脸上带笑,哪怕知道沈老夫人不会有任何回应,也依旧自顾自话,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走。 沈绾绾迈步跨过院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老夫人走近,她眼眶突然微微发烫,隐隐有泪意。 “祖母!” 她快步走过去,从裴晚晚手中接过沈老夫人的手,“绾儿看您来了!” 沈老夫人在接触到沈绾绾双手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震,空洞的双眼错愕的看向沈绾绾,双手死死握着她的手不放。 沈老夫人自解毒后,一直毫无波澜的面容此时显得有些激动,嘴巴哆嗦着张了张,却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囫囵不清的“呜呜”声。 沈绾绾再也憋不住,眼眶里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祖母分明是认出她来了。 她想反手握住沈老夫人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握着不肯松开,像是怕她一旦松开沈绾绾会跑了似的。 裴晚晚柔声道:“祖母,外头风大,咱们回屋里去可好?” 裴晚晚伸出手去牵沈老夫人的手,接触到她的手时,沈老夫人明显一怔,茫然的看看沈绾绾,再看看裴晚晚。 那一双眼分明是空洞无神的,却让人觉得她不仅突然能视物了,还把眼前两个姑娘看得一清二楚。 可再细看,她又恢复了先前的迷茫空洞之色。 沈绾绾抹了把泪,和裴晚晚一左一右搀扶着沈老夫人进了偏厅。 春桃错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实在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和裴小姐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人的反应竟如此的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才祖孙俩。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过,心底如何狐疑,也不妨碍春桃记住自己的本职,看到三人进屋后,非常贴心的把门带上,把屋里和屋外隔绝开来。 若云也满脸的疑惑,见同是婢女的春桃没跟着进屋,自己也没跟着进去,静立在门的另一边,和春桃俨然成了偏厅的两尊门神。 苏柳娟听到动静,从她的屋里出来,见偏厅的门紧闭,春桃和一个面生的婢女守在门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春桃你家小姐来客人了?” 春桃瞥了一眼沈夫人身边的婢女,点点头,“回夫人话,是小姐来了客人。” 苏柳娟还等着春桃多说两句,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觉得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苏柳娟走得干脆,她身边的婢女秋英却深深看了若云一眼才转身跟着走了。 若云狐疑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了想,实在没忍住,低声问春桃,“方才那位,是你们相府的当家主母?” 第221章 还是绯月好 春桃睨了若云一眼,“打探消息不自报家门,你礼貌吗?” 若云:“???” 我这不过随口一问,算的哪门子打探消息,我又不是细作。 不对,细作哪有自报家门的? “我叫若云,自小便跟在我家小姐身边的,春桃姑娘请放心,咱们是自己人。” 春桃见若云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呢,若是绯月在这,不知道有多好玩,也就你如此认真。” 若云脸色“唰”的红了,这个叫春桃的姑娘,怎么跟自家小姐从前一样喜欢拿人开玩笑? “你先告诉我,今日为何是你来,绯月呢?” 春桃其实很想直接问为什么不是绯月跟着来,害她想同她好好聊聊,问问心中的未解之谜都不行。 她那天见绯月跟在裴小姐身边时,已经想明白了,当初定是裴小姐救了自家小姐,还大度的让她的贴身护卫绯月送小姐回相府。 如今见自家小姐没什么事了,绯月便重新回到裴小姐身边去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她们俩明明早就认识,为何要在画舫上演一出偶遇? 不过这样的问题,小姐不说,她是不会主动去问的,小姐是主子她是奴婢,有些事该知道的,小姐自然会让她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小姐也不会说。 只是,她不能直接问小姐的问题,不代表她不能问绯月呀。 若云一怔,似乎没想到春桃会如此一问,“我家小姐出门说让我跟着的,所以我便跟着了,绯月被小姐安排在府里守着我家夫人。” 以前在庄子,小姐出门从不带任何人,都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溜出去,再悄悄地溜回来。 如今回到上京城,小姐出门反倒愿意带着她出门了,让她暗搓搓高兴坏了。 绯月来了之后,小姐出门前总会纠结一番,不过似乎更愿意带绯月出门。 若云并不知道凌霜的存在,无论是从前在庄子还是后来在侯府,或者是如今的谢府,凌霜根本就没在人前露过面。 她自然不知自家小姐纠结的不是带她还是带绯月,而是纠结究竟是留绯月还是留凌霜在谢府。 春桃眨眨眼,“她确实是相府的当家主母,不过她暂时不是相府后宅的真正做主之人。” 若云微微一怔,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春桃是在回答她方才提出的问题,“这是为何?” 春桃抬起了高傲的小头颅,笑道:“自然是因为真正做主的人是我家小姐啦。” 若云错愕,不过想到自家小姐如今好像也差不多是当家做主之人时,便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了。 春桃在等着对方夸自己小姐,结果老半天对方屁都没放一个,瞬间觉得没意思,还是绯月好玩,绯月总喜欢跟她说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 …… 室内,沈老夫人拉着沈绾绾的手不肯松开,沈绾绾再次泪崩,干脆窝在对方怀里哭出声来。 “祖母,是孙女不孝,害您担心了,还害得您遭了大罪……” 沈老夫人似乎有所察觉,抬起手,摸索着替沈绾绾擦眼泪。 嘴巴一张一合,却依旧只能发出囫囵不清的“呜呜”声,眼角处也开始落下两行热泪。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才止住了哭泣。 裴晚晚随手递给沈绾绾一条湿帕子,她伸手接过,却是替沈老夫人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祖母,其实绾儿过得很好,您不必担心绾儿,倒是您,一定要按时用膳,乖乖听晚晚的,她暂时替孙女照顾您。 “再给绾儿一点时间,绾儿一定会把您治好的,您记得要按时服药,至于以后的事您也不必担心,孙女会安排好的……” 沈绾绾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根本不在乎沈老夫人是否会回应。 沈老夫人的身体情况,能够认出她她来,靠的完全是本能,或者说是对她的真爱。 无忧之毒虽然早解了,却也损了她的根基,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寻常人损坏了身子想要彻底恢复过来尚且是奢望,更何况她年纪如此大? 她的情况只能慢慢养着,哪怕是有空间那片药田在手,哪怕是有可恢复生机的神仙水,也还是得慢慢养着,至于何时彻底恢复正常,这个谁也说不准。 第222章 怎么不去死 沈绾绾在相府待了一天,直到把沈老夫人哄睡下,又和裴晚晚一起用了晚膳才起身离开。 裴晚晚表示要送沈绾绾到相府大门口,被她拒绝了,两人边走边往晚晴院门口走去。 “春桃送我便好,你不必亲自送,祖母今日情绪波动有些大,得辛苦你替我多费些心思。” “瞧你说的什么话,那是我自己的亲祖母,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这点便不劳你费心了。” 沈绾绾深深看了裴晚晚一眼,眸子里满是感动,“嗯。” 她没有说谢谢,话已至此,两人之间再说谢谢便是真见外了。 “春桃,务必替你家小姐我好好把裴小姐送到府门外。” 春桃朝裴晚晚微微福了福身,“是,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朝相府门外走去,穿过长廊时,远远看到一个白衣男子被人用步辇抬着,气势汹汹的朝晚晴院方向走来。 沈绾绾眉梢轻挑,沈逸涵都这样了,居然还要来替沈绾淑出头? 昨夜,裴晚晚把沈逸涵回相府后,还没来得及回他自己的院子,先来了晚晴院的事告诉了沈绾绾。 他一身风尘仆仆、怒气冲冲地杀到晚晴院,让人把晚晴院的门拍得“嘭嘭”直响。 “沈绾绾你给我出来,绾淑妹妹如今这般,是你干的对不对?你的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沈逸涵才刚进相府大门,便有人告诉他,沈绾淑拉肚子已经拉了好些天,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他心痛不已,极力忍着自己的腿疼,让人带他去了淑芳院。 丫鬟告诉沈逸涵,大夫说沈绾淑只是吃坏了肚子。 可她每天的吃食跟从前一样,都是大厨房里特殊照顾她的身子做的,为什么以前没事最近才有事? 大夫也检查过她的那些吃食,根本没问题,如此一来,问题肯定出在沈绾绾身上。 他一怒之下,让人把他抬到了晚晴院。 裴晚晚又不是沈绾绾,根本不会顾念昔日旧情,更不会容忍被人指着鼻子咒骂。 院门打开后,她缓步走出来,“哎哟哟,是蠢大哥回来了呀,看样子是要替你的宝贝妹妹打抱不平来了?” “她也是你亲妹妹,你的心肠怎会如此恶毒?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回来?” 裴晚晚的脸直接黑了,“骂归骂,你既然诅咒我去死,倒不如自己先去死?” 她飞身而起,一脚踹了过去,沈逸涵整个人从步辇上跌到地上,“咔嚓”一声,一阵杀猪般的嗷叫声在相府上空回荡。 …… 沈绾绾的视线落到沈逸涵打着石膏的左腿上,竟莫名的觉得场景有些熟悉。 对了,裴柏良被人抬着到前院接旨时不也是这副模样吗?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真想上前问沈逸涵一句:都骨折了,腿真不疼的吗? 沈逸涵路过一处峡谷时,马车不知怎么的突然翻了车,他从车厢里滚出来,小腿直接骨折,疼得他直接晕死过去,好在当时有大夫路过,否则这条腿非报废不可。 沈绾绾听裴晚晚说起这事时,只觉得这事怎么听怎么耳熟,如今看到沈逸涵惨白着一张脸,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且荒谬的想法—— 裴柏良和沈逸涵的马车翻车是同一人所为! 极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沈绾绾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在天马行空后,连连摇头,真是想太多了,怎么可能? 她再看向沈逸涵时,眸子里充满了同情,却没有半点往昔见到兄长受伤时表现出来的心疼。 这个喊了十几年的大哥,从前待她是真心的好,可最近一年往她心窝里扎刀子也是真的狠。 一家人在桐城时,大哥对两个妹妹是一视同仁,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先留给两个妹妹,遇到好玩的也会考虑给两个妹妹带回来。 若绾淑妹妹没出事,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绾淑妹妹被水冲走了,哥哥对妹妹的爱护,从一分为二变成合二为一。 此后七年,沈绾绾得到的关爱用团宠来形容也不为过,可在一年前假沈绾淑入府,情况瞬间逆转,被团宠的人换成了假沈绾淑。 这一年来,假沈绾淑得到沈家上下全部的爱,除了沈老夫人。 反观沈绾绾,表面上看她还是相府嫡女,实际上,府内除了沈老夫人外,所有人都对她厌恶至极,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若非她和林子烨早早便定下了婚约,她在相府中早形同死人了。 沈绾绾委屈、疑惑、怀疑、郁闷,她觉得自己病了,可她明明医术高超,却无法自救。 至于她和林子烨的婚约,在沈绾绾发现沈绾淑和林子烨情况不对时,她曾试图说服林子烨退掉两人的婚约。 林子烨没同意,而她也急需离开相府,认为换个环境,一切便会好起来,便没有坚持退婚的想法。 林子烨爱不爱她无所谓,她只需要一个容身之处即可。 晚晚说她那是病急乱投医,好在最终没拜堂,否则在国公府的日子不会比在相府的好过多少。 沈绾绾死过了一次,自然知道裴晚晚说的对,往日的种种也已经看透,可当时身处那种处境,她哪里能想得到那么多? 她万万没想到,林子烨在拜堂时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这无疑是斩断了她唯一的出路。 她冲到北江边时,是真的有一瞬间想要一跃而下…… 第223章 似乎跑不了 沈绾绾收回思绪,快走几步,避开沈逸涵绕道而行。 春桃和若云跟在身后,诧异的瞪着大大的眼珠子,裴小姐从未来过相府,却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 沈逸涵远远看到前方的陌生女子突然绕道而行,眸子微眯,他是洪水猛兽? “那是何人?” “回大公子,那是刚被侯府扫地出门的裴三小姐,今日来咱们府上是拜见三小姐的……” 沈逸涵皱眉,摆了摆手,示意小厮不必再说下去,他对沈绾绾不感兴趣,对她的朋友更不感兴趣。 一个恶毒到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去手害的人,她的朋友又能有什么好心肠? 沈逸涵继续前往晚晴院,沈绾绾则顺利出了相府,带着若云上了谢府的马车。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马车缓缓走在青石板路面,节奏分明的马蹄“哒哒”声和车轱辘转动声交织在一起,在街上的传出老远。 从相府回谢府,需要穿过一条夜市摆摊的街道。 车窗外的喧闹声逐渐变大,马车的行驶速度也变得更慢了。 一阵阵小吃摊的香味飘来,沈绾绾吸吸鼻子,突然来了兴致,挨着窗沿,随手挑起车窗帘子。 沿街的景象映入眼帘,这便是有烟火气的上京城。 沈绾绾看着各色各样的行人,心里在琢磨着,等有机会,同晚晚出来好好逛逛。 这时,一张与沈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映入眼帘,沈绾绾的呼吸一滞,连忙喊道:“停车!” 不等马车停稳,她撩开车门帘走出去,直接跳下了马车,径直朝先前看到的小摊子跑去。 可惜,人太多,她费了一些功夫才来到那个摊子的位置,可原先的人早没了影。 沈绾绾懊恼的朝四周张望,依旧没发现那人的身影。 突然,有人在背后喊道:“姐姐,姐姐是你吗?” 沈绾绾身形一滞,低头去看那拉扯自己袖子之人,看到那个小身板时,她双手捂脸,作孽! “姐姐,真的是你呀,嘿嘿,果然还是得来闹市才能找到你。” “小世子,你怎么跑这么快,吓死奴才了。” 沈绾绾眨眨眼,也不知是哪个府邸的世子,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竟再次遇上了他? “你们是?” “我们是平南王府的人,这是我们王府的小世子。” 沈绾绾皱眉,平南王府? 那可是当朝唯一一个异姓王,老平南王同先帝是拜把子关系,天宸帝同如今的平南王关系也极好,平南王四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老来得子自是把小世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沈绾绾脑子里写着三个字:惹不起! 可如今,她的袖子被小世子死死拉着,似乎跑不了了? 她想了想,蹲下身子,视线与对方持平:“小世子,这么晚了在外面跑可不安全……” “你怎么跟他们一样讨厌,我不喜别人喊我小世子,尤其是你,不许你再喊我小世子,我又不是没有名字,你得叫我名字。” 沈绾绾内心深处有一万匹马在狂奔,“行行行,我保证以后不喊你小世子,那你现在赶紧同你们府里的人回府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孩子在外真不安全。” “姐姐你骗人,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哄?” 沈绾绾:“???” 得,你是人精,五岁的人精! “姐姐我从来不骗人,不信你问你的随从。” “哼!还说你不骗人,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这不是在骗人是什么?” 第224章 当我的母妃 沈绾绾眨眨眼,“哎呀,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全名是不是叫南宫曦钰?” 南宫曦钰一怔,嘟着的小嘴松开,“嗯,我信你了,你没骗人,那你可以答应当我的世子妃吗?” “咳咳!” 沈绾绾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了好几下,眼泪都出来了。 “姐姐不喜欢我!” 南宫曦钰突然垂下眸子,“也是,我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又怎会有人真的喜欢我?” 他一直知道的,那些人跟在身边转,无非因为他是平南王府的小世子而已。 沈绾绾只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般的疼,平南王府的事,她略有耳闻,否则也不会记得平南王府小世子的名字了。 平南王妃身体不好,多年的调理才在三十五岁时怀上小世子,平南王妃身体本就不好,又是高龄产子,生产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 这段往事,她也是搭船外出捞救溺水孩童时,偶尔听来的。 当时听到这段传闻时,她还是相府百般受宠的嫡小姐。 如今再听到这事,她心中是百感交集。 她又何尝不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 不过,小世子终究有个宠他疼他的亲爹在身边,可她呢? 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更别说奢望得到他们的疼爱和教导了。 沈绾绾伸手拨了拨南宫曦钰额前凌乱的碎发,“小曦钰,姐姐没有不喜欢你,像小曦钰这么好看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南宫曦钰眸子一亮,“是真的吗?姐姐真的喜欢我?那姐姐是不是愿意当我的世子妃?” “姐姐比你年长十岁,是不可以当你未来的世子妃的。” 南宫曦钰小嘴一瘪,“说来说去,姐姐还是在骗人。” “姐姐可没骗人,姐姐也喜欢曦钰,不信你可以问身边的随从,他们一定也看出来了,姐姐若不喜欢曦钰,又何必同你说那么多?” 南宫曦钰点点头,“既然姐姐也喜欢曦钰,姐姐又不能当曦钰的世子妃,那姐姐当曦钰的母妃,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绾绾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童言无忌是童言无忌,可这话让人听着真的好尴尬呀! 平南王的年纪与沈丞相相仿,她如何能嫁给他当王妃? 这时,若云也赶了过来,恰巧听到南宫曦钰说让自家小姐给他当母妃,气得直哆嗦。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爹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好意思让我家小姐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他当填房?” 若云并不认识南宫曦钰,也不知平南王府,只知自家小姐年纪轻轻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去给这么大的孩子当后娘。 沈绾绾默默给若云竖起一根大拇指,“小曦钰,是这样子哈,姐姐大你十岁,既不能当你的世子妃也是不适合给你当母妃的。姐姐以后要嫁人,只能嫁年纪相仿的。” 南宫曦钰似懂非懂,“年纪相仿的,是跟姐姐一样年纪的吗?” 沈绾绾点头,“没错,年纪不能相差超过五岁,就是相差五岁也是不行的。” 她说着,很自然的想到了林子烨,刚好比她大五岁,当年真是瞎了狗眼才会答应嫁这么个老男人。 第225章 要见大小姐 南宫曦钰缠着要沈绾绾带他逛夜市,沈绾绾拒绝了,“小曦钰要乖哦,已经很晚了,你先跟你们府里的人回去,咱们下次再约。” “真的吗?姐姐真的会约我出来逛街吗?我要买冰糖葫芦,还要钵仔糕、小糖人、羊肉串串……” 沈绾绾有些无奈,“好,都依你,只要你现在乖乖的先回去,姐姐一定寻个时间去带你出来玩。” “那咱们拉钩钩,姐姐不许骗小孩哦。” 沈绾绾看着对方精光精光的小眼睛,有一瞬间的错愕,我方才是不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南宫曦钰见她迟疑,直接伸出小手把她的手拉出来,“拉钩盖印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娘。” 沈绾绾:“???” 她注定要成为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吗? 沈绾绾目送南宫曦钰走远,直到平南王府的人完全没入行人和夜色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若云咱们也走吧,回府。” 她说完,转身朝谢府的马车方向走去。 沈绾绾并不知,就在她转身离去时,暗处有一群黑衣人快速朝南宫曦钰的方向靠近。 人来人往中,南宫曦钰与随从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最后被悄无声息分开,再后来,南宫曦钰的小身影消失在街头的人潮中。 沈绾绾对此毫不知情,坐着马车径直回了谢府。 听下人说谢乐清还在跟账房先生对账本,吓得她连忙叮嘱下人不得声张自己已回来的事。 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没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只简单梳洗了一下,赶紧关门睡觉。 过去的五天里,她被谢乐清逮着跟账房先生一起对账,那五天的日子过得是一言难尽。 对于账本,她越是深恶痛绝,便越是后悔不已,把几个铺子整整七年的账本搬回谢府,当真是她近期做过的最失策之事。 沈绾绾先前抽空躲进空间时,跟裴晚晚抱怨过,面对她满脸的生无可恋,裴晚晚只能深表同情。 从前在庄子,她也不是没被自家娘亲逮着看过账本,奈何她是真的看不懂,看多了脑壳痛,为了保命才逮着各种机会尿遁屎遁。 她每次都是一早偷偷溜出去,晚上再偷偷潜回来,娘亲逮不到她的人,久而久之便不管她了,否则她如何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如今沈绾绾主动把账本带回谢府,娘亲大概是以为她转了性子,不抓她一起看账本还能抓谁? 翌日一早,沈绾绾还在梦中,谢乐清已经来到了她的床前。 “晚晚该起了,昨日你说去看绾绾,我才放你一天假,今日可别再给我说肚子疼蹲茅坑的话了。” 沈绾绾:“???” 自作孽不可活! 母女俩刚准备用膳,下人进来说平南王来了,说要见大小姐。 谢乐清微微一怔,“平南王可有说见大小姐是为了何事?” “没说,只是面色不大好,管家已把人迎进了正厅。” 沈绾绾心里狐疑,不会是南宫曦钰那小屁孩开口胡说了什么吧? 那小孩童言无忌,不是给自己讨世子妃,便是给他老子讨王妃,平南王这么早过来,此事不简单! “娘亲不必担心,平南王究竟为什么要见我,去见见便知。” 母女俩一起前往正厅,同时朝平南王福身行礼。 平南王深邃的眸子先是淡淡看了谢乐清一眼,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视线落到沈绾绾身上时,眸色中多了几分冷厉。 “来人,把裴小姐给本王带走!” 谢乐清脸色直接变了,一步上前拦在沈绾绾跟前,“平南王这是何意?” 平南王冷哼一声,却没看谢乐清,“本王这是何意?这便要问你的好女儿了。” 他看向门外候着的随从,“还愣着干什么,需要本王教你们如何动手拿人吗?” 第226章 小世子失踪 沈绾绾脸色也冷了下来,“堂堂平南王,在谢府二话不说便要抓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你自己动手之前怎么就不想想这世间还有王法了?” 沈绾绾眉头越皱越深,动手?她动什么手了? 昨天夜里不过是伸手替小世子捋平额角的碎发,他紧抓她袖子不放时她就担心会出事,根本不敢动手去拉开他。 一直知道平南王宝贝那个独子宝贝得紧,却没曾想他居然如此蛮不讲理。 “照王爷之意,是民女昨晚多管闲事不该劝小世子回王府了?” 她不想硬刚,可得讲理不是? 平南王深深看了一眼沈绾绾,沈绾绾硬着头皮与之直视,心惊不已,不愧是南耀国唯一的异姓王,气场与战神王爷秦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王府的下人没如实告知王爷,昨晚在夜市是小世子缠着民女不放,民女好心好意劝他跟你府中下人回府,若这个举动错了,民女可向王爷道歉,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多管闲事。” 平南王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信口雌黄,你把人藏哪了,若他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势必让你们整座府邸的人为他陪葬!” 他因公务出了一趟远门,今日一早才回到王府,找半天没发现宝贝儿子的踪影。 平南王细问之下才得知,他不在府上的这些时日,南宫曦钰天天往外跑,尤其是最近五天,竟然不分白昼黑夜的带着仆人在外逛。 昨天更是彻夜未归,连带着一起出去的仆人也是天亮时才回府,直接跪到平南王面前,说是找了一夜没找着人。 平南王一气之下要杖毙门房以及南宫曦钰院子里的所有人。 其中一个小厮为了保命,颤颤巍巍的说:“小世子或许是被裴小姐带走了。” 另一人摇头,“可是,小世子明明是跟在咱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南王一声怒吼,周身的寒气挡也挡不住。 下人们哆嗦着,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异口同声:“昨天夜里,最后接触小世子的是裴三小姐。” 平南王没再细问,火急火燎地前往承恩侯府找人,却被告知早在数日前,裴三小姐跟着谢乐清一起被扫地出门。 他又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她们母女的落脚谢府。 平南王本不想当着谢乐清的面带走她的女儿,可看到她时,不知怎的,满腔的怒火噌噌的往上蹿。 凭什么她跟那个人的女儿可以好好的在跟前,他的唯一儿子却不知所踪? 沈绾绾在听到平南王让她把人交出来时,便意识到南宫曦钰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平南王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谢府来要人。 可南宫曦钰又没在自己这,让她去哪找个人交出去? “昨日在街上,我劝小世子离开后,便再没见过他,王爷却跑到谢府来要人,未免过于强人所难了些。 “再说,小世子身份尊贵,民女深知自己什么身份,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世子私藏起来的,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搜府。” 没做过便是没做过,她坦坦荡荡,让他自己入府搜就好,先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本王看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既如此,咱们府衙见。” 平南王吩咐人把沈绾绾带走。 他原本只想把人带回王府,好好询问出儿子的去向,不会为难她的,既然她不识抬举,便让她吃些苦头。 谢乐清听到自家女儿要被带去府衙,脸色直接就白了,“不可,你不能冤枉我女儿,她没有私藏什么小世子,你不能把她带走……” 绯月红色的身影也瞬间挡在了沈绾绾跟前,不让平南王带过来的人靠近。 沈绾绾怕事情闹大,轻轻拍了拍绯月,“绯月你让开,守在府中照顾好娘亲,我跟他们去官府走一趟。” 她转身拉过谢乐清的手,“娘亲放心,我去去便回,相信女儿,女儿不会有事的。” 谢乐清哪里放得下心,进了公堂,她们如今没了侯府的那一层关系,无论有罪无罪都得先受刑。 她看向平南王,哀求道:“王爷,晚晚没做过伤害您儿子的事,能不能看在民妇的面子上……” 平南王冷哼:“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谢乐清闻言,脸色愈发白了,心如扎针般的疼。 他这是在蓄意报复! 他就真的那么恨她吗? 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把晚晚带走! 谢乐清垂下眸子,“咚”的一声跪到地上,还想朝平南王磕头,却听得他凉飕飕的声音传来,“你就算是磕死在这,今天本王也非带走她不可。” 谢乐清一怔,他竟恨她至此! 第227章 比窦娥还冤 沈绾绾看到谢乐清跪地时,便已心痛得伸手去拉人,趁她怔愣的瞬间把人扶了起来。 “娘亲不必如此,女儿没做过的事,任凭他是王爷也无法冤枉到女儿头上,您安心在府里等着,女儿去去便回,娘亲放心,女儿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把人推给绯月,“把娘亲带回去,照顾好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不必继续跟在我身边了。”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沈绾绾是故意说给暗处的凌霜听,提醒她切勿冲动。 凌霜和绯月是秦王安排过来的人,若此时乱了阵脚跟着闹起来,事情不会善了。 凌霜正准备出手,听到沈绾绾的话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睁睁看着她被平南王带走,心底却是焦急万分。 公堂上,府允大人梁东升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民女裴晚晚。” “平南王状告你拐带并私藏平南王府小世子,你可认罪?” “私藏世子是大罪,民女未曾做过,自是不认的。” “证据面前,由不得你不认,来人杖……” 平南王皱眉,“梁大人,先审问清楚再用刑也不迟。” 梁东升尴尬地轻咳两声,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说得对,下官只是……只是一时口误,来人,传证人对峙。” 话音刚落,走上来两个小厮和两个丫鬟,听到惊堂木响起,双腿哆嗦,“噗通”一声齐齐跪下。 “本官问你们,可认得你们身侧跪着的女子?” 四人齐齐点头,表示认得,那是承恩侯府三小姐,不过已经被侯府扫地出门好几天了。 “既然认得,便说说你们昨天晚上看到的,若有半句虚言,直接上刑。” 四人便把昨天夜市街上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由头到尾,前半部分一分不差,至于后半部分,谁也没看到小世子是被谁给带走的。 平南王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先前在王府时,他们分明是怕被杖毙,才会一口咬定是裴三小姐所为。 如今看来,事实的真相或许并非自己看到和听到的。 不过…… 他朝梁东升使了个眼色,梁东升一拍惊堂木,“平南王府小世子失踪,嫌疑人裴晚晚拒不认罪,暂且收监,择日再审。” 沈绾绾:“???” 这什么狗屁父母官,审案子这么儿戏的吗? “既无证据证明平南王府世子失踪之事与民女有关,为何还要关押民女不放?” “可你作为嫌疑人,不也没证据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不是?” 梁东升一拍惊堂木,“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带下去收监?” 沈绾绾错愕,这狗屁大人说得好有道理,她竟一时间无从辩驳。 她被人拉着带下去时,眯着眸子扫了平南王一眼,第一次觉得王爷的身份代表着权势,高高在上的权势。 沈绾绾看着臭烘烘的牢房,心情的郁闷可想而知,长这么大第一次坐牢,她真是比窦娥还冤! 早知如此,那天便不该多事救那什么小世子,让他落水泡一泡,总归有人会救他的,又岂会逮着我一个人纠缠不清? 可那也不行,万一真出事,以平南王那护犊子的劲头,肯定会找晚晚麻烦的,毕竟当时是他们俩撞在一起后小世子才飞出了画舫的。 至于谁负主要责任谁负次要责任,这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谁能算得清? 【ps:新人码字不易,感谢书友的支持,大家多多留言讨论哦,别吝啬手中的五颗星和好评哦~~等待更新的同时,宝子们可以先看完结作品《嫡女重生归来,余生狠狠宠你》(别名:神医弃女重生归来)多多留痕讨论,也不要吝啬五颗星星和中肯评价哦,子薇感激不尽,再次鞠躬致谢~~】 第228章 被关进大牢 沈绾绾被平南王带走后,凌霜暗地里跟绯月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谢府前往秦王府。 凌霜火急火燎赶到秦王府,却没能见到自家主子和谢公子,甚至飞鹰也不见踪影,不知被安排到哪执行任务去了。 凌霜想了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相府晚晴院。 “凌霜?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绾绾出事了?” 裴晚晚看到凌霜突然出现在跟前,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绾绾出事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凌霜心底暗暗吃惊,却是连连点头,三言两语把平南王到谢府把沈绾绾带去府衙的事说完。 “你说什么?绾绾被平南王带去了顺天府?” 裴晚晚听完凌霜的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 她怎么就惹上了平南王? 那人是当今皇上的好兄弟,得罪了他不是得罪了天宸帝吗? 作孽哟!绾绾这是要同整个南耀国为敌呀! 裴晚晚觉得,世子这个身份根本就同绾绾八字不合! 一个国公府世子把她害死还不够,如今再来一个平南王府世子要害她遭受牢狱之灾!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乱救人! 这事若发生在乡野,她裴晚晚提着大刀便能把人给捞回来,可这事发生在上京城,而且对方是身份尊贵的平南王,她总不能带刀去劫狱吧? “这事得找你家主子,你赶紧去秦王府把情况汇报给你家主子,让他快些去顺天府捞人,速度一定要快!” “属下刚从秦王府过来,主子和谢公子都不在王府。” 裴晚晚一怔,“关键时刻他们不在王府?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 裴晚晚傻眼了,绾绾如今的身份,是一个刚被人从侯府扫地出门的退婚女,如何同身份精贵且老奸巨猾的平南王斗? 该死的秦王,该他英雄救美的时刻居然不在,真是气死个人! 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晚晚在偏厅里踱步,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去一趟平阳大长公主府见华安郡主。” 凌霜正准备里走,裴晚晚朝隔壁的厢房方向看了一眼,补充了一句,“你待会去完公主府后直接回谢府,换绯月过来。” 没得到绾绾的允许她不能离开晚晴院,可绾绾如今摊上了大事,她如何能坐得住? 祖母醒来后找不到自己会闹,身边必须有人贴身照顾。 绯月之前照顾过她,而且还是医者,万一真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总好过凌霜或者其他暗卫突然冒出来的好。 一个时辰后,绯月来了。 “裴小姐被关进了大牢,凌霜没未见到华安郡主,说是陪平阳大长公主去了大昭寺上香未归。” 裴晚晚眉头直皱,绾绾居然真就被关进大牢里了! 华安郡主不在,那还有谁能帮得上忙的? 裴晚晚想到了沈丞相,可那身影只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先不说他对上平南王能不能讨到好,就自己如今和他之间的关系,怎么也还不到为了个陌生姑娘得罪平南王的地步。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个可以把沈绾绾从牢里捞出来的人选来。 “绯月,你守在这,不许离开祖母半步。” “可是主子……” “没什么可是,你若不照做,等你家主子回来了,我让他立刻开家医馆让你当坐堂大夫。” 绯月惊恐,“属下遵命!” 裴晚晚又叮嘱了凌霜几句,换了一身不碍手脚的白色劲装,直接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在眼前。 绯月眼珠子都看直了,自己的眼光可真不错,早早抱了沈小姐这条粗大腿。 别的不说,就她这轻功瞅着就比凌霄略胜一筹,还有绝世医术傍身…… 裴晚晚并不知自己在绯月心目中的形象又提了一个高度,她从晚晴院出来后,很快出了相府,一路疾行,直奔城西菜市场旁的破庙。 第229章 熟悉又陌生 裴晚晚戴着一块银色面具走进破庙,看到好几个乞丐兄弟围坐在一起争论着什么。 “你说咱们老大怎么回事,当年答应了当咱们帮主从此不离不弃的,没想到一消失就是七年。” “可不是,渣帮主!” “好不容易现身,咱们也才替她办了一桩事,这又没了影,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给她挥霍的。” “最近乞讨愈发艰难了,好在她当年给的银子够咱们这些年的花销。” “上次她来时你们也不提醒一句,咱们老巢的余粮都快没了,老大再不现身,咱们真得沿街继续乞讨去了。” “咱们本就是乞丐,不沿街乞讨你还想住皇宫不成?你咋不上天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有馒头可度日,谁想咽树皮草根?” “你也可以去打工呀,没人把你绑在这挨饿。”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说好了要跟帮主混的,说不定她哪天不渣回心转意了,还能带咱们飞黄腾达……” “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说说大眼昨儿夜里看到的那事吧,咱们真不管吗?” “你嫌命长了?那些人一看就武功高强,咱们能从他们手里把人弄出来?别异想天开了,小心脑袋不保,真以为跟老大学了几招便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了?” “可那孩子赏过萝卜头一个白面馒头呢,他虽然出身不好,可他心肠是极好的,跟老大当年一样一样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出身不好心肠好?” 裴晚晚的声音响起,乞丐齐刷刷的朝她看过去,有人惊呼:“帮主,是你吗?” “不,我是秀儿!” “帮主,真的是你!” 暗号都对上了,虽然跟帮主上次来时气场有些不一样,不过瞧瞧这飒爽英姿,还有脸上那半块银色面具,不是他们的帮主还能是谁? 裴晚晚当年意外混进丐帮,刚开始并没戴面具,后来觉得戴着面具才够霸气,还因此特意跟兄弟们对暗号。 八岁前的混世小魔王称号不是吹出来的,若非谢家出事,她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如今上京城关于丐帮帮主的传说必定不会少。 裴晚晚摆摆手,“你们方才说什么人被抓了?” “是这样,昨天夜里,大眼看到一个五岁孩子被五个黑衣人带走了,那孩子长得好看,就是出身不好,估计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确定是五岁的孩子吗?人被带去了哪里?” 叫大眼的乞丐举手,“老大,是我看到的,他给过萝卜头一个白面馒头,我觉得他一个小孩子在街上荡不安全,便跟着走了几条街,看到了……” 两刻钟后,裴晚晚从破庙里出来没走多远,见四下无人便把面具摘了,又在附近的小吃店买了吃食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扔进空间,才匆匆朝府衙大牢方向赶。 …… 顺天府大牢外。 谢乐清满脸的焦急之色,苦苦哀求拦着她的官差放行。 “官差大哥你行行好,我女儿她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就放我进去吧,我保证马上出来。” “去去去,平南王亲自带过来的犯人,哪是你想见便见的,赶紧走赶紧走,别连累我丢了差事。” “可我女儿她真没……” “真没犯事她会被抓?好好的去招惹谁不好,竟敢招惹平南王府的人,真是活腻歪了。” “那你可不可以……” 谢乐清把一锭银子塞到那人手里,对方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一甩手把谢乐清推开,谢乐清没站稳,整个人踉跄着朝后头倒。 翠萍惊呼:“夫人!” 她想要去接住谢乐清,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平南王南宫昊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早上那身绛紫色锦袍,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手扶谢乐清的手臂,一手置于她腰侧,稳稳把人接住。 “王爷?” 谢乐清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发现把自己接住的人是南宫昊,怔怔的看着他的脸。 他那一张脸,熟悉又陌生,更添了岁月的痕迹,深邃的眸子正盯着她双眼。 她的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既然依旧贪恋我这张脸,当年又为何要另嫁他人?” 南宫昊说完,把人往前一推,谢乐清再次踉跄了两步,却不像先前那样险些摔倒。 谢乐清眸子轻颤,抿了抿唇,“民妇谢过平南王,小世子的事绝非我女儿所为,还请王爷能高抬贵手。” 南宫昊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到远处一道声音传来:“娘亲!” 裴晚晚远远看到谢乐清被南宫昊推开的一幕,飞身上前,先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她身体无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娘亲,好在你没事,否则绾绾出来后得知你为她至此,怕是要心痛死了。”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第230章 这是平南王 裴晚晚瞪了谢乐清一眼,嗔怪道:“什么沈姑娘,我如今也是您女儿,您可不能不认!” 她看向一旁的翠萍,“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家夫人的?小心你家小姐回去后扒了你的皮!” 翠萍“???” 这个沈小姐的言行举止,怎么跟从前的小姐如此像? 不知道的还以为牢里的是沈三小姐,而眼前的这位才是自家府里的小姐呢。 “你便是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沈丞相之女?” 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从身后响起,裴晚晚转身看过去,这人,她并不认识。 不过,方才亲眼瞧见他推了自己娘亲一把,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是又如何?你又是何人?在大街上推搡妇人并非君子所为!” 谢乐清大惊失色,拉着裴晚晚的手,“婉儿,这位是平南王,不得无礼。” 她说完,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真的在教育自己女儿一样。 裴晚晚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眸色却变的冷了几分,“原来你便是平南王,不分青红皂白把绾绾送进大牢的人,早听闻平南王是最正直之人,如今看来,此等传言委实错得离谱。” 南宫昊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裴晚晚两眼,眼前姑娘的言行举止跟传言中的沈家三小姐不太像。 不过,不知为何,她说出的话明明很不客气,他心底却没半分生气之意,实在有些奇怪。 “大胆!竟敢如此同我家王爷说话,活腻歪了?” 南宫昊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他把视线从裴晚晚身上收回,重新看向谢乐清。 “你回去吧,继续在大牢外闹也于事无补,没有本王的允许,他们不会让你进去见你女儿的。” 谢乐清呼吸一滞,“大人之间的事,何必迁怒到孩子身上?” 南宫昊却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谢乐清心里焦急,喊道:“昊哥哥……” 南宫昊脚步微微一顿,却只是一瞬间便重新迈开了步子,继续朝前走。 在无人看到的转角,他对着空气低声道:“盯着她,务必确保她安全回到谢府。” 南宫昊离去后,谢乐清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裴晚晚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好说歹说的把人劝上马车,并亲自把人送回谢府。 她朝隐藏暗处的凌霜点点头,才转身朝某个方向追去,最终停在了平南王府大门外。 裴晚晚垂下眸子想了想,没有继续跟进去,转身回了相府。 夤夜。 裴晚晚拖着一身疲惫进入空间时,沈绾绾正坐在桌旁狼吞虎咽,看样子确实是饿得不轻。 “晚晚你来了?” 沈绾绾塞了一只饺子进嘴巴,“我就知道你对我好,会给我准备好吃的,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便被带走,实在是饿死我了。” 她早饿了,奈何牢房的气味实在难闻,狱卒送来的饭菜更是难以下咽,她也没可能大白天的闪身进空间吃东西,否则被发现她不在,被认为逃狱,一张嘴就难解释了。 “真知道饿了?” “嗯,是真的饿极了,前胸贴后背了都。” “那是你活该!” 沈绾绾苦哈着脸,“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这你能怪谁?你说你那天若是救我不就没这事了吗?看你以后还当不当那什么烂好人了。” “得,我不同你争,先填饱肚子,你赶紧说说打探到的情况,我无法久待,吃完就得出去了。” 第231章 这倒霉催的 沈绾绾被关进牢房后,便开始琢磨着找合适的机会溜进空间找东西填肚子。 奈何狱卒看守得紧,时不时会有人来巡视,不知是怕她出事还是怕她没出事,总归就是经过时总要朝她的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沈绾绾哪还有胆子敢进空间,就是偷偷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吃也不敢,更何况带了也吃不下,牢房里的气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她只能趁深夜狱卒交班不注意时偷溜进空间,却也不能久待,谁知道那些狱卒会不会突然跑过来巡视? 裴晚晚深以为然,便也没再说有的没的,快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抖豆子般抖了出来。 沈绾绾边吃边点头,情况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她出事,凌霜绯月她们肯定会先去秦王府搬救兵,救兵没来,证明秦王不在王府。 她略一思考,大概能猜到他是去虎山峡谷处理瑞王豢养私兵的事了。 瑞王作为一朝王爷,贵妃的亲儿子,竟豢养私兵,此事一旦爆出必定震惊朝野,秦王理应亲自前去处理才更稳妥。 至于南宫曦钰失踪,这事来得突然且蹊跷。 要么是冲着她来的,要么是冲着平南王府来的。 她觉得,冲着平南王府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平南王是有封地的异姓王。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握有兵权。 有封地的异姓王还拥有兵权,这在南耀国也是独一份的存在,人人都忌惮,却又人人都想拉拢。 平南王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并非什么无脑之辈,定然已经猜出世子失踪背后的弯弯绕绕,干脆将计就计把她关进了大牢。 可怜她再次成了权力争斗的替罪羔羊,这倒霉催的! “晚晚,是时候让你那些丐帮兄弟出手做事了。” 裴晚晚闻言,眸子一亮,却没有做声,静等沈绾绾接下来的话。 “承恩侯府被扫地出门的三小姐,被怀疑绑架了平南王府的小世子,平南王一怒之下把人送进了府衙大牢。” 裴晚晚小脸一垮,“就这?” “不然呢?” “咱们不继续补充点什么?” “不必,就把事实本身宣传出去正好,既合了背后之人的意,也合平南王的意,还合咱们的意。” “可是,我下午已经让他们去宣传了,跟你说的有一点出入,想必明日一早,便会传遍整个上京城。” 沈绾绾放下手中的饺子,“有一点出入,是多少?” 裴晚晚支支吾吾,见沈绾绾神情严肃认真,一咬牙,“我让他们说平南王污蔑你抓了小世子,还跟官府的人沆瀣一气把你屈打成招,关进了大牢……” 越是往后,声音越小。 沈绾绾错愕,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屈打成招? “该不会还说我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吧?” 裴晚晚猛地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让他们如此传扬出去了?” 裴晚晚小心翼翼的点头,不敢直视沈绾绾的眼睛。 沈绾绾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饺子、鸡腿、排骨汤全都不香了。 第232章 声音还挺大 “晚晚,被你这么一宣传,我过两天出去,不被抬着出去都对不住那压倒性的舆论呀!” 这也没什么,可重点是,平南王不让她身上留点伤,如何忽悠得过那些人的眼线? 如此一来,她最担心的就是秦王会误以为真,一怒冲冠为红颜,那她先前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裴晚晚意识到自己冲动误事,小脸煞白,“绾绾,我只是想让他们早些把你放出来……” 她的本意,是官府的人迫于舆论,不仅不敢对绾绾用刑,还得尽快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如今听绾绾这么一说,好像做得有些过了。 她该等一等的,该同绾绾见面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可凌霜和绯月把情况说得那么急,她真以为绾绾在牢里受了皮肉之苦,她哪能眼睁睁看绾绾受苦? 可谁知道她竟毫发无损? “等等,你方才说,有人看到疑似小世子的孩童被人从西城门带了出去,这事没让他们宣扬出去吧?” “这个倒是没有,这事若说出去,难不保那些人不会直接撕票,我不敢让人把这个传出去。” “那就好,你让人把这个消息秘密传给平南王,但愿他的人能把人给找回来。” 前往虎山峡谷,正是从西城门出去,若没猜错,他们想利用小世子来胁迫平南王做点什么。 她们得先一步把消息递给平南王,同时还得让秦王知晓此事,以防万一。 “还有,你得让凌霜把消息带给秦王,让他防范……” “还秦王,他前不久才同你告白,口口声声让你待在上京城,如今你都蹲大牢了,他人呢?” 裴晚晚是真的有些生气,她都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去管秦王。 “他是王爷,当然有大事要处理的,再说他又不是我的谁,坐牢是我自己惹的祸,咱们不能指责他不来捞人的吧?” “你居然还在替他说话!活该你坐牢!” 裴晚晚气呼呼的说完,又别扭的说道:“知道了,我会照做,还有什么要交待的,赶紧说完,我得去看看能不能把先前的消息拦截下来。” 她心里门儿清,好几个时辰过去,黄花菜早都凉透了。 看那帮兄弟斗志昂扬的样子,怕是天黑前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真能拦截下来才是有鬼。 两人又嘀咕了一小会,裴晚晚便离开了空间,沈绾绾也赶紧多喝了两口汤便身形一闪回了牢房。 沈绾绾刚回到牢房没多久,便隐隐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她连忙躺好假装睡着,奈何方才吃得有些急,还吃得太饱了些,躺着的姿势实在不舒服。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绾绾突然皱起了眉头,哦豁完蛋,这个时候居然想要打饱嗝? 来人在沈绾绾所在的牢房门外站住,沈绾绾恰在此时实在憋不住打了个饱嗝,声音还挺大。 沈绾绾傻眼了,这装睡还能继续吗? 外头的人怔住了,看看地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再看看躺着似乎睡着了的人,方才一定是幻听了。 那人没停多久便转身离开了,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继续打饱嗝。 …… 第233章 他早后悔了 此时,平南王府灯火通明,府内的气氛却异常的压抑。 “嘭!” 茶盏落地的声音响起,屋里的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下属把外头的传闻一五一十说完,平南王南宫昊的身上冷气凉飕飕直冒。 好,好得很! 他不惜让她痛恨自己也要把她的女儿送进大牢,结果幕后之人还没出现,倒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无论是谁,既敢如此传谣,最好是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他的大刀! “查,给本王仔细的查,到底是何人在暗地里造谣!” “是!” 这时,有人匆匆进门。 “王爷,宫里来人,说皇上让王爷入宫一趟。” “不去!” “可是……来的是江大总管,他并未入府门,只在外头候着,说皇上急召,让王爷务必走一趟。” 南宫昊眯了眯眸子,过了片刻才起身,大步迈了出去。 他没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跟着江百通上了宫车。 养心殿。 南宫昊大步跨过殿门,正准备跪地行礼,天宸帝却摆摆手,“虚礼免了,来人,赐座,赐茶!” “皇上深夜召见臣,不知所为何事?” 南宫昊脸色不佳,自家儿子丢了,如今线索全无,可没功夫在皇宫这里浪费时间。 “昊老弟呀,深夜急急宣你进宫,并非朕所愿,实在是考虑到你明日不会上早朝,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天宸帝朝江百通挥挥手,“你也下去吧,朕同平南王聊两句家常。” “是!” 江百通退了出去,随手把大殿的门轻轻关上。 “钰儿的事朕也听说了,不是那丫头所为,你没必要为难她。” 南宫昊瞥了天宸帝一眼,“本王何曾为难她了,把她关进大牢,只是做戏给那些人看而已,关于外边的传闻……” “朕自然知道外边传闻非真,是有心之人在造谣而已,可这事牵扯到那丫头,朕不得不插手。” “皇上这是何意?” 天宸帝欲言又止,“辰儿对那丫头极其重视。” 南宫昊皱眉,“那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沈三小姐又是怎么回事?更何况那丫头是那人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 裴柏良可是贵妃党羽之一,当年害得慕家全部男儿惨死便有他的手笔,秦王如何会看得上仇家的女儿? 天宸帝叹了口气,“这也是朕暂时看不透的,不过,你别忘了,那丫头也是谢乐清的女儿,身上流有一半谢家的血。” 他其实早后悔了,当年为何就没能阻止谢乐清下嫁裴柏良那个没良心的,若他出手阻止,或许…… 南宫昊没接话,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你知道的,这江山始终是要交到辰儿手上,你父王替朕守住了这江山,朕可以永远对你不设防,可辰儿不一定会,你那幼儿年纪尚小,若是……” 天宸帝没继续说下去,一个是曾同他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一个是他的亲儿子,若真闹到兵戎相见,南耀国的天怕是要翻。 难得那逆子对一个姑娘上心,他作为父亲,自是愿意成人之美。 可若真因此而搅得南耀国天翻地覆,这也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第234章 若是你争气 天宸帝睨了南宫昊一眼,“她如今已脱离侯府,名字也从裴家族谱中划去,不再是侯府之人。” 南宫昊没接话,只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 “你也老大不小了,当真只带着钰儿过完下半辈子?” 南宫昊还是没接话。 天宸帝重重叹了口气,“乐清如今已和离,她跟那人再无关系,你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年错过了,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竟然才刚回来便亲自把人家的女儿给送进了大牢,这不是明摆着要断自己的后路吗? 南宫昊握着杯子的手一抖,随后把杯子放下,正欲开口说话,天宸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乐清她还年轻,若是你争气些,两人早日生下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天宸帝觉得自己就很成功,当年与晴儿没有错过彼此,还生下了辰儿那么优秀的儿子,只可惜…… “你的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都蹦我脸上来了。” 南宫昊说完,径直站了起来,衣袖一甩,大步朝大殿门口方向走去。 他和谢乐清的事,天宸帝当然会乐见其成。 若清儿愿意嫁入平南王府,裴晚晚便成了他的半个女儿,顾北辰那小子真娶了裴晚晚,不是摆明了要把他南宫家跟顾家绑在一起吗? 他并不蠢,不愿当年慕家的事发生在他南宫家。 “本王和清儿之间的事,便不劳皇上操心了,有那功夫操心本王的事,不如留着想想,该如何处置你宫中那位贵妃和她的娘家人。” 南宫昊说完,不再停留,伸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天宸帝眸色暗了暗,真是不识抬举,难怪当年谢乐清宁愿选一个翰林院的小编纂也不愿等你! 就这臭脾气,跟我那逆子一模一样,活该你单身孤独终老! “江百通!” “老奴在!” “半天不见人影,躲哪偷懒去了?” 江百通:“???” 瞧你这话说的,平南王才走了多久,皇上你心里没点数吗? “老奴年纪大了,腿脚不似从前利索,这才会来得慢了些。” 皇上没错,就算错了,也是当奴才的错。 “朕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老奴不敢妄言。” 江百通自然是听出了天宸帝口中的那个他是指谁,可他不能接着皇上的话茬说下去,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他陪着朕一起长大,朕哪里不知他对谢乐清的那点心思,可惜呀,造化弄人。朕知道,他怨过朕的,他去前方替朕打江山,朕却没能替他把人看好了。” 天宸帝重重叹息一声,“可是朕也是有心无力,朕并非三头六臂如何能阻止得了谢乐清的心。 “要怪只能怪朕接下这烂摊子时,需要他们父子协助的地方太……” 江百通:“???”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老皇帝隔一段时间便拿出来说一会,他这个老奴才听得耳朵都生出茧来了。 “他不知,晴儿是嫁给了朕,可也因此而害得晴儿的母族,朕有悔啊……” …… 第235章 丑成这样的 南宫昊从宫里出来,坐宫车径直返回平南王府,马车在王府门前缓缓停下。 南宫昊正从车厢走出,这时突然“咻”的一声箭羽破空声响起,只见一团小白影飞过,随后是硬物没入车框时发出的声音。 “保护王爷!” 王府里的暗卫快速现身,分别守在马车旁,四周却异常安静,不再有任何动静。 南宫昊看了一眼被钉在车框上的纸条,发现固定纸条的居然是一根比筷子略小的树枝时,他的眸子微微一缩,上京城何时有此等高手了? 他的视线在四周环视了一圈,随后伸手把纸条取下,用了些力气才把树枝拔出,竟没入一寸深,他的心再次骇然。 打开纸条,上方仅有一行字:“小世子被人从西城门带出,疑似上了笔架山!” 南宫昊皱眉,笔架山距离上京城近三百里,毗邻两座山背后便是虎山峡谷。 若他收到的情报没错,顾北辰那小子此时正在那边处理瑞王党豢养私兵的事。 若此事无误,钰儿失踪之事必与贵妃瑞王党的人脱不了关系,其目的昭然若揭。 只是,这报信的又是什么人? 南宫昊看着纸条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实在喜欢不起来,就没见过哪个会写字的能把字写得丑成这样的。 他又看了一眼车框上被树枝弄出来的小洞,眸色晦暗不明。 送信之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友倒是件好事,若是敌…… 裴晚晚躲在远处的一个隐秘角落,见南宫昊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微微勾唇,转身快速朝城西菜市场的破庙疾驰。 绾绾交代她的事,已经完成了两件,还剩最后一件,但愿来得及阻止。 她从空间里出来后,叮嘱绯月好好守在晚晴院,她自己则飞身出了相府,先是前往谢府,让凌霜想办法把消息带给秦王,然后才前往平南王府。 绾绾再三强调,务必把消息递到平南王手上,否则可能会节外生枝。 裴晚晚原本还以为得花费一番功夫闯进平南王府,没想到会在路上遇到他坐宫里的车回王府。 她也没多想,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把自己快速写下的纸条送了出去。 选择平南王刚从车厢里出来时把纸条送过去,除了确保把信息递送到他手上外,也是她有意为之。 谁让他先是把绾绾送进大牢,后又当街推搡娘亲呢? 可惜这人还真是不怕死,树枝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他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是条汉子。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直接把纸条钉到他手上,不出一点血他不知道疼。 可她谨记绾绾的叮嘱,此事不可再横生枝节,只好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裴晚晚来到城西菜市场旁的破庙。 “帮主,你这个时辰过来,是不是有新的任务要派发?” “该不会是那倒霉催的裴小姐已经死在府衙大牢里了吧?” “那群狗官实在是该死,居然不拿人命当回事!” 裴晚晚气得直哆嗦,指着几个带头说话的人,“胡说八道什么?你们谁再诅咒裴小姐死,姑奶奶我现在先把你给打死!” 第236章 竟真的是你 裴晚晚的话音刚落,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记着,先前让大家往外传的消息,全部打住,明日半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可是帮主,咱们今天下午便已经传了出去,这会儿想要撤回也来不及了,如今上京城不说全城,至少半座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裴晚晚点头,就知道是这样,好在绾绾给出了个补救的法子。 不过绾绾也说了,除非真的无法阻止先前的谣言,否则不用新的谣言,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给丐帮兄弟们带来杀身之祸。 翌日,关于裴小姐被污蔑绑架并私藏平南王府小世子后被下狱之事继续发酵—— 传言说她仅剩最后一口气,其母亲也就是前承恩侯夫人谢乐清想要前往大牢探望而不得,直接晕倒在大牢门外。 事实是,沈绾绾在天亮前便被全须全尾的放了出来,是王府的人亲自把人送回谢府的,这让沈绾绾受宠若惊。 沈绾绾先安抚了谢乐清,随后沐浴更衣,又在空间给晚晚留了纸条,用过早膳后独自一人乘坐马车出门。 八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悦来客栈门前。 沈绾绾打发马车回去,转身朝客栈大门方向走去。 这时,相府的马车缓缓停下,裴晚晚掀开车帘子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快要走进客栈大门的沈绾绾,当即开口喊了一声:“绾绾,我来了等等我。” 沈绾绾回头朝裴晚晚点点头,等裴晚晚走到身边,两人才并肩走了进去。 两人并未发现,在裴晚晚喊出“绾绾”两个字时,不远处有一婢女猛地回头,看清了沈绾绾的面容时,脸上全是错愕和不可思议。 沈绾绾和裴晚晚进入客栈后,那婢女抬头看了一眼客栈名称,紧接着转身,快速朝承恩侯府的方向跑去。 小二见有人进来,热情的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往里边请,请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宿?” 悦来客栈一共有三层,三楼住宿,二楼雅间,一楼大堂。 “我们约了人。” “姑娘可是裴小姐?” 沈绾绾点头,“正是。” “姑娘这边请,姓李的客人早在楼上雅间等着了。” 店小二把两人带到二楼的一个雅间前,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 雅间的门是开着的,里边一个小厮大打扮的男子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裴晚晚见到那人,急声问道:“小李子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该在书院陪着光光吗?” 裴光光在凌云书院读书,因为年纪尚小,身边不仅安排了伴读书童,还特意安排了小厮贴身照顾饮食起居。 小李子错愕的看看裴晚晚,再看看沈绾绾,实在不明白这位小姐为何情绪如此激动,她跟自家大小姐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沈绾绾轻轻扯了扯裴晚晚的衣袖,“晚晚,咱们进去再说。” 小李子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小姐也叫晚晚,难怪会跟自家大小姐关系如此好,爱屋及乌,对自家小公子也极为关心。 第237章 我是小李子 沈绾绾拉着裴晚晚的手走进雅间,转身把门关上。 “小李子,先前在大牢外实在不方便,你现在说说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沈绾绾一早醒来,发现牢房的门是开着的,狱卒过来告诉她可以走了,她错愕之余,平南王府的人过来跟她道歉。 “裴小姐,我们家王爷说了,此事是误会,让属下亲自送裴小姐回谢府,王爷改天再登门道歉。” “你们小世子找到了?” “暂时还没,不过有线索了,王爷说了,等小世子找回来后,再带着小世子一起登门拜访。” 沈绾绾连连摇头,“既然是误会,误会解除便好,至于登门拜访什么的,还劳烦大哥告知平南王一声,我娘亲身体不好,胆子又小,王爷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登门拜访就不必了。” “可是……” “拜托这位大哥了,记得一定要将原话带到,或者你也可以夸张一些的,反正就是说服你家王爷真不必为如此小事登门造访。” 平南王登门道歉? 她不要命的吗? 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娘亲呀,听晚晚说,那平南王还当街推搡娘亲来着,如何能让他登门? 那小厮点头答应了,接下来却说什么也要坚持亲自送沈绾绾回谢府,说这是平南王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沈绾绾无奈,只好答应。 两人刚走出府衙大牢大门,正准备走上平南王府的马车,却突然有一人跑了出来,冲着沈绾绾喊:“大小姐,真的是你。” 那人一身小厮衣服打扮,却异常的脏乱,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乞丐的模样。 沈绾绾想到了裴晚晚有一帮乞丐兄弟,便没有立刻开口赶人,反倒是平南王府的人要把人赶走。 “大小姐,是我呀,我是小公子身边的小李子呀,你认不出我来了吗?” 小李子急得直跺脚,他从凌云书院回来这一路太艰难了,好不容易回到庄子,却被告知夫人和大小姐被接回侯府享福了。 他紧赶慢赶进了城,却听说夫人和大小姐被从侯府扫了出来,他有想过去侯府找人,可一想到小公子就是被侯爷的人带走的,便歇了前往侯府的心。 可他身上没银子,卖身契也在夫人那,找不到夫人和大小姐,他只能跟乞丐混在一起了。 不过他才刚跟乞丐混在一起,便听说了他们要给丐帮帮主办件大事,散播裴三小姐被污蔑并被下了重刑快死了的谣言。 他一听说是承恩侯府赶出去的三小姐,那不是自家的大小姐吗? 立刻赶往府衙大牢外蹲着,他蹲了一夜,还好醒得快,否则就要跟大小姐错过了。 沈绾绾没见过小李子,却是听裴晚晚提到过裴光光身边跟着的小厮和伴读书童的名字的。 “小李子你,这银子你拿着,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来,收拾整理一下自己,我待会再去找你。” 她随手递给小李子一个钱袋,“就去悦来客栈吧,放心,我很快便会寻过来的。” 第238章 快救小公子 小李子的情况,一看便知是出了事,事情还不小。 他跟在裴光光身边,本该在书院照顾小主子的人,如今却出现在上京城,还弄得如此狼狈。 不用问,肯定是裴光光也出事了,若没猜错定然跟裴柏良那渣有关。 这时她才意识到,当初跟裴柏良谈判时,事情过于顺利,她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原来在这等着。 裴光光是娘亲的心头肉,无论他出了什么事,都只能暂时瞒着,等她和裴晚晚先弄清楚再说。 沈绾绾当时想直接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可身边跟着平南王府的人,而且在大马路上说话总归不太好,便决定让小李子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她让小李子在悦来客栈下榻,是考虑到这距相府更近一些。 她自己才刚从大牢里出来,得先回谢府安顿好娘亲,同时在空间给晚晚留字条。 祖母粘人粘得紧,晚晚不一定能及时看到空间里的字条,她看到后赶过去才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大小姐,你快去救小公子,小公子被侯爷派去的人带走了。” 小李子一下子就哭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竟在两位姑娘面前泣不成声。 沈绾绾面色直接就变了,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裴柏良那渣实在是太狗了! “那狗贼对光光做了什么!” “晚晚,你先别激动,咱们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沈绾绾捏了捏裴晚晚的手,看着小李子,“你先别哭了,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说,裴侯爷派去的人把小公子带去了哪?” 小李子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擦了擦眼泪,“早在半个月前,侯府来人说是侯爷让接小公子回侯府。 “奴才是夫人安排跟在公子身边照顾他的,没收到夫人的信息,自然是不会答应让小公子独自跟他们走的。 “他们一开始还不肯让奴才跟着,后来见奴才态度强硬,才允许奴才跟着,可是坐马车赶了三天的路,按说早该到上京城了,奴才提出质疑,他们便把奴才给打晕了。 “奴才再次醒来时,发现被带到了山上,我趁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关进石牢之前躲了起来。 “奴才看到了小公子,还有好些穿着不俗的富家子弟,也被关在了石牢里,奴才尝试过要把小公子带出来,可那里守卫深严,别说救小公子了,就是奴才也在那饿了两天才寻到机会逃了出来。” 沈绾绾眉心微动,急声问道:“那座山,是不是笔架山?” 小李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笔架山,那座山峰峦奇特,远观像平放着的笔架。” “你逃出来时,可有人发现?还记得下山时所走的路吗?” 小李子颓然的摇头,“大小姐对不起,奴才太紧张了,当时只顾着一路直奔,根本没来得及去观察下山时的路,奴才……” 沈绾绾心底微微失望,却也摆摆手,“无碍,你能从里边逃出来告知我这些,已经很好了。” 第239章 给我上炷香 小李子离开后,沈绾绾和裴晚晚也没继续待多久便离开了雅间。 两人从悦来客栈出来,刚准备上谢府的马车,同时察觉到角落处有人鬼鬼祟祟的朝这边看。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的点点头。 沈绾绾当即作了决定,对车夫道:“福伯你先府去吧,我还想到处逛逛,晚些时候自己再想办法回去。” “可是夫人那……” “你同娘亲说我同相府的沈小姐在一起就好,她不会担心的。” 谢府的马车离开后,沈绾绾和裴晚晚肩并肩朝前走去。 两人走走停停,似乎对街边摊贩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不一会,两人手上各拎了不少东西。 “绾绾,咱们去游湖吧,上次没游成,这次说什么也要一起游一次的。” 沈绾绾为难,“好是好,不过咱们的马车都被打发走了,这会儿去平仙湖会不会有些远?” “这个不必担心,我知道有条近路,从那过去,咱们不用走多久便可以到达目的地。” “那行你带路吧,你知道的,我才刚回上京城没几天,对路不是很熟。” 小半个时辰后,裴晚晚看着眼前的死胡同彻底傻眼,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晚晚,你是不是认错路了,这真是去平仙湖的路吗?” 裴晚晚揉揉后脑勺,“应该不会错才对,真是奇怪,这里怎么就成死胡同了呢?”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光顾着抄近路,可你说对这边很熟,这哪是什么近路,分明是没路。” 沈绾绾弯腰捶腿,“不管了,走了那么久,我已经走不动了,必须得先好好休息一会儿。” “绾绾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从这里过去,再拐个弯便到了才对,我觉得咱们还是赶紧原路返回吧,这死胡同瞧着有些瘆人。” “早让你原路返回了,你偏不听,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不撞南墙不回头。” 两人唉声叹气,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却惊惧的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五名黑衣人,他们正朝二人缓缓靠近。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裴晚晚满脸的惊恐之色,浑身瑟瑟发抖。 “干嘛?当然是要捉拿人了,不过此事与你无关,你识趣的话赶紧离开,否则……”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一把将裴晚晚往旁边推去,“既然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你赶紧走。” 裴晚晚有些懵,怎么跟预设的不太一样,不过对上沈绾绾的视线时,她继续哆嗦着身子,“哦好,那我先走,你自己多保重。” 她说着,迈开腿就往外跑,奔跑的速度,一言难尽。 黑衣人:“???” 小姑娘的姐妹情不堪一击! 裴晚晚眼见自己已经跑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忍不住回过头来,“那什么,我真走了哦,你自己多保重,咱们下辈子再当姐妹儿?” 黑衣人:“???”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坑,让她走还磨磨蹭蹭的,不怕他们反悔? 第240章 她插翅难逃 沈绾绾对着她眨眨眼,“你快走,你是相府三小姐,他们不敢为难你的,明年的今日你记得给我上炷香。” 裴晚晚:“???” 黑衣人:“???” 她说什么,那人是相府的沈三小姐? “站住!你不许走!” 黑衣人首领开口,“快把她拦住,她的命可比这个值钱多了。” 裴晚晚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紧张不已,“你要不要那么不要脸,说好了只抓她一人的,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早在两人发现被人盯上时,沈绾绾便同裴晚晚说,甭管那些人是冲谁来的,先把人引进死胡同。 若是冲着“裴小姐”来的,对方应该是侯府安排过来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陈媛芳的手笔。 若是冲着“沈小姐”来,则极可能是冲着秦王来的,毕竟全上京城的人都知秦王很在乎沈三小姐。 若真如此倒更合她们的意,或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混进笔架山。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要怪只能怪你是相府三小姐,还偏偏让我们知道了。” 他一挥手,黑衣人自动分成了两拨,其中两人去抓裴晚晚,余下的两人继续抓沈绾绾,他自己则站在一旁不动手。 据他得到的消息,被侯府扫地出门的三小姐是有三脚猫功夫在身的,两人对付她足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自己暂时不动手,先看看情况再说。 至于相府的三小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姑娘,此时又是在死胡同内,她插翅难飞。 “你,你们不可以抓我,我可是秦王最看重的人,若是被他知晓你们抓了我,他会灭了你们九族的!” 裴晚晚面露惊恐之色,一步一步朝后退,她身后的墙距离她仅有一步之遥。 黑衣人突然就笑出了声:“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秦王他很快便自顾不暇,可没那么大的能耐灭我九族!” “你们,你们别过来,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裴晚晚快速转身,头猛地往墙上撞去,“咚”的一声,她整个人瘫软落地。 黑衣人:“???” 这就死了? 这姑娘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其中一人走过去,把裴晚晚的脑袋抬起,满脸是血,恐怖异常。 那人把手放到裴晚晚的鼻尖,“还有气息,人还没死,咱们把她带回去还有用。” 此时,沈绾绾已同两名黑衣人交起手来,没过几招,她便落了下风,边打边退,也已退到了墙角。 黑衣人冷笑,“传言还说你是个高手,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绾绾边应付眼前的黑衣人,一边注意裴晚晚那边的情况,注意到她已经成功把自己砸晕了,突然腾空而起,整个人飞身上了隔壁的屋顶。 “你们给我等着,我这便去秦王府搬救兵。” 黑衣人首领立刻飞身上屋顶去追,可哪里还有那对方的身影。 他懊恼的握紧拳头,大意了,真没想到她功夫不怎么样,轻功却是一流。 第241章 被带绿帽了 黑衣人首领重新回到地面,他看向晕死的裴晚晚,“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她还没死,带上她马上出城。” “可是陈夫人那……” 黑衣人首领敲了一下那人的脑门,“还想着陈夫人,陪你睡了两次便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了?” “属下不敢!” “撤!” 其中一个黑衣人伸手把裴晚晚捞起,扛在肩膀上,一行人快速离开现场。 此时,本该双目紧闭的裴晚晚睁开了眸子,唇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陈夫人? 该不会是裴渣渣的那贵妾吧? 他知道自己被戴绿帽了吗? 死胡同重新恢复安静时,沈绾绾的身影再次出现,瞥了一眼散了一地的小物件,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捡起来塞进了空间,随后才迈开步子快速离开。 沈绾绾并没有直接回谢府,而是去了相府。 小圆子开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却也很快便闪开身子让路。 沈绾绾也不磨叽,迈开步子进了相府大门,来不及同对方客套,快步朝后院方向走。 小圆子看着沈绾绾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真是奇怪,外头不是都在传裴三小姐入狱还用了刑吗?她如今这样子,哪里像仅剩一口气的样子?” 沈绾绾不知小圆子心中所想,没多久便来到了晚晴院。 春桃见到沈绾绾时微微错愕,“裴小姐,外头不是说您……” 沈绾绾点头,“嗯,谣言止于智者,绯月呢?” 春桃哦了一声,“绯月在老夫人寝室,老夫人醒来后吵着要找我家小姐,可她有事出去了,绯月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哄好,老夫人方才喝了些粥,如今又睡下了。” 沈绾绾暗暗松了口气,“嗯,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祖母。” 春桃点头,却是看着沈绾绾的背影在发呆,这位裴小姐走路的背影,真是像极了自家小姐。 难道两人关系好,真的会潜移默化中互相影响彼此的言行举止? 沈绾绾推门走进沈老夫人的寝室,绯月见她进来,眸子里掩饰不住的诧异,她这就出来了? 果然还是沈小姐厉害! 沈绾绾把手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到床前,视线落到沈老夫人脸上,眸色中是止不住的温柔。 她伸出手替沈老夫人轻轻掖了掖被子,随后转身离开。 绯月跟着一起走到隔壁偏厅。 “绯月,你替我去办件事,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裴小姐请说。” “你去同晚晚的那些丐帮兄弟说,现在可以把昨天夜里让他们传的消息散播出去了。” 绯月大惊,沈小姐居然连丐帮的事也同裴小姐说了? 她可是说过,这个秘密连主子都不能说的,主子在沈小姐心目中的地位果然没有裴小姐高。 难怪她在听说裴小姐被关进大牢时,要比自己和凌霜都紧张和着急多了。 绯月领任务离开后,沈绾绾并没有马上走,又在沈老夫人的寝室静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离开,离开前叮嘱春桃照顾好沈老夫人。 第242章 得有人背锅 沈绾绾从相府出来,先是前往成衣铺买了几套男装,又买了好些吃食存放在空间里,这才回谢府。 翌日。 关于平南王与府允沆瀣一气对裴小姐屈打成招的消息依旧在热议榜居高不下,突然又传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瑞王和贵妃党豢养私兵,瑞王称病不出府,实则身在私兵营紧急转移私兵,战神王爷秦王收到消息后已第一时间前往处理。 关于瑞王豢养私兵的传闻一经爆出,瞬间成为了上京城百姓和朝堂关注的重心,便没有多少人去关注裴小姐是否绑架了平南王府世子之事,更没人关心她是否被屈打成招了。 这是沈绾绾想到的补救之法,一个谣言想要淡出人们的视野,要么就是当事人主动澄清,要么是用更大的谣言来掩盖先前的谣言。 她们俩都觉得主动澄清的做法不可取,不仅麻烦且招惹是非,更重要的是把自己当只猴子耍给整个上京城的人看,谁会乐意? 两人默契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人们的关注点跑到新的热点上去了,自然而然会把旧闻给抛之脑后,有滚烫热辣的新鲜饭吃当然好过吃炒冷饭。 人的八卦之心亦是如此。 不过,用新的热点来转移大家视线,热点分量必须足够重,否则等同于没有。 此时爆出瑞王豢养私兵的事,无疑是最能引起全城热议的消息,这个消息的重量大到足够转移十次裴小姐被屈打成招之事了。 只是把这事爆出的做法得做得隐秘,否则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给那些乞丐兄弟惹来杀身之祸。 瑞王党能做出豢养私兵之事,且私兵营距离上京城不远,摆明了是做好随时攻进上京城逼宫的准备的。 若被他们发现是乞丐最先散播的消息,那么整个上京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这事必须得有人背锅。 沈绾绾早想好了背锅之人,非承恩侯府莫属。 不过,在今日之事前,她还没想好如何把这口大锅甩过去,没想到陈媛芳居然这么快给她递过来了梯子,她直接顺着梯子下便可,不必爬杆子。 瑞王和贵妃一党豢养私兵的事发酵了一天之后,隔天一早,又有个新的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很快便在上京城的百姓中口口相传。 甚至,还被人写成了故事,被说书先生在茶楼有声有色的讲了出来。 再然后,是包括逸文坊的机构开始印发大字报:承恩侯府贵妾大义灭亲举报承恩侯参与了谋逆! 一时间,震惊朝野。 瑞王和贵妃一派的官员心惊不已,担心项上人头随时不保。 其他党派的势力则趁机落井下石,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非得把瑞王贵妃党彻底绊倒不可。 中立派也就是保皇党自然是建议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之余,还要派人保护陈媛芳,彻查清楚此事之前可不能让检举之人被害了。 天宸帝面对突然出现的局面,表面上被气得不轻,实则内心高兴不已。 第243章 怒气挡不住 早在得知瑞王豢养私兵之初,天宸帝已经气过了。 奈何他当时没有万全之策来妥善处理此事,不得不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数以万计的私兵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处理不好,真有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逆子盼回来了,本想让他秘密去查证,再从长计议看该如何处理。 逆子却先一步跟他谈条件,以发现瑞王豢养私兵的事作为要挟,让他答应重启七年前谢家旧案的调查,同时收回他同侯府那丫头的冥婚圣旨,并答应从此不得干预他的婚事。 逆子一开口便是三个条件,他作为老子岂能如此轻易被拿捏?他没马上答应,可瑞王豢养私兵的事终究是要处理的,便让他先调查清楚,拿到确切证据后再来谈。 他和晴儿的亲儿子就是与众不同,没过几日便有了新突破。 前两日还传了消息回来,瑞王豢养私兵的事处理进展顺利,这两日便会押送瑞王等人回上京城。 天宸帝认为,此时把这事爆出来必定也是自家儿子的手笔,毕竟事情已经成了,只等把人押送回来走个过场便可以定罪,顺带把七年前的案子结了。 谢家蒙冤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真相大白天下了。 还有慕家,辰儿亲自给他们报了仇,慕家的英魂也该瞑目了。 天宸帝当即决定,等顾北辰回来,父子俩要好好喝一杯桂花酒。 肇事者沈绾绾并不知自己的这番举措会引来天宸帝怎样的猜测,只知道把锅甩给陈媛芳,那是天时地利与人和。 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舆论一边倒的认为是陈媛芳把这事爆出来的就行。 裴柏良也一定会认为是陈媛芳出卖了他,这便已足够他们恩爱夫妻狗咬狗了。 她虽不知豢养私兵的事处理成什么样,无论结果如何,这事先爆出来,对秦王后续应对此事都只会有好处而没坏处。 万一真被瑞王给倒打一耙,有压倒性的舆论在前,天宸帝也会更慎重对待,再三确认。 秦王是南耀国的战神,这名号本就是靠上战场用命赢回来的,不该被倒扣上豢养私兵和在上京城私藏兵器意图逼宫的罪名。 那些人想把罪名倒扣到他的头上,她既然无意间发现了,自然不会让这事发生的。 借他们自己的手打回去,顺便再给裴渣渣送上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他收到礼物时,脸色一定会很好看的吧。 此时,承恩侯府。 裴柏良被人用步辇抬着来到翡翠苑,身上的怒气挡也挡不住。 “表哥,你怎么来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陈媛芳重重的跌坐地上,右边的脸颊瞬间出现五根手指印。 可见他这巴掌用了多大力气。 “表哥,芳儿犯了什么错?” 陈媛芳错愕的看向裴柏良,眼眶噙着泪水,满脸的委屈,任谁看了都无法不心生怜惜之意。 第244章 谁给她胆子 可裴柏良如今正在气头上,看到她这副面孔,心底的怒气愈发不可收拾,拿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扔了过去,直中陈媛芳的心口窝。 “贱人,你竟还有脸问本侯怎么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竟敢去揭发他! 她怎么敢? 谁给她的胆子? 她不知这是株连九族的事吗? “表哥,我……” “你告诉本侯究竟是为何?到底是何人指使你的?” “表哥我没有,我如何会做出让侯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事?” 她只是私底下让那人去收拾裴晚晚那个小贱人而已,怎么可能会做对侯府不利的事? 可两天过去了,不仅那人没回来,甚至半点信息都没传回来,这让她的忐忑不已。 让她惊惧的是,丫鬟回来告诉她,外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传出瑞王党豢养私兵之事。 她听到这消息时,脸色直接就变了,那人是瑞王的人,万一…… 陈媛芳心里直打鼓,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她心惊胆战过了两天,结果丫鬟今天出门带回来新的消息,外边传言瑞王党豢养私兵的事是她爆出去的,说她大义灭亲要亲自检举揭发侯爷。 她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天塌了,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想去找裴柏良,他却亲自找过来了,二话不说便给了她一巴掌。 她心里害怕,也委屈,却不知该跟谁说。 “你没有?外边都传遍了,说你大义灭亲,因实在看不惯本侯为了利益而跟瑞王结党营私,才把瑞王豢养私兵的事爆出去的。你还敢跟本侯说你没有? “如今整个上京城都在说以前错怪你了,你虽是外室抬成贵妾,却也是身不由己,宠妾灭妻的人是本侯,而你是心中有大义的女子,值得所有人的敬重。 “陈媛芳呀陈媛芳,你我在一起多年,本侯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志气,好好的日子你不想过了,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名声? “本侯更是为了你把谢乐清娘三从族谱中除名,你便是如此对本侯的?你对得起本侯待你的一片真心吗?” “表哥你听我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陈媛芳害怕极了,痛哭涕零的爬到裴柏良身边,伸手想要去抱他的大腿,却被对方用那只没受伤的脚一脚踹开。 “娘!” 裴娇娇恰巧走进门,看到自己娘亲被踹翻在地的情形,一把推开搀扶着她的丫鬟,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抱着陈媛芳,转头看向裴柏良。 “父亲外头的传闻不是真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拿娘亲出气,你就不怕待事情真相查清后,娘亲的心早被你伤透了吗?” 裴柏良呼吸一滞,他又何尝不知这事发生得蹊跷,定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可为什么好端端的不传别人,偏偏传她陈媛芳? 定是她暗地里有些什么小动作被人家逮到了,这才动到了她的头上来。 “你倒是说,究竟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如此害你?” “没,没……” “还不说?” 第245章 卖她去青楼 陈媛芳被裴柏良吼了一嗓子,再接触到他的眼神,打了哆嗦。 “是裴晚晚,一定是裴晚晚那个小贱人,除了她我根本没得罪过任何人。” 裴柏良闻言,眯起眸子,“本侯这些年真的太纵容你了是吗?”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平静,却没有半分温度。 陈媛芳心里是真的慌了,“不是的,侯爷你要相信我,真的是她让人在外边造的谣,我不过是想把她抓起来卖进青楼,没想过要她命的,我真没想到她的心竟这么狠,她这是要拉侯府下地狱呀侯爷!” 裴柏良脸色更黑了,朝她招了招手,待她靠近时,突然又是一脚踹出去。 “她虽不是本侯的女儿,可好歹曾顶着侯府大小姐的身份,你竟然要把她卖进青楼?你这蠢货,你为何不直接把她杀了,好过让她败坏侯府的名声!” 陈媛芳一口血喷出,差点没痛晕过去,可她此时不敢晕,眼前的事没处理好,她若晕了,侯爷不定会把拿她们母女怎么样。 裴娇娇却在听到沈柏良的那句话时,惊呆了! 原先还以为裴晚晚是侯府的嫡女,哪怕是被扫地出门了,也曾占过侯府嫡出大小姐的名义,可如今她听到了什么,裴晚晚那个小贱人竟然不是父亲的种? 裴晚晚那个贱人,居然是野生的贱种,她拿什么跟自己斗? 她想哈哈大笑,可留意到裴柏良的面色不对,才浮现了一半的笑容生生被憋了回去。 她看向陈媛芳,露出对娘亲的无尽关心,憋得脸色无比诡异。 这时有小厮从门外匆匆走进,递给裴柏良一个信封,上边还有箭羽穿过的小洞。 “这是在书房门上发现的。” 裴柏良皱着眉头把信封拆开,从里头拿出一张只有寥寥两行字的纸条。 他看到最后,气得浑身颤抖,“贱人!奸夫是谁?” 他看向陈媛芳,眼神冰冷,若眼神可以杀人,陈媛芳怕是早死了千百次了,这个贱人居然敢给他戴绿帽! “什么奸夫,没有,我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陈媛芳连口否认,脸色却是一片煞白,说话时唇角直打哆嗦。 不会的,不会的,她做得极其隐秘,他怎可能会有人发现。 “没有奸夫?” 裴柏良笑了,声音深寒,“本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他的名字,否则,本侯不介意亲自送你和你儿子一起下地狱!” 陈媛芳神色愈发慌乱,“没有真没有奸夫,林儿就是你的亲儿子……” “还想骗我!” 裴柏良把手上的纸朝陈媛芳扔了过去,许是过于用力,纸片在她的脸上刮出了一条痕,瞬间有淡淡的血丝沁出。 陈媛芳拿起纸一看,瞬间面如死灰。 裴娇娇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惊呆了,他的哥哥竟然也不是父亲的儿子,那她呢? 陈媛芳突然匍匐着朝裴柏良爬过去,“无论如何,娇娇也是你的亲生女儿,能不能看在我为你生下娇娇的份上饶他一命?” 她的注意力全在裴柏良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裴娇娇在听到她这话时神色明显一松。 第246章 风水轮流转 裴娇娇径直站起身来,远离了陈媛芳,眸光里满是嫌弃。 好在,自己不是野种! “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父亲该如何处理还是尽快处理的好,可别玷污了咱们侯府的门楣。 “至于裴崇林那样的野种,最好是尽快把他从族谱中划去,免得祖宗骂咱们不孝。” 她可太记得当初他们是如何偏宠裴崇林那蠢货了,为了那个野种的前途,可是想着法子要把自己推出去给秦王陪葬的。 好在秦王是活着回来的,否则她不是真的得去陪葬? 如今风水轮流转,被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人居然不是裴家的种,简直不要太讽刺。 裴柏良闻言,深深看了裴娇娇一眼,神色复杂。 他气极,因陈媛芳不仅捅了篓子还给他戴了绿帽,可她再如何到底是娇娇的母亲,娇娇竟如此对自己的生母,实在过于冷心冷肺。 可无论如何,娇娇是他的亲骨肉,也是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 他又想到被自己提前安排人从书院带走的儿子,心猛地一揪,错了错了,那个一直不被重视的才是自己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陈媛芳震惊于从裴娇娇嘴里说出的话,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亲生女儿会在这种情况往她身上捅刀子。 “娇娇,我可是你亲娘呀!” “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裴娇娇白了陈媛芳一眼,“好歹人家谢乐清不是主动爬上野男人的床,你却是主动爬的,若真要脸就该自己自请下堂从侯府滚出去,免得像她那样被父亲扫地出门。” 她想起来了,早在被接回侯府前,她曾无意间听到裴柏良和陈媛芳说过此事。 那时候两人在屋内颠鸾倒凤,还一口一个小野种的骂着裴晚晚。 如今回想起来,父亲和谢乐清当年大婚当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父亲每次到别院来寻娘亲时,都会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他和谢乐清成亲多年,之前根本没碰过对方,还说什么光光是意外。 她当时年纪小,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如今她长大了,很多只有大人才懂的事,她早懂了。 也就是说,父亲的子嗣,只有她和裴光光二人,好在裴光光已从族谱中划去了名字。 想到这,裴娇娇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府里只她一个孩子,那便再无人同她争宠,整个侯府以后都是她的。 陈媛芳不知裴娇娇心思活络,却是被她的话气得火急攻心,最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昏厥过去。 裴娇娇见状心底有一阵揪着的不舒服,却是皱着眉头,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催促裴柏良快走,免得在这里沾染了晦气。 裴柏良看着陈媛芳的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吩咐了下人把人带回寝室,还让人去请府医过来。 府医还没来,却有大量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了,侯爷不好了,御林军把侯府包围起来了。” 小厮的声音刚传来,背后紧跟着涌进来一队身穿铠甲的御林军。 第247章 如何能甘心 裴柏良抬眸看向院子里涌进来的人,脸色骤变,“谁给你们的胆子,这里是承恩侯府,岂容尔等胡来?” “侯爷好大的口气,本统领此次前来,自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捉拿与豢养私兵意图逼供谋反有关的逆贼。” 说话之人,是御林军统领江振华,他瞥了裴柏良一眼,“来人,把裴侯爷带走!” “什么?” 裴娇娇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前些天因腹泻,身体虚弱得很,一直卧床不起。 若非听到外界不利于陈媛芳的传闻,担心她会被裴柏良休弃,自己此时还在床上躺着静养。 侯府嫡小姐的身份,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当然得硬撑着身子过来护住它。 她刚得知自己是侯府族谱上唯一的血脉,正巴巴的等着过好日子呢,这便要结束了? 谋逆的案子真相到底如何,哪里是她能知道的? 皇上直接下令拿人,案子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侯爷的爵位肯定不保,侯府不复存在,那她这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又算什么? 裴娇娇不甘心! 到手的幸福就这样飞了,让她如何能甘心? 凭什么,她是侯府唯一的嫡出大小姐,刚到手的幸福凭什么说没便没了? 江振华让人押犯人一般押着裴柏良,很快便离开了侯府。 侯府外却依旧被御林军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裴娇娇想从大门出去,却被人拦住了,她指着那人的鼻子怒骂:“本小姐是侯府唯一嫡出大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阻拦我?”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出大小姐,完全忘了侯府真正的主人刚刚被压走时的样子,她抡起手就要给离得最近的官差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裴娇娇整个人被人扇了一巴掌,差点没直接被扇飞了,整个人跌坐在地。 她被打懵了,也被打清醒了,手捂着脸,委屈得嚎啕大哭起来。 没人理她,自然更不会有人把她当什么大小姐看待。 若谋逆罪名成立,裴柏良的命都难保,更别说侯爷的爵位,到时候哪里来的侯府大小姐? 更何况,谋逆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还嫡出大小姐,到地狱里去当她的侯府嫡出大小姐吧。 不知过了多久,裴娇娇突然停止了哭泣。 娘亲先前说得对,是裴晚晚,这一切都是裴晚晚搞的鬼! 既然自己不能享福,裴晚晚那个野种也别想好过! 裴娇娇瞬间来了底气,冲着门口大喊大骂,“你们放我出去,这都是裴晚晚那个野种干的。 “我父亲根本没有谋逆,侯府清清白白,她因被扫地出门而怀恨在心,让人在外边造谣侯府……” 府门外,沈绾绾混在人群中,冷眼看着侯府大门的方向。 她一早去相府看沈老夫人,陪了她大半天,把人哄睡后才从相府出来。 她原准备去采购些物资,存放在空间便回谢府的,听到侯府被官府包围的消息,匆匆赶来凑热闹。 第248章 二小姐疯了 裴柏良被人押着带走的一幕,恰巧被沈绾绾看到,她错愕之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人被带走,真好! 秦王那边,应该很顺利,否则裴柏良不会被当做犯人一般押走。 眼下,只等秦王把瑞王及其党羽带回,接下来便是搜侯府了。 大街上,沈绾绾在想着事,侯府内,裴晚晚在大声嚷嚷。 侯府的大门没关,裴娇娇嚷嚷的声音又大,非常清晰的传到府门外的大街上,围观的都是些八卦好事之人,纷纷低声议论: “侯府二小姐怕不是疯了吧,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可不是嘛,一口一个野种的骂,这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估计是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疯了?” “她有什么好疯的,裴侯爷的谋逆罪名若真被证实,也只是侯府没了而已,她亲娘举报有功,她自然也不会有事。” “这可不好说,谋逆之罪可是株连九族的,她再怎么说也是裴侯爷的血脉,九族之中最亲的,怎么可能逃脱得了。” “这么说来,先前被侯府逐出侯府的裴三小姐和谢乐清倒是因祸得福了。” “大概是这个原因,才把裴二小姐给气疯的?” “还真有可能,她如何能想到侯府会出这样的事?” “你们没听到她说什么吗?她说侯府是被污蔑的,是陪三小姐对侯府怀恨在心,花银子雇人在外造谣呢。” “哎你说,如果裴三小姐是野种,是不是说明裴侯爷被谢乐清戴了顶天大的绿帽?” “真是没想到,谢乐清好歹是曾经的护国将军府里的嫡出小姐,竟能干出这样的事?” “这事若是真的,我觉得将军府里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可不是嘛,战神王爷刚回来那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要给谢家翻案,我还以为谢家真的蒙冤受屈了呢。” “真受冤也是他们活该,有这样的后代,祖先的面子里子都给丢没了,若是在我们家……” …… 围观好事者越说越离谱,沈绾绾的脸直接就黑了。 裴娇娇,真是好得很! 沈绾绾原地站着不动,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瓷瓶。 “啪!” “啊!” “是谁!是哪个贱人扔瓶子砸本小姐嘴巴……” 裴娇娇的声音从侯府里传出,沈绾绾却勾起唇角,转身离开了。 沈绾绾离开后没多久,侯府里响起一阵哭骂声,紧接着是一阵阵恶臭透过大门传出,围观众人伸手捂鼻子,皱着眉头纷纷转身离开。 有个别围观者不知为何,手捂着肚子别扭着离开,脸色是相当的难看,所过之处,留下一阵恶臭。 沈绾绾从侯府外离开,去买了不少东西,趁四下无人时存放进空间,才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谢府。 她这两日忙的不可开交,晚晚孤身一人被黑衣人带走,若说她心里不担心那是假的。 虽说有空间在手,真遇上生命危险时晚晚可以闪身躲进空间,更何况她本身实力不俗,可沈绾绾还是担心,怕她一不小心露了马脚。 第249章 本王心悦你 沈绾绾自认为很清楚晚晚的性格,她鬼点子多却也容易冲动。 别的不怕,就怕她找到裴光光时发现他遭受过虐待,她会不顾一切报复回去。 若只有裴光光一人倒也无妨,可小林子说了,那里还有好些穿着不俗的公子小姐,若没猜错,定是朝堂上某些重要大臣府中之人。 沈绾绾原本是打算一起被带走的,可考虑到自己才刚从大牢里出来,再突然失踪会把娘亲吓坏的。 更何况,晚晚不在相府,祖母一定会着急,她不得不让晚晚孤身一人被带走,她则每天到相府陪祖母大半天,以防止她焦躁。 沈绾绾回到谢府后,先是陪谢乐清用晚膳,又陪她聊了一会外头的传闻,见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绾绾打算明日一早出门后,便暂时不回来了,她已同谢乐清说了,想带裴晚晚去庄子里玩两天,谢乐清答应了,叮嘱她要保护好人家。 谢乐清不仅没起疑心,还特别支持,让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关了房门正走向屏风准备闪身进空间,却察觉到窗户外有动静。 沈绾绾眉心直皱,原地站着不动,掌心处多了个瓷瓶。 很快,一个玄色身影从窗口飞身进来,那人一身风尘仆仆,却遮掩不住周身的贵气和不凡。 顾北辰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动不动的站在眼前,双唇紧抿,视线却再也移不开了。 沈绾绾悄无声息的把手中的瓶子放回了空间。 “你回来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可话才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 两人明明就不熟,他之前是同她告白过,可她并没接受。 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就像夫君出门多日回来,家中的小娇妻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沈绾绾神情有些不自然,“我的意思是,瑞王豢养私兵的事,你顺利地处理完了?” 她想要解释,可不知为何,再开口时更像关心夫君出门在外,公务顺不顺利? 这是越解释越尴尬,离大谱! 顾北辰上下打量着沈绾绾,像是确认了她真没事似的,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绾绾,我想你了。” 沈绾绾小脸一红,嘴上却嗔怪道:“你想不想我关我什么事?” 不对! “谁要你想我了?” 还是不对! 她抿了抿唇,“秦王这是刚进城吧,没进宫去见皇上复命,跑到臣女家中来当登徒子?” “绾绾,你方才叫我什么?” 沈绾绾一怔,“秦王。” 顾北辰上前一步,“将近十天不见,绾绾记性又变不好了。” 沈绾绾的小心肝无来由的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后退了两步,“北辰,顾北辰。” 顾北辰却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继续缓缓朝前迈出步子。 沈绾绾的心“咚,咚”的跳得厉害,“顾北辰你站住!这是我的闺房,你别乱来……” “绾绾可以大声叫,最好是让你府上的人都知道,正好可以昭告天下本王心悦你。” “你,顾北辰!” 第250章 有些吃不消 “嗯,我在,不过我更乐意听到绾绾喊我一声辰哥哥。” 顾北辰勾唇,神色无比认真。 “你想得美!” 顾北辰点点头,“那是因为绾绾心地更美。” “你……” 这人怎么这次见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有半分战神王爷该有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一步之遥,顾北辰终于不再向前走,沈绾绾暗暗松了口气,心却依旧跳得飞快。 “上京城的事本王都听说了,你没事就好,不过绾绾,你我心意相通,本王真的很高兴。” 沈绾绾:“???” 要命了,他又开始了! “你早些休息,我得先走了,瑞王的事牵连甚广,明日会带人到侯府去搜府,侯府的大功将记在你头上,等忙过这几日,本王再来看你。” 沈绾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顾北辰又道:“你这几日小心些,没什么事尽量别出门,安分待着府里。 “裴崇林逃了,他不足为患,可跟着一起逃掉的还有瑞王身边的那个高手。 “绾绾你放心,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本王一定会掘地三尺把人给挖出来替你报仇。” 沈绾绾错愕,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顾北辰,他竟然连这件事都也知道! 顾北辰说完,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转身快步朝窗口方向走去,最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才飞身从窗口离开了。 沈绾绾眨眨眼,他一身风尘仆仆,只是为了来看自己一眼? 他刚出现时,她还想着该如何尽快把他给打发走,没想到他竟自己走了,倒是省得她动脑筋。 沈绾绾吸吸鼻子,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血腥味,虽然很淡很淡,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早在顾北辰身影出现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他身上有血腥气味了。 她想问,却被他步步靠近的步伐乱了心神,而且他看起来并无异样,他身上的血腥气味应该是别人的。 沈绾绾突然懊恼的一拍脑壳,果然是被扰乱了心神,是不是他的血,关她什么事? 只是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真的很在乎自己,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沈绾绾摇了摇头,决定下次再见面时一定要开口问个清楚明白,否则糊里糊涂的对着这样的他,自己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她拿定了主意,便不再惦记这事,身形一闪进了空间。 沈绾绾在空间内等了一会,裴晚晚的身影才出现,“绾绾你在,正好,我同你说……” 沈绾绾看到裴晚晚干裂的嘴唇心痛不已,递给她一杯水,“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说。”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吃食逐一递过去,看着裴晚晚吃得有些着急,忍不住打趣:“慢点吃,我又没跟你抢,前两日还笑我吃东西狼吞虎咽来着,怎么如今到你这也不控制着点了?” 裴晚晚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你坐牢被饿那是活该,我如今为救亲弟主动送上门是姐弟情深,当然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战斗” 第251章 车夫不跟去 翌日,天才蒙蒙亮,谢府的马车便从侧门缓缓驶出,最后停在相府门口。 “福伯你回去吧,我待会同沈小姐坐相府的马车出城便好。” 裴晚晚被黑衣人带走的事,沈绾绾并未对外宣扬。 她连续三日到相府陪祖母,对谢乐清的说法是来找晚晚逛街,或者是教她武功。 至于相府这边,则说晚晚去了大昭寺替祖母祈福,每天由她替她陪祖母大半天。 晚晴院的人知道自家小姐和裴小姐关系好,而且沈老夫人似乎更喜欢同裴小姐待一起,便也没起疑心。 绯月曾有过疑心,可沈绾绾对她下了死命令,要求她只能待在晚晴院,直到这院子的主子回来,绯月没办法,谁让裴小姐如今在主子跟前的分量不轻呢,她不得不从。 谢府的马车走后,沈绾绾并没去敲相府的大门,转身去了附近离得最近的一家车马行。 时辰太早,车马行才刚打开大门营业,见有客人上门,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 “姑娘这么早来雇马车,是要出远门吗?” 沈绾绾点点头,“嗯,需得赶两天的路,有车厢宽敞些的吗?” 她心里早有打算,晚晚救裴光光出来后,三人一起坐马车回来。 至于其他被困笔架山的人,让平南王去想如何把人带回上京城的问题就好,谁让他如今还守在山脚下上不去呢。 裴晚晚告诉过沈绾绾,她被黑衣人带着在山脚下兜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声东击西,趁平南王的人不注意从隐秘处上了山。 那座山,远看像平放的笔架,只有走进山里才知其怪石嶙峋异常险阻,尤其是主峰,一不小心从上方滚下势必会摔得粉身碎骨。 “有有有,不知姑娘要前往何处,至于价钱嘛……” “青山镇方向,不过不用到青山镇,最多只两天的车程。” 掌柜闻言,先前的热情被收回了几分,“姑娘,抱歉啊,我们车马行的车夫不走青山镇方向。” 言外之意是,租马车可以,车夫不会同去。 可若没有车夫,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可能亲自赶车,这单生意注定是做不成了。 沈绾绾蹙眉,“这是为何?” “姑娘不知?前往青山镇要经过笔架山以及虎山峡谷一带,那地方最近几年可都不安宁,别说普通人的车马了,就是镖局有专门的护卫也极少敢从那地方过的。” 他看了沈绾绾一眼,“除非姑娘愿意绕路,就是这样一来,两天的车程变成四五天,恐怕姑娘不会愿意。” 沈绾绾当然不愿意绕路,她恨不得马上抵达笔架山的山脚下,让她绕路多耽误两三天功夫,这不等同于要她的命吗? 若非考虑到回来时要带着裴光光,她根本不必雇请马车。 因空间的特殊性,她可以让裴晚晚把自己带出去,完事后和晚晚一起通过空间回来。 不过这样也不行,晚晚真跟她通过空间回来了,若她再进空间然后独自出去,不是又得出现在笔架山了? 第252章 是真不怕死? 沈绾绾皱着眉,正寻思着该怎么办,身后有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巧了,在下雇马车也是想前往青山镇方向,姑娘若不介意,咱俩可以合租一辆,如此一来既省了银子,还可结伴同行。” 沈绾绾瞥了对方一眼,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一身不扎眼的灰色长袍,手上带剑,是练武之人。 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对方打量似的,灰衣男子继续道:“当然了,是姑娘坐车厢,在下当车夫赶车就好,至于租用马车的押金等费用,咱俩各出一半,如何?” 沈绾绾眨眨眼,没着急说话。 这男子眼底乌青,面带倦容,明显的疲惫不堪之态。 此人若非操劳过度,便是…… 可他步履并不虚浮,而且面容也不像那种浪荡公子。 “姑娘若是担心安全,在下的剑可以全程交到姑娘手上,待到了地方后,姑娘再把剑还我便是。” 若是寻常,沈绾绾便直接开口拒绝了,可她如今着急赶路,必须在最短时间让马车赶到笔架山下,再通过空间与晚晚汇合一起救人。 等把人带下山后,还得坐马车回上京城。 “这位公子,你当真要与我同行?回程时……” “姑娘放心,在下只是去那边探亲,姑娘回程时若有需要,在下可以继续充当车夫送姑娘回来。” 掌柜瞥了男子一眼,忍不住出言提醒:“姑娘我看你还是……” “成交,就这么说定了,掌柜的,银子怎么算?” 掌柜看看沈绾绾,又看看灰衣男子,这姑娘是真不怕死! 姑娘家家的跟个陌生男子一起坐马车出行,她就不怕对方会对她生出歹心? “姑娘,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绕路吧……” “不必了,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直接算银子就好,我比较着急赶路。” 掌柜的见沈绾绾坚持,便没再说什么,他已好心提醒过了,她既然不听,真出事就不关他车马行什么事了。 不过银子嘛,要多收一些的,毕竟要做好这架马车没了的打算,他是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对了,我姓裴,公子可以称呼我为裴姑娘,公子如何称呼?” 灰衣男子微微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在下苍狼,裴小姐直接称呼属……在下苍狼即可。” 沈绾绾眉梢轻挑,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多想,只点点头 “那便有劳苍狼公子了。” 两人各付了一半银子,不同于沈绾绾递出去的全是银票,苍狼递出去的是银子,而且多数是碎银。 沈绾绾也没多说什么,先一步上了马车,苍狼随后坐在车夫位置上,一鞭子轻轻甩在马背,马车缓缓驶离车马行。 时辰尚早,街上也不乏早出的行人,以及摆摊的摊贩,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城西大门,出城的人不少,队伍排成了长龙。 排队的人太多,马车终于走不动,缓缓停下,等着守城官兵检查确认过后方可放行。 “下一个!” 第253章 再无其他人 苍狼驱赶着马车上前,在守城官兵跟前停了下来。 “车里是什么人,出城去哪,所为何事?” 苍狼哈着腰,恭敬道:“我家小姐出城,是到乡下庄子去摘取新鲜瓜果。” “你家小姐?哪个府邸的?” “谢家。” “哪个谢家?” “我们家小姐姓裴,不过确实是谢家,刚设府没多久。” 官兵闻言,恍然大悟:“是前些日子被承恩侯府扫地出门的那个裴小姐?” 苍狼点头,“没错,是她。” “车厢里除了裴小姐,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官兵说着,伸手去撩开车门帘,苍狼眉心直皱,想要去拦,却见沈绾绾已先一步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官大哥放心就好,车厢里除了小女子外,再无其他人。” 她说着,让开了身子,车厢内的情景一览无遗。 官兵往车厢里瞅了一眼,里边不仅没有其他人,整个车厢根本就是空的,甚至连寻常有钱人家出门时必备的小几和果品点心都没有。 “行了,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朝城门外驶去,直到马车的走远,那官兵才猛地想起了什么。 “不对,裴小姐不是才被下狱不久吗?传言说仅剩半条命,方才那人,怎么看也不像刚受过刑的样子!” 他当即转身朝不远处的城卫队长跑去,“头儿,出大事了!” “你说什么?” “方才,方才出城的是裴三小姐,可她前几天不是刚被平南王送进大牢还受了刑吗?” 城卫队长闻言,差点没抬脚一脚踹过去,“谣言你也信?你这守城门的小差事还要不要了?” 小官兵见自家老大态度如此,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吓死他了,还以为是逆贼捏造身份逃出城去了。 “你带兄弟们好好守着,我去去便回,记得眼睛擦亮了,可别在这节骨眼里出了差错,否则老子也保不了你。” 城卫队长走到马旁,跳上马背后,一甩鞭子,马径直朝秦王府的方向走去。 城西大门外,苍狼赶着的马车才离开城门,速度便提了起来。 沈绾绾同他说过,出城后路上没什么行人且好走的话,尽量加快速度赶路,他自然会照做,主子说过的,在她身边时她的话便是主子的话。 不过,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裴小姐突然要离开上京城,说是前往青山镇,可他总觉得她的目的地是虎山峡谷。 主子才刚从那边回来,瑞王的私兵营此时尚且在善后,裴小姐此时过去,该不会是…… 他不敢往下想! 明面上主子拒了两人之间的婚约,可他听飞鹰说过,主子对裴小姐的态度不简单。 其实不用飞鹰说,他也能感受出来,昨天夜里,主子明明才风尘仆仆的回到上京城,亲自把瑞王押送到宫门口,居然还折返回来看过了裴小姐后才入宫。 主子表现得如此明显,说裴小姐被他放在了心尖上也不为过。 可如今裴小姐却在主子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前往虎山峡谷,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第254章 凌霜的提点 苍狼心里藏着事,别扭极了。 主子的命令不得不从,可又担心裴小姐此举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主子的事来。 顾北辰从宫门口前往谢府时,特意带上了苍狼,让他即日起留在谢府,负责保护沈绾绾。 他再三强调瑞王身边那个姓徐的人跑了,是个很大的隐患,让苍狼务必时刻守在沈绾绾身边,确保她安然无恙。 苍狼接到这任务时,内心实在高兴不起来,他堂堂主子身边第一暗卫,居然被安排了这么个任务,这是有多看不起他呢? 暗卫队伍中一直在传谢公子的小表妹武功奇高,恐怕凌霜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身手还需要他去保护? 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连续奔波了一个月,几乎日夜不眠不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怎么可以在干完这么一件大事时,把他扔到了一边? 昨夜,苍狼随自家主子抵达谢府时,凌霜冷冷看了他一眼,“真没想到你也来抢我的差事!” 苍狼:“???” 我也不想来,是主子非要我来的,我还能如何? 凌霜见他不吭声,又瞥了他一眼,“也罢,能者多劳!” 苍狼错愕,实在没听明白凌霜话里话外的意思,觉得她跟了裴小姐一段时间后,说话都变得高深莫测了。 今日天才蒙蒙亮,裴小姐不声不响的坐了马车出门,凌霜竟然无动于衷。 苍狼问她:“裴小姐要出门,你不跟着去?” 凌霜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去,可裴小姐给我下了死命令,寸步不离的守在谢府,保证谢夫人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否则……” “否则如何?” “她会要求主子把我撤走。” 苍狼眸子大亮,“这不是好事吗?被主子撤走,便可以接其他外出的任务了。” “她要真跟主子如此说了,主子对我只会永不再用!” 苍狼闻言,吞咽了一下口水,好在他没冲动,否则不再被用的人便是他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的便无法继续追随主子。 “我无法离开,她如今出门,只能是你悄悄跟上去了,你最好别让她知道你是主子的人。” “为何?” “她有法子悄无声息的把你甩开,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信不信随你。” 苍狼再次吞咽了一下口水,凌霜这话让他听着实在是不舒服。 裴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武功有多厉害的样子,真能把他给甩开? “你被甩开过?” 凌霜只白了苍狼一眼,并未回话,转过身去看向别处。 苍狼瞬间懂了,凌霜是他们暗卫队里轻功最好的,连她都能被甩开,更何况其他人。 有了凌霜的提醒,苍狼在看到沈绾绾把马车打发走后,并没有去敲相府的门,他便猜测她肯定只是把沈小姐拿来当借口了。 他不动声色的跟着,见她进了车马行,车马行的车夫不愿意走青山镇方向,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露面充当车夫了,这才有了他与她合租一辆马车的一幕。 第255章 好运来客栈 车夫位置,苍狼老神在在的驱车前行,心底却在怀疑车厢里的人此次出城的目的之余,还不忘吐槽她警觉性太差。 一个姑娘家家的出门在外,竟如此轻易便相信了陌生男子,实在是不知人心险恶。 好在是他暗中跟着来,否则遇到不怀好意之人,她非要吃些苦头不可。 苍狼想到这,心里对车厢里的人又多了一分不满,屁本事没有,还引得主子和谢公子都对她另眼相待,这种女子,根本就是祸水。 沈绾绾并不知苍狼心中所想,只一心想着尽快抵达目的地。 晚晚已经成功混进了笔架山上的石牢里,她得尽快赶过去帮忙,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救出再赶回上京城,这样一来一回也得五天。 她不仅担心晚晚独自一人孤军奋战,也担心相府里的祖母,还有谢府的娘亲,耽搁的时间太久,她们会着急的。 暮色四合时,连续赶了一天路的马车缓缓停在一个叫好运来的客栈门前。 “两位客官里边请。” 苍狼把马缰绳递了出去,“马的草料一定要好,劳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好运来客栈大门。 “两间相邻的上房,我们需要吃饭,至于饭菜……” 苍狼侧眸看了沈绾绾一眼,等她拿主意。 沈绾绾眨眨眼,“把你们店里拿手好菜拿出来,至于备几个菜,你们瞧着够我们俩吃就行。” 出门在外,她不挑的,不过眼前之人赶了一路的车,理应请他吃一顿好的。 大堂的食客并不多,十张桌子只有四桌坐了人。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饭菜端上来了,五菜一汤,其中三个荤菜两个素菜,外加两碗白米饭。 两人着实饿了,客气了两句,便拿起筷子开吃。 这时,门外三个中年男子走进来,先是四周环视一眼,最后同沈绾绾他们一样,选了另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人进门后,除了订房和让店小二备菜外,没再开口说过话,可三人的脸色均是难看至极。 沈绾绾刚好是正面对着那张桌子,用筷子夹菜时不动声色的打量三人的神色。 这三人不对劲! 她方才分明听到他们只订了一间房,三个大男人只订一间房,这事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若他们付不起银子也就罢了,可看他们的穿着,虽然色调低调,却并不廉价。 苍狼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侧眸瞥了他们一眼,眉心瞬间深深皱起。 没记错的话,三人分明是暗地里替贵妃办事的人,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难道是瑞王他们真的还留有后手? 沈绾绾察觉出了苍狼情绪的异样,随手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他碗里,只对他眨眨眼,并未说话。 苍狼却像是领会了她的意思,微微点头,随后埋头吃饭。 中年男子三人吃饭速度极快,随后让小二带着上了二楼房间。 他们走后,沈绾绾和苍狼对视了一眼,两人也放下筷子,起身,让小二带他们去他们的房间。 沈绾绾他们的房间在三楼,经过二楼时,恰巧看到先前带人上二楼的小二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并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上到三楼后,沈绾绾回自己的房间,苍狼回他的房间。 沈绾绾站在门边听了一会,确认店小二走楼梯下去了,拉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谁?” 第256章 他不知此事 门“咯吱”一声,开了。 苍狼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微微错愕,正想开口说话,沈绾绾却先一步道:“不请我进去坐一会?” 她说完也不等苍狼作出反应,径直迈开步子走进去。 “关门吧,我有话同你说。” 苍狼心底狐疑,却也立刻把门关上了。 沈绾绾走到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后看着苍狼,也不说话。 苍狼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裴小姐,在下……” “你是秦王的人吧,是他派你来跟着我的?” 苍狼瞬间脸上煞白,这裴小姐是如何发现的? “你不用说,我大概能猜到,昨天夜里他来谢府时,你是跟着他一道来的。” 在车马行时,她问他的名字,听到苍狼这个名字时,她只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名字。 她当时着急赶路便也没多想,可马车坐了一天,她有的时间琢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行者。 一再回忆在车马行时的情景,他说的那句“在下苍狼,裴小姐直接称呼属……在下苍狼即可。” 沈绾绾非常肯定,他当时是想说“在下苍狼,裴小姐直接称呼属下苍狼即可。” 能在她面前自称属下,她却不认识的人,除秦王安排过来的人,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会往她身边塞人。 方才在一楼大堂用餐时,苍狼看到进来的那三人时,神色明显变了,她愈发肯定,他是秦王的人,而且必定跟随秦王在虎山峡谷处理完瑞王私兵营的事赶回了上京城,紧接着被安排到了她身边。 如此一来,他身上的疲态便有了缘由。 “你家主子应该不知我出城的事吧,你如此莽撞的跟着来,就不怕回去后受到责罚?” 她非常肯定,秦王昨天夜里来时并不知她今日出城的计划,若知晓,以他对自己的关心,恐怕不会让她出谢府大门,更别说出城西大门了。 苍狼脸色煞白,“主子他并不知此事。”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迟疑着该不该说,最后一咬牙,“裴小姐,其实我们拿下瑞王时,还有些重要的证据需要重新收集整理。 “可主子收到关于你的消息,他决定直接把瑞王押回上京,亲自把人送到宫门口后,转身便去了谢府。” 接下来,他们俩在屋里发生些什么,不是他当属下的能偷听的。 沈绾绾闻言,心肝微微一颤,他竟为她至此。 瑞王党不是一个人,身后多的是老狐狸出谋划策,否则贵妃不可能独霸后宫多年,秦王就不怕万一…… 沈绾绾此时的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却也带了几分恼怒。 早同他说过,那些人会把豢养私兵的事倒扣到他头上,侯府锦鸿苑的地室还不知藏着怎样的秘密,他竟如此不顾后果地随性而为。 他这是在干什么? 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会传到她耳里,可他还是如此做了,他对她的心是真,却也带着算计,他居然在算计她! 第257章 她去了哪里 沈绾绾做了个深呼吸。 “方才那三人,是瑞王的人。” 沈绾绾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语气却带着肯定。 苍狼再次一怔,“他们是暗地里替贵妃办事的人,也算得上是瑞王的人。” 他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裴小姐跟自己所理解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略一思索,干脆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属下怀疑,他们是替贵妃前往虎山峡谷销毁证据,或者是阻挠我们的人收集证据的。 “瑞王身边有一高手,趁我们不备时把关键的证据销毁了,虽然最后是我们的人把私兵营控制了,可没有证据证明私兵营是瑞王的,此事随时可能会出变故。” 沈绾绾点头,“既然咱们碰巧遇到了,你看看能不能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咱们再做打算。” 她暂时没什么好说的,毕竟那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目的未明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在这里讨论也说不出一朵花来。 其实,她隐隐觉得那三人极有可能同她一样,目的地是笔架山。 笔架山上应该藏着不少秘密。 不过这件事,暂时不适宜同苍狼说,让他先去探听,若是能听到有用的消息最好。 若什么也没有,明日在路上再同他说自己此次出城的目的,让他配合救人,或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果然没让他们失望,那三人的房间静悄悄的,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外,再无别的声音响起。 翌日。 天色未亮,沈绾绾已经起来,拉开房门准备出门时,却见门外立着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姿。 沈绾绾错愕得瞪圆了眼珠子,“谢……便宜大表哥?” 她不自觉的朝他身后看了看,并未看到那人的身影,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外边说话不方便,咱们屋里说话吧。” 沈绾绾转身,谢墨轩紧随其后走了进去,隔壁门口立着的苍狼也跟了过来,却只站在门口,伸手把门带上,守在门外纹丝未动。 “她出事了,对吗?” 谢墨轩的声音干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曾停歇,甚至水都没补充过。 沈绾绾连忙摇头,倒了杯水递给他,“没,晚晚没事,你不必担心,她只是……” 她觉得,实在不能告诉谢墨轩晚晚单枪匹马进了狼窝。 他疯起来,跟秦王不相上下。 若没猜错,他此次前来,秦王并不知情,否则来的可能是秦王而不是谢墨轩了。 只是很奇怪,他怎么就收到了风声追着赶来了呢? “她怎么了?她去了哪里?你为何要告诉姑母和相府的人你要同她去大昭寺?” 沈绾绾眨眨眼,好吧,不说好像不太行了,那就说实话? “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不可激动,总之就是,晚晚她暂时很安全。” 见谢墨轩点头,她接着又道:“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出城,并非去大昭寺祈福,实则是去笔架山,光光被裴渣渣的人带上了笔架山,我们得去把人救出来。” 谢墨轩咬牙切齿:“裴柏良那个畜生,亲儿子都下得去手,他简直枉为人!” 第258章 一定出事了 沈绾绾很赞同谢墨轩的观点,裴柏良确实畜生不如,先是给原配下毒,随后推亲生女儿去配冥婚,更是派人把嫡子抓起来,这样的能算个人? 她突然想起在侯府外听到的,眉心轻轻蹙起,或许,晚晚和光光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这些事也得等以后有机会再问娘亲了,如今最重要的先把人救出来。 “晚晚已经混进了笔架山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出发吧,其他的路上再同你细说。” 三人下楼时,特意留意一下二楼的某个房间屋里的人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去。 他们便也不再耽搁,到一楼大堂随意吃了早膳,又打包了一些吃食在路上吃,这才坐了马车离开好运来客栈。 苍狼继续充当车夫,谢墨轩和沈绾绾一起坐车厢里,他骑过来的马则暂时留在了客栈代为看管。 当然,他们离开前是留足了银子的,付银子的人是沈绾绾。 苍狼身上的碎银早在上京城车马行租车时全给了出去,谢墨轩听到消息后,骑着马便追了过来,根本没来得及考虑要带银子在身上的事。 三人的马车朝着笔架山的方向一路疾驰,殊不知,身在上京城的顾北辰,此时怒气冲天。 他带人查抄了承恩侯府,果然在锦鸿苑裴柏良寝室的地室里发现了藏着的军用的兵器和铠甲,尤其是刀剑、长矛、弓箭等的数量让人震惊。 若瑞王豢养的那些私兵乔装打扮混入上京城,就承恩侯府里藏着的这些兵器拿出来,已经够他们头疼的了。 俗话说,鸡蛋不宜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认为,瑞王贵妃及其党羽异常狡猾,绝无可能只有承恩侯府一个地方藏有这些东西,必须仔细彻查。 若非绾绾无意中听到裴柏良和别人的对话,根本无法得知他的寝室里会有密室。 沈绾绾跟顾北辰说这事时,也表示了她的猜测,怀疑地室里藏着的是兵器,还真就被她猜中了。 顾北辰连日来连轴转累得几乎要趴下,可想到沈绾绾时,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只想快些把事情办完,好去看看她。 他还要为她请功,此次能顺利把侯府藏有兵器的事揭露出来,她当首功。 可是,当他忙里偷空,趁间隙跑到谢府想要见她时,凌霜却告诉她:“裴小姐昨日一早出了门,她前天用晚膳时同谢夫人说和沈小姐一起去大昭寺祈福。” 顾北辰只觉得心里微微失落,却也没有当回事,直到他回到秦王府,本打算换洗一身衣裳再入宫,却没见到谢墨轩的身影。 他寻人一问才知他昨天晌午前接见了西城门守卫小队长后,火急火燎的离了府,至今未归。 顾北辰隐约觉得不对,谢墨轩做事情不会如此没交代,除非—— 裴晚晚出事了! 那她也一定出事了! 顾北辰顾不得沐浴更衣了,更把入宫的事抛之脑后,径直前往相府。 绯月见到自家主子突然出现在跟前,吓得脸色直接就白了。 “主子?” 第259章 他生谁的气 “她人呢?” 绯月心底狐疑,却也立刻做出应答,“裴小姐今天还没来,沈小姐四天前出了城,听裴小姐说是去大昭寺替沈老夫人祈福了。” 不确定她是指谁时,两人的名字都说出来最保险。 “她没来?” 顾北辰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本王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吗?为何你会在这?” “属下,裴小姐前几天被平南王送进进府衙大牢后,是沈小姐把属下叫过来的,不过后来是裴小姐要求属下继续留在这,说是等沈小姐回来后再回去谢府。” “等等,你方才说沈小姐四天前便去了大昭寺?” 绯月连连点头,“没错,沈老夫人喜欢亲近裴小姐,所以她一连三天到相府来陪沈老夫人,每天辰时三刻到,寅时初离开。” 她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奇怪,裴小姐今天怎么还没来? 顾北辰心中的怒火在“噌噌”的往上涨。 她居然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还把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全给甩了! 好,好的很! 他特意让绯月和凌霜二人一明一暗贴身保护她,凌霜被她留在了谢府,绯月又被她安排在相府。 好在苍狼不傻跟着去了,可惜也是个不够机灵的,居然不知道让人给王府递个消息,真是该死! 顾北辰身上裹着寒气,冷若冰霜。 绯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大气都不敢出,裴小姐这次可把她给坑惨了。 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该听她的守在晚晴院的。 她觉得,裴小姐果然比不上沈小姐,做事太不靠谱了! “主子,裴小姐她……” “照她说的办,不得擅自离开晚晴院半步!” 绯月打了个哆嗦,主子这话的意思,以后只听裴小姐的? 那沈小姐回来了呢,自己该继续跟着裴小姐,还是跟着沈小姐? 绯月想要开口询问清楚,却见穆逸寒一甩袖子,“咻”的一下子飞身离开了晚晴院。 顾北辰离开后,空气的流通速度都变得快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才走了过来,“绯月姐姐,方才十秦王来了吧,那气场也太吓人了,也是你受得了,换做是我,天天侍候这么个主子,估计得短命好几年。” 绯月睨了春桃一眼,“主子发起火时确实挺吓人的,可他对下属也是真的好。” 他们这些当暗卫的,真正遇到危险时,主子可是能豁得出去性命也要救他们的,这样的主子,他们上哪找去? “不过绯月姐姐,我家小姐只是去了大昭寺而已,你说你家王爷怎么就发那么大的火,难不成是在气裴小姐没跟着一起去?” 绯月想了想,最终摇头,“应该不是,我觉得很可能是在生裴小姐的气。” 一定是主子去谢府找裴小姐,结果她人不知跑哪去了,主子才跑到相府来寻人。 春桃双手捂嘴,不可思议的瞪着绯月。 “你是说,秦王不仅看上了我家小姐,还看上了裴小姐,他该不会是想……” 绯月深深叹息了一声,“还真有这种可能,就是苦了谢公子了,实惨!” …… 第260 为了救舍弟 太阳即将下山时,沈绾绾等人抵达笔架山附近。 马车下了官道,又沿着小道缓缓走了小半个时辰,看到前方林子中驻扎着营地,便停了下来。 在路上,沈绾绾告诉谢墨轩:“笔架山除了裴光光和平南王府世子外还困着其他人,若没猜错,应该是朝中重要官员家中的孩子。” 接着,她把小李子的经历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谢墨轩恍然大悟,“难怪平南王会从京郊大营调士兵过来,我听说这事时还觉得他此举不妥。” 他当时忙着配合顾北辰处理瑞王私兵营的事,对于上京城传来的消息听到的并不多。 顾北辰收到南宫曦钰被绑架的消息后,立刻安排人手前往笔架山试图营救,同时决定以最快速度押送瑞王回上京城。 得知平南王私自调动了京郊大营五千精锐围山,他们便把派出去的人手撤了回来,不再过问此事。 若只为救世子,动静实在不宜闹得太大,暗地里派人潜进去偷偷把人救出,要比大张旗鼓地带兵救人好多了。 而且在此节骨眼调动军队,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此事做文章。 可平南王一出手便调了五千精锐,这事不小,顾北辰愈发加快了回上京城的步伐。 沈绾绾错愕,难怪带走裴晚晚的黑衣人在山脚下逗留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机会上山。 不过,看样子平南王也并未讨到什么好处,否则怎么可能还在山脚下逗留?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事来此地?” 一小队士兵走了过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苍狼上前一步,朝对方拱手,“我们是秦王府的人,这位是谢公子,这位是裴小姐,敢问平南王身在何处?” “何人要见本王?”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平南王一身藏青色长袍,气度依旧,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之态。 平南王看到沈绾绾的脸时,微微一怔,“你为何会在此?” 沈绾绾朝平南王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见过平南王,民女来此,是为了救舍弟。” 平南王神色变了变,紧接着招呼三人进入远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又让人给三人准备了茶水。 营帐中,有个小型的沙盘,沈绾绾暗暗咋舌,不愧是上过战场带兵打仗的王爷。 “笔架山的主峰在这,本王派人实地勘察过,想要上去,只有此路可走,可这座山险阻异常,易守难攻。” 笔架山背面是湍急的怒江水,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笔架山主峰最近,也是唯一一条可上山之路。 另外两面,皆是连着的群山,接着是峡谷,虎山峡谷就在其中一个方向。 谢墨轩询问:“谈过了吗?” 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可如今瑞王已被押送回上京城,相关的证据也收集整理得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搜出瑞王党藏身侯府的兵器,那些人就算想要反咬一口也已失去了先机。 对方能谈的,其实不多。 第261章 她异想天开 南宫昊垂眸,“未曾,也是奇怪,无论我们的人如何游说,对方就是不接话,我们的人也不敢强攻上去,一来怕他们伤害钰儿。 “再则,他们的防守极好,本王曾派出实力最强的暗卫,可人还没靠近,对方便有所察觉,立刻采取措施,若非暗卫身手了得,恐怕只是有去无回了。” 沈绾绾眨眨眼,如此看来,当初让裴晚晚被抓,这步棋走对了。 那么接下来,是商议好如何里应外合,做好接应便是了。 沈绾绾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其他人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她。 “裴小姐,属下有一事不明,咱们如今在商讨接应的事,可咱们的人根本上不去主峰,如何通知沈小姐配合咱们的计划?” 苍狼实在难以理解,平南王带着精锐部队在山下守了三天,而且他手下的能人异士本就不少,却没一个人能闯进笔架山主峰的。 裴小姐却一张口便异想天开,直接谈如何配合里边的沈小姐来个里应外合,这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平南王深邃的眸子只是盯着沈绾绾看,一言不发,神色复杂。 谢墨轩则紧抿着唇,他是深知沈绾绾不仅和自家表妹灵魂互换,还存在着特殊的联系方式的。 不过,早在来的路上,听到沈绾绾说自家表妹居然假装晕死让黑衣人带走,他的心便五味杂陈。 既为这两个姑娘的有勇有谋而欣慰,又为晚儿她的安全担心。 “至于如何同晚晚联系,这个你们不必担心,我自会有法子联系上她,大家只要做好收到信号后配合她,以最快速度攻上去就好。” 沈绾绾信心满满地看着几人,“你们相信我便好,晚晚一定会在保证世子等被困之人安全之下发出信号弹的,对了大家冲上主峰时,切记要带面巾,总之就是务必捂住鼻子,否则后果自负。” 战斗战到一半,要原地蹲坑,这场景画面太美实在不忍直视。 沈绾绾把该说的说完,接下来便没她什么事了,起身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士兵们点起了篝火,有人在巡逻,更多的人则是换班休息吃饭去了。 沈绾绾瞥了一眼临时为她准备的小帐篷,并没有走进去,转身走进旁边的树林,在一簇灌木丛旁,身形一闪,进了随身空间。 她的身形才刚出现在空间,便被一双手拉住,“绾绾你可算是来了,你快跟我走,光光病了。”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变了。 两人出现在一个石室里,石室里有床有桌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个小男孩安静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眉心直皱,正是八岁的裴光光。 沈绾绾看到裴光光的第一眼,只觉得他的眉宇有些眼熟,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速度太快没来得及抓住。 她二话不说,上前伸出三根手指头替他诊脉,片刻过后松开手,随后又检查了他的眼睑和口腔。 “问题不算大,惊吓过度导致的高热,先喂他喝点灵泉水,再替他擦拭身子降温,我现在给他准备汤药。” 第262章 你想怎么样 沈绾绾说完,手重新搭在裴光光手腕上,把人带进了空间。 裴光光烧得迷糊,短时间内无法清醒,把他带进空间救治是最好的选择。 沈绾绾转身准备去汤药,裴晚晚却拉住了她的衣袖,“绾绾等一下,平南王府小世子也病得很重,还有……” 沈绾绾脚步微微一顿,“还有谁?” “还有沈逸飞。” 原来,早在黑衣人带她上笔架山后,她被对方随手扔进其中一个石室。 裴晚晚确认外边的人已走远,才睁开眼,从地上起来,快速走到门边。 可惜,玄铁锻造的门,除非有钥匙从外头开锁,否则出不去。 裴晚晚眸色暗了暗,只好躺回原先的位置,随时等着有人来开门再设法出去。 好在空间有她们提前准备好的吃食,倒不至于挨饿,只是她不敢随意进出空间,进去时也是赶紧吃了东西便出来。 今日一早终于有人来了,来人把饭菜从门下方的小洞口推进来。 送饭之人见她半天没动静,大声喊道:“起来吃饭了。” 裴晚晚没动,甚至闭了气。 他们站着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呼吸声,忍不住眉头直皱:“该不会只一天便死了吧,真是晦气!”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钥匙过来开门,看看她还有没有气,若真死在这,咱们的筹码又少了。” “哐当!” 门开了,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咚!” “咚!” 两人同时倒地,错愕的看着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的人影。 “你!你……” “你们没看错,我没事,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裴晚晚上前两步,“放心,这特质的软骨散不会真的让你的骨头变软,只是让你们暂时四肢无力而已。” 两人惊恐的看着裴晚晚,“你想怎么样?” “姑奶奶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带着你们干一票大的,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你要我们叛主?不可能!”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想必你们是听过的,不识时务只能成为本姑娘的刀下亡魂了。” 裴晚晚说着,不知从何处凭空变一把匕首拿在手上,“噌”的一声利刃出鞘,寒光四射。 她把匕首贴着其中一个人的面颊,一寸一寸的往下,直至脖颈。 “姑奶奶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像你们这么忠心的走狗,表面上说跟了我,暗地里背刺我也不一定,所以……” “别,别杀我,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早有这觉悟不就好了?” 裴晚晚笑着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看向另一人,“你呢,你愿当俊杰还是当姑奶奶的刀下亡魂?” 那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我也 听沈小姐的,只要你别杀我,从此以后,我陈东贵的命便是沈小姐你的,必定唯你是从。” “如此甚好,本小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叫陈东贵,那你呢?” “属下叫李不平。” 裴晚晚笑了,真上道。 正在此时,门外有声音传来:“陈东贵李不平你们这是干嘛?” 第263章 你会如何选 陈东贵和李不平闻言,浑身一颤,眸色中隐隐带着些许期待,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只是…… “咚!” 那人才刚迈进石室,整个人瞬间倒地不起,四肢瘫软无力。 “该死!你们竟敢联合外人阴本公子!” 他很清楚,自己中了药,否则不会才刚迈进石室,便瘫软在地。 不过,这究竟是什么药,委实厉害,居然让他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说你是眼瞎还是怎么的,这两人倒地不起,不是反水便是等死,换你会如何选?” 更何况他们什么都还没干呢。 裴晚晚睨了那人一眼,“同样的话我不愿重复第二遍,一句痛快话,你要活命还是……” “呸!该死的贱人,你……” 那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陈东贵和李不平的脸上瞬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他们分明没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可她此时正拿着帕子在擦拭匕首上残留着的一滴血。 “本小姐说过了,机会只有一次,他不懂得珍惜所以先走一步,至于你们,最好是收起想要再反水的心思,否则……” 两人急忙开口保证绝不背叛。 “冠冕堂皇的话我不爱听,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先告诉我,这山上有多少这样的石室,一共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守在这?” “一共有三十个石室,包括你在内只有十个石室关着人,都是些官员家中的公子和小姐。” “守在山上的人手原先只有三百多,后来兵营出事又从虎山峡谷上来五百多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的说笔架山上的大致情况,怕慢了一步会被对方抢了先而导致自己没了活路。 裴晚晚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们俩先好好待在这,若我确认了你们说的消息有假,我待会回来便一刀毙了你们,当然了,若你们说的没半句假话,会给你们解药的。” 裴晚晚说完,从陈东贵的腰间顺走了一串钥匙,随后走出去,徒留两人在石室里诚惶诚恐。 石室分列长长的过道两侧,门全由坚不可摧的玄铁锻造而出,只有十个上了锁,其余的都是敞开着门,一眼能看到里边的布局。 她快步朝前疾行,过道尽头有拐角,再往前走一小段路便是山洞的出口。 山洞口外有人把守,还不少。 山洞的正对面,是一条蜿蜒小道,裴晚晚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趁没人注意迅速往回走。 裴晚晚没有回到自己先前待过的石室,她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上了锁的石室门前,拿出钥匙。 “咔哒!” “哐当!” 裴晚晚伸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瞬间与床上之人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三妹妹,你……” 男子脸型瘦削得不成样子,一身青衣也变得脏兮兮皱巴巴,一看便知在此处待的时间不短。 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却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跌坐地上,却扔抬起头来看向裴晚晚,同时挣扎着站起身来。 第264章 她真是好心 裴晚晚微微错愕,她并不认识眼前之人,不过他叫自己三妹妹,而且他的眉宇间与沈丞相有几分相似,莫非他是…… “沈逸飞?” 她只是尝试着喊了个名字,对方却在听到“沈逸飞”三个字时,哭了出来,“三妹妹,你连一声二哥都不愿叫了吗……” 裴晚晚皱眉,还真的是沈丞相的二儿子呀,这也能遇上,这叫什么事?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只是祖母从外头捡回来在沈家养大的养女,和你之间并无血缘关系。 “至于相府沈家对我的抚养之恩,也在过去一年里你们对我的蹉跎而耗尽了,我已死过一回,不是曾经的沈绾绾,我不会喊你一声二哥,你也不必再喊我三妹妹。” “三妹妹,二哥我……” “行了,有功夫在这里惺惺作态,倒不如认清现实,好好想想该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沈逸飞一怔,像是才回过神,“三妹妹,你也是在大昭寺被迷晕了后带到这里来的?” 裴晚晚挑眉,“大昭寺?” 没记错的话,华安郡主去那祈福了,但愿没出什么事吧。 “你出事的消息传回相府时,淑儿妹妹急得当场心疾发作晕倒,过了些日子终于好些了,让我陪她去大昭寺上香说是为你祈福。” 裴晚晚翻了个白眼,“她真是好心,是求菩萨保佑我早死早超生吧?” 沈逸飞怔愣住了,“三妹妹,你怎么如此清楚?” “猜的。” “淑儿妹妹说希望你的黄泉路能走得顺畅一些……” “去你的黄泉路去死吧你!” 裴晚晚随手一挥,沈逸飞整个人被扇飞,“嘭”的一声撞到石墙上,再“咚”一声跌落床上,“咔嚓”一声,床板散架了。 裴晚晚错愕,哦豁要完蛋了? 沈逸飞吐出一口鲜血,苍白着的脸此时更是如纸。 “三妹妹……二哥,二哥还有话没说完,你先别急着生气……” 他不知自己的妹妹怎么如此大的力气,却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你要注意……淑儿妹妹……她不对劲,很不对……” 沈逸飞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晕死过去。 裴晚晚很无奈,想了想,还是从空间里取出了治内伤的药丸子喂沈逸飞服了下去,又给他喝了些灵泉水,这才转身离去。 裴晚晚拿钥匙打开了第二间石室的门…… …… 裴晚晚一口气把在石室里看到的人以及他们的状况快速简单的说完。 沈绾绾眉头直皱,把光光带进空间是为了方便救治,而且只他一个人,若真被发现了端倪,搪塞几句便可以遮掩过去。 可若把更多的人弄到空间来,她们身上的秘密恐怕就要暴露了。 她垂眸想了想,开口道:“我先给光光准备汤药,你去把人都集中到相邻的两三个石室里。” 既然石室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进来,干脆把人都集中起来,统一把脉检查身体,如此一来真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给他们喂服汤药也方便。 第265章 这也是毒药 空间是她们的保命秘密武器,可不能因为好心救人而把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有林子烨和南宫曦钰的前车之鉴,再面对救人时,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裴晚晚点头,“晚晚,我只是看到光光烧得厉害,其他人遭同样的罪,想要拉他们一把……” “嗯,我知道的,咱们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沈绾绾转身出了寝室,去辟出来单独做药房的屋子里拿了药,再到厨房熬制汤药。 裴晚晚用水给裴光光擦拭身体降温,前后一共擦了四遍,两人又嘀咕着商量了一番,裴晚晚才身影一闪回到了先前的石室。 裴晚晚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出石室,分别到关着人的石室,把人召集到沈逸飞所在的石室以及旁边的两个石室。 这些人当中,有三人能正常行走,有三只能卧躺在床的,还有两人勉强能撑着跟着走的。 把人都召集到相邻的三个石室后,裴晚晚又走进隔壁的石室,闪身进空间把沈绾绾带了出来。 沈绾绾跟着裴晚晚再回到有人的石室,分别给他们诊脉检查,裴晚晚则转身,快速前往她先前被关的石室。 陈东贵和李不平还在那,她们接下来的计划需要这两人的助力。 “这是解药,服用之后你们可以立刻恢复,不过——” 裴晚晚往两人的嘴里分别塞了颗药丸,“这也是毒药,只有在二十四个时辰内服用真正的解药,才会彻底解了你们身上的毒。” 陈东贵和李不平在听到是解药时,暗暗松了口气,可听到他们吞服的并非真正的解药时,脸色瞬间僵住了。 “若是没按时服用解药,会如何?”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 裴晚晚直直盯着他们,“若是没按时服用真正的解药,你们会因穿肠烂肚而亡。” 两人的脸色直接变成菜色,这样的解药可以不服吗?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们方才已经把药吞进了肚子了。 药丸子入口即化,想要扣也扣不出来了,唯有—— “沈小姐放心,我们俩发过毒誓的,誓死追随您,您有什么要属下办的,尽管吩咐就是。” “很好,果然都是聪明人,本小姐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裴晚晚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十几个纸包,“知道你们好歹曾经是兄弟下不了重手,我也不为难你们。” 陈东贵和李不平震惊不已,她居然能从那么窄的袖子往外掏出如此多的纸包,当初究竟是谁把她给弄上山来的,身上这么明显的藏着着东西都看不出来的吗? “放心,这些可不是软骨散,只是一种叫香无痕的泻药而已,功效嘛,自然是比巴豆略胜一筹的,可山上的人这么多,平摊开来每人能吸收的也不多,估计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哪怕是极少的量,只要沾上了一点,都得拉上三天,只是多和少的问题,这些可是加强版香无痕,裴娇娇尝试过了,据说效果还不错。 如今用在他们这些逆贼的身上,便宜他们了。 第266章 肚子不行了 陈东贵和李不平对视一眼,拿起纸包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就像身后有猛鬼在追一样。 只是走着走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他们的脚步变得越沉重,逐渐就变得缓慢,心底如在打鼓一般“咚咚”作响。 两人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没人跟来,才长长舒出了一口长气。 可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的脸色又瞬间变得煞白。 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两人并未开口说出半个字,却是对着彼此点点头,再一咬牙,重新迈开步子走进拐角以平缓的步伐走出出口。 “东兄、平兄你们出来了?” 说话之人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嗯。” 两人同时点点头,若非有夜色的遮掩,定能看出他们此时煞白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双腿。 “东兄、平兄,弟兄们还给你们留了饭菜,快去吃吧,都这个时辰了,怕是……” 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没记错,他们两人可是晌午送了饭菜进去就没出来过,别说晚膳了,就是午餐都还没吃。 他们这些跟着主子的兄弟,也只有陈东贵和李不平能受得了罗公子的暴脾气。 罗公子也是那时进去的,可他好歹是吃饱喝足才进去的,说是要去找谁的晦气来着,如今都还不见出来,也不知那口气出得如何了。 兵营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瑞王都无法逃脱,被秦王给押回了上京城,他们这些追随者别说前途了,若非这笔架山山势特殊,他们这些人的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你们机灵些,罗公子若没叫人,谁也不许进去打扰他,若是听到他叫了,可记得要及时进去,别磨磨蹭蹭的惹他发火。” “平南王府那小世子和相府那个沈三小姐的分量都不轻,罗公子不会真在这节骨眼上要了他们的命的,万一真出事,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边走,便随手扇着跟前的空气,就像在扇走挡在身前的灰尘一样。 “是是是。” “东兄平兄慢走。” …… 洞口之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的落入了裴晚晚的耳里。 她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陈东贵和李不平的,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也悄悄跟了上去。 她的轻功极好,又善于掩藏气息,那两人前脚走过拐角走出山洞口时,裴晚晚后脚也到了拐角处。 听到两人对洞外的所说的话,她微微勾唇,看来这两人是真的很怕死。 裴晚晚静静站在拐角处,心中在默默数着数:十、九、八、七、六…… 数到一时,外边再次传来对话声: “我肚子不行了,猴子你们好好守在这里,切勿玩忽职守!” “德兄,我肚子好像也不舒服……” “不行了,我的肚子也不太行……” 外头的哀嚎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匆匆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山洞口外再次恢复平静,裴晚晚才从拐角处往前走,没两下便出了洞口。 第267章 难道暴露了 夜色下,笔架山上凉风阵阵。 陈东贵和李不平并肩前行,偶尔遇到人时会点点头打声招呼,随后继续快速前行。 没人的地方,他们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七拐八弯走了一段路,两人突然兵分两路,李不平前往存放酒水的库房,陈东贵前往厨房。 两人并不知,裴晚晚如同鬼魅一般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他们偶尔同人打招呼时说的话,也亲眼看到他们把药粉倒进坛子的酒和厨房的水缸里。 裴晚晚交给两人的纸包,除了有加强版的香无痕外,还有混有软骨散在里边。 两种药物混在一起,就算分量不足,也够那些捏贼吃一壶的了。 裴晚晚转身离开,担心打草惊蛇,并不敢随意走动,转身回到山洞口,却突然回头看向那条蜿蜒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小道。 她想了想,再次转身,沿着小道的方向快速疾行。 裴晚晚沿着小道先是走了一段平缓的路,一刻钟后蜿蜒向下,她想了想,闪身进了空间,拿起笔快速留下几个字,随后出了空间,继续朝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小道终于没有继续往下,而是一段向上的路,相较于之前的路况,宽敞了些。 约莫又走了一刻钟,裴晚晚驻足,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古墓。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心想着找藏宝的地方,居然跑到了人家的古墓来了? 谁这么牛,竟在这种深山老林的山顶弄出来这么大的古墓来? 看四周的环境,若非沿着小道过来,根本没第二条路可走。 她能听到另一边的怒江拍峭壁时发出的声音传上来,犹如鬼哭狼嚎,恐怖吓人。 裴晚晚突然就惊叹自己胆子也忒大了些,试问有哪个正常的姑娘胆敢三更半夜跑古墓来的? 她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真是晦气! 裴晚晚环视四周,可惜夜幕下可视范围有限,只能大概看出个轮廓。 她没打算拿出火折子什么的来照明,毕竟此地环境特殊,万一引起怀疑,耽误了大事可就完了。 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却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声音传来。 裴晚晚神色一凛,她看不清远处的人影,却能判断来者有两人。 不会是陈东贵和李不平那两货反水了吧? 裴晚晚来不及多想,快速闪身到一旁的巨石后躲起来。 没过多久,两名中年男子来到了古墓旁,其中一人皱着眉头,朝裴晚晚所在位置的方向看了看,迈开步子缓缓走近。 裴晚晚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真的暴露了? 她正寻思着该躲进空间还是直接出手时,脚下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朝前蹿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男子原本要走向巨石的脚步微微一顿,“走吧,看来只是个畜生而已。” “不必到里头察看一番吗?” “不必!就算有人能找到这里来又如何,谁会知道这古墓里藏着东西?” “能把开关设置得那般隐秘,除了徐先生,天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那是自然!” …… 第268章 可算回来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 裴晚晚红唇微勾,从巨石背后走出来。 她走到古墓前,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古墓的入口,不免有些懊恼,“算了,还是把绾绾找来,说不定她能找到入口的开关。” 裴晚晚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留意到自己先前留的字条没被动过,她猜测绾绾要么是还在石室没进来过,要么就是已经回山下去了。 裴晚晚的猜测没错,沈绾绾处理完石室的事后,通过空间直接回了山脚下。 沈绾绾深知自己离开得有些久了,再不出现,恐怕山脚下要乱起来了。 谢墨轩从营帐出来,想私底下再找沈绾绾确认是否真能同裴晚晚取得联系,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人。 最后有个士兵告诉他:“两个多时辰前,我看到裴小姐从这个方向走进了树林,小的也没注意看她到底有没有从里头出来。” 谢墨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两个多时辰前? 她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可能一声不吭的离开这么久。 苍狼闻讯赶来,脸上的紧张之色更甚。 正在此时,有士兵押着三个人走了过来,苍狼一看,好嘛,正是他们半道在旅馆遇到的那三人。 “是你们?” 苍狼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其中一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说,你们把裴小姐藏哪里去了?” 三人目瞪口呆,什么裴小姐,他们何曾藏过什么裴小姐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曾……” “不说是吧,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苍狼的情绪有些激动,甭管裴小姐是不是主子的心上人,主子既然把自己派过来保护她的安全,她就不能在自己的保护时期出事,否则会被主子扒了皮。 “我们真没藏过什么裴小姐,你莫要信口雌黄……” 三人统一口径。 苍狼根本不信,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拳打脚踢。 平南王眼睁睁看着苍狼快把人打死了,怒气未消反涨,眯了眯眸子,皇上还真没诓自己,顾北辰那小子对她的女儿真上了心。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走近。 “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苍狼的异常兴奋,他想告诉对方若是不回来,他的小命可就要保不住了。 沈绾绾瞥了一眼地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惨,太惨了! “他们居然还没上山去?” 平南王冷哼一声:“本王把上山的唯一通道堵死了,他们想要不惊动本王上山,除非长出翅膀。” 沈绾绾闻言,不动声色的瞥了平南王一眼,只一眼,整个人瞬间被惊雷劈中,惊呆了! 原来是他…… “表妹,你回来得正好,我想同你确认一下里应外合的事……” 沈绾绾把视线从平南王的脸上收回,轻咳了一声,“嗯,你们商量好具体攻山的细节就好,我的建议是,今夜除了值守的士兵,其他人都好好的休息一晚,明日早膳过后大家便会收到信号。” 第269章 看本王作甚 “这三人,来笔架山的目的是什么,问出来了吗?” 苍狼讥诮出声,“不到他们不说,一顿拳打脚踢什么都交代了,裴小姐你想不到吧,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内心有些得意,本因担心裴小姐的安危,一心想快些得到她的下落,出手便没了个轻重,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他们手里,反倒让他们把此行的目的交代得明明白白。 沈绾绾眨眨眼,“该不会是贵妃和瑞王他们,如今还想着把谋逆的大帽子倒扣秦王身上吧?” “谁说不是呢,贵妃想拿我家主子当专接污水的大盆,真不知她的脑子是如何想的。” 沈绾绾撇撇嘴,贵妃她脑子有吭吧,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她还能翻天不成? 谢墨轩点点头,“咱们如今把他们拦截下来,接下来若真被他们与山上的徐先生联系上,恐怕真会生出变故。” 这三人是奉了贵妃的命,前来找徐先生让他把人质用上,逼迫相关的官员举证秦王豢养私兵、私藏兵器。 “他们躲在这座山上,主要原因是山上藏着各种证据,足够让朝中官员为他们所用的证据。” 沈绾绾闻言,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看向平南王。 平南王察觉到她的视线,冷哼一声,“看本王作甚?难不成本王还能有什么把柄落到他们手上不成?” 沈绾绾想说:你有! 可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把信息传达到位,沈绾绾见接下来也没她什么事了,同大家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她的临时小帐篷。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安静下来后,沈绾绾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此时的裴晚晚,已在空间里转了好几圈。 她确认自己留下的纸条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后又跑到厨房,发现先前多准备的汤药已经没了。 裴晚晚叹了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突然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晚晚?事情可是办妥了?” 裴晚晚点头,“你来了正好,我发现了个神秘的古墓,里头应该藏着重大秘密。” 裴晚晚伸手去拉沈绾绾的手,两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古墓前。 此时天边已微微露出鱼肚白,山上的景物显得愈发清晰。 沈绾绾错愕,“山顶上还真有古墓呀。” “绾绾,你脑瓜子好使,快找找看到底从哪里进去。” 沈绾绾:“???” 一大早的进古墓,这事好说不好听。 不过,既然笔架山藏着东西,古墓倒不失为藏身的极好地方。 “我亲耳听到的,他们说东西在里头。” 紧接着,裴晚晚把自己先前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他们走后,我便开始四处摸索过了,可找了半天,并没能发现哪里有什么机关。” 沈绾绾点点头,联想到裴柏良寝室里的地室,看来那也是那个徐先生的手笔。 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才把视线重新放到古墓以及墓碑上。 两人围着古墓摸索了一圈,依旧没能发现什么疑似开关的地方。 第270 吃穿不愁了 沈绾绾看了一眼已经大亮的天色,时辰已不早,她们不能继续耽搁了。 “晚晚,你再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遍,我听听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裴晚晚把自己抵达古墓后的情况,详细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当时你藏身在那块石头后边,那人之所以突然止住了脚步,是因为有小动物从那里跳了出去?” 裴晚晚点头,“我的感觉不会错的,那人分明是一路追着我的气息过来的,可近在咫尺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可惜当时那东西跑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 沈绾绾盯着巨石的方向,突然笑了,“晚晚,我可能发现了开启机关的位置。” 她说着,径直朝巨石走去。 裴晚晚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绕着巨石转了一圈,此时并非在夜里,可以非常清晰的看清楚巨石以及附近的情况。 沈绾绾突然蹲下身子,在巨石脚下有三个瓷碗,满是灰,可若细看,右边的瓷碗要比其余两个新了些许。 她朝右边的瓷碗伸出手,尝试着拿起来,却不能提起分毫。 她眨眨眼,尝试着扭动瓷碗。 “咔哒!” “轰隆隆!” 古墓的门缓缓打开。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喜色。 连接古墓和门口的,是一条可容三人同时通过的长长通道,通道的墙壁上有壁灯,不过提供光线的不是烛火,而是夜明珠。 两人借着夜明珠的光,可以把通道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走,咱们进去看看。” 在迈步跨进古墓的门时,沈绾绾忍不住提了一句:“不过,若有意外,咱们都要第一时间躲进空间。” 裴晚晚微微点头,两人手并肩而行。 走到过道尽头,两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古墓不算大,可里头存放的金银珠宝足够的多! 这么说吧,若把全部金银珠宝搬到空间里,把空间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了也不一定全部放得下! 裴晚晚吞咽了一下口水,“绾绾,咱们若把这些都带走,是不是意味着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沈绾绾点点头:“咱俩逃吧,把东西全带走,回去带上娘亲还有祖母,从此遨游世界去,咱们一家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子……” 两人怔愣了好一会才突然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金银珠宝拿走,其他东西留下!” 两人拿定主意,开始搬东西。 说搬东西,其实也不是真搬,只需用手搭上想搬到空间之物,意念一动,东西便进了空间。 可架不住金银珠宝实在太多,两人齐心协力忙活了好一会,才把墓室里的钱财搬空,只留下了几个装有朝廷官员罪证的大箱子。 裴晚晚甚至把墓室里照明用的夜明珠也收进了空间,仅留下通道上壁灯上的那几颗。 两人并不知,她们奋力搬空墓室里的金银珠宝时,山脚下却差点翻了天。 士兵们早早做好了准备,等着信号一出便一鼓作气的攻上山去救人,可迟迟等不到信号! 不仅如此,本该在帐篷里的人还不见了! 第271章 要你们何用 卯时末,士兵们用过早膳后,集合到位,只等山上的信号发出,便可以按计划开始发动进攻了。 平南王带着人站在队伍前段,他抬头眺望着主峰方向,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不只平南王,谢墨轩和苍狼也觉得他们似乎遗漏了什么。 “她人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苍狼整个人一颤,缓缓转身,单膝跪地,“属下见过主子!” 惨了,自家主子竟追到笔架山来了,早知道他竟对裴小姐如此重视,出城前说什么也该先设法给王府递个消息的。 顾北辰盯着苍狼的脸,重复问道,“她人呢?” 他的声音因马不停蹄地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而变得沙哑,好不容易到了这边,可眼前这么多人,没一个人影是她的。 “裴小姐在她自己的营帐,昨天夜里休息得晚,属下等人没敢打扰她。” 寅时初才休息,至今才休息不到两个时辰,这么点时间哪里够? 再说了,打仗的事是他们男人的事,把她叫起来还得分心去担心她的安危,多碍事。 “营帐?哪个营帐?” 苍狼往远处某个最小的帐篷方向指了指,“就那个,平南王特意让人给裴小姐准备的独立营帐。” 顾北辰的脸直接就黑了,“你确定她人在里边?” 苍狼心里一个咯噔,心底生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主子如此问,营帐里肯定没人,可裴小姐此时不在营帐会去了哪? 他快步走过去,隔着帘子朝里头喊:“裴小姐,您醒了吗?” 回应他的是无声。 苍狼正准备喊第二声时,顾北辰已经一把撩开帘子走了进去,里边除了临时搭建的简单床铺之外,哪有她的身影? 苍狼面如死灰,“属下明明亲眼见她进去的,属下……” 他根本没睡,在不远处找了棵树靠着假寐,那个位置能一眼看到营帐门口,只要有人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眼。 可裴小姐如今不在营帐内! 苍狼不得不怀疑人生了,裴小姐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呢? 谢墨轩和平南王的脸上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可算明白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王副将,把寅时初到现在值守的人都叫过来。” “是!” 很快,这两个时辰内值守的几名士兵被喊到跟前,却无一人说看到过裴小姐从营帐中出来。 现场的气氛一时冷到了冰点。 顾北辰的神色极其难看,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担心。 “废物!你们这么多人,竟没一个发现有营帐中有异样的,要你们何用?” 这话是平南王南宫昊说的,裴晚晚是她的女儿,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他该如何同她交代? 谢墨轩也面露担忧之色,却是最先恢复理智的,见平南王准备严惩值守的士兵,连忙开口阻止。 “咱们都先别着急了,或许她只是去林子里小解顺便探路了,昨天夜里她说过的,咱们做好救人的准备,只等山上的信号弹发出,咱们立刻攻上去救人。” 第272章 是她的主意 顾北辰闻言扫了谢墨轩一眼,“你的小表妹在山上?” 他的眼神冰冷。 谢墨轩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他敢保证,若沈绾绾真在此出事,顾北辰真的会杀了晚儿! 可这…… 她们俩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分明是沈小姐主导的,若说责任,也该她来负主责才对,如何能把罪责全赖在晚儿头上? 谢墨轩心底满是不忿,他收到消息时,沈绾绾早出城了,他除了快马加鞭追过来还能如何? “她亲口告诉我的,假装晕倒后被带上笔架山,是她的主意,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光光,可这事不能全赖在表妹的身上,表妹她只是太听沈姑娘的话了,她并没错。” 谢墨轩脸色也不太好,“我并非有意瞒着你,正因知你会担心,我才会在城门尉来王府报信时,忘了留下只言片语便追了过来。” 他又不傻,若真先把消息递给顾北辰,自己如今怕是还在上京城收拾承恩侯府私藏兵器的收尾工作,哪像如今这般,在山脚下等着同晚儿里应外合? 谢墨轩边说,边朝顾北辰猛的眨眼,想提醒对方,那两姑娘聪明得很,而且她们之间有他们不知的秘密。 老大,你可不要在此时发飙!否则,她们俩灵魂互换的秘密可就要守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交流,让旁边之人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他们提到沈小姐和裴小姐的名字时,怪怪的。 顾北辰瞪了谢墨轩一眼,故意像没看到对方的暗示一般,“你眼睛是进了沙子还是抽筋了?” 他气,是真的很气!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两天了,一直没处出,他竟还在给自己的表妹找推脱! 可气归气,他也只能逼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顾北辰没心思参与围攻山的计划,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绾绾,不知为什么,在得知她来笔架山的消息时,他的一颗心就一直悬着,总觉得她会出事。 他把视线投向远处的主峰,径直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谢墨轩和苍狼见状,来不及多想便跟了上去。 “王爷,您看这……” 平南王身边的随从欲言又止。 平南王轻轻“嗯”了一声,只淡淡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开口阻止。 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作为这一辈的佼佼者,他的头脑和实力绝非常人能比,既然他是为了那小姑娘而来,应该不至于会乱来以至于误了大事。 起初,他眼里的大事,便是救出自家儿子,只要能把他平安无事的救出,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毕竟那是他们南宫家的独苗。 可山上的人实在罪大恶极,他都放出话条件可以随便开了,对方愣是屁都没放一个,却给他们放了几个霹雳炮,逼得他们无法冒险强势进攻。 后来,南宫昊得知谢乐清的儿子也被困在山上,他眼中的大事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已见过她的女儿,却未曾见过她儿子,不知是否同她女儿一样长得像她。 想到这,他只觉得心中一暖。 第273章 哪有命重要 顾北辰朝山寨大门方向疾驰,看着那扇厚重的大门,若没有隐藏着的机关暗器,他想要飞身进去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谁能想得到,隐藏在这深山中的流寇,竟然也是瑞王的势力? 先前查处瑞王的私兵营时,他隐隐觉得笔架山的山匪窝与瑞王有关,若非听闻绾绾出事,他早把这里一锅端了。 顾北辰扫了一眼山寨中高高耸立的眺望台,不对劲! 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询问:“你们昨日到时,山寨中也是如此安静吗?” 他人都站在这里了,竟然没人对他出手! 安静,太安静了! “我们昨日是天刚刚擦黑时到的,并未走到这边来观察山上的动静,具体如何恐怕得询问一下平南王。” 谢墨轩看了一眼地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霹雳炮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他也察觉到山寨内似乎过于安静了些,或许晚儿已经动手了。 这时,从山顶方向吹过来一阵风,三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苍狼伸手捂住鼻子,嘀咕道:“怎么这么臭,难道他们这是在忙着清理粪坑?” 顾北辰和谢墨轩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一个信息:她动手了! 虽不知是如何办到的,可他们俩心里门儿清,动手的她,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她,或者是她们俩。 “苍狼,你即刻返回,让平南王带人开始进攻。” “可裴小姐说等……” “不必了,速去!” 顾北辰说完,重新迈开步子朝前飞掠。 眨眼功夫,他已置身山寨大门下,正想飞身跨门而入,却见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缓缓打开。 大门后,一大片人歪歪扭扭倒地不起,面露痛苦之色,肚子有阵阵奇怪的声音传出,他们想要手捂肚子,奈何四肢无力。 要命的是,随着阵阵奇怪的声音传出,还有阵阵的恶臭味弥漫四周。 “陈东贵、李不平,你们两个叛徒,你就不怕主子知道了治你们的罪?” “呸!他被秦王押送回上京,此时必定是被关进了大牢里,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功夫来管咱们?” “就是,跟他谋反天天提心吊胆,不如另谋出路安心过日子。” 陈东贵和李不平牢记自己的命被掌握在相府沈小姐手里,必须尽快把事情办妥了,好找她拿解药。 生死面前,前途哪有命重要? 二人早商量过了,若瑞王真大难不死,大不了他们俩剑走天涯,从此不再会上京城便是。 当然了,若沈小姐能把他们给收了再好不过,沈小姐跟秦王关系非同一般,若能得到她的赏识,说不定有机会被她推荐到秦王身边当差,跟着战功赫赫的战神王爷不比跟在瑞王身边强吗? 沈小姐让他们俩下药后把山寨大门打开,让平南王带人上山,他们如今已经办到了,接下来只需把人带往石室的洞口,接下来便没他们什么事了。 “秦,秦王?”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两人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她人呢?” “她?” 第274章 你才快死了 李不平最先反应过来,“秦王说的是沈小姐吧,她如今在石室,她让属下把人放倒后打开门让平南王的人进来……” 千金难买的邀功时刻,他得尽可能多说几句,把自己做的事全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秦王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待的。 顾北辰皱眉,“只有沈小姐?裴小姐呢她在哪?” “哪个裴小姐?石室里只有沈小姐并无裴小姐……” 谢墨轩打断对方的话,“石室在哪,带路!” 陈东贵和李不平视线余光扫到远处正气势汹汹朝大门方向赶来的大军,丝毫不敢耽搁,转身便领着人往石室方向走。 一行人七弯八拐,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了一处山洞口前。 “此处是关押朝廷重臣子嗣的地方,沈姑娘也在里边。” “她有没有离开过?” 谢墨轩的话,成功把两人难倒了,他们两人离开后便没回来过。 他们把药粉下在酒水后,被人叫去忙这忙那,好不容易得了空可休息片刻,想到身上的毒未解,便又爬起来给曾经的兄弟们送酒并劝酒。 总而言之,为了保住小命,他们一直忙着把她吩咐的事情办妥,哪里有功夫过来看她是否离开过? 这时,平南王也带着人赶了过来,听说被关押的人全在这,二话不说便带人跟着走进山洞。 一行人很快走到有人的石室,看到他们的状态,纷纷忍不住开口大骂瑞王太过狠心。 为了夺嫡,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要抓来临时当人质也不是不可以,好歹让人家吃饱,瞧这都把人饿成什么样了? 石室内的人很快被带了出去。 顾北辰和谢墨轩的神色却黑得能滴出墨汁,所有石室都查找过,并没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她们不在这,到底去了哪里? 突然,天空中响起了一个刺耳的声音,所有人朝哪个方向看去。 “是信号弹,裴小姐说过沈小姐会准时发信号弹……” 苍狼的声音说不下去了,这个准时似乎不太准,若真等到信号弹发出,他们此时还在山脚下。 顾北辰和谢墨轩却在看到那信号弹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此时,古墓旁。 沈绾绾、裴晚晚二人才刚从古墓出来,远远看到两名男子从远处迎面而来。 “沈小姐?你不是快死了吗,为何会在这?” 说话之人一身青衣,却满是褶皱和污垢,显然是多日未曾换洗,很是狼狈。 沈绾绾眨眨眼,这人是谁? 裴晚晚冷冷看着对方,“你才快要死了,你全家都快要死了,果然跟你那畜生爹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沈绾绾闻言,恍然大悟,这便是裴柏良的长子裴崇林?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什么样的爹生出什么样的儿,品种不行,长相更是难看。 她想到这,突然就有些庆幸晚晚并非裴柏良的女儿,至于光光,眉眼间竟然跟平南王有七分相似,若说他们俩之间不是父子关系,她还真不信。 可娘亲跟平南王又岂会…… “是你们做的手脚?” 阴冷的声音响起,成功把沈绾绾的思绪拉回,是他! 第275章 杀了这狗贼 说话之人,身穿藏青色锦袍,眼神阴鸷,如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会蹿出来咬人一口。 正是瑞王身边的谋士徐先生。 沈绾绾刚从庄子回到侯府的第二日,乘马车前往醉仙居时和瑞王府的马车撞到一起,当时站在瑞王身边的便是这个徐先生。 沈绾绾当时并不知他便是杀害自己的凶手,故而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时,并未多想。 此时细看,让她觉得徐先生同瑞王的眉宇间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沈绾绾不由得眯了眯眸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徐先生瞥了一眼她们身后依旧敞开着石门的古墓,眸色变得愈发狠厉,“你们进去过了?” 裴晚晚点头,“没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我们清楚得很。” 不过嘛,该搬的都已经搬了,余下的,坐等平南王带人来清场。 沈绾绾却眉头紧锁,无尘大师这个名字,整个上京城没几个人没听说过的。 前阵子,秦王还同她说在寻无尘大师,称其或许有让她们二人灵魂换回来的法子。 如今看来,那个无尘大师也并非什么好人。 “不愧是无尘大师口中的凤星转世,那样的一剑都还能活下来的人,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些时日的,没想到你竟如此上赶着要寻死。” 裴晚晚毫无畏惧之意,直视徐先生双眼,“巧了,当日你取我性命,我还没去找你报仇,你倒是自动送上门了。” “不知死活!” 裴晚晚微微侧脸对沈绾绾说:“老的让我来,你对付小畜生。” “好,不过你自己小心些,实在不行咱们……”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杀了这狗贼,把当日他背后捅你心窝子的仇给报了。” “总之你切记不可鲁莽。” 两人的声音极小,一丈开外的徐先生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清楚了,眉心直皱,这俩人莫不是傻的吧,他何时捅过姓裴那丫头刀子了? 他的视线从裴晚晚身上转移到沈绾绾身上,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的那种恨意极其强烈,可他自问从未同对方起过正面冲突。 第一次同她见面,是同瑞王乘坐的马车与侯府的马车相撞,第二次见面便是此时,他实在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恨意。 不过,那又何妨? 恨不恨的,她们今天都得死! “识趣的话,乖乖把解药拿出来,我尚且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否则……” 徐先生冰冷的话音未落,身形一闪,直直朝裴晚晚伸出手,如鹰爪般的手直逼裴晚晚咽喉。 如此快速出手,就是习武之人也躲无可躲,更何况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 至于姓裴那丫头,纵然有三脚猫功夫在身,也绝无可能能从他手中把人救出,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间缩短。 裴晚晚眼睁睁看着对方靠近,脸上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就在徐先生的魔爪距离裴晚晚的脖子仅剩一拳距离时,她动了! 第276章 还想找帮手? 裴晚晚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锋利的匕首,对准了徐先生的心脏位置。 匕首突然出现,寒光四射! 匕首尖已碰触到徐先生外衫,瞬间开了一道口子,但凡再往前凑分毫,他的心脏非被刺穿不可。 徐先生心底骇然,此时想要往后撤退已来不及,唯一的自救方法便是用手去挡。 如此一来,他的手必遭重创! 在心脏和双手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便做出了选择。 徐先生赤手空拳去阻挡匕首,瞬间血花四溅,两人的衣衫上都沾了血,妖艳无比。 徐先生顾不得手上的痛感,快速运气,双脚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后直退。 裴晚晚脚尖点地,提气紧追不舍,匕首尖依旧对准徐先生的心脏位置。 徐先生眸子中满是惊恐,这臭丫头竟然藏拙至此? 他一咬牙,右手握住匕首,并以此借力,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是一个后空翻,彻底躲过了匕首的追击。 紧接着,朝对方辟出一掌,裴晚晚不得已,只要收势,险险躲开对方的攻击。 徐先生却暗暗松了口气,只差一点,若非他实力不弱,反应速度极快,今日非阴沟里翻了船不可。 饶是如此,他的右手掌心处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不断有血水滴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徐先生飞身上前到他退出一丈开外,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可这还没完。 徐先生刚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发现漫天的树叶带着凌厉的杀气朝自己飞来,当即运气抵挡,很快,所有带着杀气的树叶绕着他转了一圈,紧接着迅速原路返回…… 这边两人斗得浑天暗地,另一边,沈绾绾早在听到对方口口声声逼问解药时便猜测到那两人已把事情办妥,当即取出了信号弹,拔开线引—— “咻”的一声,信号弹飞上天空,炸出了一道美丽的星状图案。 裴崇林冷嗤:“还想找帮手?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你把五百人放倒了又如何,山寨里布满机关陷阱,你的人只要靠近寨门附近,便会触出发机关,全都会被霹雳炮炸得粉身碎骨……” 他边说,边朝沈绾绾出手,只要把她拿下了,还怕那位沈小姐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唠叨!” 沈绾绾突然朝裴崇林扔出一把沙子,裴崇林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连忙闭嘴并且马上后退数步。 裴晚晚这个贱人,还真如传说中那般恶劣! 居然想喂他一嘴泥土! “果然是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废物,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上了,真替你感到没脸。” 不对,她未曾蹲下,哪里来的沙子? 裴崇林眸色暗了暗,再出手便是杀招,他今日要杀了这个贱人! 他手里拿着剑,沈绾绾却不知从何处取出来一条带倒刺的鞭子。 “铿锵!” 刀和鞭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极为刺耳。 “我的脸又不是你给的,你要丢便自己慢慢丢个够好了。” 第277章 这就生气了? 裴崇林气急败坏,“你!” “你什么你?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亲妹妹在侯府骂你是野种呢,还说要把你逐出裴家族谱。” “你找死!” “哟,这就生气了?关我什么事,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说的,整个上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你若是不信,现在大可以回上京城随便找人一问便知,只是到时候证实了我没说谎,你记得好好同我道歉便是,放心吧,我大人有大量,不会同你计较的。 “被自己的亲妹妹骂是野种已经够可怜的了,你此时的心情我理应理解的,毕竟你不是真的野种,你说对不对?” 裴崇林气得脸色发白,喉咙间隐隐有腥甜涌上来,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一心想着要把眼前之人杀了,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裴崇林的剑再次逼近,沈绾绾眨眨眼,又是一鞭子甩过去,眨眼间,双方已过手十数招。 “哦差点忘了,你如今是通缉的逆贼,哪里有脸回上京城呀,只怕是刚露脸便要被抓了吧,当真是好没面子,实惨。” 两人的交手,裴崇林原本稳稳占上风,却被沈绾绾的言辞气得差点要拔刀自刎。 他情绪异常激动,心绪不稳,她寻找到空隙,再次往他的方向撒出一把沙子。 裴崇林轻轻侧身,沙子只是擦过他的衣摆,随后落下。 “你当真以为用这些东西便可以伤我,简直幼稚!” 沈绾绾再次朝裴崇林做出了撒东西的动作,裴崇林嗤笑一声,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手中的剑尖直指沈绾绾的咽喉。 沈绾绾对着他眨眨眼,面上毫无惧色,心底却在默默数数:三、二、一,倒! 就在裴崇林的剑尖即将刺破沈绾绾脖子上的皮肤时,他突然面露惊恐之色,整个人瘫软倒地。 沈绾绾呼出一口浊气,“实力太弱,回去后要加把劲好好练练,否则收拾你这么个玩意儿都得借助药物,实在是浪费!” “你,你……” “软骨散的滋味好受吗?” “果然是你做的!” 裴崇林咬牙切齿,早知道这贱人诡计多端,他方才该直接一刀毙了她的! 沈绾绾点点头,“没错,这药确实是我研制的,不过下药的可不是我,这事不能赖到我头上来。” 裴崇林自是不信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如此淡定吧,实话告诉你,我方才发出信号,确实是要搬救兵。” 裴崇林突然回过神来:“沈小姐根本没事,她是故意装死混进来的,目的是里应外合?” “啧啧,不得不说,你比你那亲妹妹有脑子多了,一点即通,可惜了你爹不是好人,你们全家没一个好人。” 裴崇林气得直哆嗦。 “瞧把你给吓得,别怕呀,好歹咱们曾是侯府的人,这点交情足够我不杀你,不过,我听说你逃跑的技术一流,居然能在秦王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所以……” “你想做什么?” 第278章 你竟敢伤他 沈绾绾伸出手,把裴崇林的剑拿到自己手里,“其实我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借你的剑一用。” 沈绾绾把剑拿在手上,随意挥了挥,“嗯不错,是把好剑,你说我若用它把你的脚筋挑断了,你还能逃吗?” “你……” 裴崇林双唇开始打哆嗦。 “瞧你,都说了让你别怕了,我真不会杀你的,可我又担心你逃跑后会回过头来杀我,所以……” “你要挑断我手脚筋?” 裴崇林内心的惊恐已经到达了极限,双眼直直的瞪着沈绾绾,他想逃,可他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他想喊救命,可唯一能救他的人此时正与沈小姐打得难分难解,他唯有自救,可他如今这样子,分明是砧板上的鱼肉,哪里还有自救的能力? “我本来只想挑断你脚筋就算了的,既然你让我挑断你手脚筋,我如此善良之人,岂有不满足你愿望的?” 沈绾绾手提着剑,在裴崇林的手腕和脚腕处轻轻一挑。 “啊!” 一声痛彻心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别喊了,相比较你们对那些人做的事,已经好太多了,这还是我仁慈才只动了四刀。” “贱人!你竟敢伤他!” 远处,徐先生见沈绾绾拿剑伤了裴崇林,怒不可遏,一掌把裴晚晚逼退,转身朝这边飞奔过来。 “义父救我!义父……” 沈绾绾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这么快便收了义子了? 她记得前不久,在锦鸿苑听墙角时,还听到那人骂裴崇林是废物来着,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便已经放下成见,把他收为义子了。 徐先生一掌劈过来,沈绾绾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提着剑连连后退数步,徐先生再次朝她挥出一掌,沈绾绾连忙拿起剑去挡。 徐先生双手捏住剑尖,一把夺了过去,随后是朝前刺出一剑。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从徐先生双手捏住剑身,到把剑夺走,再到对她刺出一剑,仅在眨眼之间。 “绾绾!” “绾儿!” “沈姑娘!” 沈绾绾错愕的看着心口窝喷涌而出的鲜血,痛! 她再次被捅了心脏! 还是同一个人! 不同的是,这次是从前胸只穿后背,她也把凶手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他这次不是用手推她,而是用脚把她踹飞出去! 沈绾绾突然看到远处匆匆赶来的人影,一瞬间的迟疑,让她错过了躲进空间保命的关键时刻。 她看到晚晚哭着飞扑过来,看到远处那道身影面色煞白地飞身过来,可是距离太远了。 来不及了。 她的身体被踹飞出去时,灵魂便离开了身体,她这时再想躲进空间已经进不去了。 “绾绾你骗我,你时刻提醒我要记得保命要紧,可你自己遇到危险却不躲,你怎么能这样……” 沈绾绾想要伸手去安抚她,可她的手直接从她的身上穿了过去。 裴晚晚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朝前冲,终于到了悬崖边,她想也没想,纵身一跃。 “晚儿!” 第279章 是谁下的手 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骤然响起,两道寒光闪烁的利刃如同闪电般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悬崖边上只孤零零站着徐先生一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深不见底宛如无尽深渊的悬崖底部。 他此刻的面容扭曲状若癫狂,嘴角挂着一抹狰狞的笑容,口中喃喃低语道:“死得好,你们这些人全都该死!” 突然,“噗嗤”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徐先生原本张狂的面容瞬间静止,像有一只大手把他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的话生生掐断,声音戛然而止。 他错愕的低头,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徐先生直勾勾的盯着胸前突兀出现之物,那是两把剑,从后背刺穿心脏,直过前胸。 殷红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唇角汩汩涌出。 一时间,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惊愕的状态之中,像是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 过了好一会儿,徐先生才如梦初醒般缓缓回头,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谁下的手。 只可惜,还没等他完全看清来人的面容,身体便如同一截朽木“嘭”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正朝这边飞奔而来的顾北辰和谢墨轩,距离悬崖边越来越近。 他们脸色煞白,猩红着双眼,在距离悬崖边仅剩一丈距离时,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整个身体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尽管如此,他们二人并没有就此放弃,挣扎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继续朝悬崖边一步步挪去。 两人终于走到了悬崖边,同时闭了闭眼,准备一跃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大手把两人拉了回来。 苍狼匆匆赶到时,一眼看到了裴小姐被人一脚踹下悬崖的一幕,还来不及震惊,便心惊胆战的看到沈小姐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的一幕。 刹那间,他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没来由一阵心慌。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停顿,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飞速向前掠去。 终于,在两人即将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之前,苍狼成功地赶到了她们身边,并毫不留情地分别给了两人一记凌厉无比的手刀。 苍狼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地上躺着的两人,直到确认他们确实已彻底晕厥过去之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情不自禁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反应速度够快,如若不然,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要知道,如果主子真的不顾一切跟着跳下了悬崖,那么自己就算被处死也只是小事一桩,更重要的是那些一直追随主子的兄弟们将何去何从? 苍狼毕竟已跟随顾北辰多年,知晓的机密远比其他兄弟多得多。 一旦主子在今天遭遇不测,整个南耀国恐怕都会天翻地覆、摇摇欲坠! 第280章 是怎么回事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南宫昊带领着一群手下急匆匆地赶来了,他看到现场的状况,不由得深深蹙起了眉头。 他的视线落到徐先生身上,“徐家余孽,当年让你逃了,你不好好做人,偏生要出来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如此死了倒是便宜你了。” 南宫昊嘀咕完,视线落到顾北辰身上,眸子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堂堂战神王爷,南耀国下一任继任者,竟变成了如今这般,成何体统? “究竟是怎么回事?” 平南王的声音有些冷,更多的是鄙夷。 他把视线从顾北辰身上收回,又扫了一眼谢墨轩,谢家的也是个废物! 两人合力击杀徐狗贼,居然还把自己给整趴下了,年轻一辈果然不堪大用! 上京城那一位还一天天的想着把担子交到他身上,如此无用,恐怕那位还得在那个位置呆着,就是不知还能撑几年。 苍狼见平南王带着人来了,心不由得一松,帮手来了就好。 “裴小姐被那人踢下了悬崖,沈小姐跟着一起跳了下去,我家主子和谢公子亲眼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实也想跟着跳下去……” 苍狼把自己看到的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心里想着,好在那两人同平南王毫无关系,否则估计也是要跳崖的。 平南王府的那点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都说平南王是痴情种,跟平南王妃在一起多年,夫妻俩伉俪情深,府中只有王妃一人,没有侍妾和侧妃。 虽然他没见过平南王妃,却也能猜到平南王对平南王妃有多看重的,以至于她去后多年也不续弦,更别说侍妾同房丫头什么的了。 别的不说,就他这次听说小世子出事后,居然在还没取得皇上首肯的前提下,私自调动了京郊大营的精锐部队。 这事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根本就是谋逆重罪,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不就是因为世子是平南王妃留下来的子嗣吗? “你说什么?姓裴那丫头被徐狗贼踹下了悬崖?” 南宫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煞白,双腿发抖,他说着,快速朝悬崖边走去。 苍狼吓了一跳,“王爷万万不可……” 眼见南宫昊距离悬崖边越来越近,苍狼的脸色直接就白了,哆嗦着追了过去,“王爷,平南王府中的小世子还等着您呀,小世子还那么小,若是你……” 南宫昊距离悬崖边仅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眸色深沉的看着崖底方向,雾气缭绕,根本看不到底。 万丈悬崖底下是怒江,江水拍着峭壁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鬼哭狼嚎,又如千军万马在奔腾。 南宫昊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从这里掉下去,别说活命,就是尸骨也无存了。 她若知晓此消息,恐怕…… 苍狼见平南王稳住了身形,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想不开,否则自己的小命就算能保住,余生也会良心不安。 没事提什么主子想要跳崖? 真是嘴欠! 第281章 有力无处使 南宫昊并不知苍狼心中所想,此时只觉得心底五味杂陈。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把人关进大牢里。 不,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快把人放出来! 被关在大牢,是要吃些苦头,可也总好过如今香消玉殒! “来人,本王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务必立刻马上设法下到崖底寻人,本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南宫昊这命令一出,四下一片死寂。 苍狼也是惊掉了下巴,他是真没想到,平南王竟也如此关心沈小姐和裴小姐! 听到她们俩掉落悬崖后,他先是也想跟着跳下去,好不容易被自己出言拦住了,他却下达了这么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不是他狠心不愿意救人,实在是这万丈悬崖底下便是怒江! 两边的峭壁根本没有可落脚的地方,让人从这悬崖上方下去,不是让大家去送死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动还是按兵不动。 “王爷……” 苍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南宫昊冷得能杀死人的眼神,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没再吭声。 南宫昊身边的亲卫一咬牙,上前一步道:“主子,这里是笔架山主峰,万丈悬崖下方是怒江,若属下没记错,怒江这一带的两侧是峭壁,并没有可容人驻足之地。” 他这话说得已尽可能得婉转,却也还是十分的直白,怒江流水速度湍急,两侧没有落脚处,若从这里下去只能掉入江底了。 南宫昊猛地看向那人,眸子狠狠地一缩,他何尝不明白对方此言之意,他就差直接说兄弟们从这里下去便是死了。 可是,掉下去的不是寻常人,是她的亲生女儿! 若让她知晓自己在得知她女儿坠崖的消息时没能出手相救,那她……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此生第三次对如此的自己深恶痛绝! 当年,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裴柏良那人渣,明知那人是个人渣,却没能成功阻止她嫁进去。 七年前谢家出事时,那时的她该是如何的无助,可他却远在自己的封地,等收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地。 而这一次,明知她的女儿此时就在悬崖底,她急需人去救,可他却有力无处使。 南宫昊踉跄着退后了一步,眼尾的视线突然扫到远处的裴崇林身上,那人此时如同一条无骨的虫在蠕动。 他迈开步子,边走边说:“带人绕路,去找船只到怒江沿江捞人!” 南宫昊说完,身边很快便有人匆匆离开了。 南宫昊来到裴崇林身边,一脚踩在他其中一只脚的脚踝处,用力碾压,疼得裴崇林直翻白眼差点没直接咽了气。 南宫昊依旧不解恨,“来人,把他给本王带回平南王府,从今日起,他的伤口上撒上辣椒盐,可要看好了,在裴小姐回来之前,可不能让他死了!” 裴柏良本就因疼痛而颤抖不已的身子,此时更是抖如筛糠。 “不!不!平南王求你杀了我吧……” …… 第282章 接了个姑娘 此时,万丈悬崖下的怒江。 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江浪狠狠拍击在两旁的峭壁上,一阵阵回声响起,震耳欲聋。 一艘繁华庞大的商船,如一条巨龙劈开层层波浪,稳稳地行驶在湍急的江面上。 一白衣男子从船舱出来,缓步走到甲板上,迎风而立,洁白如雪的长衫随风飘扬,颀长背影仙姿灼灼。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气质高雅出尘,静静站在那,宛如一朵盛开于尘世外的白莲,高洁又脱俗。 他面如冠玉,仿若鬼斧神工般雕琢过的面容,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精致的五官凑合到一起,成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盛世美颜。 只是,他的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连同那淡淡哀伤,如同轻烟般萦绕不散,使得他整个人既神秘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此时,稀疏的点点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仙人下凡,谪仙之气弥漫全身。 凉风拂过,撩动他白色的衣袂以及如墨长发,更增添了几分带着淡淡愁绪的飘逸。 这时,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婢女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件白色披风。 婢女走到男子身边,朝他福了福身,“公子,此处风大,寒气逼人,您还是把披风披上吧。” 男子微微点头,“我自己来吧。” 他伸手接过披风,双手拿着披风的领子,随后猛地一甩手,紧接着身子顺势一转,那件披风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到他肩膀上。 男子的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没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者停顿和迟疑。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被这优雅利落的动作所折服。 婢女被迷得小脸微红,连忙福了福身,默默转身退下。 婢女离开后,甲板上便只有男子一人静静伫立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突然微微仰起头来,朝一眼望不到顶的悬崖上方望去,眸子里带着一抹不解,那是…… 男子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斜上空,敏锐地捕捉到了高空正坠下来的黑点,逐渐形成了一个人影。 他突然脚尖点地,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从甲板上飞身跃起,随后迅速调整身形,在高高耸立的帆杆上借力,急速往斜上方飞窜。 他身姿轻盈矫健,犹如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上升至高空最高处的瞬间,他伸出右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一个胸前衣襟全是血的姑娘。 男子看清女子的面容,眉心微动,却连连摇头,她已没了气息。 男子抱着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回到甲板上,正想着该如何处置这具尸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再次抬头,眉头皱得更深了,竟然还有一个! 他毫不迟疑,把尸体轻轻放置甲板上,紧接着,再次腾空而起,如先前那般再次接住了一个姑娘。 不同的是,这个是活的。 第283章 你认错人了 裴晚晚本抱着必死的心跳的悬崖,绾绾若死了,她如何能独活? 那一瞬间,她只想着救自己和沈绾绾是一体的,她若真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她纵身一跃时,闭上了双目,一起紧闭的还有嘴巴。 她的身体在空中如闪电般急速下降时,她心里不害怕是假的,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察觉到自己非但没有死,还落入了一个温暖且温柔的怀抱。 这就很离谱! 裴晚晚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只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却好看得天地失色的俊脸。 她又睁开了自己的另一只眼,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盛世美颜。 裴晚晚眨眨眼,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她竟然被除了轩哥哥之外的男子抱在了怀里,而且是个大大的美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魅力。 重要的是,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就像娘亲和绾绾抱着她时的感觉,让人心生留恋。 裴晚晚不禁看呆了,她未曾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两人的身子急速下降,裴晚晚情不自禁问道:“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神仙吗?” 长得如此好看,又有如此实力的,不是神仙还能有谁? 男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裴晚晚,认真说道:“我是你亲哥,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身形微微颤抖,双手却稳稳的揽着她的腰。 裴晚晚微微一怔,连连摇头,“抱歉呀,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我娘未曾给我生过哥哥,不过她给我生了个可爱懂事的弟弟。” 如此好看的男子,她实在不忍心欺骗他,她真不是他妹。 男子抱着裴晚晚,如同轻盈的羽毛一般,轻飘飘却稳稳地降落在宽阔的甲板之上。 裴晚晚视线的余光扫到甲板上的尸体,眼眶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变得通红。 “绾绾!” 裴晚晚奋力从男子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脚步朝尸体方向走去。 不过短短数步的距离,她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 裴晚晚走到尸体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鼻息,心底默默祈祷绾绾可千万别有事,否则她怎么办? 可是,她指尖接触到的只是一片死寂。 “绾绾,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扔下我一人不管?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却全当耳边风了……” 这一刻,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碎了。 裴晚晚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搂着早已毫无生气的身体,放声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甲板上回荡。 男子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慰对方。 突然,男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再次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是,他这一次并没像之前那样飞身而起,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 男子错愕地看着空中越来越近的虚影,她是…… 第284章 你血脉特殊 他猛的低头看看裴晚晚,再次抬头时,空中的虚影更近了,看得异常清晰,他的瞳孔狠狠一缩。 男子身形一晃,微微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为何是这样? 沈绾绾虚无缥缈的魂魄晃晃悠悠往下飘时,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里。 她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朝下飘,整个人,哦不,整个魂就这么定格在半空之中,定定的看着对方,好看,是真好看! 男子也同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绾绾只觉得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令她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那人的目光太过明亮锐利,让她有一瞬间怀疑他能看到自己。 “怎么可能?” 沈绾绾自嘲道:“我如今可是又成了阿飘的形态,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不是说鬼魂都见光死吗?为何我会不怕光?” 男子张了张嘴,“因为你血脉特殊。” 若是细听,能察觉出他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声音听起来过于激动。 沈绾绾正朝裴晚晚身边飘去,听到这话时,整个魂魄定住了。 她转过身来,再次对上男子的视线。 他方才是在同她说话? 一魂一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在甲板上,一个在半空中,眼睛都不眨一下。 过了半晌,沈绾绾再次动了,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从空中缓缓落下,最终稳稳停在男子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 “你能看得到我?” 她手指了指自己,又用手在男子的眼前晃了晃,男子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怔怔的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前方远处的江面。 沈绾绾突然苦涩笑出声,“瞧我这脑子,你又不是阿飘,又岂能看得到我?” 她说完,不再看男子,转身朝裴晚晚飘去,“晚晚,别哭了,咱们还有……” 她抬手,想要在拍拍裴晚晚的后背,却一下子扑了空,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直到这一刻,沈绾绾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又成了阿飘,情绪开始变得低落。 她心底有些恼,当时为什么就没能及时躲进空间呢? 想到顾北辰红着一双眼冲过来的一幕,她当时心痛得要死,已经不知是什么感觉,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心肝轻轻一颤,但愿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一定不会的! 他作为男子,南耀国的战神,身上有自己的重担,绝无可能会为儿女私情做出过分的事来。 更何况,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关系也还不到他真会为了她做出殉情的疯狂举措来。 沈绾绾握了握拳,又松开,好在自己除祖母外,再无其他牵扯,晚晚一定会替自己照顾好祖母的。 “占据了你身体的是何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绾绾浑身一僵,他真的能看到她! 不止是她,裴晚晚也停止了哭泣,她回过头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才看向男子。 “你方才说什么?你看到了绾绾对不对,你快告诉我,绾绾她在哪?” 第285章 我是你亲哥 裴晚晚站起身来,转了一圈,视线在甲板上四处扫视,哪怕是角落也不放过。 “绾绾,你在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跟着来了,你这个骗子,你再三提醒我遇到危险时要记得躲起来的,那是你的空间呀,你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男子听闻此言,脸色直接就变了,上前一步,直直看着沈绾绾,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匆匆赶来,一眼看到甲板上站着个陌生女子,地上还躺着个胸前被扎了一刀的女子,不知是死是活,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怔住了。 婢女瞪着一双美眸,微微张着樱桃小嘴,“这,这……” 她“这”了半天,愣是没能接着往下说下去。 裴晚晚转身看了婢女一眼,接着又转过身去,继续寻找沈绾绾的魂魄。 婢女只看了裴晚晚一眼,脸上露出喜色,“公子,她她是……” 男子摆摆手,“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下去,没本公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上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澜,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婢女不敢再多看裴晚晚一眼,连忙福了福身,“是!” 婢女离去后,男子对裴晚晚说道:“带上你自己的身体,咱们到船舱里去说话。” 裴晚晚一怔,他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她只能照做。 绾绾若在附近,是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进到船舱里去的。 男子朝船舱方向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沈绾绾一动不动,“你也跟着一起过来。” 沈绾绾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点过头后才微微错愕,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 不过,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眼前之人莫名有一种亲近感,她完全没有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警惕。 一行人进了船舱,走进了离甲板最近的一个房间,里头的摆设一应俱全。 不可思议的是,室内的摆设完全是按照女子的房间布置,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让女子住进来似的。 裴晚晚在男子的示意下,把自己的躯壳放到床上。 不知为什么,沈绾绾觉得心里怪怪的。 她抬眸看了男子一眼,恰巧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她极其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男子皱了皱眉,“我的名字叫夜天澜,是你的亲哥,在我面前你不必拘谨。” 沈绾绾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对,她如今是阿飘的形态,是没有口水的。 她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你说你是我兄长便是了?你有何证据证明你同我的关系?” 话虽这样说,可不知为何,沈绾绾心底已经信了对方的说辞。 不过,他既然能精准的找上门来,这么多年了,为何迟不找,偏偏这个时候找过来了? 他找过来,她就得认吗?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对,如今自己已经死了,就算他找到自己,又能如何? 难道还真能认祖归宗不成? 第285章 画中的女子 夜天澜抿了抿唇,“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否则不会轻易开口认妹妹,要知道,我们夜氏的血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冒认的。” 裴晚晚回头见夜天澜对着一个方向的空气在说话,心知绾绾一定是在那,便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绾绾,我也正想同你说这事来着,他把我接住时,说什么他是我亲哥,来接我回家,我觉得他还真有可能是你亲哥。” 沈绾绾朝裴晚晚摆摆手,示意她暂且不要讲话,却在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已是阿飘的形态,此时无论说些什么或是做什么动作,她都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想到这,她不禁心微微一沉,到嘴的话便被咽了回去。 这时,夜天澜却气定神闲的伸出右手,掌心处凭空出现了一个卷轴。 紧接着,他一手稳稳握着其中一根轴子,另一只手则轻柔、缓慢地展开卷轴。 他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优雅,带着明显的小心呵护以及恭敬之意,可见此画对其有多重要。 随着卷轴的徐徐展开,卷中的内容也逐渐呈现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子简洁却不失精致的垂云鬓,发丝如瀑布般垂下,轻轻拂过白皙的脖颈,给人一种温婉柔和之感。 在如云般的秀发之上,别着几支素雅的玉簪,它们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垂云鬓相互映衬,更显女子的端庄大方之态。 再往下,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纱裙,宛如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所形成的银辉,给人的感觉异常恬静柔美。 画中的纱裙给人一种质地轻盈之感,仿若其正随风飘动,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形若隐若现。 若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裙子上精心绣制的雅致兰花图纹,它们或含苞待放,或盛开怒放,画面栩栩如生,让人瞧着仿佛能闻到阵阵清幽的花香。 画中的背景,是青山绿水环绕女子左右,把她衬得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落入凡间的精灵,超凡脱俗清丽动人。 卷轴一点点地展开,整幅画卷终于展现全貌时,沈绾绾的呼吸一滞,这是…… 画中女子肌肤胜雪,皮肤细腻如丝,她眉眼如画,朱唇微启,似笑非笑之间,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 她的笑,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想要与其亲近。 裴晚晚却已惊呼出声:“绾绾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如此打扮过,同为女子我都想要娶你为妻了。” 她说着就要冲过去把画夺过来仔细看,可手还未碰触到画卷,夜天澜眨眼间瞬移到了一尺之外。 裴晚晚错愕,“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的身法太诡异了,自认轻功了得的她竟没能看清他是如何避开的。 “画中之人,是咱们的娘亲,也是咱们夜氏王朝唯一的女帝。” “什么?” 裴晚晚惊呼,“你说女帝?这世界上竟有女子当皇帝的地方?” 夜天澜白了裴晚晚一眼,随后继续看向沈绾绾。 第286章 不必怀疑了 “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咱俩是兄妹的事实,可你我身上流着的都是夜家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 夜天澜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将手中那幅珍贵的画轴小心翼翼地重新卷起来。 他动作轻柔而娴熟,手中的画轴仿若稀世珍宝。 “且不提其他,单单看你和咱们母皇长得如此相像的面容,任谁都无法否认咱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所以啊,你想赖账是赖不掉的。” 就在夜天澜说话的时候,刚被卷好的卷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绾绾的眉心微微一跳,他也有跟自己一样的随身空间? 一旁的裴晚晚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讶的张口问道:“他竟也有空间!绾绾,不必怀疑了,你们一定是亲兄妹!” 沈绾绾只是紧抿着唇,并未答话。 夜天澜却显得十分淡定从容,他悠然自得地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坐稳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绾绾,神情严肃且认真,“你姓夜,名乐瑶,字武凰,记住这才是你本来的名字,是皇祖母和已故皇祖父起的。” 沈绾绾闻言,内心不禁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他们不仅给她起了名,还如同男子一般起了字。 别人可敬称她为夜武凰,也可叫她夜乐瑶。 裴晚晚惊呼:“乐瑶乐瑶,我喜欢这个名,多好听呀,蕴含着美好的寓意,光是听起来就能让人感到快乐愉悦。 “相比之下,‘绾绾’这个名虽然也不错,可我总觉得沈家那些没心没肺的想要把原本美好出众的你牢牢地攥在手心里似的。” 裴晚晚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可无论如何努力,依旧无法看到沈绾绾的虚影,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不过,这丝毫没能影响裴晚晚自顾自话。 “乐瑶乐瑶,快乐又逍遥!有如此英俊潇洒、威风凛凛的哥哥护着,绾绾啊,你从今往后可以横着走啦!谁若还敢招惹你,让你家天澜哥哥上!” 沈绾绾垂眸,这晚晚,又开启了话痨模式! 夜天澜的脸色不大好,冷冷地瞥了裴晚晚一眼,“从现在起,不许再喊她绾绾,你私底下可以称呼她为乐瑶!” 裴晚晚缩了缩脖子,这一瞬间觉得他身上的仙气散尽,这厮的气场竟比秦王还要强许多。 夜天澜没再理会裴晚晚,转头朝沈绾绾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瑶儿,在你一岁生辰当日,宫中突发变故,整个皇宫都乱成了一团。是皇兄无能,未能照看好彼时的你,以至于让你流落在外整整十四年之久。这一切都是皇兄的过错,皇兄在此向你赔罪了。” 夜天澜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竟站起身来朝沈绾绾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绾绾见状,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闪开来。 可令她十分不解的是,她此刻明明只是一抹轻如鸿毛的魂魄,突然变得笨重无比,无法挪动半分,只能硬生生地立在原地,生生受了那一礼。 第287章 你全家都蠢 沈绾绾心中骇然,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术?为什么我会完全不受控制?” 夜天澜直起身来,凝视着眼前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瑶儿,皇兄不求你原谅,但你务必跟皇兄回去。” “若是我不答应呢?” “母皇和父后想你了,母皇之所以称帝,便是因为当年那一场宫变,你若不回去,母皇永远不会原谅父后,他们暗地里派人寻了你十四年。” 他并未告诉沈绾绾,他自十一岁起,回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直四处游荡,只为找回她。 “可如今我已经死了,你是要强行把我的魂魄带回去吗?” “皇兄在,不会让你真的就此死去的。” 夜天澜瞥了裴晚晚一眼,这轻飘飘的一瞥却让裴晚晚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本就听不到沈绾绾的声音,被夜天澜的话整得云里雾里,如今见他看过来,不知为什么,心里只觉得他不怀好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该不会是要把我杀了,然后把她的魂魄硬塞进来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真相了,说不害怕被弄死是假的,可一想到绾绾因此能重新活过来,她一咬牙,“死就死,反正我早死过了一次,多活的这些时日都是赚的……” 夜天澜忍不住扶额,“我竟不知姑母生出的女儿竟又蠢又嘴碎,只是不知皇祖母知道了会被气成什么样。” 裴晚晚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声回怼道:“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她突然就停止了怒骂,转而问道,“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姑母,谁是你姑母,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夜天澜看了一眼床上的身体,“至于其他事情,日后我自会再找时机同你们细说,不过当下最要紧的,是得将你的魂魄牵引出来,送回到你原来的躯体之中去,如此,瑶儿才能回归她自己的身躯内。” 裴晚晚闻言,满脸的错愕,难以置信的伸手指向自己,“你是要把我的魂魄硬生生拽出来,再硬塞……”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事怎么听起来如此的惊悚? 夜天澜垂眸想了想,接着微微颔首,“嗯,你如此形容倒也并无不妥之处,毕竟将人的魂魄与肉体强行分离开来时,所承受的痛苦程度丝毫不亚于真正面临死亡之际所产生的剧痛感觉。” 他斜睨了裴晚晚一眼,继续补充道:“而且,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恐怕你那具躯体就要彻底失去生机活力,再也无法挽救回来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你们二人可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难道你真的舍得自己的那具身体不要了吗?” 裴晚晚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死过的?” 沈绾绾迫不及待地插话:“既然你有能够让人还魂重生的法子,想必肯定也有办法可以直接将我送入那具躯体去的吧……” 不等沈绾绾说完,夜天澜连连摇头。 “并非皇兄我不愿!” 第288章 到底为什么 夜天澜一脸凝重地看着沈绾绾缓缓开口:“那具躯体本就不是你的,无法二次承载你的灵魂。” 沈绾绾闻言不禁一怔,整个人呆立当场。 这样匪夷所思的说辞,放在以前她或许会觉得荒诞不已,但经历了与晚晚互换灵魂并成功复活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你若真的不忍心看她受苦,的确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重新活过来。” 夜天澜顿了顿,对上沈绾绾的目光,“就是重新找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只不过,想要找到一具能够承载你灵魂的合适躯体,并非易事。” 此时的裴晚晚虽听不到沈绾绾说了些什么,但通过夜天澜的只言片语,也能大致猜到其中的意思。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湿润。 “绾绾,我一点都不怕疼的!如果彼此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对于咱们来说都是件好事,咱们不一直都心心念念着怎样做才能换回来吗?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绾绾我想我们……” 裴晚晚急切地说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然而,沈绾绾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压根儿没有理睬裴晚晚的话语。 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夜天澜,追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和她能够如此轻易互换了灵魂和身体,如今却不行了呢?” 夜天澜看着沈绾绾,神情严肃认真,“因为她与咱们血脉相连,而且我们又并非寻常之人,若我没猜错,她生母,正是你我二人的嫡亲姑母。” 说话间,他随手轻轻一挥,竟再度凭空变出一个精致的卷轴来。 卷轴缓缓展开,一幅华美的画卷展现在眼前,画面之上赫然又是一名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女子。 当他展开这幅画轴的时候,其动作较他之前展示的那幅画卷时显得愈发小心谨慎且充满敬意。 “此画像中之人,是我们的皇祖母,你难道不觉得与她有几分相似之处?” 沈绾绾只是匆匆一瞥,便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画上之人竟与谢乐清长得一模一样! 可若仔细端详,却又发现并非完全相同。 不对! 除了身上所着服饰有所差异之外,谢乐清比起画中的人物少了隐隐约约散发出的尊贵之气。 那种独特的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般,乃是久居高位才会拥有的自然流露而出的强大气场。 一时间,整个房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过,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阵狂喜的大笑声给打破了。 裴晚晚兴奋得想要飞奔过去抱住沈绾绾,但她根本看不见沈绾绾的身影,于是乎只能独自一人傻乎乎地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绾绾,哦不,乐瑶,你现在是乐瑶!我就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必定不简单,原来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裴晚晚满脸通红,兴奋得不能自已,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乐瑶,咱们是真的姐妹,不是义结金兰,不是假装拜了天地……” 第289章 好像有些惨 沈绾绾亦是欣喜若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与晚晚是货真价实的姐妹! 虽说并非一母同胞,却是极其亲近的表姐妹,晚晚的娘亲是她的亲姑母。 此时此刻,沈绾绾突然觉得,即便最终无法起死回生,今生今世也算没有遗憾了。 毕竟,她并不是自己曾以为的被人蓄意遗、孤苦伶仃的孤儿,而是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以及兄长之人。 而且,在那些她未曾知晓的岁月里,她的家人们始终未曾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 更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原来她早已结识了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还因遇到她得以重生,这样的事,发生得太巧合,晚晚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也不敢这么写。 如此想来,她这一辈子生命至此,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正在此时,裴晚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高声惊叫:“哎呀呀,我可算明白了!你便是传说中的那位神出鬼没、可窥探天机的无尘大师啊!” 说罢,只见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快步奔至床边,催促道:“大师表哥,咱们也别再耽搁了,你现在便动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早些把我和乐瑶换回来,她还得给我处理伤口呢。” 说起来,上次心口疼,这次又得心口疼了,好像有些惨。 沈绾绾情不自禁握了握拳。 若是能活,谁愿赴死? 不过,她看向裴晚晚的眸子满是担忧之色,魂魄被强行扯出一定很疼,然后还得承受心脏的伤口之痛。 想到这,她心底再次生出愧疚感,余生一定 好好疼晚晚这个表妹,两次替自己遭罪。 夜天澜那原本明亮如星辰般的眸子,此刻却倏然黯沉下去,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无尘大师?哼!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被你们敬为大能,当真是可笑至极!” 裴晚晚一怔,“你不是无尘大师?” “是了,我就说嘛,哪有大师如此年轻的,而且无尘大师是个和尚,表哥你瞧着却像个神仙,哪里是光头老和尚能比的……” 沈绾绾唇角微微一抖,瞥了夜天澜一眼,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个亲哥样貌是真俊,看来是随爹。 夜天澜不再接话,面无表情地跟着走了过去,看不出喜怒。 裴晚晚按照夜天澜的要求,平躺在她自己身体的旁边。 夜天澜伸出左手,掌心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宛如宝石般的透明水晶球! 他的目光锁定水晶球,抬起右手,朝水晶球打入一道力量,水晶球便动了,从他左手掌心处缓缓升起,朝床上方的方向飞去,最终稳稳悬浮在裴晚晚的正上方。 夜天澜双手十指快速翻转指法结印,如同灵动的蝴蝶快速翻飞,速度太快,只能看到残影。 悬浮半空的水晶球突然发出一阵银白色的柔光,将裴晚晚整个笼罩在内。 第291章 不愿意离开 柔和的银光倾泻而下时,裴晚晚只觉得一阵暖意从皮肤进入到四肢百骸,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种感觉,仿若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又像是浸泡在平山温泉里,让她整个人瞬间彻底放松下来,无比舒坦惬意。 然而,这种妙不可言的状态只持续了片刻功夫,接着是另一种让她心底隐隐发慌的错觉迅速包拢全身。 像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拉着她,这股力量起初力度并不大,可以算得上是轻柔,只是微微察觉到有拉扯之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力量似乎在试探着逐步递增,再后来变得猛烈,像是要一下子把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强硬的拽下来。 裴晚晚心里门儿清,那股力量要拽走的正是她的灵魂。 这便是强行把魂魄和身体分离的感觉吗? 她觉得,似乎并没有刚认识的这位表哥说的那么恐怖。 想到只要自己的魂魄和这具身体分离后,她便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去,她的心便充满了期待。 这是她和绾绾,哦不,是她和乐瑶彼此换回身份最关键的一步。 只是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不太能被拉出去。 她发现自己的魂魄竟然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之意! 可这是为何? 这个认知,让裴晚晚吓坏了,魂魄是自己的,怎么可能会不愿意离开呢? 裴晚晚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是非常期待跟乐瑶换回去的。 那股神秘的拉扯力愈发凶猛,毫不留情地拉着裴晚晚的魂魄,活像要把她整个人撕裂成两半,只为尽快把它从肉体中剥离出去。 裴晚晚的魂魄却像被移植后已生出了新根须的树苗,新根须牢牢扎于土壤里,即便面对如此强大的外力也不肯轻易离开。 就这样,两种力量朝截然相反的方向拉扯,展开着一场谁弱一分便一败涂地的拔河较量。 裴晚晚夹在中间就惨了,承受着巨大的拉力。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即将要被对半撕开,那种痛感竟比当初刚上这具身体时心脏处的痛还要难以承受。 如今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太痛了,让她无法彻底昏过去。 强烈的痛感,让裴晚晚的脸色变得煞白,额上青筋暴起,渗出了密密的细汗。 “啊!”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小脸此时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晚晚,晚晚!” 沈绾绾目睹裴晚晚痛苦不堪的一幕,心如刀绞,小脸纠成一团,阿飘若是有泪水,她此时定然已是泪流满面。 她心急如焚,朝裴晚晚飘飞过去,却在碰触到银光的瞬间,那原本柔和的银光骤然大亮,把她整个魂魄给弹飞出去。 沈绾绾深知,即便没有这道银光屏障阻挡,她也无法碰触到晚晚的半分,强行冲过去也根本无法替她分担痛苦。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绝望无比。 第292章 又看到你了 沈绾绾喃喃低语,“晚晚!” 此时此刻,她深知纵然自己心底万般焦急,有千般不舍,对晚晚所遭受的痛苦却是爱莫能助,除非…… 沈绾绾垂下眼睑,一咬牙,转身对夜天澜说:“算了,我放弃复活,你快停下来。” 然而,此时正到把魂魄抽离身体的关键时刻,夜天澜哪里肯就此停手。 他的俊脸此时也白得吓人,并不比裴晚晚的脸色好多少,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沈绾绾见夜天澜毫无所动,忍不住扑过去想要中断他的动作,可她的魂魄虚影只从他身上穿过,扑了个空。 “你快停下来呀,她这样会没命的,你不许再继续了,就当妹妹求你了,皇兄,就让她顶着我的身份好好活着吧……” 对于沈绾绾的话,夜天澜恍若未闻,只是口中念念有词,继续念着那神秘而复杂的口诀,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在这时,水晶球的光再次变得耀眼夺目,如同十五的明月,银光覆盖着裴晚晚和她身旁的身体。 裴晚晚浑身猛地一颤,彻底昏厥过去,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她的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这魂魄恍若一缕轻烟,虚无缥缈,却又清晰可见。 魂魄完全脱离身体的瞬间,裴晚晚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身上本有千斤重,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的那种痛不欲生,犹如万箭穿心,又像千刀万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裴晚晚有些懵,眼神里是大难过后的茫然。 突然,她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眸子瞬间变得异常的明亮,脸上更是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然而,她的魂魄还没离开床的范围,整个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回拉。 裴晚晚皱眉,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挣脱那股力量的束缚。 最后,在她还没白发生了什么事时,被硬生生地塞进了她自己的身体。 裴晚晚灵魂出窍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让沈绾绾哭笑不得,怔怔的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她发怔时,却又见裴晚晚的魂魄迅速倒飞回去,她一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也带着隐隐的期待。 直到看见裴晚晚的魂魄准确无误地回到她自己原本的身体时,沈绾绾的期待感达到了最高值。 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每个呼吸的时间都显得格外的漫长。 让人欣慰的是,这样煎熬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裴晚晚的魂魄非常顺利地归位了,并未产生任何排斥反应,灵魂和肉身很快便融合在一起,仿佛未曾分离过一样自然。 两者又好像曾分开许久,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得以重逢,重合的瞬间,彼此紧紧相拥,再也不愿再放开对方。 裴晚晚紧闭的双眼开始微微颤动,紧接着,她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明亮却略带迷茫的眼眸。 第293章 真换过来了 裴晚晚的意识逐渐回笼,一股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从胸口处心脏的位置传来,迅速席卷全身。 “嘶!” 裴晚晚的眉心皱成了川字,煞白的小脸几乎拧成了一团。 她忍不住咒骂:“奶奶的熊,胸口痛死了,真要痛死我了!” 沈绾绾闻言,提着的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的是惊喜之色,真的成了! 她才刚刚松了口气,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朝她席卷而来,先是如牢笼一般把她锁住,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吸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沈绾绾根本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不对,是整个魂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送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落到自己身体上时,她微微一怔,这是轮到她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她的魂魄和身体接触的瞬间,触感是陌生的,却又是熟悉的。 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沈绾绾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具身体曾被裴晚晚住过的原因,同样的,她的灵魂,曾在别的身体上待过,所以才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魂魄和身体的融合和适应,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个过程也是让人比较煎熬的过程。 若是相互抵触,她便无法重新活过来,心自然是一直提着的。 好在,进展似乎还算顺利。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魂魄和身体才逐渐适应,开始融合。 沈绾绾的感知逐渐变得清晰,她能感受到有节奏的心跳声,感受到手脚有了力量感…… 她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紧接着睁开了眸子,明亮如星,带着欣喜,她真的活过来了! 沈绾绾轻轻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 尽管身体软绵绵的几乎使不上劲,仿佛全部力气被抽空了一样,但此刻,她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鲜活存在于这人世间的。 她能感受到自己真实存在的生命力,宛如涓涓细流自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活着就好,活着真好! 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玄之又玄! 她这次重生不再是借尸还魂,而是实实在在活在自己的身体里。 于她而言,天下再无什么事比这事更让她高兴的了。 夜天澜一挥手,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的银光瞬间消失,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水晶球本身。 他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眸子里满是宠溺温柔之色。 “瑶儿,你灵魂刚刚归位,身体仍需要多一些的时间来恢复和适应,你稍作休息,调整好状态便动手替表妹处理伤口,她心脏位置的伤口情况耽搁不得。” 说罢,他转过身去,缓缓朝门口方向走去。 沈绾绾点点头,朝夜天澜望过去,不知为何,隐隐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独,他的脚步也有些踉跄。 沈绾绾的心微微泛酸,开口询问:“你是不是……” 夜天澜的手刚搭上门把,微微一滞,“无碍,瑶儿无需担心。” 第294章 可怜的晚晚 “咯吱!” 房门被拉开后,夜天澜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随手把门重新关上。 “噗!”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夜天澜一口鲜血喷在了船舱的过道上,地面瞬间出现一滩刺目的血渍。 从房间出来时,夜天澜的脸色便白得可怕,如今愈发的难看,整个人脚步踉跄,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地取出手绢擦拭着唇角,原本洁白的手绢瞬间染成了红色,异常刺目。 夜天澜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对于喷血之事很是不满,动作优雅却略显无力。 夜天澜的视线再次扫过地上的血渍,迈开步子从旁跨过,步履明显比之前更为虚浮。 夜天澜离开后没多久,一个婢女匆匆而来,像是担心吵到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手里端着个盆子,盆子里是半盆清水,边上搭着三块干净的抹布。 婢女来到血污旁,把盆子轻轻放到一旁,随后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清理地上的血污。 她先用一块抹布擦拭血渍,随后换了一块湿布擦拭,再用第三块干布吸干水分。 用湿布擦拭和干布吸干水分的动作重复了两次,地面恢复原本的干净光洁,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存在过的痕迹。 若不是空气中残存的淡淡血腥气,方才夜天澜喷出一口鲜血的一幕仿佛未曾发生过一般。 对于门外所发生的一切,房间里的沈绾绾一无所知。 夜天澜前脚才刚离开,她后脚便从床上下了地,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替裴晚晚处理伤口的工作中。 沈绾绾深知夜天澜说得对,她的魂魄和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可晚晚的伤口耽搁不得。 那个伤口有多严重,她作为第一当事人再清楚不过了,跟上次一样,正中心脏,可见对方是真的一心要她死,越快越好的那种。 受伤时,心脏处传来的痛感,让她连呼吸的力气都使不上。 上一次因为灵魂互换,是晚晚替她遭了恢复时的痛,如今,两人再次换魂,还得是晚晚替她遭罪。 她内心本就愧疚,再想到伤势的实际情况,叫她如何能等? 她先前是魂体状态,根本没办法及时处理伤口,如今她已经不是阿飘,是真真切切的人,自然该立刻动手处理伤口的。 再耽搁下去,她怕再出变故。 沈绾绾把裴晚晚的衣衫褪去,清晰的看到伤口贯穿整个身躯,伤口周围血肉模糊,触目惊心,让人不寒而栗,她的心再次揪着的疼。 “杀千刀的,真是该死!” 她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心底暗暗发誓,定要把凶手抓住,双倍,不,是十倍,势必十倍奉还! 裴晚晚早在喊出那句“真要痛死我了”之后,便因剧痛而昏厥了过去。 沈绾绾意念一动,手中多了个白色瓷瓶和半碗灵泉水。 空间果然是刻在她魂魄里的,如今她和裴晚晚换回了身份,她依旧能主宰空间里的一切,就是不知若是进了空间后,再出来时是不是身处笔架山脚下。 第295章 她给她治伤 虽然沈绾绾心中充满了好奇,可她不得不把想要尝试确认的念头暂时放一边。 她清楚,若猜测无误,她闪身进空间再出来,必然是身处于笔架山山脚,而非如今的商船房间内。 她本来就是在笔架山山脚下,进了空间后,被裴晚晚拉着到了笔架山主峰峰顶的古墓旁。 若是没受伤,或者受伤的瞬间能及时闪身进空间,她此时便在山脚下,而不是在悬崖下的江面行走的船上。 沈绾绾摇了摇头,如今晚晚回到了她本来的身体里,承担着本该她承受的痛,她说什么也不能在此时掉链子的。 裴晚晚安静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任谁看了都只会摇摇头。 沈绾绾心急如焚,一颗心揪着的疼,又像正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一般,难受至极。 她小心翼翼地把裴晚晚的头轻轻扶正,先往她嘴里喂了一小口灵泉水,紧接着往她嘴里送进一颗专治内伤的药丸子,再把余下的灵泉水喂她喝完。 她做完这些,悬着的一颗心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她深知,接下来要做的才是最关键、最紧迫的。 必须马上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沈绾绾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稳了稳心神,意念一动,把空间里的药箱整个带了出来。 空间里不仅有一大片药田,还有个药箱,寻常大夫需要用到的工具一应俱全,她在上京城时又往里边添了些,如今只需把东西取出来使用即可。 沈绾绾没有马上动手,她的手抖得厉害,若此时不管不顾的去处理伤口,一个不小心,分分钟真的会要了晚晚的命。 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又等了片刻,察觉到手上的力气多了些,也终于不那么颤抖了,这才开始着手替裴晚晚清理创伤、上药止血。 对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任谁看了都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这伤口,瞧着像是刚弄出来的伤,看样子随时会继续往外冒血。 事实是,沈绾绾身中一刀,身体立刻被踹飞下悬崖时,鲜血便从心脏位置的缺口喷涌而出。 从万丈悬崖上坠落到崖底的江面,该流的鲜血早已流得差不多。 夜天澜所搭乘的船只经过,他伸手接住这具身体时,那张小脸跟白纸差不多,毫无血色。 他一眼看到那个大大的血窟窿还在汩汩流血,想也没想便打出了一道法术,这才让伤口止血,同时保住了那具身体最后的一线生机。 当然了,夜天澜所做的这些,此时的沈绾绾并不知情。 她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才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让手不至于抖得不成样子。 她下手时,动作尽量放轻快,避免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上止血药、包扎伤口过程中,担心自己一个处理不好,晚晚随时可能会再次没命。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完伤口周围的血污,紧接着轻轻敷上止血和消炎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把敷药的位置一层一层的缠绕包扎好。 第296章 你家主子呢 沈绾绾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裙替裴晚晚换上,又再次给她把了脉搏确认无碍,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挨着床沿缓缓瘫坐在地上。 沈绾绾这时才发现,双手双腿抖得厉害,她全身都在哆嗦,甚至连伸手去擦去额角的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袭来,沈绾绾也懒得爬起来了,哆嗦着直接合眼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扣扣扣!” “小姐醒了吗?奴婢是小竹,奉公子之命给您送晚膳来了。” 沈绾绾的眼睫毛轻轻微颤动,缓缓掀开眼皮子,睡眼惺忪间,眸子里有片刻的茫然,她这是在哪? 光线有些暗,她迷糊的视线扫过四周,意识逐渐清晰,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沈绾绾抬手揉了揉眉心,扭头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见她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静静地躺着,心无来由地变得柔软。 她深知,晚晚只要撑过这几天便,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 沈绾绾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 大概是在地板上待的时间有些长,她的腿脚已经发麻,那种又酸又麻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 沈绾绾的动作很慢,终于直起身后,才对着门外轻声道:“门并未上锁,进来吧。” 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和疲倦。 “咯吱”一声,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女子推门走进来,她面容姣好,正是沈绾绾先前在甲板上见到的那个婢女。 小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门后,先是把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快步走到沈绾绾跟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个跪拜大礼。 沈绾绾见状,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止。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小竹脆生生的声音已经响起:“奴婢拜见公主,公主金安!” “轰隆隆!”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紧接着“哗啦啦”的下雨声响起。 雨水落到船上、水面时发出的声音,纷杂却让人躁动的心瞬间得到安抚。 沈绾绾只是一瞬间的愣神,立刻想到先前夜天澜说过的话。 她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国公主。 她觉得这样的事,话本子里的故事都不敢如此写,太扯了。 除此之外,心底深处更多的便是无法言说的别扭。 她是夜氏王朝的公主,可她根本不知夜氏王朝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叫小竹?你快起来吧,其实我并非什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片刻的停顿过后,突然话锋一转,开口询问:“你家主子呢,他如今在何处?” “回公主的话,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他自己的房中歇息。” 小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沈绾绾,“殿下之前有特别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见沈绾绾面色不变,看样子只是随口这么一问而已,并未表现出非要见到太子不可的意思,她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297章 是蓬什么呢 小竹接着又道,“公主,从今日起,您的日常起居由奴婢负责,殿下还特意嘱咐过,返回静思岛之前,为了避免惹来麻烦,奴婢会一直称呼您为小姐。” 沈绾绾轻轻颔首表示赞同,毕竟凭空冒出个公主身份要自己去认领,着实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不过…… “静思岛?那是什么地方?”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名字,更不知究竟在哪个方向。 而且,这名字听起来,总觉得像是有人犯了错,被困在一个岛屿上面壁思过? “其实,外人口中的蓬……” 小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公主,有关岛上的情况,还是留待殿下亲自向您解释更为妥当。” 小竹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盒中的饭菜取出,一一摆到桌面之上,紧接着朝沈绾绾恭敬地福了福身,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匆匆逃离了房间。 临出门时,她还不忘回头轻轻地合上房门。 沈绾绾凝视着小竹落荒而逃的背影,并未出声阻拦她,只是眉心微微蹙起。 静思岛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即将说出口的,到底是蓬什么呢? 沈绾绾带着满心的疑问,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并未立刻上前食用,而是先移步至床榻边,伸出三根手指头轻轻搭在裴晚晚的手腕上,仔细地为其诊脉。 确认裴晚晚身体无恙之后,又喂她喝了些灵泉水,做完这些,沈绾绾方才放心地走向餐桌,开始用膳。 沈绾绾吃饭时,脑子也在高速运转,一顿饭吃完,她心中的疑问不仅没得到解答反倒是越积越多。 终于把饭吃完,她心底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躁动不已。 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夜天澜,一肚子的话不问个清楚明白,她实在寝食难安。 沈绾绾用手绢擦了擦唇角的油渍,又用水漱了口,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朝着房门走去。 她纤纤玉手搭上门把手,才刚把门拉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她耳中。 沈绾绾循声望去,只见小竹正步履匆匆地从楼梯处快步走来。 不多一会儿,小竹来到沈绾绾面前,朝她福了福身子,“小姐,您已经用完晚膳了吗?奴婢这便把碗筷收拾干净。” 沈绾绾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她怀疑小竹一直盯着自己的动静,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嗯,把碗筷收走吧。” “是!” 小竹再次恭敬的福了福身,随后迈过门槛走进了房间,快步走到桌子旁,把碗筷都收到了食盒里。 沈绾绾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小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很是眼熟,可任凭她如何搜肠刮肚,也没能想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对方。 小竹收拾完碗筷,再次朝沈绾绾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沈绾绾却开口问道:“你家主子还在休息吗?” 小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便恢复常态,她点点头,“回小姐话,公子确实还在他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他特意交代过……” 第298章 你可放心了 沈绾绾摆摆手,“行了,没他的允许不得打扰他对吧,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是非要马上见他不可,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小竹闻言,明显的松了口气。 只要公主不是马上要去见太子殿下,便什么都好说。 “我若要找他……” 小竹的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小姐若要找公子,奴婢可以代为通传,不过公子特意交待过,若无要紧事,最好是等他出来再说。” 小竹小脸煞白,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急速。 太子殿下的话,她不得不听,可若公主要硬闯,她也拦不住,当真是两头为难。 沈绾绾见其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行了,我若要找他,必会先找你,如此你可放心了?” 她一直阻拦自己,必定有鬼。 想到那个谪仙之人离去时的背影,沈绾绾眨眨眼,既然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态,随他去好了。 他离开时,步履分明不稳,显然是换魂之术让他耗费不少力气,甚至可能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沈绾绾对法术并不懂,却也听说过民间存在类似的东西,可具体如何,她并不知。 他说是自己的亲哥哥,她是信的,不说自己与女帝的容貌相似度有多高,单从他出手挽救自己的性命这一点来看,便无需质疑。 更何况,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与怜惜。 小竹轻轻关上房门离开后,过了片刻,沈绾绾再次拉开门走了出去,她沿着船舱过道缓缓走过去。 果然,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紧闭着,而其他房间的门都敞开,里头是并未住人。 沈绾绾深知,紧闭着门的房间里,必定是夜天澜。她并未敲门,在门外静静的站了一会,随后走到过道尽头。 外头下着雨,还不小。 哗啦啦的雨水拍打在甲板上,溅出更多的水花,发出“嗒嗒”的响声。 沈绾绾静静的站着,视线透过细密的雨帘朝远处看去。 事实上,因为下雨的原因,可视范围很小,而且此时已是暮色渐起,只能模糊看到甲板上栏杆的轮廓,更远一些的景色便看不到了。 沈绾绾静静的看着前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暗下来,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和裴晚晚的房间。 沈绾绾扫了一眼烛台,从空间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漆黑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裴晚晚依旧在昏睡,沈绾绾再次替她把了脉,确认她的身体状况正朝好的方向发展,伤口也没有恶化的迹象,这让沈绾绾安心不少。 裴晚晚是在第四天辰时末醒来的,她睁开眸子后说出第一句话:“绾绾,我们真的换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过来让我掐掐你大腿看看疼不疼……” 她顶着沈绾绾的身子生活了两个月,也对着镜子里的样子看了两个月,早习惯了那个样子的自己。 第299章 我可没说错 裴晚晚看到那张日夜陪着自己的脸,如今变成了别人,她心里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当初刚刚跟绾绾互换灵魂时,看着明明是自己的脸,却长在绾绾的身上,像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别人,那种感觉怪异得很,也别扭得很。 她一直盼着能快快换回来,可真正换回来后,熟悉了两个月的脸长在别人的身上,她一时间又觉得别扭极了。 像在看自己,更像在看别人。 沈绾绾也有同样的感觉,不同的是,她要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情况足足过了三天。 裴晚晚昏睡的这三天,沈绾绾衣不解带的在旁边照顾了着她,自然是看着她的脸独自别扭了三天。 心里纵有再多的怪异感,也早在过去的三天里消磨殆尽了。 若非心思全放在裴晚晚胸前的伤口上,把她心底的那抹别扭情绪分担走了,这三天可就更难熬了。 沈绾绾关切的看着裴晚晚,轻声问道:“你感觉如何?肚子饿不饿,我让人拿粥来喂你喝点?” 裴晚晚错愕,“你说你要喂我喝粥?” 她脑中不自觉地想起先前被对方喂喝粥的情况,同样是在船上,伤口同样是在心脏位置。 她顶着她的脸喂她喝粥,当时的情形,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如今再来一次? 沈绾绾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朝外喊道:“小竹,把我先前让你准备的淮山小米粥拿来。” “是!” 楼梯口传来小竹的应答声,紧接着便是脚步声匆匆离去的声音。 沈绾绾重新关上门,转身回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 “别多想了,既然咱们都换回来了,如今便安心好好养伤,姑母此时一定听到咱们出事的消息了,咱们得尽快回去。” 裴晚晚闻言微微一怔,姑母? 是了,绾绾跟她是亲表妹! 绾绾有自己的亲爹娘,她的亲爹是自己娘亲的兄长,娘亲自然是绾绾的姑母。 不对,绾绾有自己的名字,该叫她乐瑶,娘亲是乐瑶的姑母。 裴晚晚就差要掰着手指头在理直关系了,心里激动又高兴,唇角早咧得露出了八颗小白牙。 “乐瑶,咱们又重生了,以后就叫你乐瑶,我才不要叫你武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回去继承家业当女皇呢。” 沈绾绾睨了裴晚晚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的额角上轻轻戳了戳,“这是有力气嘴贫了?这些话也能乱说的吗?” 裴晚晚有些不服气,“我可没说错,你仔细想想武凰这个名字,有没觉得有那么点霸气侧漏?” 沈绾绾垂下眸子,并未接话。 “凰是凤凰中的雌性,自然代表着高贵、华丽与祥瑞,至于武,不用说也是武艺高强、英勇善战之意,他们特意给你起这么个名字,究竟是何用意,用脚指头也能想得明明白白。” 裴晚晚见沈绾绾不说话,自动开启自己的嘚啵嘚模式。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夜天澜突然出现,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实则是他要继承皇位,找到你后先发制人……” 第300章 输人不输阵 沈绾绾扶额,晚晚果然是力气足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呀,话本子看太多了,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他的身份本就已经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若真存了什么心思,何必帮我复活?” 裴晚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她还是摇头,“话虽是这么说,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好看的皮囊下那颗心到底是红还是黑?” 见沈绾绾没搭理她,她眨眨眼又道:“你不觉得他长得太好看了吗?还会法术,心再不黑的话,就真的很不正常了。” 能够给她们换魂复活,如此高的道行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 话本子里都说,但凡长得好看且实力异于常人的,都有一颗黑心肝,绝无例外,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腹黑。 再说,他自己亲口说的,无尘大师是道貌岸然的虚伪君子,无尘大师是谁呀,在南耀国是神一般的存在。 能窥探天机的人,却被他吐槽得一文不值,无尘大师不会有问题的,那么有问题的必然是夜天澜。 “我总觉得他突然出现,还这么巧合的把咱们给救了,这就很不正常。” 沈绾绾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门却突然“咯吱”一声开了。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一身白衣的夜天澜走了进来,身上的气息有些冷。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沈绾绾觉得有些冤,她可是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替他说话来着,他不至于对自己也恨上吧,毕竟是刚认回来的兄妹,感情本就没有多少,若再因此而产生隔膜,那…… 夜天澜进来后,视线便落到了裴晚晚的脸上,“你的警觉性倒是高,可这份警觉却用来对自己人,你不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吗?” “你才蠢,你……” 裴晚晚习惯性想要回怼,突然就下意识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再骂他全家! 既然是表哥,他全家包括的范围可太大了,再骂他全家,等同于骂自己,她裴晚晚又不傻,如何能开口骂自己? 再说,这人的气场怎么一见面便黑着脸,冷气不用银子似的的外泄。 “你这人也太没品了,居然干偷听墙角的事,真是白瞎了一身好皮囊。” 虽说她背后说人不对,可他暗地里偷听她们说话更不对,她得先发制人,才能输人不输阵! 夜天澜却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沈绾绾,“瑶儿,你找我?” 沈绾绾一怔,他既然听到了,居然不生气? 她视线落到他手中提着的食盒上,“这是我让小竹准备的粥?” 夜天澜微微点头,朝一旁的桌子走去,把食盒放到桌上,再从里边端出来一碗粥。 “她方才把粥送过来,我刚好走到门外,便随手拿了进来,温度刚刚好,既然表妹醒了,你先喂她吃吧,有什么话想问的,咱们待会再说。” 夜天澜并没打算走,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第301章 果然是黑的 裴晚晚目瞪口呆! 啊啊啊! 他居然不走了?可这是为什么呀?看一个姑娘给另一个姑娘喂粥很有意思? 她是真没想到,他如此谪仙的长相,居然有这样的癖好! 果然是长得好看的,脑子都不大正常。 裴晚晚内心在无力吐槽,可她半个字都不敢吭出来,谁让她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还偏让人逮了个正着呢? “瑶儿不动手,难道是想让皇兄亲自动手喂表妹喝粥不成?” 裴晚晚一听直接炸毛,“别!你喂的话我不如去……” 她情绪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许多,却猛地意识到失言,连忙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只是喝个粥而已,如何能劳烦太子表哥大大驾呢?” 若真让他来喂食,这粥喝不喝得成另说,刚抢救回来的小命恐怕真就保不住了。 “你我既是表兄妹关系,本就是一家人,哪来的麻烦?” 夜天澜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说出的话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裴晚晚暗暗咬了咬牙,他一定是故意的,他的心果然是黑的! 沈绾绾真怕他不是说说而已,赶紧走到桌边,端起碗,重新回到床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裴晚晚却迟迟没张嘴,她别扭呀! “来张嘴,啊。” 裴晚晚毫无血色的小脸憋出了一抹红晕,乖乖的张嘴,一口喝下勺子里的粥。 沈绾绾一勺一勺的喂,裴晚晚则一口一口的吃。 两人能察觉到夜天澜的视线一直盯着她们看,只觉得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把一碗粥喝完,裴晚晚出了一身汗,也顾不得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她算是整明白了,刚认的表哥不好惹。 娘亲老早就说过的,不可背后议论人,非要议论时,一定要确保隔墙无耳,否则会死得很惨。 可她没一次是听进去了的,这次可好,踢到硬铁板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跟乐瑶在空间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的那两个月,哪里需管隔墙到底有没有耳? 夜天澜见两小姑娘满脸憋屈,却不敢吭声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瑶儿你记住,这个世界上皇兄会害谁都不会害你,若你要那个位置,皇兄替你守着便是。” 沈绾绾刚把碗放在桌上,小手一抖,差点把碗和勺子带到地上。 裴晚晚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错愕的看着夜天澜,这兄长能认! “咱们夜家人丁并不旺,母皇和父后仅生了你我二人,至于皇祖母跟皇祖父,” 夜天澜瞥了一眼裴晚晚,“也只是生下了父后跟姑母而已。” “那其他人呢?” 裴晚晚狐疑,“不可能整个后宫只有帝后二人吧?” 夜天澜点点头,“确实如此,皇祖父一生只娶了皇祖母一人,父后也只娶了母皇一人。” “不对呀,听你这么说,江山本来就是你们夜家的,可如今本该被你称作母后的人称帝,岂不是你父……” “我父后活得好好的,他只是把皇位禅让给了母皇而已。” 第302章 娘亲想你了 “咳咳……咳咳,那就好,那就好……” 裴晚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差点误会舅舅是已故皇帝了,她瞅了夜天澜一眼,还好他脸色没变。 “瑶儿,实不相瞒,皇兄我刚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也是被作为夜氏王朝未来唯一的接班人来培养,不过后来你出生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若是你……” 十一岁前,他确实因被寄予了厚望而精心培育,可自从那年的宫变妹妹失踪后,他便极少回去了。 十四年来,他漂泊在外,在宫里待的时间屈指可数。 沈绾绾脸色直接就变了,连连摆手,“别,我对继承皇位完全没兴趣,真的,我不想当女帝。” 她这怂样,如何能当女帝? 她不要命了才去肖想当女帝,这不是把脑袋绑裤腰带的做法吗? 她突然就觉得,或许裴晚晚说得对,这个太子皇兄突然出现,动机不纯! 她眸子眯了眯,想要把她拐回去为他卖命? 救命之恩,她该报的。 可若真是让她回去当女帝,这事不用想了,她干不了。 夜天澜点点头,“嗯,皇兄知道那个位置辛苦,你若不想,皇兄自然会自己去承担该担的责任,不过瑶儿,你必须跟皇兄回去,那里才是你的家,娘亲想你了。” 他没再说母皇,而是用到了 “娘亲”这个词,平常百姓家口中的娘亲,也是至亲之间最朴实的关系和称呼。 不止娘亲想她,他也想她了,还有父后和皇祖母,还有外祖家,所有人都在盼着她能早日归家。 因为长明灯在,大家都知道她还活着,可却无人道她身处何处,他只能天涯海角的四处去寻。 沈绾绾的鼻尖无来由的一酸,连忙垂下眸子,不敢与之对视。 她也想家的,尤其是得知自己是孤儿时,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 她想问问他们当年为何要抛弃自己。 可如今,早在夜天澜态度坚决地要复活她时,她便知,自己未曾被抛弃过,未曾! “皇兄,当年的宫变……” “当年宫变之事已经被母皇平息了,你被带离皇宫的情况,跟当年姑母的情况差不多,所以母皇才一怒之下直接夺了父后的江山。” 他说到这,微微停顿了片刻,“当然了,父后也是毫无怨言的,不仅他愿意,就是皇祖母也是十分支持的。” 沈绾绾和裴晚晚被这番话震惊得一时间把方才的情绪抛之脑后,女帝是这么来的? “那,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裴晚晚觉得自己的脑瓜子不大好使,实在没能想明白他怎么就这么巧,如天降神兵一样把她们俩给接住了呢? 沈绾绾也好奇,毕竟这事过于巧合了些,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瑶儿,你身上的玉佩,并不是普通的玉佩,那是外祖家的传家宝,它与你滴血认主后方可开启空间,我是那时察觉到你在南耀国,才匆匆赶过来的。” 若非混沌天地空间开启时他有所感应,恐怕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与她相认。 第303章 给你丢脸了 沈绾绾和裴晚晚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是玉佩的功劳。 不得不说,那枚玉佩确实不是凡物,自带混沌天地空间,里边的一草一木自带奇效,尤其是七彩灵泉水,保命的功效,称之为神仙水也不为过。 这侧,若非它的缘故,她们的小命还真得交代在笔架山背后悬崖下的怒江江底下了。 “我已让船返航,朝上京城的方向行驶,到时候接上姑母和小表弟,咱们一起回蓬莱仙岛。” 夜天澜说完,露出了个和煦的笑容,“到时候,咱们夜家算是一家团聚了。” 两个小姑娘的呼吸微微一滞。 “蓬莱仙岛?” “竟然是蓬莱仙岛?” “绾绾,啊呸说错了,乐瑶,你听到没?你出自蓬莱仙岛呀,那可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我先前说什么来着,你是天上仙女下凡历劫来了……” 世人皆知蓬莱仙岛,却没人知道它究竟位于何处。 传闻它是在海上,前往蓬莱仙岛得坐船出海,可出海之后,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驶。 沈绾绾:“???” 说得好像她自己跟蓬莱仙岛毫无关系似的。再说了,传说蓬莱仙岛是仙人居住之地,传言而已,当真是仙岛吗? 她眨眨眼,上下打量夜天澜,乍一看仙气十足,可她怎么觉得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对了太子表哥,你会飞吗?就是那种腾云驾雾,像鸟那样在空中飞,一个筋斗能翻出十万八千里……” 裴晚晚说着,还张开了双臂,作出展翅高飞的姿势,只是动作幅度过大,一不小心拉扯到了心脏处的伤口,疼得她苍白的小脸直接拧成了一团。 “嘶!痛死姑奶奶了!” 沈绾绾面露担忧之色,嘴上却嗔怪道:“瞧瞧你能的,还腾云驾雾,展翅高飞?你咋不上天呢?” 裴晚晚缓了好一会儿,伤口的痛才稍稍缓和些许,“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谁还记得身上有伤?” 夜天澜却在这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家这个小表妹的性子真像个泼猴,有她陪着皇祖母,她老人家再也不会闷得慌了。 裴晚晚不知夜天澜在打她的主意,只觉得他的笑很刺耳,小脸臊得通红。 她剜了对方一眼,随后看向沈绾绾,“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不就是给她丢脸了吗? “你之前说过的,咱俩是亲姐妹,是一体的,你如今贵为公主,可不能撇下我不管了。” “晚晚,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我脑子清醒着呢,总之你别想撇下我。” 夜天澜摸摸鼻子,“小表妹,是我方才说得不够清楚吗?咱们会先去上京城,接上姑母和小表弟,随后咱们一起回蓬莱仙岛。” “我听清楚了呀,可是……” “可是你把很重要的一点给忽略了,你娘亲也姓夜,她既是我姑母,自然也是夜氏王朝的公主,至于你的身份,还能低了去不成?” 第304章 好一对璧人 裴晚晚恍然大悟:“对哦,我娘亲是公主,那我便是郡主,郡主和公主还是能玩到一块的……” 沈绾绾和夜天澜对视一眼,难得观点一致的点头:这姑娘真是,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其实蓬莱仙岛并非外人传言的那样,而且名字是静思岛,或许跟你们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嘛,肯定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那里一定是四季如春,繁花盛开美不胜收……” 夜天澜张张嘴,好吧,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切等回去后便知。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裴晚晚激动过后便是哈欠连连,终究是重伤未愈的伤患者,没多久便眼皮厚重地睡了过去。 沈绾绾和夜天澜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过船舱过道,前往甲板。 此时迎面而来的商船上,甲板上站着不少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伙人连忙匆匆朝后方跑去。 两条船此时的距离还有些远,沈绾绾刚在甲板上站稳,扫了一眼对面的船,不知为什么,觉得对面的人影有些眼熟。 可那些人往里走,很快便看不到身影了,她便也没再多想。 此时,对面甲板上。 顾北辰和谢墨轩听手底下有人禀报说搜上来两具小姑娘的尸体,其中一人的心口位置有个大大的血窟窿。 两人一听,踉跄着脚步往船尾的方向跑去。 距离尸体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跳得愈发厉害,看到地上静静躺着的尸体时,两人的腿脚发软,再难朝前迈出半步。 安静躺着的两具尸体,脸上盖了块白布,其中一人身上穿着的是白色长裙,另一人则穿着大红色长裙,不细看,倒是跟新娘喜服的颜色和款式一样。 两人都想到了上一次沈绾绾和裴晚晚被打捞上来时的情形,不由得腿一软,双双跌坐在距离两具尸体一丈远的距离。 “主子,主子……” 苍狼突然惊呼,“不是沈小姐也不是裴小姐!那两具尸体不是沈小姐也不是裴小姐…… “你说什么?” “属下已经确认过了,她们并非沈小姐和裴小姐,说不定沈小姐和裴小姐还活着……” “你怎么不早说?” 顾北辰和谢墨轩双双松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神色极其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顾北辰站起来后,转身就走,很快便再次回到了船头的甲板上。 此时,两艘船正好并肩,却也只是一瞬间便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顾北辰并未看到对方船只甲板上的沈绾绾,视线只在那艘船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倒是依旧在船尾的谢墨轩,在地上待坐的时间有些久,再站起来时,恰巧看到隔壁船甲板上并排站着的两人。 他们一男一女都是一身白衣,轻风徐徐,两人衣袂飘飘,好一对璧人。 谢墨轩情不自禁的露出了艳羡的神色,接着垂眸苦笑,晚晚,你到底在哪? 今日是晚晚跳崖的第四天! 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有奇迹! 第305章 已来不及了 谢墨轩心里有气,她跳下去的一刻,可曾想过姑母,可曾想过光光,可有想过他? 她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跳下去,让余下的人怎么活?让他怎么活? 可是,纵然心里再气,他醒来后也还是第一时间想办法下到江面寻人来了。 可这都寻了三天,沿江搜寻了三天,捞上来的尸体不少,却连她的一只鞋子都没有。 他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她还活着! 只要捞上来的不是她的尸体,随便怎样都行。 不对! 方才那女子的侧影…… 谢墨轩猛地站直了身子,想要再看仔细些,可对面的船已走远,早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 他懊恼地一拳砸在护栏上,心底直咒骂自己蠢,方才为何不再看仔细一些。 这时,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顾北辰快步走到谢墨轩身旁,“方才经过的船,你可曾注意到有什么异样?” 他的视线落在早已走出老远的船上,眸色晦暗不明。 就在方才,那船经过的瞬间,他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可他再看向那船时,什么也没看到。 他确定,她一定在那艘船上! 谢墨轩闻言,呼吸变得急促,“北辰,你是觉得……” “苍狼,传令下去,让船立刻调转船头返航追上前边那艘船!” 顾北辰目光灼灼的看着越来越远的船,这时,有数只小船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每只小船上都有五名黑衣人,小船的速度极快,如离弦的箭,正朝着先前的大船包抄过去。 “已来不及了!” 顾北辰扔下这句话,只见他脚尖点地,飞身而起跨过护栏,几个起跳,很快便落到底下刚好经过的离得最近的一只船上。 船上的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 紧接着,是把剑的声音响起,一时间寒光四射。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顾北辰长腿一扫,纷纷落了水里,“咚咚咚”的落水声响起。 顾北辰以此为跳板,再次飞身跃起,眨眼间落到另一只小船上,依样画葫芦,船上的人纷纷落水,他则继续前行。 只是,前边的小船似乎察觉出了异样,早早挥出剑,只等顾北辰靠近,便可将他刺成刺猬。 顾北辰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鞭子,鞭子一甩、一拉,五把剑离手,落入水中,船上的五人瞬间傻眼,同样没能避免落水的命运。 他朝前方看了一眼,与大船的距离太远,不过,可以先想办法到最前边的小船上,再想法子过去。 顾北辰拿起船桨朝前扔出去,瞧见其落水又浮出水面,这才飞身而起,在水面上飞速行走了一段距离,接着脚踏在浮在水面的桨上,紧接着飞身而起,飞掠到了前边的小船上。 船上的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头朝身后一看,被近在咫尺的人吓了一大跳,瞬间惊慌失措想要躲闪。 小船失去了平衡,一时间人仰船翻,船直接翻了个面。 顾北辰却踩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再次飞掠着前行。 第306章 强烈的杀气 早在顾北辰飞身跃下的瞬间,谢墨轩也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身而下。 与顾北辰不同的是,谢墨轩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只见他身轻如燕,手中紧握长剑,宛如一道闪电般迅速逼近离得最近的一只小船。 谢墨轩尚未靠近小船,黑衣人已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凌厉的杀气,为了保命,大家纷纷四散奔逃。 可小船的空间本就不大,但凡有人乱蹿,小船便会失去平衡,剧烈摇晃起来。 “咚!咚!咚!” 不断的落水声响起,紧接着是骂娘声、扑腾水的声音、兵刃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异常热闹。 那些妄图负隅顽抗的,大部分在谢墨轩高超剑术面前不堪一击,三两下便被放倒了。 落入水中的黑衣人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他们的身影此起彼伏,如同水瓢在江面上不停晃动一般,更像正在沸腾滚水中被煮得上下翻腾的饺子。 一时间,整个江面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此时此刻,顾北辰和谢墨轩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登上前方的大船。 只因那艘船上,或许有他们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之人的身影。 是与不是,上船后一查便知。 至于这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他们暂时不得而知。故而只是把他们打落水,并未直接取他们性命,而是留着等后边跟着的人手处理。 不过,打斗间有不少人受伤,大片江水被鲜血染红,远远望去,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之色在江面上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十数只小船翻了一大半,只有个别跑在前边的,速度极快地朝前划去,不一会便到了大船边。 甲板上,沈绾绾与夜天澜肩并肩,视线落在前方远处的江面上,两人对船尾后方江面正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突然,夜天澜面色骤变,眉心深深皱起。 沈绾绾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的瞬间变化,侧眸看向他,眸子里全是疑惑,“怎么了?” 她的话音刚落,只一瞬间,也察觉出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吹在脸上的风,原本是无比惬意的,可此时却带着强烈的肃杀之气! 一股强烈到让人窒息的杀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下来,让人无处可逃。 沈绾绾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身上汗毛林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自习武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杀气。 沈绾绾紧抿着唇,视线从四周扫过,心底在嘀咕着,到底是谁对自己如此大的敌意? 不对! 她再次看向身侧之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沈绾绾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啊哈哈哈!” 笑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在江面上回荡。 声音空旷而悠远,让人无法分辨其来源的确切方位。 夜天澜看着沈绾绾,神色变得极其凝重,“瑶儿,快进船舱暂时不要出来,若察觉到情况不对,记得带上表妹躲进……” 第307章 她又回来了 夜天澜对上沈绾绾的视线,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若真是那个人来了,今日恐怕无法善了,可若自己折在这,还有谁能带她们姐妹俩回去? 沈绾绾察觉到夜天澜的情绪不对,抿了抿唇,紧接着迈开腿便朝船舱方向跑去。 “哥哥放心,妹妹保证完成任务……” 夜天澜神色一僵,怔怔地看着沈绾绾离去的背影,“???” 我千辛万苦来寻她,危险关头她只留下一句话便跑了? 夜天澜内心苦涩的摇摇头,罢了罢了,谁让她是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呢,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沈绾绾并不知夜天澜心中的想法,一口气跑进船舱,推开门走进房间。 裴晚晚还在闭眼熟睡,沈绾绾快步上前,并没把裴晚晚摇醒,只是伸出手搭上对方的手,把人送进了空间。 沈绾绾担心自己进去后再出来会出现在笔架山脚下,便没有跟着一起进空间。 她方才能感受到强烈的肃杀之气在靠近,自家哥哥有危险,她又不是个没良心的,岂会扔下他独自一人面对危险而她自己撒腿跑路? 此时,甲板上方依旧飘荡着空旷的笑声,却像是距离越来越近一般,逐渐变得清晰。 高高耸立的船杆上,稳稳当当立着个披着袈裟的光头和尚,右手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锡杖。 “啧啧啧,夜家小子果然不让本座失望,竟真舍得耗尽灵力施展还魂禁术,如今你遭受反噬,本座想要弄死你可比碾死一只蚂蚁要简单得多。” 他说完,身形一闪,轻飘飘的落到甲板上,锡杖在甲板上轻轻一敲,瞬间没入甲板六寸,发出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 夜天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你便是季无尘狗贼?” 他当然知道季无尘这号人物,却未曾见过其真容,只知他是夜家的叛徒,沽名钓誉之辈,却被世人奉为大师,可笑可悲至极! 季无尘摇摇头,手轻轻抚着白色的八字胡,“夜家的人竟还是如此无礼,本座的名讳岂是尔等宵小之辈直呼的?” 锡杖突然朝夜天澜飞去,直击其咽喉。 夜天澜脚尖点地,整个人从原地飞身而起,同时朝季无尘辟出一掌。 季无尘唇角扯出个讥讽的笑,“不自量力!” 锡杖停在了半空中,突然急速往后退,眨眼间回到季无尘手中,他手握锡杖朝前横扫,“嘭”的一声,两道力量撞击到一起,余波化作利刃,在甲板上留下了道道极深的刀痕。 夜天澜踉跄着倒退两步,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沈绾绾从船舱出来,一眼看到夜天澜被重伤吐血的一幕,心猛地揪成了一团,快步冲上前。 “哥哥!” 听到沈绾绾的声音,夜天澜原本平静毫无波澜的脸瞬间变色,她怎么又回来了? “瑶儿不是让你带表妹走吗?你……” 他希望她带着表妹躲进空间,那里是最安全的,季无尘实力再强也无法闯进空间去。 第308章 会放你们走 “哥哥放心,表妹已被我安顿好了,她不会有事的。” 夜天澜气得直哆嗦,“你明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你……你怎可如此胡来!” 皇兄是让你带着表妹一起躲在混沌天地,外边的危机一日未除你便不可出来,瞧瞧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季无尘看到沈绾绾的瞬间,眸色中带着贪婪,“这小子费那么大功夫寻你,甚至不顾遭受反噬也要使用还魂术救你,看来并蒂莲玉佩是在你身上了!” 沈绾绾闻言,眸子眯了眯,他竟也知道玉佩之事? 这光头和尚究竟是谁? “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而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本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把玉佩交出来,要么本座先杀了他,再伸手向你要。” 他扫了夜天澜一眼,“可想清楚了,你们俩若是都死了,你们夜家可就要断后了。” 沈绾绾看着季无尘,“我把玉佩交给你,你真的会放了我们?” “那是自然,只要你乖乖把玉佩交出来,本座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当然了,也会放你们走。” 夜天澜连忙拉住沈绾绾,对她摇摇头,沈绾绾却是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既如此,我可以把玉佩交出来,不过它被我放在了船舱房里,我得回去拿,你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我同去。” 沈绾绾松开了夜天澜的手,朝前走了两步。 “瑶儿你……” 夜天澜正想伸手去拉沈绾绾,船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身穿淡黄衣裙的身影。 “祖父,她说谎!” 小竹走到季无尘身边,“孙女刚刚从她屋里出来,里边根本没有什么可疑之物,甚至连受伤的那一个,也不知被她藏去了何处。” 小竹的话音刚落,甲板上的三人脸色瞬间全变了。 季无尘看向沈绾绾的眼神里像是淬了毒,“你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戏耍本座?” 他虽未曾接触过那枚玉佩,却是知道玉佩的来历不凡,可开启秘境,据说秘境中有各种天材地宝,里边的灵气充裕,非常适合修炼。 他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的时间太久了,面对逐渐稀薄的灵气,他早就打起了玉佩的主意,可惜夜家那些一根筋的,总害他不能成事。 据说玉佩滴血认主后,只会刻在神魂里,外人想要抢夺也根本无从下手。 只有宿主真正死去,空间才会从神魂中分离出来重新化作玉佩。 可如此一来,谁也不知那枚特殊的玉佩会落在何处。 唯一的办法是,把她的神魂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再用秘法把玉佩提炼出来。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她实在没想到,跟在自家哥哥身边的婢女竟是光头和尚的外甥女。 呸,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在身边,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沈绾绾回头看了夜天澜一眼,见对方神色冷凝,并无多余表情,看样子像是早知道了小竹的身份。 第309章 心漏跳一拍 沈绾绾觉得,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若真早知晓小竹的身份,都不该继续把小竹留在身边。 这跟在身边养了一条毒蛇有什么区别?他真不怕万一吗? 沈绾绾原打算把光头和尚弄到船舱里,再寻机会给他下毒,毕竟对于绝对的高手,她这种水平,想要给对方下毒,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如今被小竹这么一打岔,她心中的盘算便无法再用,只能另辟蹊径了。 沈绾绾当机立断,准备转身去拉夜天澜的手,却猛地发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着,她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半分,更别说往前迈出一步了。 她内心惊惧不已,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威压?所以这光头和尚也来自蓬莱仙岛,是灵力修炼者? “瑶儿……走……快走……” 夜天澜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也只能咬牙蹦出这几个字。 如今的他,与废人毫无区别,使不出半分灵力,曾经学过的法术便如同尘封已久的利刃,无法拔出剑鞘,锈迹斑斑,毫无用处。 季无尘伸出左手,五指微微一动,沈绾绾只觉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瞬间变得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 “臭和尚找死,快放开她!” 顾北辰飞跃上船,一眼看到沈绾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着脖子的一幕,想也没想便朝季无尘挥出鞭子。 与此同时,谢墨轩也从船的另一侧飞身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呼吸一滞,来不及过多思考,挥剑朝季无尘的后背刺了过去。 季无尘察觉到了危险,不得不暂时收回了释放的威压,也收回了作用在沈绾绾身上的力量,转而把所有怒火倾泻在突然朝他袭击过来的两人身上。 顾北辰挥出的鞭子眼看就要落到季无尘的手上时,对方手腕微微转了个方向,鞭子瞬间停在空中,紧接着朝顾北辰的方向甩了回去。 顾北辰察觉到不对劲,提前收了势,微微侧身,快速朝后退出两步,这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被自己的鞭子伤到。 谢墨轩的剑已到季无尘后背,隔着衣物,只需稍稍用力便可把对方刺穿。 季无尘没有回头,只是他右手上的锡杖像长了眼睛一般,在最后关头“铿”的一声,锡杖把剑挡开了,兵器碰撞的瞬间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谢墨轩握剑的右手,整条臂膀颤抖不已,虎口处更是裂开了一道口子,流出了鲜红的血。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两人同时朝季无尘出手,到季无尘反击,两人被迫后退,只在一瞬间。 沈绾绾见状,心漏跳了一拍,“顾北辰,你们没事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她看到顾北辰不顾一切的想要救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看到他被鞭子击中,她的心猛地一跳,提到了嗓子眼。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底无来由的生起了一股闷气。 他们俩这时跑来干什么?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第310章 快放我出去 沈绾绾觉得,顾北辰和谢墨轩不该来的,至少他们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 夜天澜是专修法术的灵力修炼者,尚且不是那假和尚的对手,他们两个普通武者,相对于常人,他们的功夫确实厉害,可那点实力在灵力修炼者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别的不说,夜天澜能徒手接住从万丈悬崖上落下的沈绾绾和裴晚晚,没让裴晚晚受半点伤,还能让她当时的尸体不再流血,这一点就不是普通武者能办得到的事。 沈绾绾亲眼目睹了夜天澜给她和裴晚晚移魂换魄的事,此等实力都不敌假和尚,顾北辰和谢墨轩突然跑出来,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沈绾绾心里早有了计较,打是打不过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至于逃,没有比躲进空间更好的逃跑方法了。她只要把自家哥哥弄到空间去,干脆就不出来了,等他养好了身子再出来也不迟。 假和尚如今能嘚瑟,不过是算准了他因遭受反噬无力反抗而已。 沈绾绾觉得,只要夜天澜休息够了时间,把灵力彻底恢复过来,就一定能把臭和尚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小竹是意外,捣乱了她先前的计划,如今又跑出来两人,真的要再次把她的计划打乱了吗? 季无尘想要拿到玉佩,便不会立刻杀了她,方才对她动手,不过是想要逼她主动交出来而已。 她只要服软,寻到机会跟夜天澜接触,两人直接进空间便好。 可那两人为了救她而现身,让她不顾他们的死活,自己躲在空间里不出来,这样狼心狗肺的事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瑶儿,听话快走,那两人不是季无尘那狗东西的对手,他们支撑不了多久的。” 夜天澜说着,掌心处多了巴掌大小的金色“小荷包”,“这是乾坤袋,我的所有物资全在里头,皇兄得去帮……” “好。” 沈绾绾朝夜天澜伸出手。 夜天澜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怔,她都不拒绝意思一下的吗? 只是,沈绾绾的手并未伸向他的掌心,而是搭上他的手腕,夜天澜来不及多想便被送进了空间。 空间院子里,摆着一张床,显然是船舱房间里的床,裴晚晚保持着先前昏睡时的睡姿,静静躺着。 夜天澜微微错愕,这是…… 他的脸色倏然一变,“瑶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出去,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会死的……” 沈绾绾没跟着一起进空间,当然听不到夜天澜的声音,她把夜天澜送进去后,自己回头扫了一眼空中的战斗。 三人的战斗异常激烈,速度极快,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沈绾绾心底暗暗吃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识顾北辰和谢墨轩的实力,实在没想到,他们俩的武功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高。 毕竟普通武力在灵力面前,真不是一个量级的概念,可他们似乎与假和尚打成了平手? 沈绾绾只看了一眼战况便移开眼,她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小竹。 第311章 你这是找死 沈绾绾心底非常肯定,季无尘那个假和尚的突然出现,必然跟小竹脱不了干系。 小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接触到沈绾绾投过来的眼神,不知怎的,浑身一哆嗦。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他,你把太子殿下怎么了?” 小竹未曾听说过关于并蒂莲玉佩的事,方才冲出来时也只是听到“玉佩”两个字,根本不知道玉佩中隐藏着的天大秘密。 太子和公主好好的在说着话,为何公主只是朝太子伸出手,太子便消失不见了? 她觉得,沈绾绾能一下子把人变走,她的修为一定比太子还高。 沈绾绾并不知自己的形象在小竹心中的变化,只觉得她此时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有些害怕自己? 她想了想,随手朝小竹甩出两片叶子。 “咚!” 小竹跌倒在地,连忙撑起身子朝沈绾绾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小竹的额头在船板上磕得“嘭嘭”作响。 沈绾绾错愕,她不仅没躲,还是个骨头软的? 晚晚教她的摘叶飞花招式,她练的时间不长,算不得炉火纯青,小竹若是灵力修炼者,想要躲开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可以操控叶子反杀她。 可是小竹不仅没躲,还真真切切的受伤了。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婢女,要么便是装的。 沈绾绾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再次朝对方扔出一片叶子,不过这次是直击其咽喉。 只要她还不躲或者反抗,必将割破喉咙,接着便是嗝屁了。 沈绾绾在赌,赌对方是灵力修炼者。 她不敢靠得太近,毕竟自己如今的道行,就是顾北辰手底下那些暗卫她都打不过,真对上灵力修炼者时,她只有逮着机会逃的份。 “你这是找死!” 季无尘一声怒吼,声音中居然带着磅礴的灵力振动,不仅把即将没入小竹咽喉的叶子震飞了,就是沈绾绾也被震得朝后退了好几步。 胸口隐隐传来的腥甜,让她心底大骇,这人的实力竟恐怖如斯,难怪哥哥无法与之抗衡。 季无尘大怒之下,把顾北辰和谢墨轩击退,手中的锡杖换了个方向,朝沈绾绾的方向扫来。 强烈的杀意逼近,沈绾绾自知无法躲,正准备闪身躲进空间,却见顾北辰飞身扑了过来,生生抗了锡杖的那一记重锤,“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大部分落到沈绾绾的衣裙上。 “顾北辰!” 沈绾绾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谁让你这么干的?谁要你替我挡那锡杖……” “绾绾,你们终于换回来了,真好!” 他先前见她被人凌空掐着脖子时,无来由的心慌,来不及思考便不顾一切的出手阻止。 直到听见她直呼他名字,才知原来那是她,他如今面对着的,是她本尊,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都是原本的她! 她无事就好! 第312章 让我怎么办 沈绾绾气极,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说那些有的没的。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救,你如此做让我如何……” “我愿意!绾绾,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你可知看到你被刺后推下悬崖时,我这颗心也跟着死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绾绾我……” 沈绾绾眼眶泛红,脸颊上落下两行热泪,“可我真的不需要你救啊,我能躲,我自己真的能躲开,你为什么那么傻……” 在悬崖上,她会中招,还不是看到他们来了,否则她岂会迟疑? 若他们迟一些到,哪怕只晚一步,她都躲进空间里了,根本不会给姓徐的剑刺进自己心脏的机会。 可当时就差了那么一丁点儿,只一瞬间的迟疑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如今,他竟不要命的替她扛下危险,这让她良心如何能安? “你如此,让我怎么办?” “绾绾,你无需为我做什么,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心悦你,五年前,你便住进了我心里,可惜我醒悟得太晚……” 沈绾绾心肝一颤,五年前,又是五年前…… 顾北辰再次吐出一口血,沈绾绾这才想起要先救人,意念一动,掌心处多了个碗。 她心乱如麻,拿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你先把这水喝了,再把治内伤的药服下。” 顾北辰诧异的看着凭空出现的碗,却什么也没问,乖乖的张口,喝下碗里的水。 只是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这水跟他先前在她寝室里所喝过的是一样的。 当时他便觉得那水下肚后,身上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那段时间他的武功也巧合的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那时便怀疑过那水,可后来事多,他便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再次喝到这水,他的眸子闪烁不定,难道她说的不需要自己救是真的? 可为何在悬崖上她没能躲开? 只是一瞬间,顾北辰便把她说能躲的话给否定了,她身上是有些秘密不假,可她若真能自救,真不至于让自己一而再的被人捅刀子。 亲自目睹过一次,他半分不敢赌,若有下次,他还是做出如此选择,不能给她离自己而去的机会,哪怕是苗头都不行。 若没有坠崖事件发生,她便不会同别的男子站在一起。 顾北辰想到这,视线随意的扫向四周,才意识到竟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个人。 沈绾绾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你先忍一忍,我暂时不能把你送走,否则谢墨轩就死定了。” 此时,谢墨轩正与季无尘缠斗在一起,斗得天昏地暗,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独自一人根本不是季无尘的对手。 谢墨轩身上已挂满了彩,却依旧在咬牙死撑着。 早在顾北辰被锡杖重创时,谢墨轩见情况不妙,立刻上前阻挡对方继续对两人出手,可没过几招,他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 沈绾绾觉得,无论出于什么考虑,她都不能撇下谢墨轩不管。 第313章 你耐心有限 顾北辰茫然,“把我送走?绾绾你要把我送去哪里?”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过暂时不行,先等等。” 沈绾绾说着,注意力却在远处与季无尘激战的谢墨轩身上。 此时并非把顾北辰送进空间的最佳时机,毕竟小竹是亲眼看到她把夜天澜送走的,哪怕她不知道关键的细节,若此时把顾北辰送走,再想找机会接近谢墨轩并把他也送进空间可就难了。 沈绾绾想到这,回头朝小竹看过去,既然她不是灵力修炼者,那么…… 她快步走过去,捏着小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进两颗药丸子,紧接着像是拖死狗一般把人拖到顾北辰身边。 同一时间,谢墨轩被季无尘的锡杖重创,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最后重重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季无尘收回锡杖,视线余光注意到沈绾绾的动作,看到她竟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小竹的脖颈处,瞬间怒从中烧。 “你当真是找死!” “季无尘,你听好了。就算你能把我手中的匕首拿掉,你也保不住你孙女的性命。” 季无尘身形一滞,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阴鸷的看着沈绾绾。 “我喂她吃了万蚁啃骨丸,发作时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啃食骨头,这种毒药是我自创的,只有我自己有解药。” 沈绾绾缓了缓,手心里是密密的汗,“正常人服用一颗,最多一刻钟内会第一次毒发。 “不过,我怕你耐心有限,便给她喂了两颗,药效自然是翻倍,毒发时间不必等一刻钟。我原本打算给她喂三颗的,可是担心她扛不住直接嗝屁……” “啊!” 沈绾绾话音未落,小竹已经痛得浑身颤抖着跌落地上打滚。 沈绾绾来不及收回匕首,在小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色的血汩汩而出。 好在伤的并非大动脉,否则就真要直接嗝屁了。 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 季无尘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情绪处于即将爆发的边缘。 沈绾绾心底暗道不好,连忙把手伸向顾北辰,刚握紧他的手腕,两人瞬间被一阵强风夹裹,紧接着在空中转圈圈。 沈绾绾来不及多想,意念一动把顾北辰送了进去,她自己则被劲风甩向了一边,撞到船沿后坠落甲板,疼得她眼冒金星。 “沈,沈姑娘?” 谢墨轩试探性的喊道,他不太确定这具身体里此时住着的是自家表妹还是沈绾绾的魂。 沈绾绾循声望去,好家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把解药交出来!” 季无尘迈步朝沈绾绾走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肃杀之气。 他步履不缓不急,每走一步,抬起的脚都重重落下,发出的声音如同重锤落地,一下一下的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心颤不已。 沈绾绾不再多想,竭尽全力朝谢墨轩的方西扑了过去,接触到他的瞬间,意念一动,两人双双进了随身空间。 第314章 乐瑶是绾绾 顾北辰被送进空间后,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这是哪? 绾绾又在哪? 他方才明明在船上,危险袭来时绾绾主动牵起他的手,两人被风裹着飞,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 顾北辰并不知,此时不仅他怀疑人生找不着北,就是他身后的两人也是一脸懵。 夜天澜被送进来后,一直在嚷嚷着让沈绾绾把他放出去,也许是声音太大,裴晚晚被吵醒了。 “表哥?你怎么进来了?” 夜天澜听到裴晚晚的声音,才噤了声,面露喜色,“表妹你醒了正好,快把我弄出去,外边危险,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裴晚晚一听沈绾绾有危险,脸色直接就变了,连忙打断夜天澜的话,“你快过来拉着我的手。” 夜天澜虽然满腹狐疑,却也照做了,可遗憾的是,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裴晚晚,结果两人手拉着手在原地,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表妹你让我拉着你的手,我拉了,你倒是把我带出去呀。” 裴晚晚满脸是大写的尴尬,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反手抓住夜天澜的手,像曾经无数次进出空间时那样驱动意念,可是,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变化。 “表哥,空间肯定是被她锁住了,没有她的允许,咱们暂时谁也出不去。” 两人只能在空间里干着急。 这时,顾北辰被送了进来。 顾北辰被送进来时,恰巧是背对着夜天澜和裴晚晚,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看到两人。 夜天澜和裴晚晚却在顾北辰的身影出现时便惊呆了,裴晚晚原本因虚弱而微弱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秦秦王?你怎么进来的?” 顾北辰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到裴晚晚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旁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似乎正是先前被绾绾护在身后的男子。 他死死抿着唇,煞白的脸色愈发的白了。 “裴姑娘,你怎么在这?他又是何人?” 裴晚晚不答反问:“乐瑶她怎么把你也给送进来了,她自己怎么不进来?你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在外边,你太过分了……” 裴晚晚心急如焚,外边的情况一定是糟糕透了,否则她怎么可能会把秦王给弄进来? 顾北辰皱眉,“乐瑶?本王不认识什么乐瑶,你先告诉本王,要如何才能离开这,我要去救绾绾,没功夫在此跟你瞎耗。” “乐瑶是绾绾,这是绾绾本来的名字,还有这,这是我表哥,也是乐瑶的亲哥,你快告诉我们外边如今什么情况了,不行,表哥你厉害一些,你必须马上出去……” 裴晚晚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见秦王都送进空间来保命了,他可是她避之如蛇蝎的人啊,可见外边的情况有多危险,她的脑袋嗡嗡响,忘了自己无法从空间出去的事,说出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顾北辰闻言眸色倏然一变,他的绾绾原名叫乐瑶? 这长得如同仙人一般好看的男子是她亲哥? 不知为何,他暗暗松了口气。 第325章 走不出空间 顾北辰再看向夜天澜时,内心对他的敌意彻底消失。 不得不说,在夜天澜面前,他内心深处多少是有些自惭形秽的,若同对方比容貌,自己毫无胜算可言。 尤其是看到绾绾护着对方时的情形,让他内心嫉妒不已。 万幸,他只是哥哥,而且永远只能是哥哥。 顾北辰内心戏足足的,对夜天澜放下了一切戒备,甚至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讨好这个未来大舅。 他并不知,夜天澜对他的敌意分毫未减。 夜天澜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顾北辰,眸子里满是怒意。 这人真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躲到空间里来,却让瑶儿一个小姑娘在外独自面对危险,简直丢尽男人的脸! 夜天澜是真的很生气,若非那两人突然冒了出来,瑶儿又岂会以身犯险?不过…… 看到对方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却依旧死撑着站得笔直的身姿,夜天澜心底的气更甚,徒有其表有何用,实力这么弱,如何护得住她? 想到这,他又有些恼自己,本想利用小竹才把她带在身边,没想到自己还是大意了,竟不知她什么时候跟姓季的秘密联系上了都不曾察觉。 若非被对方钻了空子,自己岂会如此狼狈,更不会看着妹妹置身于险境而无能为力。 “说说吧,外边如今什么情况了?” 夜天澜的语气低沉,这是他面对外人时的一贯语气,平淡如水,毫无温度。 裴晚晚眨眨眼,总觉得表哥说话的语气怪怪的,跟先前同她们说话时完全不一样,不过,她此时的关注点是沈绾绾的安危,便也没多想。 顾北辰也不磨叽,快速把自己进来之前的事说完,紧接着问道:“你们当真没有法子从这里出去吗?” 裴晚晚和夜天澜沉闷不语,顾北辰见状,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三人愁眉苦脸商讨解决之法,可任凭他们如何讨论,也绝无可能商量出可离开空间的法子。 空间的主人是沈绾绾,只有她对空间有绝对的控制权,她先前为了防止裴晚晚醒来后乱来,便封住了她随意进出空间的特权。 如此一来,除非她解除禁制,否则裴晚晚只能一直待在空间里。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突然,地上多了两个身影。 呃,他们的姿势似乎有些尴尬—— 谢墨轩仰躺在地,沈绾绾趴在他身上,谢墨轩几乎全身是伤,他奄奄一息,手臂却微弯,做出把沈绾绾护在怀里的动作。 两人的姿势像是投怀送抱,更像是英雄护着怀中的美人。 相对于谢墨轩的狼狈,沈绾绾就要好多了,她除了头发和衣衫特别凌乱之外,乍一看去倒像是不曾受伤。 沈绾绾看到季无尘杀气腾腾的朝他们俩走来时,来不及多想,径直朝谢墨轩飞扑过去。 因担心速度慢了被逮住,根本顾不得控制力度,整个人砸在谢墨轩身上,好死不死砸到他的伤口,痛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第326章 你们会信吗 沈绾绾自知把人给砸狠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急从权……” 正说着,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怪异,她猛地抬头,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 沈绾绾低头,呃,好嘛,她把谢墨轩压在身下,这姿势着实有些尴尬,若是寻常,必然让人联想翩翩,引人误会。 她轻咳了一声,“我说这是意外,你们会信吗?” 沈绾绾觉得自己特别对不住裴晚晚,不仅替她受了不该受的罪,她还把她的心尖人给压扁了,晚晚一定恨死她了吧! 裴晚晚最先反应过来,一手轻抚着心口位置,惊呼:“乐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很大,成功把众人离家出走的神魂拉了回来。 谢墨轩闻言,强撑着睁开厚重的眼皮,朝裴晚晚的方向看去,虽然是躺在床上,可她还是好好的活着的,只要还活着就好! 不过,我都伤成了这样,表妹怎么就没有半分心疼之意? 谢墨轩紧绷着弦,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再也坚持不住,再次合上厚重的眼皮。 沈绾绾连忙从谢墨轩的身上爬起,却发现两只手被人一左一右直接拎了起来。 “瑶儿,你有没受伤?” “绾绾,你有没有伤到哪?” 一左一右的两人,都想把沈绾绾拉到自己跟前,绕着她转一圈,好好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可两边都不放手,只能把她拉成一根直线。 “我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有事的是他,他伤得不轻,我得先给他处理伤口。” 沈绾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边的人谁也不肯先松开手,“你们俩抓着我的手做什么?快松开手……” 她尝试着用力拉了拉,顾北辰睨了夜天澜一眼,先松开了手。 “绾绾,下次不许把我……” 顾北辰的话还没说完,夜天澜已把沈绾绾拉到自己跟前,面带愠怒之色,“瑶儿你怎可如此胡来,若你出事,你让我如何同爹娘交待?” 他说的是实话,若妹妹今日出事,他也不必回去了。 母皇对妹妹的疼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否则她也不可能一怒之下直接当了女皇。 沈绾绾眨眨眼,“哥哥放心便是,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还有下次?” 夜天澜和顾北辰异口同声,明显一怔,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又默契地看向沈绾绾。 沈绾绾连连摇头,“没,没有下次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谢墨轩,再看向床上的裴晚晚,救命啊,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全是重伤患者! “便宜表哥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救治。” 沈绾绾说着,蹲下身子轻轻扶起谢墨轩,她摊开右手,眨眼间,手上多了个装着半碗水的碗。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因注意力全在谢墨轩身上,来不及细想,把碗凑近谢墨轩的唇边。 沈绾绾喂谢墨轩喝下两口灵泉水,紧接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子,接着把碗里的半碗水喂完。 第327章 我并非说你 顾北辰见沈绾绾要把谢墨轩抱起来,主动开口:“绾绾,还是让我来吧。” 沈绾绾睨了他一眼,担忧道:“你能行吗?” 不是她小瞧他,实在是季无尘当时分明是要给她致命的一击,被他硬生生抗下了,如今能站着说话全是灵泉水和药物的功劳。 五人中,谢墨轩伤得最重,其次是顾北辰,接着是夜天澜,至于裴晚晚是本来就伤在心口的,反倒是沈绾绾一人是全须全尾的了。 “无碍。” 顾北辰说完,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接人,谢墨轩突然睁开了眸子,“我自己能走。” 可他才刚说完,厚重的眼皮子再次合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裴晚晚心底猛地一揪,嘴里却嘟囔了一句:“表哥还是跟从前一样,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记得门儿清,大表哥小时候就是这般,古板得很,什么事都要力求完美,总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人前。 裴晚晚说完,视线余光留意到夜天澜正看向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对。 “表哥,我并非在说你,我方才说的是他,他也是我表哥,我娘亲是吃他们家大米长大的……” 夜天澜并未接话,看向谢墨轩时,神色中多了一丝温度。 “瑶儿,让哥哥来吧。” 他说完,也不看沈绾绾是否答应,走到谢墨轩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把人抱起,“前边带路。” 既然是要进入屋子,当然是要把谢墨轩送到寝室的床铺的,可他连院门都还没来得进,并不知寝室在哪里。 沈绾绾每次进入空间,都是在院子门外,她把东西送进来时,也全是停在门外,因此裴晚晚被她连带船舱里的床铺送进来时,也是在院门外。 夜天澜和顾北辰被送进来时,自然也不会是在院内,他们先前一心惦记着沈绾绾的安危,根本连院门都还未进。 沈绾绾“哦”了一声,伸手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跟着进来的两人被院子里的情景给惊呆了,满满一院子的杂物! 院子不大,只是个一进的小院子,从院门外到厅,只有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两旁堆着各种装满了东西的箱子、箩筐、麻袋…… 不知为什么,沈绾绾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家里乱得无处下脚,突然有访客上门,囧!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没敢回头看两人惊呆了的眼神。 裴晚晚从床上下来,见走在前边的两人突然停了下来,忙解释:“东西堆放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屋里实在没地儿了。” 这算什么呀,他们是没注意到院墙那边的那堆金矿,那才叫一个多而乱。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先是庄子里的库房和粮仓,然后是侯府的库房,这两处便把屋子跟院子的空间填满了。 后来在古墓,看到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不拿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她们俩可是费了老大功夫才把东西全搬进来的,就放在院前外那片空地上。 第328章 杂乱的空间 屋里的情况,果然比院子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大厅,从大门口到最里边的墙,就没有一个角落是多余的,甚至桌子上也被各种食物堆得满满当当。 菜品有盐水肘花儿、烩三鲜、炒银鱼、卤子鹅、三鲜丁儿、清蒸鲤鱼、炒虾仁儿…… 糕点有桂花糕、八珍糕、绿豆糕、马蹄糕…… 水果有桃子、梨子、葡萄、橘子、杏子…… 顾北辰看到桌上的冒着菜品,眸子微微眯了眯,这不是醉仙居的菜品吗? 旁边的椅子上、地上还摆了十几个带着醉仙居标志的食盒。 这个角落里全是可以随时食用的食物,跟在醉仙居食用时一样,还冒着食物该有的香味。 直至此刻,顾北辰才彻底相信了沈绾绾曾跟他说过的话,她若真要走,他确实找不到她! 除非她主动现身,否则他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 别的不说,就这屋里的食物,足够她一人食用许多天了,更何况屋里院子里还摆放着数不清的各类粮食和瓜果蔬菜。 若没猜错,那些箱子里的,便是金银细软了。 她若是想,完全能带着她心目中的家人在这里生活,等这里的东西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去补充物资便可,谁能捕捉到她的行踪? 顾北辰心底暗暗庆幸,好在当初没把她给逼急了,否则…… 他握了握拳,不敢往下想。 夜天澜却是踏进院门后,眉心便一直紧紧拧起。 如此逆天的保命空间,竟被这两小姑娘处成了杂乱无章的库房! 真是他的好妹妹,如此暴殄天物,若是让母皇和外祖得知…… 罢了罢了,说不定他们还会说她做得好,谁让她是自家的宝贝? 夜天澜死死抱紧怀里的人,才能勉强平复内心翻腾的心绪。 沈绾绾头也没回,径直把人带进隔壁的寝室。 好在当时觉得寝室怎么说也是睡觉的地方,不该放太多杂物,这才没往寝室里搬多少东西,只是存放了些被褥,以及她和晚晚可换洗的新衣裳。 进入寝室后,沈绾绾快速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边取出两套男子衣衫,塞了一套进顾北辰的手里。 “你把身上的血衣换下来吧,这衣衫本来是为我和晚晚准备的,穿你身上小是小了些,可总好过穿着一身血衣在身。” 沈绾绾不仅为自己和晚晚准备了可换洗的女装,也给自己准备了几套男装,只为万一。 顾北辰静静地看着沈绾绾,眸光灼灼,她在关心他! “你放心,这衣衫是新的,我们俩没穿过。” 沈绾绾说完转身朝床边走去。 夜天澜已把谢墨轩放到床上,让其平躺着。 “哥哥你自己寻个地方休息,若是饿了,厅里的东西都是可以直接食用的,你们先吃不必等我,我替便宜表哥处理完伤口再出去。” 夜天澜点点头,不咸不淡的看了顾北辰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顾北辰摸摸鼻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未来大舅子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可他方才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不至于会看自己不顺眼才对。 第329章 得有多疼呀 夜天澜离开后,顾北辰也跟着转身走了出去,不同的是,他手里稳稳地拿着沈绾绾塞给他的衣衫。 这是绾绾送给他的第一身衣物,虽然原本不是为他准备的,可有一便有二,离她专为他一人准备的日子还会远吗? 顾北辰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比吃了蜜还甜,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沈绾绾并不知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使得顾北辰心情大好,他甚至觉得身上的伤痛也消退了不少,脚下的步子也变得稳健了。 裴晚晚没有离开,“乐瑶,我给你打下手吧。” 沈绾绾头也没抬,“同样是重伤病患,你说你要给我打下手?” 裴晚晚苍白着一张脸轻轻点头,视线却落在躺在床上之人的脸上,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她未曾见过他伤得如此重,他身上那么多的伤口,得有多疼呀。 “麻溜的爬到床上躺好,自己心脏处的伤好没好,心里没点数吗?” 裴晚晚吸了吸鼻子,听话的绕到了床的另一边,缓缓爬上去,再慢慢躺下,与谢墨轩之间仅一臂距离。 沈绾绾拉过谢墨轩的手腕,伸出三根手指头搭在他的腕脉上。 不得不说,灵泉水搭配着药物的功效,效果真的十分惊人。 谢墨轩受了这么重的伤,喝水吃药后这么一小会功夫,他身体里的情况已在逐步恢复。 沈绾绾松开手,准备褪去谢墨轩身上的衣物给他上药,却在碰触到他胸前的衣襟时,谢墨轩却睁开了眼。 他看起来很虚弱,可看向沈绾绾的眸子里却满是杀意,看清楚了她的面容后,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再度合上眼。 沈绾绾注意到对方一闪而过的杀意,开口解释:“你身上有伤,我得给你处理伤口。” 她说完,再次伸出手,谢墨轩再次掀开眼皮子,“不必,我……我自己来。” 他未曾让女子有机会靠近自己的身,除了晚儿外,他绝不允许任何女子对自己有逾矩的行为。 谢墨轩的声音很弱,细如蚊蝇。 沈绾绾的手微微一滞,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晚晚说得没错,这男人外表看着好相处,接人待物很是贴心,内里却死板得很! 他都快没命了,居然还在乎是谁给他换衣服上药? “轩哥哥,你让她给你处理伤口吧,乐瑶她又不是外人。” 裴晚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墨轩浑身一颤,晚儿也在? 对了,晚儿还活着的,他先前见到她了,晚儿在的话,更不能让沈姑娘脱他的衣衫了。 他想睁开眼去看,可眼皮实在太厚重,方才的举动已把他仅有的力气给耗尽。 沈绾绾见谢墨轩再次没了动静,唇角勾了勾,就这样还想自己来? “乐瑶,要不我……” “你确定你可以?就你如今这身子,真能给他换衣上药?给我老实的躺好了,害我还得分心来照顾你,看我能不能饶了你。” 裴晚晚缩了缩脖子,重新躺了回去,侧着脸看沈绾绾给谢墨轩处理伤口,只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皮子也变得厚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330章 过得太苦了 夜天澜从寝室出来,并未在厅里停留,而是快速朝院门外走去。 早在他被送进空间时,便被浓郁的灵力包裹着,可他当时只惦记着自家妹妹的安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确认妹妹无碍,他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里,整个人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自然便留意到了空中浓郁的灵力气息。 他是法修,没有灵气的助力,别说灵力修为想要进一步提升了,就是想要使出法术都变得极为困难。 没了灵力的法修,跟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毫无区别,甚至比他们更容易被人拿捏住命脉。 他先前施展移魂换魄的法术,本就有违纲常,这片大陆灵气缺失,他再施展法术自然更容易遭受到反噬。 没有充足灵气的支撑和滋养,他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的花一般,迅速萎靡不振,想要彻底恢复往昔的巅峰状态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置身于混沌空间里,灵气的浓郁程度超乎想象,宛如一片灵气的海洋,他得抓紧时间吸收灵气恢复体内的灵力。 毕竟他们是躲进了空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外边船上的其他人必定遭殃。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罔顾他人死活的人,再说这场祸事本就是他招来的,他理应竭尽全力去化解危机。 更何况妹妹在南耀国生活多年,对这里多少是有些感情的,他不能因自己的缘故导致那些无辜之人丢掉性命,从而让妹妹自责难过。 当务之急是,他必须尽快恢复灵力,再说服妹妹把他送出去,或许还能把那些人的命留住。 哪怕修为只恢复五成,他也有信心能与季无尘打个平手,可在那之前出去只会是送死。 夜天澜带着心事,步履匆匆走出院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前方郁郁葱葱的药田,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打算绕过院墙到院子后边,那边的灵气似乎更为浓郁。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身形一滞,脚步一顿。 夜天澜的正前方,是一座由金银财宝堆积而成的小山丘! 那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除此之外,还有一箱箱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夜天澜嘴角狠狠一抖,也不知是哪个妹妹的主意,整这么一堆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这些金子银子,在这片大陆上或许确实价值不菲,可在他们静思岛,跟路边的普通石头一样,毫无价值。 夜天澜的面色变幻莫测,妹妹她们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也罢,等回到静思岛后,多给她们弄些好东西就是。 想到这,他心底隐隐有些担忧,她们以及姑母和小表弟都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回到静思岛后会适应吗? 若是…… 夜天澜绕过金山银山,继续朝前走,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块巨大的乳白色巨石旁。 巨石宛如小山般矗立,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第331章 发生了意外 巨石旁边,有一潭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平静如镜,上方弥漫着的淡淡的七彩霞光,如梦似幻,犹如仙子舞动的彩练,让见者如痴如醉。 泉水对岸,弥漫着浓浓的白雾,看不清白雾里边的情形。 夜天澜只朝那边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目光紧紧锁在巨石上方,他眸光闪烁,缓缓伸出手,轻轻抚在巨石上,温润的触感,让人心旷神怡。 一股极其舒服的触感,自指尖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得到了一场及时雨的润泽,接下来将孕育无限生机。 夜天澜不再迟疑,在巨石旁盘腿打坐,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开始进入吐纳状态。 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格外宁静。 灵气进入他体内,化作温暖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游走,滋养着每一寸经脉和穴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惬意。 沈绾绾若在此,必定能看出他此时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生着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到他们初见时的状态。 …… 院子里,顾北辰离开寝室,走出大厅,径直进了隔壁的盥洗室。 他进入盥洗室后,原本挺直的腰杆子一下子弯了下来。 他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锡杖时,是正面朝向沈绾绾的,因而锡杖砸在他的后背上。 若非他用了巧劲卸去一半的冲击力,那锡杖必能把他整个胸腔刺穿。 此时不用担心被绾绾看到,他一直咬牙坚持着的力气瞬间消散,垂眸看了一眼胸前触目惊心的大片血污,颤抖着双手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 顾北辰受的是内伤,当时喷出来的血,除了落到沈绾绾身上的那些,大部分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衣衫褪尽,他胸前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的紫色淤青,阵阵痛感由里至外传来,痛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拿出金创膏轻轻抹到淤青处。 可他看不到后背的淤青,手更是摸不着。 顾北辰垂下眸子想了想,把金创膏收了起来,接着颤颤巍巍换上沈绾绾给他的白色长袍。 他从盥洗室出来后,并没走回厅里,而是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顾北辰下意识的抬眸远眺前方长势极好的药田,收回视线后,略一思索,朝左边走去。 顾北辰脚下的步子走得并不快,却也很快便来到了药田田埂的尽头。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缓缓流过,水面上泛着淡淡的七彩霞光。 顾北辰一下子想起沈绾绾给他喝的水,没多想便蹲下了身子,双手抔起水喝了一口,眸子瞬间亮了。 入口时明明是清冽甘甜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时,却带着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顾北辰觉得这种感觉舒服极了,忍不住再次抔起水喝了一口,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咚!” 落水声响起,声音并不大,水面的七彩霞光跟着荡漾了一下,随后恢复原状。 第332章 放弃了挣扎 顾北辰心底很是无语,他不过是想多喝一口水,竟不知怎的就突然脚滑,整个人滚入了水里。 若是寻常,他可轻松化解危机,不至于让自己真的狼狈落水。 可他不久前才受了内伤,强撑着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已然不易,哪还有力气运内力让自己腾空而起? 溪水并不深,最多只是没过成年男子的大腿。 可这么个浅且平缓的溪流,顾北辰扑腾挣扎了几下,竟没能让自己从水里站起身来。 就很离谱! 顾北辰在水中扑腾时,水跟着一起荡漾,上方飘着的七彩霞光也跟着一圈圈的荡漾。 他已没心思欣赏七彩霞光的美,早察觉出这水有古怪,像是有一股拉力在拉着他,阻止他离开水,却没想着要将他淹死。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让自己除了脑袋外整个人泡在水里。 只祈求绾绾能早些发现自己不见了,快些来把他从水里捞出去。 不过,顾北辰注定要失望了。 沈绾绾给谢墨轩处理完伤口后,想了想,还是没亲自替他换上干净的衣衫。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沉沉睡去的裴晚晚,分别给两人各盖了张被子,转身走出寝室。 沈绾绾本打算给顾北辰把脉,她亲眼瞧见他遭受重击,那伤并不轻。 虽然喝了灵泉水,也服用了治内伤的药,可她还没来得及给他把脉,并不知他身体的实际情况。 沈绾绾在厅里、院里转了一圈,不仅没看到顾北辰,连自家哥哥的身影也没见着。 她眨眨眼,那两人应该是有话在说,她便不去打扰了吧。 于是,她转身进了药房,开始捣鼓药物。 这间屋子原本是个杂物间,被沈绾绾单独开辟出来用作药房,专门放置从药田里收上来晾干后的药草,以及她研制出来的各种药。 她先前逛街时,在药铺里购置的药物也被存放在这里。 沈绾绾觉得,他们躲到空间来暂时没了生命危险,可船上的其他人就危险了。 虽然夜天澜什么也还没说,可沈绾绾心里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祸事,是他们兄妹二人招来的。 船上的那些人何其无辜,不应该被牵连其中遭受无妄之灾。 可季无尘的实力实在太强,他们之中无一人是他的对手,若不躲进空间里便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绾绾很有自知之明,她的实力不行,唯有毒药来凑。 当初在笔架山,为了成功放倒山上的五百人,好让平南王带人安全把所困之人救出,她很大方的把早准备好的软骨散和香无痕全交了出去。 在悬崖上给裴崇林用的,还是漏网之鱼,最后仅存的那些,也在她扑向谢墨轩时,随手朝季无尘的方向扬了出去。 以季无尘的实力不会轻易中招,她当时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可世上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他中招了呢? 现在既然把大家都安顿好了,那她就尽量多的弄些药出来,只要药的分量足够多,下的次数足够多,那人总有中招的一次。 第333章 熟悉却陌生 沈绾绾一门心思在捣鼓毒药,并不知顾北辰正巴巴地等着她去捞人。 顾北辰尝试了多次,想从溪水中挣脱出来,均以失败告终,只好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好在水位只到他的脖子,整颗脑袋露在水面,不用担心会被淹死。他索性在水中盘起双腿,开始打坐。 顾北辰放弃挣扎后,惊讶的发现这溪水非比寻常,明明触感冰凉,却让他的体内生出了暖意,让他整个人的神经彻底放松。 这是一种他未曾体会过的感觉,溪水像是带着一股力量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的身体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尽管变化极其微小,但凭借多年修炼的敏锐感知力,依然被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特别是身上遭受过重击的位置,在溪水的浸泡下,原本剧烈的痛感居然慢慢减轻了不少。 顾北辰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莫非这溪水能助自己…… 他不再迟疑,立刻闭上双目,调整呼吸,依照往日打坐调息时的方式,开始调动体内的内力,引导它们在周身的经脉和穴位之间缓缓流动。 一般来说,一个人遭受了这般严重的内伤,至少需要在床上躺卧修养十天到半个月之久. 只有等身体恢复健康后,才能再次调动内力。 若在伤势未愈之时强行使用内力,后果将会不堪设想。轻则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每逢气候变化或者过度劳累便会旧伤复发。重则可能导致气血逆流,造成终身残疾,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顾北辰开始尝试运转内力时,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样受到重伤的影响和阻碍。 恰恰相反,这次内力的运转与曾经的无数次运转内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呼吸进来的空气聚结于丹田时,丹田里的气势更磅礴,力量更浑厚。 这股力量好很熟悉却又极其陌生。 他所修炼的功法未曾变过,却在此刻让他生出了陌生之感,浑厚得陌生,让他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惊喜。 他习武多年,也停滞了许久,上一次在绾绾的寝室里喝完一壶水后,卡着的关卡突然就松动了,让他兴奋之余又摸不着头脑。 而此时,本该阻塞不畅的通道,在磅礴的力量一次次冲击后,变得畅通无阻,他觉得身上的筋脉全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北辰的脸色也发生着变化。 他的额角渗出了密密的细汗,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泛着淡淡的红晕。 顾北辰闭着眼,并不知,原本平静包裹着他的溪水,突然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旋涡,水面上泛着的七彩霞光也随之旋转。 四周的空气也纷纷朝他涌来,形成了透明的旋涡状。 另一边的巨石旁,夜天澜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眸子。 突然,他眉心一拧。 大量的灵气正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夜天澜突然起身,朝某个方向飞身而去,顷刻功夫便到了顾北辰身边。 “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334章 你是什么人 夜天澜伫立水边,双眸紧紧盯着水中之人,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至极的寒芒。 他本以为顾北辰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练武之人,可此刻,他推翻了心底对对方的认知。 此人,绝非善类! 此人处心积虑的接近妹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替妹妹阻挡了致命的一击,打的不就是进入空间的主意吗? 用灵气来提升修为的,只能是灵力修炼者。 可据他所知,眼前之人是南耀国的王爷,虽然在南耀国百姓的眼中顾北辰身份尊贵,可那也还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可他此刻竟泡在灵泉的水中修炼,空中的灵气也全朝他的方向涌来,很显然他也是个灵力修炼者。 “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天澜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他接人待物向来平淡如水,让人辨不出情绪,此时却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他都舍不得多喝一口这空间里的灵泉水,那是妹妹的东西,自然不能随意浪费的。 这人倒好,直接泡到了水里! 虽说这是下游,不会对源头造成污染,可这是妹妹的地盘,岂容他一个外男在此放肆? 怒气在夜天澜的胸腔酝酿,只觉得眼前之人实在太过可恶,也不知他是如何得知妹妹的秘密的。 夜天澜不相信沈绾绾会把空间的事告诉顾北辰,毕竟这空间不是俗物,紧急关头可保她性命。 而灵泉水对于普通人来说,说它是神仙水也不为过,可以延缓衰老、延年益寿,更可以起死回生,无论是搭配何种药物,都可使其产生千百倍的药效。 对于灵力修士,则是助力提升修为的甘露,是修士求而不得的宝物。 如今却被顾北辰如此践踏,夜天澜握在袖子下的拳头是握了松,松了又握。 他想动手把这小子给弄死,可想到这是在空间里,要弄死顾北辰容易,可绝不能脏了妹妹的地盘。 而且先前看妹妹对他的态度,他觉得自己一旦动手,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妹妹,说不定会因此与自己产生隔阂。 夜天澜权衡利弊之后,银牙咬得咯咯响,生生忍下了想要动手的冲动。 他得找机会同妹妹好好说说,顾北辰并非她的良人。 不行,这人诡计多端,善作伪装,万一妹妹被蒙蔽了,肯定不会听的,还是什么也别说,暗地里找机会把这小子暴揍一顿,把他手脚都打断了,看他还如何出现在妹妹面前。 夜天澜的思绪在千回百转,顾北辰却突然睁开了眸子,眸子里射出凌厉的精光,紧接着,整个人从水中盘旋而出。 颀长的白色身姿,衣服紧贴在身上,茁壮的身形线条近乎完美。 他看到岸边站着个白衣男子,想也没想便朝对方挥出了一掌。 凌厉的掌风裹挟浑厚的内力,眨眼间抵达了夜天澜跟前,他只轻轻侧身,劲风从他身侧闪过,落到他身后的药田上。 “嘭!” 一声巨响过后,一大片药草倒地,成了遭殃的替罪羊。 第335章 都是我的错 顾北辰有些不明白,这人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怎么突然就直接放出杀招? 他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先动的手,而且,他千不该万不该提及悬崖二字。 夜天澜一想到自家妹妹被人捅了一刀,还被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踹飞下来,就气得想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若非他及时赶到,若非他会移魂换魄之法,妹妹岂不是就要客死他乡了? 夜天澜越想越气,随手又朝顾北辰打出两道法术,带着灵力的攻击,虽没能真正伤到顾北辰,却让他上蹿下跳,好不狼狈。 顾北辰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可夜天澜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二连三的使出法术,顾北辰只有全力逃窜才能让自己险险逃脱。 沈绾绾匆匆赶来,远远看到的是顾北辰在她的药田里一通乱蹿,所过之处,就没有一处是好的,她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他知道这里每一株药草价值千金吗? 他知道这些药草有多罕见吗? 他知道这些药草在外边有银子都买不到吗? 沈绾绾觉得顾北辰是在拿刀子捅她的心窝子!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只是在药房捣鼓了一会毒药,为什么再出来时药田会被摧毁成这样。 她在想着如何对付季无尘的法子,这人却在背后毁她的药田!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北辰!姑奶奶我给你脸了是吗?” 顾北辰闻言打了个激灵,身形一滞,瞬间被夜天澜打出的灵力击中,袖子上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隐隐有鲜红的血渗出。 他忍痛转身朝沈绾绾的看去,“绾绾,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我两只眼睛看到你在拼命踩踏我的药田,你还说不是我看到的那样,你是觉得我眼瞎吗?” “我没有,真不是我……” “还说不是你,几乎把整片药田毁了,不是你难道是我哥吗?” 顾北辰偷偷瞄了一眼夜天澜,瞬间蔫吧了,总不能说是绾绾的亲哥想要杀他,他不能还手只能拼命逃窜吧? 若真这样说了,不仅绾绾不会信,还彻底把这大舅子给得罪了。 顾北辰眯了眯眸子,总觉得夜天澜方才的举动别有目的。 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谁让绾绾如今对自己还不上心呢,等两人以后成了亲,便没有这个大舅哥什么事了,到时候再报今日之仇也不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绾绾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夜天澜唇角微勾,认了,认了便好。 他是法修,同时也是精神力修炼者,感知力自是比常人强百倍。 沈绾绾方才从药房出来时,他便已察觉到她的动态,对顾北辰出招愈发频繁却不下死手,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让妹妹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有多恶劣,才会对他彻底死心,如此一来再对她说些劝解的话,便会事半功倍。 妹妹是他们夜家的,自然是要跟他回静思岛,才不会继续留在这南耀国,更不会跟南耀国的弱鸡王爷扯上关系。 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的弱鸡,根本不配得到夜氏公主的爱。 第336章 谁是他哥了? 顾北辰看着沈绾绾,态度诚恳认真:“绾绾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打要罚都随你,我绝无怨言,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夜天澜闻言,深深的看了顾北辰一眼,这人真能装! 沈绾绾并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觉得顾北辰这错认得猝不及防。 他是南耀国的战神王爷,自是有他自己的一身傲骨,真做了什么事,认错的态度绝不会如此的卑躬屈膝。 沈绾绾怔怔的看着顾北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药田已经毁,该打他还是骂他? 打完骂完,然后呢? 顾北辰被沈绾绾看得有些不自然,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绾绾,你若不说话,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这样,我负责把倒了的药草扶起,还有……” “你……” 顾北辰以为沈绾绾说他手臂上的伤口,连忙解释,“我没事,这是我自己方才跑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他说着,暗搓搓的瞄了夜天澜一眼,仿佛在说:大舅哥你瞧,我并没有把你供出来哦。 夜天澜眉心轻蹙,事情似乎没朝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 妹妹该不会是真看上了这弱鸡吧? 这就有些难办了。 夜天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沈绾绾却已惊呼出声,“不对,你不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吗?为什么可以活蹦乱了?” 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沈绾绾觉得这世界魔幻了。 谁能告诉她,为何一个明明被重创后吐了一身血的人,如今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跑的飞快,还跳得老高。 他方才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这真的是重伤之人该有的速度? 夜天澜闻言,暗暗摇摇头,袖子下的拳头握紧后再松开。 妹妹还小,有些事不着急,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顾北辰的眸光倏然变亮,他毁了大片药田的事算是揭过去了? “我正想同你说此事。” “姓顾的王爷,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家妹妹姓夜,名乐瑶,字武凰。” 顾北辰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嗯,我记住了,谢谢哥哥。” 夜天澜的脸色直接黑了,谁是他哥了?他能不能要点脸? 沈绾绾错愕,都称兄道弟了,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处得这般好了? “瑶瑶,我想同你说的是…” 顾北辰无视两人的神色,把自己掉进水里后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瑶瑶,你现在让我回到船上去吧。” 先前,他深知自己伤得极重,继续留在船上除了死路一条不会有第二种情况,故而只字不提。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虽然身体条件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却也恢复了七八成。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实力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就算不能杀死季无尘,与他打成个平手应该问题不大。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救人。 早知如此,他当时便不该下令让苍狼他们调转船头的,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第337章 可我不放心 当时,两船相向而行,顾北辰的心猛地一跳,直到两艘船完全错开,他心底竟然生出了她在船上的念头,而且愈演愈烈。 他从船头甲板匆匆跑到船尾,看着那艘与他背道而驰的大船,认为她在船上的念头达到巅峰。 顾北辰没后悔用性命替她阻挡锡杖,却后悔给苍狼下令让船调转方向去追沈绾绾所在的船的决定。 看到她即将被伤到时,他飞身而起完全是出于本能,只因她出事比他自己出事会让他更痛,所以他想也没想便做了。 直到被送进空间,他才相信她是真的不需要他救,她完全能在锡杖落到身上之前闪身进空间。 他如今安全了,可苍狼以及其他兄弟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那些人不仅仅是他的护卫和暗卫,更是陪伴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却因他的一个错误决定而被卷入险境,他实在难以心安。 沈绾绾并不知道顾北辰此时心中所虑,她根本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然不知后边还会有船跟过来。 “可你并非……” 她想说他不是季无尘的对手,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有些伤人,她眨眨眼,“这样,我呢先出去看看情况,若是……” 沈绾绾觉得自己有空间在手,若有危险,随时可以龟缩回来空间便好。 可顾北辰出去的话,打不过对方,她又无法及时把他弄进来,不就是出去送死吗? “不行!” “不可!” 顾北辰和夜天澜难得的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把视线挪开。 沈绾绾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我方才捣鼓了些好东西,我觉得还是……” “瑶儿,还是让他去吧,把你捣鼓出来的毒药,全给他带上。” 夜天澜看了顾北辰一眼,这小子既然也是灵力修炼者,而且极有可能是剑修,那便让他出去与季无尘一较高下。 他打定了主意,等顾北辰离开后,他再让妹妹把自己也送出去,他也想看看此人的真正实力。 “可我不放心,毕竟他先前受了那么重的内伤。” 沈绾绾说着,伸出左手拉过顾北辰的手,再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头搭在他的腕脉上。 她狐疑的看了顾北辰一眼,紧接着松开手指,随后再次搭上,片刻过后再松开,她看向他,“你中毒了?” 沈绾绾未曾给顾北辰把过脉,就是先前他被重创时,情况紧急,她也只是喂他服下灵泉水和治内伤的药,根本来不及给他把脉检查身体情况。 如今诊脉,让她心惊不已,顾北辰先前受的内伤竟严重到险些让他丧命,可短短时间内他居然恢复了八成。 这还只是其次,让她震惊的是他竟然身中一种叫冰魄幽灵的毒! 沈绾绾曾在手札上看到过冰魄幽灵的记载,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如同幽灵般难以琢磨。 中毒之初毫无异样,可发作时却仿佛全身被无数铁针穿透。 那种痛楚渗透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让人如坠冰窟痛苦不堪,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毒者的意识会逐渐变得模糊,却又只能在痛苦中挣扎。 第338章 被她发现了 沈绾绾实在难以理解,顾北辰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冰魄幽灵之毒霸道又难缠,若没看错,他并非刚中的毒,而是有好些年头了。 这便意味着,每逢十五的月圆之夜,他都得经历一次锥心刺骨的痛。 换做是她,被如此折腾一次两次也罢,却是打死也不会给那毒折腾自己第三次的,实在不行,直接自行了断算了。 每月都得遭受一次这种罪,她真心觉得赖活着不如好死。 沈绾绾此时看向顾北辰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不得不说,这男人是真的很能扛痛。 顾北辰低垂着眸子,方才沈绾绾主动拉起他的手时,他内心深处生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一闪而过,酥酥麻麻,让他心悸,耳根子微红。 他心悦她,自是愿意与之亲近的,她愿意主动牵他的手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也…… 可意识到她是给他把脉时,想要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脸色变得局促。 一句“你中毒了”,让顾北辰脸色骤变,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乖巧的垂头等待责罚。 被她发现了! 那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顾北辰深知自身的情况,毒发时他得用玄铁锻造的铁链把自己困住,否则可能会因无法忍受疼痛之苦而自裁。 饶是如此,每次毒发时还是把自己的身体弄出了累累伤痕。 只有玉佩在手时,毒发的疼痛舒缓至少一半,这才让他每次安然度过,可最近这两次毒发…… 顾北辰早猜到沈绾绾的医术很好,却没想到,她仅凭一次把脉便可以准确判断出她身上所中的毒。 对了,她本身就对各种毒很有研究,甚至能自创毒药,他怎么就没想到,或许她能制出解药! 顾北辰想到这,眸子忽然多了一丝亮光,他抬眸看向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夜天澜却淡淡说道:“有什么事,等解决完外边的麻烦再说也不迟。” 顾北辰立刻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大舅哥说得对,再急也该等解除了外边的危机再说。 “那瑶瑶你快把我送出去,至于其他事,以后只要你问,我都会如实告知,绝不会隐瞒半句。” 夜天澜冷冷瞥了顾北辰一眼,不知为什么,莫名的不喜欢他那张嘴。 “瑶儿,你把我们俩一起送出去,毕竟季无尘是冲着咱们来的,没必要让外人牵扯其中。” 夜天澜口中的外人是顾北辰。 难得他主动提出离开空间,夜天澜自然不会阻拦,可顾北辰想在妹妹面前邀功,他是万万不能让对方如意的。 最后,在两人的坚持下,沈绾绾答应把他们从空间里放出去,她也想跟着,却被两人极力反对。 “你出去太危险了,暂时留在空间里,等咱们把季无尘解决了再出去。” 沈绾绾答得干脆,“那行,听你们的。” 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心底有自己的盘算,左右手分别搭上两人的手腕,意念一动,把两人同时送了出去,她自己则转身快步朝院子方向走去。 她方才在药房里捣鼓着药,听到打斗声便跑了出来,捣鼓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得回去分装好省着点用才好。 …… 第339章 终于松了口 甲板上。 季无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脸青鼻肿惨不忍睹,显然遭受过不轻的毒打。 小竹如同被抽干了气一般,战战兢兢的跪坐在他身旁,原本精致好看的小脸,此时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不远处,苍狼面色阴沉的来回踱步,紧绷的面容可看出他心底的焦急之色。 他看了一眼天边即将消失的夕阳,突然走到季无尘身边,抬脚朝他身上狠狠踢了两脚。 “死秃驴,到底说不说,我家主子究竟被你们弄去了哪里?再不说,信不信我立刻送你见阎王?”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都快审了一天了,这个假和尚居然还那么嘴硬,说什么沈小姐带着主子和谢公子进秘境了。 不是骗鬼就是把他当傻子耍! 早前,顾北辰下了命令便从船上跳了下去,苍狼领命匆匆而去,再回来时看到的是自家主子和谢公子在江面上飞跃的一幕。 他们的船终于追赶上前方的大船,苍狼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家主子和谢公子的身影。 苍狼在甲板上发现了季无尘和小竹。 季无尘如同被抽干了气一般,软绵绵的躺在地上,脸色骇人。 小竹则是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一直在嚷嚷着说疼,没过多久便因疼痛而晕死过去。 苍狼并不知,季无尘和小竹祖孙俩各中了软骨散和万蚁啃骨毒。 沈绾绾情急之下飞扑向谢墨轩时,脑子一热,朝季无尘撒出仅剩的软骨散,季无尘根本没当回事。 软骨散被他吸进体内,立刻发挥了作用,季无尘心底暗道:“不好!” 他想要把吸进去的毒逼出来,可是已经晚了,只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倒在地上。 以季无尘的修为,若能及时运用灵力把毒逼出,软骨散对他起不了作用。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倒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丫头手里。 苍狼并不知季无尘到底是好是坏,可他亲眼看到自家主子和谢公子把黑衣人打下水,黑衣人又喊季无尘为无尘大师,便自动把他归为坏人。 先把人控制住了,等找到主子后,再由主子发落。 苍狼有些怀疑眼前之人便是世人尊崇的无尘大师,可很快便自我否定了,毕竟无尘大师可是可窥破天机、逆天改命之人。 在南耀国人的眼里,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哪能是如今这个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自家主子和谢公子不见了,他们是在这艘船上不见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跟眼前之人有关。 可无论他如何问,这个无尘大师却是守口如瓶,足足耗了几个时辰,什么也不肯说。 终于,苍狼耐心耗尽,才对季无尘用了刑,拳打脚踢拳拳到肉,最后以小竹的性命作为威胁,季无尘才终于松了口。 可季无尘说出来的话,在苍狼听来不如不说。 季无尘眼皮也没掀,“他们进秘境去了,除非他们自己出来,否则外边的人别想找到他们。” 他先是中了软骨散,后又被苍狼一顿暴揍,已是有气无力了。 苍狼气极,他居然还不老实! 第340章 信不信由你 苍狼气得直接一脚踹过去,“你这是骗鬼呢?谁没看过几本话本子似的,真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好糊弄?还秘境,你不如说他们修仙去了?” 他很想知道自家主子和谢公子到底去了哪里,可唯一的知情人便是眼前的老和尚,他却要么什么也没说,要么就说些糊弄人的鬼话。 “他们确实是进了秘境,是那个叫沈绾绾的把他们带进去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信不信由你!” “还出家人?” 苍狼看了一眼不远处昏睡中的小竹,再看向季无尘时,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他从对面的船飞身过来时,这船的甲板上就只有季无尘和小竹二人,说他们俩之间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苍狼不相信季无尘的说辞,可除此之外,季无尘再没说别的,强烈的无力感让他不知所措。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悄然落下,四周肉眼可见的逐渐被黑暗吞噬,夜幕即将把整片大地笼罩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苍狼的心愈发焦躁。 主子和谢公子到底去了哪? 苍狼喃喃低语:“难道真如那老和尚说的,他们被沈小姐带去了秘境?啊呸,真是急糊涂了,这怎么可能?” 他一边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 “嗯!” 突然,昏睡状态的小竹发出了一声嘤咛,缓缓睁开了眼。 她茫然的看着天,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事,瞬间面露惊恐之色,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小竹看着季无尘一动不动的躺着,不知是生是死,泪水如决堤的水般涌出,哆嗦着朝他爬过去。 她跪坐在季无尘身旁,把手放到他的鼻尖,万幸,还有气。 “祖父,祖父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唬孙女,孙女好害怕……祖父快醒醒,祖父……” 苍狼就坐在不远处,小竹爬起来时,他已第一时间朝这边看了过来,听到她说出的话,惊得他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过了片刻,苍狼才缓过神来,朝两人走过去,一脚踹在季无尘身上,“再不说实话,我可真要把她扔到江里去了。” 季无尘没有修为傍身,跟普通老头没什么区别,被苍狼拳打脚踢了一天,此时奄奄一息。 他心里憋着一口闷气,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非中了毒,岂会被人如此折辱! 关键是他早说了实话,可也不知哪里来的臭小子,真是个土包子毫无见识,说了真话偏不信,他还能如何? “本座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 “你!” 苍狼气得快要冒烟,“既然你嘴硬,那我便问她好了,她不是喊你祖父吗?既然是你的孙女,肯定知道其中的内情,问她也一样,不过嘛……” 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是在场的,必然一清二楚。 他先前不是没想过问她,可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痛晕过去后,给她泼了几盆冷水都不见醒。 苍狼没了法子,只好一而再的往季无尘身上施刑,没曾想对方却是一头倔驴。 第341章 谁让他嘴硬 苍狼看向小竹,“我从不打女人。” 小竹暗暗松了一口气,苍狼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我家主子作对之人除外。” 小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惊恐的看向苍狼,“你家主子?” 她以为苍狼口中的主子是沈绾绾,而她偷偷把夜天澜施展移魂换魄之术后遭受反噬的消息告诉了季无尘,这不是跟沈绾绾作对,而是跟她结仇。 小竹垂下眼睑,深知这件事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还必须尽快带祖父离开这里。 她亲眼看到沈绾绾连续两次把大活人变走,便猜测到祖父一直寻找的,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秘境。 小竹回想先前发生的事,深知武凰公主是那几人中的主心骨,就凭她先前毫不犹豫给自己下毒药的做法,便知她不会轻饶了自己和祖父。 想到这,小竹暗暗握紧了袖子下的拳头。 如今已入夜,只要再等一等,待眼前之人离开,她便可偷偷带祖父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两处空地上,各出现了一个白影。 小竹的脸色倏然一变,呼吸变得凝滞,完了! 苍狼视线的余光也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差点没惊得魂飞魄散,一个“鬼”字险些脱口而出。 只是其中一个“鬼”的面容瞧着有些眼熟,他眨眨眼,惊呼道:“主子?” “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您大概不知道,属下把这艘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没寻到您和谢公子……” 苍狼突然就闭了嘴,“谢公子呢,他没跟您一起?” 他朝夜天澜的方向看了几眼,可无论怎么看,那人的面容还是没能变成谢墨轩的样子。 难道谢公子又易容了? 可是没道理呀,又不是以前见不得光的时候,谢公子真没必要易容。 顾北辰并不知苍狼心中所想,甲板上的情况让他心底暗暗吃惊,根本没听清楚苍狼说了些什么,更别说回答他的问题了。 他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当时会被送进空间,全因被季无尘重创受了内伤,继续留在船上会有生命危险。 可谁能告诉他,甲板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夜天澜抱有同样的疑问,季无尘作为灵力修炼者,普通武者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他如此的惨状是怎么来的? 他们并不知沈绾绾带谢墨轩进空间时,曾朝季无尘撒了一把软骨散,她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自然没把此事记在心上,否则早从空间里出来检查情况了。 夜天澜和顾北辰同时把落在季无尘身上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一旁像个二愣子的苍狼。 苍狼缩了缩脖子,“主子,属下承认下手是重了些,可那不能完全怪属下,谁让他嘴硬,属下问了几个时辰都不肯说出您和谢公子的下落,属下一时情急才……” “做得好。” “什么?” “这个月起月银翻倍。” “真的吗?” “怎么,不愿意?” 苍狼连连点头,“愿意,属下愿意,非常愿意,谢谢主子!” 第342章 他是我的人 夜天澜皱了皱眉,“人真是你拿下的?” 这人资质平平,绝无可能是季无尘的对手。 苍狼微微一怔,再次以探究的眼神看向夜天澜,此人同自家主子同时出现,也不知是敌是友。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如今这样确实是被我揍的,谁让他嘴巴那么硬……” 夜天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朝苍狼随意挥了挥手,一道灵力打了过去,苍狼察觉到危险靠近时,已然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强的力量! 他该不会是那人的帮手吧? 就在苍狼以为自己死定了时,他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拉着快速往一边躲去。 “主,主子?” 苍狼惊魂未定,主子又一次救了他,不对,他怎么觉得主子的速度更快了? “大舅哥,他是我的人,说出的话不会有假。” 顾北辰把苍狼带离他原来的位置,面色阴沉地看向夜天澜,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难极为不满。 苍狼好歹是他的人,对方竟一言不发便对他出手,这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回事。 可即便如此,顾北辰说出来的话还得保持着该有的客气,毕竟那人是绾绾的亲人。 他有些头疼,自己要同绾绾在一起,这个大舅哥会是一道极大的大阻力。 夜天澜仿若未闻,再次挥手,打出了一道灵力,只是这次的攻击目标是顾北辰,而且所使出的力量比先前增加了两成。 面对杀气腾腾的攻击,顾北辰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调动内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上空飞窜出去,堪堪躲开了凌厉的攻击。 他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夜天澜见顾北辰成功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微微眯起眸子,毫不犹豫的又打出一道更为强大的灵力。 顾北辰疲于应对,双眸变得暗沉,今日非跟他大战一场不可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天澜攻击的力量加大,也愈发的频繁。 起初,顾北辰凭借敏捷的身手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灵活多变的走位方式轻易躲开夜天澜的攻击,渐渐地变成了狼狈逃窜。 察觉到对方的攻势步步紧逼,他不得不运转内力去正面对抗。 “轰!” 两道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艘船被震得剧烈摇晃起来,余波把一旁观战的苍狼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夜色中,两团白影快速转移,二人从甲板上打到桅杆上,再从桅杆上打到天上,又从天空上打回到甲板上。 两人之间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一时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季无尘却在两人开始交手时,掀开了厚重的眼皮,只瞥了一眼空中打得天昏地暗的二人,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是混沌天地秘境,只有那个地方,才能让人的修为恢复得如此之快。 他收到夜天澜遭受反噬的消息时,信心满满的赶来,当时只以为那还只是玉佩形态,未曾想早被那丫头滴血认主开启了秘境。 早知如此,面对她时就应该更为谨慎,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第343章 她是沈小姐? 沈绾绾以最快的速度把药房里的药分装好,意念一动,离开了空间,身形瞬间出现在甲板上。 她手里揣着备好的药,也做好了随时闪身进空间的心理准备。 不是她不看好自家哥哥和顾北辰,实在是他们俩不久前刚受过重创,季无尘的战斗力太强,他们不一定能拿下他。 可是,看到眼前的场景,沈绾绾整个人惊呆了! 季无尘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小竹颤颤巍巍跪坐在他身旁。 空中两团白色的影子在激战,速度太快,暮色下只能看到残影,两团白影在快速移动,形同纠缠在一起的两团鬼魂。 沈绾绾眨眨眼,他们俩怎么打了起来,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苍狼在一旁观战,视线余光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个白影,心底微微一颤,不过想到先前自家主子也是凭空出现,他压下了心中的惊惧。 她是沈小姐? 看来老和尚说的是真的,沈小姐真把自家主子和谢公子带进了传说中的秘境去了。 苍狼是暗卫,被自家主子临时安排到谢府保护裴小姐的安全,并不知当时的裴小姐躯壳里住着的是沈绾绾的魂。 当时在笔架山主峰悬崖上,他也只是看到沈小姐纵身跳下悬崖的背影,根本没看到她的脸。 苍狼当时便在心底感慨,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沈小姐实在是女中楷模,太猛了! 如今确信她带自家主子进过秘境,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星星。 沈绾绾一回头,看到苍狼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崇拜,微微一怔,“苍狼?你怎么也在,他们俩是怎么打起来的?” 苍狼惊呆了,心底激动不已! 在此之前,他听过沈小姐的大名,却并未见过她,没想到她竟能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只是主子身边众多暗卫中的一员,实力确实比兄弟们高了那么一点,却也不至于让主子向沈姑娘提起名字的地步。 沈小姐能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可见她果然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你成哑巴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绾绾等了半天没听到苍狼的声音,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那假和尚该不会是被你收拾的吧?” 苍狼终于回过神来,点点头,“对,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揍得是有些狠,那个沈小姐,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得问清楚,自家主子跟那白衣男子打起来,显然是因为假和尚。 沈绾绾“噗嗤”一声笑出声,“你不知他是好是坏便把人打得那么惨,看来人并非你拿下的,那你看到重创他的人了吗?” “没,没看到,属下过来时,只看到他们祖孙俩躺在地上,一个像是中了毒在打滚,另一个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像是也……” 苍狼没有接着说下去,那人的状态跟裴崇林一样,分明也是中了毒的。 沈绾绾眸光亮了亮,快步走到季无尘身边。 近距离看清季无尘的样子,沈绾绾的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被揍得也太惨了些! 第344章 我哥不姓沈 季无尘被揍得没了人样,亲爹娘都不认得的那种。 身体就不说了,就他这张肿成猪头的脸,若非他身上的袈裟,沈绾绾根本认不出他是季无尘。 不得不说,苍狼下手是真的够狠,估计当时是真的往死里揍了。 明明是碾压式高手的存在,被虐成了如今这般,也不知他自己内心有何感想。 不过,沈绾绾并不认为季无尘可怜,他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不好吗?他偏偏要跑来夺宝害命,看如今都被修理成什么样子了。 沈绾绾不是什么圣母,也深知怀璧之罪的道理,既然他是冲着空间来的,他的命便不能留。 不过,他什么时候死,得让哥哥来做决定。 沈绾绾的视线从季无尘身上扫过,落到小竹身上时,小竹的身形明显一颤,脑袋要多低有多低,几乎贴到甲板上了。 “沈小姐,他们……” “该如何处理他们,等我哥和你家主子打完后再说。” “你哥?” 苍狼疑惑不已,那人是丞相府公子? 沈绾绾瞥了苍狼一眼,“我哥不姓沈。” “哦。” 苍狼哦了一声后,抬头看天,夜色朦胧,沈小姐真会开玩笑,她哥不姓沈难道姓夜? “放心吧,我哥并非不知轻重的人,不会伤了你家主子的。” “哦。” 苍狼猛地瞪大双眼,相府大公子只是一介商人,根本不会武,所以那人真不是相府公子? 那他是谁? 难道是沈小姐的结拜义兄? 不对,他先前亲耳听自家主子喊对方大舅哥来着,所以说那人是沈小姐亲哥才对。 苍狼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家主子竟然想坐享齐人之福! 他一边跟裴小姐卿卿我我,一边却对着沈小姐的哥叫大舅哥,不是想把裴小姐和沈小姐都收进秦王府是什么? 可怜谢公子如此死心塌地跟他做事,挂在心尖上多年的小表妹被撬了墙角都不知,若是知晓了不知道得有多伤心难过。 兄弟俩怕是会反目成仇! “对了,你怎么在这,笔架山的事都处理得怎样了,被困的人都安全带出来了吗?” 四天前,她先是被捅了一刀,随后被踹飞下了悬崖,并不知徐先生已被顾北辰跟谢墨轩合力击杀了的事。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也不知裴光光和平南王府的小世子什么情况了,还有被误伤的沈逸飞,应该被送回上京城了吧。 苍狼点点头,“沈小姐放心,被困之人全被解救出来了,沈二公子虽然受了伤,不过有平南王亲自送他们回上京,算算行程,如今应该已经回到相府。” “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瞧见裴,主子和谢公子他们看到您和裴小姐坠崖后,两人都吐血后摔倒,爬起来走到悬崖边想跳下去,是属下把他们敲晕后带回安全区域。” 苍狼一阵后怕,差点就说主子见裴小姐毫不犹豫的跳下悬崖后,也想跳下去殉情。 第345章 一定很感动 苍狼暗自庆幸,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收住了话头,否则坏了主子的事,还没到手的翻倍月银飞了不打紧,板子肯定得狠狠吃上一顿了。 主子对裴小姐的情意到了要殉情的地步,这是他能在沈小姐面前乱嚼舌根的吗? 换一种说法就不一样了,模棱两可,既说出了当时的实情,又帮主子在沈小姐面前刷了好感。 不过,他打心底里希望主子不要干坐享齐人之福的事。 他若真喜欢沈小姐,便一心一意把她娶回府去当秦王妃便好,别再去打裴小姐的主意了,毕竟谢公子这些年来也挺不容易的。 谢公子,属下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沈绾绾并不知苍狼此时心中所想,他的话让她呼吸一滞,回想起悬崖边上顾北辰看向她时心碎的神色,她的心猛的一颤。 他竟心悦她至此地步! “平南王担心再出事,当时便安排了人手帮忙把主子和谢公子送下山,好在他们醒来后并未继续失了理智,不过他们不愿跟着回上京城,带着属下前往码头与其他赶来的兄弟汇合。” 苍狼偷偷看了沈绾绾一眼,听到这里她一定会很感动的吧,任何一个女子听到男子为她至此都会感动的,更何况那人是战神王爷。 反正主子是喜欢沈小姐的,只要沈小姐对主子上心,愿意真心对主子,足矣。 沈小姐因感动而主动地关心主子,主子定会感受到沈小姐的好,便会放弃对裴小姐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了。 “算上今日,连续三天了,主子和谢公子连续三天不眠不休,一直盯着江面寻找您和裴小姐。 “沈小姐,属下觉得这便是天意,咱们两艘船这么巧相向而行,主子一定是与您心有灵犀,认定了您就在船上,才会突然下令让船调头追上来的。 “不过,主子看到大量黑衣人坐小船朝这边赶,看样子像是要围堵这艘大船,主子觉得您有危险,等不及船调转方向便飞身落水面,先一步赶了过来,后边发生的事,属下便不知了。” 苍狼说着,自己都被自家主子给感动了,甭管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裴小姐还是沈小姐,总归都是为了她们便是。 让沈小姐误以为这一切全是为了她,她自然会想方设法去报答主子,那王府的女主人不就有了吗? 沈小姐毕竟是相府嫡小姐,嫁入秦王府后,王爷短时间内不会再娶侧妃,便给谢公子和裴小姐争取了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 沈绾绾鼻尖泛酸,红唇紧抿,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两团白影。 难怪今日见到他时,胡子拉碴衣衫褶皱,三天不眠不休,真当自己是玄铁不成? “苍狼,你跟在你家主子身边多久了?” 苍狼:“???” 沈小姐是怎么回事? 我跟她说了这么多,她开口不关心主子的事,却关心我跟了主子多久? 沈绾绾不等苍狼回答,接着又问:“五年前,你家主子是不是曾落过水,还险些溺亡,后来被人救了?” 第346章 莫名的心慌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苍狼震惊的看着沈绾绾,声音有些大。 “嘭!” 物体重重落地的声音响起,沈绾绾的心猛地一揪,迈开步子快步朝落地的那团白色影子跑过去。 “瑶儿别担心,哥哥没事。” 夜天澜说着,吐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沈绾绾身形明显一滞,脚下步子却未曾停歇,她走到夜天澜的身边,蹲下身子,意念一动,掌心多了碗灵泉水。 夜天澜摇了摇头,“瑶儿,哥哥真没事,无须……” 看到灵泉水,他便想起顾北辰整个人泡在灵泉溪水里的情形,此刻让他喝灵泉水,不等同于喝顾北辰的泡澡水吗? 他才不喝,打死都不能喝! “哥哥快喝呀,这是空间里的灵泉水,可助你身上的伤快些好起来,你先前也喝过的,应该知道它的好处……” 沈绾绾说着,不顾夜天澜的反对,把碗凑近他的唇边,直接给灌了下去,随后又取出一颗治内伤的丹药塞进他嘴里。 “来,我替你把把脉,看看你身体伤得如何。” “瑶儿哥哥真没事,不必诊脉了,你扶我回房里歇着就好。” 夜天澜收回被拉过去的手,随后搭在沈绾绾的肩上,一副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得动的样子。 “那行,我先送你回房间,你好好躺着休息养伤。” 沈绾绾没想过要把夜天澜送进空间,一来空间里只有一个寝室,裴晚晚和谢墨轩在里头昏睡着,再把夜天澜送进去实在不妥。 再则,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来上演一次大变活人。 一旁的苍狼惊呆了,寻常大夫都是先诊脉后开药方,这沈小姐却是反着来的,她果然是个不同常人的能人异士。 不对,她方才说什么灵泉水? 有助于恢复身体的灵泉水,一定很宝贵,怕是千金难求之物,若是能分给我喝一碗,不,一滴,只喝一滴,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了。 顾北辰自空中落下,便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实在不明白,夜天澜的修为高深莫测,明明在自己之上,怎么就被自己给伤到了呢? 顾北辰看看夜天澜,又看看沈绾绾,可她一颗心全扑在她哥哥身上,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 他莫名的心慌,完了! 她肯定怪自己伤了她的家人! 好不容易才让她对自己态度好转,这次又要把人推远了。 眼见沈绾绾搀着夜天澜就要走进船舱了,顾北辰快步上前,“瑶瑶,我……”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他伤人是事实,如今说什么都只会让她认为自己在狡辩,可不说些什么,心底又非常不踏实。 沈绾绾脚步一顿,抬眸看向顾北辰,神色复杂,她抿抿唇才道:“你等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哦,好,那我在这等你。” 顾北辰静立原地,目送两人走远,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背影了,也不曾收回视线。 第347章 你大可放心 沈绾绾把夜天澜送回房间后,坚持要替他把脉检查身体,夜天澜死活不答应,沈绾绾最后怒:“再不老实把手伸过来,我便当没你这个皇兄。” 夜天澜打了个哆嗦,乖乖把手递过去。 沈绾绾把三根手指头搭上夜天澜的腕脉上,只一瞬便狐疑的睨了他一眼,松开手指头,再次覆上。 片刻过后,沈绾绾收回手,看向夜天澜的神色满是复杂。 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气恼,身边一个两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裴晚晚跟着一起跳崖,那是她心思单纯,只认死理,看到自己死了,要来个同年同月同日死。 顾北辰欲以身殉情,那是他心悦她,他对她的爱,到了他愿意为她付出生命代价的地步。 皇兄作为灵力修炼者,明明修为高深莫测,却让自己在顾北辰手上受了伤,他分明是故意的! 他,该不会是想要阻止自己同顾北辰在一起吧? 沈绾绾眨眨眼,“皇兄,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已长大,并非三岁小孩,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夜天澜脸色骤变,果然瞒不住她,“瑶儿,我……” “我也是方才得知,那天我受伤坠崖后,他是准备随我而去的,被他的下属及时制止了,才没酿成悲剧。” “瑶儿……” “他心悦我多过我心悦他,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能为我去死,可我自问做不出为他付出自己性命的事来,所以皇兄你大可放心,妹妹不会因为情爱之事而迷失自我。” 沈绾绾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话说得很清楚,她有自己的判断力,也不希望别人左右她的选择。 她承认了自己心悦顾北辰,只是她对顾北辰的心意,远不及顾北辰对她的心思,若是发现他对自己的心变了,她可以及时抽身离去。 对于顾北辰,她心底很复杂,竟不知从何时起,那颗心会为他悸动。 沈绾绾从船舱出来时,远远看到夜色下的那一抹白影。 天边挂着的月亮形如镰刀,淡淡的光笼照在顾北辰身上,令他的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顾北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俨然成了一块望妻石。 看到沈绾绾的身影,他眸子里的光亮了起来。 她来了,找他说话来了! 顾北辰的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不知道她会同自己说些什么,只记得她说出让自己等着的话时,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她觉得她好像没生气,否则不会用如此温柔的口吻同他说话。 沈绾绾搀扶着夜天澜离开后,顾北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预想着她会同自己说些什么。 如今看到她出来,他的心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袖子下的掌心沁满了汗。 “瑶儿。” “你怎么还站在这?” “你说让我等着。” 沈绾绾抿抿唇,朝他伸出手,“我给你把把脉吧。” 顾北辰打了个激灵,想了想,没敢拒绝,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沈绾绾并没有马上给他把脉,拉着他走到前方寻了个空地盘腿坐下。 第348章 我是认真的 直到坐下来,顾北辰整个人都还是飘着的。 手被沈绾绾牵着,他的视线便再没能从手腕上离开过,她竟主动拉了他的手! 两人之间不是没有过肌肤上的碰触,可这次是她主动的! 她借着把脉的幌子,牵起了他的手! 顾北辰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弯弯的弧度,心却“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他此时整个人像是踩在云里,很不踏实,可两人肌肤碰触的触感又是那么的真实。 顾北辰并不知,沈绾绾在拉上他手的瞬间便后悔了,她心跳得厉害,根本没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 直到两人相对坐下,沈绾绾才如触电般甩开顾北辰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握在掌心。 “瑶瑶,不要松开我,我愿意也希望一直被你牵着。” 沈绾绾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什么东西自掌心飞速朝全身流转,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心悸不已。 “我,我给你把脉。” 她小脸烫得厉害,轻轻挣扎了一下,把手从顾北辰的大掌中抽出来,紧接着伸出三根手指头搭在他的腕脉上。 顾北辰的情绪瞬间变得低落,她是真的想要给他把脉,并非要借把脉作为幌子拉他的手。 顾北辰偷偷瞥了沈绾绾一眼,借着月色隐约看出了她的局促,她的小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红晕。 难道,瑶瑶这是害羞了? 她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意! 顾北辰的唇角再次挂上弧度,甚至露出了两颗大白牙。 古人诚不欺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再努努力,回上京城后,便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聘礼了。 就在顾北辰春花荡漾、幻想美好未来时,沈绾绾却皱起了眉头,看向顾北辰的眸子里满是复杂。 怎么会是这样? 先前在空间给他把脉时,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的脉象变化会如此之大? “北辰,你身上……” “瑶瑶,你方才叫我什么?” “北辰。” “嗯,我在。” 对上顾北辰灼热的目光,沈绾绾觉得像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让她的神魂晃了晃,心中大惊,急急转移了视线。 “我同你说正事,你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你说你的,我看我的,并不冲突。” “别闹,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绾绾,我想你了。” 看到她受伤被踹下悬崖时,他体内的那颗心也几乎停止了跳动,四天了,可算可以单独与她相处。 哪怕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便已知足。 “无论你是曾经的绾绾,还是如今的瑶瑶,我心悦你,从未改变。” 沈绾绾一阵心悸,抿了抿唇,“可是你身上的毒……” 他身上的冰魄幽灵之毒正在扩散! 这事实在离谱! “无碍,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不会死,每月十五月圆夜遭受的痛楚也会被缓解。” 沈绾绾:“???” 这人怕不是跟皇兄打架时伤到了脑袋吧,净说胡话。 第349章 我早后悔了 顾北辰并不知沈绾绾心中的吐槽,只是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她也早知晓了冰魄幽灵。 凭她对毒药的了解,定然非常清楚冰魄幽灵发作时该承受怎样的痛苦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好了。 他先前也同她承诺过的,往后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隐瞒,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能食言。 若是她无法给自己解毒,待毒发时,再寻个地方躲起来,不让她看到自己毒发时的狼狈模样便好。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 对上沈绾绾清澈的眸色,顾北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五年前,我,我意外落水被你所救……” “果然被我猜中了,当年你被救起时,朦胧中见到救你的人像是天上派来救你的小仙女,因而对救命之人感激涕零,想以身相许。” 顾北辰错愕,紧接着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虽然,但是,省略过后,她说得挺对。 “对不,我当年并不知……” “这个我也知道,你当年并不知自己的心意,所以没向你父皇请赐婚圣旨,可当你知晓自己的心意时,我已同林子烨有了婚约。” 顾北辰再次轻轻咳了两声,他严重怀疑眼前之人再次同裴晚晚对调了,可若不是她本人,又岂会猜得那么准? “宫宴时,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匆匆赶去去替你解围,你却没能把我认出来,我当时恼了你,才没……” 这次轮到沈绾绾错愕了,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瑶瑶,我错了,当年不该一时之气险些错过了你,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那些人盯上,更不会同林子烨有婚约。 “我早后悔了,这五年来,我人在战场,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你的身影。” 沈绾绾:“???” 两人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的落入船舱某个角落的夜天澜耳中,他袖子下的拳头是握了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就知道顾北辰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五年前便盯上了瑶儿,要知道五年前瑶儿只是个才十岁的小姑娘啊。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怎么就长了黑心驴肝肺? 瑶儿好心救他,他不报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让瑶儿以身相许,天底下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你同我说说玉佩的事吧,它为何会落到你手上?” “我,若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信吗?” 顾北辰再次把沈绾绾的手握在掌心,“我是在自己的别院清醒过来的,醒来时,玉佩就在我手心。我问过下属,他们都不知我手中握有东西。” “我派人查了一段时间,得知当时救我的是相府的三小姐,想着亲自把玉佩送还你,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耽搁了,再后来宫宴发生的事,我恼你明明救了我却半点不记得我,所以才…… “再后来,我发现它对我身上的毒有压制缓解作用,而且当时我着急前往边疆,便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直到你把它拿回去。” 第350章 我愿意试试 沈绾绾安静的听顾北辰说话,她不是没猜测过他对自己的情意起于落水的救命之恩。 可她未曾想过,那枚玉佩可缓解他身上冰魄幽灵发作时的痛楚,如此一来,他对自己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 想到先前在山上,他去而复返时一身的冷冽气息,她突然就有些理解他了,换做是她,保命的东西被人拿走,反应定会比他更激烈。 哪怕玉佩本来不是他的,可终归是陪了他五年之久,自是有了感情的,更何况它还有那般的妙用。 “两个月前,你明明认定玉佩是被我们拿走了,为何后来没再开口询问?” 沈绾绾隐隐能猜到原因,可不知怎么的,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两个多月过去了,他经历了两次的冰魄幽灵之毒的发作,就没想过要把玉佩拿回去,好让自己少遭些罪吗? “瑶瑶,我心悦你,并非因为救命之恩,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将我从水中救起时,只是一眼,你的样子便深深烙印在我的脑里了。 “我想我那时便已认定了你,否则也不会在宫宴时,发现你竟没能认出我来而自个儿生闷气。” 顾北辰有些不自然,掌心处的汗又多了几分。 “玉佩本就是你的东西,却被我霸占了这么久,你不恼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哪还能开口问你要?” 玉佩之于他,意义非凡。 察觉到玉佩丢了,他的心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一心想要把玉佩找回,才会怒气冲冲的折返去寻。 可当误伤了她之后,对上她的眸子时,不知为何,心里无来由的一阵慌乱。 他那会儿并不知两人换了魂,只知自己对相府的沈姑娘再无感,却对谢墨轩的小表妹生出了异样的心思,这让他觉得无比荒诞。 不久之后,因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他生出了大胆的猜测,自此彻底歇了从她们手中要回玉佩的心。 沈绾绾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她还以为他对自己的情意,是从恩情转化来的爱意,原来并非如此。 难怪在宫宴那天,他明明替自己解了围,态度却如此冷淡。 “北辰,我愿意。” “什么?” “我说我愿意和你试试,我愿意同你日久生情。” 顾北辰怔怔的看着她,“好,好的,我愿意同你长长久久。” 沈绾绾对上顾北辰的视线,突然凑过去,在他的额角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顾北辰的眸子猛的一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她亲他了!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把人揽入怀,却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瑶儿,我饿了。” 夜天澜缓步从船舱里走出,看向顾北辰的眸子几乎能喷出火来。 即将抱在一起的两人,身形突然僵在了半途,沈绾绾推了顾北辰一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沈绾绾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只有他们三人,苍狼不知何时早带季无尘和小竹走了。 她意念一动,把空间里的食物弄到了甲板上,包括那张桌子和三把椅子。 第351章 想爬他的床 随身空间的寝室内。 床上的裴晚晚悠悠转醒,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沈绾绾的身影。 谢墨轩还在昏睡中,他的脸平日里白皙如玉,此刻却冒出了粗短的胡渣,令他的俊脸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遮掩住他与生俱来的俊美。 谢墨轩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鼻梁高挺,双唇略显苍白,平添了一抹病态之美。 室内异常安静,能清晰的听到人的呼吸声,甚至连更轻微的心跳声也能听到。 裴晚晚轻轻侧脸,静静地看着谢墨轩的脸出神。 轩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他这张脸该让多少姑娘看了后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加速啊。 裴晚晚看着谢墨轩的睡颜,心底是满满的成就感,这么好看的男子如今就躺在她身旁,是她一个人的轩哥哥。 轩哥哥自然没有太子表哥好看的,太子表哥长得,那是出尘脱俗的好看,他的谪仙之姿让人觉得多一丝想法都是在亵渎神灵。 轩哥哥长相也出尘,却更接地气,是凡人能肖想的理想对象。 她便肖想了他许多年。 如今,多年的心愿算是了了。 她的轩哥哥什么都好,对她也哪哪都好,人也体贴细心,可就是太古板了。 裴晚晚自三岁时起,便想爬上谢墨轩的床,可偏偏他无论如何纵容她宠他,就是不让她如愿。 小谢墨轩说:“你年纪虽小,表哥我却已是个少男郎,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爬表哥的床?” 好几次,她提前钻进被窝里等他,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拎着衣领子轻轻扔下地。 有时候趁他睡着了,她再偷偷摸进屋里,蹬着小短腿好不容易爬上了床,结果被他翻了个身一脚踹到了地上,疼得她哇哇大哭。 那时候的裴晚晚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她得逞的事她越是要干,还越挫越勇,却是屡战屡败。 长辈劝她:“大表哥不喜欢被别人爬床,要不你换个目标,反正你的表哥多着呢,爬二、三、四、五表哥的床也是可以的。” 二、三、四、五表哥整齐划一地点头,尤其是五表哥对裴晚晚招手:“小表妹若是要爬床,来爬我的呀,我的床专供小表妹爬。” 裴晚晚看了那四个表哥,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才不要,我就要爬大表哥的床,我只爬他一人的床,要不我长大以后给大表哥当媳妇好了,这样再爬他床时便不会被赶了。” 自那之后,谢家全家人看谢墨轩的眼神全变了。 毛都没长齐的年纪,竟然诱骗小表妹长大后嫁他,其罪当诛! 谢墨轩莫名其妙成了堂弟们的公敌,还莫名其妙的被长辈看不顺眼,动不动便被责罚,动用家法,愣是训练出了一身糙皮囊。 裴晚晚瞪着眸子盯近在咫尺的俊颜,唇角不自觉地挂起了弧度。 要不,趁表哥还在梦中,偷偷亲一口? 第352章 坚决不能认 裴晚晚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已不知不觉朝谢墨轩的方向挪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两张脸几乎要贴到一起时,谢墨轩突然睁开了双眼。 裴晚晚错愕的僵直了脖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墨轩眸色晦暗不明,小表妹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趁我睡觉时要偷亲我吧? 哎,姑娘家家都长这么大了,喜欢亲人这个坏毛病怎么就没能改过来呢? 小时候如此也就罢了,如今已及笄,男未婚女未嫁的,她还如此逾矩,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对,她该不会还像三岁前,逮着人便蹭人一脸的口水吧? 不行,得好好同她说说,她不能再如此…… 裴晚晚眸子里满是尴尬,他方才该不会是在装睡吧,否则为什么我马上得逞时他便睁开了眼? 心里明明爱我爱得要死,表面却永远一本正经,被我随便挑逗便气得直跳脚,说什么再也不理我,可结果呢,还不是乖乖回头哄我。 天知道,我就爱看他被逗得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是作孽呀! 不过,他如今伤成了这样,若是被激怒,万一伤得更厉害了可怎么办? “晚儿,你在做什么。” 谢墨轩声音沙哑,很轻很轻,却每一个字清晰可闻,全都落入了裴晚晚的耳朵里。 她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能说她本打算偷偷亲他一下,可他突然醒来,害得她无法继续了吗? 肯定不能,小时候她只是想爬上他的床睡觉都不许,被他知道自己想趁他重伤昏睡时偷亲他,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她。 她也是要脸的好嘛? 坚决不能认! “没,没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热。” 重伤之人极易发高热,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晚儿,我觉得你在说谎,你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热,为何不见你抬手?” “我这不是还没开始吗?” “可我觉得你不打算用手,而是想要用脸。” “胡说,我才没想用脸,我是准备用嘴亲……” 话音刚落,裴晚晚立刻双手捂嘴,紧接着是捂脸,丢脸丢到乡下庄子去了! 谢墨轩唇角微微勾起,眸子里带着狭促的笑意,他的小表妹还是同小时候一样,藏不住半点心思。 他都不必多猜,三言两语便让她急速吐出真话,还让她找不到半分他在套路她的痕迹。 “晚儿,你要谨记,你是姑娘家,有些事,理应男人主动。” 裴晚晚捂着脸不搭话,她不想理他,以后也不想再理他了。 “晚儿,有些事咱们只能等成亲后做,在那之前,若我逾矩了,便是对你的不尊重。” 裴晚晚突然把手拿下,“轩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谢墨轩微微一怔,小姑娘这是生气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姑娘的头,然而,未等他的手靠近,裴晚晚已经赌气般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谢墨轩看着自己整条光着的臂膀,微微一怔,他这是被扒光了? 第353章 痛死他得了 谢墨轩把手伸进被子里,裤子还在,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伤得伤极重,身上有多处伤口,要处理伤口必须除掉衣衫。 沈绾绾替谢墨轩处理完并包扎好伤口后,并未替他把衣衫穿上,只从柜子里取了一套未穿过的男装放到床头的枕头边。谢墨轩只要微微侧头,一眼便能看到。 裴晚晚突然开口说道:“轩哥哥,睡了这么久,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进来。” 她说完,慢慢的下了床,缓步走出寝室。 直到裴晚晚走出寝室门,谢墨轩才收回视线,拉开被子,低头看向不着寸缕的胸膛,表妹方才没扒开被子偷看过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叠放整齐的衣衫,眸色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裴晚晚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既没看到到沈绾绾,也没看到夜天澜和顾北辰的身影,远远瞧见药田似乎倒下了一大片药草。 她因着身体有伤,并未走到药田去看个究竟,只远远瞅了一眼便转身回了院子。 裴晚晚径直走到厅,从一个食盒里端出来一碗淮山小米粥,正打算从桌上取些清淡小菜,却眼睁睁的看着跟前的菜品连同桌椅一起突然凭空消失了。 真是离了大谱! 裴晚晚看着眼前突然空出来的一个角落,瞬间有一种她被沈绾绾抛弃了的感觉。 她懊恼的一跺脚,真是该死,把她困在空间里不让出去,自己却跟那两人去外干大事,气死她了! 不过,气归气,肚子饿了还是得吃饭的,等养好了身子,看她还如何把自己给甩开。 没办法,食物连同餐桌一起被带出了空间,裴晚晚只能挨个去揭开食盒的盖子,看看哪个里边装着清淡的小青菜。 这里的吃食,大多是沈绾绾前往笔架山的前一天准备好的,从醉仙居点餐,直接收进了空间里存放着,为的就是遇到如今这种情况。 空间有特殊的保鲜功能,食物放进来时是什么样,从空间里拿出去时便是什么样,完全不会出现因存放时间太长而变质的情况。 裴晚晚选好了吃食,依旧是用食盒装着提进寝室,她走到床前,“轩哥哥,来喝点粥。” 她自己也受了伤,稍稍一动便会拉扯到伤口,疼是真疼。 可轩哥哥比她伤得厉害,空间里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当然得她这个恢复了三四天的伤患来照顾伤得极重的新伤患。 “我自己来……” 谢墨轩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不知拉扯到哪里的伤,痛得他脸色煞白,额角暴起青筋。 可是,被子落下,突然露出了他敞开着的胸膛,虽有包扎绷带,却有多处露出白花花的肉。 裴晚晚气得只能用眼睛瞪人,还是那个老古板! 瞧他执拗的劲,痛死他得了! 可瞪完后,她后知后觉轩哥哥没穿衣衫! 她方才是同脱光了衣衫的轩哥哥睡一起? 她这床爬得,怎么有点怪不好意思呢? 裴晚晚轻咳一声,“那什么,轩哥哥你都这样了,还要坚持自己来吗?” 第354章 轩哥哥变了 谢墨轩心底一阵挫败,他在晚儿心中的形象彻底毁了! “那便有劳晚儿喂我了。” 他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 “轩哥哥,你确定就这样光着膀子喝粥?不让我先替你把衣衫穿上?” 小时候他可是像防贼一般防着她的,如今竟这般大方了? 裴晚晚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打趣道:“轩哥哥,我觉得你变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觉得这话用在你身上倒是合适得很。” 谢墨轩皱眉,“人总是要长大的,可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从第一次见到你时起,哪怕是那七年,你一直在我心里住着。” “嗯?你说你从第一次见到我时便对我动了心?轩哥哥你这是在骗鬼呢,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才刚被生下来不过半个时辰。 “谁不知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丑死了,你那时也才五岁,除非——你有特殊癖好!” “你才不丑,你那时一点也不皱巴,肉肉的可爱极了,你当时还朝我笑了。” “那你为何一直针对我?” “我哪有针对你,只是见你老跟堂弟们玩,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了,我才……” 他突然停了下来,抬眸看向裴晚晚,“晚儿,你套路我!” 裴晚晚眨眨眼,“套路?哦,原来这便是套路,所以轩哥哥你一直在套路我,从小到大,你都套路我多少回了?我可不像有些人,老想着新法子欺负我这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谢墨轩:“???” 裴晚晚没理会谢墨轩的错愕,一把拉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居然穿着裤子,哎,可惜了! “晚儿你……” “别再跟我讲男女大防的破道理了,轩哥哥,我三岁时便说过了以后要嫁给你当妻子的,又不会始乱终弃,你怕什么?” 谢墨轩:“???” “再说了,我只是见你自己无法穿衣衫,想要帮帮你而已,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谢墨轩咬牙,“最好如此!” 她赤裸裸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 裴晚晚嘿嘿一笑,“放心,我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的。” 她只会跟乐瑶说自己看了轩哥哥的身子而已。 小时候不给看,难得他如今变大方,这么好的机会不看白不看。 谢墨轩红着脸,干脆把双眼闭上。 “把手抬起来。” “侧一下身子。” “转回去。” “伸手。”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两人才配合着把衣衫穿好了。 谢墨轩被折腾得够呛,裴晚晚也累得够呛,主要是她自己也还是个伤患。 裴晚晚擦了擦额角的汗,随手端起摆放在桌面的粥,舀了一勺粥放置唇边轻轻吹了吹,随后送到谢墨轩唇边。 “来,张嘴,啊。”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起沈绾绾喂自己喝粥时的情形,当时那个别扭样历历在目。 如今看到眼前之人的别扭样,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墨轩的耳根更红了,低垂下眸子,压根不敢看裴晚晚的脸。 “ 第355章 你是晚儿吗 裴晚晚根本没注意到谢墨轩的异样,见他并不张嘴,只以为他还是死要面子,嗔怪道:“轩哥哥你在发什么呆,乖,张嘴,啊。” 谢墨轩不敢不从,只好乖乖张嘴,一口粥下肚,接着又一口。 可他吃着吃着,总觉得晚儿喂他喝粥的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先前胡搅蛮缠的模样,俨然京中大家闺秀的温柔。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裴晚晚,“晚儿,你是晚儿吗?” 裴晚晚被逗乐,“轩哥哥,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我不是晚儿还能是谁?” “真的?” “假的。” 谢墨轩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个人,他方才有一瞬间以为她不是她,怕她又跟沈绾绾互换了灵魂,若真那样,他会疯。 不仅他要疯,顾北辰怕是要比他疯得更彻底。 也不知外边的情况如何了。 空间外。 沈绾绾把饭菜连同桌椅一起带出来,随后招呼顾北辰和夜天澜坐下用膳。 “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来一起吃吧,东西取出来不及时吃掉可是要坏掉的。” 她暂时没想着把人弄进空间,一来是不想打扰到里边两人的二人世界,再则,如此月色下用膳,似乎还不错。 夜天澜没动,他本意是支开妹妹,让她到船上的厨房去找吃食,好让他有机会单独同顾北辰那小子聊聊。 无论顾北辰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得警告对方一番才行。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空间里有现成的美食。 “哥哥,瑶瑶说得没错,咱们快坐下吃吧,菜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北辰说着,伸手把面前的椅子拉开,扶着沈绾绾先坐下。 夜天澜在沈绾绾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顾北辰一眼,顾北辰接触到他的视线,讪讪的露出一个笑,拉开一把椅子挨着沈绾绾坐下。 顾北辰其实很好奇,空间里的食物一看便知出自醉仙居,可她离开上京城都六七天了,他竟不知醉仙居的菜品什么时候可以存放六七天不变质了。 先前在空间他便产生了疑问,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当时也没心思去尝试菜品。 如今面对这桌饭菜,也不知为何,他的馋虫被勾出来了。 夜天澜再次白了顾北辰一眼,这人一看就满肚子坏水,也就是妹妹心思单纯被他那张油嘴滑舌的嘴给骗得七荤八素。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他的那点花花肠子? 沈绾绾分别给两人的碗里舀了淮山排骨汤。 “当时想着要去笔架山救人,考虑到光光被困山上多时,特意多准备了淮山排骨汤,你们身上都有伤,多喝一些。” 夜天澜看向沈绾绾,“你说的光光,可是姑母的儿子?” “正是姑母的儿子,晚晚的亲弟弟。” “姑父呢,他为何没去救,要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跑去救,还因此丢了性命?” 夜天澜的声音有些冷,显然是真生气,若他没及时赶到,这两个小姑娘可不就是丢了性命吗? 第366章 确实见到了 沈绾绾叹了口气,原想着一路回上京城的路上,再慢慢同皇兄细说此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便已发生了意外。 “姑母她,前不久刚和离。” “你说什么?” “这事是我促成的,哥哥你先别急,裴柏良是个人渣,若非考虑到晚晚和光光,姑母早在七年前便该同他和离了的。” 沈绾绾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谢乐清嫁入侯府后的事简单述说了一遍,最后看向身侧的顾北辰。 “你那天有没见到光光?” 裴光光才刚学走路便被谢乐清带去了庄子,上京城内根本无人见过他如今的样子。 顾北辰对上沈绾绾的视线,眸子里全是疑惑不解,她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确实见到了,可我……” 他当时着急找她,根本不会对其他人有过多的关注。若非她在,他也绝无可能日夜不停歇的从上京城赶过去。 “你那天是跟平南王一起上山的吗?” 顾北辰摇头,“我虽在山脚下遇到了他,却先他一步上了山。” “所以说你当时也见到了平南王,那你有没觉得,光光的长相,同平南王有几分相似?” 顾北辰闻言微微一怔,她这是在开玩笑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顾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光光和平南王之间,何止几分相似,光光分明就是平南王的缩小版! 顾北辰离京五年,那五年内不曾见过平南王,五年前也不曾同他有过交集,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可那遥远的记忆早随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那天在笔架山脚下,他不由自主多看了对方两眼,只因对方身上有跟他一样的气场。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浴血奋战过之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场 同样是上过战场的王爷,顾北辰能感受到南宫昊身上异于常人的气质,当时便觉得,此人若为敌,必是劲敌。 只是,这么一个人,真的会做出那等让人不耻之事? 沈绾绾像是猜到了顾北辰心中的想法,淡声道:“平南王一身正气,亲手把我送进大牢的做法虽说有些过,可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人,其中定有内情。” 她深知裴柏良渣,可若真的渣到卖妻求荣,那她先前对他还是高看了。 早在承恩侯府外,听到裴娇娇对裴晚晚疯狂的咒骂时,沈绾绾便隐隐猜测晚晚可能不是裴柏良的骨肉,在笔架山石室见到光光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裴光光是平南王的孩子! 既然光光是平南王的孩子,那裴晚晚也极可能是平南王的血脉。 那一刻,沈绾绾终于明白,裴柏良为何会那般对发妻,甚至对一双子女也不管不顾,让他们在庄子自生自灭七年。 那双儿女都不是他的种,不弄死他们都算不错的了,他又如何会对他们存有父爱? 沈绾绾还是有一点不明白的,裴柏良拖了七年,既不和离也不休妻,难道是在忌惮平南王吗? 可若真如此,他便不该对谢乐清如此差,就不怕会被平南王报复吗? 第367章 绾绾的身份 谢乐清下嫁裴柏良,非但没能得到当家主母应得的尊崇待遇,还被他宠妾灭妻,甚至连带一双儿女一起被赶出了侯府。 这一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在夜天澜的耳畔炸响,炸得他怒火中烧,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听到那对可怜的儿女竟并非姑母与其夫君所生时,夜天澜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熊熊烈焰直冲天灵盖,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这时,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筷子在夜天澜手中断成两截。 “那个该下地狱的人渣如今身在何处?我夜氏公主岂容他如此这般肆意凌辱!” “哥哥放心,裴柏良因牵涉进了谋逆大案中,早已被关进了大理寺的死囚牢房,待到案件审结完毕,便会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顾北辰的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夜氏公主? 什么夜氏公主? 顾北辰并不知沈绾绾是静思岛夜氏王朝公主的事,迷茫的看向沈绾绾,像个迷途羔羊,眸子里满是不解。 夜天澜气质不凡,实力不俗,他隐隐猜到他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可他与沈绾绾重逢后,他有太多话还没来得及说,根本不会着急着去询问夜天澜的身份。 至于沈绾绾的真实身份,他并不着急知道,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他此生早已认定非她不娶。 不过,夜姓,是他想的那样吗? 沈绾绾看看夜天澜,再看看顾北辰,有些犹豫。 “北辰,关于我的身份……” “瑶瑶没关系的,你可以先不要告诉我你的事,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说了再同我说,我愿意等,只是,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要去哪里,都请把我考虑在内。” 顾北辰看着沈绾绾,脸上全是认真。 沈绾绾抿了抿唇,微微摇头,“既然我说了愿意和你试试,便不会刻意瞒你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而且关于我的身世问题,我也是刚得知不久。” 她才和夜天澜相认没几天,还是在死过一次时相认的,她对自己的身世知道的也不多,就算是想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夜天澜的情绪已平复了不少,他睨了顾北辰一眼。 “早告诉过你她的名字,姓夜,名乐瑶,字武凰。” 顾北辰点头,隐隐猜测着她这名字的寓意。 “或许你有听说过蓬莱仙岛,却未曾听说过静思岛,而我是夜氏王朝的太子,她是我唯一的皇妹。 “她自出生起,我父皇母后便对她给予了厚望,若无意外,她会顶替本太子成为夜氏王朝的下任国君。” 夜天澜的话,成功把顾北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蓬莱仙岛,那是传说中的岛屿,世人只知道它漂浮于海上,却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传说,蓬莱仙岛上住着的,都是神仙。 难怪夜天澜一身气度出尘脱俗,上京城中的贵公子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她,竟然是出自那地方…… 第368章 要放弃她了 顾北辰听着夜天澜的话,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变得僵硬,只怔怔的盯着夜天澜,再没转头去看沈绾绾。 难怪互换灵魂那么诡异的事会发生在她和裴晚晚身上,人家本来就不是凡人,本就是一家人,而他只是一个外人,还恬不知耻的纠缠着人家不放。 她不仅并非被人遗弃的孤儿,还是神秘的夜氏王朝公主,她身份尊贵,他该替她高兴的。 可不知为什么,心底隐隐有一种酸痛感,以及一种未曾有过的无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迅速席卷全身,让他瞬间窒息。 她那天说的话犹在耳畔,她根本不需他救。 先不说她有保命的空间,她的亲哥哥既然来了,必不会让她被人伤害分毫。 她不仅不需要他救,她也不缺他的爱。 她亲哥哥为让她复活,愿意承受反噬之苦,她的血亲表妹,为了不让她孤身赴黄泉,毫不犹豫的随她跳下悬崖。 她的父母,在她出生时给她起武凰的名字,有意让她继承大统。 只要她回去,她身边便不会缺疼她入骨的爱。 相对而言,他对她的爱,却是建立在她曾是自己救命恩人之上,怎能不让人怀疑他对她并非真心。 更何况,男女之情,在亲情面前,是那般的不值一提。 世间之爱千千万万,唯情爱最难经受考验。 可他是真的爱她如命啊!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举止,听说她被关进大牢,他恨不得身上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去救她出牢笼。 得知她出城的消息,他放下手上的一切,马不停蹄、日夜不休的赶过去。 看到她被剑所伤,他恨不得替她挡了那剑,她坠落悬崖,他也想一跃而下。 他坚持沿江搜寻,好不容易见到她,还是那般危险的境况,他只怕自己速度太慢再次看到她受伤。 他为她所做的那一切,如今看来,是那般的可笑。 沈绾绾察觉到顾北辰的情绪不对,伸手去拉他垂在桌子底的手,触感一片冰凉,却在碰触的瞬间,顾北辰状似无意的抬手。 “谢夫人之事,关乎谢家,就算裴柏良的罪责被轻判,本王也不会饶过他的,夜太子放心便是。” 顾北辰端起眼前的汤碗一饮而尽,随后放下,并未拿起筷子吃碗里的排骨和淮山。 “本王有些乏了,瑶瑶,我便先回去歇息了,你们,自便。” 他说完,既不看向沈绾绾,也不等她说话,径直起身离席,却没有进船舱,而是飞身而起,眨眼功夫落到停在隔壁的船上。 沈绾绾皱了皱眉,他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好,真是好得很! 顾北辰,是你先招惹我的,如今想抽身离去,经过我同意了吗? 夜天澜也是脸色直接就黑了,南耀国的人果然不靠谱! 竟然给他甩脸色! 他有自知之明肯主动放手,确实是件好事,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先提放手。 不对,他连放手都没说便直接甩脸走了,真是罪该万死! 第369章 奴婢知错了 沈绾绾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夜天澜却开口道:“瑶儿,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也该让姓谢那小子出来了。” 表妹是姑母的孩子,那是自家人,随意进出空间这事,只要瑶儿乐意就好。 可叫谢墨轩的小子,跟顾北辰是一伙的,他当时明明都快死了,可看向表妹时的眼神明显不对,南耀国就没一个男人是好的,祸害了姑母不算,还想祸害妹妹和表妹。 夜天澜并不知他离开寝室后,裴晚晚被沈绾绾勒令躺到床上。 他若知裴晚晚居然跟谢墨轩睡在了一张床,他必定悔得肠子都青了,说什么也不会把谢墨轩抱进屋里。 沈绾绾闻言,暂时歇了去追顾北辰的心思。 “皇兄,你准备如何处理季无尘和小竹那对祖孙?” “他们的命先留着,咱们去接了姑母之后,一起带回静思岛。” “可是……” 沈绾绾皱眉,她不太理解夜天澜不杀季无尘的决定,她并非嗜血之人,可那对祖孙觊觎她的空间,留着总归是祸害。 在自己的性命和别人的性命之间,她当然会选择保自己的命。 “季无尘是夜家的叛徒,皇兄得带他回去由皇祖母发落。他如今跟活死人差不多,对咱们不会造成任何威胁,不过为以防万一,皇兄稍后会废了他的修为。” 兄妹俩用完膳,又说了一会话夜天澜才起身离开。 他走进船舱,沿着楼梯下到一层船舱,随后推门走进了其中一个杂物间。 里边只关着季无尘和小竹。 季无尘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小竹盘腿坐在其身侧,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咯吱!” 门开了,光从门缝照进屋内。 听到开门声,小竹立刻抬眸看向门口,突然照进来的光让她有些不适,连忙伸手去遮挡。 看清来人,小竹的脸色骤变。 “太,太子殿下!” 小竹的话音刚落,季无尘掀开眼皮子,看了夜天澜一眼,正准备重新合眼却突然惊惧的瞪大双目。 “你想干什么?不,不要!” 只见夜天澜突然伸出手,双手十指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快速朝季无尘袭去,如同利刃在其腹部丹田位置刨出了一个洞。 季无尘绝望的感受到体内修为的快速流失,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灵芒覆盖全身,逐渐被黑暗吞噬,快速暗淡下去。 他额上布满汗珠,全身青筋暴起,身体剧烈的抖动,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你不可以……废了本座……你怎可以废了本座……” 小竹早已吓得脸色青白,哆哆嗦嗦的朝夜天澜磕头。 “太子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夜天澜睨了小竹一眼,手掌微动,小竹的下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紧接着,一截舌头落地,不断有血水从小竹的嘴里流出。 “费尽心机也要跟在本太子身边,你既得偿所愿,自然得付出点代价。” 此时的夜天澜,周身覆盖着一层寒意,与先前的谪仙气度判若两人。 …… 第370章 混世小魔女 甲板上,夜天澜离开后,沈绾绾动手把碗碟收拾起来,用篮子装好放到一旁,只等天亮后再安排人拿去厨房洗刷,餐桌和椅子则被她放回了空间。 她看了一眼停在隔壁不远处的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进空间把两人带出来安顿好再说。 天亮后就要开船继续赶路回上京城了,白天再把他们弄出来,多少有些不方便。 裴晚晚刚好从寝室里出来,看到沈绾绾从门外走进厅,激动道:“乐瑶你可算来了,外边如今情况如何?” “没事了,我进来便是要把你们带出去,今晚休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出发回上京城。” “真的吗?好呀。” 裴晚晚大声说着,看了一眼寝室的方向,拉着沈绾绾往门外走,“乐瑶,走,我有话同你说。” 沈绾绾心里惦记着事,并不想在空间里耽搁太久,可裴晚晚身上有伤,还用力拉着她往外走,她担心对方因此而拉扯到伤口,不得不随她朝外走去。 两人一直出了院门,裴晚晚才开口道:“乐瑶,轩哥哥变了,他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沈绾绾眉头一跳,“怎么了这是?” “我爬了他的床,啊呸,这不对,我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他居然不恼,我给他换衣衫,他竟然也由着我看他的身子。” 沈绾绾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乐瑶你是不知道,轩哥哥那个人古板得很,他以前无论多纵容我,得知我爬了他的床时,都气得要把床给拆了,我偷看他洗澡,他让人拿木条把窗户和门给堵死。” 沈绾绾:“???” 这混世魔女小时候得有多混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不是晚晚,你先告诉我,你是多大年纪时爬他的床,又是几岁时偷看他洗澡的?” 她觉得,很可能是裴晚晚把谢墨轩的床尿湿过,才会把一个宠她入骨的少年气得要把床给拆了,否则,解释不通。 至于偷看他洗澡,她觉得极可能是她也想跑到浴桶里去跟他一起泡澡,还要干坏事,才会被人彻底嫌弃了。 裴晚晚连连摇头,“多久远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呢?” 三岁开始爬床,四岁开始偷看洗澡,可这不能说,毕竟没一件真正干成的,丢脸。 “晚晚,你有没试过尿床,刚好是尿在了谢墨轩的床上?” 裴晚晚惊恐的看着沈绾绾,她怎么知道的? 沈绾绾看着裴晚晚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好吧,偷看洗澡的事便不用问了,跟她猜的估计八九不离十。 “那你如今得偿所愿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可是乐瑶,再过几天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他说要同我和娘亲还有光光一起过,说一家人一起逛街看花灯。” 沈绾绾闻言,眉心跳了跳,八月十五,那不是月圆之夜? “你是公主我是郡主的事我还没同他说呢,本想着先带太子表哥回去见过娘亲后,再找机会同轩哥哥说这事的,可是可是……” 第371章 她是他的药 裴晚晚叹息一声:“谢家早没了,轩哥哥若不跟我们一起过中秋节,他只能自己独自一人过,那就太惨了。” 沈绾绾却再也听不进一个字,“十五月圆之夜”六个字一直在她脑海里转圈圈。 “晚晚,这些迟些时候再说,我还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处理,现在先把你们带出去。” 沈绾绾把裴晚晚和谢墨轩带出空间安顿好,没在船上多作停留,转身再次进了空间。 她早察觉出了顾北辰的情绪不对,也想到隔壁船去看看他,可被裴晚晚提醒后,她改变了主意,给他配制解药才是最紧急的事。 她进空间后,第一时间去找那个装有医书和手札的箱子。 …… 另一边,顾北辰双脚刚落到隔壁船的甲板上,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阵腥甜,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身体摇摇欲坠,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以此来遮掩住他内心的脆弱和无力。 顾北辰一步一步走向船舱,每走出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艰难,终于进入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瘫软跌坐在地,他背靠着门,眸子里全是茫然无措。 这一刻,无尽的孤独以及无助感,如同江中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顾北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下意识地在胸前衣襟处摸索起来,可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不禁苦笑出声。 玉佩替代她陪在他身边五年,却在两个月前回到了她手上。 五年时间,无数个孤寂难以入眠的夜里,尤其是那么多个月圆之夜,是它缓解了冰魄幽灵之毒带给他的疼痛。 玉佩之于他,既是药,更是心灵的寄托,就如她当初把他救上来时,俨然仙女一般,给他带来了一束光和无尽温暖。 他对那温暖,无比的眷恋。 如今,无论是药还是精神的寄托,全都要远离他而去。 毫无疑问,她会回到有她亲生父母的家,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便再无相见的可能。 他曾以为,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没有依靠,他便给她依靠,她没有家,他便为她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相府的人不疼她,便由他来疼。 他要成为她的天,替她遮风挡雨。 那时的他天真的以为,即便她真腻了上京城想要离开,也不会走得太远。 他可陪她四处游历,可终究是要回到上京城的。 因那里有他的家,他的肩上有自己的责任,他是父皇的血脉,注定是不能远离南耀国的,只能委屈她陪在身边。 只要能让她深深爱上自己,那么她必然会为了他而选择留下,在上京城与他长相厮守。 可若她是夜氏王朝的公主,他有什么资格让她为他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她一身明黄锦袍,高贵美丽,肤如凝脂,目若星辰。 她看着他,唇角弯弯,眸眼带笑。 “辰儿,你长大了!” 第372章 辰儿快过来 顾北辰喃喃低语:“母后!” 他怔怔的看着她,他见过她! 父皇寝宫里的所有画像全是她的,她是他素未谋面的母后! 江公公和慕嬷嬷都说,母后是世上最爱他之人,没有之一。 他信,却也不信。 若不爱,他为何要生下他? 可若真爱,为何生下他后便撒手离开? 刚开始,他并不知母后的离开是离开了人间,他以为自己是被母后生下后抛弃的。 后来才得知,她生产时难产,产后更是大出血不久于人世。 他们都说,母后在保大保小之间,选择了保住他的命。 她用尽所有力气生下他,却再也没有力气护他、陪他好好长大。 看到别人都有娘亲,有人疼、有人护着,而他自己却多次九死一生时,他恨过她的。 可他也爱她,这么多年来,他多希望能见她一面,哪怕是入他的梦,让他听一听她的声音也好,可是她未曾来过。 如今她来了,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他的母后终于愿意来看他了。 “母后!你是母后,你是皇儿的母后!” 女子点点头,笑着朝顾北辰招手,“辰儿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母后的好皇儿。” 顾北辰却突然落了泪,眸子里全是委屈,“母后你怎么才来?” “辰儿,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就算母后不在身边,你也可以很勇敢的,不是吗?” “可你知不知道,辰儿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我儿受苦了……” “母后,你既生下了我,却为何要撒手不管?” “辰儿,母后并没有……” “母后,母后,你怎么不说话了?” 女子突然收了笑容转身要走,顾北辰大惊,迈开步子朝她走去,“母后,你要去哪里?” 可不知为何,他越是朝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大。 “母后,你不要皇儿了吗?你又要丢下皇儿了吗?” 女子的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 顾北辰追着追着,被脚下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母后,求您,别走!” “咚!” 顾北辰睁开眸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磕到地上才醒来。 他察觉到脸上有湿意,伸手一抹,全是泪。 他眸子暗了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以为真的发生过。 可他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了? 又不是小孩子,摔疼了回去找娘亲安慰? 顾北辰从地上站起来,坐地上太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他摇摇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天边隐隐开始泛鱼肚白。 是时候出发回上京城了。 他拉开门找来苍狼,“夜里可曾有人来过?” “回禀主子,未曾。” 顾北辰眸色更暗了,朝隔壁船的方向看了过去,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果然不及她的家人分毫。 “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回上京城。” “属下这便通知沈小姐。” “你通知她做什么?” “主子不是说现在出发回上京城吗?沈小姐在隔壁船,自然是通知她一起回去的。” “不必了。” 第373章 就这样放手 苍狼十分不解,“可是谢公子还……” 他虽然没看到谢公子,却是认定了他就在隔壁的船上。如今回上京城,当然得一块儿回去。 顾北辰没了耐心,“本王说即刻启程,若再听不懂人话,依本王看你这个月的月银干脆别领了。” 他声音冰冷,苍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其他的好说,还没到手的双倍月银可不能没了,他连忙应是转身去安排开船的事。 顾北辰再次看了一眼隔壁船的方向,甲板上空无一人。 他眸子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黑夜里的那种孤寂无助感再度涌上心头。 那条船上的是一家人,只有他一个外人,他昨晚狼狈从那离开,她并没阻拦,他又何苦再舔着脸去求人家的垂怜? 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不假,可他也是南耀国的王爷,他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骄傲,既然结局是注定的,何苦再给她增添困扰? 便这样放手吧…… 没过多久,船启动了,在水面缓缓前行,与隔壁的船逐渐拉开了距离,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再也看不到彼此。 “昨日那些黑衣人,都审问过了吗?” 除了季无尘和小竹外,所有黑衣人都被苍狼等人拿下,关在了他们这艘船舱底下的杂物间。 “回禀主子,他们是大昭寺的和尚,不过,下边的人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搜到了这个。” 苍狼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是一枚玉佩,上方刻着一个“怡”字。 顾北辰看清楚了玉佩上的字,瞳孔骤然一缩,华安出事了! 前段日子,平阳大长公主携华安郡主前往大昭寺祈福,华安随身携带的玉佩落到了贼人手里,贼人恰巧是大昭寺的和尚,那对母女必定是出事了! “传令下去,先不回上京城,绕道前往大昭寺!” “是!” …… 沈绾绾安顿好裴晚晚和谢墨轩后,快速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后闪身进了空间,第一时间去翻找小箱子里的医书和手札。 她记得,那本泛黄老医书里有关于冰魄幽灵的介绍。 冰魄幽灵太特殊了,名字好听却让人莫名的有一种惧怕感,书中对于毒发时的描写,更是让人心惊不已。 从前翻看医书时,她便很难理解,明明是医书,为何会在后边附有不少奇怪名字之毒的介绍。 她替顾北辰把脉时,能清楚判断出他中了冰魄幽灵,只因书中关于毒发时的症状描写太过详细,让她印象深刻。 可她翻看了半天,只看到关于冰魄幽灵的介绍,并未发现解药的制作方法。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看医书时,她记得明明看到有解药的制作方法的,如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沈绾绾再次逐页翻找,终于发现夹缝里纸张被撕开后余下的米粒大小的纸屑,因为太小,不细看很难发现其中少了一页纸。 她眸色暗了下来,这本医书,被人动过手脚! 究竟是谁把那一页纸给撕去了呢? 难道是顾北辰? 第374章 什么都没干 怀疑是顾北辰拿走了解药配方的念头刚起,沈绾绾立刻否定了。 若是他,早让人把解药配出来了,她根本不会发现他中毒的事。 可若不是顾北辰,会是谁呢? 沈绾绾的眸子暗了暗,人必定在相府!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她的寝室,精准的把医书拿到,从上方撕走其中的一页纸,那人必定是自己身边极其亲近之人。 不过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冰魄幽灵的解药配出来,其他的事,等回去再慢慢处理。 没解药配方,她便自己参照冰魄幽灵的用药成分,自己来研制调配。 可配解药这事,哪是那么容易的? 沈绾绾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沈绾绾顶着一双乌青的眼从空间出来时,本该停在隔壁的商船不知何时已离开。 她盯着空空的江面,好一阵恍惚,他就这样走了? 心底实在郁闷,她一整宿不眠不休忙着给他研制解药,他倒好,一声不吭就走了! 好,真是好的很! 沈绾绾收回视线,转身走进船舱,准备去给裴晚晚以及谢墨轩诊脉。 裴晚晚从谢墨轩房间出来,正准备去敲沈绾绾的房门,却见她从甲板外走进来。 “乐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裴晚晚一眼看到沈绾绾眼底下的乌青,“你昨晚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她伸手挽着沈绾绾的手,“瞧你精神不太好,我觉得你还是别瞎忙活了,就回房好好休息吧。” 沈绾绾反手搀扶着对方,“我先给你和你的轩哥哥诊了脉便回去休息。” 她忙了一夜却没能成功配制出解药来,身心俱疲,是该好好睡一觉的,养足精神再继续研究配方。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给几个伤患诊脉,检查确认过他们身体无恙,她才能安然入睡。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北辰居然招呼都不打便跑了,早知如此,昨晚该先去看看他的。 “乐瑶,你给我诊脉就好了,轩哥哥那还是先别去了。” 沈绾绾推门的手一顿,疑惑不解,“怎么了?” 裴晚晚小脸一垮,“我也不知怎么了,我方才去找他,结果是被他赶出来的,他脸色很是难看,我未曾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沈绾绾挑了挑眉,该不会是晚晚又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吧? 像是猜到沈绾绾的心思一般,裴晚晚连忙解释,“我可什么都没干,我老老实实的敲了门,得到他同意后才推门进去的,哦对了,他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是要跟他走还是要跟太子表哥走,我想也没想便答,我谁也不跟,只跟你走,你在哪我便去哪,他便把我赶了出来。” 沈绾绾皱眉,“他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走进房间,裴晚晚坐下后乖乖把手伸出来,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沈绾绾伸出三个手指头,轻轻搭在裴晚晚的手腕上,过了片刻,她把手收回。 “恢复得还行,比上次恢复得要快多了。” 第375章 见不得我好 裴晚晚深以为然,张了张嘴准备接话,却听到沈绾绾说:“你告诉他你的郡主身份了?” “没,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谢家只剩他一人,若得知我娘亲并非他亲姑母,肯定很难接受,我想着最好是等他身子好些了再说。” 沈绾绾点点头,“你的想法没错,这件事确实不适宜此时说。” 可她不说不代表不会有人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咯吱”一声,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夜天澜缓步走了进来。 “你们俩的真实身份,我已同谢家公子说过,你们就不必在此胡乱猜测了。” “为什么呀?太子表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母亲是我们夜家的公主,你是夜家的郡主,他谢墨轩不配!” 裴晚晚简直惊呆了,“配不配是太子表哥你说了算的吗?” 难怪轩哥哥问她会跟谁走,乐瑶跟太子表哥走,她跟乐瑶走,不就是跟太子表哥走的意思吗? 这误会,闹大了! 夜天澜的脸色倏然变了,“虽然不是我说了算,可姑母被南耀国人如此折辱,我绝不允许你们俩步她的后尘。” “娘亲她是遇人不淑,遇到了裴柏良那样的人渣,可太子表哥,你不能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南耀国也是有好人的,好人还是比人渣多的……”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姑母她得跟我回去见皇祖母,你自然也得跟着一起回去的,难不成你还想把谢墨轩也带上?” “有何不可?” 夜天澜只深深地看了裴晚晚一眼,“表妹,他有没资格踏上静思岛先不说,你莫要忘了,他谢墨轩是男人,他当真愿意为了你背井离乡,到别的地方生活吗?” 裴晚晚一怔,却立刻道:“轩哥哥肯定愿意的,谢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他在哪里生活不是活?”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你长得清风霁月,实则腹黑至极,我知道了,太子表哥你是见不得我好,我告诉你,我从小便馋轩哥哥了,此生非他不嫁!” “你是女孩子怎可如此……” “太子表哥,我可发现了,你跟轩哥哥一样,是块老古板,他也跟我说我是女孩子,让我不能这样不能那样,那你告诉如果我非要带上他,我该哪样?” …… 沈绾绾默默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不停,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皇兄说得不无道理,两人之间的感情再好,涉及到一方要背井离乡,该考虑的问题自然多了,尤其是对方是男子。 谢墨轩如今孑然一身,真要跟裴晚晚走,离开上京城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生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和顾北辰呢? 顾北辰是南耀国的战神王爷,不说他以后会不会继承大统,就他是天宸帝儿子这个身份,就不容他轻易离开南耀国的国土。 沈绾绾低垂下眸子,他今日之举,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376章 是她欠他的 沈绾绾有些懊恼,是自己冲动了,当时并未多想,只是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了。 跟顾北辰说愿意试试,却忘了将自己真实身份之事考虑进去,换而言之,自己根本就没考虑过两人的将来,他因此恼了她也正常。 平心而论,若被她知晓他未曾考虑过两人的将来,她估计会恼得更厉害。 沈绾绾在沈家长大,见识过沈丞相和沈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曾渴望过自己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她答应林子烨的婚约时,尚未知情之意,只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极好,日后定会一心待自己。 那时她以为,两人或许能像父母一样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可当有一天,她意外发现林子烨跟沈绾淑关系暧昧时,她便消了觅得良人的心。 她私底下找到林子烨,跟他提出退婚成全他跟沈绾淑,林子烨拒绝了,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会如此。 她当时觉得,若林子烨不继续同自己的妹妹不清不楚,他便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可最后,她落得了身死北江的下场。 沈绾绾的思绪千回百转,顾北辰对她的态度不一样,她并非毫无察觉,可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只往不好的方向去猜度他。 甚至他对她告白,她也并未当真,只觉得他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可他做出了用命换命的举动,她便再无法熟视无睹了。 沈绾绾在知晓自己身世之前,真心想离开上京城,远离这个让她伤心的是非之地。 可如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她突然就有些舍不得了。 只因这里有一个他,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活命机会的他。 他若没替她挡危险,她尚可潇洒转身离去,可他为自己能做到了那一步,她还如何能决绝离开? 终归是她欠他的,这债得还。 沈绾绾看了依旧在争吵的两人一眼,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得尽快把解药研制出来,替他把毒给解了再离开,或许心里会好受一些。 裴晚晚和夜天澜吵得正欢,突然发现沈绾绾早不知何时走了,两人皆是一愣,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不吵了?” “你怎么停下了?” 裴晚晚吞咽了一下口水,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居然顶撞了太子表哥! 乐瑶不在场的时候还敢跟太子表哥吵架,她不要命的吗? 后知后觉的裴晚晚慌了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哪里最好,当然是躲进乐瑶的空间最好! 只是—— 裴晚晚刚生起要躲进空间的念头,夜天澜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同时进了空间。 “你,你怎么跟着进来了?” 裴晚晚惊悚的瞪着眼前之人,还不放手,他该不会是真的要打她吧,这太子表哥居然打女人,他形象坍塌了呀! 夜天澜却甩开了裴晚晚的手,迈开步子走进院门,径直朝药房走去。 “你昨夜一宿没休息,便是在给顾北辰那小子捣鼓冰魄幽灵的解药?” 第377章 是个大祸患 沈绾绾听到声音,头也没抬,“皇兄,我必须在离开前把解药研制出来,否则就这样跟你回去,我良心实在难安。” 夜天澜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她如此哪里是什么良心难安,分明是真对那人动了心。 情人之间,只有真心待对方,才会无论做什么事都先想着对方。 回想起顾北辰泡在灵泉溪水里的一幕,夜天澜忍不住眉心轻蹙。 “瑶儿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他身上的毒,就算没有解药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只是冰魄幽灵实在恶毒,若我能调配出解药,他便无需在每月的月圆之夜再承受那种痛不欲生的苦了。” “再过几日便是月圆之夜,到时候你可以……” “嗯,正因时间紧迫,我才不眠不休,争取在那之前把解药配出来。” 夜天澜摇摇头,伸手夺下沈绾绾手中的药草,“瑶儿,你现在马上去休息,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法子。” 沈绾绾猛地抬头,双手抓住夜天澜的手臂,“好皇兄,你快告诉我还有什么法子?” 她声音有些急,没注意到自己抓着夜天澜的手时,力度有些大。 夜天澜无奈地摇摇头,心底满是酸涩,半路认回来的妹妹就这点不好,一心只想着外人了。 “你空间的灵泉水,可以压制缓解凡间的一切毒,使其延缓毒发或者是减缓毒发时引起的痛楚。” 裴晚晚走了进来,张口说道:“既然灵泉水有用,那到时候多给他一些便是,乐瑶你不必如此着急了,该歇息还是得好好歇息的。” 夜天澜唇角直抽抽,十五那日漫漫长夜,顾北辰得灌下多少灵泉水? “你到时候提前把他带到空间里来,让他泡在溪流里,天亮后再把他带出去,空间里有灵气,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他那天看得分明,顾北辰整个人泡在灵泉溪水里时,空间里的灵气几乎全如潮水般朝他涌去,被他悉数尽收化为己有。 他当时非常肯定,顾北辰绝非普通的练武之人,而是跟他一样,是灵力修炼者。 可奇怪的是,顾北辰打出来的力量,为何没有半分灵力气息,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让妹妹把自己同顾北辰一起送出空间,本意是看他与季无尘对战时使出的是不是灵力,可让他失算的是,季无尘早中了妹妹的毒。 他便主动挑事,逼迫顾北辰对自己出手,目的还是检查他究竟是不是灵力修炼者。 可惜,饶是自己对他使出了杀招,他使出的依旧只是普通武者的力量。 夜天澜当时就想,这人隐藏得如此深,继续留在妹妹身边必定是个大祸患,得尽快让妹妹厌弃他,这才有了他被重伤落地的一幕。 可夜天澜还是漏算了沈绾绾对自己的关心,死活要给他诊脉,以她的医术,这一诊脉立刻漏了陷。 若知晓顾北辰得知妹妹的真正身份后会非常识趣的放手,谁还有那闲功夫去装受伤? 第378章 少看话本子 沈绾绾一拍脑门,还真是急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先前,顾北辰同她说过,他浸泡在溪水时身体上发生的变化,灵泉水不仅有助于身体的恢复,更让他的实力有所提高。 若真如此,哪怕她一时间调配不出解药,也可把灵泉水封存在水缸中,让他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时取用。 夜天澜并不知沈绾绾心中的盘算,他见不得自家妹妹为了个男人辛苦自己,便告诉她浸泡灵泉水可缓解毒发时的疼痛感。 除此之外,他也还想看看灵气在顾北辰身上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你们没什么事,可多多在空间里停留,灵气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尤其瑶儿,你是空间的主人,只要你想,空间的一草一木皆可为你所用。” 裴晚晚惊呼:“难怪我每次进来,总觉得神清气爽,觉得呼吸中的空气都是甜的,手脚也比在外头时要利索许多。” “那是自然,灵气是灵力修士提高修为的必备条件,你们去静思岛后,便会知道有灵气的地方跟没有灵气的地方区别有多大。” “灵力修士?天哪,那可是修仙之地才会有的说辞,我看过的话本子里有不少介绍,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修仙之地。” 裴晚晚眨巴着大眼睛,“太子哥哥,你说的那个静思岛,真的是神仙住的岛屿吗?” 夜天澜轻咳了一声,“你还是少看话本子的好。” 沈绾绾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皇兄,你方才说,空间的一草一木皆可为我所用,是什么意思?” “你如今还不是神念师,否则可清晰感受到空间内一切东西的具体位置,只要动动念力,东西便可自发来到你的手上或者是跟前。” “你若是神念师,想要把人带进或者送出空间,无需接触对方,仅凭念力便可以办到。” “比如,你昨日给谢墨轩喂灵泉水时,使用的便是念力,那半碗灵泉水在念力的作用下,眨眼间来到你手上,不必你亲自去取。” 沈绾绾恍然大悟,难怪她当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是自己不自觉的使用了念力而不知自。 “你在空间外时,能随时把东西取出,其实动用的也是念力,只是这种念力极其微弱,建立在你是空间主人的基础上,若你不是空间主人,你的念力是不存在的。” 夜天澜摊开手掌,桌子上的一株药草突然朝他飞来,最后落到他掌心。 “就像如今这般,我动用精神力控制它,让它落到我掌心上,可因我不是空间的主人,所以我的精神力可控制的范围有限。” “因为我修炼精神力,虽然暂时还不是神念师,可我离开这空间后,在外边也是可以随意使用精神力的。” “可是太子表哥,我既不是空间的主人,也不是神念师,为何我也能随时取空间里的东西?” 夜天澜睨了裴晚晚一眼,“若我没猜错,你们互换灵魂后才无意间开启的空间,而那时,你的魂在空间主人的本体上,空间既认主,自然也认得你。” 第379章 自小便馋我? 裴晚晚的眼睛瞪得溜圆,眸子里满是星星,夜天澜睨了她一眼,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 “不过,还得得到瑶儿默许才行,就像昨日,你无法带我出去,你自己也出不去,因为瑶儿当时不愿意让你从空间离开。 “正如你说的,那时的空间就像被她上了锁一般,咱们出不去,只有得到她的同意,咱们才能从这里出去。” 裴晚晚点点头,却没有半分失落感,“这么说,我得继续死死抱紧乐瑶的大腿不松手。” 只要没同乐瑶闹掰,真遇到什么危险时,闪身进空间便可确保性命无忧,多好的保命符呀。 她瞬间觉得自己实在是慧眼识珠,提早抱了根这么粗的大腿。 三人又聊了一会,沈绾绾和裴晚从空间里出来,夜天澜却留在了空间,他再次前往灵泉边的巨石旁盘腿打坐。 这片大陆上,只有静思岛有灵气,夜天澜离开静思岛后,修为因没有灵气的支撑而无法提升。 如今在混沌天地空间内,灵气浓郁纯粹,再适合修炼不过了,自然该好好利用。 沈绾绾从空间出来,心里的大石暂时放下,很快便在自己房间睡下了。 裴晚晚则再次推开了谢墨轩房间的门,知道他在闹别扭,此时应该睡着了,她干脆没敲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裴晚晚的小脑袋刚探进去,朝床的方向看去,直接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 裴晚晚大惊,“轩,轩哥哥,你怎么醒着?” 她有些心虚,轩哥哥本就处于误会中,又当场抓到她推门进来,该不会以为她又要爬他的床吧? 谢墨轩只定定的盯着裴晚晚,看得她小脸一红,全身哪哪都不自在,手足无措,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谢墨轩终于开口道:“过来。” 裴晚晚面露喜色,“好嘞!” “轩哥哥,你要喝水吗?” 裴晚晚说着,手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个碗,碗里装着半碗灵泉水。 谢墨轩没接话,由着裴晚晚喂他喝下碗里的水,他早知道那是好东西。 一碗水喝完,裴晚晚再变戏法似的把空碗放回了空间。 “你自小便馋我了?” 裴晚晚身形一滞,震惊的看着谢墨轩,他听到了? 对上他的视线,她伸手捂脸,丢脸丢到乡下庄子了! 当时只顾跟太子表哥争胜负,她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肯定是一字不落的被轩哥哥全听了去。 那是当街泼妇的形象呀,轩哥哥不得嫌弃死她了? “此生非我不嫁?” 谢墨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晚晚,只等她亲口同他说,只有听她亲口对自己说了,他那颗心才能安下来。 夜天澜跟他说姑母是夜氏的公主时,他内心并未起多少波澜。 七年前,他便知晓姑母并非自己亲姑母的事,也是从那时起,他对裴晚晚的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当夜天澜说,他要把姑母娘仨带回静思岛时,他心慌了。 晚儿若跟夜天澜走了,那他怎么办? 第380章 怎可能不去 夜天澜告诉谢墨轩,无论是亲妹妹还是表妹都一定会跟他走,回到她们的故的。 谢墨轩当时什么话也没说,脸色也异常的平静,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 他能看出夜天澜对晚儿的维护和关心。 同是表哥,人家是亲的,自己和她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是谢家唯一存活的血脉,谢家如今已翻案,他肩负光耀谢家门楣的重担。 她却摇身一变成了夜氏王朝身份尊贵的郡主。 哪怕不愿意承认,他还是生出了自卑感,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只要跟着夜天澜回去静思岛,便可以过上无忧无忧的郡主生活,他该替她高兴的。 可是,心口怎么就那么疼呢? 他想要自私一回,开口让她为他留下,她应该会愿意的吧。 可是,当问她要跟夜天澜走,还是跟他走时,她告诉他,她要跟沈绾绾走,那与跟夜天澜走有何区别! 夜天澜是她真正的表哥,还是夜氏王朝的太子,相比较之下,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又有什么值得她留下的呢? 为了自己不至于在她面前太狼狈,他当时变了脸色,并且狠声把她赶了出去。 可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争吵声,他的一颗心跳得厉害,她说自小便馋他,还说非他不嫁。 他想告诉她,自己此生认定了她,非她不娶。 他静静等着,想等她再过来,可等了半天没等到人,隔壁还变得静悄悄什么声音也没了,他便知他们进空间去了。 这段时间,他内心煎熬,怕她来,更怕她不来。 裴晚晚并不知谢墨轩在心底想了那么多,只觉得当着他的面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些话,好难为情的。 她眨眨眼,“轩哥哥,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非你不嫁了,怎么着,难道你还能不愿意不成?” 谢墨轩呼吸一滞,这么严肃的问题,她怎么能答得那么随意? 不过—— “这可是你说的,说出的话就不能反悔。” “我当然不会反悔,轩哥哥只管把心放肚子里,你小表妹我可做不出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来,话本子里都说了,若是始乱终弃,可是要被世人唾弃的。” 谢墨轩扶额,晚儿的话就没一句正经的,也不知她心到底怎么想的。 “那你会跟我留在上京城,哪也不去吗?” “当然不行!我怎么可能留在上京城,乐瑶是回静思岛的,娘亲也会跟着去,我怎可能不去?” 谢墨轩的眸子暗了下来,“你方才还说……” “我是说非你不嫁呀,可也得你在身边不是?若你不愿意跟着一起去静思岛,那我只能惨兮兮的孤独终老了。” “你要带我一起去静思岛?” “不然呢?” “可是我……” 可是他肩上有自己的责任,而且静思岛不是他想去便能去之地。 “你什么你,相信外祖他们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跟我们走的,他们还盼着你能保护我呢,若你不跟我走,小心我梦里跟外祖告状。” 第381章 换我来宠你 谢墨轩无奈摇头,晚儿的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让他瞬间想到了年少时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可惜时过境迁,他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郎,为了哄她,跑遍几条街只为替她买一根她爱吃的冰糖葫芦。 她因贪吃甜食,小小年纪长出了蛀牙,而他为此被长辈们家法伺候,被罚跪祠堂,她也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偷偷拿了自己藏着的鸡腿到祠堂来分给他。 …… 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一眨眼已经成了如今的大姑娘,可她的性子似乎未曾变过。 谢墨轩沉浸在过往的思绪中。 裴晚晚却突然认真道:“再说了,上京城有什么好的,小人当道才害得谢家那么惨,如今虽说翻案了,可那又如何,外祖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谢家只剩你一人,只要你过得好,想要复兴谢家的门楣,去哪里不行,为何非得留在上京城? “轩哥哥,我怎可独留你一人在那触景伤情?我当然得把你带走呀,你若不同意,我是绑也要把你给绑走的,我打不过你,可我绑得过你呀。” 裴晚晚眨着大大的眼睛,说得一本正经。 嘿嘿,到时候他若不肯走,就把他弄进空间里带走,看他还如何反抗。 谢墨轩的呼吸猛地一滞,只怔怔的看着裴晚晚。 她竟想了那么多,她知他心中的痛,还故意插科打诨,目的是让他没有心理压力的跟着一起走。 他的小姑娘果然是长大了。 裴晚晚伸出手轻轻抚上谢墨轩的脸,“轩哥哥,小时候都是你纵着我,以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换我来宠你可好?” 谢墨轩把她的小手握在手里,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声道:“好,都听我们家晚儿的。” 他说完,耳根子微红,神色不太自然。 “这才对嘛,轩哥哥,我跟你讲,你跟着我,我跟着乐瑶,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乐瑶是公主,我是郡主,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墨轩:“???” 她到底是要跟沈绾绾过日子,还是要跟我过日子? …… 两人在房间说话时,船只徐徐前行,逆流而上,速度并不快,两边的景致缓缓倒退。 晨光映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了橙红色,波光粼粼,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箔漂浮在水面。 接下来数日,没有了外界的干扰,船上是一片岁月静好。 裴晚晚和谢墨轩如同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夜天澜则一直待在空间修炼,或许是空间灵气实在过于浓郁,又或者是他已多年没突破了,短短数日,他的修为竟然涨了一大截。 至于沈绾绾,休息够了便开始动手把药田里倒下的药草扶正,已被折断了根须的,只好摘出来摆放在簸箕上晾着。 她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把一大片被糟蹋了的药草给处理好,接下来继续研究冰魄幽灵的解药。 虽说灵泉水可压制缓解疼痛,可若能配制出解药,便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382章 你看到了吗 沈绾绾还是希望自己能在离开前了结了这一桩心事的。 她不认为顾北辰会主动跟自己走,也不能自私地开口让他跟随她去,而她自己,更不可能为了顾北辰而留在南耀国。 他有他的责任,她也有她自己的选择。 只是累了乏了需要休息时,她会突然想起他,而且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多。 船在水上行走了五天,八月十十五前一日的申时初才抵达上京城城南码头。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不少,来往的人也很多,乘客忙着上下船,搬运工则忙着搬运货物。 江浪轻拍着码头的基石,溅起白色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细碎光芒,为这码头的忙碌喧闹增添了几分灵动。 沈绾绾他们所在的船也缓缓靠岸,水手们把粗大的缆绳朝岸上抛出,缆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紧接着紧紧系在岸边的系船柱上。 船只停稳后,船上的人纷纷从船上走下来。 沈绾绾轻提裙摆走在前头,夜天澜紧随其后,裴晚晚则轻轻搀扶着谢墨轩走在最后。 一行人实在过于扎眼,尤其是夜天澜。 他这些天在空间修炼,他的身体因遭受移魂换魄遭受的反噬,早已彻底恢复过来,修为又突破了,精神状态相较于之前更清爽,身上的谪仙气息也更浓了。 他从船上下来时,便惹得路人频频驻足观望。 无论是男女老少,无不频频回头,眸子里难掩惊叹之色。 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之人?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你看到了吗?方才那男子,长得真俊!” “看到了当然看到了,我又不眼瞎,这么好看的公子哥站那,能看不到吗?”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如此出尘。” “可不是嘛,好看到像个神仙似的,真想知道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知道又如何,难不成你还以为跟他吃一样的东西,你便可以长成他那样了?”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如此一说,你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呢?” “不对呀,上京城什么时候出现长相这么极品的男子了?” “瞧他的样貌,就是咱们的战神王爷与他站在一处,恐怕也得逊色几分。” “可我还是更喜欢咱们的战神王爷。” “那是自然,战神王爷可是替咱们南耀国夺回了失去的城池,咱们平明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他可是功不可没的。” 这时有人认出了沈绾绾,惊呼了一声:“咦?那不是相府的沈三小姐沈绾绾吗?” “还真是她,她怎么跟那个谪仙一般的男子走在一起?” “瞧见没,她身后跟着的可是前不久回来的谢家大公子。” “哦,那个搀扶着他走路的姑娘,对了,是被侯府扫地出门的裴晚晚。” “真是奇怪,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一块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小姐跟裴小姐是好闺蜜。” “不对不对,沈小姐不是被山贼抓走了吗?” “不会吧,这事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第383章 他很是心疼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相府不小心传出来的。” “说来巧了,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相府当差,她可是亲耳听相府的主母跟沈四小姐说的。” “连你都这么说,那这消息定然是真的了,沈三小姐也真惨,才被人刺杀坠江回来没多久,便又赶上山贼把她掳走,一个黄花大姑娘落到山贼手里能有什么好。” “可不是嘛,清白肯定是不在了,也不知被几个人……” …… 议论声还在继续。 码头外不远处便有车马行,沈绾绾几人商议好了,走到码头外雇请马车直接回谢府。 因为都是练武之人,耳力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尤其是夜天澜,听到“沈绾绾”三字时,便格外留意那些人议论的内容,越是往下,他的脸色越黑,最后朝某个方向伸出手,做出了捏东西的动作。 先前说得最欢的那名男子突然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拎起来一般。 他脸色煞白,很快变得青紫,几乎无法呼吸,双手在喉咙处胡乱掰扯,双腿直蹬…… 其他人见状,惊恐的朝四下张望,实在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发生这一幕。 “有鬼!” 他们想走,可双腿发软,有不明液体从裤裆滴落,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阵骚臭味。 眼见那男子的脸色苍白,快要咽气了,沈绾绾连忙伸手拉了拉夜天澜的手臂。 “不过是一些市井刁民而已,何必脏了哥哥你的手。” 夜天澜松开了手,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她的妹妹竟然在这样的脏污之地生活了十四年! 他很是心疼,更多的是懊恼,若当时自己能护住她不被别人偷偷带出宫,她又岂会离开他们这么多年? “对不起,都是哥哥没用,是哥哥对不起你……” “太……表哥,你快别这样说了,没看到大家看向咱们的眼神怪怪的吗?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大家以为乐瑶欺负了你。” 夜天澜:“???” 这小表妹的脑回路,他根本不想同她说话。 裴晚晚却走到沈绾绾身边,贴着她耳朵道:“乐瑶你别难过,我已记住了那几人的样子,回去后就让丐帮兄弟帮忙干活。 “那些人嘴贱,咱们不必亲自动手,让好兄弟们折腾他们去,这种恶人就该让恶人收。” 夜天澜皱眉,“什么丐帮?什么兄弟?你们跟乞丐成了兄弟?” 两个妹妹过的到底是些什么日子,都要到外边乞讨了? 谢墨轩是知道两人的底细的,可他什么也不说,静静待在一旁当鹌鹑,谁让夜天澜恐吓他来着。 他得把这事跟顾北辰说说,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子对付那些嘴碎之人。 一行人不再停留,朝车马行的方向走去。 先前口出污言秽语之人,由始至终都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像是被人捏着喉咙拎起来一般,在他以为自己小命就要没了,那道奇怪的力量突然又消失了。 隔壁的人也觉得奇怪,总觉得今日这事过于诡异。 “你肯定是得罪了哪方神仙,赶紧买三炷香去寺庙拜一拜。” “远的大昭寺去不了,也得去菜市场隔壁那个破庙拜上一拜的,要不然,你小则家宅不宁,大则小命不保呀。” …… 第384章 你说谁来了? 此时,谢府大门外,一辆带有平南王府标志的马车缓缓停下。平南王南宫昊撩开车门帘走下马车,缓步走上台阶,亲自去敲门。 门房一看是平南王,连忙向他行礼,“小的见过平南王,不知王爷敲我家大门,所为何事?” 南宫昊手握成拳放置唇边,轻咳了一声,“本王来见乐……本王是来接小世子回府的。” “王爷请稍等,小的这便去通报。” 门房说完,没等南宫昊做出反应,“嘭”的一声把门重新合上,转身快步朝里跑去通报。 夫人可是再三叮嘱过,无论任何人来访,不得擅作主张把人放进来,得先通报。 他可太记得平南王了,先前便是他亲自把自家小姐送进了府衙大牢的。 呸! 什么狗屁王爷,外界还传他正直,我看他是脑子进水,我家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会扣押王府的小世子? 结果怎么着,打脸了吧! 平南王府的小世子被人抓上了反贼窝,还是平南王亲自带人把人救下来的,他肯定是知道误会了好人,可也没见他因此而道歉。 不过自家小公子也被抓了去,是平南王顺带救下来的,听说还有好些官员家的公子被抓了去,被平南王一并救了出来。 通报是肯定得通报的,念在他把自家小公子安然无恙送回来的份上,自己这腿还是再跑快一些吧。 “夫人,平南王来了。” 谢乐清手中拿着杯盏,微微一滞,“你说谁来了?” “是平南王,他说来接小世子回府。” 谢乐清暗暗松了口气,“哦,让人去通知小世子吧。” 只是来接小世子的,是她想多了。 六天前,南宫昊等人进城后,先把裴光光送回谢府,谢乐清因有事外出没在,两人并未见面。 南宫昊因着急进宫禀报情况,从谢府离开后,吩咐护卫把南宫曦钰送回王府,他自己则进了宫。 可南宫曦钰是个人精,南宫昊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让人把他送回谢府,否则他从马车上跳下去。 那可是王府的独苗,他这次被抓走,差点没把王府的天给掀了,护卫只好先哄着他,只求到了谢府后,谢府的小公子能把他哄回去。 从笔架山回来的路上,南宫昊带着南宫曦钰和裴光光同坐一辆马车。 南宫曦钰得知裴光光的亲姐姐叫裴晚晚,瞬间两眼冒金光,那不是他喜欢的那位姐姐吗? 他当即对着裴光光便是一顿彩虹屁,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吃饭睡觉也要跟他在一起,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有爹在身边的人。 南宫昊在山上见到裴光光的第一眼,眸子骤然一缩,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虽然脸色苍白,却能让人一眼便瞧出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南宫昊当时是震惊的,更多的是惊喜,光光竟是他的儿子,是他的亲儿子,是他们俩的孩子! 那一晚的阴差阳错,竟让她怀上了自己的骨肉。 独自一人拉扯大一个孩子有多辛苦,他是知道的,若早知如此,他岂会让她独自一人面对。 第385章 甩都甩不掉 可是一想到当年那天夜里的情况,南宫昊心底又忐忑不安。 这么多年过去,光光长得如此像自己,她该早知道自己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可自己前阵子还亲手把她女儿送进了大牢。 晚晚那丫头跳崖的事,不能告诉她,至少暂时不能。 无论结果如何,都得等秦王他们回来后再说。 车厢里,南宫昊一言不发,只定定的盯着裴光光,两人大眼瞪小眼,心里都有事,可谁也不说。 夜里在客栈留宿,南宫曦钰要同裴光光住一个房间,裴光光想甩都甩不掉,南宫昊以照顾南宫曦钰为理由,跟他们俩挤在一个房间。 如此,父子俩多年来第一次得以同床共枕。 赶了三四天的路,终于回到上京城,南宫昊让手下把其他官员的公子带至府衙,再让府衙通知其家人过去领人,他自己则亲自送裴光光回谢府。 越是靠近谢府,他的心反倒越是忐忑不安。 得知谢乐清不在府中时,他紧绷着的神经突然一松,看着裴光光进门后,才转身离去。 南宫昊进宫把情况一五一十禀报完,又好言宽慰了天宸帝一番才出宫。 他没立刻回平南王府,而是独自一人前往谢府,不过他没敲门,只在府外静静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南宫昊回到平南王府时,才得知南宫曦钰并没回王府,居然在他走后让马车调头回了谢府,甚至还住进了谢府。 他胸中的怒火刚要生起,突然勾唇笑了,或许他能给自己争取个母妃回来。 当天夜里,谢府派人来告知小世子在谢府,让王府派人去接人。 南宫昊让下人回话说王爷还在宫中,小世子暂时托付给谢夫人照看。 第二日,南宫昊没去接人,当天夜里谢府又来人催,他依旧让人如此打发了。 第三日,南宫昊依旧没去谢府接人,却暗地里增派了人手到谢家保护那对母子的安全。 他自然知道顾北辰的人还在谢府,可顾北辰派人保护的对象跟他派人保护的对象不一样。 第四日,谢府没派人来了,南宫昊没多想。 第五日,谢府还是没派人来,南宫昊有些坐不住了。 第六日,眼见快到傍晚了,谢府还是没派人来,南宫昊再也坐不住,坐了马车前往谢府。 在谢府吃了闭门羹,南宫昊并不恼,非常好脾气的在府门口外等着,六天过去了,他紧张的心已逐渐平复,她也该有面对事实的心理准备了。 南宫昊并不知,谢乐清同样忐忑的过了六天,依旧未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门房离开后,谢乐清重新拿起杯盏喝茶,却没拿稳,茶水洒了出来,把裙子弄湿了。 她皱皱眉,把杯盏放回桌面,起身去换衣衫。 谢乐清心乱如麻,心底十分不解,她和裴柏良那人渣的儿子,为何会长得如此像南宫昊! 她的光光甚至要比平南王府的小世子更像平南王!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光光更像平南王的儿子! 这就离谱! 第386章 是来克她的 谢乐清百思不得其解,她与平南王之间,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为何生出来的儿子竟如此像他? 俗话说外甥像舅,难道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谢乐清当年生下裴光光时,他皱巴巴的一团,根本看不出像谁。 可逐渐长开后,她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南宫昊的影子,尤其是他开始学走路时,分明就是南宫昊的缩小版。 这事差点没把谢乐清吓傻,好在当年裴柏良没把真心放她身上,在她有意无意的干扰下,在侯府期间,裴柏良见过裴光光的次数屈指可数。 谢家出事时,谢乐清向裴柏良求助,让他出面保谢家被拒,她才知他冷血,却对他依旧抱有一丝幻想。 再后来,他宠妾灭妻,把外室接进了侯府,她对他彻底死了心,深知继续留在侯府,母子三人逃不过一死的命运,这才主动提出搬离侯府到乡下庄子。 谢乐清带着一双儿女住到庄子后,便与侯府没了联系,裴柏良更是未曾踏足庄子,自然没见过长大后的裴光光。 裴光光到了上学的年纪,谢乐清一咬牙,把它送去了离上京城更远的凌云书院,只求光光在成年前不要同裴柏良见面。 谢乐清带着一双儿女,本在乡下过得好好的,没想到会重新回到上京城,更没想过会再见到本该去了封地的南宫昊。 裴柏良那个人渣,好好的人不当,居然把亲儿子抓走后带上山,还好死不死的被南宫昊救了回来。 两人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她谢乐清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呀! 她那天外出回来,发现府里不仅多了光光,还多了平南王府的小世子,看着两人几分相似的小脸,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甚至裴光光扑上来喊娘亲时都忘了回应。 好在侯府已出事,裴柏良已下狱,否则被他发现光光长得像平南王,不知道要如何报复她母子仨。 过了好一会儿,谢乐清才稳住了心神,准备安排人手把小世子送回平南王府。 可南宫曦钰是平南王府里的混世小魔王,偌大的府邸就他一个小祖宗,当场撒泼打滚死活不肯走。 “母妃,你若要把钰儿送走,钰儿肯定会再次离家出走的,被歹人抓到,这次不知会被带到哪,万一再生病可真就死了,姐姐可就再也见不着钰儿了。” 谢乐清被南宫曦钰的狠话惊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母妃? 这孩子是来克她的吧? 她如今与南宫昊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如何能跟小世子扯上关系,若此事传出去,她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谁是你母妃,你可莫要胡乱认娘,这是我和姐姐的娘亲,与你何干?” 裴光光极其不悦,眉头皱得老深,这小屁孩不仅要跟他抢姐姐,还要跟他们姐弟俩抢娘亲? 他做梦! “光光哥哥,你不要那么小气嘛,你把姐姐和娘亲分一半给我,让娘亲给本世子当母妃,我也可以很大方的把我父王分一半给你,这不是双喜临门的事吗?” 第387章 没那么简单 裴光光鄙夷道:“你到底上过学堂了吗,双喜临门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不对,我跟你一个小屁孩争辩什么,你又听不懂。” “光光哥哥,你也还是小孩子哦,你不过比我大了三岁而已,人家说了女大三抱金砖,哥大三也一样……” 裴光光直接无语了,想到那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老男人,陷入了深思。 若他是自己的爹爹就好了,不会像裴柏良那个渣爹一样,连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这一路回来,他可是亲眼瞧见了那人对南宫曦钰有多好的。 自己那渣爹,哎! “母妃,你看光光哥哥都没意见了,你也不会有意见的吧?总之我今晚就不走了,我要跟光光哥哥住一个屋子。” 南宫曦钰说着,让谢府的下人带他去裴光光的院子,他是平南王府的小世子,谢府的人哪里敢不答应? 裴光光回过神来,哪里肯让南宫曦钰住进自己的院子里。 不过,他刚从外回来,也不知自己的院子在哪,迈开步子朝跑远的人追去。 谢乐清见两人离开,连忙安排人到平南王府去请南宫昊来接人,可结果是没结果,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她的心更慌了,他定是发现光光长得像他了,作孽呀! 谢乐清忐忑不安的心熬了四五天,每天派人去王府请人,既怕他不来,又怕他来,孩子长得像他这事,真的解释不通。 在她以为他短期内不会来时,他却来了。 虽说他是来接小世子的,可她心底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乐清不想直接面对南宫昊,可她作为这个家的主人,没有不出面接待客人的道理,更何况人家是平南王,明里暗里她都得罪不起。 此时,谢府大门外,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夜天澜撩开门帘,先一步从车厢里出来,紧接着是沈绾绾,再然后是裴晚晚和谢墨轩。 平南王在谢府门前吃闭门羹,街上路过之人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纷纷驻足观望,平南王的八卦不看天理难容啊。 夜天澜从马车上下来的瞬间,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男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个神仙似的! “咦,那不是相府的沈三小姐吗?” “她跟国公府退婚,还以为会跟秦王在一起,没想到找了个更养眼的。” “可是她来谢府做什么?” “快看,那是裴小姐,还有谢大公子。” “天哪,这几个人站在一起,直接成了整条街最养眼的存在。” “传言还说沈小姐被歹人掳了去,我看呀,那是有些人见不得人家沈三小姐好。” “我不记得今天出门有看黄历呀,本想着看平南王的八卦来着,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好看的神仙眷侣。” 隐在暗处的凌霜,看清马车里出来的人后,呼吸一滞,完了,主子的大情敌来了! 她只是听说平南王来了,谢夫人磨磨蹭蹭的没让人开门把人请进去,她便出来看热闹,没想到竟看到沈小姐和裴小姐同时出现。 第388章 姐姐回来了 凌霜的视线落在夜天澜脸上,这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身份,身上的贵气竟比自家主子还多,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多了一种特别的气息,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才有的谪仙气息。 突然,夜天澜朝凌霜的方向看去,眸子里冷淡如水。 凌霜心底一惊,这人的实力好强,竟能精准察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连忙挪开视线,见裴晚晚与谢墨轩携手走下马车,眉梢微挑,裴小姐是个聪明人,知道谢公子才是她的良配。 这才对嘛,主子和谢公子之间情同手足,若真为一个女子决裂,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真是奇怪,主子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呢,他就不怕沈小姐被这公子给截胡了? 南宫昊面向府门方向,负手而立,围观者的议论声传来,当听到“裴小姐”三个字时,他才转身朝马车方向看去。 视线先是落到夜天澜身上,没办法,他身上的气息太独特,站在人堆里便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随后,他的视线转移到沈绾绾和裴晚晚身上。 看到两人均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他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之色。 万丈悬崖掉下去,寻常人早粉身碎骨了,俩丫头不仅没事,还变得好像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沈三小姐跳崖没死可能是运气使然,可晚晚那丫头,分明被人捅了一刀才踹下去的,她们这是遇到神仙了? 南宫昊再次把视线转移到夜天澜身上,此人,并非凡夫俗子。 夜天澜只看了南宫昊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向裴晚晚,“这便是你们在上京城的家?” 裴晚晚点点头,“嗯,我这便去叫人开门。”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拍门,路过南宫昊时,半个眼神也没给她。 她可记得太清楚了,当初便是这人把乐瑶送进府衙大牢的,还当街推娘亲,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却仗着自己是王爷的身份压人,实在可恶。 裴晚晚抬手正准备拍门,门却“咯吱”一声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姐姐,你回来了?” 裴光光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裴晚晚,脸上的喜色挡也挡不住。 他听下人说平南王来接王府的小世子了,可那小屁孩死活不肯从寝室出来,他只好到府门来让平南王亲自进去把人带走。 万万没想到,府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姐姐,他有好些话要问她。 他被困在石室时,病倒了,恍惚间看到了姐姐,姐姐抱着他从一个石室到另一个石室,姐姐还亲自喂他喝了药,可不知为什么,醒来后看到的却是南宫曦钰那个甩不掉的小屁孩。 沈绾绾却在看到自家弟弟的瞬间,猛地回头看向南宫昊,眸子里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他!” 先前在府衙大牢外见到平南王时,便隐约觉得他有些眼熟,如今看到光光的脸,她可算知道当时的那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的亲弟弟竟然是平南王的儿子? 渣爹做初一宠妾灭妻,娘亲做十五给渣爹戴绿帽了? 裴晚晚惊得双手捂嘴。 沈绾绾见状,快走几步上前,捏了捏她的手,“府门外人多,有什么事咱们进去再说。” 她还没来得及跟裴晚晚说不仅光光长得像平南王,就连裴晚晚也不是裴柏良女儿的事。 回来的路上,晚晚一直陪在谢墨轩身边,她自己则在忙配解药的事,实在没合适的机会谈及此事。 再则,这事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还没个准儿的事,她总不能跟晚晚说:你娘亲好像跟平南王有一腿。 这话说出来,估计两人的姐妹情也就到了头。 “好。” 一行人鱼贯而入。 夜天澜看到裴光光时,视线落到了南宫昊身上。 这人是小表弟的爹爹? 他不是姑母的前夫,却也是凌辱了姑母之人,更是该死! 像是察觉到他的怒意,南宫昊再朝他看过来,眸子里满是疑惑,这人年纪轻轻,实力高深莫测,却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哥哥,咱们快进去吧,有什么事咱们见过了姑母再说,也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沈绾绾的声音适时传来,夜天澜只“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迈开步子跟着走进谢府大门。 待所有人都进去了,南宫昊才迈开步子跟着走进去。 他看着一行人的背影,眸光闪烁,方才他听得分明,沈三小姐提到“姑母”二字,所以说他是清儿真正的娘家人? 南宫昊并不知沈绾绾并非沈家血脉之事,只以为他同这个男子之间是那种关系,因而跟他一起称呼谢乐清为姑母。 他的视线不断在沈绾绾和裴晚晚身上转移,总觉得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不过,看来老皇帝又得发愁许久了,还想着卸担子、抱孙子? 再等个十年八年吧。 第389章 满肚子委屈 谢府正厅。 谢乐清匆匆赶来,“死丫头,你还记得回来,一天到晚的没句实话,说什么跟绾绾去大昭寺上香,还一走便是半个月,你是要急死老娘不成?” 下人来报说裴晚晚回来了,她心中一喜,也没注意对方还说了什么便匆匆赶往正厅,还在门外便张口开骂,却在迈进门槛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通报的下人真是该死,怎么没跟她说正厅里坐着满屋子的人? 满屋子的人,是不可能的。 正厅内的主位空着,沈绾绾、裴晚晚、夜天澜、谢墨轩以及南宫昊分坐两侧,南宫昊独自一人坐一侧,另一侧坐四人,裴光光乖巧的站在裴晚晚身边。 厅内的人原本是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气氛很是微妙。 谢乐清来了之后,就像是平静的湖水被突然扔进了一颗石子,过了片刻,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气氛却变得愈发的诡异。 谢乐清的视线落到谢墨轩的身上,眼眶情不自禁红了,“轩儿,你是姑母的轩儿……” 她缓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七年了,她已经整整七年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大侄子,谢家如今仅剩他这么一个独苗。 七年前,年仅十三岁的轩儿随大哥二哥出征后,便再没回来过。 当年之事,所有人都责怪他,说是他私自离开队伍,导致延误行军速度,才害慕家所有男儿连同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将军府因此被抄家,大哥被问斩,其他人被流放。 她未曾怪过他,她始终相信,轩儿向来懂事,做事稳妥,绝非那般不知轻重之人,当年之事必另有隐情。 果然,七年后,谢家的好儿郎回来了,是他和秦王合力,成功洗白了谢家当年的冤屈。 “轩儿,姑母回来上京城那么久,你怎么都不来看看姑母?” 谢乐清曾尝试寻找谢墨轩,听说他住在秦王府,寻过去的时机总不对,他时常不在王府,甚至不在上京城。 谢墨轩连忙站起身,喊了声:“姑母!” 他声音微微发颤,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这一声姑母,似乎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这些年的委屈也在此刻涌上心头。 十三岁至二十岁,这七年一路走来,太苦了! 他吃过的苦头,憋在心里,不能在晚儿面前展露分毫,可姑母是他的长辈,谢家仅存的长辈,而他是谢家仅存的晚辈。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姑母面前撒过娇,晚儿最闹腾那些年,家里人都责备他没带好晚儿,只有姑母是向着他的。 谢家没了,好在他还有真心疼自己的姑母,还有爱自己的晚儿表妹! 若说之前他心底还有所犹豫,此刻便是真正做出了选择,姑母和晚儿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余生,姑母和晚儿他们在哪,他便去哪。 姑侄两人抱头痛哭,抽泣声在正厅响起,沈绾绾和裴晚晚也默默垂泪。 不知过了多久,谢乐清的啜泣声才逐渐变小。 裴晚晚给她递过去一方帕子,“娘亲,女儿这次可没贪玩,女儿这次给你带回来两个大侄子。” 她眨眨眼,看娘亲的反应,应该是不知自己和乐瑶坠崖的事,趁她没反应过来,得先下手为强。 否则,娘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动用家法,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你还敢说自己没贪玩……” 谢乐清错愕,“你说什么两个侄子?谢家还有你的其他表哥?” “姑母!” 夜天澜朝谢乐清行了晚辈礼,“侄儿夜天澜见过姑母。” 谢乐清:“???” 这人长得如此出尘脱俗,气质不凡,他称呼我为姑母? 他显然比轩儿年长不少,轩儿是谢家嫡长孙,此人绝无可能是谢家的后辈。 不对,他姓夜,可是自己不记得有什么姓夜的亲戚。 第390章 他是我儿子 沈绾绾适时开口道:“姑母,哥哥他确实是您的侄子,而我是您的侄女,不过此事说来话长。” 她朝坐在对面的南宫昊看了一眼,“平南王在府门外等了许久,估计是有话想私底下同姑母说的,姑母还是先解决了他的问题,咱们自己家的事稍后再说也不迟。” 她不知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平南王认不认裴光光,却从谢府门外好事之人的议论声中判断出平南王来了好一会了。 堂堂平南王在谢府门前吃闭门羹,这事传出去对谢府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不论结果如何,晚晚和光光都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沈绾绾心底有自己的猜测,可姑姑毕竟是长辈,长辈的事如何能当着小辈们的面直接揭开? 谢乐清面色一僵,她怎么觉得绾绾这丫头话中有话呢? 她前段时间还口口声声喊自己娘亲来着,如今这口吻,分明是误会了什么。 她居然不信自己! 谢乐清心底不自觉的生出了一丝恼怒,可当她看向裴光光时,那股怒火莫名其妙地消失殆尽。 他和自家儿子放在一起看,不说别人,就是自己都会认为他们绝对是一对亲父子。 她深深的看了裴光光一眼,再不自然的朝南宫昊看过去,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她的心微微一颤,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会儿是真的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沈绾绾朝其他人打了个先出去的手势,便先一步朝外走了出去。 在场的,没一个不是人精的,见她离开,也纷纷起身离座,迈开步子从正厅门口走了出去。 谢乐清反应过来时,正厅内只余她和南宫昊两人。 她有些尴尬,低垂着眸子,用力扭着手里的帕子,她若说自己也不知光光为何长得如此像他,他会信吗? 南宫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谢乐清,心里也是一阵忐忑,他该如何开口解释,才能让她不至于彻底恼了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一时间,正厅内安静的诡异,却能清晰听到两人因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乐清突然开口道,“光光并非你儿子!” 瞧她这话说得,不是摆明了让人平添误会吗? “光光是我儿子与你无关。” 见鬼了! 如此说分明是欲盖弥彰。 “我方才那是嘴瓢了,我的意思是,我儿子是我儿子,他与你长得如此相似,你说有没一种可能,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南宫昊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你放心,为了不给你惹来麻烦,我会马上把他送回书院,也会跟同孩子们商议搬离上京城……” 南宫昊听说她要走,急切道:“他是本王的儿子,本王的儿子就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本王会昭告天下他的身份,让他认祖归宗上族谱。” “你说什么?” “清儿,我说光光他是我的儿子,是你和我共同的儿子。” 谢乐清脸色直接就黑了:“这样的玩笑王爷还是莫要再开的好,还有,王爷该唤民妇一声谢夫人的。” 年少时,她也曾对他有过懵懂的爱,可惜造化弄人,她眼盲心瞎误信了渣男的话,而他也早有自己的王妃并育有一子。 如今两人早过了可肆意妄为的年纪,如何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第391章 到底是为何 南宫昊闭了闭眼,突然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谢乐清被吓了一跳,平南王身份何其金贵,在她一介民妇面前下跪,此事一旦传出去,她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她连忙伸手去拉他,想要把人从地上拉起,奈何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拉动他分毫。 他手掌的温度传来,她触电般扔开他的手,迅速后退两步。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清冷,怒意更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竟如此坑她? “清儿我,我,光光确实是咱俩的孩子,当年大昭寺山脚下的缘来客栈,我,对你做了不轨之事,对不起!” 他欠她一句对不起! 当年那样对她,他当场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无颜再见她,冒着大雨仓皇出逃。 可第一眼见到光光时,他那颗早已平静如水的心瞬间起了涟漪,甚至庆幸自己当年的无耻之举。 谢乐清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缘来客栈? 那个雨夜同她发生关系的人不是自己的夫君裴柏良,而是平南王南宫昊? 谢乐清一时间难以接受,脚步踉跄着再次往后退了两步。 她和裴柏良成亲多年,裴柏良只在两人成亲当夜与她圆了房,此后便以各种理由不在她房里过夜。 她生下晚晚时伤了身子,裴柏良更是心疼她,贴心叮嘱她好好照顾身子,从不与她同睡一屋檐下。 那次出门,客栈房间不足,他们夫妻俩被迫同睡一张床榻,他甚至在第二天夜里提出同她欢好。 她当时既激动又羞赧,可不知为何,还没开始,她突然就昏了过去。 翌日醒来,两人衣衫凌乱,身上的不适感提醒着她,夫妻俩昨夜发生了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懊恼之色,她当时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并未多想。 那一天过后,裴柏良也没再碰过她,更没在她屋里过夜,甚至白天也鲜少见面。 裴柏良一直以她身子孱弱为由不碰她,却出门在外住客栈时与她欢好,原来,那人根本不是他!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 她哆嗦着身子,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他毁了她的清白! 他毁了她的一生! 她在他面前如此不堪,可这一切竟是他带来的! 若不是他,她和裴柏良如何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印象中的昊哥哥,是何等的清风霁月,竟如此对她,他怎么如此狠心! “清儿,我嫉妒他,我嫉妒得快疯了,凭什么他把你娶回去后不好好待你,还在外面养女人,甚至在你眼皮子底下与其他女儿苟且,我……” 九年前,南宫昊离开上京城前往自己的封地,途经大昭寺附近,因天上突发大雨,不得已在附近的客栈留宿。 他万万没想到,谢乐清和裴柏良夫妇也因那场雨在那留宿。 看到他们夫妻恩爱,他心如刀割,好在那场雨实在太大,被迫在客栈留宿的人很多,而且他刻意隐匿行踪,他们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当天夜里,他看到裴柏良突然从他们的房里出来,走进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没过多久,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从里边传出。 那一刻,南宫昊十分清楚裴柏良瞒着谢乐清在外养了外室,还带着外室在身边,就在谢乐清的眼皮底下行苟且之事。 翌日一早,南宫昊让人把裴柏良绑到了客栈的柴房,将他暴揍了一顿,还放出狠话威胁了一番。 当天夜里,裴柏良没敢再去夜会外室。 南宫昊在他们夫妻俩的门外,听到里边的对话声,拳头握紧,鬼使神差的找来迷药,确认两人皆被迷倒后推门进屋。 翌日一早,他不顾外边下着的滂沱大雨,独自策马离去。 他把暗卫留下,务必确保她安然回府后方可离开。 谢乐清冷冷瞥了南宫昊一眼,“所以,你当时便知晓他有外室,却没告诉我?”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何其荒谬! 遇人不淑,却是最后一个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的。 “我怎忍心看你难过,再说,就算我当时跟你说了,你会信他还是信我?” 她若信他,当初便不会一意孤行嫁给那人渣。 第392章 父王加油哦 谢乐清又往后倒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是呀,就算他说了又如何,自己真的会信吗? 她嫁给裴柏良前,多少人告诉过自己,裴柏良并非良人,可她还不是照样嫁了? 想到成亲的前夜,他突然出现在她闺房,求她别嫁,可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我谢乐清此生非裴郎不嫁!” 直到谢家出事,她才发现自己嫁的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谢家出事是两年后的事,他若早些告诉自己…… 谢乐清闭上双目,脸颊上落下两行清泪。 是自己眼盲心瞎,岂能怪他? 可饶是如此,也不是他毁她清白的理由,她那时已是有夫之妇,他堂堂平南王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可对她做出如此兽行? 如今得知他竟曾对自己做过那种事,让她还如何坦然面对他? “清儿,我当时确实禽兽,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你可知,我早后悔了,后悔当初没直接抢亲,若是抢亲也不至于让你在他身边蹉跎多年,我该死!” 谢乐清没说话,神色复杂,愤怒、悲戚、羞愧、懊悔……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若没嫁裴柏良,而是嫁他,他便不会一气之下去了封地,以他同谢家的关系,谢家真出事时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清儿,光光是咱俩的孩子,孩子还小,无论你原不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他有个完整的家,可好?” 谢乐清震惊的看着他,他做出了那等禽兽行为,居然还有脸让她不计前嫌跟他在一起? “晚晚丫头虽不是我亲生的,我定然也会把她视为己出,只要你答应,我这便入宫给她求取郡主的封号,以后她出嫁,我平南王府必定拿出三分之一的家产作为她的嫁妆。” “清儿,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从未有过别的女子,钰儿他是我孪生弟弟的儿子,我的身和心都是干净的,只有过你一个女人,我……” “自你出嫁后,我这辈子就没再打算过要娶妻生子,你如今已是自由身,清儿,这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 正厅门外,一个小脑袋连连点头,答应他,母妃快答应他! 难得父王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嘻嘻,真好! 马上就有母妃了,不仅有母妃还有姐姐和哥哥,父王这个认错态度还不错,只一跪便是娶一赠二的买卖呀。 南宫曦钰因太得意,一时没站稳,“咚”的一声摔了下去。 屋内的两人脸色一僵,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父王加油哦。” 南宫曦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手在身上轻轻拍了两下,迈开小短腿准备开溜。 南宫昊却已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南宫曦钰伸出手,准备把他带到厅内。 这小子既然想要母妃,他不出点力怎么行,累活总不能他一个人干不是? 清儿原不原谅自己无所谓,只要她也觉得这小子可怜,愿意给她当母妃就行。 躲在南宫曦钰身后的沈绾绾看到突然伸出来的大掌,想要往后躲已来不及了,只能尴尬的朝平南王嘿嘿一笑。 第393章 他会信的吧 小半个时辰前。 沈绾绾一行人从正厅离开后,便自动分成了两拨。 夜天澜、谢墨轩随裴光光去了他的院子,顾名思义是培养表兄弟之间的感情。 毕竟他们仨,无论是有血缘关系的真表哥,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挂名表哥,都未曾同裴光光有过接触。 七年前,谢家出事时,裴光光还在襁褓中,如今却是个八岁的小公子哥了。 裴光光看看夜天澜,再看看谢墨轩,不太理解这两个表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光光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以十分平静的口吻说道:“夫子说凡事讲究事实依据,想让我喊你们一声表哥,你们得先证明一下自己是我的表哥。” 他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突然多出两个表哥,甭管他们长得多好看,都得先验明正身。 夜天澜:“???” 让我证明我是他的表哥,这跟让一个当爹的人证明他是他儿子的爹有何区别? 谢墨轩:“???” 晚儿表妹已经够能折腾人了,如今看来,小表弟的性子也不遑多让。 不同的是,小表妹喜动,小表弟喜静。 …… 裴晚晚跟在沈绾绾身后走进了亭子,“光光长得如此像平南王,他们俩真的会是父子关系吗?” 沈绾绾没有接话,沉吟片刻后道:“晚晚,你可能并非裴柏良的孩子。” “若真如此就好了,乐瑶你是不知,我曾不止一次幻想过,我身上流的若不是裴家的血该有多好,可若他不是我爹,那谁是我爹?” “你有没想过,若光光真是平南王的血脉,那你也极有可能是平南王的孩子。” 裴晚晚错愕,“这怎么可能?你别开玩笑了,我娘亲不是那样的人,绿渣爹一次就够够的了,怎么可能会绿他两次?” 沈绾绾叹了口气,把裴柏良被下狱当天,自己从裴娇娇口中听到的话告诉了裴晚晚。 “裴娇娇突然发疯,说出来的却未必是疯话。” 裴晚晚听沈绾绾说完,整个人如遭雷击,难道她真的是平南王的孩子? 这时,一个小身影从前边的长廊走过,速度很快,一下子便跑没了影。 南宫曦钰? 他跑这么快要去做什么? 不对,他分明是朝正厅方向去的。 沈绾绾看向裴晚晚,见她还没回过神来,显然被惊得不轻,想必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消化这消息了。 她眨眨眼,起身走出亭子,快步朝南宫曦钰离去的方向跟过去。 南宫曦钰这小子人小鬼大,他此时去正厅,不知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必须阻止他。、 南宫曦钰一口气跑到正厅外,却突然不跑了,改成轻脚缓步朝前走,最后趴在正厅大门外,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朝里看。 沈绾绾远远看到他的小动作,唇角微微勾起,也以轻缓的步子靠近。 她发誓,她并非故意听墙角,实在是小世子不好惹,既然他不吵不闹,她完全没理由把人拎走。 为了以防万一,她暂时不能离开,只能静静待在门外看着小世子了。 只是,姑母的瓜似乎跟她原先猜测的完全不一样,而且这瓜有些大。 沈绾绾最后做出总结:平南王对姑母爱而不得,用了腌臜手段与她春风一度,因此才有了光光。 换而言之就是,若没那次的荒唐事,这世上便不会有光光。 沈绾绾原先以为,他们两人或者是其中一人遭人暗算,中了媚药需要对方充当解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不过,光光是平南王的孩子,晚晚若真不是裴柏良的血脉,又不是平南王的孩子,那她亲爹是谁? 沈绾绾正想着,南宫昊已走到门口,朝南宫曦钰伸出手,视线余光瞥到他身后的沈绾绾身上,伸着的大手微微一顿。 南宫昊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眸子里满是冷意。 “本王竟不知,相府的沈三小姐竟有听人墙角的喜好,这难道是相府的教养吗?” 他跪地的一幕被她看到倒没什么,该死的是她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内容,他皮糙肉厚无所谓,可清儿她…… 沈绾绾嘿嘿一笑,“我瞧见小世子朝这边走,担心他扰了姑母同王爷谈话,便跟了过来,巧了,我前脚才刚站稳,王爷后脚便出来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半真半假,他会信的吧。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话说得,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偷听了! 好不容易听一次墙角,还被当场抓包,不得不说,她不没有偷听人墙角的潜质。 “当真是刚到吗?” “珍珠都没那么真,王爷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小世子。” 这不废话吗? 谁会承认自己听到的? 第394章 钰儿好想你 南宫昊死死盯着沈绾绾,并未接话,眼神冰冷。 沈绾绾接触到对方的眼神,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的,估计在想着如何弄死她呢。 反正在他心中都被判了死刑,不如满足一下自己那颗小小的八卦之心? 沈绾绾这么想着,头脑一热,张口问道:“王爷和姑母之间,真的只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吗?” 晚晚的生父若是他倒是一件好事,平南王再差也好过裴柏良那人渣不是? 平南王大概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问得出这种问题,明显一怔,眸光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彻底黑下来。 “本王长得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沈绾绾眨眨眼,这老男人说话的语气实在不怎么好,她可算明白姑母当年为何没嫁他了。 “别以为顾北辰那臭小子心悦你,本王就真不敢动你了!” 沈绾绾:“???” 说话便说话,扯上旁人作甚? 哎,这样的男人,活该你没妻子! “平南王好大的威风,当初是谁二话不说亲手把姑母的女儿送进府衙大牢的?如今知道小表弟是你的骨肉,便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当初被关进大牢的人是她,那笔账还没同他算呢,真以为自己是王爷便了不起了? 若非替晚晚找出亲爹,姑奶奶我才懒得同你多说两句,注定孤独终老的老男人! 南宫昊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不自然,再次伸出手,拎起南宫曦钰朝里走去。 “父王忙你的事,拎着我做什么,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方才那位姐姐好熟悉呀,他好喜欢同她待在一起。 南宫昊弯下腰,贴着南宫曦钰的耳朵说道:“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若想要母妃,便乖乖同父王一起争取,否则,你这辈子别想有母妃了。” 南宫曦钰眨眨眼,父王是真没用,竟连五岁小孩都威胁,你才一把屎一把尿长大的! 虽不是亲生的,好歹陪了你五年,没感情也有陪伴之情的好嘛! 我想要母妃到底是为了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若非看你年纪大了挺孤独的,我至于小小年纪放弃跟同龄人的玩耍的时间,到处给你物色王妃吗? 我这可是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呀。 “母妃母妃,钰儿好想你!” 南宫曦钰挣脱南宫昊的桎梏,撒腿跑向谢乐清,一下子钻进她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谢乐清:“???” 光光更小时都没那么黏她,这个小世子才在谢府住了几天,只要不跟光光在一起时,便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 他安静时确实可爱很招人疼,可每次说要送他回王府,他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像是谁把他欺负得多狠似的,让她根本拿他没办法。 “母妃是不是不要钰儿,钰儿好可怜的,不是父王的亲儿子,父王一点不疼钰儿,若是连母妃你也不要钰儿,那钰儿便去找自己的娘亲和爹爹好了。 “可父王说过,我爹娘早在五年前便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都不带我,他们嫌弃我,钰儿好可怜的,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 谢乐清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她先前还以为是孩子的胡言乱语,方才听南宫昊的意思,他原来真不是他的儿子。 “钰儿这么乖,怎么会没人要呢?姨姨疼你,姨姨再也不赶你走了,你要在姨姨家住多久都行。” “真的?母妃真好,母妃来拉钩钩,母妃可不能骗小孩子。” “钰儿乖,我不是你母妃,你父王会有自己的王妃,那个才是你的母妃。” “呜呜,母妃骗人,钰儿好可怜,母妃真的不要钰儿……” 谢乐清:“???” 南宫曦钰在谢府住了几天,这样的戏码便上演了几天,只有她默认他叫她母妃了,他才停止嚎啕大哭,把光光气得半死。 可如今在南宫昊面前,她还如何能默认让他喊自己母妃? “母妃母妃,我只要你做钰儿的母妃,其他人做钰儿的母妃钰儿都会很可怜的,他们都会有自己的孩子,钰儿害怕父王会变成后爹,那钰儿就更可怜了。 “可若母妃你做钰儿的母妃就不一样了,我方才听到了,光光哥哥是母妃和父王的儿子,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要永远在一起的,母妃你不能只带光光哥哥却把我撇给父王。” 谢乐清:“???” 她就很想问一句,这孩子真的只有五岁吗? 她能察觉到南宫昊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知为什么,心底无来由的一阵烦躁。 “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谢乐清突然冷冷道:“你也见到了,我家人今日回来了,实在没功夫招待你们父子俩。” 南宫曦钰闻言,忘记了抽噎,抬起泪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谢乐清,她却把视线移开了。 南宫昊原本亮着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却并未接话,正厅内诡异的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昊才开口道:“那我先带他回去,等明日再来。” 明明是晚膳时间,她却不愿开口留他们用膳,他自然不好继续赖在这。 反正她如今单着,今日回去明日再来便是,总归她又不会跑。 第395章 不能遭雷劈 正厅门外。 南宫昊把南宫曦钰带进厅后,沈绾绾挑挑眉,转身便准备离开,却看到裴晚晚神色复杂地从旁边的柱子后走出来。 沈绾绾大吃一惊,自己方才实在太过于专注听八卦了,竟不知晚晚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拉起裴晚晚的手往后院方向走去。 “你方才应该也都听到了吧,平南王对姑母做的事让人不齿,可光光也因此与裴柏良那人渣没半个铜板的关系,至于你,” 沈绾绾瞥了她一眼才继续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生父也是平南王。” 裴晚晚没接话,任由沈绾绾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要不,咱们去大理石大牢走一趟?你亲爹是谁,裴柏良那人渣一定知道。” 裴晚晚脚步一顿,侧眸看向沈绾绾,“乐瑶,我……” 她不想再见那人渣,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暴揍他,哪怕他不是自己亲爹,也曾喊过他父亲的,子女殴打父亲会遭天谴的。 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幸福,自然更加惜命,可不能遭雷劈。 “好,你不去,我替你去,回来后告诉你结果就好。” “乐瑶谢谢你,有你真好。” “说什么傻话,你我之间谁跟谁呀?” 有些事,晚晚不方便出手的,便让自己替她去做好了。 无论是裴渣渣还是平南王,既然欺负了姑母,便该有被报复回去的觉悟。 方才若非碍于小世子在,她早对那老男人下手了,捣鼓出来的那些好东西,总有一款适合他的。 正厅内,南宫昊带南宫曦钰离开后,谢乐清陷入了沉思。 直到暮色四合,四周光线彻底暗下来,谢乐清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立刻让人准备晚膳,同时着人把裴晚晚等人叫来。 “什么?你说我是公主?” 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谢乐清直接惊呆了。 她记得自己是五岁时被谢家夫人捡回来并认作女儿的,却完全不记得五岁前的事。 她在谢家长大,谢家人待她极好,几乎所有人都像眼珠子一般护着她,甚至连她生的女儿也深受谢家人的宠爱。 她从前只以为自己是被狠心爹娘抛弃的,能得到谢家如此疼爱,已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得知自己真实身份的一日,更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偷走的公主。 哪怕夜天澜把一幅与她有七八分像的画像放到跟前,告诉她那是她的母后,她也是不敢相信的。 这些年的经历,她早已接受了命运的不公,是公主这样的好事,如何能落到她的头上? “娘亲,这事是真的,您若非公主,与他们有血缘关系,我根本不会同乐瑶互换灵魂。” 紧接着,裴晚晚把自己同沈绾绾如何互换了灵魂,后来又如何换了回来的事说了出来。 她自动忽略了自己奋不顾身跳崖的那一段,毕竟那事若被娘亲知道,必定直接上家法的。 谢乐清闻言,惊诧的看看沈绾绾,再看看裴晚晚,原来如此! 当初在庄子,女儿回来时,她便觉得女儿像换了个人,她曾暗地里检查过,女儿身上的胎记还在,确实是自己女儿没错。 可她的言行举止,跟从前的女儿判若两人,让她不得不再三怀疑她的真实身份,却无果。 她说服自己,女儿是经历过了跳江的事,突然长大变懂事了,才会有那些变化。 可后来,见到丞相府的沈三小姐时,她隐隐觉得对方举手投足之间,竟有自家女儿从前的影子,除了相貌之外,竟比身边的女儿更像自己的女儿。 更奇怪的是,女儿从不喜欢看账本,却突然让人把自家铺子里多年的账本带回府,还能陪她一起看了那么多天的账本,这再次让她怀疑人生。 “好呀,你这个死丫头,居然瞒了娘亲这么久,死了活过来都不告诉娘亲一声,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谢乐清不知从哪拿起一根小竹棍,朝裴晚晚的屁股打去,裴晚晚连忙躲闪。 “娘亲,女儿长大了,您多少给女儿留点面子行不?” 夜天澜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姑母这是真狠! 谢墨轩和沈绾绾抿嘴偷笑。 裴光光喃喃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便是姐姐这种情况吧。” “乐瑶,你快说啊,瞒着娘亲我死过的事,是你出的主意,你快解释呀。” 沈绾绾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什么,我去看看给哥哥安排的院子收拾得怎样了。” 她说完,拔腿便跑。 沈绾绾连饭都没吃便跑了,这顿饭她实在吃不起,当初在庄子被姑母暴揍小屁股的经历记忆犹新,她打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她不要脸的吗? 她从厅里出来,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并没去真的去看院子准备的如何,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谢府侧门缓缓驶出,朝相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离开后,小厮才走进膳厅禀报沈绾绾已离开的事。 裴晚晚一听直接就炸了,“乐瑶居然走了?她居然就这样走了?她也太不讲义气了。” 谢乐清的眸子却是微微闪烁,说起来也是丢人,自己那会儿并不知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一出手便把人家给打了,这叫什么事呀? 不过,侄女犯错,姑母作为长辈大惩小戒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谢乐清想到这,心底的那一丝别扭瞬间消失殆尽。 今日听到的消息太多了,她得好好消化消化,用完晚膳便赶紧回自己院子里休息去,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折腾好了。 马车上,沈绾绾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眨眨眼,真是奇怪,谁会大半夜骂自己?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相府门前缓缓停下,沈绾绾从马车上下来,把马车打发走了,才转身走上台阶去拍相府的大门。 开门的还是门房小圆子,圆溜溜的脑袋,看到沈绾绾的瞬间,惊诧得瞪大了眼珠子。 “三小姐?” 大家都在传三小姐被山贼掳走失去了清白,她不甘受辱坠崖,尸骨无存…… 沈绾绾朝小圆子笑了笑,“小圆子,半个月不见,近来可好?” 小圆子吓得双腿发软,“鬼,鬼呀!”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沈绾绾皱眉,当了这么久的门房,怎么还如此胆小? 她抬脚跨过门槛,好心地把门重新关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在小圆子的鼻子下方晃了晃,随后朝自己的晚晴院走去。 沈绾绾离开后没多久,小圆子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竟躺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先前发生了何事。 他看了一眼好好关着的大门,眸子里满是惊恐之色。 方才到底是见鬼了,还是只是做了个噩梦? 不行,明天得去庙里上炷香! 大昭寺太远了,还是去城南菜市场旁边的破庙好了。 第396章 您太可怜了 沈绾绾并不知小圆子在心里盘算着要去烧香的事,她此时已经回到了晚晴院。 远远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院内传出,沈绾绾眉头微蹙,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墙角里哭? 莫非有人见我离开这么久,又欺负上门来了? 可是有绯月在,谁敢不长眼的上门来撒野? 沈绾绾没敲院门,直接飞身翻墙进去,落地后朝亭子方向走去,一个小身子缩在石椅上低声哭着。 “春桃,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给谁哭丧呢?” 哭声戛然而止。 春桃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忘记了啜泣,猛抬起头来看向沈绾绾。 “小姐,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你家小姐我又没死,如何就见不到我了?” “小姐您是不知道,六天前二公子回来,带回了你坠下万丈悬崖的消息……” 沈逸飞被平南王救出带回上京城,从护卫的口中得知沈绾绾坠崖的事,回到相府便第一时间把此消息告知了府中家人。 沈夫人苏柳娟一阵错愕,紧接着是嚎啕大哭,甚至沈老夫人也落下两行浊泪后整个人恢复了正常。 “可是,外头不知为何突然流传出您被山贼掳去,没了清白后跳崖身死的传言,夫人和老夫人在二公子回来的第二天便从这里搬回了她们各自的院子。” 沈绾绾狐疑:“这是为何?沈夫人搬出去也罢了,祖母为何也会搬走?” “小姐您不在府上的前几天,裴小姐来府上陪了老夫人三天,可第四天裴小姐没来,秦王却来了,他是来问裴小姐的去向的。” 春桃看了沈绾绾一眼,见她神色未变,才接着又道:“秦王当时责问绯月的一幕,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绾绾的脸色瞬间变了,心中却泛起了阵阵冷意。 她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顾北辰急于知道自己的行踪,都找到相府来了,可见其有多心急。 院子里的人都见着,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被山贼掳去了。 正常人坠崖必是尸骨无存,故而她坠崖的消息传回,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便自动脑补她是失了清白后坠崖,死无对证。 这便是相府之人的做派,她死了都不错过抹黑她的名声,可是,如此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不对,或许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抹黑她,只是借抹黑她来打击报复顾北辰! 顾北辰搅黄了相府和安国公府的联姻,难得她出事的消息传回,某些人自然想借此事扳回一局。 毕竟外边传言,秦王心悦沈三小姐,才会给相爷压力,迫使其终止与国公府的婚约。 瑞王前不久才刚被秦王查出豢养私兵的事,承恩侯府更是被搜出私藏大量兵器,无论是哪一件都是谋逆大罪,一个处理不好,势必引起朝堂大动荡。 顾北辰作为南耀国战神王爷,当今皇上的唯一嫡子,却在这时挑撂子不管了,匆匆出城去追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这消息足够让天下百姓看清他不堪大任。 甚至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再加上言官的一番运作,把瑞王豢养私兵的事运作成是秦王所为,瑞王是被其栽赃陷害的。 彼时,顾北辰别说继承大统,就是能否留住性命都成问题。 沈绾绾想到这,眸色暗了暗。 “绯月呢,她在哪?” 她非常肯定绯月此时不在,她若在院中,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出她回来了,可过去好一会了,她依旧没出现,可见她并不在。 春桃支支吾吾,“绯月……“ “怎么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春桃再次“哇”的一声哭了,“小姐您太可怜了,同样是相府的人,他们怎么就对您如此狠心? “夫人和老夫人搬走的当天,院子里的下人也被遣散了,绯月也被他们赶走了。” “什么?” 沈绾绾实在没想到,相府的人如此猴急,她坠崖的消息传回不过两天,他们便拿晚晴院动手。 “其他人都走了,你执意留在这,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吧?” “奴婢没事,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哪怕他们把奴婢打死了,奴婢也不会走的。 “更何况,小姐忘记了?奴婢的卖身契在小姐您手上,他们不敢真把奴婢打死的。” 第397章 你为何在这 主仆俩进屋,点了灯。 “把袖子挽起来。” “小姐,奴婢真没事……” 沈绾绾不由分说,亲自动手拉起春桃的袖子,一双本该白皙的手臂满是淤青,看样子像是被鞭子打的。 “谁干的?” “小姐,奴婢真没事,已经快好了,您不要为了奴婢去找……” “还不说?” “是四小姐,四小姐想让奴婢过去淑芳院侍候她,奴婢不答应,所以……” “所以她便让人打了你?” 沈绾绾诧异,那冒牌货居然还敢出来胡作非为,谁给她的胆子? “小姐您想想法子明日把碧青救出来吧,四小姐已经知道了她在偷偷替您办事,她挨了板子快要死了,如今被关在柴房里。” 沈绾绾瞪了春桃一眼,“自己遭了罪不让我替你出头,竟有心思让我去救别人,莫非你这脑子被人打傻了不成?” “小姐,春桃本来就不聪明,你再如此说,春桃可真要变笨了……” 沈绾绾无奈摇头,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就是心肠太好。 不过,碧青虽是那人的婢女,却也在偷偷替她们办事,便去看看吧,若还没死,便救她一命。 “你身上可还有没其他伤?” 春桃连连摇头,“没,真没有了。” 沈绾绾点头,随手丢给春桃一个白瓷瓶,“自己涂抹到淤青处,明日起来便会消了。” 春桃两眼发光,“谢谢小姐,小姐待我最好了。” 她家小姐,调制出来的药效比药铺里买的创伤膏好多了。 春桃见沈绾绾往外走,连忙开口问:“这么晚了,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你自己早些歇息吧,我不在时不许开院门。” 沈绾绾说完,大步朝外走,走到院中脚尖点地,飞身翻墙出了晚晴院。 很快,沈绾绾来到相府柴房。 碧青全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趴躺在地上,沈绾绾到时,她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沈绾绾见状,眉头直皱,那个冒牌货还真是视人命如草芥,也不知她到底知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识破的事。 她伸手在碧青鼻子下探了探,随后拉过碧青的手腕把脉。 片刻过后,沈绾绾松开手,先喂碧青喝了两口灵泉水,随后往她嘴里塞了颗治内伤的药,再把碗里余下的灵泉水喂她喝完。 沈绾绾并未给碧青处理身上的伤口便离开了。 她此时若替碧青治外伤,却没能立刻把她带离柴房,被发现后碧青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暂时吊住她的命,待白天再想办法把人弄到晚晴院去。 沈绾绾从柴房出来,径直前往沈老夫人居住的福寿院。 笼罩在月色下的福寿院大门紧闭,十分安静。 沈绾绾飞身翻墙而入,只是双脚未落地,便有一个红色身影从暗处窜出。 “什么人?” 沈绾绾挑眉,“绯月,你不是被赶出府了吗,怎么会在这?” “小姐主子?” 绯月见是沈绾绾,情绪有些激动,“你没死,太好了!” 沈绾绾:“???” 我当然没死,若死了,你此刻见到的只能是我的魂魄。 “怎么回事,你为何在这?” “回小姐主子话,属下……” “等等,你别叫我什么小姐主子了,叫我沈小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绯月狐疑的看着沈绾绾,小姐主子怎么了,自己之前也是这样喊的,她从未反对过,怎么出了一趟门回来便不许自己这么叫她了? 难不成她在怪自己没直接喊她主子? 可自己也喊王爷主子,若喊她主子,那以后还如何区分得开来? “回小姐话,是裴小姐让属下留在相府守着沈老夫人的,她前几日从晚晴院搬了出来,相府的人还要把属下赶出去,属下假装离开,随后又偷偷潜了进来。” 沈绾绾有些感动,绯月不愧是顾北辰手底下的人,做事靠谱。 “府中这些天发生过什么?” 绯月连连点头,“沈绾淑造谣您被山贼掳去失了清白,这事沈丞相和沈夫人皆知,不过他们并未出手阻止。” 她瞥了沈绾绾一眼,“小姐,属下觉得,丞相府的人实在是没救了,之前还求您原谅,可您坠崖的消息传回来后,便迫不及待的散播谣言,属下替您感到不值。” “还有,属下觉得沈老夫人也有些……”奇怪,或许跟你看到的不一样。 绯月没敢继续往下说,她是亲眼见识过她待沈老夫人有多好的。 第398章 会偷东西吗 沈绾绾看了一眼绯月,这丫头心底有话。 “你是不是想同我说,老夫人这几日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 绯月震惊的看着沈绾绾,“这你都能猜到?” 不愧是自家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料事如神,可惜主子眼盲心瞎,放着这么好的小姐不要,跑去跟裴小姐表白,哎! 沈绾绾点点头,“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绯月小脸一垮,哀求道:“小姐,属下这是哪里做错了吗?您可别不要属下,属下继续留在您身边不好吗?” 小姐不要她的话,还如何被自己的虔诚打动,如何讨教她精湛的医术? “我是让你回晚晴院,从今日起,就同春桃做个伴,若是有不长眼的人上门,直接打出去,莫要让人再伤了她。” 绯月眨眨眼,“属下遵命!” 原来小姐不是要赶她走啊,吓死人了。 就算小姐不传她医术,她也不想再被安排到谢府去,那边有一个凌霜就够了,她还是更愿意留在小姐身边。 绯月转身准备走,沈绾绾又开口道:“对了,你会偷东西吗?” “什么?” “碧青在柴房,如今仅剩半条命,若再被折腾一次必死无疑,可她的卖身契不知在哪,你有办法找到并且偷出来吗?” 她记得碧青是在沈绾淑入府后才进的府,却不知到底是相府从人伢子手里买的,还是沈绾淑自己带进来的。 先前晚晚策反碧青时,她们也没仔细问过碧青的来历,如今碧青只剩一口气,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属下明白了,这便去办。” 绯月离开后,沈绾绾才继续往里走,推开沈老夫人寝室的门,缓步走进去。 门被推开的瞬间,床上之人的呼吸明显一滞,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沈绾绾走过去,意念一动,手中多了颗夜明珠,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沈老夫人躺在床上,睡姿平稳安详,任何人看了都会断定其已熟睡。 可就在沈绾绾靠近时,她的眼珠子突然动了动,虽然很轻微,却还是被沈绾绾敏锐的看到了。 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沈绾绾唇角微微勾起,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吗? 沈绾绾在第一次见到小竹时,便觉得她瞧着有些眼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直到最后从空间出来,看到小竹狼狈的跪在季无尘身边,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沈老夫人的面容。 若只看沈老夫人如今的模样,自是与小竹没半分相似之处的,可沈绾绾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记得十年前的她是什么样。 那时的沈老夫人,与小竹有三四分像,不难判断出,她们俩之间一定有血缘关系。 小竹是季无尘的孙女,那沈老夫人很可能是季无尘的妻或者妾。 总归就是,小竹是沈老夫人和季无尘的孙女。 季无尘是夜家的叛徒,那么沈老夫人对夜家来说,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绾绾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夜天澜明知小竹有问题,却要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了。 夜氏王朝的嫡亲小公主被偷出皇宫时,夜天澜也才十一岁,自那时起便离开皇宫四处寻找自家皇妹的下落。 他知道偷盗之人是谁,却不知他们藏身何处,便将与之有关之人带在身边,目的不言而喻,是为了找回小公主。 沈绾绾盯着沈老夫人的脸,眸子瞬间变得冰冷,原先以为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竟是害自己无法与亲人团圆的小偷?! 第399章 他如何能死 沈绾绾想不明白,沈老夫人把她偷出来,若目的在于玉佩,为何不直接把玉佩夺走杀了她,还要宠着把她养大? 她站着一动不动,眸色阴沉,视线死死定格在沈老夫人脸上,未曾移开半分。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给沈老夫人掖被子,也没再去拉她的手喃喃低语,只静静看着床上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终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沈老夫人的寝室。 沈绾绾走出寝室的瞬间,沈老夫人睁开了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幔帐,被子下的双手死死握成拳。 沈绾绾回到晚晴院后,径直进了寝室,闪身进空间。 …… 此时,大理寺。 阴暗潮湿的大牢深处,一间独立的牢房内,发霉的稻草上躺着一人。 他便是前承恩侯爷裴柏良,他蜷缩着身体,华服早已破败不堪,显然遭受过多次刑罚,身上满是伤痕与污垢,散发着阵阵恶臭。 裴柏良的头发凌乱散在脸上,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也遮住了他心底的不甘和深深的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年贵妃娘娘找上他时,以为自己抱上了一根粗壮大腿,瑞王一朝成事,他便有从龙之功,侯府随时成为国公府。 因而,当御林军统领江振华把他带走时,他心底没有丝毫担心,笃定贵妃和瑞王会把自己从牢狱里救出去的,就让秦王多得意一会儿好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瑞王竟然这么没用,豢养私兵的罪证居然全落到了秦王手里。 更要命的是,秦王的人不知如何得知他寝室内藏着的暗室,所有私藏的兵器全被带走。 如此一来,就算瑞王豢养私兵的事牵扯不到他,毕竟裴崇林并非他亲儿子,只要他把这一层关系去掉,侯府还是什么事都没有,他依旧能坐稳承恩侯侯爷之位。 可是私藏的兵器被找到,便罪证确凿,他百口莫辩。 他被关进大牢的这些时日,算是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不仅要遭受刑罚之痛,还每隔两日便要承受一次万蚁啃骨之痛。 前不久,他刚经历过一次毒发昏过去,如今醒来,闻着四周弥漫着的腐臭气息,再次心如死灰。 可他又渴又饿,不得不哆嗦着身子,爬过去舔墙壁上挂着久久才滴落一滴的水珠。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裴柏良所在的牢房门外。 裴柏良听到声音,连忙停止了继续舔墙壁滴水的动作,转过身看向牢门方向。 “哐当”一声过后,厚重的牢房门被打开。 一身绛紫色锦袍的南宫昊迈步走了进来,裴柏良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又来了! 裴柏良的眸子里满是惊恐,更多的是绝望。 数日前,平南王不知是发什么疯,突然跑来狠狠折磨了他一顿,对方离开时,他只剩一口气了。 好在狱卒给他请了大夫医治,否则他早死了。 过了几日平静的生活,身子好不容易养回了一些力气,没想到这瘟神竟又来了! “王爷……你来做什么?” 裴柏良声音颤抖,他如今的身体情况,若再上刑,是真的会没命的。 他还不想死,也还不能死! 乐清还没带光光来看他,他如何能死? 裴柏良有些庆幸,若非晚晚那小贱人使诈,他还不会那么快跟谢乐清和离,更不会把光光从族谱中划去。 谢乐清若没有带着光光离开侯府,那么如今也只能同他一样被关在大牢里。 谋逆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没有人能逃得过。 他突然就有些感谢那讨人厌的死丫头了,若非是她,他们裴家可真的要死绝了。 南宫昊没接话,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狱卒一看,立刻递过去一根带着倒刺并浸泡过辣椒盐水的鞭子。 裴柏良呼吸一滞,“王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替我把谢乐清叫来,我有话同她说……” 他早就托狱卒给谢乐清带话,让她来见自己一面,可左等右等,她始终未曾露面。 他要告诉她,让她带人去笔架山救人,可她没来,他哪里敢同狱卒说自己儿子在笔架山的事? 南宫昊一听这人渣居然还想见清儿,直接挥鞭,“啪”的一声响起,牢里瞬间响起一阵哀嚎。 “晚晚,关于晚晚的身世!” 第400章 一夜的荒唐 南宫昊闻言,身形一滞,呼吸变得急促,然而,挥出的鞭子依旧落到了裴柏良的身上,并且还因手上的力度没控制好,比之前那一鞭更重了些。 裴柏良疼得几乎失声,蜷缩着身子,半天动弹不得。 南宫昊没有再挥鞭,心底惊涛骇浪,握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却依旧风轻云淡。 “裴柏良,死到临头你还想见清儿,你怕不是早忘了已同她和离的事实吧?” 裴柏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我……没忘,我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你还想同她再续前缘不成?” 南宫昊冷嗤一声,“当初你是如何答应本王的?本王保你裴家门楣,可你又是如何对她的?” 十六年前,南宫昊收到谢乐清即将与裴柏良大婚的消息,匆匆从边疆赶回上京城时,已是他们二人大婚的前夜。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谢府,潜入她闺房,向她表明自己的爱意,却未能阻止她出嫁的决心。 她毕竟是他多年来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若她嫁给自己心悦之人能幸福,他该放手并祝福她的。 翌日,南宫昊前往裴府观礼,见证她嫁人的幸福时刻,那天之后她便会成为他人妇,他与她也再无可能,往后便不再见了。 他打算观礼之后,便动身离开上京城,前往自己的封地。 可他杯中的酒被人下了药,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匆匆离席,却误闯了婚房。 与她一夜荒唐,他醒来时她还未醒,他心中有愧,仓皇从婚房出来,却见裴柏良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 “王爷,您是否该给下官一个交代?” 南宫昊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眸色中多了一分慌乱,“昨夜之事别告诉她,至于你,本王会给你你想要的作为补偿。” 南宫昊收回思绪,如今回想当年之事,自己是真蠢! 被下药一事疑点重重,就算不是裴柏良亲自动的手,也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恨自己当年被愧疚感冲昏了头,从裴府离开后,直接入宫面见天宸帝,随后匆匆离开了上京城。 若非这次救人中有光光,他们父子俩这辈子或许都不会有见面的一日。 今日在谢府,沈绾绾那句“王爷和姑母之间,真的只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吗”,让他心中波澜再起。 他和她不止一次,她的第一次给了他,可他不敢认,他是孬种! 当日他闯进婚房时,她不知何故昏睡在床,他当时被下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翌日醒来,他心中满是愧疚,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疑点,没多久便离开了上京城。 此后经年,他只靠那一夜的模糊记忆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可那一夜的荒唐之举,他如何能再让清儿知道,她若是知晓那件事,此生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带着钰儿离开谢府回到平南王府,亲自把钰儿送回他的院子,并未陪他用晚膳便转身离开了。 他出门前往大理寺前,特意着人去暗暗调查清儿这十六年来的一切过往。 调查的结果还没出,倒是从裴柏良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清儿给他生了个儿子,已是他未曾敢奢望的,何其有幸,她还给他生了个女儿! 南宫昊心思千回百转,裴柏良却心急如焚,他的光光再不去救便真的要死了。 “不不,我不敢奢望同她再续夫妻情,让她来见我一面,真的很急,求你了王爷!” 裴柏良并不知笔架山早被一锅端的事,更不知南宫昊已同裴光光见过面并认定了二人是亲生父子关系的事。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唯一的亲生儿子还在山上关着,还是自己安排人送过去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该死,可也得在死前把自己唯一的血脉救出来。 “过往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混账,干的那些事我都认,只求你一件事,让她来见我最后一面。” 裴柏良说着,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让自己爬起来,跪在南宫昊跟前,连连磕头。 第401章 万幸他够渣 南宫昊挥了挥手,狱卒非常识趣的从牢房里走出去,南宫昊蹲下身子。 “让清儿到这肮脏的地方来是不可能的,不过,你有什么遗言,本王可以替你带话,前提是,你得用东西来换。” 裴柏良磕头的动作一滞,抬眸看向南宫昊。 南宫昊是个一言九鼎的君子,当年说出的话履诺速度极快,该信他,更何况他对谢乐清如此在意,光光虽是自己儿子,却也是谢乐清的儿子,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和她儿子在笔架山……” 南宫昊袖子下的拳头握了握,“本王说过,你要用东西来换,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你考虑清楚,若不足以打动本王,你所求之事哪怕是说了,本王也不会带话。” 裴柏良呼吸一滞,深深看了南宫昊一眼,最后一咬牙,“晚晚并非我女儿,是你同她的女儿。” 他在赌,赌平南王像当年一样诚信履约,在赌他对谢乐清的感情一如往日。 牢房里很静,安静得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昊才稳住心底激动的心绪,虽然早已猜到,可猜到和听到是不一样的。 他如今儿女双全,而当年利用腌臜手段抢了他女人的人,却只能断子绝孙! 他高兴,是真高兴! 待会得入宫一趟,找天宸帝讨一杯桂花酒喝。 “王爷,你答应我的事……” “答应你的事?你说说看。” “我儿在笔架山,你让她快些派人去救他,再迟可就要晚了。” 南宫昊站起身来,“你说本王的儿子光光呀,便不劳裴编撰费心了,本王的儿子如今好好的陪在她母妃身边,哦对了,本王的女儿晚晚也在,他们娘仨过得挺好。” 当年若非自己愧疚,用军功换取裴柏良被破格提拔,他如何有封侯的一天? 原本就是翰林院里的小编纂,若老老实实靠自己的本事爬上来,又或者得了他的恩惠能好生待她,不与贵妃一党勾结,岂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不过万幸他够渣,否则清儿如何能生出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来? “你说什么?” “没听清?那也没办法,本王得入宫一趟,让皇上拟两道圣旨,可没功夫继续陪你在这里耗着。” 南宫昊说完转身朝外走,走到门边,又走了回来。 “对了,光光与本王长得如此像,你应该打小便没见过他吧,若见过,如何能认不出他是本王的血脉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那次确实是本王禽兽,你莫要怪到清儿头上去。 “还记得吗?缘来客栈,你被本王暴揍那天,就在当天夜里。” 南宫昊从牢房出来,“可看好了,别让他轻易死去,留一口气吊着就好。” 裴柏良震惊了半天,“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光光居然也不是他的血脉! 裴家的香火彻底葬送在他的手上! 他突然就后悔了,当年若是没上贵妃的船多好。 当年娶了谢乐清后,若能跟她好好过日子该有多好。 他也曾对谢乐清动过心,也曾想过娶她之后与她好好过日子…… 可大婚之日,贵妃派人送来消息,命令他务必让平南王睡了谢乐清并且捉奸在床,只有这样,南宫昊才会因愧疚而远离上京城,才更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事。 他照做了,亲手把平南王送到本该是自己与她的婚床。 此后,他嫌她脏,不愿在她屋里过夜。 在缘来客栈,虽同她睡一张榻上,却没想过要她的打算,可被他暴揍了一顿,心中有气。 他既如此紧张她,便让他听听他心爱之人是如何在自己的身下承欢的。 翌日醒来,两人衣衫不整,他以为与她发生了关系,莫名觉得恶心,没给她好脸色便离开了房间。 “啊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蠢的,我才是那个蠢的……” …… 第402章 不到她不吐 翌日。 沈绾绾一觉睡到自然醒,春桃听到动静赶紧推门进来,“小姐,您起来了,不过……” 不过晚晴院没有吃的了,厨房里剩下的米也只够她一个人勉强喝两天稀粥。 沈绾绾不在的这些天,晚晴院没继续开小灶,所有吃食都是相府大厨房里送过来的。 沈老夫人和沈夫人搬走后,下人也被分派到别的院子,晚晴院更不会有人去采买食材开小灶了。 春桃因卖身契在沈绾绾手上,只认她一个主子,不肯到别的院子去侍候别人,尤其不愿意侍奉沈绾淑,相府的人便让她在晚晴院自生自灭。 好在厨房里有米有盐,虽说没菜,却也不至于会一下子饿死。 不过,也撑不几天了。 “小姐,对不起,奴婢没有……” 她不知自家小姐会回来,就算知道,也没法子出去采买,晚晴院库房里的银子全被沈绾淑搬走了。 “怎么了这是?” “奴婢还没有准备好早膳。” 沈绾绾微微一怔,“才多大点事,瞧把你为难的,你准备一下,咱们一起出府去吃。” “可是小姐……” 沈绾绾没说话,定定看着眼前明显瘦了一圈的丫头,有些心疼。 春桃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主,今日如此扭捏,怕是这段时间被相府的人折磨怕了。 春桃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一咬牙道:“小姐,库房里的银子全被四小姐让人搬走了,咱们院子如今一个铜板都没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呀?” 沈绾绾的眸色暗了暗,沈绾淑这是还想尝尝香无痕的滋味? 她在库房里放了不少银子,主要是方便院子里的人出去采买时,随时有银子可取。 那点银子,对如今的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那也是她的东西,她没说不要便谁也不许动。 “没事,咱们先到外头去吃饱了,顺便问一问别人放利子钱的利息收多少,回头再同她算账,如此一来,今日的餐费不是有了吗?” 她空间里倒是有现成的吃食,可她不能在春桃面前凭空变出来,会把这丫头吓坏的,而且空间的事被春桃知道,对春桃没好处。 “可是小姐,四小姐真的会把银子吐出来吗?” 自家小姐库房里的银子可不少呢,光碎银少说便有几百两,别说那些银锭子了。 “放心吧,不到她不吐,你家小姐我要她连本带利全吐出来,当然了,咱们也不多收她利息,比外头多一倍就好。” 春桃双手捂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小姐怕是还不知四小姐跟林世子已定下婚约的事。 怎么办,该不该告诉她? 告诉她把,徒增小姐的烦恼,小姐和林世子拜堂当日,林世子扔下小姐独自面对宾客,他自己则抱着四小姐跑了,害小姐成了整个上京城的笑柄,小姐更因此而险些命丧北江。 虽说小姐早已对林世子死心,可若听到那对人渣真的走到一起的消息,心里肯定会膈应的慌。 可若不告诉她,这么大的事,小姐迟早会知道的…… 春桃心里异常纠结,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相府和安国公府再度联姻的消息告诉自家小姐,这时,院外传来“嘭嘭嘭”的拍门声。 第403章 我为何要算 春桃听到急促的拍门声,眉头深深皱起,“一定是三小姐来了,可三小姐已经把库房里的银子全给搬走了,她还来做什么?” 沈绾绾红唇微微勾起,“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说不定人家是来支付银子利息的呢,走吧,咱们出去瞧瞧。” 她说完,径直朝外走去。 晨曦初照,淡薄的雾气还在院子里缭绕。 今日是中秋,她今日要忙的事不少,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找沈绾淑算账的,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便随手解决了吧。 “嘭!嘭!嘭!” “开门快开门,林世子来了,春桃你个贱婢还不快些开门?怠慢了林世子,有你好果子吃。” 院门外,沈绾淑的婢女冬雪在拍门,沈绾淑和林子烨则静立在不远处。 两人皆是一袭白衣,如霜雪落于尘世,乍一看倒是挺般配。 沈绾淑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门方向,眸子里尽是恶毒之色,双手死死拧着帕子,恨不得把它撕碎。 林子烨如今是她的未来夫君,竟如此关心沈绾绾那贱人的死活! 一大早跑到相府来,说昨日国公府中的下人去城南码头接人,曾看到沈绾绾的身影。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早已放下,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之色,他心里还有那个贱人! 他似乎忘了,如今自己才是他的未婚妻子,两人已定下婚约,不日便会大婚,可他如今却心心念念着别的女子,这让她如何能忍? 沈绾淑侧眸瞥了林子烨一眼,只见他殷切的看着院门的方向,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为了确认沈绾绾那贱人是否安好,居然天未亮便坐了马车从国公府出来,他置她这个未婚妻子于何地? “三姐姐吉人天相,哪怕是失了清白,好歹是保住了性命,她院里的下人请示过她后,一定会很快便开门出来的。” 沈绾淑并不信沈绾绾回来了,她方才已偷偷让人去问过门房,门房说未曾看到过沈绾绾回来。 之所以带林子烨过来,无非是让他亲眼看到她不在,好让他死心而已。 沈逸飞说过,他是被平南王带人救下的,那些护卫说亲眼看到沈绾绾跳下悬崖。 万丈悬崖,跳下去可不就是尸骨无存吗? 也不知沈绾绾是不是中邪了,又没人逼她,居然自己跳了下去,不是失了清白还能是什么原因? 林子烨口口声声说沈绾绾回来了,她听着虽然心里不舒服,可也总归要确认一下的。 万一那贱人真没死…… “咯吱!” 晚晴院的大门缓缓打开,春桃的身后站着的白衣女子,不是沈绾绾还能是谁? 沈绾淑看到沈绾绾的身影时,精致的小脸瞬间煞白。 可恶! 她居然真的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她全身上下哪里有半分像曾跳下过万丈深渊的样子? 该死,她居然同自己一样,穿着一袭白色长裙! 她身上的气息明显跟之前不一样,自己未曾从旁人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出尘脱俗的仙气! 沈绾淑怔怔的看着沈绾绾,眸子里满是不解,更多的阴鸷。 林子烨看到沈绾绾时,眸光骤然一亮,她变了,变得更美了! 他一直知道她长得好看,可不知为何,她如今的面容瞧着没变,可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息,让人着迷却不敢与之对视,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沈绾绾并不知两人心中所想,阔步走出晚晴院院门,“沈四小姐这么早便算好利息了?” 沈绾淑一怔,不明所以问道:“什么利息?我为何要算?” 沈绾绾冷哼一声,“怎么,沈四小姐搬空了我晚晴院库房里的银子,这都用了多少天了,如今想要赖账不成?” “我没有!” “嗯,有沈四小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瞧你两手空空的来,还以为沈四小姐想要赖账了。” “我何时说过要给利息了?” “所以说,沈四小姐确实是要赖账了?” “我没有……” “你若没听过借印子钱不还钱的后果,大可以赖账,别以为你深得沈丞相宠爱,又得国公府世子的心,我便奈何不了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冬雪见自家小姐被欺负,忍不住开口道:“三小姐好大的口气,竟敢如此同四小姐说话,你可知她如今是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 “你如此嚣张跋扈,真以为老夫人还会像从前那般纵容你吗?” 第404章 你来打我呀 “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我好害怕呀!” 沈绾绾眼神都没给冬雪一个,“春桃,掌嘴!”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是!” 她说着,三两下走到冬雪的身边,伸出右手,转了转手腕。 “你想干什么?你敢打我?我可是四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你打一个……”试试。 试试两字来不及说出口,便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冬雪脸颊上瞬间落下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啪!” 又一声巴掌声响起。 “口出污言秽语,脏了我家小姐小姐的耳朵,这次不必她下令,我便可以直接掌你的嘴,有本事,你也来打我呀。” 春桃俏皮眨眨眼,转身快速回到沈绾绾身边,麻溜躲到她身后,随后探出个脑袋,朝冬雪吐舌头。 谁没个主子似的,我家小姐回来了,我还用得着怕你? 前几天能轻易被你们搬空了库房,那是因为我势单力薄,如今小姐回来了,看你们还如何作。 若是沈丞相在,她倒是不敢如此大胆,可对方同样是奴婢,她还能怕了对方不成? 春桃本就是个话痨子,绯月也是个话痨子,刚开始时两人因为不熟悉,见面时没多少话,可相处的时间一久,能成为两人之间嘚啵嘚内容的可就多了。 从城西菜贩老王家的母狗突然失踪又突然带回一群小崽子,到绯月循环对沈绾淑下香无痕,对方躲在淑芳院里拉了将近一个月。 从春桃对自家主子能制各种毒的佩服,到绯月对沈绾绾高超医术的崇拜。 从春桃对绯月轻功的羡慕,到绯月对沈绾绾高深莫测实力的顶礼膜拜。 这么说吧,但凡两人知道的,就没有不被她们暗戳戳鬼扯的。 因此,春桃知晓自家小姐藏拙藏得厉害。 她不仅医术了得,居然还武功盖世! 试问这样的主子,谁能不爱?谁能不信服? 春桃对自家小姐打架的实力,几乎到了盲目的程度。 她更知自家小姐最是护犊子,冬雪敢继续在这里撒野,自家小姐能把她揍得满地找牙! 不行,今晚绯月回来时,得让她再偷偷给淑芳院的人下点香无痕才行。 前几日便想让绯月给她们下了的,可惜绯月被赶走了,好在昨夜小姐回来后,绯月也回来过。 冬雪朝沈绾淑看过去,见她微微点头,冬雪立刻会意,立刻朝春桃的方向走过去,实则是朝沈绾绾的方向扑了过来。 沈绾绾眸色暗了暗,一手拉着春桃快速移到一旁,另一手则不知何时握着颗石子,朝冬雪的膝盖砸去。 “啊!” “咚!” 冬雪摔倒在地,整个人生扑在地上,跌了个狗啃屎。 “够了!” 一声厉喝传来,沈逸涵坐在步辇上被人抬过来,脸色明显不悦。 “三妹妹,可知你坠崖的消息传回来时,四妹妹有多伤心、多难过吗?你一回来,便拿她的丫鬟出气,你非得把相府折腾得乌烟瘴气方肯罢休吗?” 沈绾绾勾唇,朝沈逸涵的方向看过去,哟,他的断腿还没养好,又要跳出来替冒牌货出气了? 就是不知,当得知被自己当眼珠子般护着的是个冒牌货,亲妹妹却在外为生计奔波时会是何感想。 她和晚晚两次遇到的那女子,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也是看得出对方过得不好。 若没猜错,她是在街上摆摊讨生活。 沈绾绾原先想着,若是有空便到街上转转,或许能把人找回来。 如今,她早已打消了替沈家找回真沈绾淑的念头。 整个沈家于她,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她身上有利可图。 沈老夫人把自己养在身边,百般宠溺,与玉佩有关。 沈丞相夫妇,当然也知道自己来历不凡,若没猜错,他们想要前往静思岛。 至于他们的子女,或许曾经对自己是有过兄妹之情,可过去一年里,早把年幼时的那点情谊给折腾没了。 “我在同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沈绾绾伸手做出一个掏耳朵的动作,“沈大公子莫不是在练什么狮吼功?” “你什么意思?” “声音太大了,我倒无所谓,但在场的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万一震坏了他们的肚子,闹得大半夜的得找大夫看,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你!” 沈逸涵气得直哆嗦,只恨自己眼下腿伤为好,否则一定上前扇她一巴掌。 沈绾淑却在听到“坏了肚子”四个字时,想起自己将近一个月里没日没夜的拉肚子的事,脸色是变了又变,惊恐的看着沈绾绾。 第405章 捂着脸哭了 “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沈绾淑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几分,与她往日的温柔贤淑大相径庭。 沈绾绾闻言,勾起唇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我若说不知沈四小姐在说些什么,你信吗?” 最后,沈绾绾红唇微动,无声说了三个字:“冒牌货。” 沈婉淑的心猛地提起,她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发现了? 不,绝不可能! 如此隐秘之事,她怎么可能发现? 她若真发现了什么,不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早去沈丞相那揭发自己了,自己也早被赶出了相府。 当初那种情况下,若非自己足够机智,随口撒了个谎,苏柳娟那个蠢货还信了,相府哪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苏柳娟搬进晚晴院那段日子,沈绾淑夜不能寐,听说沈丞相也往晚晴院跑,她心中恐惧达到了顶,惶惶不可终日。 可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却什么事也没有,她确信苏柳娟那蠢货没跟沈丞相提自己说过的话,否则早穿帮了。 苏柳娟离开晚晴院后,重新被自己掌握在手里,本来想着等自己大婚之后再让她死的,既然沈绾绾回来了,便只能加大药量,来个一石二鸟! 沈绾淑想到这,稳了稳心神,“三姐姐,四妹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讨厌我。” 她说到这,用力咬了咬唇,松开时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眸子里蓄满泪意。 沈绾绾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哟哟,演技精进不少,这潸然落泪的模样愈发的炉火纯青了,你可要再接再厉呀。不过,利息是不可能免的,你可别打这个主意。” “你!” 沈绾淑气得小脸是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哭了。 沈逸涵心疼坏了,怒瞪着沈绾绾,“你这个贱人,真以为你是我们沈家的三小姐吗?你不过是祖母从外头捡回来的一个野丫头而已! “你吃我们沈家的大米,睡我们沈家的床,穿我们沈家的衣服,如今却回过头来欺负我们沈家的小姐,你这是找死!” “来人,把她给本公子抓住押过来,我要亲手扇她耳光!” 自沈绾绾出来后,林子烨由始至终未发一言,却在听到沈逸涵的话时,错愕的看着沈绾绾,眸子里满是怜爱。 原来她不是沈家的血脉,没了沈家做靠山,那她…… “绾绾,你若回头,本世子愿意以予你贵妾……” “子烨哥哥你说什么?” 沈绾淑不可置信看着林子烨,再侧眸去看沈绾绾,“沈绾绾你个贱人,子烨哥哥如今是我的未婚夫君,我不许你再勾引他!” “哪里来的野狗,吵死了!” 沈婉婉脸色阴晴不定,冷冷看向沈逸涵,“所以沈大公子也早知晓我并非沈家血脉,对吗?” 沈逸涵冷哼,“若非爹娘说你身份特殊,千叮万嘱我一定要好好待你,你觉得我会蠢到放着自己亲妹妹不疼,去疼你一个野丫头?” 沈绾绾微微点头,“哦,原来是这么个原因,非常感谢沈大公子今日给我解惑,不过,你确定要扇耳光吗?” 沈绾绾边说边朝沈逸涵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步子很慢很轻,却不知为何,沈逸涵觉得她的每一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自己的心上。 他的心突然就有些慌,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都走到这儿了,你还不动手吗?” “我,我动什么手?” 就没见过那么蠢的,居然主动走过来让他扇耳光,不对,离得那么远,让他扇空气吗? “你若不动手,那我便替你动手喽,不过你知道的,我心肠歹毒下手没个轻重,你可要考虑好了,到底是自己亲自动手还是由我代劳?” 沈逸涵怔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是要扇他的耳光?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居然想要扇他耳光,她怎么敢? “三姐姐你太过分了,你平常欺负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把大哥逼成这样?他方才说的只是气话,哪里会真的打你?你如此逼他,打在你的脸上,你可知会疼在他的心上?” 沈绾绾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沈绾淑,只见她红着眼,脸颊上两行泪水,楚楚可怜,好一朵柔弱的白莲花。 “我不逼她,换你来也行。” 说话间,沈绾绾已瞬移到了沈绾淑跟前,伸出右手,狠狠朝对方脸上打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沈绾淑直接被扇飞,“嘭”的一声落地。 第406章 会飞的石子 在场之人完全惊呆了! 没人想到沈绾绾真敢动手打沈绾淑,更没想到她居然一巴掌能把人给扇飞了,寻常女子哪有这般大力气的? 春桃错愕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心底却在欢呼,小姐威武,小姐真动手了! 不过,小姐打的可是相府的团宠,秦王此时不在,若相爷来找小姐麻烦可如何是好? 绯月呢,怎么还不回来? 沈绾淑跌落地后没能立刻爬起来,甚至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哭出声音来。 她伸手捂着脸,这次是真哭,“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沈绾绾淡淡瞥了她一眼,“再说了,这不是你求我的吗?” “我没有……” “在场的都可作证,沈大公子先提出的扇耳光,我提醒他快些动手,否则我便要代劳了,你说打在我手上疼在他心里,那便打在我手上,疼在你脸上好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贱人……” “沈大公子,耳光我已经赏给沈四小姐了,至于你,耳光是不可能打了,我怕手疼,但是……” 沈绾绾摊开右手,脚边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突然朝她飞去,稳稳落在她掌心。 “你嘴臭便吃个石子好了。” 话音刚落,她手上的石子快速朝沈逸涵飞去,他眼睁睁的看着石子砸在自己的嘴上,“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随着血水吐出的是两颗大门牙。 大家惊呆了,沈绾淑更是忘记了哭泣,沈逸涵也似乎不觉得疼。 方才看到了什么? 石头居然能主动飞到沈绾绾的手上! 不知谁喊了一声:“会飞的石子,这是妖术!” 沈绾绾不仅不恼还很是开心,哥哥教她的口诀,在回上京城的路上,她除了研究冰魄幽灵的解药,便是在修炼精神念力。 一直没见成效,方才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居然成了。 虽然只能操控鸽子蛋大小的小石子,而且范围有限,却是个极大的突破。 她再次摊开右手,看着地上稍大一些的石头,毫无动静,她换了个小且近一些的目标,很快,小石子落到了她手上。 沈绾淑看见沈绾绾掂着手里的石子,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可什么也没说。”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想再跟你确认一下,什么时候能把从晚晴院搬走的银子连本带利送回来?” “我,我……” “看样子,你是真不打算还银子了?” “我没有……” “绾绾,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淑儿为难?” “你的面子很值钱吗?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林子烨语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告诉她,自己爱的人始终是她,未曾变过。如今同沈绾淑定下婚约,不过是要利用她来巩固自己的世子之位而已。 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若再不争气,国公府怕是不保,为了保住世子之位,为了他们俩的将来,他只好先委曲求全。 可她却当着这么多人落自己的面子,让他根本下不来台。 “绾绾,你……” 这时,沈逸飞正从远处朝这边走来,“三妹妹,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脸上挂满了笑意,走近了才看到沈逸涵满嘴是血,错愕地看着他,“大哥你,你嘴巴怎么了?” 沈逸涵张嘴,“细哈,细哈……” 他缺了两颗大门牙,一张嘴便漏风,还如何说话? 沈逸涵狠狠地瞪着沈绾绾,恨不得把她活剥生吞。 “二哥,是三姐姐,三姐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对我们兄妹大打出手……” 第407章 不是沈家人 沈绾淑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沈逸飞的耳里,他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沈绾淑。 他看向一旁的沈绾绾,“三妹妹,你居然把咱们大哥的嘴打成了这样?” 不知为什么,他说这话时差点没憋住要笑出声来。 沈绾绾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逸飞,她直视他的眼睛,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三妹妹,你这么看着二哥做什么,莫非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与你们相府非亲非故,沈二公子可莫再胡乱攀亲戚。” 沈逸飞一怔,“三妹妹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的三妹妹,咱们都是父亲母亲的孩子,怎么就非亲非故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终于回头看向沈绾淑,却是板着一张黑脸,“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又在挤兑三妹妹?以前是我瞎了眼,竟看不出你才是蛇蝎心肠之人。” 他被送回相府,除了说出沈绾绾跳崖的消息外,同时告诉家人自己之所以会被歹人抓走,完全是沈绾淑搞的鬼。 可没凭没据,根本没人相信他的话。 沈绾淑眉头轻蹙,眼泪吧嗒直掉,“二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何这次回来总怀疑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呀,你不要被一个外人蛊惑了……” “放你的狗屁,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没点数吗?你能不能要点脸,如今林世子也在,要不要我把当日的情形再说一遍?” 沈绾淑呼吸一滞,“可无论别人如何诋毁,都无法改变我是你亲妹妹的事实。” 她说完,用帕子捂脸,伤心欲绝般走开。 “站住!” 沈绾绾的声音冰冷,“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想生吞我的银子,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花。别以为沈丞相或者国公府可以护住你,这世上除了祖母,我谁的话都不听,你知道祖母有多宠我的。” 沈绾淑闻言,脚步一顿,眼珠子转了转,人就怕没有软肋,只要有了软肋,一切都好办多了。 既然她只听那老太婆的,不如…… 沈绾淑缓缓转身,满脸委屈,“三姐姐你别生气,我这便回去让人把银子送过来。” 见沈绾绾满意的点点头,沈绾淑才转身哭着跑开,脸上却露出了得意之色。 沈逸飞皱眉,三妹妹真是被欺负狠了,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想到过去一年里,家人对她的态度,他便连连摇头。 “三妹妹,对不起……” “沈二公子,你当真不知我并非沈家血脉之事?” 沈绾绾语气平淡,如同一汪湖水,毫无波澜,她定定的看着沈逸飞。 沈逸飞一怔,茫然的看看沈绾绾,再看看沈逸涵。 “大哥,三妹妹说她不是咱们的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撒细野丫楼……细局母捡回来呢野孩己……” 沈逸涵漏风的话实在不好听,沈绾绾掏掏耳朵,“沈大公子的意思是,我并非你们沈家的血脉,是你们祖母从路边捡回来的孩子。” 沈逸飞震惊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眼眶泛红,“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妹妹,总之你就是我的三妹妹,是我们沈家的三小姐。” 在山上的石室,若非她及时赶到给自己医治,恐怕等平南王带人来救时,自己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不仅是自己的妹妹,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同再造父母。 沈绾绾垂下眼睑,看来他是真不知自己并非沈家人的事。 沈绾绾和沈逸飞仅相差一岁,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更多的是打闹。 若说沈逸涵是带着任务的对她好,沈逸飞对她的却是是寻常百姓家正常相处的兄妹情。 可饶是如此,也在她及笄后至今一年多的时间里耗尽了。 “我还有事要出去,便不去福寿院看祖母了,劳烦沈二公子代为告知一声。” “三妹妹,你是真的不要二哥了吗?” 沈绾绾没说话,带着春桃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第408章 我真没骗你 见沈绾绾要走,林子烨匆匆追过去,“绾绾你先别走,我……” 沈绾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子烨。 “怎么,林世子是既没吃到耳光也没吃到石子,想要试一试其中的滋味?” “绾绾,我……” “本姑娘同林世子不熟,林世子还是莫要唤我绾绾的好,小心被秦王听到误会了什么,把你们整个国公府的人给整没了。” 安国公府衰败是必然,只是林家之人性命能否留住,就看他们有没掺和到七年前谢家的案子里了。 若有他们的手笔,无论是谢墨轩还是顾北辰都不会放过他们林家之人的。 凭什么慕家好儿郎无一生还,谢家也几乎死绝了,而害他们的人还可以逍遥法外? 林子烨呼吸一滞,“你就如此恨我吗?” 沈绾绾冷哼一声,“不,本小姐未曾爱过你,既无爱何来恨?不过,我倒是十分感激林世子当日的不娶之恩,否则我如何能遇到真正爱我的人?” 若非死过一次,她不会遇到晚晚,也不会同顾北辰再有交集,没有后续发生的种种,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跟血脉至亲相认的一天。 若往更坏的方向想,或许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拔剑朝至亲,酿成更大的悲剧。 这也是她不会随意对林子烨动手的原因,但若他不知死活的纠缠自己,她也不介意让对方尝尝沈绾淑所吃过的苦头。 毕竟,他们已经定亲,夫妻同体,就该荣辱与共。 国公府如此着急与相府联姻,不就是想借相府如今的地位来保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外人都以为,秦王为了相府小姐能做到那般,哪怕她死了,秦王也会照拂相府一二的,只要抱紧相府的大腿,国公府还愁没有再起势的一天? 沈绾绾想到这,眨眨眼,“我若是你,便安心在家好好准备当新郎官之事,毕竟也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林子烨脸色煞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沈绾绾说完,不再多看林子烨一眼,重新迈开步子朝相府大门方向走去。 她其实有些疑惑,林子烨还能在她眼前蹦跶,难道林家真没事? 沈绾绾带着春桃先在街边小摊吃了东西,随后径直前往大理石。 大理石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神情肃穆,很是威严。 沈绾绾从马车上下来,朝春桃点点头,春桃迈步朝守卫走去。 “官爷,劳烦通融通融,我家小姐受人之托前来探望其渣爹。” 春桃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到守卫手中。 守卫低头看向手中的银锭子,眸子倏然变亮了几分,随后抬头打量了沈绾绾和春桃一眼。 “大理寺关押的全都是朝廷重犯,是不许外人随意探望的。” 春桃连连点头,“官爷说得很对,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家小姐进去看那渣渣一眼就行,很快便会出来,一定不会耽误了您的差事。” 她又把手伸进袖子里,这次出来时拿着两锭银子。 守卫的眸子又亮了几分,“我真没骗你,进了大理石的人,一般人是不能探望的,不过……” “规矩我懂,我家小姐只进去一刻钟,一刻钟立刻出来。” 春桃又取出三锭银子,“官爷您就行行好吧,里边那人渣是渣了些,可我家小姐真有非见他一眼不可的理由,您就通融通融吧。” 守卫伸手接过银子,“行吧,我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切莫在里边久待,可别惹出什么麻烦来。” “是是是,一定不会误了您的差事。” “你们要见的犯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裴柏良。” “嗯,裴柏良是吧,什么?你们要探望私藏兵器、卷入谋逆案的前承恩侯裴柏良?” “没错,正是他。” 守卫立刻把银子从怀里掏出,塞回春桃的手里,“这银子还你,你们赶紧走吧,那是朝廷重犯,谁也不许见。” “可是……” “可是什么,我若真为了这几锭银子放你们进去了,我这差事也到头了,去去去,赶紧走。” 春桃不甘心,跺了跺脚,大声质问道:“可是为什么呀,你方才明明都愿意放我们进去了,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他不行?” “废话,若是别的犯人,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平南王特意交待过,不许任何人探视裴柏良。” 守卫看了眼四周,还好没人,“姑奶奶你可赶紧走吧,求你别害了我。” 他可是听里边的兄弟说过了,裴柏良被折磨得没个人样,平南王根本不让他死,就一口气吊着。 平南王是谁,那可是当今圣上当做亲兄弟一样对待的兄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他的话谁敢不听? 不过说来也是怪,裴柏良私藏兵器的案子早结了,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他的家人都被定了死期,却独独留着他的砍头日期未定,实在是奇怪。 第409章 裴柏良真狗 沈绾绾眨眨眼,平南王特意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裴柏良? 她上前一步,朝春桃伸出手,把她手里的六个银锭子全拿走,紧接着全塞进守卫的手里。 “我是相府三小姐沈绾绾,你只需老实回答本小姐几个问题,这些银锭子便全归你,如何?” 守卫把银锭子还给春桃时,他视线便没能从银锭子上移开过。 那可不是碎银,是真正的银锭子,他在这里当差这么久,也不知是运气背还是什么原因,就没见过用整块银锭子打点的。 好不容易遇上,到手还没捂热呢马上要飞了,他能甘心吗? “此话当真?” 守卫眼里方才暗淡下去的光瞬间大亮,这敢情好呀,不过是回答几个问题,便可以得到六锭银子,可比把人放进去划算多了。 要知道,私自把人放进去,既要承担被上头发现后责罚的风险,所得银子还要跟里边的兄弟平分,真正到手的可就不多了。 如今只是回答几个问题,这些银子便能全归自己,又不用把人放进去承担风险,多好的买卖? “沈小姐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便是,小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柏良被关进大牢后,有没有受到特殊的关照?” 守卫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回答:“刚开始没有,近期才有。” 被平南王亲自下令折磨,还特意请了大夫吊着他的性命,算是特殊关照了吧。 沈绾绾眯了眯眸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是六七天前,平南王刚从城外回来的当天夜里,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他突然一个人过来,还让人准备了浸泡过辣椒盐水的鞭子。” 守卫看了眼四周,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小的没亲眼瞧见,可据里边的兄弟说,他那晚差点没了气,是平南王让人请了大夫,还特意派人从平南王府送了老参过来煮水给他吊住一口气。” 沈绾绾眨眨眼,平南王此举是要让裴渣渣生不如死呀,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够狠! “平南王他昨夜来过吗?” 她觉得,自己昨天在谢府说的那句话,无论平南王有没做过,听到后多少都会有些想法的。 若没猜错,他从谢府离开后,一定会找时间到大牢里来折辱裴柏良一番才对。 “实不相瞒,平南王昨夜来是来了,不过待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前后的神色不太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 守卫又看了一眼四周,才再次压低声音,“他来时怒气冲冲,一副恨不得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可出来时却是满面春风,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再次喜当爹了。” 沈绾绾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可不是再次喜当爹吗?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不仅光光是平南王的孩子,就连晚晚也是他的女儿,所以说裴柏良当年当真是卖妻求荣了。 不得不说,裴柏良是真狗,果然是人渣中的极品! 这事,不知该替姑感到悲哀,还是该替她感到高兴的好。 沈绾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没有再进大牢的必要了,她带着碧月重新坐上马车离开了大理寺。 第410章 他拒绝见她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秦王府府门外。 “三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沈绾绾才撩开车门帘,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她抬眸朝秦王府的大门方向望去,朱红色的大门高大巍峨,金色的门钉彰显着其它的大气和威严。 挂在大门两侧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红色穗子肆意飞舞,像在告诉路人这天是中秋佳节。 门前的石狮子一左一右,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栩栩如生,像正勤恳地守护着王府的尊严与荣耀。 沈晚晚收回视线,微微提裙,踩着踏脚凳走下马车时,莲步轻移动作优雅。 她身着月白色的锦缎长裙,裙摆如流云般轻盈,发间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着柔光。 这是她第一次登秦王府的门,来不及告诉他自己今日会来,只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他那日不辞而别,她心底是有些生气的,可今日是十五月,他身上的冰魄幽灵今夜必定发作。 不希望他毒发时承受太多的痛苦,所以没等他去寻她,她便先来找他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竟罕见的生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沈绾绾双脚在地上站稳,再次抬头朝前看去,大门上方匾额上的“秦王府”三个烫金大字很灼眼。 沈绾绾深吸了一口气,才示意春桃去拍门。 “咯吱!” “这位姑娘,你要找谁?”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穿藏青色长袍,看样子不像是普通的门房,更像是管家之类的人。 “我是丞相府三小姐身边的丫头,我家小姐今日来,想见秦王,不知王爷如今可在府上?” 春桃说着,微微侧开身子,让对方能看到站在石阶下的沈绾绾。 中年男子朝沈绾绾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抱拳道:“实在抱歉,王爷如今不在府上,姑娘若要找王爷,请改日王爷在府上时再来。” 他说完,便要把门重新关上。 春桃连忙追问:“请问王爷何时回来?” 她觉得,自家小姐亲自来寻秦王,必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王秦王说的,若是秦王快要回来了,她们在王府里等一等也是可以的。 可这开门之人,显然没有请她们入府的打算。 “姑娘莫要为难我了,咱们做奴才的,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便好,哪能知道主子的行踪?” 春桃还想再说什么,沈绾绾却突然开口道:“春桃算了,咱们走吧。” 沈绾绾说完,转身重新走上马车,春桃见自家小姐开口,只好不情不愿的朝马车走去,却是回头朝紧闭的大门淬了一口。 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样的人她可见多了,哪里是什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真做好本职工作,至于连话都没说完便急急关门? 好在秦王并非如外头传言那般喜欢自家小姐,否则小姐真嫁进了秦王府,自己还得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得怄死? 主仆俩上马车后,都安静的坐着,谁也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春桃偷偷看了沈绾绾一眼,最后实在没憋住,“小姐,其实人家是王爷,他不见咱们也是情理之中……” 沈绾绾闻言,微微一怔,“你觉得他这是故意避着不见我?” 春桃连连点头,“肯定是这样的,你瞧方才那人说的话,说什么等王爷在府上时再来,咱们又不是秦王肚里的蛔虫,如何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府上?这不是明摆着秦王不想见咱们吗?” 沈绾绾垂眸,她当然听出了那人话里的意思,可这真的会是顾北辰的意思吗?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秦王若知道我来,绝无可能拒绝见我,那人说的话,只能证明王爷此时确实不在府上。 “至于秦王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他说的是事实,他也不知秦王什么时候会回来。” 第411章 马车撞了人 车厢里,沈绾绾和春桃主仆俩正说着话,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沈绾绾蹙眉,马车才刚走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秦王府与谢府之间的距离并不近,绝无可能如此快便到了的。 “小姐,前边不知出了什么事故,路被堵死了,咱们的马车暂时过不去。” “那便调头,咱们绕道走。” 今日是八月十五,得赶过去谢府跟哥哥、姑母他们一起过节,还得让凌霜带自己去找顾北辰。 无论他是故意躲着自己,还是另有原因,都必须赶在他今晚毒发之前,把他弄到空间里去。 时间很是紧迫,可不能白白浪费在路上。 “可路上的车马和行人太多,如今咱们的马车既无法通行也无法调头。” “罢了,便等一等吧。” 她如今有轻功在身,可以先一步前往谢府,可如此一来,便等同于把春桃扔在了路上,春桃一定会多想的。 沈绾绾闭目养神,心里嘀咕,马车应该很快便可以通行的吧。 春桃撩开车窗帘子朝外看去,像是不满意自己所看到的,干脆直起身子,整个人趴在窗沿上,脑袋探了出去。 “小姐快看,那不是安华郡主身边的婢女夏蝉吗?她们的马车好像撞了人……” 从春桃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夏蝉的侧脸。 夏蝉和她身后的马车被行人团团围住,隐约间能看到地上坐着个粗布衣女子。 沈绾绾闻言,猛地睁开眸子,并未从车窗看出去,而是直接起身撩开车门帘走了出去。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碰瓷居然敢碰到本郡主身上?” 赵紫怡指着地上的人骂,“快起开,本郡主没功夫在此陪你耗,若耽搁了本郡主救人,你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你是郡主?可是,郡主便能如此枉顾人的性命吗?” 女子坐在地上,双手抱着一条腿瑟瑟发抖,她用衣袖擦拭眼泪,“明明是你的马车先撞的我,如今却如此咄咄逼人,我们平民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女子惨白着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却趁赵紫怡不注意,与人群中的人对视了一眼。 “这姑娘也太惨了,居然被郡主的马车撞了,郡主还不认账。” “她运气背,被谁撞不好,偏偏撞她的是安华郡主。” “早听说安华郡主嚣张跋扈,仗着平阳大长公主的爱作威作福,连平南王世子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小小一个平民了。“ “你知道什么呀,平南王世子不过一个小屁孩而已,她如何会把人家放在眼里?” “可谁人不知平南王同皇上的关系好得如亲兄弟呀。” “人家平阳大长公主还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呢,谁亲谁疏,这还用说吗?” “可不是嘛,仗着自己是皇家的人,净做些仗势欺人的事。” “你们!谁敢再乱嚼舌根,本郡主不介意把他的舌头给拔了!” 那些胆子小的立刻闭嘴,却还有人像不怕死似的梗着脖子继续嚷嚷: “看,这便是咱们南耀国的郡主,仗着自己是皇家人,撞人在前威胁在后,咱们是一等一的良民,却生活在这样的国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可不是嘛,听说秦王府跟大长公主府的人走得极近,郡主品行如此恶劣,秦王又能好到哪去?” “我去,这哥俩是真猛呀,这样的话都敢说,真不怕死?” “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没错,这个安华郡主,分明在仗势欺人,根本不把咱们平头百姓当人看。“ “可不是嘛,凭什么大家都是人,她可以高高在上,咱们却要低人一等?” 议论声再次逐渐变大,赵紫怡因惦记着救人,心里急得不行,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气得浑身颤抖。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第412章 不该负责吗 沈绾绾一身白色锦缎长裙,落地时裙摆如杨柳随风飞舞,发间的珠翠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她从天而降的瞬间,宛如仙女降临,让人移不开眼。 她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眸若星辰,唇红齿白,乍一看,气息居然与从前的她相去甚远。 沈绾绾冷冷地扫了一圈围观众人,视线落在其中两名男子身上,很快便收回。 “她虽是郡主身份,却也是一个弱质女子,尔等不分青红皂白便口出恶言欺辱她,如此眼盲心瞎,也配做南耀国的良民?” “绾姐姐,你来了!” 沈绾绾从天而降的样子,让赵紫怡惊艳不已,整个人一时间呆愣住了,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就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居然敢碰瓷本郡主!” 赵紫怡手指着地上的人,一副小孩子向家中的长辈告状的口吻:“绾姐姐你要替我做主呀,车夫根本没撞到她,是她自己突然躺到地上的,车夫但凡反应慢一些,可真要着了她的道了。” 此女可恶,实在该死! 她堂堂平阳大长公主的女儿,皇舅舅亲封的安华郡主,何曾受过此等污蔑,若非着急赶往秦王府找人,她非把这贱人还有这那几个刁民全送官府不可。 沈绾绾伸手摸了摸赵紫怡的脑袋,“莫慌,有我在。” 赵紫怡微微一怔,绾姐姐摸了她的头,绾姐姐告诉她莫慌,她说有她在! 沈绾绾看了一眼地上之人,眸子微微眯了眯,这也太巧了些! 谁能想到,和丞相府沈夫人有六七分像的姑娘,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想了想才开口道:“我叫小翠,你问这做什么,郡主的马车撞了我,难道不该负责吗?” 沈绾绾笑了,点点头,“嗯,是该负责的。” 她眸光淡淡的看着叫小翠的女子,缓步朝她走去。 小翠接触到沈绾绾的眼神,不知为何,竟无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你,你要做什么?” “我是大夫,你说我要做什么?” “你是大夫?” 女子惊恐地瞪大双眼,怔怔的看着沈绾绾,“不,你跟她是一伙的,你们……” “废话,本小姐不同郡主是一伙的,难不成要同你一个靠碰瓷为生之人一伙的?” 沈绾绾说着,上前一步,“你脸色白得如此不自然,涂了几斤面粉?” “我没有!” “你一直抱着腿,想必是伤在了腿上,我既是大夫,自然会为你治腿的,你放心,费用全由郡主一人承担。” 她蹲下来,凑到对方耳旁,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道:“不过,若我开始动手替你治腿,你这辈子可就别想再站起来了,毕竟我同她一伙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沈绾绾嗤笑,“怕了?碰瓷之前你怎么就不怕一不小心真被马车给碾死了呢?”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若你现在站起来,承认是自己碰瓷了,我尚可保证不对你的腿下手,听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 “哦对了,本小姐耐心有限,倒数完三个数,若你还不主动开口还郡主清白,我不仅会让你这辈子无法站起来,也会让你的同伴陪你一起。” 小翠脸色更白了,惊恐的看着沈绾绾,她发现了? “三,二……” 小翠突然开口:“我说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的腿伤与郡主无关。” 沈绾绾闻言,眉头直皱,她还跟自己玩文字游戏? “瞧瞧,当真是世风日下呀,多好的姑娘,被郡主的马车给撞伤腿,被迫说成自己摔的,一个郡主尚且如此,若对方是王爷,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可不是嘛,面对如此不公……” 正说着话的两名中年男子突然朝前倒下,前边的人连忙避开,两人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闭嘴,一时间气氛安静得诡异。 第413章 挤进包围圈 这时,春桃从人群中挤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错愕不已。 她先前在自家马车上看到夏蝉时,猜测是郡主的马车撞了人,想着快些过来,得看看有什么她可帮忙的。 听到人群中传出的诋毁之言,她气得差点没脱下鞋子打那些人的臭脸。 外人不知情,她却十分清楚,郡主确实身份高贵,可她不仅没有外人传言的那般高高在上,还特别平易近人。 她只是性子直爽了些,却被人造谣成嚣张跋扈,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春桃憋着一口气,使出洪荒之力,才让自己成功挤进了包围圈。 可是,她才刚进来,恰巧看见两名壮年男子齐齐倒地的场景。 此情此景,换任何人看到都会认为那两人要么是中了邪,要么是中了毒,春桃非常肯定是自家小姐做的手脚。 不过,自家小姐神不知鬼不觉便放倒了两名男子,手脚真是干净利索,试问谁家小姐有这么牛的? 春桃看向自家小姐时,眸子里满是星星。 “小姐,咱们要报官吗?” 沈绾绾点头,“自然是要报官的,否则人人都觉得安华郡主是个软柿子,都来碰她的瓷,故意激起民愤,还让不让人活了?” 更重要的是,结合那两人的言论,这件事的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什么大鱼也不一定。 “那奴婢这便去府衙……” “不,这里距离大理寺更近,你直接跑一趟大理寺,就说……” 沈绾绾凑近春桃,贴在她耳朵旁说了几句话,春桃连连点头,转身正准备走,视线余光扫到小翠的脸,她震惊的双手捂嘴,她…… 长得如此像夫人,该不会是夫人养在外头的私生女吧? 春桃惊愕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天哪,她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若是不说出去,应该不会被夫人杀人灭口的吧?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捂住嘴巴,该不会,这个才是真正的四小姐,府里的那位是冒认身份的? 沈绾绾见春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背,“快去吧,其他事当做没看到就好。” 春桃打了个激灵,可不是嘛,遇到这种事,最好的保命方式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总之就是闭嘴! 春桃走后,赵紫怡朝小翠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方才春桃那丫头……” “紫怡,你方才说着急救人,是怎么回事?” 赵紫怡才想起这一茬,“这里距离秦王府也不远了,夏蝉你现在立刻前往秦王府。” “可是……” “本郡主同绾姐姐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去!” 夏蝉看了沈绾绾一眼,见她也朝自己点点头,这才一咬牙,转身钻进人群离开了。 沈绾绾本打算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却见赵紫怡支支吾吾,压根没有说出找谁救谁的的意思,考虑到此时人多口杂,便也歇了开口细问的心思。 小翠见沈绾绾真的让自己的丫鬟去报官,心里急得团团转,怎么能真的让人去报官呢? 她朝倒在地上的两男子挤眉弄眼,过半天也不见他们有所动作,分明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带她逃离此地的意思。 可继续留在这,真等官府的人来了,非得蹲大牢不可。 小翠转了转眼珠子,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要蹲大牢! 她这么想着,趁没人注意,便悄悄朝身后的人群靠近。 快了,快了,仅差一点点,她马上可以钻进人群中…… “小翠姑娘,你用双手和臀部代替双脚走路,难道一点不觉得累吗?” 沈绾绾凉飕飕的声音传来,小翠整个人僵住。 自己已经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了,她为何还能注意到? “我方才说过,既然郡主的马车撞坏了你的腿,她自然得负责出钱给你治的,这腿还没开始治呢,你便着急着走,还如何给你治?” 小翠不敢再轻举妄动,更不敢直接站起身便跑。 边上围着的人实在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更何况那女子轻功了得,自己若真跑,估计还没钻出包围圈,便被人给拎了回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绾儿,你回来了?” 第414章 哪哪都有他 沈仲天推开人群挤进来,一眼看到与安华郡主站在一起的白衣女子居然是沈绾绾,瞳孔骤然一缩。 她居然还活着! 不是说她从万丈悬崖上跳了下去吗? 数日前,沈逸飞带回沈绾绾跳崖身死的消息,沈仲天立刻让人去探查相关消息,得到的答案是,她确实主动跳了崖,秦王还因此悲痛欲绝。 翌日,沈绾淑造谣沈绾绾被山贼掳走,失了清白后不小心坠崖身死,沈仲天虽知这谣言是沈绾淑传的,却也是信了的。 一个姑娘家家的被人掳到山上数日,她又不是神仙,如何能保得住清白? 彼时,安国公府再次托媒人上门,求娶相府四小姐。 沈仲天深知府里的那位并非自己的女儿,可沈绾绾死了,秦王那条路便也死了,安国公府愿意放下成见,继续与相府联姻,他只是继续把假女儿当真女儿而已,这有何难? 可如今谁能告诉他,为何沈绾绾会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 他甚至觉得她身上多了一种气息,那是…… “绾儿,你既然没死,为何不回相府?” 他天未亮便出门上朝,出门时也没听门房提起过三小姐已回府的事,自然不知沈绾绾已在晚晴院住了一宿。 沈绾绾瞥了沈仲天一眼,红唇微勾,“沈丞相这话说得,相府是我的家,我既已回上京城,不回相府住还能去哪住?怎么,相爷不知我昨夜便是住在自己院子里的?” 瞅瞅,这丞相当得是真惨,他在外奔波操劳,家里的老母亲却不是亲生的,正妻对他疑神疑鬼,女儿是冒认的,儿子是蠢的,门房连她回去的事也不说。 啧啧,一家之主当成他那样,在南耀国也是独此一份、绝无仅有呀! 沈丞相面子有些挂不住,倏然变了脸,“你……” “我如今陪郡主等官府的人过来办案,沈丞相若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府吧,今日可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一家团圆的大好日子,你作为一家之主,岂可缺席。” 沈仲天这才把视线移向别处,视线落到小翠身上时,只是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她是……”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围观者纷纷移到路边,让开了一条通道,大理寺卿刘卓鹏领着一队官差走过来。 “下官见过安华郡主,见过丞相大人。” “大人不必多礼,就是这个女子,她碰瓷居然碰到了本郡主头上来,你看着办吧。” 刘卓鹏:“???” 她虽贵为郡主,可碰瓷这样的小事,轮不到他们大理寺管。 他之所以会亲自前来,一则安华郡主身份特殊,更重要的是,报案者称挑事之人疑似他国细作。 涉及到他过细作,他这个大理寺卿就不得不亲自跑一趟了。 赵紫怡见对方面带迟疑之色,再次开口:“怎么,难道刘大人也怀疑是本郡主的马车撞了她?” 小翠闻言,眼珠子一转,连忙朝刘卓鹏磕头,“求大人还民女清白,民女是冤枉的!” 刘卓鹏想了想,开口道:“在场之人,可有人愿意作证,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围观的都是些爱看热闹的,但要他们出来当证人,这热闹便不好看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人愿意站出来作证的。 “现场若有目击者,愿意作证的,可上前一步,本官……” 刘卓鹏的话还没说完,围观之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原地留下一个小小个子。 南宫曦钰? 沈绾绾扶额,这小祖宗怎么也在,真是哪哪都有他? “本世子可作证,方才郡主姐姐的马车从这经过时,路上行人很多,马车的速度都快赶不上本世子的走路速度了,根本不会撞到人。 “可这恶毒女人不知为什么,突然哎哟一声躺到了车轮子前,好在车夫及时勒住了缰绳,否则她的脖子怕是要断了。” 第415章 为谨慎起见 南宫曦钰说完,朝沈绾绾的方向走来,“绾姐姐,方才我听郡主姐姐叫你绾姐姐来着,我可不可以也叫你绾姐姐?” 他的眼睛亮亮的,从王府偷跑出来,本打算去谢府找母妃和哥哥姐姐的,有热闹看便迈不动腿了。 他觉得今日的选择非常明智,若没停下来看着热闹,哪能看到姐姐从天而降的样子? 这分明是上天赐给他的仙女姐姐呀! 可惜已经有母妃了,而且晚晚姐姐跟她是好朋友,不能把她拐回去给自己当母妃,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等自己长大…… 哎,愁死个人! “他他跟他们是认识的,他们是一伙的,他的证词不能作数!” “可还有人愿意……” “我,草民愿意作证!” 一年过六旬的老翁走了出来,“草民方才亲眼所见,这位姑娘故意走到马车旁,马车并未碰到她分毫,是她自己躺到地上去的。” “此话当真,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草民想着,生命如此宝贵,世上哪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突然躺到马车底下去找死? “草民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眼花看走了眼,所以大人方才问起时,不敢站出来作正。” 老翁说完,又有两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纷纷表示自己也看到了小翠的迷惑行为。 “既然你们都看到了,可愿意作为证人走一趟府衙?” “愿意的。” “草民愿意。” “草民既然站了出来,自然是愿意的。” “来人,把人带去府衙……” 沈绾绾皱眉,“刘大人,只是送去府衙怕是不妥,这里地上还躺着两个人,他们方才出言诋毁郡主和秦王的声誉,有挑起民愤之意,民女以为,为谨慎起见,大理寺理应接管此事。” “没错,本郡主怀疑他们是敌国的细作,大理寺若是不管此事,本郡主现在便入宫告知皇舅舅,他定会派合适的人来接管此事的。” 什么? 居然是敌国细作? 围观的人又往后退了两步,尤其是先前在那两名男子身边的,都接过他们的话茬子,此刻更是心惊不已。 会被当做细作给捉起来吗? 敌国细作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完了完了! 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可不能把身家性命都搭上! 于是,便有人转身。 有一便有二,很快,围着的人纷纷朝外散去,没多久,堵塞的路恢复了畅通。 沈绾绾被赵紫怡拉着上了公主府的马车,一起前往大理寺,南宫曦钰也跟着挤上了马车。 赵紫怡和沈绾绾一阵无语,却不能把一个孩子赶下马车。 他身边可是没跟着仆人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万一再被坏人带上山了怎么办? 再说,他如今作为证人,也算是给她们出一份力的,便让他先跟着她们吧。 大不了从大理寺出来后,先把他送回平南王府再走。 沈仲天见刘卓鹏让把人送去府衙时,还想着上前阻拦一番,可听过到“细作”两字时,他的脚底如同生根,再也迈不出半步。 涉及到敌国细作,此事便不能再当做普通的碰瓷案件处理,更没人会相信这是误会。 那姑娘尚且未知是否真的是淑儿,若是,他暂时也不能认! 相府如今已有一个沈绾淑,前不久还跟国公府的林世子定下了婚约,国公府还特意进宫请了赐婚圣旨。 若此时爆出丞相府里的女儿是假的,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沈仲天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思绪在飞速转动。 想要保下亲生女儿,又不同细作之事沾上关系,有且只有一个办法,便是让郡主松开,只要她亲口承认是自己误会了,此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华郡主听绾绾的,绾绾听母亲的! 沈仲天想到这,不敢再耽搁,转身朝丞相府的马车走去,“快,立刻回府!” 第416章 小姐飞走了 长街之上,马车缓缓行驶。 车轱辘在青石板路面滚动发出的“吱呀”声,以及马蹄碰撞路面时的“哒哒”声形成了有节奏的交响曲,却把赵紫怡搅得心乱如麻。 哪怕是与她心心念念的沈绾绾待在车厢,她眉心处依旧紧蹙,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南宫曦钰突然开口:“郡主姐姐,你是因为本世子没经过你的允许便坐了你的马车,所以你不开心了吗?” 赵紫怡连忙摇头,“哪有,没有的事。” “那你为何愁眉不展?” “本郡主那是……” 赵紫怡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头传来夏蝉的叫喊声,“郡主,郡主……” “停车,快停车!” 马车才刚停稳,赵紫怡顾不得喘口气,快速爬上了马车,随后钻进车厢里。 “郡主,奴婢方才去秦王府,并未见到紫菱姑娘,王府的人说她不在府中,也不知她如今在哪。” “什么?她不在王府里,那秦王表哥……” 沈绾绾一把拉住赵紫怡手腕,急声问道:“顾北辰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紫菱,当初她和晚晚被人从江中打捞上来后,她这具身体上的伤口便是紫菱处理的。 绯月曾说过,紫菱医术了得,更是张景之神医的关门弟子。 沈绾绾有些懊恼,她早该想到的,紫怡如此着急赶去秦王府寻人救人,定是与顾北辰有关之事。 为什么先前就想不到呢? 赵紫怡微微一怔,错愕的看着沈绾绾,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绾姐姐居然直呼表哥的全名? 自己都不敢直呼表哥名字,绾姐姐是怎么做到有如此勇气的? 莫非外界的传闻都是真的? 表哥对绾姐姐情根深种,授意绾姐姐可直呼其名? 赵紫怡拿帕子捂嘴,她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是不是该寻个时间入宫一趟? “绾姐姐,你是不是……” “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北辰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赵紫怡连连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表哥确实受了很重的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伤口,可情况并不乐观。” 沈绾绾的一颗心,猛地提起,“他现在在哪?” 赵紫怡小脸一垮,“我不知,我们进城后便分开了,表哥身边的护卫苍狼说,紫菱姑娘知道的。” 赵紫怡说着,神色暗淡下来,“可如今,她并不在秦王府……” 沈绾绾闻言,垂下了眼睑,紫菱会知道苍狼把他带去了哪,那凌霜和绯月也必然知晓! 想到这,她心中便有了底。 “紫怡,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便不陪你前往大理寺了,你从大理寺出来后,便回公主府去吧。” 沈绾绾说完,站起身来,撩起车门帘,“咻”的蹿飞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若非车门帘在剧烈晃动,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刚刚有人从车厢门口离开过。 赵紫怡满脸错愕,绾姐姐好轻功! 南宫曦钰眸子里满是星星,绾姐姐果然是仙女下凡! 夏蝉眨眨眼,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外边的车夫,只觉得像有一阵风从身后吹过,随后恢复了平静。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春桃从自家马车上下来,眼见郡主和平南王府的小世子都已经下了马车。 她眼巴巴朝车厢门口方向看,可自家小姐迟迟未见出来,夏蝉一把将她拉到一旁。 “春桃,你家小姐好生厉害,整个人像鬼一样……” “呸!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别以为咱俩关系铁,便可如此说我家小姐,我告诉你,若再有下一次,我非得同你绝交不可!”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小姐好厉害,咻的一下子飞走了。” “什么?” 春桃惊呼出声,“你说我家小姐飞走了?她居然把我扔在这,她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 春桃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就知道,小姐早嫌弃自己一无是处了。 自从绯月来,她就没带过自己出门,好不容易让自己跟着出来,她却半途开溜了! 试问有哪家主子是这样的? “你先别急呀,你家小姐是有急事走的,她没说扔下你。” “可她也没说不扔下我。” 夏蝉:“???”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那你……” “既然我家小姐不在这,那我也没必要待在这的,我先走了。” “你现在是回相府吗?” 春桃摇头,“不,我现在去谢府。” 第417章 你得问他们 谢府。 时值中秋,晨曦初现之时,府中之人便已经用过了早膳,随后投入到紧张有序的中秋晚宴筹备工作当中。 要知道,中秋是阖家团圆的重大节日,更难得的是主子们都在,自然应该大肆操办热闹一番才行。 筹备的工作量极大,不得不从各院抽调人手出来帮忙,整座府邸呈现出来的,是一片繁忙而热闹的景象。 从院子精心布置的各种摆设,到厨房里精心准备的丰盛吃食,每一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丫鬟们忙碌地穿梭在府中的各个角落,就像忙于穿梭花丛的蝴蝶和蜜蜂一般,仔细地擦拭着门窗以及各个精美的摆件。 小厮们则小心翼翼的搬移雕花桌椅,将它们安置在花园中赏月的绝佳之处。 “娘亲,我想让两位表哥陪着一起挂灯笼,可以吗?” 裴光光三岁时,有一回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爬上屋顶摔下来,摔得挺重,自此被勒令不能爬高高,这些年他连一尺高的树都不能爬。 谢乐清眉眼带笑,“这事你得问他们,只要你表哥点头同意,娘亲是不会反对的。” 光光也大了,又有两个侄子守着,她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 “好!” 夜天澜和谢墨轩异口同声,紧接着非常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先后往厅外走去。 裴晚晚见状,一颗心也跟着痒痒的,迈开步子想要跟上去。 “晚儿,你这是要去哪儿?随娘亲去厨房准备材料,咱们一起做月饼。” 裴晚晚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可是娘亲,我……” “可是什么呀,晚些时候乐瑶过来,你不希望她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月饼?” 裴晚晚的眸子倏然一亮,娘亲说得对,若让乐瑶吃到自己亲手做的月饼,她一定会夸我心灵手巧,想想就美。 院子里,小厮搬来长梯子,以及准备挂起来的灯笼。 裴光光让人扶好梯子,自己则“噔噔噔”的往上爬,随后再从小厮手里接过灯笼,一个个挂好。 他可太久没爬过这么高了,若是自己一人挂灯笼,娘亲肯定不允的,可如今带着两位武功盖世的表哥,娘亲连担心的眼神都没了。 夜天澜和谢墨轩像是早看出了裴光光的心思,根本没有要动手挂灯笼的打算,一左一右守在梯子两侧。 很快,院子里屋檐下挂满了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灯笼,整个宅子瞬间增添了节日的喜庆和温馨。 府里的灯笼全被挂好了之后,三人便打开府门去挂大门口那一对大红灯笼。 “光光,整座府邸的灯笼都是你挂的,接下来这一对,便让表哥我们来挂吧。” 裴光光想要拒绝,可抬头看了眼上方,算了,反正今日已经过足了瘾,这两个灯笼便让他们来吧。 夜天澜和谢墨轩一左一右,一人一个,并未用到梯子,手里拿着灯笼飞身而起,精准挂好后身子重新落地。 他们身姿轻盈,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 挂好了灯笼,三人转身回府。 夜天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临进门前,他听到身后传来马车声,以为是自家皇妹到了,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马车方向。 马车却停在了隔壁府邸门前,夜天澜觉得那车夫似乎有些眼熟,却也没多想,既然不是皇妹来了,便没什么好看的,他重新迈开步子进了府,随手把门关上。 第418章 你也没问呀 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谢府蹿飞出去, “苍狼,主子这是怎么了?” “凌霜你在这真是太好了,你腿脚利索,快回王府把紫菱姑娘带过来。” 凌霜皱眉,“主子都这样了,为何不直接送回王府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主子说了,他出事的事不可声张,更不可直接回秦王府,再说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凌霜微微一怔,“那行,我这便回王府把紫菱姑娘带过来。” 凌霜深知事态紧急,不敢再耽搁,立刻运起轻功,朝秦王府的方向飞奔。 隔壁府邸门前的对话声,一字不差地落入夜天澜的耳里,他关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叫凌霜? 昨日刚抵达谢府时,夜天澜便察觉到谢府中藏有暗卫,他能精准找出那几人的藏身之处。 那些暗卫中,以其中一人的实力最强,气息也最独特,却是唯一一名女子。 她身上有着暗卫特有的肃杀冷然,却又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夜天澜的眸色暗了暗,无论那些人是谁安排的,只要对谢府的人没恶意,他便不会对他们如何。 若是…… 一个时辰后,凌霜回到谢府。 她是自家主子安排跟在裴小姐身边,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自然得继续跟在她身边。 至于主子那边,她已把紫菱姑娘带来,主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凌霜抵达厨房外,刚准备找个隐秘处待着,突然察觉到一个强大的气息正快速靠近谢府。 她心中警铃大作,眉心深深蹙起,有劲敌! 紫菱还来不及多想,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凌霜,快出来我有话问你!” 沈绾绾从赵紫怡乘坐的马车出来后,一路飞身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谢府。 她没走大门,直接飞身翻墙进入谢府,几个跳跃,最后落在主院的空地上。 她速度极快,从进入谢府范围到最后落地站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察觉出有人经过。 察觉到有人闯进府邸时,院内的暗卫皆如临大敌,纷纷准备现身应战,却突然看清闯入者的面容,全都默默退回了原位。 夜天澜从屋里出来,“瑶儿,何事如此慌张?” “我听说北辰出事了,凌霜是被他安排跟在我身边的暗卫,应该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 这时,凌霜刚好从厨房赶到主院,听到沈绾绾这话,心底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是立刻上前回话。 “沈小姐放心,有紫菱姑娘在主子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沈绾绾皱眉,“他真的受了重伤?现在人在哪,你快带我去。” “没主子允许,属下不……” “我问你他人在哪?” 凌霜微微一怔,看样子沈小姐是真的很关心主子的情况。 这事等主子醒来后,一定要如实禀报,若是主子能感受到沈小姐的情意,说不定便不会再对裴小姐有非分之想了。 可是…… “我家主子暂时昏迷不醒,不过……” 夜天澜突然开口道:“瑶儿,我若没猜错,他便在隔壁。” 沈绾绾一怔,“隔壁?” 夜天澜点点头,“大概一个时辰前,我亲眼所见他被人带进了隔壁,不过我当时并未认出那人是他来。” 事实上,凌霜飞身出府时,他便已猜到那人是谁了,可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过数日不见,他便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如此没用之人,还敢来肖想他的皇妹? 做他的春秋大梦! 如此死去了最好,再也不用头疼如何把他从皇妹身边赶跑了。 这时,裴晚晚顶着一张白花脸走来,她手里的面粉也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你们说轩哥哥去了隔壁?不应该呀,该拿的换洗物品,他昨夜不是已经拿了吗?” 裴晚晚环视了一圈四周,并未没看到谢墨轩的身影,“轩哥哥还真去了隔壁呀?” “你竟也知道隔壁的院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先前我是你时刚被带回上京城,当晚住的便是隔壁宅子里。” 裴晚晚这话说出来,除了她和沈绾绾、夜天澜外,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她是她时是什么意思? 沈绾绾脸色微变,“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裴晚晚挠了挠后脑勺,“可是你也没问呀!” 沈绾绾语噎,对凌霜道:“带路。” 她大可以自己过去,一间一间屋子搜索,总能找到顾北辰所在的屋子,可如此一来必定会耽搁不少时间。 若由凌霜带过去,便可直接快速去到他身边。 第419章 曾经换过魂 蓝枫别院,清风阁。 顾北辰静躺在床上,额前散落着一缕碎发,平日锐利有神的双眸此刻紧闭着,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像是冬日里被寒霜覆盖的残雪,又像久未见过阳光的白纸,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眼底乌青、薄唇微微泛紫,仿佛早已失去了生命力。 苍狼抱着剑站在床边,一双眼死死盯着寝室门口方向,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突然,“咯吱”一声,一个紫色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紫菱姑娘,你可算来了,快过来看看主子,他……” 苍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紫菱打断了,“你先出去吧,我替王爷看诊期间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我。” 苍狼看了床上的顾北辰一眼,没有丝毫迟疑,迈开步子快速便朝外走去。 紫菱的医术他是知道的,作为神医张景之的亲传弟子,深得神医的真传,尤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着称。 有她在,主子定不会有事的。 苍狼走出寝室门口,随手把房门轻轻带上,再转身时,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并没看到凌霜的身影,眸子里隐隐有些失落。 她这么快便走了? 真不知道她如今还记不记得谁才是她的主子。 苍狼心里正想着事,突然听到隔壁府邸传来一句:“凌霜,快出来我有话问你!” 那声音似乎带着几分内力! 他的心猛地一跳,说话之人实力很强,究竟是何人要找她麻烦? 苍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关着的门,已经迈出去的脚立刻收回来。 无论是暗卫还是护卫,本职工作是保证主子的安全,如今主子情况不明,紫菱姑娘在忙着给主子看诊,他这时不能离开此地半步。 可是,凌霜那…… 苍狼纠结着的心,才刚提起又放下,再提起再放下。 他的一颗心正七上八下时,突然眼尖地看到有两个白色身影由远及近。 她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来到了跟前。 “凌霜你怎么又来了?” 凌霜还没来得及回话,沈绾绾已先一步开口道:“你家主子在里头?” 苍狼点头,想到紫菱的话,立刻道:“紫菱姑娘在屋里给主子看诊,她叮嘱说任何人不能……” 他话音未落,沈绾绾已伸手推开了门,她速度极快,快到苍狼想要伸手去阻拦时,门已经“咯吱”一声被她打开了。 更让苍狼心底骇然的是,门似乎才刚被推开一条缝,沈绾绾整个人已闪身走了进去。 他压根没看清楚她是如何进去的,更别说出手阻止她了。 苍狼看向凌霜,“你方才看到了吗?” “什么?” “瞬移!沈小姐居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她方才所展示的,一定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瞬移之术!” 凌霜没接话,朝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没着急回去谢府,而是寻了个隐蔽处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知为何,就在方才谢府的主院,裴小姐和沈小姐再次同时站在一起时,只一瞬间,她心底生出了一个强烈且大胆的猜测—— 一直以来,主子让她守着的裴小姐并非真正的裴小姐,彼时相府的沈小姐并非真的沈小姐! 裴小姐和沈小姐曾经换过魂,如今已经换回来了! 只有如此,她们二人行为上的巨大反差才能解释得通,想通了这一点,凌霜觉得整个人豁然开朗,就好像是修炼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舒坦极了。 也就是说,自家主子一直以来的心悦之人,仅沈小姐一人而已! 不过,换魂这样的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人听了或许觉得可怖,可她却不知为何,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她甚至觉得,哪怕白天见到鬼也没什么好怕的,真是怪事。 苍狼并不知凌霜心中所想,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说了两次,依旧没得到回应,这才闭了嘴。 他不怪她,认识多年,早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只是性格冷淡了些,并不是故意不理人,也就绯月同她在一起时,她的话能多一些。 就是不知,谁能让她的性子变热一些。 第420章 将心照明月 寝室内。 顾北辰依旧昏睡中,午后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漏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如同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辉。 紫菱缓步朝床走去,视线一直停留在顾北辰的脸上。 他剑眉微蹙,双目紧闭,浓密而卷翘的睫毛犹如振翅欲飞的蝶,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早没了昔日的凌厉气势。 紫菱看向顾北辰的目光,带着几分贪婪、几分痴恋,还有几分不甘。 如此巧夺天工的俊脸,也只有在此时,她才有机会毫无顾忌的欣赏。 因师傅的原因,她得以跟在他身边,他却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甚至在给他看诊时,他也避她如蛇蝎。 初见他时,只是一眼便喜欢上了他,甚至为了讨他欢心,她日夜不眠不休的替他照顾他军中受伤的将士。 好不容易见到他时,只是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久了些,他居然说她不知廉耻。 她是女子呀,怎会毫无羞耻之心? 她只是喜欢他,何错之有?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性子冷不近女色,可随手救起的女子,居然被安排住在与他同一层船舱的房间。 在那之前,她以为方便给他看诊为由,多次求住在三层而不得,他随手便允了旁人。 直到那时,她方知晓,他并非不近女色,他只是不近自己而已。 王爷,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既然你如此无情,又为何还要对其他人多情? 秦王心悦相府三小姐的事,在整个上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结合他先前在船上对那人的关心,紫菱确信传言非虚。 这次更因听闻沈小姐被山贼掳去,他居然扔下手头上正处理着的谋逆大案,只身一人前往笔架山,这真的那位久经沙场的战神王爷能做得出来的事吗? 他竟为了儿女私情至此。 紫菱听到沈绾绾跳崖生身死的消息时,心中好一阵雀跃,她死了好,死了便不会再有人同自己抢王爷了。 可今日,就在一个多时辰前,那个女人居然来敲秦王府的门! 沈绾绾带着春桃敲开秦王府的门时,紫菱恰巧走到门边,本打算到医馆去买几味药材,听到是相府三小姐的丫头在叫门,她便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走到门口去确认外边的人是否沈绾绾,只示意管家不要随意放人进王府。 王爷不在时,她便是王府的半个主子,而且只是不随意放人入府而已,这样的话管家自然会听。 门外的人离开后,她也没了出门买药材的心思,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半个时辰后,凌霜来了,告诉她王爷出事了。 她被凌霜带着一路疾驰时,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听到他出事,她是真的很担心他,可真正见到他时,她的心又隐隐涌起了恨意。 他若是从此不再醒来,便不会再惦记那个女人,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守在他身边了? 紫菱伸出手,抚开顾北辰额上的碎发,指尖从他的额上滑下,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唇瓣。 “王爷,既然你不愿醒着时多看我一眼,便让我……” 突然,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快速闪了进来。 紫菱正弯着腰,凑近顾北辰的脸,听到开门声响起,她的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便听到一声娇呵:“你在做什么?” 紫菱的脸上倏然一变,她怎么来了? “我在做什么,你不是看见了吗?” 紫菱勾唇,“我是大夫,是王爷身边的唯一女大夫,你说我在做什么?又能对王爷做什么?” 第421章 有情能救命? 沈绾绾脸色一黑,她分明看得清楚,紫菱的嘴都快贴到顾北辰的唇上了,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的反问? 真当她是瞎子不成? “我管你在做什么,若敢再对他做出逾矩行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同样是女子,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说话间,沈绾绾一阵风似的来到床边,也没见她动手,紫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没倒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了,我是大夫……” “若你不出手相救,他便会没命了?” 沈绾绾快速扫了顾北辰一眼,衣衫并无不整,好在来得及时,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借着给他救治的名义,却要对他行不轨之事,你当真以为本小姐看上的男人如此好抢的?” 紫菱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女孩子竟说出这种话,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到底是谁不要脸?” 沈绾绾冷哼,“行,本小姐现在明确告知你,从现在开始,他是我的人,就算治也该由本小姐来,你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你算老几,你凭什么……” “就凭顾北辰他心悦的人是本小姐我,而不是你,这个答案你可满意了?” “你……不知廉耻!王爷如今昏睡不醒,你不想着让我快些对他施救,却在这里大放厥词,你究竟有何居心?” 沈绾绾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还知道他如今昏迷不醒情况紧急,你方才不想着先救人,却趁人之危欲对他行不轨之事,有你这样当大夫的吗?” “我没有……” “到底有没有,等他醒来后你自个儿跟他说,如今请你出去!” 寝室外,凌霜刚找好位置,还没站稳,便听到室内传来争执声,她毫不迟疑的飞身进屋。 “紫菱姑娘,请!” 紫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凌霜,“凌霜,连你也赶我走?你知不知道我师傅是张景之?” 苍狼也跟着走了进来,“紫菱姑娘不能走,主子如今的情况十分紧急,你把她赶走了,谁来给咱们救治主子?” 凌霜不为所动,看向紫菱做出个请她离开的姿势,“紫菱姑娘,请!” “你可想好了,今日走出这道门,就算是你跪下来求,本姑娘也不会再回来。” “紫菱姑娘若是腿脚不利索,我不介意代劳。” “你!” 紫菱一甩袖子,“哼!有你求本姑娘的时候!” 苍狼见紫菱真转身走了出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霜,主子他……” “你们俩也出去吧,顺便把门关上,不许让任何人打扰我。” 苍狼微微一怔,方才紫菱姑娘也是这样说的。 她们俩的争执声,他也听得清清楚楚,莫不是沈小姐也想趁主子昏睡时想对他…… 凌霜走了两步,见苍狼没跟着走,随手推了他一把,“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室,凌霜回过头来把门关上。 “你就那么相信沈小姐?” “主子心悦她,她同样心悦主子,足矣。” “什么?” 苍狼以为自己幻听了,主子不是更心悦裴小姐吗? 不对,沈三小姐什么时候心悦主子了,他居然不知道? 也不对,如今是谁心悦谁的问题吗,如今是救主子的命要紧。 “就算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又如何,有情还能喝水饱能救命了? “凌霜你醒醒吧,主子他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再不让紫菱施救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霜瞥了苍狼一眼,“我信绯月,更信自己所看到的。” 绯月说过,沈姑娘不仅制得一手好毒、医术了得,还武功高强,可彼时绯月面对的是裴小姐,裴小姐自然是不会医术的。 而沈三小姐,顶着裴小姐身份住进乡下庄子时,可是实打实把谢夫人从鬼门关救回来了的。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何裴小姐只是在屋里陪谢夫人过了一夜,谢夫人不仅好了还能活蹦乱跳了。 如今想来,哪有什么陪着过夜便能救人的扯谈,分明是沈三小姐医术高超使然。 “可是……” 可是他怎么没听说过沈三小姐会医之事? 凌霜却没再理他,重新寻了个隐蔽处藏身。 第422章 像是丢了魂 寝室内,沈绾绾静立在床边,目光凝视着床上之人。 他那张令上京城无数女子倾心的脸,依旧丰神俊逸,只是多了几分病态的白。 他此时仿若失去了生机,毫无动静的躺在床上,没有半分要醒来的迹象。 看着顾北辰此刻的样子,沈绾绾一颗心揪着的疼,懊恼不已。 那晚若是把他拦下,或者到隔壁船去看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提前离开,是不是便不会出事了? 她没想到,短短数日不见,他竟把自己折腾成了如今这般,他身上的毒未解,如今状况频出,让她如何能安心离开? 沈绾绾察觉到脸颊上的异样,抬起手来,胡乱抹了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痕。 她深知此刻懊悔无用,当务之急是让他好起来。 沈绾绾稳了稳心神,挨着顾北辰在床沿坐下,紧接着伸手把他微微扶起,再用一个垫子垫在他后脑勺处把他的头垫高。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小半碗灵泉水,开始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下。 他毫无意识,喂喝灵泉水并不容易,小半碗灵泉水喂完,沈绾绾的额角早已布满了密密的细汗。 直到把最后一口灵泉水喂完,她才把多余的垫子取走,让顾北辰恢复平躺的睡姿。 紧接着,沈绾绾伸出三根手指头,搭在顾北辰的手腕腕脉上,只是一瞬间,她的眉心深深蹙起一个川字。 沈绾绾深深看了顾北辰一眼,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她松开手,做了个深呼吸,三根手指头再次搭上顾北辰的手腕的腕脉处,如此反复了五次。每确认一次,她的眉心便拧紧一分。 顾北辰的脉搏显示,他身上有内伤,不轻,却并不足以导致他昏睡不醒。 沈绾绾第五次把脉后,认命的收回了手,却立刻去检查他的瞳孔并无异样。 沈绾绾想了想,最后一咬牙,动手解开顾北辰的衣襟,玄色长袍被脱下,露出的是健硕的身躯。 沈绾绾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呼吸相较之前明显变重,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始仔细检查顾北辰的身体情况,她得确认他是否有外伤,尤其是检查有什么特殊的刀口、针孔之类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终于把顾北辰的身体检查了个遍,却没有半点新发现,这让她沮丧不已,同时心底的疑惑更甚。 她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北身上确实有伤且不轻,却并不足以造成他一直昏睡不醒。 他身上的冰魄幽灵之毒未解,却也还未到毒发的时辰,不该在此时昏睡才对。 他呼吸正常,心跳正常,甚至是脉搏和体温也是正常的,可他就是没醒,或者说,他无法醒来。 这就很离谱! 造成他如今无法醒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绾绾盯着顾北辰的脸,鬼斧神工雕琢过一般精致,他如墨的发丝铺在枕上,额前有几缕碎发,若非脸上毫无血色,乍一眼看去,跟寻常的熟睡毫无区别。 先前在公主府的马车里,赵紫怡告诉过沈绾绾,顾北辰是在大昭寺救她时出的意外。 沈绾绾听到顾北辰出事的消息时,一颗心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了什么,便匆匆赶了过来。 看他如今的情况,倒像是丢了魂! 这个大胆的猜测,瞬间让沈绾绾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绾绾替顾北辰把衣衫重新穿戴好,她想了想,再一次拉过他的手腕把脉,得出的结论同先前一般无二。 一切瞧着都很正常,却又很不正常。她不知他为何无法醒来,更不知他究竟何时才会醒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学艺不精,真的只有紫菱才能救他吗? 可是,他身体并无大碍,有问题的是…… 沈绾绾拉开门,对着空气喊:“凌霜!” 凌霜反应迅速,“属下在!” “你速速前往公主府把安华郡主带过来,若她不在公主府,便去大理寺看看。” “是!” 凌霜应是,转身便走。 “沈小姐,那属下呢,属下有什么……” 苍狼见凌霜得了命令,自己却被无视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继续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你家主子。” 第423章 担待得起吗? 沈绾绾说完,正准备飞身前往隔壁的谢府,可视线余光扫到院子角落的紫色身影,脚步微微一顿,她怎么还没走? “苍狼,安排人把紫菱姑娘送回秦王府。” 毕竟是顾北辰的人,既然她原先是住在秦王府的,便送回秦王府去吧,省得在这里招惹麻烦。 “沈绾绾,你凭什么把我送回秦王府?” “就凭你继续留在这里会碍了本小姐的眼!” 沈绾绾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之前在船上看到紫菱,哪怕察觉出她对自己有敌意,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可如今看她,却是哪哪都不顺眼,总觉得她在眼前晃悠,自己心里膈应得慌。 “你!你说我碍了你的眼?” 紫菱简直要被气炸了,“我跟在王爷身边那么久,怎么不见碍别人的眼?你凭什么赶我走,我跟随王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时你在哪? “我同王爷之间一千多个相守的日夜,是你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能比的?凭什么你一来便不许我给王爷救治,还要把我赶走,你知不知道你如此会害死王爷的? “识趣的你现在马上离开还来得及,否则王爷真因此无法醒来,你担待得起吗?” 苍狼闻言,眉头皱起,紫菱姑娘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是跟随主子在边疆待了快五年不假,可除偶尔替主子施针外,他们俩就没待在一起超过一刻钟的时候,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她与主子长相厮守过似的? 不知道的,以为那些年她和主子是相濡以沫的老夫妻呢,这不得让沈三小姐误会死? 可紫菱说得也没错,主子如今一直昏睡不醒,不尽快让紫菱出手相救,主子可就真没救了。 沈三小姐的医术好不好他没见过,可紫菱的医术他是见识过的,深得张神医的真传,在战场上挽救了多少濒临死亡将士的性命。 若让他选,他必然是选择让紫菱姑娘来救治主子的。 “沈三小姐,要不还是……” 沈绾绾冷冷瞥了苍狼一眼,随后看向紫菱,“既然你是张神医的关门弟子,医术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可那也仅限于医术上的造诣高而已,若是没了魂之人,你还能救回来吗?” “什么?” 紫菱以为自己幻听了,震惊的看着沈绾绾,“你什么意思?” “沈三小姐,你是说主子的魂丢了?” “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没听错,王爷的身体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魂。” “那他的魂在哪里,要如何才能找回来?” “我只知道他的魂出了问题,至于到底丢没丢,我暂时还不能确定。” 她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看出神魂的问题。 若非自己和晚晚之间有过换魂重生的经历,她也绝对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如此玄乎的事,那是想也不敢想的诡异。 “你说谎,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会丢了魂,若真丢了魂,那不是早死了,可王爷的身体分明是有体温的。” “苍狼若还想你家主子醒来,便听我的立刻安排人把她送走。” 沈绾绾耐心几乎耗尽,她着急着回谢府去找皇兄,或许他能给出答案。 她想过把顾北辰弄到空间里,可万一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把他的身体送进空间后,他的魂回来却找不到他的身体又跑了可怎么办? 这时,一个灰色身影突然闯入院中。 “见过沈小姐。” 飞鹰一身风尘仆仆,先是给沈绾绾行了礼,随后才看向紫菱。 “紫菱姑娘也在呀,可是主子出了什么事?” 他进城后,径直回了秦王府,见主子不在,便匆匆往这边赶,并不知自家主子至今昏迷不醒的事。 今夜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主子每次毒发都会寻没人打扰的地方躲着,别院相对于王府来说,自然更安静些。 “你来得正好,我使唤不动苍狼,你替我把紫菱全须全尾的送回秦王府。” 能跟在顾北辰身边五年的人,必定是他十分重视的人,只要她不在自己跟前碍眼,便不会为难她。 反正等他醒来,自己也该随皇兄出发回静思岛了,他与其他人如何,与她何干? “沈小姐,属下有急事必须马上禀报给主子,可否等我禀报完情况,再亲自送紫菱姑娘离开?” “你家主子如今昏睡不醒,无论你有什么事汇报,都只能等他醒来后再说了。” 飞鹰微微一怔,紧接着又道:“是,那属下先把紫菱姑娘送回王府。” 飞鹰带着紫菱离开后,沈绾绾再次叮嘱苍狼好好守在寝室外,不许任何人进出,见他点头应下,她才迈开步子,飞身进了隔壁谢府。 第424章 他要搬库房 一个时辰前,平南王府。 南宫昊从宫里回来,刚从马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管家秦伯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小世子又不见了!” 南宫昊闻言,脸色直接黑了,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臭小子是去了哪里。 亏自己昨天夜里还特意叮嘱了他那么多,就不该相信一个五岁小孩子的承诺! 如此耐不住性子,以后还如何能成大事? 那些都是次要的,臭小子,说好了等他一起去谢府过节,他竟敢撇下自己,单独一个人先过去了,让他还去哪里找登门的理由? 管家见平南王既不说话,更没有让人去寻人的意思,只是拉长了一张老脸,也不知他到底听清自己的话没。 “王爷,小世子又不见了,您说他会不会被……”山匪掳走了? 南宫昊扫过去一个眼刀子,能不能想些好的了? “去开库房,本王现在要亲自挑礼物。” 管家傻眼了,挑礼物? 小世子不见了,王爷不着急去寻人,反倒要开库房挑礼物? 给谁? 该不会是,王爷对小世子彻底死心,要放弃小世子了吧? “王爷那可是王府的独苗呀,您可不能因他调皮屡屡犯事便放弃他呀……” “本王看你是老糊涂了!” 南宫昊终于动了,阔步往府里走,“让人准备热水,本王选好了礼物后要沐浴更衣。” 平南王府没有女主人,偌大的王府由管家秦伯和桂嬷嬷打理,一年到头,南宫昊甚至连库房的门都没进过。 因即将前往谢府过中秋,南宫昊临时决定亲自到库房挑选礼物,他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礼物全给她和孩子们送去。 平南王作为南耀国唯一的异姓王,更深得圣恩,王府的库房自然不会小。 偌大的库房里,除了金银外,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更有不少古玩字画的孤品。 左边靠墙的那侧,整齐码放着一箱箱色泽温润的丝绸。 每一匹丝绸的纹理极其细腻,在微光下闪烁着柔和光泽,用手轻轻抚摸,触感丝滑如流水。 它们的色泽或鲜艳夺目如天边晚霞,或素雅清新似山间晨雾。 最里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珍贵瓷器。 有薄如蝉翼的青花瓷瓶,瓶身绘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图,鸟儿仿佛下一瞬就会振翅飞出。 有造型别致的粉彩瓷碗,细腻的瓷质上,艳丽的色彩相互映衬,尽显奢华。 另一边的角落,几尊精美的玉雕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还有雕琢精巧的玉麒麟,威风凛凛,似要腾云驾雾;圆润的玉白菜,晶莹剔透,叶片上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刚从田间摘下。 南宫昊踏入库房,一阵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鼻而来,他环视一圈,脑海里突然呈现出这里以后由她打理的画面,唇角微微勾起。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搬出去装到马车上。” 秦伯咋舌,王爷这哪里是挑礼物,分明是他要搬库房呀! 一个时辰后,平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前。 门房见是平南王,不敢直接把人迎进去,“嘭”的一声把门重新关上,赶紧前往主院通报。 彼时,沈绾绾已随凌霜前往隔壁的蓝枫别院,裴晚晚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情况。 夜天澜开口道:“你不是正同姑母做月饼吗?就别跟过去凑热闹了,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准备晚宴的吃食。” 看样子那人伤得不轻,瑶儿得辛苦好一会儿了,忙完后当然得吃东西补充体力。 裴晚晚觉得他说得对,自己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好好待着帮忙准备晚宴更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厨房,便见门房匆匆赶来。 “小姐,您快去府门外看一下吧,平南王又来了。” 裴晚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那人竟然还有脸来! 第425章 一切急不得 门房见裴晚晚一字不说便要往外走,欲言又止,“小姐,您的脸……” 她脸上沾着不少面粉,就这么大咧咧的跑出去见客,可是要被说不知礼数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平南王,若在她头上扣个藐视皇家的罪,可就糟了。 要知道,前不久那位爷可是亲手把小姐送进过府衙大牢的,小姐难道就忘了吗? 门房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夜天澜,这位新进门的表公子也是的,长得如此好看,却是个瞎的,居然也不提醒小姐要注意形象。 “他都不要脸了,我还要什么脸?” 裴晚晚扔下这么一句,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门房看看裴晚晚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旁边淡定自若的表公子,不禁摇摇头。 罢了罢了,主子们都不急,他一个看门的急个啥? 谢府门外,南宫昊身着绛紫色九爪蟒袍,头戴金冠,器宇轩昂地站在台阶下。 他叮嘱下人小心搬抬礼物,视线的余光时不时扫一眼谢府的大门方向,眼神中带着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的锦袍随风飘动,腰间的玉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吱呀!” 谢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裴晚晚站在门后,一眼看到台阶下的南宫昊,他正好转身,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擦出了一道诡异的火花。 南宫昊的眸子里满是慈爱,那是慈父看向女儿的疼爱的眼神。 裴晚晚的眸子里却是说不出的冷意,这老男人亲手把乐瑶送进了大牢,当年还以那样的手段轻薄了娘亲,实在该死! 不过,她得忍着,不能冲动! 大庭广众之下对平南王动手,只会给娘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晚儿……” 裴晚晚连门坎都没迈出,只敷衍的福身,“民女见过平南王,不知王爷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南宫昊身形一滞,心底十分不是滋味,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想告诉她自己是她的生父,她不该像旁人一样唤自己王爷,不该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可他一日未同清儿坦白,便一日不能与晚儿相认。 哪怕他昨日已连夜入宫请了赐封圣旨,可他不希望孩子们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后,对他生出敌意。 是他的错,害得他们这些年缺失了父爱,害得他们必须在那样的环境下苟活。 是他该死! 他想要弥补他们,他的余生会竭尽所能去弥补他们娘仨。 一切急不得。 “本王听说钰儿过来了,那孩子过于顽劣了些,多有叨扰,便挑了几件礼物带过来聊表谢意。” 裴晚晚朝南宫昊的身后看了一眼,那一车子的,真的只是几件礼物? “王爷恐怕是弄错了,小世子今日未曾来过谢府,即便是来了,小世子是小世子,王爷是王爷,我们谢府之人收不起王爷的厚礼,王爷还是请回吧。” 南宫昊皱眉,臭小子居然这么混,为了能独享他们娘仨的关爱,居然联合他姐姐说出如此谎言,待回府后,非得揍得他下不来床。 “礼物已经带过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南宫昊说着,也不管裴晚晚同不同意,命人把礼物抬进府去。 裴晚晚冷哼一声,“民女方才说得很清楚,谢府之人无福消受王爷的礼物,天底下可没有你要送我必须得收的道理,莫非王爷是打算强闯民宅?” 南宫昊的呼吸一滞,心猛地被揪成一团,“本王没有!” “适逢中秋,我们谢府忙着过节,暂时没功夫招待王爷,王爷没什么事还是尽早回去吧。” 第426章 女儿能应付 裴晚晚说完便伸手去关门,南宫昊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阻拦。 门即将被合上,只余一道缝隙时,南宫昊成功把门卡住,右手整个手掌因此被夹得通红,若力度再大些,他这只手非得被废掉不可。 南宫昊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直跳,脸色煞白。 痛死活该,这是亲闺女,是自己亏欠她的! 裴晚晚皱眉,这人身居高位,手段低劣,脸皮贼厚,居然还有自残倾向? 堂堂平南王不在王府好好过中秋,居然跑谢府来碰瓷,传出去也不怕丢尽他南宫家老祖宗的脸? 这样的极品,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门! 不对,往后也不能让他进门! 好在过些时日,等娘亲把名下的产业都处理完,便随太子表哥去静思岛了,以后再也不必见到他,不过,离开前得送他一份大礼…… 两人堵在谢府门口,一个不让进门,一个不让关门。 谢府的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王府的下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小姐还真是年轻胆子大,居然敢对王爷如此无礼,她就不怕再一次被他送进府衙大牢吗? 不过也是奇怪,王爷的手分明被夹得不轻,居然没生气,居然没让人治裴小姐的罪? 路上行人不多却也不是没有,偶尔经过的路人,见有热闹看,也甭管是谁的了,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一切等看完热闹再说。 “人家平南王带着礼物上门拜访,那丫头竟让人吃闭门羹,你说那她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真是勇气可嘉呀,居然连平南王的门都敢拦。” “可不是嘛,平南王可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被一个小丫头如此落了面子,不知道会如何报复他们谢府呢。” “不好说,平南王也曾在战场厮杀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手段能轻到哪里去?” “就算被报复,也是她活该,本来被前承恩侯府扫地出门,反倒是保住了了一条小命,居然还不懂得珍惜……” …… 路人的窃窃私语声极小,却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南宫昊的耳里,他煞白的脸直接黑了,身上的寒气飕飕往外冒。 “来人,既然有人不愿意回家好好陪家人过中秋,便请他们到平南王府去做客。” “王爷饶命,小的嘴碎,小的再也不敢了!” 围观之人瑟瑟发抖,哪还敢乱嚼舌根。 平南王的注意力在进谢府的事上,居然还能听到他们咬耳朵的声音,真是见鬼了! 裴晚晚也听到了那些嚼舌根的内容,平南王只一句话便差点把他们给吓尿了,心里莫名的舒坦。 不过,今日好歹是中秋节,若在谢府门前生出事端,最终背黑锅的还得是谢府。 “王爷要请客到王府过节,在哪里请不到,何苦在谢府门外大老远请过去?” “你说得对,本王这便命人把他们放了。” 那些人得到了自由,立刻跪地谢恩,紧接着作鸟兽状散了。 一时间,谢府门外只剩平南王府的人。 谢府大门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传到了在谢府厨房里忙活的谢乐清的耳朵里。 她担心自家女儿做事没个轻重惹恼了南宫昊,来不及处理手上的面粉便匆匆赶来。 看到两人隔着一道门僵持的场景,谢乐清脑壳突突地疼,自家女儿的性子她清楚得很,若非对方的身份摆在那,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看到南宫昊扶着门的手红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门给夹的,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娘亲,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准备晚宴的吃食,府外的事女儿能应付。” 裴晚晚扭头看向谢乐清,手上关门的动作却并未松开。 “清儿,我手疼。” 南宫昊说着,把整个手掌挤了进去,五根手指头不仅有红印子,更是高高肿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第427章 他对她撒娇 谢乐清如遭雷击,这是她印象中无比高冷的昊哥哥? 他年长她十岁,小时候他到谢府来寻大哥时,她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喊他昊哥哥,可他是如何待她的? 不是嫌她个子矮小,就是嫌她事多还老爱倒打一耙,他嫌她有事没事往他跟前凑,他嫌她是个话痨子,嫌她是个跟屁虫…… 若非他那时实在高冷,她以为他对自己无意,她又如何会轻易倾心于他人? 可如今,半截身子骨埋进土里的人了,他居然对她撒娇? 不仅谢乐清被震惊到了,就是裴晚晚,以及一众下人,全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见过年轻的小情侣在没人时互相闹着要彼此哄着,那是小情调,却没见过这么大年纪也…… 好吧,实在是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虽然他俊颜依旧,说出的话也不见得恶心,可这气氛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威名远播的平南王吗? 当年与东瀛国之间的战役僵持多时,南宫昊单枪匹马潜入敌营拿下对方首领的首级,紧接着亲自统帅大军将东瀛人赶出南耀国境内,他们自此不敢再来犯。 南宫昊一战成名,南宫家铁军的威名一举成为震慑东瀛国的定海神针。 他却也因抵御东瀛国入侵,导致他赶回上京城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南宫昊眨眨眼,眸子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从前不懂柔情,可架不住他有个好儿子呀。 钰儿那混小子,每每犯事被狠罚,总能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不是说这里疼便是那里疼。 他一个五大三粗男人的心都要被融化了,更何况是清儿那般心善之人,她见到类似的情况,岂会不放下心防? “晚儿不得无礼,今日中秋,既然王爷登门造访,便进来一起吃一顿便饭吧。” 谢乐清说完,转身便朝里走。 他是孩子们的生父,自己过些时日会带一双儿女离开上京城离开南耀国,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便让他们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昨夜,谢乐清几乎一宿未眠,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南宫昊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不是没怀疑过光光的真实身世,可那也太离谱了些。 这么多年来,她藏身庄子,把光光送往远离上京城的凌云书院,便是怕万一。 她万万没想到,光光竟真的是自己与他的孩子,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委屈。 她与裴柏良成婚多年,除了新婚夜之外,对方就没在自己屋里过过夜。 她曾以为,他口口声声的爱自己,是真的因自己身子弱,他舍不得她受伤才不愿意碰她。 她不仅对缘来客栈那一夜的事毫无印象,也对新婚夜的事毫无印象。 虽然南宫昊只说了那个雨夜的事,可她并非真傻,联想那些年的种种过往,答案呼之欲出。 不仅光光是他的孩子,绾绾也必定是他的孩子。 裴柏良不碰她,分明不是什么她身子弱,而是嫌她脏! 把新婚妻子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这还真是裴柏良那狗东西做得出来的事。 他如此做,必定也从他那里讨到了不少好处,否则侯府那些年如何能突然风生水起? 猜到残酷的事实真相,谢乐清既庆幸,又无限的委屈和悲凉。 庆幸一双儿女没沾上裴柏良那人渣的半分血脉,她更委屈,昊哥哥明明是一朵高冷之花,明明不爱自己,却为何要如此折辱她? 当年他闯入她闺房,劝阻她别出嫁,她以为他只是看清了裴柏良并非良人,才会说出“你若真要嫁人,我可娶你”的话来。 …… 谢乐清的话,让南宫昊紧绷着的神经倏然一松,唇角微微弯起。 清儿留他吃饭了,还是中秋团圆家宴,再努努力,距离妻子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不远了。 裴晚晚见自家娘亲已走远,跺了跺脚,回头狠狠瞪南宫昊一眼,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来了,实在可恶! 第428章 你让我说完 谢府正厅。 谢乐清坐在主位上,南宫昊独自一人坐在左侧,裴晚晚、夜天澜和裴光光坐在右侧。 诡异的是,他们谁也没说话,也没个下人在里边侍候。 沈绾绾回到谢府时,觉得整座府邸的气氛怪怪的,不过她心里惦记着事,便也没多想,寻了下人问话,得知主子们全都在主院正厅,径直前往主院进了正厅。 “皇兄你果然在这,快跟我走一趟,他的情况只有你能处理。” 沈绾绾说着,不由分说拉起夜天澜的手便要往外走。 裴晚晚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两人跟前。 “乐瑶,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太子表哥在时,她好歹能多个伴,乐瑶若是把他也带走了,她继续待在这里可就太尴尬了。 沈绾绾脚步一顿,“晚晚快别闹,我有事必须马上把皇兄带走,你莫要挡道。” “可是我……” 裴晚晚凑到沈绾绾耳朵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平南王来了,你们一走,便剩下我和他们一家三口,我,我害怕。” 沈绾绾闻言,这才扭头往另一边看过去,平南王还真的来了。 这么大个人坐在那,自己方才居然没看到了,这就离谱。 她眨眨眼,同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没一种可能,你爹和光光的爹是同一人?” 沈绾绾昨日便同裴晚晚说过自己的猜测,当时还说了会去大理寺大牢找裴柏良确认。 她虽没能进大理石大牢的门,却也从守卫的话中推断出了结果。 只是,旁人口中得来的只言片语进行的推断,终究还得从正主那确认才是事情的真相。 “或许可以私底下问问姑母,我怀疑当年裴柏良那人渣不做人,把自己的新婚妻子送到了平南王的床上。” 沈绾绾眨眨眼,“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而这件事若真问姑母,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 她其实不太愿意把残酷的事实告诉晚晚,摊上这样的事,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自认倒霉。 裴晚晚闻言,小脸明显变了,她此时心底很是复杂。 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无法选择自己的亲爹,也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能明显感到娘亲和平南王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 她讨厌裴柏良,却也不喜平南王,她的娘亲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遇到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呢? 沈绾绾已拉着夜天澜快速走了出去,裴晚晚迈开步子准备跟去,南宫昊却突然开口把她喊住。 “晚儿你先别走,本王,本王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等到没外人在,再不趁早说出自己是她生父的事来,他下次可不一定能有机会踏进这谢府的大门。 裴晚晚脚步微微一滞,却并未转身,“若是关于小世子的事,在王爷进门前,我便已说过,他今日未曾来过谢府。” 南宫昊皱眉,钰儿真不在这?那小子不在这,那他会去了哪? “我们昨日说好了的,今日会过来同你们一起过中秋,他没等我回府,自己偷偷先出了门,他若不在这还能去哪?” 南宫昊还是觉得裴晚晚因排斥自己,故意在诓骗自己,“晚儿,说起来你可能很难接受,其实我是你和光光的生父,当年你……” 谢乐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局促道:“小世子不见了,王爷还不快些派人去找,居然还有心思上门来等吃的?” 她能猜到当年之事是一回事,他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那些不堪的过往,他怎么能够当着孩子的面说出口? “清儿,你让我说完,当年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娘仨异口同声。 南宫昊错愕的看着他们娘仨,一时间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摆放。 他当年真的错了,错得离谱! 要怪只能怪自己敢于直视自己的内心太晚,那时的自己简直是块榆木疙瘩,明明早已认定了她,非她不娶,却做出一副极其讨厌她的做派。 试问有那个女子能受得了那样的他? 直到收到她要嫁人的消息,他可算是终于开窍了,想要争取却为时已晚。 第429章 你想害死我 不知过了多久,裴晚晚抿了抿唇,别扭道:“王爷若无事,还是先回去吧,你家小世子真不在这,真不知你是怎么当爹的,竟一点儿不着急自家儿子?” 南宫昊的脸色更白了,女儿果然不认他! 他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从椅子站起来,朝谢乐清看过去,眸子里满是愧疚之色,膝盖微弯…… 谢乐清接触到南宫昊的眼神,大惊失色,“你给我站稳了!” 真是要命! 从前他是多傲娇的一个人,怎么年纪大了却变成了个软骨头? 动不动就要下跪,这是跪地求原谅的戏码演上瘾了? 也不看看孩子们都在看着呢,真一点脸面都不给他自己留的吗? 南宫昊的身体一僵,已经弯了一半的膝盖,没有继续往下,却也没立刻站直。 “清儿,我……” 他想告诉她不仅光光,就连晚晚也是他们俩共同的孩子,可她根本不给他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需要孩子们的承认,更需要她重新接受他,余生若没有她,他真的会疯! 他早看出夜天澜气度不凡绝非常人,方才又听到沈三小姐喊他皇兄,他们二人都称呼清儿为姑母,所以她是他国遗落人间的公主! 若没猜错,不日她便会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上京城,甚至是离开南耀国,他们俩再也不会见面。 他心里着急,必须马上解释,让她知道自己由始至终都是爱着她的,也得让那双儿女知道自己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不过是下跪,不过是在妻子孩子面前没了脸面,那又如何? 若得不到他们的认可,真等他们走了,一切可真就晚了。 宫里的那位说得对,长着一张嘴巴,该说的不说,要来何用? 谢乐清不自然的移开眼,“晚儿没说谎,小世子真不在这,我若是知晓你是为寻他而来,必定不会邀你进门用膳,你还是快些……”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孩子的嚷嚷声:“母妃,母妃,钰儿来陪您和哥哥姐姐们过中秋啦……” 南宫曦钰迈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朝正厅方向跑过来。 “小世子您慢一些,你想害死我不成?” 真是要命了! 春桃远远跟在南宫曦钰身后,跑得气喘吁吁,这平南王府的小世子真是个磨人精!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长的,瞧着细胳膊短腿的,跑得却贼快。 她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猴子转世了,跟个猴精似的,一不注意便爬上马车跟着过来,早知如此,她不该告诉夏蝉自己要来谢府的。 可等她发现车厢靠垫后的异样时,马车已经快到谢府了,她又不能把人扔下马车,再说她也没那个胆呀。 下了马车,小世子一阵风似的向前冲,府门才开了一条小缝隙,他便像一条泥鳅一般滑了进去,她想要伸手去拉都拉不住。 怎么说也是她把人带过来的,万一在这里磕着碰着,把她剁了按斤称着卖也赔不起呀! “臭小子,不是让你乖乖在府里等着父王吗?只记吃不记打是不是,看本王回去后……” 南宫曦钰嗷的一嗓子道:“母妃救钰儿,父王要打死我这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您再不收留钰儿,钰儿可真要成后儿了……” 众人一怔,听说过后爹后娘,可是后儿是什么鬼? 南宫曦钰想要冲过去钻进谢乐清的怀里,衣领却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少往我娘亲怀里钻,你说自己没爹没娘,他真不是你爹?” 南宫曦钰蹬着小短腿,可怎么也无法再向前半步,回头一看,见是裴晚晚把自己拎着,气呀! “晚晚姐姐你快把我放下来,我可是你的亲弟呀,你这样会把我勒死的,死了可就再也没有我这么可爱的弟弟了。” “胡说,我才是我姐的亲弟,你哪里来的带着你父王滚回哪里去。” “才不要,我才不要跟父王一起走,他虐待我,欺负我没有亲爹亲娘,你们也欺负我,还是绾姐姐好,绾姐姐是仙女,她一定不会如此待我的。” 第430章 清儿对不起 南宫昊皱眉,绾姐姐又是谁? 这时,春桃从门外走了进来,好不容易才缓过气,对着屋里的人一一行礼。 她虽没见过南宫昊,却听得分明,小世子方才喊他父王来着,想必是平南王了。 “方才我家小姐在路上遇到有人碰瓷安华郡主的马车,恰巧小世子也在场,便作为目击证人一同前往了大理寺,听说我要来谢府找我家小姐,小世子也跟了过来。” 春桃说完,一直提着的一颗心可算回到了肚子里。 既然平南王在,也算是把人安全交到了他手上,小世子再有什么可就与她无关了。 只是小姐如今并不在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过来,自己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会不会不太好? “既然人是你带来的,便带他到院子去,可看好了别让他到处乱跑,否则本王拿你是问。” 春桃:“???” 她把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平南王这是把她当王府的下人使了? 她是婢女不假,可也只是自家小姐的奴婢,只听自家小姐的。 “怎么,听不懂本王的话?” 这丫头是哪个府邸的,如此不会看眼色,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不把这个混小子带走,他还如何认亲? 裴晚晚却是拎着南宫曦钰的衣领子朝门外走去,“春桃快些跟过来,咱们去找你家小姐。” 南宫曦钰听说要去找沈绾绾,乱蹬的小短腿突然就停了下来,眸子里全是光。 “快,快带我去找绾姐姐!” 谢乐清:“???” 方才一口一句母妃的喊,是她幻听了吗? “姐姐等等我,我也去。” 一时间,正厅里仅剩南宫昊和谢乐清二人。 “我去厨房看看晚宴的膳食准备得如何了。” “咚!” 南宫昊重重的跪在了谢乐清跟前,“清儿,晚儿她真的是咱俩的孩子,当年的洞房花烛夜,与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谢乐清身形晃了晃,猜出来是他和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有区别的,他竟然真的如此…… “不过那次我并非有意为之,是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我也是不知怎么的就进了你的婚房,我……” 谢乐清深吸了一口气,“是裴柏良安排人做的!” 她声音平静,说出的话似乎同自己毫无关系,让人看不出情绪。 南宫昊微微一怔,“你都知道了?” 裴柏良已经承认那件事是他所为,可南宫昊不忍心让谢乐清知道这残酷的真相。 那是她自己选的夫君,结果却为了往上爬,新婚夜把她当作礼物送给别人,这让谁能接受得了? 他只想让她知道,是自己不小心着了道强要了她,也好过让她知道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背叛。 可聪慧如她,岂能猜不出? “清儿对不起,当年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我自觉再也无颜面对你,当日离开了上京城前往封地,若早知道你这些年……” “你若早知我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又如何?你莫要忘了,那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谢乐清的眸子倏然暗下,若新婚夜他没有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或许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我会告诉两个孩子你是他们生父的事,至于他们会不会认你,便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了。” 谢乐清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至于咱们,为避免惹人非议,今日过后便不要见面了。” “清儿,我心悦你未曾变过,那些年我表面上对你爱理不理,是因我气你忘了我。” 南宫昊从地上站起来,快速走上前去拦住谢乐清的去路。 “当年是我先发现你并把你带回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不得不暂时把你托付给谢家照顾,可咱们再见面时,你成了他们家的养女,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谢乐清震惊,“你说什么?” …… 第431章 错过了时机 蓝枫别院。 沈绾绾前脚刚从这里离开前往谢府,谢墨轩后脚便到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寝室门,开口问苍狼:“紫菱姑娘还没出来吗?” 苍狼带顾北辰回到别院,谢墨轩收到消息后便赶了过来,得知他因受伤昏迷不醒,凌霜已赶回王府去带紫菱了,他便带着其他人去了书房。 他忙着替顾北辰处理紧急的公务,并不知沈绾绾已来过又离开的事。 离开上京城这么些天,积攒着需要处理的事本就多,如今顾北辰昏迷不醒,他若不代劳,那些事只能继续积压着。 谢墨轩和顾北辰曾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共同经历过生死,彼此间互救性命的次数一双手数不过来,他们之间的情谊,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也比不过的。 谢墨轩很清楚,过些日子,自己会随晚儿和姑母他们一起离开,顾北辰却不能轻易离开南耀国。 那么在离开前,自己能帮的便尽量帮他一把,待自己离开后,他便只能自己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谢墨轩在书房待得有些久,算算时辰,足够凌霜把人带来并且看诊完了才对。 “谢公子,你来得正好,方才沈三小姐让飞鹰把紫菱姑娘送回王府去了,可沈三小姐也去了隔壁的谢府,你说属下要不要把紫菱姑娘追回来?” 谢墨轩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你说沈绾绾来过了?她可曾给王爷看过了?” 他有些懊恼,沈绾绾的医术高明,先前怎么就没想起她来? 苍狼一怔,莫非沈三小姐的医术真的很好?可是…… “沈三小姐说,王爷的魂魄有损,可能是丢了魂。” 苍狼看着谢墨轩,神情十分认真,“谢公子,你说世上真的会有丢魂这么离谱的事吗?” 谢墨轩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他垂下眼睑,静默不语。 比丢魂更离谱的换魂他都见证过了,丢魂也就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也许沈绾绾说的是对的。 只是,北辰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丢魂? “你先前说,你们是在大昭寺后山禁地找到他的,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苍狼想了想,随后摇头,“属下等人赶到时,只看到主子受了伤昏迷不醒,并无其他发现,若真要说特别,安华郡主被无故带进禁地这事就挺奇怪的。” 谢墨轩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望去,只见沈绾绾拉着夜天澜的手腕,正朝这边匆匆赶来。 沈绾绾一把推开寝室的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苍狼你继续守在这,不许任何人进屋打扰。” 谢墨轩说完,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寝室,随手把门重新关上。 “皇兄,你快看看,我怀疑他的魂丢了,整个人身上确实有伤,却并不致命,也不应该一直昏迷不醒才对。” 夜天澜只扫了顾北辰一眼,只见他眼底乌青,印堂的颜色明显比其他位置要深。 “他的魂不仅没丢,他的身体里还多了个魂。” “什么?” “应该是有人看上了他这具身体,想要取而代之,只是他本身的魂过于强大,暂时没让对方得逞,不过……” 夜天澜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身上有冰魄幽灵之毒,月圆之夜会毒发,今夜子时极阴之时,就难说了。” 沈绾绾和谢墨轩闻言,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皇兄你可有法子救他?” “若刚发现夺舍时,我出手解决此事并不难,可事情发生得太久了,已经错过了时机,如今外力无法帮他,只能靠他自己。” 夜天澜想了想,“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体没有绝对的控制权,我若贸然出手,虽说也能把外来之魂收了,却也会对他的魂造成极大的伤害。” 谢墨轩眉心直皱,“可若他的魂抢夺失败,会如何?” 夜天澜看向谢墨轩,“这是夺舍,他的身体被别的灵魂抢夺了控制权,你说他会如何?” 谢墨轩脸色又变白了几分。 “那若是你出手助他,他的神魂若受损程度最坏会如何?” “情况严重的,可能会痴傻一辈子,也可能只是失忆,忘记过去的一切。” 夜天澜再次看向顾北辰,“其实,他如今处于昏迷状态,只因他的魂暂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可即便如此,他也是能听到和看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第432章 争夺控制权 沈绾绾微微一怔,若真如皇兄所说的那般,顾北辰如今的情况岂不是同她先前和晚晚成为阿飘时的状态一样? 不同之处,大概是她们的魂魄已彻底离开了各自的身体,而他如今的魂魄依旧在他的身体上。 或者说,顾北辰和夺舍之魂对于自己身体的抢夺,两者谁也没占到上风,如今是在僵持状态,所以他昏迷着,一旦他的魂魄被成功挤出去,他将不再是他。 事实上,屋里发生的一切,顾北辰全知情,可是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魂,此时虽仍在自己的身上,却不在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魂,居然肖想他的身体,想要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很清楚,一旦被对方得逞,自己将会从世上消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取代自己。 属于他的东西,只要他不愿意放手,谁也别想拿走。 可是那魂实在太过强大,他竟无法把对方逼出去。 两个魂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占据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两者一直僵持不下,身体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这么说吧,这情况就像两个人在抢一把只能容纳一人的椅子,谁也抢不到,便只能一直绕着椅子转圈圈。 所以,屋里发生的一切,不仅顾北辰了然,与他抢夺身体的魂也一清二楚。 “本座劝你还是趁早放弃挣扎的好,你争不过本座的,识趣的话趁早离去,或许还可投个好人家,真等到今夜子时,本座可就不会再对你如此客气了。” 月圆之夜子时,是他夺舍成功的关键时刻,到时候,饶是对方魂魄再强大,也无法与自己匹敌。 “本王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怪物,只要本王尚有一口气在,你便休想本王主动放弃!” 那日,他闯进大昭寺后山的禁地,才找到昏迷不醒的安华郡主。 那地方给他的感觉极不舒服,他想尽快带安华离开,却在手碰触到安华的瞬间,突然有一阵恶寒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本该昏迷的人突然睁开了眸子,看向他时带着摄魂的冷意,紧接着对他大打出手。 他慌忙全力躲避并且运转内力对抗,却还是着了对方的道,若非他反应足够快,且实力本不弱,必定当场毙命。 安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不会武功,她不是安华! 可无论衣着还是身形,甚至是她的容貌,无一不昭示她便是安华无疑。 顾北辰想到沈绾绾和裴晚晚换魂重生的事,十分肯定安华是被鬼魂附体了。 他心中有了底,再与对方周旋事时便不敢下死手,只想尽快把她控制住后带离那个地方,可对方却处处对他下死手。 双方僵持许久不见高下,最后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阵黑烟把他困在里头,紧接着,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整个人倒了下去,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顾北辰昏过去的瞬间,一个魂魄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身体。 第433章 留着是祸害 顾北辰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错愕的看着突然挤进来的那团虚影,它竟想把他从自己的身体挤出去! 他想到了一个词:借尸还魂! 可是,他还没死呢,这人究竟是谁,竟如此不要脸想要硬抢? 堂堂南耀国的战神王爷,绝非逆来顺受之辈,当然不愿意自己的活命机会就此被夺。 这一场夺舍大战,已足足过去了四天,依旧未能分出个胜负来。 顾北辰没能彻底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对方也没能彻底夺舍成功。 两个魂从刚开始的激烈争夺,到如今如同普通人靠蛮力的扭打,皆是元气大伤,却谁也不服谁。 “本座看得上这具身体是你的福气,小小蝼蚁,若非本座神魂受损暂时无法恢复,碾碎你的魂魄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真以为你的垂死挣扎有意义?” “说得好像自己很行的样子,要真那么厉害早夺舍成功了,不是你的东西,本王劝你还是莫要肖想的好!” “你真不怕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谁会魂飞魄散还不一定呢,你以为本王的身体是那么好抢的?” “冥顽不灵,就凭你也敢同本座对着干!” “是又如何,你一个死去多时的老怪物,想要鸠占鹊巢也得先问过本王答不答应!”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竟敢如此跟本座说话!” “本座原先还想着,念在你贡献这具身体有功的份上,日后本座可以好好待你所在意之人,如今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既如此……” “该死,真当本王是死人了不成!” …… 顾北辰再次和对方扭打起来,战况异常激烈。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他时而双手抱头,时而用手去拍打自己的胸膛,时而一只手弯着五指去抓自己的脸,却被另一只手及时阻止了。 沈绾绾正和夜天澜、谢墨轩在说着话,却突然瞧见顾北辰身体的异样,被震惊得嘴巴说不出话来。 谢墨轩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便是在夺舍吗?” 夜天澜没接话,神色凝重地盯着顾北辰看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道:“看样子无需等到子时,天黑之前他若无法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便再无机会了。” 他说完,朝沈绾绾挤了挤眼,“咱们先去陪姑母用中秋晚膳,一会再过来看看,彼时他们的抢夺已然出结果,他若真败了,咱们得把他杀了。” 这话说得别扭,可沈绾绾和谢墨轩都听明白了。 顾北辰若真被夺舍成功,再睁开眼的便不再是顾北辰,而是入侵之魂。 夜天澜见两人半天没有动,补充了一句,“夺舍结束时,也是它最脆弱之时,咱们用了晚膳后得尽快过来,若他真的那么没用被夺舍了,咱们得把人给杀了,否则留着会是个祸害。” 能够做出夺舍行为的,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人,还是趁他没造成更大的祸事时把他杀了的好。 第434章 说给他听的 “吱呀!” 门开了,苍狼错愕的看着从寝室里出来的三人,他们才进去不到半刻钟,这便出来了? 难道主子的魂真的丢了? 苍狼想到这里,本就忧心忡忡的神色愈发不好了。 主子的魂若真丢了,那还有主子吗?他们这些跟着主子出生入死的兄弟往后可怎么办? “谢公子,主子他……” 谢墨轩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夜天澜先他一步开口说道:“你守在此处,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进去,切记不可让里边的人从寝室里出来。” “这是为何?” 苍狼狐疑的看看夜天澜,再看看谢墨轩,总觉得夜天澜说的话怎么听怎么诡异。 什么叫做里边的人,里边的不是自家主子吗? 再说了,自己是主子的人,只听自家主子的命令,如何能听旁人的瞎指挥? “听他的。” 谢墨轩的声音响起,不容置喙的语气让苍狼再次一怔。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连谢公子都让听他的? 不过他的身上的气息,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苍狼记得先前在船上,沈三小姐说此人是她哥哥来着,就是不知她的这个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谢墨轩并不知苍狼的心思,他说完,领着沈绾绾和夜天澜去了书房。 三人才刚走进书房,沈绾绾便急急问道:“皇兄,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那个孤魂野鬼听的?” 她知道自家皇兄的本事,天生的阴阳眼,能看见鬼魂,哪怕是已经附体的鬼魂,也难逃他的金晶火眼。 “没错,不过我说的也确实是事实,顾北辰若足够聪明,此时便应该假装全力夺回控制权,暗地里却保存实力,毕竟距离毒发不过还有半个时辰而已。” “你的意思是,假意让那恶鬼夺舍成功,等冰魄幽灵毒发的最后时刻,北辰再重新夺回来?” “没错,届时我再出手,便不会伤到他魂魄分毫。” 谢墨轩眸色闪烁,在寝室里,听到夜天澜说出的那些话,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如今听他们兄妹俩的对话,只觉得瞬间豁然开朗。 他和顾北辰相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从暮色四合到翌日天亮前,他的身体都要承受冰魄幽灵之毒发作时带来的痛楚。 那种疼痛让人生不如死,每每毒发时,顾北辰都提前把自己关起来,翌日再出来。 从前有可缓解压制毒发痛楚的玉佩辅助,顾北辰遭受的罪减轻不少,可最近没玉佩辅助的两次,顾北辰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强大的体魄生生抗下了毒发的痛楚,再见他时,像是刚从炼狱中出来一样。 “若没猜错,对方暂时并不知这具身体中了冰魄幽灵之毒的事,月圆之夜的子时,是他夺舍成功与否的关键时刻,他不会错过的。” 沈绾绾神色凝重的说道:“如此一来,我暂时不能把人送进空间去了。” 夜天澜点头,“不仅如此,咱俩还得一直守在他身边。” 第435章 你管得着吗 谢墨轩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你能看到那只鬼魂?” “那是自然,不过……” “不过什么?” “只能隐约看出那魂魄是一名年轻男子,却看不到他的脸。” “他带了面具?” 夜天澜摇摇头,“并无,他的面容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就像法术高强之人在自己身上施了法术,让旁人无法窥见其真容。” 夜天澜神色凝重,夺舍之术,不是谁都可以施行,也不是什么人的都能轻易被夺舍了去。 顾北辰作为南耀国皇室嫡系血脉,本就有真龙之气护体,寻常鬼魂根本不敢靠近其身。 可他如今却被对方逼迫得几乎城池失守,可见那外来魂的强大之处。 若没猜错,对方身死之前必不是寻常之辈。 “那皇兄,咱们现在便回寝室守着吧,我担心……” 夜天澜点头,“这也是方才在寝室我想说却不能说的,咱们无法陪姑母过中秋,谢墨轩,姑母那便由你去说了,切记万不可提到夺舍之事。” “那是自然。” 三人从书房出来,沈绾绾和夜天澜重新回了顾北辰的寝室,谢墨轩则收敛情绪回到隔壁的谢府。 他双脚刚落地,远远瞧见裴晚晚带着南宫曦钰和一个婢女正往这边走,身后还跟着裴光光。 “轩哥哥你还真的是去了隔壁别院?” 裴晚晚气呼呼走上前,“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 她深知他的伤极重,才养了短短数日,根本不适宜动内力,如今倒好,一转眼功夫便运转内力翻隔壁的墙,还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并不知谢府门口的那对大灯笼,其中有一只是谢墨轩挂的,若是知晓此事,估计得气得想揍人。 “晚儿,你这是要去哪?” 谢墨轩摸摸鼻子,看向南宫曦钰问道:“小世子不在王府好好待着,大过节的跑谢府来做什么?” “本世子来跟母妃一起过中秋节,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小世子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晚儿和光光的亲弟弟呢。” “那可不,本世子就是他们姐弟俩的亲——堂弟,如假包换。” 裴晚晚见一大一小竟就这样吵了起来,脑袋嗡嗡的,瞬间把责问谢墨轩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了,你们俩别吵了,快要准备开席了,轩哥哥你带着他们去赏月亭,我到隔壁去找乐瑶……” 眼见裴晚晚迈开步子就要走,谢墨轩连忙伸手把人拉住,“不必去,她临时有事已和夜天澜离开,今晚就咱们几个一起赏月。” 春桃惊呼道:“什么?小姐又走了?她又把我抛下了!” 她的命怎么如此苦! 裴晚晚狐疑,“她真的走了?可有说去了哪?” 谢墨轩再次摸摸鼻子,不敢与裴晚晚对视。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同他们并不熟,他们如何会告诉我他们的私事?” 他看向春桃,“你是春桃吧,你家小姐说了,若你来了今夜便留在谢府,在晚儿的院子里歇下,明日等她来了再做打算。” 春桃眨眨眼,如此看来,霞姐今晚也不回相府了。 “本世子今夜也不回王府,就在谢府歇下。” 南宫曦钰说着,转身去拉裴光光的手,“光光哥哥,今晚我还同你睡。” “不行,谁要跟你睡!” “你若不让我同你睡,那我便同母妃睡,你自己选一个吧。” 裴光光咬牙切齿,“好!我同你睡!” 第436章 一家人用膳 裴光光心情复杂,对南宫曦钰是既痛又恨! 这小屁孩,实在是可恶至极,前几日便想暴揍他了,偏偏他身份摆在那里,自己对他是不能打还不能骂。 他除了会装可怜博得娘亲的同情外,还会动不动便威胁人,实在欠揍地很! 前些天,南宫曦钰住在裴光光的院子时,为了能留下来,不是撒泼打滚便是威胁人,让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过—— 裴光光眨眨眼,不是要跟自己抢娘亲吗? 如今自己是他堂兄,就让他知道作为堂弟该有的觉悟! 南宫曦钰对上裴光光不怀好意的眸子,心底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光光哥哥不会趁自己睡着时打自己的吧? 之前他不是父王的亲儿子,自己还可以占尽各种优势,如今他是父王的亲儿子了,自己在他面前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南宫曦钰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他并不后悔坚持要谢姨当自己的母妃。 “那什么,晚晚姐姐你可是我亲堂姐,你会护着钰儿的对吧?” 裴晚晚没接话,看向南宫曦钰时,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 虽早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也是平南王的孩子,可真被南宫曦钰喊堂姐时,心里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想到平南王的脸,她自认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着他喊出父亲两个字来。 可她心底也隐隐有些庆幸,庆幸身上流的血与裴柏良无关,庆幸自己和娘亲和光光还是一家人,她并非生父不详。 谢墨轩像是感受到了裴晚晚的情绪异样,朝她伸出手,突然想到此时并非只有他们二人,手便僵在了半空。 “时辰不早,是时候开席了,咱们走吧。” 裴晚晚转身离去,身后几人先是一怔,紧接着迈开步子跟上。 谢府这次的中秋晚宴,被安排在花园的赏月亭里。 赏月亭早被提早用五彩灯笼和绸子装饰过,为中秋节的家宴增添了几分温馨和喜庆。 灯笼的柔光与皎洁月光相互交融,洒在赏月亭内每一个角落。 亭子里并排摆着两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肴,食物的香气溢满亭子,勾人食欲。 明月徐徐挂起时,众人纷纷入座,晚宴正式开始。 刚开始,大家多少有些拘谨,不过一番推杯换盏下来,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挺像一家子用晚膳。 谢墨轩夹了块最肥的鱼腩放到碗里,挑出鱼骨头,随后推到裴晚晚跟前。 “晚儿,这个给你。” 他的晚儿最爱吃鱼肉了,小时候便因想吃鱼肉才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到水里去摸鱼,自此而学会了游泳,他还因此生了她好久的气。 “谢谢轩哥哥。” 谢墨轩又给裴光光夹了个烤鸭腿,“光光,尝尝这个烤鸭腿。” 他记得,昨晚用膳时,光光的眸子一直在那碟烤鸭上滴溜溜转,看样子馋得紧,却并未多吃。 南宫曦钰舔了舔唇,他也想吃烤鸭腿,可是他的小手太短了,而且在王府时父王根本不会让他吃这些。 可怜他只有父王不在府上时,偷偷溜出去外头买,还得躲着吃。 “母妃钰儿也想吃烤鸭腿。” “好,姨姨这便夹给你。” 南宫昊刚想开口阻止,见谢乐清已夹起另一只烤鸭腿放到了南宫曦钰的碗里,便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臭小子,晚上肚子疼的时候,你可别叫娘! 第437章 她童言无忌 南宫昊心底埋汰小儿子,面上却不动声色。 毕竟这是中秋团圆宴,难得能同清儿和一双儿女同桌用膳,自是不好扰了这温馨的气氛。 小孩的肠胃娇嫩,贪吃过于油腻的食物容易引起积食,钰儿的身子自小就比同龄人弱一些,肠胃更是不好,时常贪吃后肚子疼。 罢了,回去后让下人给他煮些山楂水喝了再就寝便是。 南宫昊这么想着,手中的筷子伸向了其中一碟白灼虾。 清儿小时候最喜吃白灼虾了,可那时的她懒得剥虾壳,整只虾往嘴里塞,谢家兄弟自然不会让自家妹妹亲自动手…… 他动作娴熟地将虾壳剥去,留下粉白的虾肉整齐摆在碟子上,随后轻轻推到隔壁谢乐清的手边。 “清儿,你……” 他的脸上带有讨好的笑容,眸子里是无尽的温情。 谢乐清脸颊一红,都老大不小了,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在孩子们面前如此。 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对上他灼热的眸子,心尖轻颤,未出口的拒绝话再也无法说出来。 她完全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或者说,她没有被谢家收养前的记忆,若非他今日提起,她根本不知自己竟是他捡回来的。 他说,在海边发现她时,她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着,幸亏送医及时才救回了一条命。 他带她回府后,她一双小手死死拉着他的衣袖不放,他不忍心伤害她,不得不整宿陪着她。 后来她终于醒了,却依旧不肯让他离开半步,每每睡醒看不到他的身影,她都会哭着要去寻他。 她能下地后,总像个跟屁虫一般跟在他身后,还扬言长大后要给他当小媳妇。 她是童言无忌,他却当真了。 后来,她临时被托付给谢家带回上京城,半年后再见面时,她已不记得他。 南宫昊告诉谢乐清,他也是后来才知,她回上京城的路上曾大病过一场,把先前的事全忘了,可他不曾忘过她说的每一句话。 一心等着他的小姑娘长大,可是长大后的她,突然爱上了别人。 他为了她不曾娶妻,甚至在她出嫁时,他已决定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谢乐清从南宫昊口中听到过往种种,她心底暗自庆幸,若非裴柏良够渣,她又如何有机会孕育一对属于他们俩的子女? 可惜,如今的一切,养父母们再也看不到了。 谢乐清用筷子夹起一只虾肉放到嘴里,汁液甘甜清爽,可她的心却五味杂陈。 “母妃你快尝尝,父王可从来不曾给钰儿剥过虾壳。” 南宫曦钰的声音响起,谢乐清一怔,“钰儿喜欢吃虾吗?” “自然是喜欢的,可父王说虾和蟹性寒,钰儿不能多吃。” “那钰儿就少吃一些,只要不贪吃便好。” 谢乐清夹起一只虾肉放到南宫曦钰的碗里,随后又分别往裴晚晚和裴光光的碗里夹了只虾肉。 裴晚晚拿着筷子的手握紧,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很快恢复原状。 她抬眸,视线恰巧与裴光光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姐弟俩默默垂眸,把碗里鲜嫩的虾肉塞进嘴里。 第438章 拿好别掉了 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暮霭逐渐退去,深蓝色的天幕缓缓拉开。 刚开始时,遥远的天边像被轻纱遮面,月亮悄悄冒出头来,宛若娇羞的少女,带着朦胧不清的淡淡光晕。 它缓缓上升,终于爬过了屋檐上,高悬在空中,清辉倾洒,院中瞬间披上泛着淡淡光泽的银纱,气氛恬静而祥和。 月亮悬于头顶时,谢府的晚宴已接近尾声,众人推杯换盏,传出阵阵欢笑声。 此时的蓝枫别院却是另一番景象,与谢府的热闹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银色的月光洒在院中,如同在其上空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显得格外宁静,微风拂过时,枝叶轻轻摇曳发出的沙沙声,像在奏乐,为这中秋佳节增添了几分恬静。 飞鹰将紫菱送回秦王府后,便匆匆赶回蓝枫别院。 苍狼见他踏着月色赶回,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飞鹰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朝苍狼递过去,“拿好别掉了。” 苍狼狐疑,却还是伸出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纸包里竟是一枚精致的月饼。 “你会给我买月饼?” 他微微错愕,差点忘了今日是中秋,得吃五仁月饼,那是小时候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不过,飞鹰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会给自己带月饼了? 苍狼和飞鹰几乎同时跟在顾北辰身边,两人既是出生入死共患难的兄弟,也是彼此的竞争对手,都认为自己才是主子众多手下中最重要的一员。 两人的实力不一样,所擅长的也不一样,各自所负责的任务自然不一样。 飞鹰是情报小队的领队,负责搜罗各种情报;苍狼则是护卫的领队,负责保护主子的安全。 “你认为可能吗?” 飞鹰白了苍狼一眼,“是凌霜让我给你捎回来的。” 苍狼的一颗心瞬间像吃了蜜一般甜,他就说嘛,会给兄弟带月饼这种事,哪能是飞鹰想得出来的? 不过,沈三小姐不是让凌霜去接安华郡主了吗,她如何有功夫去买月饼? “凌霜说要去宫门口守着,等安华郡主出来后便带她过来见沈小姐,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让我先把月饼给你带回来了。” 飞鹰说着,朝寝室门方向看了一眼,“沈小姐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主子如今是什么情况。” 飞鹰收回视线,再次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里头取出一个烤鸡腿,张开嘴便开始啃。 苍狼见状,唇角微微一抖。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不过…… 苍狼把月饼凑近鼻子,很快便发出啧啧的两声叹息。 “凌霜待我可真好,知道我爱吃家乡的五仁月饼,特意给我准备了……” 苍狼话音未落,突然觉得背后有一阵阴风吹过,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月饼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同一时间,飞鹰的脸色骤变,手里的鸡腿落到脚边。 两人同时抬眸看向对方,紧接着,同时朝紧闭着的寝室门方向看去。 第439章 身体有古怪 寝室内。 顾北辰脸色苍白如纸,像是被抽去了生命气息的死人。 他额角青筋凸起,面容扭曲,原本精致好看的五官,此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成一团。 夜天澜进门后,随手拉了两把椅子,其中一把给沈绾绾,自己则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只淡淡扫了床上之人一眼,随后闭目养神。 沈绾绾也在椅子上坐下,面朝着床的方向,视线始终停留在顾北辰的身上。 医书上有关于冰魄幽灵之毒的详细描写,毒发时让人生不如死的痛感,中毒者但凡意志力稍微薄弱一些,都会承受不住而选择轻生。 她牢记夜天澜在书房里说过的话,一心想等那夺舍之魂离开顾北辰的身体后,自己能第一时间把顾北辰送进空间去,好让他少些遭受毒发带来的疼痛。 沈绾绾没有阴阳眼,她无法看到附在顾北辰身上的魂魄,却能从他身上的异样判断出夺舍进展的大致情况。 突然,顾北辰睁开双目,锐利的眸子射出的是一闪即逝的阴鸷。 他的视线从沈绾绾和夜天澜身上扫过,紧接着一跃而起,朝门口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从睁开眸子到飞身离开床,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夜天澜的速度更快,似乎早料到了似的,睁开眸子的同时,朝对方打出了一道灵力。 “咚!” 顾北辰被击中,整个人才刚离开床便跌落地面。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身上太疼了,全身仿佛被无数针穿透了一般,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剧痛,又如同坠入冰窟一般,浑身冰冷无比。 那种痛楚本就让人痛苦不堪,此时又被灵力击中,他便再无力从地上爬起来。 他深知必须尽快离开此处,否则就算熬过子时夺舍成功了,也会被屋内的两人给击杀。 尤其是那名白衣男子,身上竟有一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他究竟是何人? 真是该死! 谁能告诉他,全身几乎要把人湮灭的痛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开始变得模糊,心中警铃大作,不行,这具身体有古怪,看来得舍弃它了! 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这具匹配的身体,却要主动放弃了…… 沈绾绾见顾北辰离开床,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却没有朝前迈出半步,只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只打滚之人。 她知道,此时掌控着那具身体的并非顾北辰本人,而是想要夺舍的外来魂。 不仅沈绾绾没动,就连夜天澜也没再有动作,只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身躯的剧烈颤抖逐渐平静下来。 紧接着,一道幽影从顾北辰的七窍中疯狂挣扎而出,那魂魄形如薄烟,带着极其强烈的阴寒之气。 魂魄刚从顾北辰身上抽离,整个寝室瞬间被阴寒之气笼罩。 沈绾绾明显察觉到四周的空气在一瞬间变了,未等夜天澜开口,她便先一步走到顾北辰身边,一手搭上他的手腕,紧接着,两人双双从寝室消失。 第440章 竟然是法修 沈绾绾以及顾北辰的身影消失时,才刚从顾北辰身上挣脱出来的魂魄虚影微微一怔,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那女子身上藏有大秘密! 虚影朝夜天澜的方向看过去,眸子猛然一缩,此人身上竟有灵力气息! 难怪他先前觉得熟悉。 他之前因专注于夺舍之事,注意力不在其他,而且神魂附体后,由于不是自己的本体,且未能掌控那具身体,对外界的感知要比作为魂体时弱许多。 意识到夜天澜很可能是灵力修炼者时,虚影的眸子里露出了贪婪之色。 修士的肉身自然是更好的,若早知道会遇到修士,他说什么也不会夺舍一具只是普通武者的肉身。 虚影并不知顾北辰身中奇毒的事,好不容易成功掌控那具肉身,只等子时一过便可彻底夺舍成功。 他还来不及高兴,万箭穿心般的痛楚迅速席卷全身,同时全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 千辛万苦才找到一具让自己满意且匹配的肉身,他当然不甘就此放弃,可咬牙坚持了许久,实在支撑不住,只好放弃。 可如此一来,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不仅没夺舍成功,还把本就受损严重的神魂折腾得更弱了。 他眼馋跟前之人的肉身,可相较于之前的,此时的他想要夺舍下眼前的,显然难度更大。 就是不知此人是什么修士,若只是实力最弱的丹修,尚可一试,可若是剑修或者法修,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是瞬间功夫,虚影便在心中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夜天澜见虚影想跑,掐了个口诀,朝黑色虚影打出一道法术,虚影心中大骇,此人竟然是法修! 夜天澜见虚影成功躲过了自己的攻击,眼睛都没眨一下再次朝对方打出一道法术,虚影再次险险躲开了攻击,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此人年纪轻轻,不仅是法修,实力还不弱,如今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虚影终于意识到危机,开始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夜天澜步步紧逼,打出一连串的法术。 “啊!” 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响起,虚影被其中一道法术击中,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涌出一阵黑烟,迅速将整个寝室填满。 夜天澜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着再次出手,可四周只是一片死寂。 很快,突然出现的黑烟如潮水般悄然消退殆尽,寝室内,早没了那个穿着黑袍的虚影。 寝室门外,苍狼和飞鹰两人手上的月饼、鸡腿同时掉落地面,两人谁也没弯腰去捡,同时转身看向紧闭着的寝室门。 就在方才,他们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阴风吹过,让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虽不知突如其来的寒意是怎么回事,却同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方才有鬼魂从屋里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正犹豫着该不该去拍门,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边拉开了。 夜天澜从寝室里走出来,随手把门重新关上,才转身看向怔愣着的二人。 “寸步不离的守在这,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若是她出来,告诉她我在隔壁谢府。” 夜天澜没有明说她是谁,苍狼和飞鹰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还来不及思考,齐齐点头,“是!” 只是,当夜天澜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下时,两人才后知后觉,他们方才的行为是不是过于自然了些? 自然得就像是在面对自家主子一样。 第441章 同泡灵泉水 随身空间内。 顾北辰佝偻着身子,全身上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牙关发颤,上下齿因碰撞而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这是沈绾绾第一次亲眼瞧见顾北辰毒发时的状况,她的一颗心揪成了一团,眉心蹙成了川字。 先前在寝室,暮色四合毒发之初,顾北辰身上便出现了诡异的幽蓝纹路,犹如在坚冰中逐渐蔓延开来的裂纹,冰冷的寒气随着微光从中散发出来。 每道纹路所过的肌肤就像是被寒霜侵蚀过一般,变得惨白透明,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沈绾绾当时并未过于担心,只因知道是别的灵魂在承受毒发时带来的痛楚,可此时是顾北辰本尊实打实的承受着这冰锥一般的蚀骨之痛,她的心便无法无动于衷了。 顾北辰口鼻呼出的气息化作白色的冰雾在他身前弥漫,他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窖地狱,痛苦地挣扎扭动却始终无法摆脱残酷的折磨。 沈绾绾来不及多作思考,抱起人朝药田尽头的溪流飞奔。 “北辰你再忍一忍,我这便带你去泡灵泉水。” 顾北辰不久前才刚经历过被夺舍,如今又承受毒发之痛,意识早已模糊,隐约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他无法睁开双眼,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沈绾绾一口气跑到溪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人轻轻放入溪水中。 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流淌,水流上方泛着七彩霞光,因顾北辰的突然加入而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顾北辰双眸紧闭,他的身体被溪水包裹着,水面泛着一圈圈的涟漪。 他如今毫无意识,根本无法独立静坐,才刚被放入水中,整个人便滑到溪水深处,水面上冒出了一连串的水泡。 沈绾绾被吓得不轻,急忙伸手去捞人,“咚”的一声也落了水,好在成功捞到人,并且很快便浮出水面。 顾北辰脸色依旧白得吓人,额角的青筋也依旧暴起,呼吸却是正常的,脉搏也相较先前好了不少,沈绾绾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他如今的情况,根本无法做到单独一人稳坐在水里。 沈绾绾眨眨眼,看来自己暂时不能离开溪水了,便陪他一起泡在水里,待毒发过去再和他一起上岸好了。 很快,沈绾绾惊奇地发现,顾北辰脸上的痛苦神色明显减缓,除此之外,她觉得浸泡溪水似乎对自己也有莫大的好处。 溪水明明是清凉的,可她体内丹田处却隐隐有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汇聚丹田,如此循环往复。 让她更为诧异的是,她居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正如旋涡一般朝她和顾北辰所在的位置涌来,就像是他们在吞噬着四周的空气一般。 沈绾绾想起先前顾北辰说过,他无意间掉落溪水中,被迫整个人泡在水里,可身体却在吸收着空气中的力量。 夜天澜也曾同她说过,灵力修炼者需要靠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来提高修为。 她眨眨眼,难道顾北辰也是灵力修炼者? 第442章 居然睡着了 为避免顾北辰再次整个人泡在水里,沈绾绾让他背靠着岸边,自己则挨着坐在他身侧,让他的头枕在她肩窝上。 她一只手绕过他后背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挽着他的臂弯。 四周很安静,灵气却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让沈绾绾觉得身心舒畅筋脉畅通无阻,惬意舒服极了,她忍不住闭目养神。 不知是泡水泡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绾绾居然睡着了。 顾北辰的头枕在她肩窝上,她的头则靠在他的脑袋上,两人谁也没有倒进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缓缓睁开眸子,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被莫名的喜悦取而代之。 他这是在瑶瑶的空间里,还和她一起泡了个鸳鸯浴? 顾北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沈绾绾的脸,她却突然睁开了眸子,紧接着抬起头看向他。 “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沈绾绾说着,伸手拉过顾北辰的手腕,想要替他把脉,顾北辰却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瑶瑶,我后悔了。” “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那天我不该就这样走了,哪怕你是天上的仙女又如何,只要你没有明确拒绝我,我便不该主动放手。 “先前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得到你松口愿意和我试试,我却傻到听到你的真实身份后,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瑶瑶你知道吗,被那老怪物上身夺舍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放不下你。” 顾北辰说到最后,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瑶瑶,我知道你要回去静思岛,带上我一起走,好吗?” “可你是……” 他是南耀国的战神王爷,当今圣上的唯一嫡子,继承大统的最合适人选,若真把他带走,天宸帝估计恨不得扒她的皮。 “瑶瑶,我曾同你说过我首先得是我,然后才是王爷。我为南耀国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往后余生,我想自私一回,我想跟随自己的本心而活。” 顾北辰抬手,缓缓触抚着她的脸颊,“瑶瑶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会在离开前安排好一切的。” 他早已经下了决心,若自己能战胜那夺舍之魂,重新活过来后一定迅速处理好手头上的事,随她一起前往静思岛。 “北辰,你可想清楚了,确定自己要跟我走?” 沈绾绾心底五味杂陈。 听到他说要跟自己一起走,她的心是雀跃的,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他要放弃南耀国的一切,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顾北辰连连点头,“瑶瑶,我二十一了。” 沈绾绾:“???” 沈绾绾错愕的看着顾北辰,实在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北辰突然低头,在沈绾绾的额上落下一吻。 “我自小便没了母后,父皇忙于朝政无暇顾及我,身边照顾我的除了太监便是宫女,他们自然能给我作为皇子该有的照顾,可我需要一个妻子。” 沈绾绾小脸瞬间红了。 “瑶瑶,我心悦你,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顾北辰看向沈绾绾的目光异常灼热,沈绾绾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那什么,咱们在水里泡得有些久了,你若是无碍了,咱们便出去吧。” 第443章 你也是法修? 沈绾绾说完,站起身来,却因过于急速而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回水中,顾北辰伸出手去扶,沈绾绾直接跌入他怀里。 沈绾绾慌张地抬头,红唇恰巧从顾北辰唇边擦过,两人的脸瞬间涨红,两颗心“嘭嘭”跳得飞快。 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天地皆失色。 两人也忘了呼吸,只怔怔地看着对方。 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水纹,岸边的药田生机盎然,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又似乎在急促涌动着。 “寝室里有干净的衣衫,咱们先去换下这身湿衣衫吧。” 沈绾绾挣扎着再次站起来,三步并两步离开水,快速朝院子的方向飞奔。 她落荒而逃,却不知身子离开水面后,一身湿衣紧贴在身上,曼妙的身材展露无疑。 顾北辰看着沈绾绾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喉头滚动眸色幽暗。 自从身中冰魄幽灵之毒起,独自一人熬过了多少个月圆之夜,每次毒发都痛苦不堪,尤其是没有玉佩在身边时,毒发时带来的疼痛更是让人生不如死。 这次毒发更为特殊,先是被夺舍,紧接着遭受毒发的疼痛折磨,意识恍惚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很快,他觉得全身像是被一股特殊的力量包裹着,身上的痛感逐渐减轻,最后消失不见,而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睁开眼看到她在身边,才知先前的不是幻觉,他的一颗心被幸福所填满。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直到沈绾绾的身影消失在药田尽头,顾北辰才从溪水里出来,缓缓走到岸上。 他步履蹒跚,身体状况却比从前任何一次毒发后都要好。 顾北辰看了一眼泛着七彩霞光的水面,才转身朝院子方向走去。 他走进院子时,沈绾绾已换好衣裳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裳。 “你先把衣裳换了吧,咱们也该出去了。” 顾北辰盯着沈绾绾手上的衣裳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他自己的寝室里有可换洗的衣衫,可他什么也没说,伸手从沈绾绾的手上接过衣物,转身进了隔壁的盥洗室。 顾北辰从盥洗室出来后,沈绾绾刚想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将人带出空间,可在即将碰触到他的瞬间,她突然收回了手。 顾北辰不明所以,狐疑地看着沈绾绾,“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只觉眼前一晃,眼前的场景是他自己在蓝枫别院的寝室。 顾北辰错愕,眼前再次一晃,沈绾绾娇俏的身姿出现在眼前,他快速伸手拉住沈绾绾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同时有些惊喜。 沈绾绾眉飞色舞,“我想我现在真正拥有了念力。” “念力?” 顾北辰脸上全是不解。 “嗯,就是这样。” 沈绾绾说着,朝不远处的桌子勾了勾手指,一只杯子凌空而起,径直朝她飞来,最后稳稳落到她掌心。 顾北辰震惊得眸子狠狠一缩,这…… “皇兄曾同我说过,真正的修炼界修炼的是灵力,修士可分为剑修、法修、丹修和符修,皇兄是法修中不可多得的天才。” “如此说来,你也是法修?” 沈绾绾摸摸鼻子,“也许。” 她莫名的有些心虚,关于修士一说,她也只是听自家皇兄简单提过一嘴,了解的根本不多,她如今还算不得灵力修炼者的吧。 第444章 一定要等我 沈绾绾拉开门走出去,顾北辰紧随其后。 晨曦照在院中,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院子如同沐浴在一层金色的光泽中。 见两人出来,满院子的人齐刷刷朝他们看过来,二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飞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属下见过主子,见过沈三小姐。” 顾北辰点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百通身上,“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江百通出现在这,宫里一定是出大事了。 可是,父皇找他也该派人去秦王府才对,这处别院最为隐秘,并不在他本来的名下,除了近身的几位,几乎无人知晓他藏身于此。 “老奴见过王爷,殿下没事真是太好了,皇上从安华郡主口中得知您出事,让老奴连夜带太医出宫给王爷医治……” 昨日中秋,安华郡主随平阳大长公主入宫赴宴。 安华郡主拜见完太后便想要出宫,太后不同意,硬拉着要她们母女俩在宫中过夜,安华郡主情急之下说出了顾北辰为救她至今昏迷不醒的事。 太后闻言,当场一口气缓不过来,直接昏了过去。 天宸帝下令让江百通亲自带领太医出宫给顾北辰看诊。 江百通自然没能在秦王府见到顾北辰,却见到了紫菱,紫菱虽不知蓝枫别院的具体位置,却知晓沈绾绾在顾北辰身边。 江百通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位于谢府隔壁的蓝枫别院。 苍狼和飞鹰二人谨记夜天澜的叮嘱,不让任何人进寝室,江百通着急救人,想要带人硬闯,动静弄得太大,惊到了隔壁的谢府诸人。 夜天澜先一步赶到,深知沈绾绾和顾北辰在空间,若此时让人闯进寝室发现里边无人,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坚定地拦在寝室门外。 双方剑拔弩张时,平南王等人匆匆赶到,好说歹说才避免了一场纷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未见寝室门有打开的迹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百通心里愈发着急,不得不差人回宫报信,天宸帝下令御林军将谢府和蓝枫别院围得像只铁桶,饶是一只蚊子都无法从中飞出。 寝室门外,除了裴光光和南宫曦钰两个小的,其他人都在。 大家见顾北辰出来,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塞回了肚子里。 江百通把事情经过简单说完,最后恳求道:“王爷,您快随老奴进宫一趟吧。” 他觉得,秦王再不随他入宫,宫里的天得塌。 顾北辰拉起沈绾绾的手,“瑶瑶,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便来寻你,记得一定要等我。” 他认真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乞求。 哪怕没有宫里的事,这些天堆积着等他处理的事也不少,接下来的几天怕是难以同她相见了。 顾北辰深知夜天澜对他不喜,万一她被说服,趁他不注意时悄悄离开,他上哪找她去? “好,我答应你,你有事便去忙吧,恰巧我也有些私事需要回相府处理。” 看到沈绾绾点头答应,顾北辰便心安地跟江百通离开别院进宫去了。 第445章 你得带上我 顾北辰随江百通离开后,围着两府的御林军也撤退了。 沈绾绾在谢府用过早膳,准备带春桃回相府,裴晚晚却把她拉到一旁。 “乐瑶,你昨夜不是说了沈老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吗?相府都没咱们的亲人,你还进那座府邸做什么?” “自然是回去算账,再说了,离开上京城之前,我的身份还是相府三小姐,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得回去露个脸的。” “那,你得带上我。” 裴晚晚撅着嘴,一副若不答应便生气的模样。 昨晚,沈绾绾见裴晚晚被谢乐清揍,不仅没帮腔,居然还找理由逃之夭夭,把裴晚晚气得不轻。 后来沈绾绾在空间同裴晚晚解释了着急回相府的原因,她的心情才稍稍好受了些。 沈绾绾瞥了一眼厅里的人,连连摇头,“恐怕不行。” “你居然拒绝我?我不管,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总之我必须得跟着你,否则你被相府那些妖怪给欺负了怎么办?” “你觉得我还会忍气吞声?” “不然呢?相府的人好歹养了你十五年,你当真不会心软吗?” 沈绾绾突然伸手摸了摸裴晚晚的头,“认识那么久,我的真实性子如何你还不清楚?” 她善良不假,可也有度,真碰触到底线,她的心比石头还硬。 “你如此摸我的头,我怎么有一种你在摸小狗的错觉?” 裴晚晚说得认真,沈绾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若是从前,哪怕是在知晓他们同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那会儿,看在他们养育我多年的份上,我都不会对他们如何。 “可如今,得知他们曾经对我好,全是带着某种目的,我又岂会如从前那般继续装死?” 沈绾绾又朝谢乐清那边看了一眼,“更何况,我怀疑姑母当年便是被沈老夫人偷带出来的。” 裴晚晚微微一怔,“难道说她是……” “这也还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等把她带到船上与那对祖孙碰过面便知。” 季无尘和小竹如今还被关在船舱的杂物间里,得找机会把沈老夫人带到码头去,让他们见了面,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那你更应该带上我了,若真是她把我娘亲偷带出来的,她便是我娘亲的仇人,当然也是我的仇人。” “你急什么,真到报仇时定然会让你出手的,不过眼下嘛,你该跟姑母一起处理上京城里的产业的事,早些处理完,咱们可以早些出发前往静思岛。” 裴晚晚小脸一垮,“你知道我对那些事没有半点兴趣的,让我跟着娘亲去处理铺子的事,那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嘛,乐瑶你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吧。” 沈绾绾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你那个小堂弟可不是个能安静的主,我若真把你带上了,他能不跟上?” 裴晚晚回头看去,正对上南宫曦钰虎视眈眈的眸子,见两人朝他看过去,立刻朝她们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裴晚晚忍不住皱起眉头,平南王到底怎么回事,离开时竟没把这小祖宗给带走,他们还真打算赖上娘亲了? 第446章 瞧把你吓的 一个时辰后,相府门口。 马车才刚刚停稳,南宫曦钰便一溜烟似的下了马车,随后“噔噔噔”地跑上台阶去,伸出小手掌把门拍得“嘭嘭”作响。 “开门,快给本世子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头探出个圆溜溜的脑袋。 “请问小公子找谁?” 小圆子看到拍门的虽然是个小孩,可他的穿着打扮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 “本世子不找谁,本世子此次登门,是同神仙姐姐一起来的。” 南宫曦钰说着,伸出小手去推小圆子,“哎呀,你咋那么没眼力见呢,快些让开,莫要让姐姐在门外久等。” 小圆子微微一怔,神仙姐姐? 他伸长了脖子想要朝门外看,却被南宫曦钰推着连连后退。 小公子自称世子,这个年纪的世子,该不会是平南王府的小世子吧? 小圆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见沈绾绾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瞬间脸色煞白,唇角哆嗦道:“三,三小姐?” 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把小圆子吓得不轻,他昨日一早便跟管家告了假到城西菜市场旁的破庙上香,因而并未看到沈绾绾带着春桃出府。 小圆子在破庙上香时,听到了一些传言—— 前日有人在城南码头附近看到三小姐,嘴欠说了几句很不好听的话,却突然像是被鬼扼紧喉咙,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直接挂掉。 当时很多人看到了那一幕,不少人绘声绘色的还原当时的场景。 小圆子并未多想,一心想着快些上完香后回去当差,可他上香出来时,恰巧看到有人走在平地上无缘无故摔倒,牙齿磕没了两颗,满嘴的血污。 那人爬起来后往前走,却突然被天空落下的花盆砸中,再次趴倒在地,惨不忍睹。 “瞧瞧,这便是报应,昨日便是他在粗言秽语诋毁沈三小姐。” “原来是他呀,真是活该!” “可不是嘛,一个大男人像个长舌妇似的,就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啧啧,恶人自有天收,沈三小姐不收拾他,老天爷收拾他。” 小圆子当时听到这些议论声,想到自己夜里看到的那个身影,愈发肯定自己是见了鬼了。 可如今青天白日的,他居然又看到了三小姐! 沈绾绾见小圆子一副见鬼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瞧把你给吓的,我难道是鬼不成?” 小圆子闻言,脸色更白了。 眼前的三小姐到底是人是鬼? 春桃死死盯着小圆子,“你该不会是暗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三小姐的事吧?” “没,没有的事!” “那你为何如此惧怕?” “我,我……” “你什么你,我知道了,肯定是四小姐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春桃秀眉一拧,四小姐实在是可恶,老仗着府里人对她的宠爱欺负小姐。 沈绾绾瞥了小圆子一眼,“说说看,府里这两日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小圆子看看天,再看看南宫曦钰、裴晚晚和春桃,接着看向沈绾绾,才暗暗松了口气。 “相爷昨日带夫人和四小姐参加宫宴,回府后没多久,宫里又来人把他叫走至今未归,这算不算特别的事?” 第447章 你真不要脸 沈绾绾闻言,只“哦”一声,随后迈开步子朝府里走去。 南宫曦钰双手叉腰,怒瞪小圆子,“皇伯伯把丞相留在宫中,这事再正常不过,如何算得上是特别的事呢? “你这门房当得实在太敷衍,本世子觉得……”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眼尖地看到沈绾绾等人转身走了,便歇了继续嚷嚷的心思,连忙迈开小短腿追过去。 小圆子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挠挠后脑勺,小声嘀咕:“若这都不算特别的事,那四小姐和老夫人一早出门的事,更算不得特别之事了。” 沈绾绾耳朵微微一动,脚步一顿,沈绾淑一早便出了门? 她勾了勾唇,继续迈开步子,径直朝晚晴院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回到了晚晴院,春桃推开院门,南宫曦钰一溜烟跑了进去。 “这便是绾姐姐的院子吗?” 春桃跟在他身后追,“这当然是我家小姐的院子,小世子你跑慢些,注意脚下的路。” 真是要命了,小姐带谁不好,怎么偏偏带了这么个祖宗回来? 万一在这里磕着碰着了,平南王不得让人把相府给拆了? 南宫曦钰却不管不顾,铆足了劲往前跑,很快便绕着院子跑了一圈,随后跑进偏厅。 沈绾绾环视四周,“绯月。” 并无人应答。 沈绾绾皱了皱眉,按理说绯月该回来了才是,怎么会不在? 她心里想着事,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分停歇,与裴晚晚一前一后进入偏厅。 “春桃,你去柴房看看碧青还在不在。” “是。” 春桃快步走了出去,南宫曦钰却从一旁的寝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绾姐姐你屋里有一封信。” 沈绾绾伸手接过信封,从里边取出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我陪祖母去大昭寺祈福,你会来的吧?” 落款没有署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沈绾绾唇角微勾,既然是去大昭寺祈福,她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裴晚晚也看到了纸上的字,随口说道:“那个冒牌货,果然是要搞事情呀,瞧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她这是笃定你一定会去了?” “去自然是要去的,我正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出城呢,她倒是帮了个大忙。”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绾绾看向南宫曦钰,“先把他送回……” “绾姐姐你居然要把我送走?不行,我不同意!” 裴晚晚被逗乐了,“你这小屁孩,在娘亲面前撒泼打滚便算了,独自一人在我面前还敢如此,皮痒了?” 先前在谢府,这臭小子为了能跟她们到相府,居然当着娘亲的面撒泼打滚,害她差一点被娘亲抓去盘账,当时便想暴揍他一顿了。 南宫曦钰接触到裴晚晚恶狠狠的眼神,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我,我,你居然连五岁的小孩也欺负,你真不要脸!” “对,我不要脸,你堂堂平南王府小世子都不要脸,我一个女子要还什么脸?” 第448章 本世子在此 南宫曦钰简直惊呆了。 她居然当着绾姐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还是不是他的晚晚姐姐了? “你,夫子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到底是哪家书院的夫子如此不靠谱?你才多大,教你这些不是摆明了教坏孩子吗?” 南宫曦钰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他才不会承认这是他在街上看热闹时听到的。 裴晚晚不再理会南宫曦钰,看向沈绾绾,“那我先把他送走,咱们随后在城西大门口汇合。” “我不走,我不走,我就要跟着绾姐姐!” 南宫曦钰麻溜的钻进旁边的桌子底下,死抱着桌脚不撒手。 “就算你把我送回平南王府,我还是会偷偷溜出来的,到时候把我整丢了,还不是得辛苦你们去寻我,多麻烦的事?” 沈绾绾扶额,一言不合便撒泼打滚,还妥妥的威胁人,这真的是五岁孩子能做得出来的事? “我们有事必须出城一趟,带着你会很不方便,钰儿乖,让你晚晚姐姐先送你回王府,我们回来后第一时间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我保证听你们的话不乱跑就是了,你们不要撇下钰儿好不好?” 裴晚晚三两步走到桌子旁,蹲下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南宫曦钰。 “论撒泼打滚我可是祖宗,你真要从王府偷溜出来也是你自个儿的事,万一被山贼掳走,哪怕是刀了炖了也跟我们无关,谁有功夫去寻你?” “你……”可真狠呀!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让我暴揍一顿,谁让我如今手痒的毛病犯了?” 南宫曦钰的眼睛红了,“我要告诉母妃你不是好姐姐……”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苏柳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婢女、四个粗使婆子和四个家丁。 “沈绾绾,你个孽障竟然还有脸回来!” 沈绾绾没接话,只冷冷看着来人。 “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带到祠堂,家法伺候!” 裴晚晚站起身子,“哟,沈夫人好大的威风,就是不知沈夫人发哪门子的疯?” 苏柳娟似乎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人,脸色微微一变。 “这里是相府,本夫人在处理家事,你一个外人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南宫曦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张开双臂跑到沈绾绾跟前,“本世子在此,谁敢对绾姐姐动手?” 沈绾绾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护在自己跟前的小个子,心底莫名的一暖。 在沈家活了十五年,他们对她的态度,竟不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 苏柳娟看到南宫曦钰时,脸色微微一变,真是该死,这个小魔王为何会在这? “小世子有所不知,沈绾绾无故打伤兄长和幼妹,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是她不占理,我作为她母亲,只是让人将她带到祠堂大惩小戒一番而已,不会对她如何的。” “沈夫人,万事讲求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我伤了人,你可有证据?” “你伤了你大哥和你四妹妹,这事容不得你抵赖。” 第449章 夫人好手段 沈绾绾定定的看着苏柳娟,眸子里不带半分温度。 “沈夫人可知道,我那天是应了你大儿子和女儿两人的要求才动的手,若是不信,你大可把他们二人寻来当面对质。” “当时那么多下人看到,还需要如何当面对质?再说,如今淑儿已陪你祖母前往大昭寺祈福,真要当面对质也得等她们回来再说。 “在她们回来之前,你只能在祠堂里跪着,没本夫人的允许谁也不能将你放出来。” “哦,若是我不依呢?” “不依?你别想再见到春桃那丫头!” 沈绾绾脸色未变,藏在袖子中的手却微微握紧,“利用我身边的丫鬟来做威胁,沈夫人当真是好手段。” 如今整个相府,她真正在意的只有春桃一人,不得不说,对方还真是抓到了重点。 “你最好乞求春桃她没事,否则,但凡她掉一根头发,必十倍加在你身上!” “你!” 苏柳娟气得直哆嗦,“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养了你十五年,在你心中的地位竟不如你身边一个低贱丫鬟?” “沈夫人何必自取其辱呢,你们当年收养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夫人难道真忘了?” 苏柳娟大惊,“你,你全都知道了?” “就算当年收养你确实有所图谋,可这十五年来,我们对你悉心照顾、关怀备至也是真……” “沈夫人忘了过去一年里,你们沈家人是如何磋磨我的了吗?沈夫人忘记了,我可一件不曾忘记。 “自从沈绾淑与你们相认,你们便收回了曾经的惺惺作态,取而代之的是动则罚跪祠堂、上家法。 “她看上了林子烨送我的凤凰泣血簪子,你们要我让给她,我同意了,她伸手没接住掉在地上,你们说我小肚鸡肠罚我不能用晚膳。 “她的宠物狗死了,你们说是我弄死的,罚我跪祠堂,三天三夜不给吃喝。 “她自己贪吃加了花生的甜汤过敏,你们说是我故意为之,罚我在院子里跪着淋雨。 “她不小心落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先给我十鞭子,随后罚跪祠堂,那一次,我差点没能挺过去,如今能站在这是我命大。” “沈夫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便是你们沈家的人对我的悉心照顾关怀备至?” 苏柳娟哑口无言,脸色憋得一阵红一阵白。 “饶是如此,我们沈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至于养育之恩,你曾经多次头疾发作,我衣不解带的守在你床前侍疾。 “沈丞相旧疾发作,我日夜不眠不休研制出根治方案,并且亲自给他煎药。 “沈逸涵坠马命悬一线,多少大夫判了他死刑,是我始终不放弃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沈逸飞被人掳到笔架山关在石室时,是我及时赶到救他一命。这些,早够抵消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了。” 沈绾绾上前一步,“我在你们沈家生活十五载,前十四年里,你们确实对我关怀备至。若非如此,过去的一年里,我如何会忍气吞声至此? “若你们沈家人不来招惹我,我本打算与你们之间的恩怨就此清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春桃来威胁我。” 第450章 被鬼上身了 沈绾绾抬起右手,五指微动,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苏柳娟错愕间,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扼住自己喉咙,呼吸瞬间不畅,“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惊恐的伸出右手,却不知何故,竟无法将扼紧喉咙的左手拉开半分。 她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由白变红,最后变成青紫,额角、脖子下方青筋凸起。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只觉得她突然双手掐自己的喉咙,哪怕快要窒息了也不松手,像极了中邪。 围在苏柳娟身旁的仆人脸色全变,身形哆嗦,这是闹鬼了? “鬼,有鬼,夫人这是被鬼上身了!” “快闭嘴吧你,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可夫人……” 两丫鬟上前,其中一人拉扯苏柳娟左手,另一人掰她的右手,可惜未能将其拉开。 其中一个丫鬟回头看向粗使婆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分别去拉扯苏柳娟的左右手,丫鬟则扶着苏柳娟的身子,防止其摔倒。 沈绾绾唇角微勾,撤去念力。 “咔嚓!” “啊!” 哀嚎声瞬间响彻晚晴院上空。 南宫曦钰眨眨眼,“凶残,太凶残了,你们这些老刁奴,竟对自家夫人下如此狠手,你们这是要弑主吗?” 若忽视那稚嫩的声音,谁也无法相信这话出自一个五岁的小孩。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面,南宫曦钰不仅没半分害怕,还能老神在在的进行一番点评,也是离谱。 沈绾绾伸手摸了摸南宫曦钰的头,这孩子也太早熟了些,胆子竟比寻常大人还要大。 “春桃在哪,立刻将她完好无损的带过来,否则……” “真的是你做的?” 苏柳娟双手骨折,却无法掩饰内心此时的惊恐。 她竟恐怖如斯!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来找她晦气的。 不对,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该冷待她! 十五年前,沈老夫人突然带回一个一岁多的女娃,告诉沈仲天和苏柳娟要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对外就说她是你们夫妇的三女儿,记住,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待她觉醒异能时,只要念着沈家的好,沈家便能前往仙岛。” “可是母亲,她都这么大了,外头的人如何能相信这是咱们家的孩子?” “给仲天传信,咱们是时候搬家了。” 自此之后,沈家多了三小姐,举家搬迁至沈仲天任职的小县城。 有沈老夫人的叮嘱在前,沈家上下对沈绾绾极好,两个小公子该有的她也有,她有的他们却不一定有,甚至后来沈绾淑出生,沈绾绾在沈家的地位依然未变。 苏柳娟忘记了骨折的疼痛,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养女。 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对了,八年前举家搬迁到上京城时,路上弄丢了小女儿。 她那时便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做错了,亲女儿没了,被他们当做宝贝宠着的养女却没有半分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苏柳娟垂下眼睑,是沈仲天的那个私生女冒充淑儿的身份入府,说沈绾绾是害得他们一家人无法团聚的罪魁祸首,从那天起,沈绾绾才被他们一家人所厌弃。 苏柳娟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一个私生女,十五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说,还把沈绾绾彻底得罪透。 早知她真与常人不同,她说什么也不会做出那些伤害她的行为。 只是,如今再认错,还来得及吗? 第451章 你真的配吗 春桃被带回来时,脸色苍白,双眼通红。 “小姐,呜呜……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绾绾脸色直接黑下来,看向苏柳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让人打她了?” “没……” “小姐,奴婢没事,是碧青,碧青死了,呜呜……” 春桃不知是伤心还是被吓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在柴房只看到碧青早凉透了的尸体,她们趁我不注意把柴房的门锁上,想将奴婢关在里边。” 沈绾绾垂下眸子,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若早些将碧青从柴房里带出来,她可以不用死的。 为了一劳永逸,她让绯月去偷碧青的卖身契,可昨日离府一天,离府前也没太注意绯月回来了没,更是把碧青的事给忘了。 早知如此,该让绯月先将碧青偷偷带出相府的。 对了,绯月究竟去了哪里? “绾儿,娘亲并没对春桃做什么,你如今也看到了,她什么事都没有,可不可以先替娘亲医治?” 苏柳娟疼得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她双手骨折,快支撑不住要昏厥过去了,“你若不愿意亲自替娘亲医治……” 裴晚晚冷嗤一声,“沈夫人,你自问一句,你真的配吗?” 磋磨乐瑶时,怎么就没想过那是她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养育之情不是? 更何况,乐瑶不曾愧对过他们沈家任何人,却因冒牌货一句话便将她打入地狱一年,这样的娘亲,谁敢要? “放肆,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罪臣之女,竟敢对我们相府当家主母出言不敬,真当自己还是曾经的侯府三小姐了?” 裴晚晚凉飕飕的看了一眼说话的婢女,随后看向春桃,“你还有力气吗?” 春桃不明所以,止住了抽噎,“回裴小姐话,奴婢有力气的。” “有力气便好,给本郡主掌狠狠掌嘴,打到本郡主说停为止。” “郡主?” 相府的人都惊呆了,错愕的看着裴晚晚,这人莫不是疯了吧? “真是大言不惭,你一个罪臣之女,居然以郡主自居,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不成?” 裴晚晚弹了弹衣摆,不甚在意地开口:“可记住了,本郡主姓南宫,尔等还有什么意见?” 她本还不想认南宫昊作父的,奈何相府的人实在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既然他们想用身份压人,静思岛的郡主身份不能用,便用这南耀国平南王府的郡主身份好了。 “我父王的亲女儿不是郡主,难道你们是?春桃姐姐,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只管打便是,天塌下来也不怕,有皇伯伯顶着。” 南宫曦钰眨眨眼,昨天中秋赏月时,父王亲自把圣旨递到姐姐手上,他才知父王早给姐姐求了赐封郡主的圣旨。 春桃“哦”了一声,走过去,抡起巴掌开始打人。 被打之人想躲,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春桃的巴掌落到自己的脸上,眸子里满是惊惧之色。 苏柳娟本就因双手受伤疼得额头冒汗,如今清脆的巴掌声响在耳侧,扰得她心尖发颤,只觉得骨折处更疼了。 “就算你是郡主,也不该在相府责打我府中下人,此事若传扬出去……” 第452章 不会再回来 裴晚晚冷眼看着苏柳娟,“啧啧,听沈夫人这说话的语气,挺像是在威胁本郡主呀。” “你……” “本郡主给你等着,我倒要看看是你散播谣言的速度快,还是本郡主辟谣的速度快。” 苏柳娟已经痛得没脾气了,不再理会裴晚晚,眸子里满是乞求地看向沈绾绾,“绾儿,母亲知道错了,你念在我曾真心待你的份上,原谅母亲好不好?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那般待你,我们都被那个私生女骗了,你原谅母亲,只要你肯原谅我们,咱们家所有人以后都听你的……” 裴晚晚气得直跳脚,“我说你这人到底是脸皮太厚,还是根本听不懂人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有脸求她原谅你?你们沈家人真心待过她,难道她就没真心待过你们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对她好是带着什么目的,见她无法给你们带来预期的好处,便觉得那些年的付出不值得,配合那个冒牌货折辱她。 “如今见识到她的真本事,又上杆子求原谅,天下怎会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沈绾绾伸手拉了拉裴晚晚的衣袖,“算了,何必同这种人置气,咱们走吧。” 她说完,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即将走出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提前结束丞相夫人的好日子。” 沈绾绾说完,迈开步子继续朝外走去。 一行人从晚晴院出来,沈绾绾突然停下脚步,朝某个方向看去,“凌霜你来得正好,从现在开始,跟着春桃确保她在相府的安全。” 空气中传来一声:“是!” 沈绾绾又看向春桃,“碧青好歹替咱们办过事,你找人好好安葬她,处理完她的身后事,你便收拾东西回谢府。” “小姐,咱们……” “这个地方,咱们不会再回来了,快去办吧。” 她回相府,目的只有一个。 既然沈老夫人已被沈绾淑带到城外,她自然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更何况,沈家的气运将尽,她没必要再同沈家人牵扯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南宫熙钰撅着小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平南王府大门,直到大门关上,沈绾绾和裴晚晚才转身,准备重新上马车出城。 这时,一辆宫车自远而近,最后在平南王府门前缓缓停下,江百通掀开车门帘走下马车。 “老奴见过静安郡主,见过沈姑娘,皇上有请,沈姑娘快随老奴走一趟吧。” 沈绾绾朝裴晚晚看过去,对方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狐疑之色。 “江公公可知皇上突然召见我所为何事?” 江百通笑眯眯的看着沈绾绾,“回沈姑娘话,太后娘娘醒了,念叨着要见您呐。” 沈绾绾朝裴晚晚眨眨眼,“你先回谢府吧,我去去就回。” 皇上突然召见她,应该是要给太后诊治,进宫一趟再出来时天色肯定不早,出城的事只能等明天。 沈绾绾上了宫车,随江百通一起入宫,裴晚晚则上了谢府的马车回谢府。 第453章 入宫见太后 宫车缓缓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江百通脸上的笑意变淡了几分,看向沈绾绾时,眸中的冷意一闪而过。 相府沈三小姐,确实比上京城其他贵女多了几分姿色,这是女子引以为傲的资本。 她若安静等待赐婚,安分守己做秦王妃,日后秦王继承大统,她便是南耀国的皇后。 可惜,她竟蛊惑秦王离开南耀国,这便触了皇上的逆鳞,哪怕她医术了得救了秦王,她的命也注定不能久留! 江百通的杀心一闪即逝,却还是被沈绾绾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眉梢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近在咫尺之人,自己未曾得罪过他,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想到一早和顾北辰从寝室出来时院子里的阵仗,还有府邸外围得水泄不通的御林军,沈绾绾瞬间悟了,天宸帝果然很宝贝他的嫡子。 得亏顾北辰没被夺舍成功,否则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尚未可知。 不过,他不是早就全须全尾跟着入宫了吗,江公公方才的杀意又从何而来? 沈绾绾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一变,该不会是他已经说了即将离开南耀国的事吧?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江公公,秦王可在宫中?” “老奴奉命出宫接姑娘时,皇上召见了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秦王自然也是在的。 “沈姑娘,皇上说了,您入宫后不必面圣,直接前往慈宁宫太后娘娘那里即可。” 沈绾绾眨眨眼,如此说来,确实只是太后要见她,并非要她入宫给太后看诊? 半个时辰后,宫车在宫门口缓缓停下,沈绾绾跟在江百通的身后走下车,穿过长长的宫道,抵达二道宫门。 慈宁宫的掌事姑姑谭姑姑在那等候多时,远远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上前朝两人微微福了福身。 “沈姑娘可算来了,快随老奴来吧。” “沈姑娘,这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谭姑姑,您随她前往慈宁宫,老奴也该回皇上那复命了。” “江公公辛苦了,有劳谭姑姑带路。” 沈绾绾朝江百通点点头,随着谭姑姑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慈宁宫位于后宫的西部偏南方位,前往慈宁宫需穿过御花园,再经过两处宫殿。 沿途遇到路过的宫人,纷纷朝两人行礼,“见过谭姑姑。” 宫人不认识沈绾绾,见她跟在谭姑姑身边,深知她的身份必然不简单,自然也不敢抬头直视她。 谭姑姑微微颔首回应,带着沈绾绾继续朝前走。 从御花园穿过时,沈绾绾留意到远处开得正欢的满池荷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谭姑姑留意到沈绾绾的视线,随口说道:“看样子沈姑娘很喜欢荷花。” 沈绾绾微微一怔,“其实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见到长势如此好的荷花池,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摘莲蓬的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让姑姑看笑话了。” “原来如此,沈姑娘那时一定很幸福吧。” 沈绾绾一阵恍惚,喃喃低语:“是呀,那时候多幸福呀。”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落水声。 第454章 公主落水了 “不好,有人落水了。” 沈绾绾立刻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是才走出去两步便停了下来。 她刚从御花园经过,便有人落水,这也太巧合了些。 再说了,这是在宫里,是非中心,就算真有人意外落水,也不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质女子该插手的。 “不好,安平公主落水了!” “快来人呀,救救公主!” 哭天喊地的声音响起,却再没听到有人跳进水的声音传来。 谭姑姑见沈绾绾突然停下不走了,眸色变了变,很快便挂上了焦急担心之色。 “居然是安平公主落水,沈姑娘,咱们快些过去瞧瞧吧,老奴听说沈姑娘水性极好,救下的落水之人不计其数,眼下安平公主落水,只有您能救她了。” 谭姑姑不由分说直接拉起沈绾绾的手,便欲往那边跑去。 沈绾绾淡淡瞥了一眼被拉着的手腕,垂下眼睑,遮掩住暗下来的眸色。 “姑姑有所不知,我会凫水不假,不巧的是这两日来葵水,若此时下水,怕污了整片荷花池。” 谭姑姑身形瞬间僵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绾绾,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冷意。 “安平公主再如何不受宠也是皇家血脉,她今日落水若有个三长两短,沈姑娘可知欺君之罪当是何下场?” “姑姑何出此言?我如今同姑姑刚走到御花园,未曾到过荷花池边,安平公主落水之事与我何干? “至于我方才说的来葵水之事并非托词,若姑姑执意要我下水救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弄脏了池水,这罪责是否由姑姑来承担?” “与公主的命相比,你竟不知孰轻孰重?” “自然是公主的命更重要的,不过姑姑放宽心便是,偌大的御花园,伺候在公主身侧的宫人,不可能真没一个懂水性的。” 谭姑姑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转身朝荷花池的方向走去,沈绾绾唇角处微微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形。 “救命!” “救命……谁来救救本公主……” 安平公主顾漫晴在水中扑腾,她就不明白了,好不容易出来御花园逛,她只不过想要亲手摘一朵荷花而已,怎么就落水了呢? 该死的是,她都落水半天了,也不见有人下来救她。 那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见母妃和皇兄失势,不仅不拿她当公主看,如今竟还见死不救! 顾漫晴在水中胡乱扑腾,水很快变得浑浊。 她一连呛了几口水,双手不知突然抓到了什么,借力站起身子,水位刚没过她胸前。 这…… 顾漫晴一阵恍惚,方才有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这池水竟如此浅。 “公主,公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快伸手,奴婢这就把您拉上来。” “该死的贱婢!看到本公主落水,竟不第一时间跳下来施救,你该当何罪?”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地求饶,“公主请饶命,奴婢不识水性,万幸池水并不深……” 她收回了手,顾漫晴的手便落了空,再次跌落水中,猝不及防的又呛了一口水。 “贱婢,本公主要杀了你!” 第455章 狼狈的公主 沈绾绾和谭姑姑前后脚抵达池边时,顾漫晴已上了岸。 她浑身湿透,沾着污垢的衣裙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瑟瑟发抖,宫女连忙拿着披风给她披上,她反手甩给宫女一耳光。 宫女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漫晴没料到对方居然敢躲,来不及收势,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扑去,压到宫女身上,双双滚到了地上。 “本公主打死你个贱婢!” “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 “公主这是在作甚?堂堂公主落水不先回寝宫去换衣衫,却先忙着教训自己的婢女,您如此失态成何体统。难道公主就不怕如此损皇家颜面会被责罚吗?” 顾漫晴本就因落水而苍白的小脸更白了。 “谭姑姑误会了,本宫只是,只是没站稳,不小心摔倒,并非有意刁难她。”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从婢女身上爬起来,看向谭姑姑,眸子里满是恳求之色。 “皇祖母年岁已大,身子骨并不好,实在不该被这些小事扰了清净,恳请姑姑莫要将今日之事告知皇祖母。” 母妃和皇兄出事,她在宫中的日子本就艰难,若是再得皇祖母厌弃,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公主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寝宫去整理仪容的好。” “姑姑说得是,我这便回去,还望姑姑能替我给皇祖母问安,告诉皇祖母晴儿一直很想她。” 顾漫晴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好不可怜。 母妃和皇兄出事后,她便再也无法见到父皇和皇祖母的面,她如今的日子,跟住在冷宫的妃子没什么两样。 沈绾绾静静的站在一旁,淡淡看着眼前之人,这便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安平公主。 当年,她寻自己麻烦时有多嚣张,如今便有多狼狈。 哪怕身上披着干净的披风,也遮挡不住衣裙的泥泞,甚至脸上和发上都沾了不少淤泥。 谁能想到,曾经仗着罗贵妃的势嚣张跋扈的公主,如今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贵妃倒台至今的这些日子里,安平公主怕是没少苦头吃。 谭姑姑并未接话,只看了沈绾绾一眼,“沈姑娘咱们走吧,莫要让太后娘娘等太久了。” 顾漫晴闻言,呼吸一滞,抬眸看向沈绾绾,看清她的容颜时,袖子下的手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居然是她? 她如今竟出落得如此好看,真是该死! 五年前,沈绾绾年岁小,脸还未长开,却隐约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顾漫晴便是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脸,一时间嫉妒心上头,才会设法子刁难她。 以其当时的嚣张跋扈劲儿,若非顾北辰及时赶到,沈绾绾的脸很可能被她设法给毁了。 如今看到沈绾绾出现在跟前,尤其是她的脸已长开,变得比从前好看太多,而她的身上居然有一种自己母妃鼎盛时期才有的贵气。 这个认知,让顾漫晴嫉妒得怒火中烧。 凭什么我堂堂公主沦落至此,她不过是从乡下来的丫头,凭什么跟自己比,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顾漫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子里是无尽的恨意,当年怎么就没有划烂那贱人的脸! 她不好过,别人也休想! 第456章 想要弄死她 “沈姑娘,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你且在此稍等片刻。” “好的,有劳姑姑。” 谭姑姑将沈绾绾带到慈宁宫,让她在大殿门外候着,随后独自一人走进大殿。 正是晌午时分,沈绾绾头顶烈日站了足足两刻钟,才有一个宫女从殿内出来。 “奴婢如意见过沈姑娘,太后娘娘刚刚用过午膳,谭姑姑已服侍娘娘歇下了,让奴婢带沈姑娘前往长春宫。” 沈绾绾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如意接着又道:“谭姑姑说,娘娘身体抱恙,既然沈姑娘医术了得,这几日便歇在长春宫,随时等候娘娘的传召。” 沈绾绾:“???” 很显然,想要她给太后看诊是假,将她困在宫中是真。 她实在好奇,皇上和太后娘娘大费周章把她弄进宫里来,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先前在荷花池旁的事,沈绾绾再次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皇上和太后想要弄死她! 顾北辰啊顾北辰,看来你就该老老实实原地待着哪也别去。 如意把沈绾绾带到长春宫后并没离开,“沈姑娘,自今日起,奴婢会负责您在长春宫的衣食起居,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去做就是。” 沈绾绾眨眨眼,如意是太后身边的人,不用问也知道她留在这,目的是监视她。 她点点头,随口问道:“隔壁住的是宫中的哪位主子?” 她方才远远看到一宫女从隔壁宫殿出来,若没看错,那人便是先前在御花园看到的跟在安平公主身边的宫女。 “回沈姑娘话,永和宫目前只住着安平公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意回答沈绾绾的问题时,几乎是知无不言。 早在二十多年前,庆国公之女罗青悦嫁给天宸帝,入住永和宫,先后生下瑞王和安平公主。 瑞王豢养私兵的事被证实后,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罗青悦的贵妃封号也被剥夺,随后搬出永和宫关进冷宫。 瑞王和贵妃的事并未牵连到安平公主,她依旧可以住在永和宫,却被禁足宫中,无召不得随意进出永和宫。 “昨日适逢中秋,公主被解除了禁足,却依旧不得靠近慈宁宫和乾坤殿。” 沈绾绾不动声色地看了如意一眼,她故意告诉自己这些,是何用意? 两人四处转了一圈才进殿内。 “我有些乏了需要歇息片刻,若太后要见我,你及时叫我。” 沈绾绾说完,转身走进寝殿,随手把门关上,接着又把窗户全关上,身形一闪进了空间书房,一眼看到拿着笔在快速写字的裴晚晚。 “你在这刚好,我……” “乐瑶你来了正好,我刚准备给你留纸条告诉你,太子表哥出城了。” 沈绾绾跟江百通入宫后,裴晚晚径直回了谢府,得知夜天澜早在她们离开谢府前往相府时,他便离开了谢府,出城前往大昭寺。 “乐瑶,我记得秦王好像也是在大昭寺出的事,你说那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457章 你会没命的 “这也是我决定前往大昭寺的原因之一,北辰就是在大昭寺的禁地被邪魂缠上的,估计皇兄他也是怀疑那里有古怪,才会如此着急着赶过去。” 沈绾绾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顾北辰说过,当初季无尘带过来的黑衣人便是大昭寺的和尚。 “既如此,我不同你多说了,乐瑶,我现在得马上出城前往大昭寺,万一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也好把太子表哥弄到空间里来。” 沈绾绾垂眸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估计得在宫里待几天,你先过去,有事记得及时进空间汇合。” 她先过去也好,若真有危险,再让她带自己到现场好了。 自从两人的魂换回来后,她与空间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紧密,尤其是近日拥有念力后,对空间的管控更为灵敏。 不仅能非接触把近距离的人或者物送进空间,还能明确送到具体的位置。 正如方才进空间时,心里想着到书房,进来后直接站在书桌前。而无需像从前那般,得先到院子门口,再推门走进来。 两人正说着话,沈绾绾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绾姐姐快开门,听说你入宫了,我来看看你。” 赵紫怡的声音传来,沈绾绾赶紧推了裴晚晚一把,“你先去吧, 我也得出去了。” 沈绾绾说完,意念一动,整个身影从空间内消失。 裴晚晚听不到拍门声,也无法听到赵紫怡的说话声,只觉得自己被推得莫名其妙,不过想着要马上出城,便也没多想,意念一动也离开了随身空间。 她从空间出来后,给丫鬟留了话,随后只身一人出了府。 裴晚晚没坐府里的马车,而是前往车马行租了一匹马。 大昭寺距离上京城百里,这个时辰坐马车,别说天黑前赶到了,就是想找个下榻的客栈都难。 若是骑马,入夜便可抵达大昭寺山脚下。 她觉得,若是马匹跑得再快一些,或许能赶上夜天澜的马车也不一定。 裴晚晚并不知,早在她进入车马行后,便被一人给盯上了。 她牵着马从车马行出来后没多久,那人也骑着一匹马从车马行出来,朝她离去的方向追去。 皇宫.长春宫 “吱呀!” 门才刚被拉开一条缝,赵紫怡便急不可耐的将门推开,迅速闪身进寝殿。 “绾姐姐你果然在这,快,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说。” 赵紫怡说着,转身快速将门重新关上,随后拉着沈绾绾的手朝里边的床走去。 两人才刚挨着床沿坐下,赵紫怡却又立刻弹跳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才重新回到床边。 “绾姐姐,你逮着机会得立刻离开皇宫,他们想要弄死你。” 沈绾绾眉头直皱,定定的看着赵紫怡并没接话。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继续留在宫里,否则你会没命的。” “你知道是谁想取我性命?” “这……” 赵紫怡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想要我死的人,是太后跟皇上对吧,你特意跑来同说这个,就不怕他们怪罪于你?” 赵紫怡一怔,“你,你都知道了?” “我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确认了。” 第458章 必死的原因 沈绾绾看着赵紫怡,“紫怡,谢谢你。” 赵紫怡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我做什么,我又没能帮到你什么。” 自己只是跑来告知她这个消息而已,还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助她安全离开皇宫。 “不必为我做什么,你明知他们若得知你通风报信会被责罚,却依然冒险过来告知我此事,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 “可是绾姐姐,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吗?” 赵紫怡实在有些搞不懂,绾姐姐得罪了南耀国最尊贵的人,还是一次得罪俩! 皇外祖母跟皇舅舅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呀,换做任何人定是害怕得要死,她倒好,好像被惦记的人并非她似的。 “害怕?我又没犯法,天皇老子来了,也无法治我的罪,我怕什么?” “可是,想要你性命的人是……” 赵紫怡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绾姐姐你该不会是想要硬碰硬吧?我知道你厉害得很,可是寡不敌众呀,你实力再强,终有力气用尽的时候。” “谁跟你说我要硬碰硬了?瞧把你给紧张的。” 沈绾绾见赵紫怡紧张得小脸煞白的模样,额角上还渗着密密的细汗,想来是真的心急如焚,心底很是感动,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知道的她是太后的亲外孙女,不知道的非得以为自己才是她的亲人。 “好了,你同我说说,你是如何得知他们要置我于死地的?还有,他们为何突然对我产生如此大的敌意?” “那还不是因为……绾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离开上京城离开南耀国?” 沈绾绾抿了抿唇,随后点头,“没错,等事情处理完,我便会离开上京城回自己真正的家去。” “好呀,你果然要走,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若非我偷偷听到皇祖母跟皇舅舅的对话,我还被瞒在鼓里,你对得起我吗?” 沈绾绾:“???”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不管你到底要去哪,总之必须带上我,好歹我喊你一声绾姐姐的,你连他们都带了,不差我一个。” 沈绾绾眨眨眼,“你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赵紫怡气得连连跺脚,“你,你这是故意气我的对吧?你带裴晚晚一家也就算了,可你居然连平南王父子都带上,凭什么不带我?” 沈绾绾惊呆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带平南王父子俩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同平南王父子俩根本不熟,他们不可能会跟我走,我也绝无可能带他们离开的呢?” “你没想过要带他们,可他们要跟着你呀,平南王同表哥说,只要他能说服你带上他们父子俩,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沈绾绾眸光闪烁,定是姑母跟平南王说了会离开的事,平南王知道只有自己能说服皇兄带上他们父子俩,这才找上顾北辰商量此事。 她想到这,连连摇头,平南王这招算是曲线救国吗? “绾姐姐你可真行啊,先前还跟我说不认识秦王表哥,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他都能抛下南耀国的一切要跟你走了。” 赵紫怡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大概是不知道吧,秦王表哥不仅是我皇舅舅的嫡子,也是独子。” “你说什么?” 沈绾绾震惊地看着赵紫怡,这个消息若是真的,她倒是可以理解太后跟皇上为何非要她死不可了。 “你没听错,我也是才刚刚知道的,否则就凭皇外祖母跟皇舅舅对我的宠爱,我只要在他们面前撒一下娇,他们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可秦王表哥是皇舅舅的独子就不一样了,他们再如何宠我,也不可能宠得过对他的重视。” “绾姐姐你也很震惊对吧,我方才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腿软得差点没能从慈宁宫出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第459章 表哥出事了 赵紫怡从长春宫出来,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进不远处的永和宫。 她狐疑地揉揉眼睛,想再看仔细些时,已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赵紫怡想了想,跟丫鬟夏蝉低声耳语两句,夏蝉脸色一白,“可是,郡主……” “没什么可是的,赶紧去,务必把此事办妥,否则你别回来。\" 夏蝉无奈,只得说“是”,随后转身离开,赵紫怡则径直回了凤仪宫。 凤仪宫是平阳大长公主顾飞燕出嫁前居住的宫殿,她出宫住进公主府后,凤仪宫一直为她保留着。 赵紫怡每次随顾飞燕进宫,都会在凤仪宫小住几日。 赵紫怡在寝殿中坐立难安,想到方才看到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为何会去永和宫? 她不是一直跟罗贵妃不对付,连带顾漫晴也不喜吗? 昨日,赵紫怡从大理寺回到公主府,本打算一番梳洗后去寻沈绾绾,毕竟秦王表哥是因救她才出的事,没能亲眼看到他醒过来,她实在寝食难安。 可她还没来得出门,便被顾飞燕逼着重新换了衣裙,随后拉她进了宫。 母女俩先是前往慈宁宫,拜见完太后,赵紫怡便想出宫,接触到顾飞燕的警告眼神后,不得不乖乖前往宴会大殿。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结束,赵紫怡送太后回慈宁宫。 她趁机提出要出宫回府,太后却拉着她的手说:“你呀,随你母亲在大昭寺祈福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在宫中陪哀家这个老太婆几天?” “皇外祖母,您看这样可行,怡儿今日先回府,明日再进宫来看您,可好?” “傻丫头,今日太晚了,你若实在惦记公主府,明日用过早膳后再回去也不迟。” “公主府有什么好惦记的,怡儿才没惦记公主府,怡儿是担心秦王表哥,表哥他……” “怡儿!” 顾飞燕快步从殿外走进来,瞪赵紫怡一眼,“你皇主母说得对,今日太晚了,咱们便宿在凤仪宫,明日再回府。” “母亲,说好了我送皇外祖母回来的,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赵紫怡小脸微微发白,母亲来了,她还怎么出宫? 顾飞燕再次瞪了赵紫怡一眼,“我不来,让你在这胡闹吗?” 赵紫怡接触到顾飞燕的警告眼神,哪怕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太后却眨着浑浊的眼问:“怡儿,你方才说你秦王表哥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赵紫怡偷偷瞥了顾飞燕一眼,一咬牙,“皇外祖母,秦王表哥他为了救怡儿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 “赵紫怡!” “这不能怪我,是皇外祖母问的,我若是不如实回答……” “是本宫太惯着你了吗?” “够了!” “怡儿,你告诉皇外祖母,你秦王表哥如今是否真的还未醒?” “我,我不知……” 赵紫怡紧张不已,她都随母亲入宫了,哪里知道秦王表哥如今醒了没? “辰儿,哀家的辰儿……” 太后当场一口气缓不过来,直接昏了过去。 “母后!” “皇外祖母!” “赵紫怡,你如今满意了?” “来人,快宣太医!” 一时间,慈宁宫人仰马翻。 赵紫怡收回思绪,不知为何,她似乎有些看不懂母亲了,总觉得她近期的言行举止很是奇怪。 第460章 等了老半天 暮色四合。 赵紫怡在凤仪宫自己的寝殿内抓耳挠腮时,夏蝉却躲在御书房外的某个角落,远远盯着御书房大门的方向。 自家郡主让她设法接近秦王,可大半天过去,她连秦王的影子都没见着,如何能接近他? 从太阳当空照等到日落西山,从白天等到黑夜,如今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也没见秦王从御书房里出来。 真是奇怪,那些宫人明明说秦王在里头,怎么就不见他出来呢? 他该不会是,要住在御书房里头了吧? 也不见有人往里边传膳食,他不饿的吗? 不对,皇上也在御书房呢,应该还在商议着什么重大的事。 夏蝉站累了蹲着,蹲累了便站着,各种姿势换了一遍又一遍。 “作孽呀,都天黑了怎么还没出来,再不出来我该如何是好?” “你说谁还没出来?” “秦王呀,我都在这等了老半天了,人影都……” 夏蝉后知后觉的捂紧嘴巴,回头看向身后之人。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一个婢女,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要对我家主子作甚?” “秦王是你家主子?” “他不是我家主子,难不成是你家主子?我想起来了,你是安华郡主身边那个丫鬟吧,老实交待,你处心积虑想靠近我家主子,究竟想做什么?” “你居然认得我?”夏蝉有些意外,“你叫什么名字?” “你甭管我叫什么名字,赶快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不然……” 夏蝉警惕地往后退两步,“若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来这是为了沈小姐的。” “沈小姐?你是说相府的沈三小姐?” “没错,就是她,她如今就在宫中,不过我要见到秦王才能说出她如今在哪……哎,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想死就赶紧闭嘴!” 夏蝉被人拎着在空中飞,吓得紧闭双目,大气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带进了承乾宫的偏殿。 承乾宫是顾北辰在宫中的临时住所,也是他离宫设府前居住的地方。 如今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且紧急,为了节省时间,他打算这阵子便住在承乾宫,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出宫。 “乖乖待在这,别乱跑。” 没过多久,顾北辰推门进来。 夏蝉先是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后连忙朝他行礼,“奴婢见过秦王!” 顾北辰一步步走近,夏蝉的心跳“咚咚咚”跳得飞快。 她咽了一下口水,秦王的气场实在是太吓人了,每次见到都好像见到瘟神一般,被他的气息冷得呼吸困难。 偏偏郡主还让她独自一人来传递消息,真不怕她无法活着回去的吗? “是郡主让你来找本王的?” “是,我家郡主说,王爷若得了空,最好立刻想办法带沈小姐出宫。” 顾北辰眸色一凝,身上的气息更冷了,“你这话是何意?” “这是我家郡主的原话,她让我务必把消息带给王爷。 “沈小姐如今在长春宫,晌午后我家郡主同她在寝殿中密谈了许久,从长春宫出来,郡主便让我前往御书房外等着了。” 顾北辰闻言,毫不迟疑地转身朝外走,边走边喊道:“玄彬!” “属下在!” “把人送出去,记住,安全送到凤仪宫。” “属下遵命!” 第461章 赵紫怡挨打 夏蝉看着顾北辰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任务完成了,总算可以回去跟郡主复命了。 看样子秦王待沈小姐是真上心的,得快些回去告知郡主,让她别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有秦王在,沈小姐怎么可能会有事? 夏蝉正想着事,猛地发现衣领再次被人拎着,整个人腾空而起,很快便进入了夜色中。 “你,你……” “闭嘴!” 玄彬很郁闷,他作为南耀国战神王爷身边的四大首领之一,实力排行第一,竟沦落到了要亲自护送小丫鬟的地步。 他的一世英名呀,往后不得被其他三人给笑死? 郁闷归郁闷,主子的命令他不得不听,还是得尽快将人送回去,随后前往长春宫候命。 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主子待沈小姐有多好,却不止一次听弟兄们说过,沈小姐在主子心里是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存在,她若出事,别说秦王府了,恐怕整个南耀国的天都得塌。 飞鹰、苍狼等人同玄彬说过,沈绾绾身上是有真功夫的,可玄彬没亲自见识过,心里多少抱有怀疑的态度。 女子嘛,能有多大的本事? 世上的女子,可没几个像凌霜那般能抗能打的,更无人能像绯月那般同时拥有武功和医术傍身的。 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就算沈小姐有些防身的本事,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得尽快赶过去帮忙。 若没猜错,主子接下来交给他的任务,应该是保护沈小姐的安全了。 她既然是主子心尖上的人,他自然得保护好她,不至于让她在宫里着了道才行。 沈小姐无碍,主子便开心,主子开心便会赏银子,自己再不努力都要被苍狼比下去了。 玄彬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很快便将夏蝉送到了凤仪宫。 正在此时,顾飞燕怒气冲冲地走进赵紫怡的寝殿,不由分说直接在她的脸上打了一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紫怡的一边脸颊上瞬间呈现出四根清晰的手指印。 “母亲?” 赵紫怡被打懵了,眼里噙着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飞燕,“为何?” 自记事起,母亲对她虽严格,却不曾打过她。 “你还有脸问本宫为何?” 赵紫怡心里打了个哆嗦,抿了抿唇,“女儿不知,还请母亲告知。” 母亲这是第二次如此生气,在她面前自称“本宫”,上一次还是昨天夜里在慈宁宫,她说出秦王表哥出事的事,被母亲厉声呵斥。 可她不明白,为何母亲的情绪会如此失控? 她为何不让自己把秦王表哥昏迷不醒的事实告诉皇外祖母,若真担心皇外祖母的身体,不是更应该告诉她,尽快安排太医去诊治吗? “长大了,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对吗?” “母亲何出此言?女儿到底哪里做错了,还请母亲明示。” “昨日入宫前,你是如何答应本宫的?今日让你好好待在凤仪宫哪也不许去,你又是如何答应本宫的?” “可母亲也说过,入宫后会亲自同皇舅舅说表哥的事,母亲可曾说了?” 顾飞燕再次扇了赵紫怡巴掌,“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赵紫怡伸手捂脸,惊愕地看着顾飞燕,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本宫问你,今日一早,你可曾去过慈宁宫?” 赵紫怡眼神闪烁,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顾飞燕看着赵紫怡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软,重重叹息一声,伸手拉过赵紫怡的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怡儿,无论母亲做了什么,全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处处同母亲作对。” 顾飞燕放在赵紫怡后背的手轻轻拍着,“怡儿你只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你在母亲心中的位置。” “母亲,呜呜……怡儿还以为你不爱怡儿了,怡儿以为自己要被母亲抛弃了……” “傻孩子,你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怎么会不爱你呢?” “可是母亲刚刚好凶,怡儿的脸好疼。” “这怪我,是母亲不好,母亲是一时在气头上没了分寸,怡儿原谅母亲可好?” 赵紫怡吸吸鼻子,“那母亲可不可以答应怡儿一件事,只要你答应了,怡儿便原谅母亲。” “怡儿说说看,只要母亲能办得到的,母亲一定答应你。” “真的?” 赵紫怡破涕为笑,“那咱们拉钩钩。” 她说着,便伸手要跟顾飞燕拉钩钩。 顾飞燕摇头,没好气道:“好好好,都依你,还是那么幼稚。” 她的怡儿太单纯了,就她这性子,若是某天自己不在了,她可如何是好? “我幼稚也是母亲给惯的。” “拉钩盖印,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就是大笨猪。”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怡儿要母亲答应你什么?” 赵紫怡眨眨眼,“母亲,你可不可以想办法现在把绾姐姐送出宫去?” 夏蝉至今未归,也不知她到底有没见到秦王表哥,再耽搁下去,真等顾漫晴动手可就迟了。 顾飞燕闻言,脸色直接变了,“你今日一早真去过慈宁宫了?” 赵紫怡眸光闪烁,“母亲,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你听到了多少?” 顾飞燕没理会赵紫怡的撒娇,语气冰冷。 “自现在起,你不得再踏出寝殿半步,明日一早出宫回公主府,没我的允许不得出院子半步!” 顾飞燕说完,一甩衣袖,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 看着顾飞燕离去的背影,赵紫怡眼里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窗外,玄彬松开禁锢着夏蝉的手,“去告诉你家郡主,王爷已经去找沈小姐了,让她不必担心。”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ps:感谢一路支持的宝子们,今天除夕,藉此良辰美景,子薇携绾绾和晚晚给您拜年了,大家新年好,恭祝诸位新的一年里万事顺意、身体健康、阖家幸福、财源滚滚~~】 第462章 好好聊一会 长春宫。 赵紫怡离开后,沈绾绾便一直待在空间里,一边研究着药物,一边等待裴晚晚的消息。 她如今同空间关系更为紧密,若空间内外有异动,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完全不必担心有人能发现她身怀异宝的秘密。 “嘭!嘭!嘭!” 寝殿的门被拍得嘭嘭作响,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刚好能把熟睡之人惊醒。 “沈小姐还在歇息吗?安平公主来了,说要见见你。” 如意的声音传来时,沈绾绾的身形已出现在寝殿内,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才缓步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长春宫正殿内,顾漫晴坐在主位上,看着沈绾绾从寝殿出来,一步步靠近,眸子里浓浓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贱人真是该死,明明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不过短短数年时间,那张脸竟出落得如此祸国殃民。 先前匆匆一瞥已让她嫉妒得发疯,如今再见,贱人除了美貌,身上竟隐隐有一股仙气。 可是凭什么? 一个乡野丫头都可爬到她头上来了! 顾漫晴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一切都是顾北辰那贱种害的! 若非他做局害得皇兄和母妃接连出事,她便还是南耀国最无人敢招惹的公主,何人敢像如今这样冷待她? 顾北辰,既然你毁了本公主的人生,本公主也要让你尝一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臣女见过安平公主。”沈绾绾朝顾漫晴福了福身子行礼,“不知公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顾漫晴身边站着的婢女大声呵斥:“放肆,见了公主居然敢不下跪行礼?” 沈绾绾循声望去,正是先前与顾漫晴在御花园荷花池旁扭打在一起的婢女。 她挑挑眉,若没猜错,顾漫晴身边如今只有这个忠仆了吧。 “公主当真要臣女下跪?” 若是从前,沈绾绾自然会下跪行礼,可如今,别说她是静思岛夜氏公主,就凭顾漫晴的真正身份,就受不起她的大礼。 赵紫怡今日给她带来的信息量太大,天宸帝除了顾北辰外,根本没有其他子嗣。 不仅瑞王不是天宸帝的血脉,就连顾漫晴也不是真正的公主,甚至后宫其他几个妃嫔所出的皇子和公主,竟也不是天宸帝所出。 让沈绾绾难以理解的,是天宸帝竟然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可见这个男人有多狠。 赵紫怡离开后,沈绾绾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的结论:她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拐走南耀国的战神王爷已是罪过,结果人家好死不死是棵独苗,这跟刨了人家祖坟有何区别? 太后定然也是知晓这一切,才会伙同天宸帝打配合,想借顾漫晴的手除掉自己,从而一劳永逸。 无论顾漫晴是否得手,都不至于顾北辰同他们父子、祖孙之间离心。 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遇到的人是她! 她突然有些好奇,顾漫晴会用什么手段弄死自己呢? 顾漫晴的指甲快要掐进掌心的肉了,却在脸上强行堆出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无碍,都是一些虚礼罢了,你我本就年岁相仿,都是女儿家家的,不必如此拘束,绾绾快坐下,咱们好好聊一会儿。” 沈绾绾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顾漫晴对自己的婢女眨眨眼,婢女立刻会意,拿起水壶倒了两杯茶水,却不知什么原因,手微微一抖,茶水倒了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白得厉害,抬眸偷偷瞥了沈绾绾一眼,见她并未看向自己,这才迅速调整好状态,继续倒茶。 婢女将其中一杯茶水放到顾漫晴手边,接着拿起另一杯递给沈绾绾,“沈小姐请喝茶。” 沈绾绾微微勾唇,伸手接过杯子,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顾漫晴见沈绾绾似乎没有要喝茶的打算,脸色几不可闻变了变。 “听说绾绾自今日起住在这长春宫,巧的是本宫就住在隔壁的永和宫,你若是闲来无聊,可随时到永和宫寻本宫说说话。” 顾漫晴说着,随手拿起杯子,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沈绾绾并未接话,只淡淡看了顾漫晴一眼,随手拿起杯子,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的瞬间,顾漫晴眸子里的光都亮了几分,这就成了? 不是说她狡猾善变吗? 就这? 顾漫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容易便完成了那人交给她的任务。 也不知是谁讹传的,说沈绾绾医术了得,不过就算她真的医术了得又如何,面对无色无味的无忧还不是束手无策? 除非她是神仙,否则绝无可能逃得了中毒的命运。 顾漫晴朝婢女看了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满满的成就感溢于言表。 “本宫听闻你与国公府的林世子本是青梅竹马、情比坚金,多年的感情羡煞旁人,却在拜堂时被自己的亲妹妹横刀夺爱,外头还传言他俩将在下个月初大婚,此事可是真的?” 顾漫晴这话说得极慢,就差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来说了,她边说边看沈绾绾的神色变化。 那人说,无忧之所以能成为天下八大奇毒之一,主要是它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 中此毒者,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际上,身体却每况愈下,在不知不觉中丧失生命,再厉害的大夫,也查不出死者身上有中毒迹象,只会判定其因心力衰竭而死。 沈绾绾笑着回答:“传言不可尽信,公主方才的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 顾漫晴错愕,“哪一句?” “他俩将在下个月初大婚。” 沈绾绾眨眨眼,补充了一句:“我真正放在过心上的,只有北辰一人,若有人能夺走他的爱,对我来说那才是横刀夺爱。” 顾漫晴脸色僵住,“天色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 沈绾绾看着顾漫晴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无来由的一阵舒畅。 若非惦记着晚晚那边的情况,真想逗她好好玩玩。 第463章 半年多未见 沈绾绾随手拿起杯子,早被她一口喝进了肚子里的茶水,如今却好好地在杯子里。 是无忧嘛! 她唇角轻轻勾起一道弧度。 早在婢女倒茶水手抖时,她便猜到她们会在茶水里动手脚,于是多留了个心眼。 婢女将茶水递到她手上,她只看了一眼,立刻判断出茶水被下了无忧。 世间之毒,除无忧外,再难找出第二种真正的无色无味之毒了。 以顾漫晴的品性,绝无可能会屈尊降贵,主动跑到她跟前示好,能说动她跑这一次的,定是背后之人承诺她的足够多。 她能得到的会是什么呢? 顾漫晴走后,沈绾绾又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寝殿。 她转身关门的瞬间,一只大手从门外伸进来,门被卡住,再也无法合上。 沈绾绾心底大惊,掌心积蓄着力量刚要打出,一阵熟悉的檀木香味钻进鼻尖,她赶紧收回手,整个人却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顾北辰大掌一挥,门“嘭”的一声合上。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齐齐落到床上,衣裙缠绕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不是早上才刚分开吗?你这是在骗鬼呢?” “我真没骗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来,咱们已经半年多未见,是真的想你了。” 沈绾绾只觉得小脸烫得厉害,嗔怪道:“油腔滑调!” 她尝试用小手把人推开,却纹丝未动,禁锢着她的力道加重了。 “别动,让我静静抱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顾北辰将下巴埋在沈绾绾的颈窝,她身上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淡淡香气,很好闻,让他迷恋。 不知何时,他中了一种毒,一种她是唯一解药的毒,让他从此离不开她。 “北辰你别这样,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待会我得忘了。” “嗯,你说,我听着。” 他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 沈绾绾察觉到顾北辰身体的异样,微微错愕,小脸愈发烫了。 她没再乱动,任由他抱着她,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很是心安。 这一瞬,她竟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好了吗?” “你说什么?” “你,我是真的有要紧事同你说,你快些松开手,咱们坐起来好好商议正事。” 顾北辰松开手,沈绾绾得到自由,立刻想要爬起来,却再次被拉了回去,躺在他身侧,头枕在他的臂膀上。 沈绾绾眨眨眼,这…… “瑶瑶,你要尽早适应。” “什么?” “咱俩以后是要成亲的,你要提早适应每天躺在我怀里入睡,还要适应醒来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沈绾绾:“???” 这人的嘴刚认识时挺好的,怎么长着长着就歪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没……” “好了,你同我说说,你进了宫后不想着去看看我也就罢了,怎么也不让人告知我一声?” 顾北辰说着,突然凑过去,在沈绾绾的额上落下一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立刻离开,“这是对你入宫后没能主动去见我的惩罚。” “你好没道理!” 沈绾绾气得直瞪眼,她委屈极了,明明是他的家人把她弄到宫里来,皇宫是什么地方,是她能飞着撒野的地方吗? 从前不知他是天宸帝的独苗还好,如今得知他是整个南耀国未来的顶梁柱,她本就心虚,真有贼心也没贼胆偷偷去找他的好吗? 被整个南耀国通缉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你生气了?” “才没有。” 沈绾绾转身,侧脸看向别处,任凭顾北辰如何掰扯就是不看他。 顾北辰直接翻身覆在她身上,双肘撑在她的脸颊两侧,让她只能直视他的眼。 “瑶瑶你别气了好不好?我方才是逗你玩的,你在宫里待了大半天,我担心你被吓到,才想让你放松一下,你若不喜与我亲近,往后我一定克制住,不再做出此等冒犯之举。” “嘴上说得好听,瞧瞧你现在这般又算什么事儿?” “我改,我立刻改。” 顾北辰说着,立刻翻身下地,却也不忘伸手将沈绾绾从床上拉起来,扶她坐好,替她整理好衣裙,随后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这模样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父皇和皇祖母合伙把你骗进宫来,想对你不利,这事怪我,是我的失误,没处理好一切,才害你担惊受怕了。” 沈绾绾撇嘴,“我会害怕?” “是,我家瑶瑶最厉害了,这样的事根本难不倒你,可我还是担心,怕我来晚了,万一你真的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瑶瑶,我先前同你说过的,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我发现对一切都可释然,唯独对你意难平。” 沈绾绾想了想,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子嗣这件事,你是现在才知道,还是很早前便知道了?” 连赵紫怡都知道的秘密,她不相信顾北辰一无所知。 顾北辰眸光闪烁,“瑶瑶,关于此事,我并非有意瞒着你,实在是……” 一直以来,他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父皇自己给自己戴绿帽,这样的事说出去不好听,更难以置信。 “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在六年前,我无意间发现当时的罗贵妃深夜私会男子,便怀疑过她的孩子并非父皇的血脉。 “可是当时边疆战事吃紧,我还来不及多作调查,便要前往边疆战场,临行前我将自己听到的和怀疑的告知父皇,他不信我,我们父子俩因此大吵了一架。 “那时我只是怀疑罗贵妃心怀叵测,想提醒父皇早做准备,并没想过不仅她不是父皇的真正妃子,就连后宫的其他妃嫔,都只是父皇迫于形势不得不娶进宫里的摆设。 “直到边境大捷归途遇袭,我假死脱身回到上京城,与父皇再见面时,他亲口告诉我,我不仅是他与母后的唯一嫡子,也是他此生的唯一子嗣。” 第464章 把我当什么 沈绾绾抿了抿唇,神色复杂的看着顾北辰,“上次在船上,你得知我真实身份后一声不吭地离开,已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北辰,你不该回头的。” “瑶瑶我……” “你不必多说,我早知你是身不由己,作为南耀国的战神王爷,自然有你该肩负的责任,更何况你是你天宸帝唯一的子嗣,我岂会不懂你的难处。” “刚开始知你心意时,我并非对你完全无感,只是彼时我不愿与皇家有过多的牵扯,至于后来,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 沈绾绾笑着摇摇头,“我理解你父皇他们恨不得我死的心情,将心比心,若我唯一的孩子要抛下一切跟人跑,我非跟对方拼命不可。 “北辰,哪怕他们真对我动了手,我也不该、更不会怀恨他们,你不必为此事忧心。” 顾北辰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似乎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神色骤变,“别说了,不许再说下去。” “只是北辰,或许咱俩真的不合适。”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到此为止吧,好聚好散,从此男婚女嫁……”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吗?瑶瑶,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开始才能开始,你说结束便要结束?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不同意又能如何?你是南耀国未来的继承人,你父皇他们离不开你,南耀国的百姓需要你。” “那你呢,你就不需要我?” “北辰,你知道的,我注定是要随我皇兄回到静思岛去的。” “所以你已经做出决定,确定要放弃我了,对吗?” 顾北辰双眼通红,直勾勾的盯着沈绾绾,满脸受伤的神情。 沈绾绾心尖微微一颤,交叠着的双手猛地握紧,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爱,本就是一个错误,注定无缘在一起,及时拨乱反正才是正道。 可为何说出那四个字时,她心口会如此痛?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你却一个人做了决定,这公平吗? “你未曾问过我的意愿,没在乎过我的感受,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又算什么?” “我时刻在为咱俩能永远在一起而筹谋,可你呢,遇事不是想着和我同进退,一心只想着如何把我撇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说到此为止,你可曾问过我半句,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东西吗? “明明你已动心,你说过我若不离你便不弃,这才过去多久,你便要食言了吗? “你为何要如此薄情?给了我希望,又要狠心将我抛下,这跟剜我的心有何区别?” 沈绾绾不敢再直视顾北辰,她确实说过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可彼时她并不知他是天宸帝的唯一。 若早知那些隐秘,她岂会如此轻易同他私定终身? 付出了真心,如今说要收回,又何尝不是在剜她自己的心? 沈绾绾垂下眼睑,“可你有没想过,你若真为了儿女私情抛下一整个国家,你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这样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应该由你来下定论,我认为值得便是值得,可是你问过我了吗?” “我……” “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既招惹了我,你别想把我撇下,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沈绾绾哑口无言,怔愣地看着顾北辰甩袖离去的背影,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去求赐婚圣旨吧,可是也不对呀,他知道天宸帝的圣旨对她没用的。 那他这是要干什么去? 她突然一拍脑门,还真正事给忘了,可此时哪里还有顾北辰的影子? 第465章 朕心中有愧 顾北辰怒气冲冲地走出长春宫寝殿,突然某个方向看去,“还愣着干什么,去太医院把张院首带到养心殿。” “是!” 玄彬转身匆匆离去,心里却在吐槽,主子好凶,比从前更凶了! 两刻钟后,顾北辰大步踏进养心殿大门。 天宸帝有些意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张景义后闭了嘴。 “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拜见皇上。” “起来吧,你们这么晚过来,所为何事?” 张景义并未从地上起来,他看了顾北辰一眼,才开口说道:“微臣有罪,当年未能如实禀报秦王身中奇毒之事,恳请皇上宽恕微臣的欺君之罪。” “你说什么?” 天宸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震惊地看着顾北辰,“辰儿,你曾中过毒?” 他脸色煞白,竟不知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是何时中的毒! “是。” 天宸帝呼吸变得急速,“那毒可是落下了病根?” 若非落下无法根治的病根,辰儿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的。 “儿臣所中之毒,名为冰魄幽灵,此毒位列世间八大奇毒之首,每逢十五月圆之夜毒发,儿臣身上的毒至今未解。” 天宸帝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张院首,你来告诉朕,此毒当真如此难解?” “微臣惶恐,实在无能为力,恳请皇上恕罪!” 张景义额角上的密密细汗已凝成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 当年替秦王诊脉得知他身中奇毒时,被秦王勒令封锁消息,否则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上。 他当年自知无能为力,却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秦王去死,便写了封引荐信让他派人去寻张氏最出色的游医张景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秦王身上的毒居然还没解,连被世人尊称为医圣的张景之都未能替其解毒,可见该毒的难解程度。 若非秦王今日让人把他找来,他都不知秦王竟抗下了这么多个月圆之夜毒发带来的疼痛。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南耀国的战神,领兵夺回了全部失地,却极少有人知道他身中奇毒,每到月圆之夜都要承受生不如死的毒发折磨,这让他对秦王又多了几分敬服。 南耀国有秦王是百姓之福,可是,如此好的王爷,怎么就中了奇毒呢? 为何是冰魄幽灵呢? “朕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秦王身上的毒给解了,否则,朕灭你九族!” 天宸帝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跌坐回龙椅。 辰儿是她留给他的唯一子嗣,若辰儿身上的毒一直无法解,自己还如何有脸面下去见她…… “父皇!” “皇上!” “皇上!” 守在一旁的江百通连忙上前给天宸帝顺气,“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呀!” 顾北辰快步走到天宸帝跟前,不知从哪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拔开瓶塞,递到天宸帝唇边,“父皇张嘴。” 天宸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顾北辰灌着喝下了一大口水,呛得他刚要开口骂逆子,突然觉得方才的眩晕感没了,胸口的气也顺畅了不少。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暖流自喉咙往下,涌向四肢百骸,就像沐浴在一片温暖的汪洋中,整个人都是飘的,舒服极了。 “这是……” “父皇,还是先让张院首给您把脉吧,至于这是何物从何而来,儿臣稍后自会同您解释清楚。” “朕无碍,倒是你,朕竟不知你究竟是何时中的毒,朕……”心中有愧! 那些年,他忙着安定天下,忙着肃清朝堂,一心只想着为晴儿报仇,却忘了辰儿打小缺乏母爱,他却没能给他足够的父爱。 八岁便离宫设府独过,搭建的小窝还没暖和呢,跟着慕家之人上了战场。 七年前的那场祸事,若非有她在上天的保佑,恐怕他也要跟着慕家以及那二十万将士葬身北疆。 顾北辰抿了抿唇,“行了,就算您不问,我稍后也会告知您的,先把脉。” 天宸帝深深看了顾北辰一眼,才淡声道:“张景义你过来吧,替朕把脉。” 张景义颤颤巍巍上前,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脉枕放在案几上,等天宸帝将手腕放置脉枕上,他才伸出三根手指头搭在其腕脉上。 手指头刚搭上腕脉时,张景义的眸子骤然一缩,狐疑之色一闪而过,视线忍不住落到顾北辰手中的白色小瓷瓶上。 突然察觉到顾北辰冷冽的眸子朝他看了过来,他的心无来由地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片刻过后,张景义收回手,沉吟片刻才道:“皇上的龙体并无大碍,方才吐血只是火急攻心所致,微臣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皇上按时服用即可。” 张景义拎着药箱走后,江百通也走出大殿,随手把门关上,把空间留给那对一直以来不太对付的父子俩。 第466章 朕的好儿子 “你方才给朕喝的是何物?” “以父皇的睿智,想必已经猜出儿臣今夜带着张院首前来的真正目的了。” 顾北辰说着,将手中的白色小瓷瓶递了过去,里边还有小半瓶灵泉水。 “你别告诉朕,这东西是那丫头给你的?” “父皇不愧是九五之尊,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的法眼,这灵泉水确实是她给儿臣的。 “她听说皇祖母晕倒之事,特意把仅剩的这点灵泉水交给儿臣,让儿臣带进宫来给皇祖母服用。 “不过如今看来,儿臣以为,父皇比皇祖母更需要它。” 今日一早,顾北辰随江百通进宫前,沈绾绾特意从空间取了满满一瓶灵泉水出来,叮嘱他带给太后服用。 他去到慈宁宫时,太后刚服过药歇下,他只好先把东西收起来,想着晚一些再过去亲自喂她服用。 “你这逆子,就能不能好好说话?真想把你老子我给气死了才知足?” “儿臣可未曾有过这种心思,父皇你莫要冤枉了好人,南耀国的江山还得你坐镇二十年呢。 “你方才已经服用过,应该能体会到它的好处,若配合药物,足以支撑父皇继续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二十年。” 天宸帝大怒,“逆子,你干脆说五十年好了,就不怕父皇等不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二十年太久?那便十五年好了,可不能再少了,总得给时间我把人培养好了再送回来不是?” “你!” “父皇,您也不希望我步您的后尘吧?当年若非您无能,母后岂会被人害死,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你至今连影子都没看到。” “你当真是朕的好儿子!” 天宸帝的脸直接黑了,气得直哆嗦,心中默念,他是晴儿的亲儿子,不气,不气! “不对,你身上的毒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无药可解吗?” “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研究出替我解毒的方法,所以父皇,无论你和皇祖母有什么计划,都必须终止,除非你们真的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北辰直视天宸帝的眼睛,他知道他们已经出手,否则瑶瑶不会同他说出最能伤他的四个字。 他十分庆幸他的瑶瑶并非普通女子。 她足够聪明机警,有高超的辨毒能力,还有保命空间在手,倒不怕别人出阴招,只怕父皇和皇祖母以身份压人。 他虽然不接受父皇和皇祖母的做法,可正如瑶瑶所说,他也理解他们的出发点,可过去的那些年他太孤独了,如今他想自私一次。 天宸帝的脸色变得复杂,“所以,你从一开始决定跟她离开,只是因为她能解你身上的毒?” “父皇这么说也对,如果您觉得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的话。” “逆子!” “父皇若是喜欢骂,便赶紧多骂些,恐怕也没几天可以被你当面骂了。” 顾北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儿臣今日刚收到线报,罗青悦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东瀛倭国的熙和公主,不过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查证。” 天宸帝闻言,也收敛了心神,“她倒是能忍。” 知儿莫如父,若非对消息真实性的把握有十成,顾北辰根本不会在他跟前提。 “罗家之人已全部下狱,东瀛倭国的细作却在近日活动频繁,必然还有漏网的大鱼,或许在朝堂,或许在后宫。” 顾北辰说到这,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迈步朝外走去。 “夜深了,儿臣便先回去了,父皇您也早些休息。” 第467章 宫里有细作 顾北辰从养心殿出来,四下无人时喊了声:“玄彬!” “属下在!” “你方才说平阳大长公主打了安华郡主?” “回禀主子,确实如此,属下亲眼所见。” “可知具体原因?” 玄彬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把他看到和听到的一五一十说完,接着又道:“属下刚收到消息,平阳大长公主今日去过永和宫。 “两位公主在殿中待了小半个时辰,不过大殿门关着,谁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 “另外,在主子去见沈小姐之前,安平公主曾到过长春宫,不过只待了一盏茶功夫便离开了。 “主子,您有没觉得平阳大长公主今日之举,实在有些可疑?” “本王的这位姑母确实可疑,这么多年来,恐怕连父皇都被她蒙在鼓里了。” 顾北辰沉吟片刻,“你安排人盯着公主府,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这些年来,虽然他人不在上京城,却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上京城各方势力的动态,唯独平阳大长公主府被排除在外,只因她是父皇唯一的嫡亲皇姐。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太过信任皇家的血脉亲情,太过信任父皇和姑母的姐弟情了。 天宸帝和平阳大长公主皆出自太后,对于本就人丁凋零的皇家来说,他们一母同胞更是难得,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平阳大长公主未曾插足朝堂之事,甚至时常远离上京城。 在世人眼中,她极其低调,最轰动的事,莫过于被前驸马设计下嫁,得知真相后亲自收集证据将驸马拉下马。 顾北辰眉心轻蹙,若她真有问题,接下来前往静思岛的事恐怕又要生变故了。 玄彬领命准备离开时,顾北辰再次把人喊住,低声耳语了几句,又想了想才道:“快去吧,务必办妥。” 玄彬转身离去,顾北辰却看着天空出神。 自记事起,他便怀疑母后的真正死因,逃过数次疑似意外的死局后,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可彼时年幼的他,能健康活着长大已非易事,更别说找出真凶替母报仇了。 他八岁离宫,甚至随外祖一家前往北疆征战多年,不仅为保命,更为积蓄力量。 奈何他翅膀尚未长成,外祖一家先遭了灭顶之灾,让他再次陷入无尽痛苦的泥潭。 七年前的旧案已经尘埃落定,罗贵妃作为东瀛倭国的细作,她最大的助力罗家已悉数下狱,却还有人能给她传递消息,可见其背后还有人,且身份不简单。 想到这,顾北辰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前往长春宫。 “扣!扣!!” 沈绾绾听到敲门声,连忙从空间里出来。 “谁?” “是我。” 沈绾绾心里诧异,想了想,还是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她心里其实有些别扭,他先前甩袖离开的背影她可还记得的。 “中秋已过,夜里冷,我来给你暖被窝。” 顾北辰大步迈过门槛,牵起沈绾绾的手往床的方向走。 沈绾绾小脸一红,“谁要你暖被窝了?” 她今晚就没打算休息,就算真要睡,也会在空间里,晚晚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她心里难安。 “我听说安平公主来过,她可有什么不利于你的行为?” “我先前想同你说的这一茬来着,可你自己不听。”沈绾绾瞪了顾北辰一眼,“她突然登门,目的是要弄死我,以此来气死你。” “瑶瑶你……” “她在茶水里下了无忧。” “无忧?” 顾北辰眸色骤然暗下,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握成拳。 沈绾绾点头,“确实是无忧,我认真检查过了,分量极大,若真服下去,半个月后必死无疑。” “瑶瑶对不起,我……” 顾北辰满脸愧色,她会遇到这样的事,完全是因为他。 让他无地自容的,对她下手的是他的血亲。 五年前,也是因为他,才会被人盯上,将她拉入旋涡中心。 如今,还是因为他。 若非她有自保能力,提前察觉出端倪,恐怕早已中招。 “这事不能怪你,真的。”沈绾绾反握顾北辰的手,“我怀疑,宫里有细作,而且身份不简单。” 她在确认茶水中被下的是无忧时,心中有一种大胆的猜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宫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借她出事来摧毁他。 以他对她的在乎程度,她若出事,他必伤心好长一段时间,如此一来,那人无论是要做什么,都有机可乘了。 “无忧来自东瀛倭国,宫中藏着他们的细作。” 顾北辰在听说谢乐清和沈老夫人曾中无忧之毒时,便暗中派人仔细调查过了,传回来的消息是:无忧来自东瀛倭国。 东瀛倭国是岛国,岛上资源有限,国力并不强盛,却屡屡进犯南耀,以小博大的底气是他们擅长研制各种毒药。 而与东瀛倭国毗邻的南耀国,则幅员辽阔,地理更是得天独厚,有崇山峻岭,有广袤适合耕种的平原,还有辽阔的海岸线。 相对来说,东瀛倭国因四面环海,岛上资源紧张,还得时刻防范恶劣天气带来的天灾,他们自然时刻想着吞并别国国土。 “东瀛倭国对我南耀国国土虎视眈眈数百年,一直有入侵的狼子野心,起初他们也只是普通的潜入探查消息,后来则是带着各种毒药潜伏,摧毁了我南耀国无数铁血男儿的身体。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其他方面进行渗透,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南耀国差一点就被灭国,是老平南王力挽狂澜将倭寇赶出了南耀的国土。 “父皇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他接手时,南耀国千疮百孔、民不聊生、百废待兴,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让百姓有了如今的太平盛世,倭国却想卷土重来,若非你先前发现了无忧,咱们的人顺着线索发现端倪并及时采取措施,恐怕南耀国会重蹈覆辙。” 顾北辰突然拉过沈绾绾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啄了一口,“瑶瑶,我替南耀国百姓谢谢你。” 第468章 他根正苗红 沈绾绾伸手理了理额角上的碎发,有些不好意思,“这,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先前在街上碰瓷公主府马车的那些人,大理寺那边已经审问出结果,男子确实是东瀛倭国的细作。 “至于那名女子,证实是沈丞相的亲生女儿沈绾淑,不过,她早被培养成了倭国细作的一员。” “如此说来,他们和相府里的那位是一伙的,当初为何不直接让她进相府,而是用其他人代替?” 沈绾绾皱着眉头,总觉得那些人的行事方式有些怪异,既然真的沈绾淑已经是他们的人,让她进相府便永远不必担心身份会被拆穿。 “倭国的人似乎并不完全信任她,还有,她好像还不知自己是沈丞相的女儿。 “对了还有一事,我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罗贵妃并非罗家人,她是东瀛倭国的公主。” 沈绾绾吞咽了一下口水,“公主当细作?” 顾北辰点头,“二十年多前,她潜入南耀国,无意间闯进了罗家的一处庄园,恰逢罗家大小姐罗青悦在庄园避暑。 “她把罗青悦杀死后,冒充她的身份回到罗家,再后来在罗家人的运作下入宫成了罗贵妃。” 沈绾绾震惊,这细作的潜伏时间也太长了些! 堂堂一国公主,亲自潜入他国当细作,东瀛倭国为了入侵他国,还真的是豁得出去。 沈绾绾突然摇摇头,“真是难为你父皇了。” 睡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给他戴绿帽也就算了,居然还是敌国细作,他知晓这事的那一刻,大概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紫怡那丫头应该同你说了,罗贵妃膝下的一双儿女并非我父皇的种,其实,他们身上流的全是东瀛倭国人的血。” “他们这招也太狠了吧,这可不是简单的混淆皇家血脉了,直接从根源上入侵,把领导人给换了,他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整个南耀国。” 她第一次觉得,天宸帝实惨! 若真让瑞王继位,南耀国等同于灭国,百姓们将沦为东瀛倭国的奴隶。 “还有后宫的那些妃嫔,其实都只是父皇名义上的妃子而已,他从前为稳固朝堂不得已才将人收进宫,他从未背叛过我母后。” 顾北辰说完,耳根微微泛红,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偷偷瞥了沈绾绾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沈绾绾正听得入神,突然觉得画风变了,听到最后,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北辰,眼里满是狐疑之色。 “她今日确实同我说过这些,不过,你父皇有没背叛过你母后,这同东瀛倭国的细作有何关系?” “瑶瑶,我父皇做到了当初对我母后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我们家的根是好的,你尽管放心。” “嗯,我很放心……不是,你父皇对你母后情比金坚,我放不放心……” 沈绾绾突然后知后觉的闭嘴,小脸变得通红,“我知道你们家根正苗红,你不必一再强调的。” “我父皇都能做到,我许你的承诺自然也能做到,瑶瑶,我已同父皇说好了,他同意我跟你走,你不必担心他们会再为难你。” “嗯,你父皇确实是个好……什么?你父皇居然会同意你离开南耀国?” “我说过的,你既招惹了我,就别想把我撇下,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不是,你跟我说清楚,你可是你们家的独苗,你父皇怎么可能会答应你离开?” 若只是寻常人家还好,可他的出身本就不凡。 他不仅是他们家的独苗,还是整个南耀国唯一一个有资格、有能力继承大统的人,除非天宸帝被鬼附体了,否则如何会答应让他挑撂子?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总归就是,他已经答应了,不会阻拦咱俩的事,更不会为难你。” 顾北辰自然不会说出天宸帝答应的真实原因,若真说了,估计她永远也不会让他跟着走的。 “不行不行,你快跟我说说,你们父子俩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个真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知道,问题已被我解决就好。” 他说着,快速脱了鞋袜爬到床上,紧接着钻进被窝里,把整个头都盖住,“已经很晚了,是时候给你暖被窝了。” “不对,北辰你先把话说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快起来,这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沈绾绾伸手去拉被子,顾北辰死命握紧被子不被拉开,谁也不让谁。 突然,布匹的碎裂声响起,整张被子被撕成均等的两半。 “这……” 两人一人拿着半张被子,大眼瞪小眼。 顾北辰眸光闪烁,决定先发制人,“瞧你干的好事,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心里没点数吗?” 沈绾绾惊呆了,一手拿着半张被子,一手指了指顾北辰随后指向她,“你说这被子是我弄坏的?” “当然是你,人家给你暖床暖得好好的,若非你使劲拉扯,它怎么可能会坏?” 他撇撇嘴,神情万分委屈。 沈绾绾被气得直磨牙,“顾北辰,你自己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她算是长见识了,他不要脸时竟可以如此厚颜无耻。 不想再理他! 沈绾绾想从床上下来,却不知怎么回事,脚下绊了一下,整个身子一歪,直接趴到顾北辰的身上。 她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瞬间烫得厉害。 “其实我是不是男人,瑶瑶大可不必急于一时验证的,等咱们大婚时再验也不迟。” 顾北辰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眸子里却闪过狡黠的光。 “你真不要脸,谁说要同你成亲了?我才不嫁你!” 沈绾绾挣扎着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小手被拉住,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互换了位置,她在下他在上。 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瑶瑶,你不想与我成亲,难不成你还想嫁给别人?” “你胡搅蛮缠!” “到底是我胡搅蛮缠,还是你心里真的没我,被我说中了才恼羞成怒?” “你明知我身边没别的男子,我心里只装着你,还如何嫁别人?你这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 第469章 要做点什么 顾北辰认真想了想,紧接着摇头,“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你被动,你突然说心里只装着我,却在不久前说出伤透我心的话,我如何能信?” “你居然不信我?” “要我相信也不是不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再主动亲我一次,我便信你。” “这有何难?” 沈绾绾毫不犹豫地抬起一手,勾着顾北辰的脖颈,身体上倾,凑上前去,红唇快速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离。 顾北辰的眸子骤然一缩,心悸之感迅速席卷全身。 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他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个中的美好,她的唇却已离开。 他的瑶瑶竟如此大胆! “可是你自己说的,这下总该信了吧?” 沈绾绾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谧,话里话外带着一丝俏皮和暗自得意。 她眨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扑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顾北辰紧盯着她的俏脸,眸光灼热,右手食指轻轻抚过她的红唇,“瑶瑶如此倾心于我,我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他说着,缓缓低头,两张脸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一起时,沈绾绾惊呼:“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她的唇被堵上,封住了接下来的所有话语。 室内的空气迅速升温,烛台上蜡烛燃烧的速度似乎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绾绾觉得自己快被憋死时才被松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沈绾绾开口怒骂:“顾北辰!你胆儿肥了,竟敢如此套路我!” 被他反亲上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路了。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只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听着更像是在撒娇,她的小脸更红了,又羞又怒,根本不敢直视顾北辰的眼。 顾北辰看着沈绾绾微微红肿的双唇,眸光愈发的灼热,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她的唇好甜,如此瞧着实在太诱人,好想再亲一次。 可是不能,若再逾矩,她可是真要生气了。 “瑶瑶别生气,我已知错,我方才那是一时情难自禁,下次不会了。” 沈绾绾抬眸怒瞪顾北辰,“还有下次?” 她并不知,此时她眸子里波光潋滟,双唇更如樱桃般勾人心魂。 “没了,保证没有下次。” 顾北辰说得认真,天知道他得多用力,才能忍住想要再亲方泽的冲动。 若能早些娶她进门就好了,可成亲这事急不得,至少在她见到自己亲生父母前,她是不会同意嫁给他的。 不能操之过急,瑶瑶,咱们来日方长。 “这还差不多。” 沈绾绾很满意顾北辰的认错态度,却突然发现搭在她腰间的手有些不老实,“你这又要干嘛?” “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被子坏了,若此时让人取来,不免惹人怀疑,可夜深天冷,咱俩先凑合着过一夜,我就这样抱着你睡,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听听自己说的,这些话你会信吗?” “可是瑶瑶,我真的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而已。” 顾北辰眸光闪烁,突然就想逗逗她,“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吧?其实,你若真想我对你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你,你,真是不要脸!谁要与你做点什么?” 沈绾绾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若真被他这样抱着睡一夜,谁知道半途会发生什么? 再说,她今夜不能在寝殿睡,必须待在空间里等消息。如今都过去大半天了,晚晚那怎么还没有消息? 顾北辰怀里突然一空,不由得摇头苦笑,居然忘了瑶瑶有空间这一茬了。 若真把她惹恼了,她随时可以躲进空间里不见他,以后再想吃甜头时,还是得先掂量掂量。 顾北辰从床上起来,穿好鞋袜下了地。 既然她不在,他还是回去处理公务的好,尽量争取早些处理完一切,便能早一些达成所愿。 “主子,谢府那边出事了。” 顾北辰刚回到承乾殿,身后突然传来玄彬的声音,顾北辰脚步一顿,“进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承乾殿,玄彬随手把门关上。 “说吧,谢府出了何事?” “是裴小姐,她今日下午突然离府出城,据车马行的人说,她买了马匹,是要前往大昭寺,谢公子在用晚膳时才得知此事,已连夜骑马出了城。” 玄彬微微喘气,他领命出宫安排人手盯着大长公主府,却在路上遇到了飞鹰。 飞鹰不由分说拉着他把情况说完转身走了,玄彬没办法,只好先回来禀报情况。 他火急火燎赶往长春宫,看到寝殿内已熄灯就寝。 他在寝殿窗外对各种暗号,却迟迟不见自家主子出来,最后一咬牙去拍门,也没见有人应声,这才意识到主子应该回了承乾殿。 好在他的猜测没错,不过,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顾北辰皱眉,“裴小姐为何会突然去大昭寺?” 大昭寺是南耀国最负盛名的寺庙之一,信男信女众多,常年香火不断。 可他觉得那座寺庙,尤其是它后山的禁地,邪乎得很。 当初,他就是在禁地里发现昏迷的赵紫怡,也是在那遇到了那个邪魂,还险些被夺舍。 “属下未知,不过,沈小姐和裴小姐用过早膳后,曾回过相府,夜公子也在她们出门后没多久,带着苍狼出门,说是去大昭寺后山的禁地。” “主子,你说裴小姐会不会也是……” “她也是去大昭寺的禁地。” 顾北辰脸色变得严肃,瑶瑶若没被叫到宫里来,想必此时已经在大昭寺了。 她们为何突然要去那里? 顾北辰突然觉得心底闷闷的,双手握成拳,她竟如此不把他放在心上! 今晚两次见她,对于此事她却只字不提! 真是好得很! 第470章 一份招牌菜 缘来客栈大门外。 “吁!” 裴晚晚勒紧马缰绳,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 客栈里的伙计迎了出来,“客官里边请,把马交给小的即可。” 裴晚晚点点头,随手把马缰绳递到伙计手上,“跑了一天的路。它累坏了,记得给它喂些好料。” “姑娘放心就是,小的一定把它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裴晚晚迈开步子,往客栈大堂里边走,她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不少食客在用餐。 “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宿?” “我要一间上房,至于饭菜,就上一份你们店的招牌菜好了。” “好咧,上房一间!” 小二高声说完,随后看向裴晚晚,“姑娘可是要一份招牌菜?” 裴晚晚扔下一锭银子,“那是自然,只要一份招牌菜便好,我是女子,食量不大,多了吃不下。” “好嘞,再上招牌菜一份!” “姑娘稍等,饭菜马上好。” 裴晚晚点头,转身四下看了一眼,最后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 她出城后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又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才抵达大昭寺山脚下附近。 本打算直接上山,可骑马山路不好走,见路边客栈依旧亮着灯,于是决定先在客栈投宿。 而且,她马不停蹄地赶路,确实有些累了,暂时在客栈歇脚,刚好可把马匹安置在这,她自己稍作休息便可动身上山。 “姑娘,您的卤猪肘子、爆浆狮子头、糖醋咕噜肉、水煮鲢鱼、酱香鸭胗子、爆炒时蔬、排骨莲藕汤,米饭一碗,菜上齐了,姑娘请慢用。” 裴晚晚唇角直抽抽,“这便是你们家的一份招牌菜?” “姑娘放心,米饭算不得招牌菜的,那是赠品,本店用餐,饭量管够。” “呵呵,别家招牌菜只一个,顶多不超过三,你家倒好,直接给我上七个菜?” “姑娘有所不知,附近方圆几十里内,仅此一家客栈,路过的客人都是长途跋涉,饭菜量极大,若只是一个菜,大家都吃不饱呀,我们也是替客人着想。” “好一句替客人着想,我看你们这分明就是一家黑店!” 哪有招牌菜上满桌的,说好一份就是一份,他们直接上七份,这不是坑人吗? “姑娘说笑了,我们这怎么能算是黑店呢?” 店小二满脸堆笑,“小的方才问过姑娘可是真要一份招牌菜的,姑娘说是,如今菜都上齐了,姑娘可莫要为难小的。” 这时,客栈门外进来一人,她一身紫衣,头戴白色帏帽。 “当真是有趣得很,一份招牌菜变成满满一桌菜,你们竟敢如此坑客人,天黑住店便是黑店,我们还如何敢在此投宿?裴姑娘你说呢?” 女子的帏帽垂下至锁骨位置,让人看不清其真容,但听其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裴晚晚觉得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像是在哪接触过,可帏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真容。 不过能喊出她名字,必然是认识的,至于是敌是友,暂时不知。 她突然出现在这,却不以真容示人,倒是有些古怪。 裴晚晚不想多事,却也不想再吃这饭菜了。 这时,掌柜从后堂出来,小二赶紧向他求助,“掌柜的,您可算来了,这两位女客官污蔑咱们是黑店。” 掌柜的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看向裴晚晚,“这位姑娘,您若是觉得本店是黑店,现在拿回银子离开便是,至于这些饭菜,算我们自己的。” 裴晚晚:“???” 她没说不住店呀,若是此时拿银子走人,她的马可怎么办? “至于这位姑娘,你也还未曾入住,担心住到黑店,何不就此离开?” 女子看了裴晚晚一眼,“裴姑娘,既然掌柜的都如此说了,咱俩还是……” “我银子都给了,哪有不住店的道理,算了,我暂时也还不饿,你们把饭菜端到我房里好了,我待会饿了再吃。” 裴晚晚说完,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我的房间在哪,前边带路吧。” 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有任何关系。 女子身形瞬间僵住,帏帽下,她看向裴晚晚的眸子里满是阴鸷之色。 店小二把饭菜放下转身离开了房间,随手把门拉上。 “扣!扣!扣!” 裴晚晚以为店小二去而复返,“门还没关,进来吧。” 紫色的身影推门进来,裴晚晚的眸色瞬间暗下来,这是阴魂不散了? 女子随手把门关上,随后将头上的帏帽取下,“裴姑娘不必如临大敌,是我。” 认出是她,裴晚晚怎么也得热情地邀请她坐下来喝杯茶的,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原来是紫菱姑娘呀。” 紫菱抬头挺胸,阔步往前走。 “可我与你并不熟,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晚晚面无表情地看着紫菱,说出的话也是毫无温度。 这个女人,真心看她不顺眼! 敢同乐瑶抢男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她配吗? 紫菱脸上的淡淡笑意肉眼可见变得僵硬。 果然是在乡下玩泥巴长大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裴姑娘想多了,你我都只是路过,同在缘来客栈下榻而已,如何来谁跟着谁一说?” 裴晚晚唇角微微勾起,“如此说来,咱俩这是巧遇了?” “自然。” “嗯,那我现在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紫菱:“???” “怎么,紫菱姑娘还不愿意离开?莫非是你闲得发慌,这才屁颠屁颠地跟过来,想找我打发时间?不过可惜了,我今日赶路太累,准备歇息了。” 紫菱的脸色终于挂不住,“裴晚晚,我念你是谢公子的表妹,想过来同你打声招呼,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这个招呼不打也罢。”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晚晚再如何不懂人情世故,也该开口留她了吧。 可惜,裴晚晚注定让她失望。 由始至终,她只是双手环抱胸前,冷冷地看着紫菱,直到她双脚退出房间,也没有开口让其留下。 “慢走不送!” 紫菱突然出现在此必定是不怀好意,她自然不会给对方作妖的机会。 她可太记得,当初在船上紫菱对她和乐瑶的态度了。 这女人,分明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绾绾和裴晚晚当初被救到船上,两人的灵魂是互换了的,紫菱本该对沈绾绾说的话,全进了裴晚晚的耳朵里。 只是当时她们以为船上的是人贩子,正想着如何从船上逃走呢,有人提出给她们帮助,她当然觉得紫菱是好的。 可如今沈绾绾和顾北辰彼此心悦,裴晚晚自然是站在沈绾绾这一边,自动把紫菱当做头号情敌了。 更何况,紫菱是个医女,据说根本不会功夫。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半夜出现在这里,这如何能让人不起疑心? 紫菱气得脸色铁青,头也不回的走了。 该死的贱人,真以为这样我便奈何不了你了吗? 咱们走着瞧! 第471章 可以放心吃 裴晚晚重新把门关上,走到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过了片刻,灭了灯。 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外边再无人走动,她才双手放到桌子上,意念一动,连人等桌以及桌上的招牌菜一起进了空间。 与沈绾绾不同,裴晚晚并非空间的宿主,能将东西带进空间,却无法指定进空间后的具体位置。 她带着客栈的饭菜进空间后,只能在院子门外,想要进屋里去,还得亲自动手搬。 她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美食,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美食当前,却看得着吃不着,实惨。 沈绾绾从寝殿直接进到空间书房,见书桌上并无新纸条,深知裴晚晚离开后未曾进来过。 大昭寺距离上京城近百里远,晚晚过了晌午才出发,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哪了。 至今未能进空间来,应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沈绾绾正想着,突然察觉到空间有异动,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她来了! 她意念一动,整个人出现在院门口。 看着眼前的一幕,沈绾绾有些哭笑不得。 裴晚晚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她前边是一张四方桌,上方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那些菜式看起来还不错,相当的诱人。 裴晚晚正盯着眼前的饭菜在咽口水,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这是客栈的食物吧,你怎么把它们带进来了?” 听到沈绾绾的声音,裴晚晚面色一喜,“你来了正好,快看看这些饭菜有没有毒。” 沈绾绾蹙眉,“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莫非她住进了黑店? “我怀疑落脚的客栈是一家黑店,你先检查看看是否真的有毒,我是真饿了,若是没毒,我可以填肚子,若是有毒,我到里边找吃的去。” 沈绾绾不再迟疑,开始仔细检查每一盘菜。 “都没毒,可以放心吃。” “真的?那我吃了。” 裴晚晚说着,开始大快朵颐。 缘来客栈的一份招牌菜,果然不同凡响,分量足,味道也不比上京城醉仙居的差多少。 沈绾绾瞧见她一副狼吞虎咽的吃相,担心她吃得太着急会呛到,忍不住开口劝:“吃慢点,谁跟你抢似的,活像个饿死鬼。” “可不就是个饿死鬼嘛,你忘了咱们今日没用午膳?我回府后也没吃,为了能早些赶到大昭寺,我中途也不曾停歇过。” 裴晚晚啃了一大口卤猪肘子,“我如今这般,是又饿又累,比饿死鬼还惨。” “你也别干看着,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你陪我吃点儿呗。” 毕竟是付了银子的饭菜,吃不完倒掉委实可惜。 不过,这是在客栈里的食物,无论吃成什么样,她最后还是得把东西弄回客栈客房里,否则会惹人怀疑。 沈绾绾莫名的有些心疼,见裴晚晚吃得香,她也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意念一动,桌面多了一副碗筷,身后多了把椅子。 “那我陪你吃几口,等你吃完了,再同我说说客栈里的情况。” “客栈里也没什么情况,就是我给了银子,让他们给我上一份招牌菜,结果倒好,人家的招牌菜不是一个菜,而是七个菜。 “哦对了,这碗饭不算,说是赠品,还说什么饭量管够。乐瑶你说,我一个这么点大的姑娘,能吃得完这一大桌子菜吗? “他们这不是摆明了要欺负人吗?哪有这样坑客人的。” 沈绾绾闻言,也觉得这事挺离谱的,“看来那家客栈宰客宰得挺狠,对了,你方才说那客栈叫什么名字来着?” “缘来客栈,名字倒是挺好,尽干些坑人的……” 裴晚晚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把话题岔开。 “先不说客栈的事了,咱们现在说人。” 她打了个饱嗝,“你大概猜不到吧,我方才见到了紫菱。” “紫菱?” “对,就是她。”裴晚晚再次打了个饱嗝,“你说她一个只会医术的弱鸡,深更半夜出现在大昭寺山脚下的客栈,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确实挺不正常的,你可知她为何突然出现在那里?” 裴晚晚认真想了想,随后直摇头,“不知,不过我觉得她定是心怀不轨,否则不会刻意接近我。” “你说她刻意接近你?” 裴晚晚连连点头,随后把自己抵达客栈后发生的,尤其是紫菱出现后的言行举止详细说了一遍。 “她以帏帽遮面,必定是不想让别人知晓她的真容,却在房间里把帏帽摘了,我怀疑她准备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随后嫁祸于我。” 沈绾绾眨眨眼,“我倒更觉得她的目标是你。” “什么意思?” “别问了,你既已吃饱,咱们便出去吧,若没猜错,她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好。” 裴晚晚说着,伸手搭上沈绾绾的手腕,意念一动,两人出现在客栈的房间里,一起带出去的,还有她带进空间的桌椅和吃剩的饭菜。 早在裴晚晚进空间前,已把房里的烛火给灭了,如今出来,整个房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的身形刚出现在房间,同时蹙起眉头,伸手捂住口鼻。 第472章 诡异的祭坛 此时,客栈房间门上插着一根小竹筒,白色迷烟被吹进房间。 可惜是在夜里,没人看到这一幕。 不过,房间里的并非寻常人。 沈绾绾和裴晚晚察觉到异样,瞬间做出了决定。 门外。 黑衣人收回小竹筒,耳朵贴在门上。 奇怪,依旧没能察觉到半点气息。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里边根本没人! 出手之前,他隐隐觉得不对。 可心中的疑惑还没来得及提出,便被催促着快些下药。 “秦老五,你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紫菱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不满。 “可屋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属下认为,要么里面没人,要么就是……” 里边之人实力太过强大,完全敛去了气息。 秦老五来不及把话说完,紫菱已出声打断,“不可能,她根本没出来过,不在里头还能在哪?” 秦老五没办法,只好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出鞘,从门缝里插进去,一点点的把门栓打开。 “咔哒!” 秦老五轻轻推开门,快步走进去,三两步走到床边。 撩起帐子,伸手往被窝摸去,脸色骤变。 “床上没人!” “怎么可能!” 紫菱随手把门关上,取出火折子,屋子瞬间亮堂。 “人在那!” 秦老五指着桌上趴着的人,“小小个子肚量挺大。” 一桌子菜,几乎全被她吃完,是个能吃的。 “别再磨蹭了,趁她中药昏迷不醒,得赶紧把人带到山上去。” “是!” 秦老五把裴晚晚扛在肩上,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紫菱紧随其后,飞身跃出。 室内恢复安静后,沈绾绾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快步走到窗边。 真是没想到,紫菱居然也是个练武之人。 不过,她隐藏实力跟在顾北辰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昭寺门口。 大门才刚被拍响一次,就“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小弥撒。 “大人,您来了。” 紫菱迈开脚先一步走进去。 “近期局势紧张,警醒一些,莫要出了纰漏。” 小弥撒保持着恭敬的弯腰姿势,直到人走远,他才站直身子,随后转身准备关门。 突然,眼前闪过一团白影,一阵风吹过,伴随着淡淡的药草香味。 “什么人?” 他皱着眉头朝四周看去,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忍不住念了句:“阿弥陀佛!” 定是近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都看到幻影了。 小弥撒伸手去关门,突然“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沈绾绾从暗处走出,“好好睡一觉吧。” 既然他们喜欢下迷药,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药效还不错。 别说泼水了,就是泼刀子也不会醒。 关键是无解药,她自己也没。 沈绾绾随手把门关上,接着把小弥撒拖到旁边的长椅上靠坐好,随后穿过幽深的回廊朝寺庙深处走去。 小半个时辰后。 裴晚晚被带到大昭寺后山禁地——神秘祭坛。 祭坛位于后山深处。 四周参天古木众多,处处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的是浓烈的腐朽气息。 祭坛中间矗立着一个四角炉,炉鼎巨大,通体黑色。 鼎身刻满古老符文,隐约间透出暗红色光泽,仿若有生命般缓缓涌动。 炉鼎脚下,堆积着大量白骨。 裴晚晚被扔到地上时,恰好碰到一颗头颅。 头颅咕噜噜地滚远,发出一阵奇怪的“咯吱”声。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碰上这等晦气东西! 裴晚晚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依旧保持着躺姿。 没收到乐瑶的指示,她还不能动。 “还愣着干嘛,走吧。” 紫菱抬脚往回走,秦老五身形一哆嗦,快步跟上去。 “大人,咱们就这样走了?” 他这是第一次进到禁地范围。 一路进来,阴风阵阵,总觉得这地方的空气都藏着诡异。 可辛苦掳上来的人就这样放着,就不怕她醒来后跑了? 紫菱脚步微微一顿,“还不走,难道你要留下来陪她饿三天?” 沈绾绾和裴晚晚关系匪浅,收到裴晚晚出事的消息,沈绾绾不会不来。 沈绾绾若来,顾北辰必会跟随。 无论他们来不来,三天后,裴晚晚都会成为血祭祭品。 秦老五脸色苍白,“属下担心万一她跑了,会坏了大人的好事。” “跑不了。” 这里有阵法,除非找到阵眼破除阵法,否则她插翅难飞。 四周重新归于平静。 淡淡月色下,气氛异常诡异。 沈绾绾走进祭坛,视线落在炉鼎下那堆白骨上。 裴晚晚眸子大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非得被吓出内伤不可。” 沈绾绾靠近炉鼎,蹲下。 这些全是人骨。 有些已风化,有些却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不久前才有人在此献祭过。 “我记得你曾是上京城的混世小魔女,胆子可不小。” 裴晚晚轻咳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里确实诡异,好歹是在大昭寺后山,可比乱葬岗干净多了。” 裴晚晚摸摸鼻子,“谁没事会去乱葬岗玩儿?” 沈绾绾站起身,环视四周。 “我记得有人曾说过,这世上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儿。” 裴晚晚不满,“我不要面子的吗?算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跟皇兄会合再说。” 沈绾绾抬脚往外走,裴晚晚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 裴晚晚惊呼,“怎么又是这里?” 沈绾绾眉心直皱。 她们一直在绕着祭坛转圈圈! 可她明明是跟在紫菱他们身后进来的,也亲眼看见他们原路返回。 为什么她们却走不出去? 这时,一阵风吹过,裴晚晚打了个哆嗦。 “咱们这是遇到鬼撞墙了?” 沈绾绾摇头,“再试试看。” 两人再次出发,手上拿着匕首,在沿途的树上做好标记。 再一次回到了祭坛。 此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沈绾绾抬头看了一眼天,“若没猜错,咱们这是被困在阵法里了。” 裴晚晚眸光发亮,“不会吧,你连阵法都懂?” 沈绾绾摇头,“并不懂。” 第473章 误入阵法中 沈绾绾倒是希望自己懂阵法,然而,事与愿违。 她曾翻阅过有关阵法的书籍,本以为有过自学医术的经历,也会很容易上手,现实却给了她狠狠的打击。 单个字她全能看懂,可拼凑在一起,却一窍不通。 沈绾绾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天马上就亮了,咱们先等等,天亮后再说。” 她虽不懂阵法,却也是知道阵法的厉害之处的。 除非找到阵眼破阵,否则再如何耗费力气也是白搭功夫。 可她不懂阵法,别说找出阵眼了,就是告诉她阵眼在何处,她也不知该如何破阵。 既然暂时是安全的,她们最好还是原地不动,保存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实在不行,或许她们可以通过空间脱困,可如此一来,根本问题没解决掉,还暴露了身怀空间的秘密,并非良策。 裴晚晚连连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就是不知太子表哥如今情况如何了,他比咱们先到,至今未见他的身影,你说他会不会也是被困在了阵法中?” 她也听说过阵法,厉害的阵法师不仅能布置单独的阵法,还能布置阵中阵、连环阵。 以太子表哥的实力,能困住他的,想必是遇到了阵中阵或者连环阵。 一天前,夜天澜和苍狼前往大昭寺禁地。 两人并未进入大昭寺,而是绕路前往后山禁地。 才刚靠近那片林子,还没正式进到禁地范围,夜天澜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片林子不太对劲,先别……” 话音未落,走在前边的苍狼却不见了人影。 夜天澜暗道不好,来不及多作思考,立刻飞身上前,循着苍狼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苍狼并未听到夜天澜说的话,脚下步子很快,只想快些抵达目的地。 他已知晓自家主子先前出事的真正原因,差一点被恶魂夺舍,夜公子开口让他带路,他二话不说便来了。 不知走了多久,苍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真是奇怪,这路怎么越走越长,按理说早该到了才是,夜公子你……” 没人回应,身后更是安静得过分。 苍狼回头看去,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 他身后哪还有什么夜公子? 更恐怖的是,不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 可他正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苍狼快步朝前走,一直走到湖边才停下,眼前的湖水很平静,毫无波澜。 幻境,一定是幻境! 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湖水中扔去。 “咚!” 石子落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竟然是真的! 苍狼吞咽了一下口水。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转身,迈开步子朝林子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苍狼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越看越熟悉。 身后,依旧是方才那片湖泊! 苍狼愈发心惊,大白天的遇到了鬼打墙? 不对! 鬼怕阳光,绝不会在白天出来生事。 他抬头望天,脸色骤变。 先前还一片明媚的天色,此刻却乌云翻涌,瞬间笼罩在整片林子上空。 苍狼心底是真的慌了。 他战斗力不错,可仅限于对付人,若是对上没有实体的阿飘,他根本干不过呀! 只一瞬间,四周已从白天变成了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苍狼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火光刚亮起,眼前一个白影飘过,他的手一抖,火折子落到了地上。 他心底大惊,立刻蹲到地上,伸手去捡,却怎么也够不着。 突然,他脚下一空…… 第474章 阵中阵惊魂 苍狼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突然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被人牢牢握着,紧接着快速朝上飞。 “夜公子,是你吗?” 黑暗中被人提着脚腕往上飞,若是女子,该惊慌失措的。 可他是男子,而且是主子身边最出色的暗卫。 他的身份不容许他惊慌失措。 可不代表他的心不慌。 “闭嘴!” 夜天澜的声音响起,却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苍狼有些委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晃,四周变成了白蒙蒙一片,只是,视范围不过半尺,却好歹比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强多了。 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如此厚重的浓雾? 他们明明是在前往大昭寺后山禁地的那片林子里,可就在不久前他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湖泊,然后经历了黑暗,如今四周是迷雾…… 苍狼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们这是置身阵法中,而且是个阵中阵? 耳边的风声,让他确认两人正快速朝上飞。 他能看到夜天澜白色的衣摆在飞,衣袍的料子质地很好,似乎比自家主子的衣服料子还好。 不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苍狼觉得自己有些狼狈,更重要的是,万一夜公子没抓稳,他不得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若不想死立刻封闭五感!” 夜天澜再次启用神念传音术,声音很空灵,也有些冷。 紧接着,他稍稍用力,苍狼立刻调转了个方向。 苍狼有些无语,却也是无可奈何,被夜天澜单手拎着衣领子,总比被他提着脚腕好些。 两人依旧是脚不沾地,四周被白雾笼罩着,不知何时是个头。 苍狼本想回头看看夜天澜,却又忌惮他方才的警告。 这片迷雾有问题! 夜天澜双唇紧抿,双目紧闭,单手提着苍狼急速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出现了一轮太阳。 太阳的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身边的迷雾却未曾退却半分。 夜天澜闭着眼,却能感知到四周发生的一切变化,眉心微动,单手快速结印—— 苍狼看不到太阳,却能感受到四周的气温变化。 他想睁眼看,心中却有顾忌。 正在天人交战中,只听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破!” 苍狼心中大喜,睁开眸子,只见四周的浓雾不见了,可还不如继续身处白雾中呢。 他们此时置身于一片冰原中。 一眼望不到头的冰! 两人落到冰面后,夜天澜便松开了苍狼,凝眸环视四周。 苍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冷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夜天澜突然不知从哪取出一根白绫,拿着其中一头,轻轻一抖,白绫的另一头飞向苍狼。 “拿着,缠到手腕上。” 苍狼接过白绫,十分配合得在左手腕上缠了几圈。 只一瞬间,只觉得先前的冷意迅速褪去。 “这……” 苍狼惊喜万分,还没来得及发出心中疑问,却见夜天澜突然飞身而起,他也随之飞起。 “咔嚓!” 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出现一个缺口,露出了底下的水面。 那个缺口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一片湖面。 苍狼错愕地看着底下的湖面,这不是他先前看到的那个湖泊吗? 夜天澜快速掐了个口诀,紧接着,两人的身形快速下坠。 苍狼心底大惊,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第475章 比登天还难 双脚接触到水面的瞬间,苍狼闭了嘴。 他并非如期掉进水里,而是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苍狼错愕地环视着四周,他分明是置身于一片树林中,夜天澜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这是……” 有些眼熟,分明是前往禁地的林中小路上。 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距离进入禁地范围不过三丈,透过树林已能看到祭坛中的黑色古鼎。 “夜公子,禁地在那边。” 苍狼手指前方,眸子里全是兴奋之色。 可算到了。 夜天澜也早看到了前方高耸的古鼎,只是,他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方才察觉到了两个妹妹的气息,却只是一瞬间,再凝神想要仔细探知时,那两抹熟悉的气息却消失地无影无踪。 此时,沈绾绾和裴晚晚正处于一片黑暗中。 她们二人在林中兜兜转转走了许久,都没能走出禁地范围,眼见天快亮了,索性停下来等天亮后再做打算。 只是,两人刚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休息,突然眼前一晃,同时掉进了黑色的旋涡中。 她们先前在林子中行走时,为避免出意外,一直牵着手行走。 决定停下来暂时休息时,两人松开了手,并肩而行,距离很近。 身体快速朝下坠的瞬间,二人同时朝对方伸出手,却没能成功拉到对方。 裴晚晚心里着急,连忙喊道:“快,进空间!” 先前在笔架山顶悬崖旁,绾绾曾因一时间的迟疑没能及时躲进空间而出事,这次可不能再出差错。 裴晚晚说完,才意念一动,准备躲进空间里去。 可意外出现了—— 不知为何,她竟无法像往常一样随意进出空间。 无论如何努力,她依旧置身于黑暗中,只有抬头可见上方那抹越来越远的微光。 裴晚晚心底大惊,尝试着喊了一声,“绾绾?” “我在。” 沈绾绾的声音响起,像就在身侧,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事实上,沈绾绾在察觉到身形往下坠时,也是心神一惊,刚准备开口提醒裴晚晚进空间,便听到她的声音传来,她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她像往常一样驱动意念时,却没能顺利进入空间。 她意识到情况不对。 “咱们恐怕是误入了阵中阵,现在无法进入空间,必须想办法找到阵眼破阵才能离开了。” 裴晚晚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关键是她们的身体还在持续往下坠,而且她们二人都不懂阵法,想要破阵,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 两人双脚落地,发出的声音却像是重物砸到金属容器时发出的声响。 裴晚晚错愕不已。 四周给她的感觉很大很空旷,还很诡异。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捂着耳朵,那嗡鸣声实在刺耳,还伴有极其难闻的血腥味。 沈绾绾也第一时间伸手捂耳,紧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微弱的光已几不可见。 她没有立刻接话,眉心几乎蹙成了川字。 “绾绾你……” 裴晚晚见沈绾绾没回话,心底很是担心。 沈绾绾抬手,将食指放置在唇边,“嘘”了一声,裴晚晚没再开口说话。 四周安静下来,耳边不再有那种刺耳的嗡鸣声。 过了片刻,沈绾绾才放低声音道:“若没猜错,咱们现在是在祭坛上的古鼎里。” 第476章 直蹿天灵盖 “什么?” 裴晚晚声音焦急,急切中透着不可思议。 那个黑不溜秋的大鼎? 怎么可能? 她可太记得自己被人扔在那尊大鼎的脚下时,旁边全是骇人的骸骨! 她还碰到了一颗头颅骨! 脑海不自觉地浮现那阴森可怖的画面,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嗡鸣声再起。 二人忙伸手捂耳。 沈绾绾刚要点头,突然意识到到裴晚晚看不到她的动作,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声些,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至于是与不是,得咱们破阵出去后才知。” 别的先不说,单单大声说话会引起奇怪的嗡鸣声,足以说明她们现在所处位置特殊。 要么是在山谷里,要么是在巨大的容器内。 “可咱们都对阵法一窍不通,如何破阵?” 沈绾绾没接话,循着声音的方向朝裴晚晚的方向靠近。 眼下这情况,她们要么想方法破阵自救,要么等人来救。 可这种时候,有谁能救? 裴晚晚没敢再大声说话,也缓缓朝沈绾绾的方向走去。 只是,才刚抬起一只脚,便察觉出了不对。 这是…… 先前站着不动还不觉得脚下有东西,像是踩在薄薄的泥泞路面,更像是踩在将干未干的血上。 腥臭味更因两人的移动而变得愈发的浓郁,让人作呕。 沈绾绾皱着眉头,愈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只是,她们俩方才明明是身体朝下坠,并未先上后下,是如何落到古鼎中的? 自见到那尊炉鼎的第一眼起,她心底便生出了恶寒之感。 总觉得那东西很诡异,邪性。 早前,她为避免被发现,远远跟在紫菱等人的身后,距离实在有些远,只隐约能听到她们说话的细碎声,却听不真切说话的内容。 沈绾绾垂下眼睑,回想着禁地上的一切,心凉了半截。 祭坛之所以为祭坛,便是祭祀之地,可那鼎之下,皑皑白骨! 这并非什么正经的祭坛,而是活人献祭的地方! 突然,她想到那个想要夺舍顾北辰身体的恶魂,那东西逃离后,会不会回了这? 沈绾绾想到这,额角沁出了冷汗,可饶是睁大了杏眼四处张望,也只是看到一片黑色。 “绾绾?” 裴晚晚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沈绾绾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咱们脚下的是未干涸的血。” 只要一直有活人献祭,那些血便永远不会干涸! 很显然,她们将是接下来的祭品! “什么?” 裴晚晚再次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她早有猜测。 可猜测到是一回事,被绾绾直接说出来听到是另一回事。 早在被人扛进禁地范围,她的心便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这会儿印证了心中所想,便再也无法忽视那种心底发毛的感觉。 “那咱们……”这是死定了?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背抵着背环视四周。 过了片刻,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头顶方向。 “破阵的关键点在那!” “破阵的关键点在那!” 两人异口同声,神色凝重。 那是她们掉下来时的方向! 根本看不到尽头。 白光也越来越微弱,分明是她们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若真是阵眼所在,她们该如何破阵? “咱们又不像苍鹰有翅膀能飞到高空,如此高的距离,要如何才能接触到阵眼?” 裴晚晚压低声音嘀咕的声音传来,沈绾绾眸光一亮,“或许咱们真能自救!” 第477章 炉鼎的变故 此时,太阳已高挂天空,祭坛附近是大片空地,没有任何树木的遮挡。 夜天澜和苍狼走进祭坛地界。 阳光之下,祭坛上的一切清晰可见,却透着诡异的静谧。 夜天澜眉心轻蹙。 他和苍狼走进这片林子之初,尚且能感知到兽类的存在。 越往里走越安静。 踏进祭坛范围后,再也感知不到活物的气息。 只是,方才那一瞬间,难道真的只是错觉吗? “我家主子被发现时,就晕倒在那个炉鼎脚下。” 苍狼快步走到祭坛中间,死死盯着前方的炉鼎,“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天看到它时,不是这样的! 那天看到的炉鼎,跟寻常炉鼎一样,并无特别之处。 可现在—— “这么多的黑烟从哪来的?” 苍狼只能看到炉鼎被黑烟包裹着,却看不出黑烟的诡异之处。 夜天澜走进祭坛地界时,视线便锁定在通体黑色的炉鼎上。 苍狼看不到的东西,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一缕缕黑烟,如丝般,萦绕在炉鼎四周,高速旋转。 乍一看,黑烟滚滚,迅速将整个炉鼎染成黑色。 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某种能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炉鼎。 夜天澜面色凝重,迈开步子缓缓走向炉鼎。 距离炉鼎一丈远时,他停下步子,视线落在脚边的头颅骨上。 这头颅骨怎会有表妹的气息? 莫非,方才并非错觉,她们真的在此地出现过? 她们出事了! 只一瞬间功夫,夜天澜神色骤然一变,盯着炉鼎的眸光多了几分焦急之色。 “夜公子?” 苍狼察觉出夜天澜的异样,担忧问道:“你是不是也看出了这炉鼎有古怪?” 好吧,这是废话。 话才刚出口,苍狼便想咬了舌头。 夜公子能把想夺舍主子身体的恶魂逼出,自然能看出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夜天澜没接话,一双眸子直视眼前的炉鼎。 神识外放,快速朝炉鼎探去,却在接触到炉鼎时,被弹了回来。 识海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他的神识竟被炉鼎灼伤了! 这炉鼎,到底是什么来头? 实在没想到,小小南耀国,竟还藏着如此厉害的法器。 夜天澜有些懊恼,他这些年为了寻找皇妹的下落,几乎一直漂泊在外。 虽也一直在修炼,可静思岛之外根本没有灵气,哪怕他再如何努力,也是事倍功半。 若非找到皇妹后,在空间里修炼的这些时日他的实力突飞猛涨,先前的那个阵中阵,他自己想要全身而退都难,更别说带着苍狼。 覆盖在炉鼎四周的黑烟越来越多,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到它在动,而是一片光滑的漆黑。 苍狼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真是怪事,这炉鼎覆盖着的黑烟怎么突然就像凝固了一般?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炉鼎里传出,与此同时,炉鼎剧烈晃动起来。 炉鼎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祭坛随着炉鼎的晃动开始振动,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苍狼心底大惊,他们这是遇到地龙翻身了? 实力如他,也已开始东倒西歪了,夜天澜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夜公子,咱们不走吗?” 若真是遇到地龙翻身,深山密林是极其危险之地,他们最好是立刻离开。 第478章 古怪的声音 夜天澜并未回话。 一双眸子由始至终紧盯炉鼎,神色极其凝重,“马上离开祭坛范围!” “可是……” “走!” 也对,他继续留在这,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夜公子的后腿。 苍狼没再坚持,转身快速朝祭坛外走去。 只是,他才刚走出两步,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有一股强大力量阻止他前行! 那力量甚至还拉着他往后退! 很快,苍狼重新回到了夜天澜身边,夜天澜却纹丝未动。 眼看苍狼即将超越自己继续朝炉鼎靠近,夜天澜立刻伸手去拉人…… 黑暗中。 沈绾绾和裴晚晚已商议好,确定了破阵的方案。 阵眼在唯一的光点,破阵势必得飞身上高空,很显然,裴晚晚更适合上去破阵。 可她实力再好,能上去的距离终归有限,沈绾绾能助力其上去的距离大一些,成功的机会便会更大一些。 拿定主意正要行动,却发现脚下的液体黏性变大了,要费好些力气才能抬脚来。 与此同时,鞋子底下传来明显的灼热之感。 两人心底一沉。 这时,突然传来古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听着像是水沸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好像是脚下的东西被煮沸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裴晚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脚下的灼热感愈发强烈,很快便席卷整个空间。 沈绾绾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立刻破阵!” 可是,眼前的情况看来,她们只有一次拼搏的机会。 若失败,根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脚底下的灼烫感让两人几乎站不稳,背抵着背,使劲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让彼此跌倒。 古怪的声音也逐渐变大,嗡鸣声异常刺耳,两人不得不伸手去捂住耳朵。 裴晚晚心底急,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囊。 她从上京城出来时,想着路上直接从空间取水喝多少会有些不方便,被路人看到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提前准备好了水囊,进客栈后也没从腰间解下。 裴晚晚“咚”的一声拔开水囊塞子,自己却没喝,而是递过去给沈绾绾。 “这是仅剩的一点灵泉水,你快把她喝了,我推你上去。” 灵泉水能迅速恢复体力,成败只在此一举了。 如今突发变故,裴晚晚不愿让沈绾绾留在底下,自然顾不得她们方才商议好的计划。 此举若能破阵,两人自然都能得救。 若无法破阵,也得替绾绾争取一线生机。 她们被困在此,无法和空间联系上,是炉鼎的神秘力量所致。 绾绾作为空间的主人,若能上到高空,或许便能脱离那股力量的控制,重新联系上空间。 至于她自己…… 沈绾绾没伸手去接水囊,斩钉截铁道:“你喝,快!” 她的实力不如晚晚,此时喝灵泉水不会有多大的助力。 只有晚晚全力以赴破阵,才是两人唯一的活路。 两人谁也不愿意喝,推让间,水囊滑落。 灵泉水从水囊里流了出来。 黑暗中,两人谁也没注意到,灵泉水与血液接触的瞬间,一缕缕的黑烟从浓稠的血里冒出来。 与此同时,脚下开始颤动,幅度越来越大…… 第479章 可镇邪除煞 水囊滑落的瞬间,沈绾绾和裴晚晚同时弯腰准备去捡。 可突如其来的晃动,使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快速直起身子重新抵住彼此的后背。 奇怪的是,脚下晃动得厉害,先前的灼烫感却没继续加强。 更诡异的,是脚下原本浓稠的黏腻感也似乎不那么明显了。 只是,嗡鸣声还在继续并且逐渐加强,晃动也愈演愈烈,两人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两人朝高空上推。 两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从黑暗中弹飞出去。 夜天澜察觉到异样,立刻将苍狼朝后一扔,同时脚尖点地,快速将突然从高空冒出来的两人接住。 “哥哥?” “太子表哥?” 见到熟悉的人,沈绾绾和裴晚晚的魂瞬间安定下来。 她们方才是真的以为今日要折在那暗无天日的方寸中。 夜天澜也在接到人的瞬间,暗暗松了口气,“此处危险,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先离开。” 那樽炉鼎有古怪,可他实在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人脚尖同时落地,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炉鼎颤动地愈发厉害,地面的震动也愈发剧烈。 苍狼被夜天澜扔出去后,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形,却又立刻被奇怪的力量拉扯着朝炉鼎方向移动。 夜天澜皱眉,再次朝苍狼扔出白绫,苍狼反应足够快,一下子便将其抓住,并快速在手腕上缠绕了两圈,这才稳住身形。 他瞥了一眼沈绾绾和裴晚晚,心底震惊不已。 方才没看错的话,她们方才是从奇怪的炉鼎中出来的。 她们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恐怖了? “太子表哥,你可知晓那黑不溜秋的炉鼎到底是什么怪物,它竟然能吃人?” 如今细想,先前在炉鼎内踩到的,是浓稠的血液无疑了。 那东西委实诡异了些。 苍狼若真被吸进去,真不知该如何才能逃出来。 夜天澜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炼丹炉的轮廓,可眼前的炉鼎是黑色的,而且没有炉盖,怎会是它? 想到这,他摇头,“不知。” 沈绾绾的视线落在炉鼎四周的黑烟上,脑中出现“煞气”一词,若它是煞气,那么…… 她眉心跳了跳,意念一动,手上突然多了个水瓢,里头装满了灵泉水。 果然,是炉鼎切断了她和空间之间的联系。 沈绾绾用精神力将水瓢朝前送去,眼见马上抵达炉鼎上方时,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她修炼精神力没几日,能控制一水瓢水的重量移动这些距离已属不易,根本无法与强大的神秘力量抗衡。 “哗啦!” 水瓢“咚”的一声落到地面,一小部分水花溅落炉鼎边上,发出奇怪的“滋滋”声。 炉鼎的颤动愈发厉害,地面随之摇晃不止,一直稳如泰山的夜天澜也开始站立不稳。 沈绾绾和裴晚晚已跌坐地面,却比苍狼好多了,并无奇怪力量作用在她们身上。 夜天澜朝离自己最近的沈绾绾伸出手,想将她送出祭坛范围,对方的手上却凭空多出了一大盆水。 “快,快些把这水弄到炉鼎里头去!” 沈绾绾声音急切,经过方才的验证,她已非常确定,能和晚晚安全无恙从炉鼎里出来,是灵泉水的功劳。 很显然,那个炉鼎是拿活人做献祭,邪气得很。 偏偏灵泉水具有净化作用,可镇邪除煞! 第480章 兄妹仨联手 夜天澜对自家亲妹妹是绝对的信任,没有丝毫迟疑使出精神力。 盛满了灵泉水的盆子,快速离开沈绾绾的手,朝炉鼎方向飞去。 只是,在距离炉鼎仅有一臂远之处,木盆突然停下,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稳稳停在半空中。 很显然,作用在盆子上的两股力量旗鼓相当,任何一方都无法前进一步,也不愿后退半步。 水盆中的水竟未曾溅出半滴。 夜天澜脸色微微泛白,额间渗出密密的细汗。 他要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跌倒,还得分心使用精神力操控水盆,实在有些过于吃力了。 地面的震颤还在继续。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苍狼眸子微闪,突然侧身、脚尖点地,同时松开手中白绫,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炉鼎方向飞去。 夜天澜只觉得白绫上的力量一轻,才注意到苍狼的动作,想要开口阻止已来不及。 “嘭!” 苍狼的脚精准踹在水盆上,原本僵持着的力量瞬间被打破平衡。 夜天澜顾不得其他,水盆打翻的瞬间,猛地加大精神力输出,灵泉水悉数落入炉鼎内。 紧接着,炉鼎内传出巨响,像是突然往沸腾的油锅里倒进一盆冷水。 源源不断的黑烟从里头冒出,却只是绕在炉鼎四周,并未消散。 整个炉鼎颤抖得愈发厉害,支撑炉鼎的三足轮番高高抬起却在即将失重倒下的最后关头重新落地。 苍狼一脚踹上水盆的瞬间,作用在他身上的神秘力量便消失了,他整个人朝地面坠下。 “咚!” 真疼! 可地上的震动不仅没停止,反倒在加剧。 他一时间无法站起身,只好手脚并用地朝外爬。 突然,眼前出现一条白绫,他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抓,只一瞬间,整个人被带着飞出祭坛范围。 夜天澜收回白绫,视线却一直盯着炉鼎。 沈绾绾和裴晚晚的注意力也一直在炉鼎上。 “不够!” 夜天澜还想说些什么,视线余光注意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大木桶,里头装满了水,摇摇晃晃快要溢出。 他二话不说,立刻用精神力卷起木桶朝炉鼎上方送去。 可这一次,木桶在距离炉鼎两臂处停了下来,无法再靠前。 沈绾绾挣扎着起身准备走过去帮忙,裴晚晚却先她一步,直接飞身过去,双掌劈上木桶。 她用的是巧劲,想要确保木桶中的水能全落入炉鼎。 可那神秘力量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在她的力量注入到木桶上时,对方也加大了力度,木桶直接碎成渣渣,水洒了一地。 早在看到裴晚晚的动作时,沈绾绾立刻做出应对。 她换了个方向快速靠近炉鼎,在即将接触到炉鼎时,飞身而起,与此同时意念一动,一条水龙从她掌心处出现,径直落入炉鼎内。 夜天澜察觉到沈绾绾的动作,心底明白她的用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她往炉鼎里引送灵泉水。 “轰!” 炉鼎发出爆炸一样的轰鸣声。 沈绾绾无法让自己凌空而立,只一瞬间,整个身体便往下掉,炉鼎内喷出的热浪瞬间将她席卷。 在场的三人同时呼吸一滞,拳头紧握,却只有苍狼一人喊出声:“沈小姐!” 第481章 不许再胡来 滚滚黑烟从炉鼎内涌出,眼睁睁看着沈绾绾瞬间被其淹没。 苍狼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冷,强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自家主子对沈小姐有多在意他是知道的,先前主子还特意叮嘱过所有人,无论处于什么情况,沈小姐的安危务必放在第一位。 可如今,沈小姐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苍狼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视线依次从夜天澜和裴晚晚身上扫过,却只能看到他们僵住的背影。 他不再迟疑,脚尖点地,飞身而起,径直朝祭坛的中心位置飞跃过去。 没人看到,黑烟里边的炉鼎不知何时已侧翻在地,滚了两滚,先前涌出的黑烟也在逐渐消散。 片刻过后,炉鼎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转动,环绕其四周的黑烟全都褪去,祭坛地面也恢复了平静。 若非地面此时一片狼藉,根本看不出先前发生过什么。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黑烟褪去后,却迟迟未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苍狼围着炉鼎看了好几圈,甚至把脑袋伸进炉鼎里去寻找,依旧没见沈绾绾的身影。 “沈小姐呢?” 完了! 沈小姐果然不见了,若被主子知晓…… “你在找我?” 沈绾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狼身形一僵。 他这是幻听了? 夜天澜盯着沈绾绾,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无碍才彻底放下心来。 “方才太危险了,下次不许再如此胡来!” 若她真因此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夜天澜板着一张脸,语气未曾有过的严肃。 沈绾绾眨眨眼,“哥哥大可放心,其实我心里有数……” 见对方越来暗的脸色,她连忙改口,“我知道了,保证下次不会了。” 方才临时做的决定,确实有些鲁莽,若是失败,她极有可能再次落入炉鼎内。 可不知为什么,当时看到晚晚动手动的瞬间,她觉得可以放手一搏,没想到真赌对了。 夜天澜见其态度诚恳,脸色才稍稍好转。 裴晚晚却是拉过沈绾绾的手,“你不知道,我方才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吓死我了,就担心你像从前那般再犯傻。” 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她仍旧心有余悸。 万幸,她这次没犯迷糊。 “太子表哥你快看看这炉鼎,邪性得很,咱们把它毁了吧,否则不知道还得害多少人。” 满地的骸骨,触目惊心。 在此之前,不知道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被献祭在这里。 夜天澜视线落到炉鼎上,“这是个法器,凭我如今的实力,无法将其摧毁。” “那怎么办?如此邪性之物留在这,只会继续害人。” “唯一的办法,是将它收进空间带走,咱们回到静思岛后再带去给外祖他们看看。” 沈绾绾微微点头,“我也觉得收进空间带走最好,既然灵泉水可以净化它身上的煞气,想必它不会对空间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否则她也不敢贸然把这东西放进空间去。 裴晚晚见两人拿定了主意,便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苍狼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空间,什么净化,还静思岛…… 他眸子倏然一亮,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神仙岛吧? 苍狼心中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可他牢记自己作为下属的职责。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多事的时候可别多事。 见没他什么事了,便默默地站到一旁,视线瞟向远处。 …… 第482章 努力全白费 东瀛倭国毗邻南耀国,位于这片大陆的东南边。 这个国家有座着名的建筑物,名叫乾坤聚灵塔,塔高七层,每一层都比普通建筑物的高度高不少。 乾坤聚灵塔建在皇宫内,承载塔身的,是一个八卦阵布局的地坛广场。 远远看去,聚灵塔周身环绕着金光,高耸肃穆。 在东瀛倭国,除皇帝以及国师外,不许任何人进出乾坤聚灵塔,甚至是地坛附近,也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至于乾坤聚灵塔内部,哪怕是皇帝本人,也只能上到第六层,需征得国师的首肯方可上到第七层。 此时,乾坤聚灵塔第七层,有一名黑袍男子正盘腿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 此人便是东瀛倭国的国师。 他身前不远处摆放着七盏青铜灯,每盏灯所在的位置很特殊,遵循着某种规律。 夜天澜若在此,必能一眼看出七盏青铜灯以七星阵的方式排列。 诡异的是,阵法的阵眼处是个通体黑色的炉鼎盖子。 它似受控于某种神秘力量,悬浮于空。 细看之下,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烟从炉鼎盖中飘逸出来,朝国师所在的方向飘去,最后被其吞噬干净。 突然,炉鼎盖开始抖动,从中逸出的黑烟骤然停止。 国师心底暗道不好,双手快速结印打在炉鼎盖上。 炉鼎盖逐渐停止颤抖,恢复原状,重新有黑烟从里头飘逸出来。 可惜,好景并不长。 只过了片刻,炉鼎盖便再次颤动,幅度明显较先前要剧烈,如此下去,炉鼎盖必挣脱束缚不可。 国师才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到底是谁如此该死,竟要坏他好事! 国师双手再次结印,快速打在炉鼎盖上,这次还特意加大力量。 炉鼎盖却并不如愿停止颤动,而是愈演愈烈,随时会脱离控制。 国师继续加强力量输出。 不好! 对方的力量竟与他作用在阵中的力量不相上下。 这次是遇到强敌了! 若在现场,对方这点实力绝非他的对手,可双方力量的对峙隔了千山万水,他的实力还没强大到能隔着如此大的距离伤到对方分毫的高度。 国师深深皱起眉头,全神贯注对敌,不敢有半分大意。 渐渐地,他明显感觉到吃力。 双方对峙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额角开始渗出密密的细汗,脸色隐隐发白。 “嘭!” 一声巨响,炉鼎盖落地。 七星阵破! “噗!” 国师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血竟是乌黑色的,落在前方的地上,也有少量血珠落在了其中两盏青铜灯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该死! 那人竟能一举击破他布下的所有阵法,实力是何其的强大! 到底是何人? 底下那些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南耀国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瞒着不报上来! 该死! 该死! 真是该死! 国师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口血。 多年的布局全毁了! 先前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他也因此遭受了反噬,想要重来,至少得再等三十年。 不,不该是这样的! 距离大功告成仅差一步之遥,他明明马上要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第483章 她早后悔了 大昭寺,厢房内。 沈老夫人跌坐地上,惊恐地瞪着眼前之人,连连后退。 终于,退到了墙角处,她再也无法后退一步。 沈绾淑一步一步上前,“祖母您倒是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该死的老东西! 早知她不仅没用还是个累赘,就不该把她带到大昭寺来,害她如今进退两难。 沈绾淑把沈老夫人从相府带出来,名头是前往大昭寺上香替沈家人祈福,目的却是胁迫沈绾绾。 她一直以为,只要老东西在她手上,沈绾绾就算能翻天也只会乖乖就范。 结果倒好,沈绾绾还没来,却先把那位大人给惊动了。 早知那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她说什么也不会此时跑来大昭寺。 眼看又过去大半天,依旧没有半点关于沈绾绾到来的消息。 沈绾淑心里焦急不已,那贱人再不来,受罪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那位大人说了,务必弄清楚沈绾绾的真实身份,否则…… 想到这,她脸色又冷了几分,“她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对她如此看重?” 她早瞧出来了,沈老夫人对沈绾绾的态度很奇怪。 在相府,但凡涉及到沈绾绾,沈老夫人始终会站在她那边,甚至不惜与沈丞相置气也要护着她。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沈绾绾一句话,沈老夫人保准会想方设法给她摘下来。 沈绾淑进丞相府这一年来,不断挑事,想离间两人之间的祖孙关系,却无果。 她觉得,沈老夫人对沈绾绾的态度,不是简单的祖孙之情,更像是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讨好。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直到无意间听到沈丞相和沈夫人之间的对话,她突然开悟——沈绾绾的真实身份不简单!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让沈老夫人也要对其刻意讨好? 好在沈绾绾是个蠢的,根本看不出来这一家子对她的好,早超出了常人的血脉之情。 自己多次对她发难,她不仅隐忍不发,甚至也未曾想过找沈老夫人解难,否则哪有她在相府作威作福一整年的好日子? 沈老夫人瞳孔骤缩,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当然是相府的四小姐呀,我不是沈绾淑还能是谁?” 沈绾淑啧啧了两声,接着道:“你还不明白吗?甭管你如何讨好她,她从未真正把你放在心上!” 沈老夫人怒瞪沈绾淑,“我是老了,却没瞎!” 沈绾绾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脾性她会不清楚? 这该死的野丫头,居然还想挑拨离间,真是该死! 她早后悔了! 若早知这丫头心肠如此歹毒,一年前就不该让她进府的。 沈绾绾及笄当日,沈绾淑突然带着信物找上门,看着她与沈绾绾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沈老夫人当时便看出来了,这绝无可能是沈仲天之女。 可她还是跟沈家其他人一样,立刻把人认下,并且安排她住进相府。 苏柳娟提出让沈绾绾把淑芳院让出来时,她也没出声阻止,甚至后来府中发生的事,她多少是有所耳闻的,却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沈绾绾没到她跟前来说,她全当做不知情。 她早看出了沈绾淑进入相府的动机不纯,可她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养了沈绾绾十五年,迟迟不见有觉醒的迹象,她实在有些等不起了。 冒牌沈绾淑的出现,或许能逼沈绾绾一把。 若是成功,她这十五年的付出便没白费。 谁曾想,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第484章 我耐心有限 沈绾淑并不知沈老夫人心中所想,冷嗤一声,“你可曾想过,她九死一生回到上京城,为何没第一时间回府?夜里回府后,又为何没到福寿院看过你一眼?” 沈老夫人呼吸明显一滞。 她又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 中秋节前夕,沈绾绾前脚刚进晚晴院,便有心腹匆匆走进福寿院告知沈老夫人她回府了的消息。 沈老夫人生生忍住想要亲自前往晚晴院的冲动,只因她当时对外还是未曾恢复的状态。 她等啊等,结果还没等到沈绾绾来看她,便被沈绾淑带到了这。 这么多年来,沈绾绾对她极其敬重,更是言听计从,未曾忤逆过她的意思。 可见,沈绾绾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绝无可能突然就变,除非…… 她已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 不对! 沈老夫人想到这,立刻否决掉心中的猜想。 沈家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沈绾绾的真实身份,除非静思岛来人,否则那丫头绝无可能知晓。 这么多年过去,静思岛的人未曾出现过,那丫头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那边的人。 “你还不知道吧,同她一起回来的,除了裴晚晚和谢墨轩外,还有一陌生男子,据说那人甭管是样貌还是气度,整个上京城甚至是南耀国,就没有能与之媲美的,就连战神秦王都要逊色几分。” 说到这,沈绾淑的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嫉妒之色。 明明是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她遇上了,凭什么所有优秀的男子都绕着她转? 该死! 贱种就该死! “你觉得我会信?” “外头可都传遍了,那男子是个会妖术的,但凡说沈绾绾坏话的人,都会中其妖术,会突然伸手掐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活活掐死。” 死没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真假假才能逼这老不死的说实话。 沈老夫人脸色愈发的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一直坚持的信念刹那间崩塌。 “识趣的话,乖乖把事实真相说出来,”沈绾淑看着沈老夫人灰白的脸,一字一顿,“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别忘了,这里可是寺庙!” 佛门之地,禁止杀戮! 沈老夫人不相信对方会在这要了自己的命,可她方才的凶狠样,分明是真动了杀心! “还是不愿意说吗?” 沈绾淑的耐心几近耗尽,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变得愈发狠厉。 把沈老夫人带到大昭寺,本意只是逼迫沈绾绾就范,可如今…… “你不能杀我,否则绾儿丫头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也得你有命见她再说!” 沈绾淑伸出手,掐在沈老夫人的脖子上,对方伸手去挡,却被她另一只手打开。 “我耐心有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是嘴硬,那就别怪我狠心送你上路了,祖母!” 沈老夫人挣扎着想要摆脱沈绾淑的束缚,奈何自己年岁已高,又大病初愈,哪里是沈绾淑的对手。 沈绾淑的手,缓缓收紧…… 第485章 该叫她枭枭 这时,脚下突然晃了一下。 沈绾淑正收紧的手微微一滞,方才那一下,是真的吗? 她眉心紧拧,视线落到沈老夫人的脸上,老太婆似乎毫无所觉? 沈绾淑回头,环视四周,室内得的摆设并无异样,甚至床上的幔帐也没有晃动过的迹象。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好好的怎会发生地龙翻身? 沈绾淑她收敛心神,手上的力度缓缓加大。 沈老夫人瞳孔猛地睁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脸色憋得红一块青一块。 她唇角蠕动,“说我说……” 她是真的慌了,这该死的丫头是真的想掐死她! 两只手哆嗦着去掰开禁锢她脖子的手。 “快松手,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沈绾淑很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沈老夫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差一点,就真的死在这小贱人的手下了! 她该死! “早如此识趣的话,又何须遭受这些罪?” 世上就没有真不怕死之人,尤其是年纪大的,更惜命。 沈老夫人缓过气来,狠狠瞪了沈绾淑一眼。 “怎么?还想再试一次濒临死亡的滋味?” 沈绾淑的声音凉飕飕响起,沈老夫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瞪眼。 沈绾淑张了张嘴,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皱起眉头。 她再次感受到了地面的晃动。 不剧烈,却是真实存在的。 不好,得尽快离开这里! 她看向沈老夫人,“快说!” “嘭!” 厢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哪个不长眼的,是嫌命长了……” 沈绾淑恼羞成怒,回头看向门口方向。 “是我,你准备如何?” 紫衣女子缓缓走进来,头上戴着黑色帏帽。 沈绾淑脸色骤变,瞬间换上讨好的笑容,“紫大人来了,奴并非针对您,奴只是……” 她声音发颤,身子僵直。 “在相府享福一年,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给忘了?” “奴不敢!”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居然敢肖想你不该肖想的人!” 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她知道了? 沈绾淑呼吸一滞,脸色煞白,急忙垂下头,敛去眸中的情绪。 “枭枭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份,也会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沈绾淑哦不,该叫她枭枭。 枭枭生母柳氏和沈仲天是青梅竹马,因沈老夫人阻拦未能嫁入沈家。 后来,柳氏遭人暗算,和来自东瀛倭国的商人行了鱼水之欢,这才有了枭枭。 柳氏在枭枭十岁时意外去世,枭枭是在外祖家长大的。 因柳氏未婚有孕,受尽了邻里街坊的白眼和排挤,枭枭也因此成了别人口中的没有有父亲的野种。 三年前,一名自称是枭枭父亲的男子找上门,枭枭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开了。 后来,她才知晓生父是东瀛倭国人,明面是东瀛在南耀的商人,暗地里,却借着经商的名义,潜伏在南耀国里打探情报。 他是东瀛细作,而她是东瀛倭国潜藏在南耀国的细作之女。 枭枭被迫替倭国人办事。 细作之女,除了继续当细作,还能做什么? 第486章 赤焰军来了 起初,枭枭拒绝叛国。 哪怕曾经遭受过无数的白眼和欺辱,她恨透了那些人,可娘亲是南耀国人,也是此生唯一真心疼她的人。 她不希望娘亲在泉下也不得安生。 可残酷的现实由不得她选择。 在活命跟叛国之间,她选择了活命。 更何况,她恨沈家人! 尤其恨沈老夫人! 若非她的阻拦,娘亲便是沈家妇,而她是丞相之女。 她和娘亲的悲剧,都是沈老夫人带来的。 枭枭接的第一个任务,是冒充沈丞相落水失踪的小女儿,最后顶替沈绾绾嫁入安国公府。 努力了一年,沈绾绾那贱人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让,却唯独霸占着林子烨不放手。 所以她必须死! 可笑的是,她近期才知,沈绾绾竟不是沈家血脉! 沈老夫人和沈仲天之间也没血缘关系! 沈老夫人同样该死,她凭什么掌控沈家人的命运? 沈家人所有人都该死! 谁让他们那么蠢,将这么一个老妪奉作神明? 至于眼前之人,枭枭未曾见过其真容,每次见面,对方都戴着帏帽。 “谅你也不敢!” 紫衣女子声音嘲讽,“该不会是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吧?” 枭枭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摇头,“还没,不过……”快了。 对方却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废物!没用的东西!” 低等人的种就是无能! 枭枭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脚下再次传来一阵晃动。 这次跟先前两次明显不一样,摇晃感并非一闪即逝,而是持续且剧烈。 “糟糕!来不及了!” 紫衣女子惊呼一声,一手提起早已僵住的沈老夫人,快步朝门外走去。 神鼎出事了! 她早察觉出不对劲,才匆匆赶过来,打算带上沈老夫人前往后山禁地。 她自然不相信裴晚晚有能耐撼动神鼎,可禁地此时除她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 不是她还能是谁? 为以防万一,她得把沈老夫人带上。 以裴晚晚和沈绾绾的关系,绝不会不管沈老夫人的生死的。 沈绾淑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走出客舍院子门口,便听到到远处隐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 “放肆!” 一小和尚神色匆匆,很快来到紫衣女子身旁,“寺门外来了大量的赤焰军……” “什么?” 帏帽下,紫菱脸色倏然一变。 该死! 顾北辰来就来了,怎么把赤焰军也带来了? “他们把寺庙团团围了起来,领队的是叫绯月的女子,说是奉秦王之命前来捉拿倭国细作……” 紫菱身形一颤,朝后踉跄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小和尚都快哭了,“来的是战神秦王的亲卫赤焰军,说是捉拿细作,方丈已经赶过去处理,但恐怕拦不了多久,他们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咱们的人……” 前阵子,他们在上京城的据点被端了八成,仅剩的几个据点也在昨日被连锅端了。 他们的人在上京城无处可藏,几乎全撤到了大昭寺这。 可如今,这里也不再安全。 “大人,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487章 要杀人灭口 紫菱的手猛地握紧,沈老夫人痛呼出声。 “枭枭,你立刻前往大门,务必设法将人拦在外头。” 紫菱说着,看向小和尚,“通知所有人,立刻到后山禁地入口处集合,要快!” 大人这是打算放弃她了? 沈绾淑小脸血色全无,“可是大人,我如何能……” “别忘了,你如今仍是相府的四小姐,只是带着沈老夫人到大昭寺来祈福而已。” 紫菱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沈绾淑一怔,却摇头,“其他人还好,可来的是绯月,奴若没记错,她便是跟在沈绾绾身边……” “铿!” 紫菱拔出匕首抵在沈绾淑脖子上,“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沈绾淑浑身颤抖,“奴去,奴这便去……” 紫菱松开了她。 沈绾淑腿软地朝前走,察觉到身后之人已离开,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沈家人确实该死,倭国细作同样该死! 她抿抿唇,快步朝寺门口方向走去。 “哟,沈四小姐还在呢,你不是陪着沈老夫人前来上香祈福吗?她老人家人呢?” 绯月看着沈绾淑,眸子里全是戏谑之意。 她这是什么意思? 远远地,沈绾淑脚步一顿,看着一身红衣的绯月,心里直打鼓。 绯月身后的军队,身穿烈焰标志的铠甲,手握兵器,整整齐齐排了好几层。 反观大昭寺这边,僧人几乎全在,手握木棍的武僧屈指可数。 先不说实力如何,赤焰军直接在人数上碾压了大昭寺僧人。 南耀国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皆崇尚佛法,对于寺庙的僧人更是尊崇。 若无十足把握,赤焰军今日不会出现在此。 沈绾淑做了个深呼吸,红唇轻启,“祖母她……” 绯月却突然动了,眨眼间出现在沈绾淑身侧。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拎起后者的衣领子,脚尖点地,飞身离开了原地。 “秦将军,这里交给你了。” …… 后山禁地,祭坛内。 沈绾绾将炉鼎收进空间后,回头时恰巧对上苍狼惊呆的眸子。 视线无意间从他脚上扫过,快走几步来到苍狼身边,意念一动,手中多了个碗。 “喝了它。” 苍狼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沈小姐,属下什么也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保证绝不往外说出半个字……” 绯月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劳心劳力尚且被她用香无痕整得半死不活,他如今知晓了她的秘密,不得被杀人灭口? 沈绾绾皱眉,“你不想喝?” “属下,属下……” 苍狼一咬牙,伸手接过碗,颤颤巍巍朝自己唇边送。 主子再不来,他可真就要嘎在这了。 沈小姐的心怎么如此狠! 明知他是主子的人,而且他已表明心迹,她竟还要痛下杀手…… 沈绾绾见苍狼迟迟不喝,无奈提醒:“再不喝,你身上的煞气可就要进入五脏六腑了,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沈小姐不是要灭口,而是在救他? 第488章 神鼎不见了 对上沈绾绾的眼神,苍狼莫名有些心虚,他不再迟疑,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全喝了。 夜天澜看了一眼苍狼的右脚,什么也没说。 苍狼一脚踢翻水盆落地时,被一缕黑烟缠上,如今能看出被黑烟缠上的那条腿走路时不太自然。 一碗水下肚,口感甘甜清冽,苍狼的眸子骤亮。 那水沿着喉咙进入腹部后,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丹田位置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全身的疲乏,似乎在一瞬间消散殆尽,而他的右脚,先前隐隐的灼烫感,也奇迹般察觉不到了。 这,是神仙水? 苍狼猛地看向沈绾绾,眸光里全是星星,沈小姐人美心善!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远处传来嘈杂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跟上!” “大人,咱们真的要……” “少废话不想死的走快些!” ……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祭坛,足足有五十人之多。 为首之人一身紫衣,戴着帏帽看不到脸,可沈绾绾和裴晚晚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紫菱隔着帏帽看清祭坛上的人时,呼吸明显一滞。 本该死了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多出来的三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居然毫无察觉! 不对! 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紫菱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裴晚晚冷哼了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继续戴着碍眼的帏帽了吧?” 紫菱?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紫菱吧? 苍狼错愕,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人。 “大人!” 紫菱身边的人上前一步,她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 “没被祭天,算你命大,不过接下来可没那么好命……” “笑话!就那个破鼎,还想把我祭天,做你的春秋大梦!” 裴晚晚的声音不大,讽刺意味极强。 紫菱突然意识到什么,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掀开帏帽,露出精致的面容。 神鼎不见了! 真是该死! “你们把神鼎弄哪去了?” 紫菱目眦欲裂,神鼎对他们东瀛来说,意义非凡。 没了神鼎的助力,国师不会再辅助他们大东瀛一统天下,更不会继续助她…… 可神鼎有千斤重,绝非一两个人可以撼动的。 国师当年发现它时,尚且无法将其带回东瀛,眼前这几人实力再强,也绝无可能比国师强。 可不是他们,还有谁会在此时悄无声息的带走神鼎? “当然是毁掉了,就那个黑不溜秋的破鼎,你居然叫它神鼎?你脑子怎么长的?” 裴晚晚撇撇嘴,“以前我还以为你是张神医的关门弟子,脑子一定特别好使,原来不过二两水。” 神鼎? 邪鼎还差不多,把活人献祭的炉鼎,能是个什么好鼎? “你!” 紫菱怒不可遏,朝身后之人招招手,很快便有人把沈老夫人带上前。 “沈老夫人如今在我手上,若想她活命,快快把神鼎交出来!” 一旁的苍狼,先是震惊于紫菱的出现,很快便因裴晚晚的话憋得满脸通红。 该说不说,裴小姐的嘴巴是真毒。 看到沈老夫人后,他再也忍不住,开口怒斥:“紫菱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沈老夫人放了,你怎么敢……” “她当然敢!” 第489章 不是她下毒 沈绾绾的视线从紫菱身上移到她身后之人身上。 有身着僧袍的,有穿家丁服饰的,更多的是看起来像街边摊贩、商人和苦力工。 若没猜错,这些便是敌国潜伏在上京城的细作。 很显然,紫菱是他们的领导。 沈绾绾红唇微微勾起,“紫菱姑娘,你潜伏在北辰身边多年,却一直没对他下手,我很好奇,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一个精通医理的细作头目,想要弄死人,方法有千万种,她却一直没动手。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眸光闪了闪,不对! 或许早已下手! 沈绾绾盯着紫菱的眼睛,“他身上的冰魄幽灵是你下的!” 紫菱眸光微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真听不懂吗?” 沈绾绾声音冰冷,言辞笃定,“他身上的毒,已有五年之久,而你在南耀国出现的时间,也是五年前。” 她曾问过顾北辰,紫菱的针灸之术对冰魄幽灵之毒的作用如何,得知的答案却让她意外。 他竟未曾接受过她施针! 当年,张神医把人带到顾北辰跟前,说是他的关门弟子,会跟在身边帮忙打下手。 后来顾北辰身中奇毒,解药需用到一味很特殊的药草,张神医决定亲自去寻,临行前将紫菱托付给他。 张神医在南耀国名望极高,亲自去寻解药需用到的药草,他自然不好推脱。 早在见到紫菱的第一眼,顾北辰对她打心底不喜,以为是自己一直不喜女子的原因,便没多想。 后来,发生了数次看似巧合的事件,他才开始对她产生怀疑。 可她行事小心谨慎,未曾露过马脚,张神医又迟迟未归,他也只好让她继续跟在身边。 紫菱死死盯着沈绾绾,眸光的恨意愈发浓烈,不甘的情绪迅速席卷全身。 他竟连这个也同她说! 凭什么自己在他身边多年,却连真正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贱人才刚在他身边不过月余,便可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苍狼怒瞪紫菱:“主子身上的毒真是你下的?你对得起他对你的信任吗?” “哈哈哈!” 紫菱冷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跟在秦王身边这些年,他何曾真正信任过我?” 苍狼:“……” “不管你信不信,我未曾给他下过任何毒,是他对不起我对他的一片真心!” 声音有悲戚,有不甘,还有决然,更多的却是愤恨。 沈绾绾眉心轻蹙,下毒之人竟不是她? 不是她,会是谁? 她略一思索,“就算并非你亲自下的毒,可那毒也是你从东瀛带过来的,不是吗?” 苍狼似乎才听出问题的关键,“你竟是东瀛倭国人?” 主子一直在清缴细作,最大的细作却藏在秦王府! 她以医女身份藏在他们身边,这几年还一直跟着进出军营,甚至跟着上过战场…… 怎么会是这样? 想到从前发生的各种意外,苍狼只觉得脑海里响起一声闷雷。 紫菱没有接话,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绾绾。 不得不说,她确实聪明,竟能一下子猜出了关键之处。 可那又如何? “快把神鼎交出来,否则,我现在便杀了她!” 匕首架在脖子上,冰凉触感传来,沈老夫人真切感受到死亡的危险气息。 浑浊的眼睛看向沈绾绾,求生欲拉满。 “绾丫头,救祖母……” 第490章 暂时不能死 沈绾绾看向沈老夫人,清楚她眼神中的求救意思,清楚她唇角蠕动时发出的每一个字。 可她的视线,只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沈老夫人曾是她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若是从前发生这种情况,她肯定心疼坏了,宁可用自己去换对方的活命机会。 可此时,她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涟漪。 想到自己被迫离开亲生父母多年,很可能就是拜对方所赐,她便无法再对其生出半分敬重之意。 曾经,沈家人对她太好了,尤其沈老夫人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像是揉进了骨血中的疼。 如今回头细想,曾经的自己到底有多蠢,才会看不出他们一家子对她的爱,隐约间带着讨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假沈绾淑进相府前后,沈家人对她的态度变化,她看在眼里,却也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被哥哥救下,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后,曾经想不通的种种瞬间明了。 真相浮出水面,曾经的祖孙情都是假的,沈绾绾自然也该收回自己的一片真心。 不过,她暂时还不能死。 沈绾绾朝夜天澜看去,对方也正朝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只一瞬间便重新移开。 “啊!” 紫菱突然惊呼一声,握着匕首的手腕吃痛,匕首“哐当”一声落地,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石子。 白色身影朝紫菱所在的位置飞去。 夜天澜左手拎着沈老夫人的衣领子,右手甩出白绫将紫菱困住,随后飞身而去,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只在一瞬间。 一名身穿僧袍的中年男子惊呼出声:“大人!” 那对男女对视的瞬间,他心底暗道不好,可那男子速度太快,他还来不及多想,对方已把人掳走。 “放开我们大人,否则……” 那白衣男子到底什么来头? 小小南耀国什么时候竟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其他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有个别人看见两道白色残影晃了两晃,回过神时,大人已被人挟持到了对面。 众人先是震惊,紧接着,胸腔燃烧起熊熊怒火。 “否则如何?” 沈绾绾勾唇,“她如今在我们手上,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直接抵在紫菱的咽喉上。 对方人多,真打起来,以他们目前的状况讨不到好不说,若有人逃了,再想把人捉回来可就难了。 沈绾绾的视线从细作队伍众人脸上扫过,他们过来时形色匆匆,分明是在逃命。 很快便会有人追过来! 这些人是细作,那么追他们的人,定是南耀国的官兵,极有可能是顾北辰安排的人手。 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援军一到,这些细作一个也别想逃。 僧袍男子皱眉,似乎看出了沈绾绾心中所想,抬起手,朝身后之人打了个手势。 其他人纷纷散开,将沈绾绾等人团团围在中间,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沈绾绾眸光微暗。 “你们这是不想让她活了?” 第491章 她是个废物 细作们脚步放缓,视线余光扫向僧袍男子,后者缓缓抬手,做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 沈绾绾眉心蹙起。 难道猜错了,紫菱并非什么重要人物? 可他们方才的行为,分明是听她号令的,怎会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匕首紧紧贴着紫菱的脖子,只要再稍稍用力,皮肤必破。 “你们再靠近,我手上的刀子可真就收不住了!” 细作无动于衷,缓缓逼近。 “我耐心有限,你若想活命,赶紧让他们停……” “你做梦!” 紫菱高声嚷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把这小贱人给我拿下,她不会真杀了我……” 沈绾绾眸光加深了几分,手上微微用力,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血口子。 “啊!” 紫菱痛呼出声,脸色煞白,看向沈绾绾时眼神里带着蛇蝎般的凶光。 该死的贱人,她怎么敢? 居然真敢伤她! “大人!” “该死!” 细作们心惊肉跳,连忙停下前行的步伐,再次看向僧袍男子,后者的视线落在被三人护在中间的沈绾绾身上。 相府的沈三小姐,实在诡异得很,明明只是个普通闺阁女子,死过一次却像变了个人。 不过,无论她再怎么变,也绝无可能从普通人变成绝世高手! 那三人如此护着她,看来她在南耀国战神心中的位置确实不低。 只要把她拿下,一切问题将得到完美解决! “上!” 僧袍男子一声令下,细作一窝蜂涌上前。 苍狼从腰间抽出佩剑,寒光乍现,从冲在最前的两名细作脖间划过,热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他顾不得其他,迅速回到原先位置,死死护在沈绾绾身后。 裴晚晚也将鞭子从空间取了出来,但凡有人靠近,她直接一鞭子上去。 她手里的鞭子像有灵性一般,在她的挥舞下划出各种花样,好看极了。 鞭子落下时,不是断了敌人一臂,便是扭断对方脖子,最差的也会在敌人脑门上留下一道血痕,总之不会空鞭。 夜天澜未用兵器,他单手提着沈老夫人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打出的灵力击退围上来的人。 掌风化作利刃,杀伤力比普通刀剑只强不弱。 不断有人倒下,哀嚎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混乱。 可那些人像是不怕死似的,铆足了劲上前,前边的人倒下,后边的人继续上,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沈绾绾分毫。 沈绾绾很无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可是,她明明跟晚晚练过一些打杀招式,而且都是在空间练,真正动起手来,杀伤力不差的。 其他人不知,晚晚也不知吗? 他们一个个像护鸡仔似的把她护在中间,她想发挥也没机会。 不过,被人护着的感觉挺好。 正在这时,有一个红色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衣女子,很快便来到了祭坛上。 她冲进人群后并未参与战斗,只是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不断的挥动着手臂。 第492章 她非死不可 “咚!” “咚!” “咚!” 随着越来越多人倒下,红色身影才停下来,“主子,我来了!” 苍狼惊愕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绯月你……” 这些细作并非没有功夫在身的普通人,个别实力极高,全都说倒便倒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突然想到笔架山上发生的事,眸光微闪,她竟还藏有私货! 苍狼解决掉最后几个站着的细作,视线从躺平的细作身上一一扫过。 但凡还活着的,都如同烂泥般无法动弹,脸上却露出惊恐之色。 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自己全身无力。 绯月快步走到沈绾绾跟前,把手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扔,“主子,这冒牌货怎么处理?” 数日前,她领命去淑芳院偷碧青的卖身契,发现了个可疑之人。 想到近日东瀛细作活动频繁,事关重大,她只好暂时放下碧青的事,尾随那人离开了相府。 最后,那细作所在的据点成功被一锅端,他们的人还顺藤摸瓜把其他几个据点给端了,碧青却也因她的过失而死。 她见到这家伙时,就想狠狠教训她一通了。 只是想到主子可能在禁地,她还来不及做什么,便拎起人匆匆赶来。 “咳咳!” “三姐姐……” “柳枭枭,你的脸呢?” 绯月“啧啧”了两声,“你一个身上流着一半东瀛血的细作,怎好意思再喊我家主子三姐姐?当细作的,都是如此没底线的吗?” 若非这次歪打正着端了他们的锅,还不知这个冒牌货竟是东瀛细作。 沈绾绾微微一怔,假沈绾淑叫柳枭枭?她竟真的是东瀛细作? 视线落在柳枭枭身上,一身白衣沾染了地上的血,发饰凌乱,脸色煞白,狼狈不堪。 与往日装柔弱不同,此时是真弱,身形颤抖不已,显然惧怕到了极点。 柳枭枭抬眸看向沈绾绾,却在对视的瞬间心虚地移开了眼。 “不,不是的,三姐姐你要相信我……” 她这次不用假装,眸中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若被定为细作,必死无疑。 可她还不想死! 三年前,生父把她带走后,没过不久便有人把柳家村屠了。 她曾找机会偷偷回去看过,柳家村早成了一座空村,无一活口。 无论绯月是如何得知她姓柳的事,只要她咬定不认,便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我们非亲非故,柳小姐还是莫要胡乱攀亲戚的好。” 沈绾绾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不,你不能……” “我不能如何?不能不当你是沈家妹妹吗?” 沈绾绾只觉得好笑,“一年前你出在我的及笄礼上,捏造事实说我推你下河时,可曾想过你的攀诬会害我此生背负毒姐的骂名? “你无数次找茬、抢我东西、挑拨我和沈家人关系时,可曾记得你并非真正的沈家人?” 一旁的沈老夫人急声道:“绾丫头快把这恶女杀了,她该死!” 她这一天受的罪,比从前累加起来的还多! 先是被柳枭枭恐吓掐脖子,后被人拖拽着跑到祭坛,又目睹了混乱的打杀场面,脸色早因惊吓白得不能再白。 可看清柳枭枭的脸时,她心中的惊恐瞬间放大。 不能让她继续胡言乱语! 她非死不可! 第493章 柳枭枭下线 柳枭枭冷冷瞥向沈老夫人,后者的发钗歪了,头发散了,衣衫凌乱,脸色惨白,浑身直哆嗦。 狼狈程度不比她好多少。 “我该死?” 柳枭枭突然哈哈哈大笑,笑声有些癫狂,两颗泪珠从眼角落下。 “我若该死,你这老东西更该死,我只是迫害了她一年,” 她缓缓抬起手,指着沈绾绾,“而你,却骗了她整整十五年,她根本不是沈家人,是你从外头抱……” 声音戛然而止。 柳枭枭低头,胸口的心脏位置有一个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在地面勾勒出一大片梅花,妖娆无比。 沈老夫人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该死,你早该死了……” 柳枭枭走进福寿堂时,她察觉到危险,为以防万一,偷偷在袖子里藏了把剪刀。 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否则不会在大昭寺的厢房内任其折辱。 柳枭枭掐着沈老夫人脖子时,后者暗暗将手伸进衣袖,正要握着剪刀捅向柳枭枭时,紫菱撞开门走了进来,她不得不松开了手。 沈老夫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在她要带自己出府时,便该不顾一切把她给杀了的。 她恨自己当时的犹豫不决,担心被沈绾绾发现自己一直在装傻,这才给了柳枭枭可乘之机。 突如其来的的变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沈老夫人瞧着连站稳的力气都没,竟还能提刀精准杀人?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沈老夫人肯定知道自己被柳枭枭下过无忧的事,两人之间又没血缘关系,逮到机会当然会下死手。 柳枭枭的视线落在沈老夫人身上,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老不死的何时藏的剪刀? 她唇角蠕动,却无力发出一个声音,“咚”的一声跌倒在地,手脚动了两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紫菱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绯月是你对不对?方才是你对他们做了手脚!” 她看得清楚,绯月来了之后,自己的人才突然倒地不起。 “当然是下毒呀,你这都看不出来吗?你们东瀛国自诩擅长制各种毒,如今看来不过徒有虚名。” 绯月得意地眨眨眼,“我方才下的软骨散之毒,是我家主子研制的,如此重要的信息柳枭枭没告诉你吗?” 紫菱错愕地看向沈绾绾,居然是她研制出来的毒?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普通深闺女子,医术上会点皮毛也罢了,怎可能懂得制毒? 绯月“哎呀”一声,拍拍嘴,“瞧我这张巧嘴,柳枭枭已死,你真想听她亲口说只能下地狱了,你现在要去吗?” 紫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该死!” 都是她,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恨不得能喝她的血! 可她被白绫捆着,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别说伤对方分毫了。 该死! 她该死! 上京城内最后几个据点,是她带人去端的! 如今,她的人全部被放倒…… “噗!” 紫菱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也倒在了地上。 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474章 唯一幸存者 没过多久,一队身穿铠甲手握兵器的士兵出现在众人眼前,走在前头的,正是秦向阳将军。 “秦将军你来了。” 绯月朝来人方向挥挥手,“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将军,办事效率果然高,你来得正好,这里……” 她朝沈绾绾看去,“主子,秦将军是慕老将军留给王爷的人,善后的事交给他绝不会出问题。” “末将见过沈小姐,少主交代过了,见您如见他,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末将就行。” 秦向阳朝沈绾绾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出发前,少主再三叮嘱过,一切要以沈小姐的安危为先,不管她有什么要求,照做就是。 他未曾见过沈小姐,却也听说过关于她的传闻,清楚少主对她有多重视。 不出意外,这位便是秦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了。 秦向阳想到这,心底生出一阵异样的情绪。 少主如今有了心仪女子,不久的将来便会成亲生子,主子他们在天有灵,得知此消息必定很欣慰。 秦向阳实际年龄不过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是慕家军旧部,曾是慕老将军身边的小护卫,也是七年前那场战事的唯一幸存者。 那一场战事异常惨烈,当时的情景犹如人间炼狱。 亲身经历那惨绝人寰的虐杀,哪怕时隔多年,每每想起依旧痛心到不行。 慕家军枉死,并非谢将军和谢公子延误军情。 当时的实际情况,就算他们按时抵达,不仅救不了慕家军,就是他们父子带过去的援军也会葬送于火焰山。 秦向阳死里逃生,最后在深山体力不支晕倒,被附近猎户发现。 他当时伤得很重,全身是血,就没一块完整的皮肤。猎户见他还有气息,便把人带了回去。 秦向阳昏睡了三个月才醒来,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发生过什么事,在猎户家生活了四年。 三年前,他上山打猎遭到群狼围攻,失足跌下悬崖,幸运的是被采药的医者所救。 醒来后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那一场战事,头痛得彻夜难眠。 半年后,他身子彻底养好,医者才放他离开。 秦向阳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顾北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他。 顾北辰将他留在军营,战事起时,由他领先锋队冲在前…… 沈绾绾看向眼前男子,他一只眼被黑色罩子罩着,另一只完好的眸子如鹰般锐利,气势极强,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将军。 “便有劳秦将军了,只是,这些细作都中了软骨散……” 话音未落,她突然微微侧身,随手抬起手中的匕首,“叮”的一声脆响,暗器被打偏,最后从紫菱的脸颊擦过。 几乎同一时间,夜天澜朝某个方向打出一道灵力。 僧袍男子对沈绾绾使出暗器,刚飞身离地,压根没料到夜天澜反应如此快,察觉到危险时已来不及避开,整个人被灵力撞飞一丈远。 “嘭!” 重重的落地声响起,紧接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脸色煞白,眸子里全是震惊之色。 这个白衣男子,使出的并非普通武力! 是跟国师一样的灵力! 不对,不太一样…… 秦向阳心底同样震惊,默默放下已抬起的大刀。 沈小姐好敏锐的洞察力,难怪少主会待她如此不同,她的实力绝对配得上少主。 白衣公子更让他心惊,实力恐怖如斯。 此人若是东瀛之人,则南耀危矣。 万幸是友非敌! 绯月却气得直跺脚,居然有漏网之鱼,真是该死! 她飞身而起,落到僧袍男子身旁,一脚踹上去。 “竟敢当着姑奶奶我的面暗算我家主子,你这是在找死!柿子挑软的捏是吗?让你装死,姑奶奶踢死你……” 好在她家主子实力杠杠的,否则真要遭了这贼人的道。 不过,她家主子的实力本就在她之上,极有可能在凌霜之上,真这么招了道才叫有鬼。 秦向阳朝身后的士兵挥挥手,“众将士听令,把这些细作的手脚筋都挑了!” 所有细作闻言,都惊恐地瞪大双眼。 他们四肢无力,甚至连咬碎牙齿里藏着的毒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紫菱是唯一没中毒的,她看向秦向阳,“秦叔叔我求求你,可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他们一个痛快……” “谁是你秦叔?” 秦向阳朝双手抱拳,朝上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本将是南耀国人,忠心为国,紫冰公主如此胡乱攀亲戚,很难不让人怀疑本将已被敌国渗透。” 他又不是沈仲天那样的蠢货,随便一个细作,便将丞相府彻底拉下马。 不过,东瀛的紫冰小公主隐藏在少主身边长达五年之久,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若非巧合把他们藏得最深的据点给端了,从中发现了些端倪,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颗毒瘤给拔除。 紫菱震惊,不可置信地瞪着秦向阳,“你说什么?” 东瀛倭国小公主这个身份,就连他们探子队伍中知道的也不超三人,秦向阳是如何知道的? “她是东瀛公主?” 沈绾绾很诧异,又是公主当细作,这事整得…… 再说了,小公主不应该是最受宠的吗? 东瀛国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消息,少主也是昨夜才得知,担心她仗着秦王府医女的身份对您不利,连夜让人给末将送了信,让末将集结队伍赶来清缴大昭寺。” 秦向阳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少主没有亲自前来,是有其他要紧事在忙实在走不开,沈姑娘你……”莫要误会。 沈绾绾摆摆手,“无碍。” 以他对她的在意程度,若非实在走不开,他一定会亲自前来的。 没有赶过来,只能证明他所面对的事,非他亲自解决不可。 她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哪需要他每次都上赶着替自己挡危险? 沈绾绾视线从紫菱脸上扫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子,是刚刚的暗器造成的。 突然想到那天在蓝枫别院看到的一幕,她眸子微微闪烁,紫冰小公主的野心恐怕不小! 第475章 沈家人落难 血腥味四起,祭坛上空响起阵阵呻吟声。 就算有解药服下,细作们也再掀不起风浪。 沈绾绾等人收回视线,没了继续留下的必要,和秦向阳打完招呼便离开了祭坛。 从后山禁地出来,并未在大昭寺停留,而是直接下山,在山脚下的客栈投宿一夜,翌日一早才出发回上京城。 半天后,两辆马车在一个岔道口分开,夜天澜要带沈老夫人前往城南码头。 苍狼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出跟着一起走,夜天澜没拒绝,有苍狼跟着,他不必亲自催赶这叛主之人。 沈绾绾和裴晚晚则带着绯月直接回上京城。 马车刚进城不久,速度越来越缓,最后再也走不动,只好停了下来。 “为何不走了?” 绯月撩开车门帘,“哇,怎么这么多人?” “姑娘,前边的路堵死了,咱们的车子暂时过不去。” 裴晚晚也早掀开了车窗帘,见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官兵。 这阵仗,肯定有大热闹可看! 她的眸子里隐隐闪着光。 “看样子,这里一时半会无法通车,要不咱们下车走过去吧。” 绯月也看向沈绾绾,等她拿主意。 沈绾绾点头,“好。” 早看出了她们两人眸中八卦的光,反正这里距离谢府也不远了,以她们的脚程,不需要耗费多少功夫便可到家。 三人下车,绯月取出荷包,从里头掏啊掏,掏出一颗小小的碎银交给车夫。 “绯月,你这荷包里头,该不会没银子了吧?” 裴晚晚诧异,秦王的手下都这么穷的吗? 绯月面色一囧,还真被裴小姐给说对了,“……铜板还有有一些的……” 她如今主子是沈绾绾,自然不好再要秦王府那边的月银。 可新主未曾提过给她月银,她也不好开口要,便导致了如今身上仅剩几个铜板的困窘。 “真是蠢死了!” 裴晚晚嗔怪道,“没银子怎么不早说?拿好了,以后缺银子时找我要。” 她塞给绯月一个鼓鼓的荷包。 当初她还顶着绾绾的身份时,绯月便说认她为主的,月银当然得她付。 “这怎么能行……” 绯月想要推脱,沈绾绾淡声开口:“拿着吧,缺银子时随时找我或者她拿,都行。” 银子而已,空间里大把。 这事确实是她思虑不周,先前记得取了银子放在晚晴院库房里备用,却忘了绯月跟在身边多时,竟没想着给她银子用,还有凌霜…… “那个,主子我……” 绯月欲言又止,“我可不可以把银子换成别的……” 裴晚晚诧异,“你是不是傻,都穷成这样了,居然不要银子?” 明明身上缺银子,这种情况还有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沈绾绾皱眉,“我不收徒。” “不是收徒,是,是……” 绯月一咬牙,“昨日,我把自己私藏的软骨散都用光了,主子可不可以再给属下一些?” 若非那些人打得火热,根本无暇顾及突然出现的她,才给了她可乘之机,私藏的软骨散岂会用光? 看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主子应该会答应的吧? 她居然只是想要毒药! 沈绾绾唇角一抽,“我现在也没有存货,你实在想要的话,等我做好了再给你便是。至于银子,你还是拿着吧,出门在外,总有需要用到银子的时候。” 她可不想再看到自己手下付银子时,掏半天才能掏出米粒大小碎银的囧况。 “快看,窝藏细作的沈丞相来了……” “呸,还什么沈丞相,哪还有沈丞相,他如今是咱们南耀国的罪人!” “就是就是,放着好好的三小姐不疼偏袒一个病秧子,原来是早成了内奸……” “你大概不知道吧,那病秧子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不过,真正的沈四小姐也是细作……”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纷纷传来,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出了疑惑之色。 沈仲天被定罪了? 两人同时看向绯月,只见她面色如常,分明是清楚上京城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的。 绯月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把自己带人去端了细作据点的事全盘托出。 “王爷定是从中发现了非常关键的证据,这才雷霆手段把沈丞……把姓沈的下狱的。” 沈仲天都被判了刑,相府肯定是被抄了,就是不知道沈家的其他人…… 押送队伍中,沈仲天走在最前头,戴着镣铐,蓬头垢面,早没了往日的容光焕发。 沈仲天身后,跟着的是苏柳娟和他们夫妻俩的两个儿子沈逸涵和沈逸飞。 沈逸涵的腿还没好,躺在板车上,被沈逸飞拉着前行。 一家人都把头压得极低。 沿途的百姓纷纷把手里的臭鸡蛋和烂菜叶朝他扔去。 整条街道的空气,随着队伍的前进而臭气熏天。 没过多久,队伍从沈绾绾等人身边经过。 本来紧闭双眼假装睡着的沈逸涵突然睁开了眼,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沈绾绾,眸子一亮,挣扎着从板车上爬起,“咚”一声掉到地上,紧接着单脚朝沈绾绾的方向跳去。 “三妹妹,快救救我们……” 秦王待她与众不同,只要她开口,他绝对会松口,不会非踩着他们一家人不放的。 沈绾绾三人身边的百姓见状,纷纷让开位置,如此一来,她们所处的位置,成了围观人群中的最前端。 官兵快步上前,打算将沈逸涵抓回来,却在看到沈绾绾时脚步一顿。 上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三小姐是他们战神王爷心仪之人。 搞不好沈三小姐一句话,沈家真的会被无罪释放。 他没见过沈绾绾,可他听得分明,方才沈逸涵喊着“三妹妹”,能被他称为三妹妹的,不就是沈三小姐吗? 不仅押送的官兵,就是扔鸡蛋和烂菜叶的百姓也默默放下了手,直勾勾盯着沈绾绾。 若她真要替沈家脱罪,他们再做些什么,不是在跟她作对吗? 裴晚晚也看向沈绾绾,袖子下的手微微握成拳,一言不发。 第476章 他们的嘴脸 “沈大公子怕是失忆了?” 沈绾绾冷嗤一声,“我身上流的并非沈家血,当然不姓沈,沈大公子可记住了,下次再当街乱认亲戚,会闹出笑话的。” 声音淡淡,言辞凉薄。 沈逸涵脸色一僵,瞬间如坠冰窟。 是啊,他怎么忘了,沈绾绾根本不是他们沈家人,他不是早知道的吗? 居然还幻想她能救他们沈家于水火,不正如她说的,闹笑话了不是? 可是…… 沈逸涵满脸苍白地跌坐在地。 突然想到什么,“就算你并非沈家血脉,可你在沈家生活了十五年,你是沈家养女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他朝沈绾绾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裙摆,“我们沈家养你十五年,爹娘待你如亲生女儿,我和二弟也对你百般宠爱,还有祖母,祖母最疼你,就算是看在祖母的份上你也不该让秦王……” 真是好算计! 不知情的不仅会误以为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会认为他们暗藏细作的罪名也是北辰栽赃的。 “沈逸涵,你的脸皮还是那么厚!” 沈绾绾微微侧身,躲过了沈逸涵伸过来的手,对方扑了个空,重重扑腾在地,抬头,对上的却是沈绾绾冰冷的眸子。 “我在沈家十五年不假,前十四年,你们确实对我极好,可最近一年,你们是如何待我的?” 沈逸涵脸色煞白,唇角哆嗦,“我,都怪沈绾淑那个贱人,可我们真不知她是冒认的假妹妹,否则我们不会……三妹妹大哥知错了,你原谅大哥好不好?” “原谅?沈大公子当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沈绾绾冷哼,“四年前,你就是靠着这副虚伪的嘴脸收下白家谢礼的吧?我前脚拒绝白家,你后脚却将人拦下,以我的名义收下了那些谢礼,沈逸涵,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我竟从不知你有两副面孔!” 四年前,沈绾绾救起皇商白家幼子,白家家主感念其恩情,带厚礼登上沈家大门。 那些谢礼中,除真金白银外,还有宅子、铺子、田产,她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可这位沈家的好大哥竟私底下约见白家家主,不仅照单全收了那些谢礼,还乞求白家带他做生意。 有了白家的提携,沈家的日子自然水涨船高。 可笑的是,她竟是近期才无意间得知真相。 他在她心中,曾经可是经商天才的存在啊…… “他好歹是你喊了十数年的大哥,就算不是亲的,你也不该如此诋毁他!” 苏柳娟听到后头的动静,第一时间转身朝这边走来。 不过,她戴着镣铐,走得并不快,发出重重的“哐当”声。 “我诋毁他?要不要找白家家主过来,咱们当面对质?” “你在沈家这么多年,前边的十四年,我对你疼爱是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养育之恩了吗?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跟我说养育之恩?” 沈绾绾冷笑,“沈夫人莫不是忘了,我给你们沈家带来的好处,早超过了那十四年的养育之恩。 “沈大公子坠马命悬一线时,找了多少大夫都说无法救治,最后是我保住了他的性命! “沈二公子在笔架山濒死,也是我及时赶到,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保住他们随便一个人的命,都足以偿还那十四年你们对我的真心相待,更何况你和前沈丞相的头疾和旧疾,不也是我根治的? “可一年前,自从冒牌沈绾淑进府,你们又是如何待我的?你们偏听偏信一个细作的话时,可曾想过我这个被你们疼着长大的养女? “可曾记得正是我这个养女,自学医术,只为给你们一家子治病?” 既然沈家人想借舆论力量,道德绑架她给他们脱罪,她便将他们一家子全脱光了,让世人好好看看沈家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至于沈老夫人,时间过得太久,你们怕也是忘了,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她又为何将我抱回沈家?难道不是她将我从我亲生父母那里偷来的吗?” 围观百姓中,议论声渐起: “原来沈家私底下是这样的……” “好不要脸的一家人……” “嫁人当嫁沈丞相,啊呸,这话到底是谁传的,真他娘的恶心人……” “万幸三小姐不是沈家人,对了,她是被沈老夫人偷来的,原来沈老夫人是人贩子,真是可恶!” “天杀的沈家人,就没一个好鸟,他们都该死!” “我方才没听清楚,三小姐可曾说自己姓什么了吗?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都不是沈家人,还说什么三小姐,以后可不能喊人家三小姐了,不过,咱们该喊她什么?” …… 沈仲天也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回了头。 看到沈绾绾的瞬间,他眸光亮了亮,可突然想到什么,便无法朝前迈出一步。 心里却依旧带着希冀,只有她能救沈家,只要她愿意! 沈绾绾的话,成功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浇灭,他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八年前,他们一家从桐城搬至上京城。 毫无背景的沈家想要在上京城站稳脚跟,少不了银子打点。 可银子,不是那么好挣的。 单靠俸禄,仅能勉强维持一大家子的饮食起居,再多就别想了。 四年前,白家家主带着厚礼上门,那些谢礼,很难让人不心动。 足足两大箱真金白银,还有大宅子、铺子和田产,无论是哪一件都足以让人眼馋。 沈绾绾却当场拒绝了。 可彼时,他们沈家实在太缺这些东西了,他找到大儿子,让他拦下白家家主…… 裴晚晚朝沈绾绾竖起一根大拇指:“好样的,就该让大家看清他们的嘴脸!” 绯月朝跟前的母子二人淬了一口:“你们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了我家主子的眼!” 有官兵上前,朝沈绾绾拱了拱手,却张着嘴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称呼,最后灵光一闪:“未来秦王妃请放心,卑职这就把人带走,绝不再碍了您的眼。” 第477章 林家也游街 沈绾绾:“???” 她何时成了未来秦王妃,自己竟不知? 官兵见沈绾绾怔愣没接话,也不在意,再次拱了拱手,转身朝沈逸涵身上挥了一鞭子。 “三圈还差半圈,沈大公子以为故意拖延时间,便可以逃避继续游街示众了吗?” 沈逸涵痛呼一声,愈发狼狈。 苏柳娟心疼得两眼一翻,几乎要晕倒。 沈逸飞连忙上前搀住苏柳娟,“娘亲,都这种时候了,您就别继续作了。” 这话不可谓不重,气得苏柳娟大口喘着粗气。 这个儿子跟她不是一条心的,最近总因沈绾绾那小贱人的事和她作对,害她在府中没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她刚想要发作,却又想到眼前的光景,沈家是真的要完了! 不! 沈家不能就这么倒下! 她过惯了丞相夫人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能被迫游街示众后还要被流放到南荒。 她会死在南荒的! 苏柳娟看向沈绾绾,唯一能救沈家的人就在眼前,错过了这个机会,沈家可真就没救了。 她张了张嘴,求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对上了官兵凶狠的目光,还有他手里挥动的鞭子。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 沈逸飞转身去搀扶沈逸涵,将人扶上板车,紧接着拉起板车缓缓朝前走。 他没戴镣铐,是唯一一个手脚皆自由的。 由始至终,他都没想着走向沈绾绾,更没同她说过一句话,没看过她一眼。 实在是无颜! 那天得知沈绾绾并非沈家血脉后,他就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何过去的那一年会如此待她? 自从四妹妹回府后,为何全家包括他自己,会魔怔了一般,处处挑三妹妹的错处? 正如她所说,她欠沈家的早还清了,反倒是沈家欠她的,未曾还过。 前日才知,回来沈家的四妹妹是假的,更是东瀛细作,他们沈家居然为了一个细作处处针对一直生活在身边的沈绾绾! 他无限懊悔曾经对她做出的那些事,说出的那些狠话。 如今,他甚至连见她的勇气都没,还如何开口让她救沈家? 她未曾亏欠过沈家,他们沈家人如何有脸向她求救? 直至队伍走远,沈绾绾才算明白过来,沈家人被特意押着绕上京城的主干道游街示众三圈。 不用问,定是顾北辰的手笔,这是在替她出气? “奇怪,队伍已经走远,大家怎么还不散?” 裴晚晚嘟囔着,旁边立刻有百姓热心解惑:“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游街示众的可不止沈家一家,还有林家,很快就到了,咱们再耐心等等。” 昨日一早,便有乞丐满城跑,散播今日会有沈林两家游街示众的消息,还贴心地为穷苦人家准备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林家? 哪个林家?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了一眼,“该不会是林子烨那个林家吧?” 绯月点头,“没猜错的话,就是他们家了,王爷一直在查七年前的旧案,先前揪出了裴家,但王爷说了,真正的幕后大鱼并非裴柏良。” 裴晚晚狐疑,“可罗贵妃和瑞王不是早落网了吗?难不成,那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具体的属下也不知。”绯月看向沈绾绾,“或许见到王爷后,主子您可以亲口问问他。” 东瀛潜伏在上京城的最大细作已揪出,其他的,都不再是机密。 哪怕是机密,以主子在王爷心中的位置,她若问,王爷绝无可能隐瞒着不说的。 这时有人高呼:“来了来了,林家罪犯来了,大家快做好准备……” 所有围观者严阵以待,一致对外的神态和动作整齐划一。 沈绾绾惊呆了。 看来林家人比沈家更惹众怒。 她瞥了一眼身侧蠢蠢欲动的两人,忍不住开口调侃:“怎么,你们俩也想朝他们扔臭鸡蛋?” 裴晚晚和绯月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好可惜呀,她们毫无准备。 旁边热心的大娘递过来一个菜篮子,“姑娘,这个给你们。” 绯月连声道谢,伸手从大娘手里接过菜篮子。 好家伙,满满一大篮子鸡蛋,看样子不像是好蛋。 沈绾绾唇角直抽抽,这大娘哪来那么多臭鸡蛋? 绯月取出裴晚晚先前给她的荷包,从里头翻找出一块碎银递给大娘。 大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只是臭鸡蛋,再说也不是我自己的,哪能收姑娘的银子呢?” 裴晚晚拿起两个鸡蛋塞进沈绾绾手里,“快做好准备,待会林子烨路过时,咱们一起砸,狠狠砸,砸爆他的狗头!” 沈绾绾:“……。” 押送林家人游街的队伍越来越近。 “啪!嗒!”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臭鸡蛋碰到硬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腥臭味更浓了。 这支队伍比沈家的队伍庞大多了,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三四十人,队伍拉得很长。 走在最前头的是林子烨,其次是他父亲安国公,接着才是老安国公夫妇,两老身侧是林家一房的其他人,明显是将二老护在中间。 林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则依次排在后边。 林子烨走在最前头,砸中的臭鸡蛋和烂菜叶也最多。 “林子烨那渣男就在那,你在发什么呆,快砸呀!” 裴晚晚的声音响起,林子烨抬眸朝她们这边看过来,恰与沈绾绾的视线对上。 沈绾绾拿着臭鸡蛋的手僵在空中,砸出去也不是放下来也不是。 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尴尬。 林子烨脚步一顿,只一瞬间,他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绾绾! 他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同她说,想告诉她,他心里真的有她,由始至终,他只心悦她! 可是,他还如何说得出口! 是他不知好歹,错过了她!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林子烨停下不走,后边跟着的人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大家循林子烨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特别惹眼,就在围观百姓前边,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 【ps:继续跪求免费的五星好评和中肯评价,非常感谢书友对绾绾和晚晚的喜欢,鞠躬致谢~~】 第478章 大家快砸她 “沈绾绾!” 林老夫人嗷的一嗓子,声音极大,回荡在街道上空。 她怎么还有脸来? 胸腔瞬间燃起熊熊怒火,直蹿天灵盖! 他们林家有今日的下场,全拜这个毒妇所赐! 想进林家的门? 做她的春秋大梦! 她怎么不去死! 她明明都死在北江边了,为何要活着回来? 围观百姓齐刷刷看向沈绾绾,她正面无表情地与林老夫人对视。 林家其他人看到沈绾绾时,也是瞬间变了脸色,目露凶光。 眼神若能杀人,沈绾绾怕是早死过千百遍了。 “该死的小贱蹄子,你怎么不去死?” “死得好好的,你回来做什么?” …… 岂有此理! 林家人实在太过分了,自己不要脸,还敢先开口骂人! 围观百姓中有人高声喊:“林家人不要脸,干了缺德事还有脸骂人,大家快砸她!” 立刻有人附和,“没错,敢骂咱们战神王爷的未来王妃,大家这次别悠着了,把手里的存货都砸那老虔婆身上,只要没砸死就往死里砸!” 林老夫人怒骂:“你们敢?” “啪!” 林老夫人才张嘴,一个臭鸡蛋正中她口腔,她差点没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臭,熏天的臭气直击灵魂。 “祖母!” “母亲!” “老夫人!” 林家人惊慌失措,忙替林老夫人把臭鸡蛋壳从嘴里扒拉出来。 林子烨顾不得再看沈绾绾,扭头朝林老夫人走去,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接下来的臭鸡蛋。 “啪!嗒!” “啪!嗒!” 臭鸡蛋如同下雨般纷纷从天而降,大部分砸中林老夫人的脑门,少部分被围在她身边的人挡开。 灰褐色的蛋液从她脸上滑落,沿着她张着的口流进嘴里。 林老夫人没被气晕,也快被臭晕了。 这一路走来,她被林家人保护得很好,别说臭鸡蛋,就是烂菜叶也没几片落到她身上的。 如今倒好,被臭鸡蛋砸中,还落到了嘴里,那臭熏天的气味让她一阵阵发晕。 有错在先的是他们林家人,居然还敢带头骂人,不砸死她也得熏臭死她! 裴晚晚和绯月砸得起劲。 她们并非普通百姓,而是有功夫在身的练武之人,砸鸡蛋而已,闭着眼随便扔都能百发百中。 正中林老夫人嘴里的那个臭鸡蛋,是裴晚晚砸的。 经绯月手的臭鸡蛋则全砸在林子烨脸上,一个不差。 既然他们如此不要脸,那就让他们最得意的林世子变成臭蛋脸! 很快,他们的镣铐上落下许多臭蛋液,当然还有蛋壳和烂菜叶。 后边跟着的林家二房和三房,不仅没上前护着,反倒纷纷后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押送的官兵见状,谁也没上前制止百姓扔鸡蛋,也没上前催促林家人快些走,只是远远站到旁边冷眼旁观。 渐渐地,百姓扔出来的臭鸡蛋变少了。 队伍中的小队长才高高扬起鞭子,落地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干嘛呢这是?莫非你们林家也想学人家沈家,真以为拖延时间便可以免了后边的半圈吗?” 这里先前发生的事,早有腿脚利索的小兵跑过去跟他说过了。 他本有意让队伍快快过去,免得碍了秦王妃的眼。 可林家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畜生,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脸面被扔在地上踩的滋味。 围观百姓是一边骂一边砸臭鸡蛋,却也没多久便把准备的家伙砸得七七八八了。 他自然见好就收。 否则,游街队伍继续停在这,只会碍人眼,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林家人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谁也没敢再开口骂人,哪怕心底再有不甘,顶多也只能阴着一张脸缓缓迈步。 小队长转身朝沈绾绾抱拳行了一礼,沈绾绾也朝对方微微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小身影突然扭头跑离队伍,朝沈绾绾跑去,速度极快。 沈绾绾眸光一冷,视线落在林巧玉袖子里若隐若现的寒光上。 想杀她? 可没那么容易。 林巧玉正快步前行,突然,再也无法往前一步,此时距离沈绾绾仅三步之遥。 她抬头看向沈绾绾,眸子里带着疑惑,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她是安国公府长房嫡女,生来是锦衣玉食的命,却因这个贱人,一切都没了! 贱人就该去死! 他们林家不好过,她沈绾绾也别想好过! “噗嗤!” 利器刺破肉的声音响起。 强烈的刺痛感袭来,林巧玉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脑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居然捅了自己! 明明是要弄死沈绾绾的,为何会不受控制地捅自己?! 一定是沈绾绾做了什么! 沈绾绾居然会妖术! 想到这,林巧玉再次抬头,缓缓抬起左手指着沈绾绾,“妖女!她是妖女……” 她想大声喊出来,告诉所有人沈绾绾是会妖术的妖女,可她腹部伤口太疼了,说出的话声音不大,才刚出口便被嘈杂声淹没。 林巧玉从队伍中跑出来时,裴晚晚和绯月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正准备出手,却见对方突然停止不动了。 她们都是练武之人,很快便察觉出不对劲。 不是林巧玉不想上前,而是她无法上前,甚至还用袖子里的匕首捅了她自己一刀。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沈绾绾搞的鬼,哦不,是先下手为强。 裴晚晚看向沈绾绾,眸子里全是星星。 念力果然是个好东西,不用近身,甚至外人看来她丝毫未动,却能杀人于无形。 等以后到了静思岛,她也得好好学、好好修炼。 自从得知世上真有修炼者起,她便动了跟夜天澜学法术的念头,可这片大陆上没有灵气,就算学也注定无法有成。 空间里倒是灵气充裕,可总要面对这样那样的破事,她进出空间尚且不太方便,更别说长时间待在里头修炼了。 绯月知道自家主子厉害,却不知道她竟如此厉害,这叫什么,隔空杀人!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外人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绾绾并不知两人心中所想,否则得心虚死。 她如今的念力,对付一个小姑娘还行,若是练武之人,能不能伤到对方分毫是真不好说。 第479章 稚子有何罪 这时,林巧玉实在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跌倒在地,腹部流出的血已染红了一大片衣裙。 “怎么那么多血?” “天哪,她腹部有把刀,杀人啦!” “闭嘴吧你,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那把匕首是她自己的,藏在袖子里,就是不知为什么突然捅了自己一刀。” “她是傻子吗?” “谁知道呢,或许她是想以身入局,构陷别人?”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么小的姑娘居然能想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构陷别人。” “可不是嘛,根子都坏透了!还百年世家,就这?” “也不知哪个倒霉催的,竟被这么个玩意儿给盯上了,真是膈应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有人朝沈绾绾看去,紧接着,其他人也朝她看去,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队长也回头看向沈绾绾。 先前的一幕发展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巧玉便在他面前捅了她自己一刀,他怔愣时,她倒下了。 人是没死,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天杀的! 林家人太恶毒了,没事故意给他找事! 他看到林巧玉张嘴说话,也听清楚了她话里的内容。 未来秦王妃是妖女? 天大的笑话! 别说她是正儿八经的人了,就算她真是妖女,也只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妖。 若非一年前有人蓄意抹黑,她曾救下无数溺水之人的善举岂会突然被人猜度? 林家人察觉到异样,只朝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要停下来关心林巧玉伤势的意思。 除了林子烨。 亲妹妹出事,他不可能不管。 可是,带着镣铐的他,走到林巧玉身边后,却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恳求押送的官兵帮忙请大夫。 小队长倒是很好说话,立刻安排人将林巧玉抬去医馆,却也马上下令给林家其他小辈全戴上镣铐。 林家人立刻变了脸色,“我们大人戴着镣铐游街也罢了,可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能扛得住?” 要知道,一套镣铐最少也得有两三斤重,而他们林家小辈中年纪最小的才八岁。 大人戴着镣铐游街三圈已接近崩溃,孩子那么小,如何吃得消? 小队长冷冷瞥一眼说话的人,“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心思恶毒,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不学好,竟私藏匕首想害人,她方才若是得逞,你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未来秦王妃在秦王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他们林家人到现在都还没整明白? 怪不得百年世家会轰然倒塌。 好日子过腻歪了,居然做起通敌叛国的勾当,要他说,林家人就该全部杀头,斩草除根! 林家二房和三房的人脸色全变了,纷纷骂起林巧玉来,言辞极其难听。 他们国公府是被抄家不假,可被判了死刑的也只是老安国公和安国公这对父子,其他人只是流放。 林巧玉怀里揣着匕首,不用想也知道她想杀了沈绾绾。 可那蠢货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拿着刀子捅自己,这不是有病吗? 得亏没真捅伤沈绾绾,否则大家真得给她陪葬了。 晦气!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全是他们大房的,出事了他们二房三房还得跟着受到连累? “沈三小姐,我们可没针对过你,你不能把他们大房的怨气撒在我们身上呀?” “没错,往常你到国公府做客时,我们可没亏待过你,你能不能跟秦王说说……” 沈绾绾皱眉,“你们林家犯下滔天罪孽,证据确凿才定的罪,与我和秦王何干?” “说得好,而且,你们没亏待过她,可你们也没好待过她呀!” 裴晚晚瞪一眼说话之人,“怎么,真想学沈家打感情牌?人家好待一起生活过十五年,你们呢?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说法?” 绯月补刀:“当然有,林世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围观者哄笑。 “那是他们大房没脸没皮,跟我们二房三房可不沾边,我们是很喜欢……” “对,林子烨没脸没皮,你们有脸有皮,厚实得很。” 围观者再次哄笑。 林家二房三房的人瞬间面红耳赤,却依旧有人梗着脖子道:“就算三小姐不肯替我们向秦王求情,可稚子无罪……” 沈绾绾冷冷盯着那人,“稚子本该无罪,但他们生在你们林家,养在你们林家,享受着安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便不无辜。” “你……” “你什么你,他们享受了先辈带来的荣光,自然也该承担先辈作孽带来的恶果,哪有只享受不承受的道理?” 裴晚晚学着那人的样子怒瞪回去,“还学人家稚子无罪,我呸,他们最大的罪就是生在你们家!” 回去后得问问轩哥哥,林家若真因七年前的事下狱,她势必刨了林家的祖坟不可。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小领队高高举起了鞭子,生生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游街队伍走远,围观百姓也全都散了,后边立刻有官兵跟着清理狼狈的现场。 裴晚晚嘟囔:“天快黑透了,咱们也赶紧回家用膳吧,就是不知娘亲有没有备好咱们的饭菜。” 她肚子是真的饿了。 沈绾绾却看着游街队伍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裴晚晚拉了拉沈绾绾的衣袖,“你该不会,还在想着林子烨那渣男吧?” “怎么会?” 沈绾绾收回视线,眉心微微蹙起,“你也是见过林夫人的,方才的队伍中,你看到她了吗?”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裴晚晚微微侧着头,认真想了想,“方才确实没看到林夫人,真是奇怪,她是林家的当家主母,游街示众这么大的事怎会少了她?” 莫非…… 两人同时看向绯月,后者连连摇头,“这个属下也不知。” 带人端了东瀛细作的窝后,她突然领命出城去了,哪里知道后续都发生了些什么? 更何况,她跟了新主子后,不是在相府便是在谢府,未曾参与过林家的事。 “不过,咱们回去后可以问问……” …… 第480章 不信你闻闻 谢府,膳厅。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满满一桌,有七副碗筷,却只有三人用餐。 谢乐清坐在主位,裴光光和南宫曦钰分坐其两侧,三人迟迟未动筷子。 他们的视线集中在门口方向,可门外,除了漆黑,再无其他。 谢乐清收回视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担忧。 她拿起汤勺,分别给两个孩子盛了汤,“不等了,咱们吃吧。” 南宫曦钰看向谢乐清,眼睛水汪汪的,“……可是,都三天了,姐姐她们也该回来了吧,母妃,要不咱们再等等?”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 她们威逼利诱把他送回平南王府,他等啊等,她们却把他忘了。 骗子! 好在父王这几天特忙,可能是良心发现,把他送到了母妃这里。 真希望父王能一直忙个不停,只要他不在王府,母妃便不会狠心把自己送走。 裴光光瞥了南宫曦钰一眼,第一次觉得这小屁孩顺眼了些。 不过,姐姐她们今晚真的还不回来吗? “饭菜都上桌快半个时辰了,再等下去,待会又得再热一遍。” 谢乐清声音轻柔,“咱们赶紧吃吧,都这个时辰了,他们今日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娘亲……” 裴晚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黑暗中出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谢乐清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门外,裴晚晚正快步跨过门槛,“娘亲,我回来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谢乐清沉下脸,“你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三天前,得知她竟独自一人偷偷出城,她气得胸腔怒火噌噌往上蹿。 夜天澜去大昭寺后山禁地,是要去解决那恶魂的事,她又不会捉鬼,跟着跑去不是添乱吗? 早知她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千叮万嘱过下人,不许告诉她夜天澜出城的事。 谁曾想她偷听了墙角! 偷听墙角也就算了,竟敢先斩后奏! 谢乐清是真的很气,哪怕过了三天,哪怕如今看见她完好无损回来,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骂人的话脱口而出,看到她身后跟着人,只好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既然都回来了,赶紧净了手一起用膳吧。” 女儿终归是大了,该给她留些面子的。 谢乐清朝两人身后看去,却再没其他人跟着进来。 “你表哥……” 按理说,夜天澜和谢墨轩该跟着一起回来才是,为何没见他们? 裴晚晚整个魂被满桌的美食勾了去,以为谢乐清问的是夜天澜,随口应了句,“去城南了。” 酱香大肘子、烧鸡腿、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 全是她的最爱! 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么多好吃的,娘亲你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准备拿最大的那只烧鸡腿,色泽金黄,看着就诱人。 谢乐清手上的筷子直接打了过去,“先净手!” “疼疼疼!” 裴晚晚哭丧着脸,“我是您亲闺女,有下手这般狠的吗?” “先净手!” “已经净过手了,特意用了皂角,不信你闻闻?” 从小到大,娘亲是真的很爱他们姐弟俩,可揍他们是也是真的够狠。 谁家孩子那么大了,动不动就是打掌心或者揍屁股的? 沈绾绾露出尴尬地笑容,“姑母,我们刚刚确实净过手了,先前回来时在街上……” 不等沈绾绾把话说完,南宫曦钰已从椅子上下来,快步走到沈绾绾身边,拉着她朝他的位置走去。 “绾姐姐快过来,钰儿要挨着你坐。” 他最喜欢绾姐姐了,绾姐姐就该跟他坐一块儿。 裴光光瞥了南宫曦钰一眼,不久前刚生出的好感瞬间败光。 绾姐姐是他亲表姐,跟小屁孩可没半个铜板关系,瞧他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亲姐。 沈绾绾并不知两小只心中的想法,遂了南宫曦钰的意,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落座。 裴晚晚则在裴光光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刚想要伸手去拿烧鸡腿,谢乐清却给她推过来一碗汤,“先喝汤。” 裴晚晚彻底没了脾气,随手端起碗,一口见底。 伸出爪子,终于拿起一只大鸡腿,咬一口,熟悉的香味! 旁边两个空位上,各摆着一副碗筷。 裴晚晚视线余光从旁边空位的碗筷扫过,似乎少了些什么,可她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舌尖的味蕾上,并未多想。 谢乐清看向沈绾绾,“瑶儿,你方才说街上怎么了?” “我方才想说,我们刚从外头回来,一身尘垢过来用膳不好,便先到盥洗室洗脸净手才过来。” 她方才一时情急,差点把街上的事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说出来。 他们年纪小,很多事还无法理解,还是先不知道的好。 再则,跟着百姓起哄,拿臭鸡蛋砸人,着实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以南宫曦钰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让他知道她们也拿臭鸡蛋砸人,往后的日子恐怕得更热闹。 沈绾绾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碟子上,挑了鱼刺,推到南宫曦钰跟前。 南宫曦钰眨着大眼睛,“谢谢绾姐姐,钰儿最爱吃鱼肉了,可父王老不让人给钰儿做。” 沈绾绾很疑惑,“这是为什么呀?” 平南王有多疼这个儿子,她是知道的,而且多吃鱼肉对身体好,怎会不给他吃呢? “嬷嬷说,钰儿小时候吃鱼肉时,吞到了鱼刺差点死掉……” 南宫曦钰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绾绾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是不是该把鱼肉拿回来,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南宫曦钰虽是平南王养大的,对外也宣称是他儿子,可说到底,他是平南王亲弟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谢乐清看向南宫曦钰,眸光温柔,“钰儿什么时候想吃鱼了,告诉母妃,母妃让厨娘给你做。” “钰儿就知道母妃最好了。” 南宫曦钰眨着大大的眼睛,眸子里的光是未曾有过的亮。 母妃终于要他了! 他终于有母妃了! 沈绾绾先是一怔,紧接着看向谢乐清,最后看向裴晚晚,对方也正朝她看过来。 她们不在的这三天,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481章 东瀛的细作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疑惑,却谁也没开口询问。 谢乐清忙着给他夹菜,挑鱼刺…… 这孩子实在可怜。 自小没了爹娘,虽被南宫昊当亲儿子养,可他一个大男人常年忙于公务,对孩子的爱再多,照顾上也不会有多细致。 小半个时辰后。 谢乐清牵起南宫曦钰的小手,“走,母妃送你们回缀锦园。” 裴光光眸光闪了闪,却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刚从膳厅出来,谢乐清突然脚步一顿。 “母妃,怎么不走了?” 谢乐清轻轻抚了抚裴光光的小脑袋,“咱们等等你光光哥哥好不好?” 回头,朝裴光光伸出手,“光儿你也……” 裴光光摇头,快步从两人身边越过,“我自己可以走。” 在自己家里回自己的院子,还要娘亲牵着手送? 天大的笑话! 他又不像某个小屁孩,明明五岁了,却整得像只有三岁! 不过…… 裴光光想到餐桌上听到的话,心底莫名地一酸。 三岁就三岁吧。 他自小没了娘,只有父亲一人疼爱,确实可怜。 自己有娘亲有姐姐,比他多一人疼,比他幸福多了。 裴光光自记事起便没见过裴柏良,自然没享受过父爱。 他深知自己和姐姐同别的孩子不一样,可那又如何,他们和娘亲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他的整个幼年时期缺乏父爱,却不曾缺乏关爱。 娘亲和姐姐一直陪着他,他和娘亲她们未曾分开过,直到他去凌云书院念书。 裴光光决定,往后对南宫曦钰稍微好一些。 再说,娘亲已然做了决定,他和姐姐突然多了个便宜弟弟,似乎也还不错。 只是,真要喊那人父亲了吗? …… 沈绾绾和裴晚晚从膳厅出来,径直回了裴晚晚的撷芳院。 两人才刚走到院门口,一个粉色身影从门口跳出来,“小姐您……” 可算回来了。 春桃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那天处理完碧青的身后事,她便打包了沈绾绾和她的东西,坐马车径直来谢府,被安置在撷芳院。 春桃听说沈绾绾入宫去了,想着她很快便会回来,便也没多想,安心地把东西放好。 迟迟没等到沈绾绾回来,也没有她从宫里出来的消息,春桃的心开始变得不淡定,想找凌霜问话,却突然找不着人。 好在有若云作伴。 可心底依旧会有各种猜测。 半个时辰前,消失了几天的绯月突然回来了,还带回了沈绾绾的消息—— 绯月拿着大鸡腿,咬了一口,嚼两嚼,“你们是不知道,我赶到时……” 大昭寺后山禁地的情况本就凶险,被绯月添油加醋,哦不,被她绘声绘色说完,春桃更委屈了。 是她没用! 若像绯月姐姐凌霜姐姐她们那样,有功夫在身该有多好! 可随时跟小姐出门,不至于每次都是凶险过后,她才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结果。 绯月和凌霜的先后出现,让春桃生强烈出危机感,也让她意识到女子也可以习武,功夫甚至可以比男子还要好。 若有机会,她也得拜师学武! 沈绾绾不知春桃心中所想,伸手捏捏她嘟嘟的脸,“怎么还委屈上了?” 裴晚晚也笑着打趣,“没想到咱们的春桃姑娘还是个小哭包,是不是若云欺负你了?” 若云鼓起腮帮子抗议:“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奴婢哪敢欺负春桃姐姐?” 还不是沈小姐太不靠谱,明明进了宫,却不知怎的也跑大昭寺去了。 比她家小姐还不靠谱! 若云瞥了瞥沈绾绾,又瞅自家小姐一眼,到底没敢把心底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 “小姐您是不知道,你们不在的这三天,咱们府外来了好多的官兵,说是抓细作,东瀛潜藏……” 若云正说着话,绯月突然从院子里蹿了出来。 “这个我知道,是我带人端了细作的据点,王爷担心乱起来会有人对谢府不利,提前调动了御林军守着。 “还从秦王府调过来不少的暗卫,据属下所知,平南王也几乎把平南王府的暗卫全调派过来了。” 整个谢府,被保护得如铁桶一般,别说细作了,哪怕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来。 试问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细作敢顶风作案? 更何况,他们端细作据点时,行动迅速得很,丝毫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上京城根本乱不起来。 春桃和若云都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绯月,眸子里全是星星。 绯月姐姐果然厉害! 她们若是也有武功在身,便也可以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回城马车上,绯月简单说过带人端了细作据点的事,却没说过两位王爷派人保护谢府的事。 回到谢府,门外的官兵早已撤退,倒是隐藏在暗处的暗卫还在。 沈绾绾和裴晚进门后,能明显察觉出暗卫分布的位置,只以为是谢墨轩安排的,并未多想,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谢墨轩人呢? “娘亲方才说的表哥,该不会是指轩哥哥吧?” 应该是他! 沈绾绾看向绯月,“谢公子是不是去了秦王府?” 绯月连连摇头,“这个属下并不知。” 她就没回来过谢府,根本不知谢墨轩离开谢府去追裴晚晚的事。 方才回到撷芳院,也只顾着啃鸡腿,回答春桃她们提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这边的事。 若云适时开口:“表公子听说小姐您独自一人出了城,他连夜骑马出城去追您,怎么,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 此时,城南码头附近。 刀剑的碰撞声打破夜的静谧。 三人的缠斗,二对一,白衣男子逐渐落败。 “嘭!” 谢墨轩被击中,整个人被撞飞一丈远。 “谢大公子,七年前被你侥幸逃过,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谢墨轩冷哼一声,“堂堂安国公府当家主母,竟甘愿沦为东瀛走狗……” “呸!” 女子手里拖着剑,缓步朝谢墨轩走去,“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身上流的是正儿八经的东瀛血,何来走狗一说?” “你是东瀛人?” 谢墨轩震惊,林夫人竟是东瀛人? “不对,你分明姓陈,是陈大儒的嫡长女陈倩茹。” “我确实是陈倩茹,可我也是东瀛人,我父亲母亲本来就是东瀛人。” 陈倩茹咯咯地笑了,“至于你口中的陈大儒,早在他前往东瀛讲学时便死了,没有人知道从东瀛回来的人,是早被替换了的,哈哈哈……” 替换? 谢墨轩骇然,脑海中突然涌现一道早被尘封的记忆。 七年前。 谢墨轩随父领援军去支援慕家军,偶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对话—— “在雪山峡谷动手。” “至于他儿子的命,暂时先留着,非必要你不要与他接触,那孩子有些小聪明,万一被发现端倪怕会误事。” “放心吧,他再如何有能耐也不过才十来岁的孩子而已,如何能发现一个大活人被替换了……” …… 当年,谢墨轩听到这对话时疑惑不已,才会擅自离队前去一探究竟,这才导致延误军情。 如今想来,当年就算没延误军情,父亲若被成功替换,他们也还是注定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想到这,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个国家为了获取敌国情报,会派出大量细作很正常,可做到像东瀛这种程度的,就很不正常了。 他们不仅渗透在南耀国各个阶层,甚至替换重要人物,渗透至府邸后宅,乃至朝堂和后宫,南耀国没被灭国实属国运强悍! 第482章 好大一张网 “主子,咱们该走了。” 说话的中年男子,重伤谢墨轩后便站在旁边,一直静默不语。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夜长梦多!” 谢墨轩七年前就该死了,当年没及时把他弄死,害得他们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这小子该死! 陈倩茹收起笑意,眸色瞬间冷下来,“他确实该死,可如此轻易地抹了脖子,岂不便宜了他?” 他们提早收到风声,匆匆离开上京城,本想前往大昭寺通知其他人速速撤离,却被这小子耽搁了。 不过也多亏了谢墨轩,否则,他们俩此刻可没那么自由。 秦向阳带兵包围大昭寺的阵仗太大,两人察觉到异样,便没有上山。 可谢墨轩这小子就像块狗皮膏药般缠着他们不放,这才兜兜转转到了上京城的城南码头。 男子皱眉,“主子的意思,是要把他带上船?” 陈倩茹摇头,“带着他上船,只会是咱们的拖累。” 他们计划在这搭船南下,走水路离开南耀国。 说话间,陈倩茹已走到谢墨轩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自然是,先挑了他手脚筋,再拔了他的舌头……” 陈倩茹唇角带笑,“听说沈绾绾是个神医,我很好奇,她的医术能否替你把断掉的手脚筋和舌头给接上?” 谢墨轩眸光彻底变暗,“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势必诛你全族!” 陈倩茹嗤笑一声,“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她手中的剑缓缓抬起…… 练武之人被挑断手脚筋,比死更难受! 谢墨轩认命地闭目。 一张张熟悉的脸从他脑海中晃过,最后定格在某张嚣张又霸气的俏脸上。 晚儿,下辈子轩哥哥早一些…… “嘣!” “哐当!” 陈倩茹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猛地抬头环视四周,“什么人?” 南耀国居然有实力如此高强之人? 中年男子脸色乍变。 前方,一道白色人影踏着夜色而来。 气息竟连他也毫无所觉! 更可怕的是,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主子危险,快躲开!” 可惜,晚了。 陈倩茹被灵力击中,整个人被撞飞一丈远。 夜天澜落在谢墨轩身侧,瞥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还有资格肖想我家表妹?”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陈倩茹被击飞,中年男子飞身过去,却只能从地上将人抱起。 夜天澜乘胜追击,再次打出一道灵力,对方似乎察觉到危险,正要带着陈倩茹离开原地,却只来得及和她换了个位置,让灵力全数落到他身上。 “嘭!” 两人同时被撞飞,双双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伤了我家小表妹看上的人就该付出该有的代价!” 陈倩茹脸色苍白,手指着夜天澜,“你,你是……” 她并不知眼前之人的小表妹是谁,却知道谢墨轩唯一的亲人是谢乐清,裴晚晚是谢乐清的女儿。 中秋节前城南码头发生的事,早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传言称,沈绾绾没死成,是被会法术的年轻男子所救。 该男子极其年轻,身穿白衣,气质超凡脱俗。 他对沈绾绾极其宠溺,但凡有人说她不好的,他都会直接上手教训,轻者残,重者死,最严重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倩茹唇角蠕动,半天也说不出更多的字来。 夜天澜开口询问,“需要留活口吗?” 不等谢墨轩回话,夜天澜已驱动精神力。 脚边的断剑凌空而起,朝陈倩茹二人飞去,中年男子瞳孔一缩,挡在陈倩茹身前。 “噗嗤!” 断剑直穿心脏。 “阿盛!”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男子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陈倩茹捧着男子的脸,双手颤抖,“你怎么那么傻?” 男子扯了扯唇,“主子别哭,这是属下该做的……只是属下再也不能守护在主子身边,主子……” “不,我不许你死,我要你活着,听到没有,我命令你活着!” “主子,若有来世……”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睡,我这便带你回去,国师一定可以救你……” 夜天澜皱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用精神力控制断剑,只为挑断他们的手脚筋,根本没想过立刻要他们的命。 陈倩茹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张纸,唇角微动,瞬间红光乍现,将两人覆盖住,紧接着,两人消失在原地。 夜天澜察觉到陈倩茹的动作,暗道不好,可他想出手阻止已来不及。 谢墨轩揉揉眼睛,重新看去,陈倩茹先前所在的位置依旧空无一人。 “他们这是……” 夜天澜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抹灰烬,手指捻了捻,吹掉。 “是瞬移符,她利用瞬移符逃走了。” “瞬移符?那是何物?” 谢墨轩是练武之人,未曾听说过世上有瞬移符这种东西。 夜天澜不答反问,“她是什么人?” 瞬移符是符修修士所制,怎会出现在没有灵力的南耀国? 谢墨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不久前才刚得知的消息,苍狼的声音传来,“夜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苍狼出现在夜色的可视范围内。 一刻钟前,苍狼熄了灯准备休息,突然察觉到东南角方向有强烈的杀气,正准备凝神细听,隔壁房间的夜天澜已拉开门走了出去。 苍狼不再迟疑,立刻拉开门,紧随夜天澜身后。 可夜天澜速度太快了,眨眼间便没了影。 他铆足了劲赶过来,却看到谢公子卧躺在地的一幕。 夜公子自然不会动手伤了谢公子。 说话间,他来到谢墨轩身侧,看清他的状况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公子你怎伤得如此重?” 谢公子的实力在他之上,和自家主子不相上下,被伤成这样,可见对方的实力有多高。 谢墨轩唇角带血,白色衣袍前襟也沾着不少血。 “快,速速回去告诉王爷,安国公府林家有问题,林夫人是东瀛人。” 苍狼惊愕,“什么?她也是东瀛细作?” 声音有些大。 他三天前便跟夜天澜出来了,还不知上京城内发生的事。 谢墨轩却听出了话里的重点,“也?” 苍狼猛点头,“你大概也猜不到吧,紫菱,紫菱竟然是东瀛倭国的小公主,封号紫冰。” 好大一张网! 谢墨轩和顾北辰早察觉到紫菱有问题。 可他们谁也没想过她竟是东瀛细作,还是东瀛最受宠的小公主! “不过谢公子大可放心,她和其他逃到大昭寺的细作全被拿下……” 夜天澜皱眉,“先服药吧。”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扔给苍狼,又把水囊丢给他。 苍狼先从小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子,送到谢墨轩唇边,再拔开水囊塞子,眸光骤亮。 是神仙水! 眼巴巴看着谢墨轩喝水,他唇角忍不住吧唧了一下。 夜天澜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先回船上再说。” 谢墨轩服用了内伤药,又喝了灵泉水,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苍狼及时伸手把人扶住。 夜天澜再次嫌弃地看了谢墨轩一眼,转身走了。 这么弱,如何护得住表妹? 谢墨轩低垂着眼睑,什么也没说,任由苍狼搀扶着他缓步前行。 夜天澜眸子里的轻视之意,他岂会看不出? 这次确实是他大意轻敌,才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可若重来一次,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第483章 突然泄了气 上京城,皇宫。 “主子,有消息了,林夫人并未前往大昭寺,秦将军他……” 顾北辰从慈宁宫出来,玄彬立刻上前,快速把刚刚收到的消息禀报给顾北辰。 顾北辰眉心直皱,“没去大昭寺?” 难道方向找错了? “大昭寺已经彻查过了,确实没有她的踪迹,从上京城逃窜出去的细作已悉数落网。” 玄彬想了想,接着补充:“对了,沈小姐和裴小姐已回了谢府,不过,并未见谢公子。” 顾北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主子,既然沈小姐回来了,要不要现在请她进宫一趟?” 太后的病情拖不得。 顾北辰回头,朝身后的宫殿方向看了一眼,摇头,“不必。” 抬脚,继续前行。 顷刻间,整个玄色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殿内。 凤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手指微动。 一旁守着的宫女大喜,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 太后唇角蠕动,“……水。” 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宫女凑上前,耳朵几乎贴在太后嘴上。 水? 宫女转身,从旁边桌上拿起水壶倒出一杯水,端着杯子重新回到床边,一点点喂太后喝下。 秦王叮嘱过,只给太后喂水壶里的水,没了再同他说。 片刻后,太后睁开眸子,看到眼前的人,微微一怔。 “沁芳呢?” 太后口中的沁芳,便是先前给沈绾绾带路的谭姑姑。 如今守在太后身边的宫女叫小慧,原本只是慈宁宫的一名普通宫女,负责殿内的洒扫工作,如今被提到太后身边贴身照顾她的一切。 小慧眸光闪了闪,“……谭掌事,她家人出了事,皇上准了她的告假……” 太后眸光一冷,“小慧,你是慈宁宫的人!” 小慧“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她确实是慈宁宫的人,太后娘娘是她的主子。 可秦王的话她不得不听。 太后重重叹息一声,“……说吧,秦王是如何处置她的。” “这个奴婢是真不知,还请娘娘恕罪……” 小慧连连磕头,“咚咚”的声音异常清晰,不一会儿,她额头便见了血。 过了片刻。 “罢了,去把皇上给哀家找来。” 小慧心底一松,连忙应是,起身,缓缓退出内殿。 先让人去通知秦王,再亲自前往养心殿。 小半个时辰后。 “留沁芳一命。” 天宸帝才刚迈进慈宁宫内殿,便听到太后替谭掌事求情的话。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脚步一顿,“母后……” “她跟了哀家大半辈子,未曾做过对不起哀家的事,放她出宫,让她回乡下安享晚年。” 主仆多年,这是自己唯一能替她做的了。 天宸帝没有接话,缓步前行。 知儿莫若父,顾北辰是什么脾性,他作为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 谭沁芳这次触了他的逆鳞! “母后未曾求过你什么……” 未等太后说完,天宸帝开口打断,“母后,你可知辰儿身上的奇毒是何人所下?” 太后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天宸帝。 “是平阳。” 从天宸帝口中出来的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太后的心脏。 ??? 平阳是她的亲生女儿,辰儿是她的亲孙子,也是唯一的孙子。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儿子刚开始也不信,可这是事实。” 天宸帝在床前站定,“谭沁芳瞒着您做的事,是授平阳的意,平阳如今关在宗人府,儿子会尽力保她一命,可您也知道辰儿他……” 真把这个儿子惹恼了,这偌大的江山该由谁来继承? …… 顾北辰离开慈宁宫,径直来到宗人府。 地牢大门打开,一股难闻的潮湿霉腐气味扑鼻而来。 顾北辰眉头不曾皱一下,迈开步子往里走。 狱卒紧随其后。 从一个个牢房门口经过,最后在一个相对整洁的牢房门前停下。 牢房里有由木板临时搭成的简易床和桌椅,桌子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床上蜷缩着一个白色身影,平阳长公主把脸埋在双臂下,发饰却未曾乱。 脚步声自远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下,平阳长公主始终仿若未闻,保持着蹲坐姿势,一动不动。 “哐当!” “吱呀!” 牢房门被打开。 平阳长公主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时,失落的眸光一闪而过,紧接着蹙起眉头。 顾北辰朝狱卒摆摆手,对方恭敬地点头,转身离去。 “你来做什么?给本宫滚!” “作为亲侄儿,不该来看看亲姑母这三天过得如何吗?” 顾北辰缓步走进牢房。 平阳长公主深深看了顾北辰一眼,没再说话,直接闭了眼。 “姑母不会以为,对侄儿做出了那样的蠢事,你的公主爵位还能保住吧?” 似乎知道对方不会接话,顾北辰接着又道:“长公主的封号都不复存在了,安华的郡主身份自然也不会继续。” 平阳长公主睁开眼,“她是你表妹!” 近乎咆哮。 “可您是我亲姑母!” 平阳长公主突然就泄了气。 双手捂脸。 “不要伤害她!” 顾北辰没接话。 “姑母求你,别伤害她!” 平阳长公主从床上下来,走到顾北辰跟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轻轻侧身躲开。 “聪明如姑母,应该知道侄儿今日来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 平阳长公主深深吸一口气。 “本宫……我不该将对你父皇的恨意转嫁到你身上。” 早知他是皇兄唯一的血脉,她说什么也不会对他动手。 她虽恨毒了皇兄,却未曾希望南耀后继无人。 顾北辰皱眉,“你对父皇的恨意从何而来?” “……七年前,慕家军全军覆没,责任不在谢家,谢致远却落得个斩首示众的下场,如此昏君,我不该恨他吗?” 当年她收到消息赶回来时,谢郎已被斩首,谢家全族被流放。 顾北辰听出了重点,“你是因为谢大将军被处死,才对父皇怀恨在心的?” 平阳长公主不置可否。 “那姑母可知,父皇当年拖着迟迟没通过判决,私底下竭力寻找慕家军全军覆没的真相,顶着多大的压力?” 当年的情况,南耀国已然成了筛子。 若非父皇态度强硬,最终结果是谢家满门抄斩。 以谢大将军一人的死,换谢家其他人流放的活命机会,日后再找机会平反,还谢家公道。 不亏。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曾想…… 平阳长公主抿了抿唇,“他心里只有已故的慕皇后,根本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慕家是慕雪晴母家,慕雪晴在皇兄心中的位置有多高,他对慕家便有多护犊子。 为了替慕家报仇出气,枉顾百年将军府的一片赤诚,他就是个昏君! “是谁告诉你,父皇为了替慕家出气才狠心对谢家出手的?” 顾北辰一眨不眨地盯着平阳大长公主,“是林夫人陈倩茹?” 平阳长公主眸光微微闪烁,却没接话。 她和陈倩茹是手帕交,两人早年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若非陈倩茹写信通知她回来,她还不知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顾北辰眸光突然就冷了下来,“姑母可知,陈倩茹极可能是东瀛细作?” 平阳长公主下意识否认:“绝无可能!” 陈大儒的嫡长女,怎可能是东瀛细作? 见平阳长公主神色震惊,顾北辰了然,接着又道:“对了,姑母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关进宗人府的同一天,安国公府林家全族下狱,唯独林夫人提前收到风声逃了。” “你说什么?” “陈倩茹逃了,只带走一名随从。” …… 第484章 谢家还有人 顾北辰离开后,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在平阳长公主快要睡着时,过道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轻。 来人一身黑衣夜行服,最终在关押公主的牢房门前停下。 “公主!” 扯下蒙脸的黑布,露出一张坚毅的方形脸。 刘清! 平阳长公主听到声音,猛抬头看向来人,“郡主如何了?” “郡主没事。” 刘清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快说?” “郡主被禁足公主府,属下听闻皇上有意褫夺郡主的身份……”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平阳长公主双手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安华还那么年轻,真被褫夺了郡主封号,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刘清抿了抿唇,“公主,要不咱们……” “不行!” 平阳长公主摇头,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她不愿。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华可以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更重要。 缓缓闭上双目。 过了半晌,“你想办法见谢乐清一面,让她来见我,就说……” …… 谢府,撷芳院。 寝室门紧闭,屋内的人却坐立难安。 裴晚晚心里惦记着谢墨轩的安危,说什么也无法安心躺到床上睡觉。 她来回踱步,几次想冲出去寻人,被沈绾绾强行拦了下来。 “冷静一些,咱们这个时辰出城,上哪寻人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可让我什么也不做,只在这里慢慢等,我实在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 沈绾绾拉着裴晚晚的手腕,凝神细听了一会,随手一挥,烛火灭了,意念一动,两人进了空间。 “方才餐桌上,你已明确告诉姑母谢墨轩去了城南码头,你此时再往外跑,不是明摆着要让姑母担心吗?” “可是……” “绯月已去秦王府,北辰若得知他没跟咱们一起回来,必定会派人去找的,咱们安心等着就是。” “可我……” “除非你想让姑母知道他不知所踪,想让她也跟着咱们一起担心。” “……我,我真的无法……” 沈绾绾轻拍裴晚晚手背,“放心吧,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又不是三岁小孩,真遇到强敌时,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 也对,轩哥哥的轻功极好,实在打不过,绝对跑得过。 至此,裴晚晚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 翌日。 用过早膳不久,南宫曦钰吵着要出街去买零嘴。 南宫昊将人送到谢府后,勒令所有人严防死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谢府。 这个“任何人”,包括谢府的主子和所有下人,也包括在这边暂住的南宫曦钰。 南宫曦钰不过才五岁的年纪,性子跳脱,被关三天不准出门,都快憋坏了。 “绾姐姐你就带钰儿上街去逛逛嘛?” “晚儿姐姐,咱们是同一个父王的孩子,你可是我的亲姐姐呀,你不能不管我。” “你们就行行好……” 南宫曦钰摇完沈绾绾的衣袖,又去晃裴晚晚的手臂。 两人被磨得没了脾气,只好答应。 她俩昨夜心里有事,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紫菱带回谢墨轩在城南码头的消息,两人才小憩了一小会儿。 谢乐清让下人来喊她们用早膳时,为避免她担心,两人都手脚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洗漱过后立刻前往膳厅。 若非南宫曦钰纠缠着不放人,她们早回寝室补眠去了。 裴光光眨眨眼,表示要跟着一起出门。 娘亲说,他们很快便会离开上京城,他得多买些东西带走。 一行人在府门口上马车。 春桃扶着南宫曦钰先上车,随后是裴光光,若云紧随其后,随时注意着他的动作。 两个小的上了马车,沈绾绾和裴晚晚才缓步走上去。 绯月也跟着去,却没进车厢,而是坐在车夫旁的位置。 马车缓缓驶离谢府。 刘清从拐角走出,只朝马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走上台阶,拍门。 “吱呀!” 门房见门外站着个中年男子,面生地很,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警觉。 “你是谁,要找谁?” 男子压低声音,“你不必管我是谁,有人让我给你家夫人带句话。” 门房皱眉,“你请回吧,我家夫人最近不见客。” 不等男子接话,动手把门重新关上,对方却比他更快一步,手卡在门缝里。 门房愠怒,“你这是要做什么?” 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人若要强闯,他便要开口喊人了。 听说两位王爷安排了不少暗卫护着谢府,应该还没撤走的吧。 “见与不见,得由你家夫人做决定。” 男子的声音又压低几分,“事关谢家的事,你替能你家夫人做主吗?” 半刻钟后。 谢乐清匆匆赶到前厅,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微微错愕。 这人瞧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 谢乐清本不打算见陌生人,即将离开,要处理的事太多,实在不想在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门房说,对方提到了谢家。 她非见他不可。 刘清朝谢乐清抱拳行礼,“见过谢小姐。” 谢乐清微微错愕,谢小姐这个称呼,她已多年没听过。 “你是……” “小人是平阳长公主府侍卫,奉命给谢小姐带一句话。” 平阳大长公主,顾飞燕? 谢乐清一时有些恍惚。 记不起她们有多少年未见了。 从什么时候起的呢? 自己嫁人后,还是她下嫁驸马后? 都不是! “谢家活着的不止谢墨轩。” “你说什么?” 谢乐清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刘清,“还有谁,人在哪?” “公主让你去见她,她会亲口告诉你是谁,现在身在何处。” …… “冰糖葫芦,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小糖人,又甜又好看的小糖人!” “钵钵鸡,一个铜板两串钵钵鸡……” …… 马车晃晃悠悠,在热闹的东街街口停下。 沈绾绾和裴晚晚上车便闭目养神,这会儿下了马车,人倒是十分的精神。 “我要小糖人我要小糖人!” 南宫曦钰下了马车,立刻朝路边的小摊跑去。 “咻”地一下子蹿出去,活脱脱的一猴子。 春桃跟在他身后,“小祖宗,跑慢些……” 裴光光眨眨眼,果然是南宫三岁! 若云看看跑远的两人,再看看身后的姐弟俩,到底没有追过去。 他们出门前已经说好了,春桃负责照顾好南宫曦钰,若云则负责跟着裴光光。 绯月有武功在身,负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光光走,要什么姐姐给你买去。” 裴晚晚很大气地把手搭在裴光光的肩上,却被对方避开了。 “不必,我自己有银子,你照顾好自己就,不必管我。” 裴光光早熟,自从去了凌云书院,言行举止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忽略身高,他便是哥哥,裴晚晚是妹妹。 裴晚晚摸摸鼻子,“我倒是把这给忘了,你的月银已归自己保管。” 还不少。 不过,再多也没她多。 乐瑶的空间里有一座大金山,虽然但是,乐瑶说过的,她随时可取用。 得好好想想,该买些什么好。 沈绾绾走在最后,看着四散走开的几人,无奈地摇摇头。 一行人在前边买买买,马车缓缓跟在身后收收收。 没过多久,马车便被几人所买的东西塞满,只好打发马车先把东西拉回府。 一行人走到醉仙居附近,裴晚晚提议:“走,咱们今日便在醉仙居用午膳。” 没人有异议,纷纷朝醉仙居大门方向走去。 沈绾绾正走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第485章 公主要托孤 那人撞了沈绾绾后,立刻跑开了,眨眼间消失在人潮中。 沈绾绾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心紧拧。 “看什么呢?” 裴晚晚轻轻扯沈绾绾的衣袖,“有什么不对吗?” “没,咱们走吧。” 沈绾绾收回视线,“你们先上去,我突然有些内急,得先去一趟恭房。” “好。” 看着裴晚晚等人走向楼梯,沈绾绾转身,穿过一楼大堂朝后院走去。 僻静无人的拐角处。 沈绾绾将手心的小纸条摊开,“绾姐姐,速来公主府,救命!” 沈绾绾眉心紧拧。 她很清楚,先前和她碰撞的人是初夏。 初夏似乎很慌张,哆嗦着把手中的纸条塞给沈绾绾后,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 沈绾绾察觉出对方的情绪,才没有第一时间追过去询问情况。 沈绾绾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立刻把纸条收了起来。 紫怡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能在平阳长公主府害她? 沈绾绾意念一动,手上多了笔和纸,快速写下几个字,重新放回空间书桌上。 两刻钟后。 平阳长公主府门外,沈绾绾站在斜对面的街角,看着团团包围着公主府的御林军,眉头直皱。 公主府果然出事了。 只是,这些御林军看起来不像是在保护公主府,而是…… 她没直接上门,转身走进身后的小巷子,绕了一大圈,来到公主府后院外墙。 正准备飞身直接上屋顶,却看到不远处的墙角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绾绾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一个女子,正撅着屁股,使劲往狗洞里钻。 “……初夏?你在做什么?” 初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快速钻了进去。 险些被抓! 万幸已把郡主的话成功送出。 初夏做了个深呼吸,“咚咚”作响的心跳才稍微平复。 不过,方才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沈绾绾眨眨眼,有些懵。 回头四下看了看,紧接着脚尖点地,飞身上屋顶,快走几步,轻飘飘落地。 这…… 居然是浣洗房! 谁能想到,公主府的浣洗房里藏着个大狗洞? 初夏拉开门,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沈绾绾,也是傻眼。 沈小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见你家郡主。” …… 宗人府大牢外。 “谢夫人,真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实在是……” 谢乐清好说歹说,狱卒长就是不肯放她进去。 七年前旧案已翻,谢家沉冤得雪,真正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谢家嫡小姐谢乐清重新回归大众视野,狱卒长自然知道她的身份。 可那又怎样?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关在此处的,不是谁想见便见的,更何况她要见的人是平阳长公主。 若非她是曾经的大英雄谢大将军之女,早该把人给打出去了。 谢乐清抿了抿唇,“若我说,是平南王让我来的呢?” 狱卒长神色一凛,认真端详谢乐清的神色。 若是平南王的意思,他可不敢再拒绝。 平南王可不是普通王爷,是被皇上宣称亲过亲兄弟的人,自己有几个脑袋敢违抗他的命令? 可秦王那…… 狱卒长一咬牙,叫人带谢乐清进去,又立刻让人去给秦王通风报信。 谢乐清被带到关押顾飞燕的牢房门口,“谢夫人,您有半刻钟的功夫,有什么要说的得抓紧了,可莫要让小的为难。” 他边说,边拿钥匙开门。 “好,有劳了。” 谢乐清迈步走进牢房,视线落到顾飞燕身上,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她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关在这? “民妇见过平阳长公主。” 脚步声响起时,顾飞燕便抬起头朝外看,看到谢乐清的身影,她眸子里的光亮了几分。 谢乐清朝她行礼,语气生分,赵飞燕眸中的光不由得暗了几分。 “多年不见,你这些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顾飞燕突然就闭了嘴。 谢乐清微微点头,“我一切安好,多谢公主挂心。” 一时间,空气异常安静。 谢乐清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时间不多,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公主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若无所图,公主不会让她走这一趟。 “阿清,咱俩就非得如此生分吗?咱们曾经……” 她们俩曾是手帕交。 “公主言重了,您是公主,就算谢家父母还在,我也只是一介臣女,不敢高攀公主,更何况,谢家父母早已不在。” “阿清……” “民妇今日前来,只为得到一个答案,公主所提条件,但凡民妇能办到的,必定竭尽全力,只求公主能如实告知。” 谢乐清看着顾飞燕,态度诚恳认真,“谢家真的还有其他人活着吗?人在哪?” 顾飞燕看着谢乐清,“……本宫的唯一条件,是你当着本宫的面对天发誓,余生对待安华要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谢乐清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心底隐隐有个预测,“公主这条件实在有些……” “本宫知道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安华是本宫唯一的孩子,本宫要你保证,在你有生之年确保她无恙,你若做不到,那……” “臣妇可否问是什么……” “你就说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声音有些尖锐。 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胸前起伏。 谢乐清只静静看着她,并未接话。 她真的是在托孤?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 平阳长公主府。 “我家郡主就在里头,沈小姐请。” 初夏伸手推开寝室门,待沈绾绾跨过门槛走进去后,她重新把门关上。 赵紫怡坐在墙角,听到声音,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阵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沈绾绾大吃一惊,快步上前将人接住,“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曾经肆意飞扬的郡主,不过短短几日,竟变得如此狼狈。 眼底乌青、面容憔悴,显然受过重大打击。 “你这几天都没睡?” “绾姐姐你帮帮我,这世上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我要找人帮忙,可我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还能找谁……” 语无伦次。 一通话下来,似乎说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就在这,怡儿不必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拍了拍赵紫怡的手背,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桌上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满水。 重新回到赵紫怡身边。 “来,先喝杯水润润喉。” 赵紫怡并不觉得渴,更没喝水的心思。 可绾姐姐让她喝水。 她看了沈绾绾一眼,又看一眼递到跟前的水,“好,我喝。” 只要她乖乖的,绾姐姐就一定会帮她…… 赵紫怡伸手接过水杯,放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微微一怔,这水竟比往常更好喝。 重新凑到唇边喝一口,又喝一口,最后,杯子见底。 “感觉如何?现在是不是好受了些?” “绾姐姐我……” “我在呢,怡儿不必紧张,你可以整理一下思路,再慢慢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紫怡放下杯子,直接扑进沈绾绾的怀里,“是母亲,母亲被关进了宗人府……” 沈绾绾有些懵。 据她所知,宗人府从不关押普通犯人,平阳长公主好好的怎么就被关那地方了呢? “你同我说说,公主到底犯了什么事,为何会被关进宗人府?” 赵紫怡猛地从沈绾绾的怀里挣脱出来,“咚”的一声跪下,“绾姐姐,秦王表哥只听你的,求你去同他说说,让他饶了母亲这一次吧。” 第486章 王妃出事了 沈绾绾被赵紫怡的动作惊到,却也马上反应过来,快速把人从地上拉起。 “怡儿,你这是做什么?” 把人推回椅子上坐好,“你先同我说说,为什么平阳长公主会被关进宗人府?” 她总得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赵紫怡抹了一把泪,对上沈绾绾疑惑的眸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默默垂下了头。 母亲做出那样的事,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沈绾绾心底的疑惑更甚,“还有我不能知道的?” 也对,公主是皇室中人,事关皇室尊严,自然不能轻易外传。 可是不知事情的始末,她要如何帮她? “其实那天要害你的……” 赵紫怡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羞愧得难以启齿。 莫非另有其人? 沈绾绾心底咯噔了一下,眸子紧紧盯着赵紫怡。 赵紫怡低着头,心中在天人交战,最后一咬牙,“是我母亲,是她和安平公主顾漫晴联手给你下毒。” ??? 沈绾绾身形一僵。 要她命的竟是平阳长公主? 沈绾绾眉心紧蹙,实在不明白平阳长公主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赵紫怡等了片刻,没听到沈绾绾的声音,抬起头来,讪讪地看着对方。 “那天,我无意间偷听到母亲和谭姑姑的对话,联想起皇外祖母皇舅舅他们因秦王表哥要跟你走的事不满,我以为……” 她以为,他们会为了将秦王表哥留下,故意针对绾姐姐,甚至不惜要取她性命。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真正想要绾姐姐死的人,竟然是她最亲最敬重的母亲。 沈绾绾依旧皱着眉,没接话。 “绾姐姐,母亲她,她只是一时糊涂,求你看在你我拜过天地的份上,去求秦王表哥松手,绾姐姐你,我求你帮帮我……” 她心好慌。 赵紫怡神色惨白,若是绾姐姐不肯帮忙,她还能找谁救母亲? 沈绾绾心神微缓,依旧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平阳长公主的。 不过…… “你确定,你秦王表哥是因为这件事,才将自己的亲姑母送进宗人府的?” 她可以不在意平阳长公主对自己的恶意,毕竟下毒之事对她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重要的是,赵紫怡对她一片赤诚,她自然不想看到对方难过。 反正她即将离开南耀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实在不必为这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只是,堂堂一国长公主,绝无可能因为这样的事被关进宗人府。 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天宸帝才会点头,否则谁也无法动平阳长公主半根汗毛。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赵紫怡微微怔愣。 两天前,凤仪宫突然来了一队御林军,二话不说把平阳长公主带走。 赵紫怡被吓得不轻。 想去求皇上和太后,却发现凤仪宫外守着侍卫,她根本无法踏出凤仪宫门口半步。 再后来,她被强行遣送回公主府,并被软禁公主府中。 从平阳长公主出事,到她被送回公主府,她甚至连皇上、太后的面都没能见上。 赵紫怡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说自家母亲被关进了宗人府,是秦王的意思。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母亲想害绾姐姐的事情败露…… …… 皇宫,养心殿。 秦向阳把大昭寺细作的情况汇报完,天宸帝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东瀛倭国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们二十多年前把一个公主送到南耀,塞进他的后宫还不够,五年前竟再次伸手,把主意打到了他唯一的皇儿身上。 他们对南耀国的狼子野心还真是锲而不舍! “辰儿,这事你如何看?” 天宸帝看着顾北辰,眸子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顾北辰并未马上作答,侧眸看向旁边的平南王。 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如何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开战得有人坐镇兜底。 顾北辰早两日已知晓紫菱的真实身份,结合所有已知信息,大概能猜出紫菱的真正目的。 再次听到相关信息,他内心已不再起波澜。 早些年,南耀国因历史遗留问题,国力一直孱弱,被东瀛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吭声。 如今的南耀,内部问题已基本肃清,东瀛渗透在上京城的细作也已被连根拔起。 也许是老天有眼,东瀛这几年的国力不复从前,短期内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南耀国也需要休养生息。 若真要开战,只要平南王愿意当主帅坐镇,也不是不可以。 顾北辰眸子里闪着精光。 南宫昊察觉到顾北辰的视线,侧眸看向他,“你这小子看着本王做什么,莫要忘了,你才是你老子的儿子。” 他又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还会傻乎乎地站出来抢着要亲自带兵去灭东瀛。 真领兵打仗,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回不来。 那时候清儿早走了。 关键是,谁也不知姓夜的那小子会把人带去哪,他上哪哭去? 再说,南耀国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武将,年长的可以坐镇军帐指挥作战,年轻的可以冲锋陷阵。 不给他们配合的机会,众将士如何成长,将来如何守护南耀这片土地? 天宸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胸口憋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 顾北辰突然开口:“儿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天宸帝开口,转身快步朝殿门外走去。 速度奇快,只一瞬便没了影。 逆子! 天宸帝刚要破口大骂,南宫昊先一步开口道:“微臣也还有事得先行告退。” 南宫昊说完,朝天宸帝行了一礼,随后施施然转身,迈开步子缓缓朝外走。 !!! 天宸帝张开的嘴重新合上,随后张开,开开合合反复几次,终究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顾北辰走出大殿,玄彬立刻迎上前,“主子,刚刚宗人府传来消息,谢夫人去见了平阳长公主。” 顾北辰脚步一顿,蹙起眉头,“谁放她进去的?” “谢夫人说是平南王的意思,狱卒长不敢阻拦,不过他立刻让人入宫传递消息,只是,谢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 “她为何突然去宗人府?” “有人看到公主身边那个叫刘清的侍卫去了谢府。” 顾北辰脸色很不好看,“沈小姐可有跟着去?” 玄彬摇头,“这倒没有,刘清前往谢府时,沈小姐和裴小姐带着平南王小世子已坐马车出了门。” 顾北辰暗暗松了口气,重新迈步朝前走。 “不过,”玄彬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看见沈小姐进了公主府……” 顾北辰呼吸一滞,“什么时候的事?” 四周的空气骤降。 玄彬心底震惊不已,飞鹰是对的,但凡听到跟沈小姐有关的事,主子的情绪都稳不住。 …… 南宫昊从大殿出来,看到前方的主仆俩在低声说着话,刚想快走几步上前,却见顾北辰突然加速,很快便没了影。 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南宫昊眉梢微挑,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办事能力确实比他老子靠谱,就是唬他老子的话贼不靠谱。 五年后带儿子回来继承皇位? 天宸帝那个糊涂蛋还真敢信! 想到孩子,南宫昊的脑海瞬间出现谢乐清的身影。 好几天没见清儿他们娘仨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在谢府用晚膳。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变轻盈了几分。 宫门外。 平南王府的马车旁,车夫兼侍卫张宾来回踱步。 王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真是急死个人! 突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主子,您可算出来了。” 张宾拧成川字的眉头舒展,快步上前,“王妃出事了!” 第487章 攀高枝的人 张宾口中的王妃,是谢乐清。 自家王爷对王妃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虽还没成亲,却也快了。 不说王府的贵重物品流水般送进谢府,甚至连世子都送了过去,不是好事将近是什么? 平南王府所有下人都知道,他们距离有女主人坐镇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早晚得喊一声王妃,干脆早早替自家王爷定下了。 若在从前,听到这个称谓,南宫昊定会心中抹了蜜,可此时却是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王妃去了宗人府。” 张宾吞咽了一下口水,才接着又道:“狱卒本不允许她进去的,可王妃说去见平阳长公主,是您的意思,他们没多想便放行了……” 他看向南宫昊,欲言又止。 南宫昊脸色一沉,“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 张宾打了个哆嗦,“王妃在里头待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她出来后的神色很不对劲,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王妃?” “这还用你提醒?” 南宫昊已飞身跃上马车,“去谢府!”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谢府门口。 门房见是平南王,立刻行礼,“见过平南王,王爷可是来接小世子回王府的?” “你家夫人呢?” “实在不巧,我家夫人出门未归,至于小世子他……” 南宫昊眉心轻蹙,“她什么时候出的门?” “两个时辰前。” 门房想了想,又补充道:“是跟着公主府的侍卫一块出去的。还有小世子他……” “她身边可跟有护卫?” 南宫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两个时辰前离府,也就是说,她从宗人府出来后,并未回谢府! 门房点头,“王爷请放心,我家夫人带着婢女,凌霜姑娘也暗中跟着的,凌霜姑娘功夫了得……” 南宫昊脚步突然一顿,转身对身后的张宾道:“立刻出城!” 直到平南王府的马车走远,门房还没缓过神来。 平南王对小世子是一字不提,难道不是来接小世子的? 外头传言他挺宝贝他的独子,先前还因小世子的事,亲手把小姐送进大牢来着。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好在人走了。 府中无主人做主,小世子也不在,平南王若真留下来,他们这些下人还真不知该怎么接待这么一尊大佛。 …… 沈绾绾从公主府出来,一眼看到巷子里的玄色背影。 颀长身姿,甚是养眼。 “北辰?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意外,他竟知她在这。 她已经足够小心了,还是被发现,可见他的眼线不是一般的多。 顾北辰转身,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三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想她了。 “你不怪我?” 沈绾绾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北辰的脸。 满脸的疲惫,她有些心疼。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这张略带憔悴的脸,似乎更好看了些。 “我为何要怪你?” 她不答反问,他一时语噎。 他紧抿着唇,盯着她的眸子,确认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可事情还是要说开的。 “安华她,全都告诉你了?” 沈绾绾摇头,如实说道:“紫怡只告诉我她猜测到的,还有,她希望我能劝你放过平阳长公主。” 她缓缓走向顾北辰,“她以为你将公主送进宗人府,是因为你发现了她是下毒害我的幕后主谋。” 顾北辰站在原地,看着沈绾绾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他没上前,袖子下的手握紧。 “你不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到枉顾亲情之人?” 沈绾绾勾唇,“你是吗?” 说话间,已来到顾北辰身边,两人之间仅有半臂之遥。 顾北辰神情认真,“为你,可以是。” 沈绾绾轻笑出声,“我饿了,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她朝他伸出手,指尖碰触的瞬间,顾北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低头看了一眼握着他大掌的纤纤玉手,心底被某种情绪塞满。 抬头看向天边斜挂着的太阳。 公主府距离秦王府最近,可他得先征询她的意见。 “去秦王府?” 眸子里带着希冀。 掌心处,渗出薄汗。 沈绾绾答得干脆,“好!” 从公主府出来时,她本意也是去秦王府找他,问清楚一些事情。 两人十指紧扣朝巷子外走去。 一刻钟后。 顾北辰和沈绾绾刚走进秦王府大门,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 “王爷,您回来了?” 管家吕康先后给顾北辰和沈绾绾行礼。 “老奴见过沈小姐,先前是老奴有眼无珠,还请沈小姐不要与眼拙的老奴一般见识。” 中秋节那日,沈绾绾第一次登门,却被他拦在了门外。 他当时并不知沈绾绾是自家王爷挂在心尖多年的人,自然不会贸然把人放进府。 更何况有紫菱横插一脚,他以为突然上门的女子跟其他人一样,一心想攀高枝的女子,自然不会被他放进府来。 沈绾绾朝他点点头,“无碍,那日突然登门,是我唐突了。” 她认得他。 那日他同样穿着藏青色长袍,说什么也不让她入府。 其实他的做法是对的。 战神王爷是上京城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隔三差五有人上门来攀关系应该不少,若每个人来都被放进来,秦王府不得成了菜市场? 顾北辰挑挑眉,“吕管家,告诉府中所有人,即日起,她可自由进出秦王府任意地方,任何人不得阻拦。” 沈绾绾抬眸看了顾北辰一眼,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这是要告诉所有人,她是秦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吗? 顾北辰察觉到沈绾绾在看他,紧接着又道:“让厨房准备膳食,尽快送到膳厅。” “王爷请放心,膳食应该差不多准备好了,老奴这便让人将膳食送过去。” 两刻钟前,玄彬匆匆赶回秦王府,交给厨房一份菜单,让他们严格按照菜单尽快准备膳食。 他还再三提醒吕康:“吕管家你可盯紧了厨房,王爷带沈小姐回府的几率极大,大家手脚最好利索些,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吕康当时表示很怀疑。 外头都传王爷待沈三小姐不同常人,却未曾见他将人带回来过,也没听说要请媒人说亲或者请皇上赐婚。 前两日相府还被抄了家,沈家人全下了狱,这时候说要带人回王府,他真的不敢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时,吕康心中只剩赞叹:玄彬大人真是神了,居然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重点是,王爷的心思什么时候如此好猜了? 顾北辰带沈绾绾来到膳厅,陆续有下人把饭菜端上来。 满满一桌。 全是沈绾绾爱吃的菜品。 沈绾绾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就想起两人在醉仙居用餐的一幕。 彼时,她还在想方设法和他斗智斗勇,只为争取早日达成交易,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上京城。 如今,她却走进了秦王府,就坐在他身侧用餐。 “怎么了?” 顾北辰见她情绪不太对,“是饭菜不合你心意吗?我这便让人撤了重新……” 沈绾绾摇头,“没有,饭菜我很满意。” 全是她爱吃的,能不满意吗? “那就好。” 顾北辰舀了一碗汤,推到她跟前,“不是饿了吗,吃吧。” 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 下边的人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是不是该考虑集体涨月银了? 玄彬手上的菜单,是从飞鹰手上得来的。 飞鹰调查沈绾绾的信息时,连她一顿饭喝多少汤、吃几碗米饭都一清二楚。 玄彬本着但行好事的心态,先一步回来,没想过这份菜单,还能给他们带来涨月银的机会。 …… 第488章 残酷的真相 用完膳,顾北辰带沈绾绾去了书房。 秦王府的书房,比蓝枫别院的书房要大许多,里头有五排书架,最里边一排书架挨着墙。 架子上有个很不起眼的烛台。 顾北辰径直走到最里边的书架前,抬手将烛台左右各转三圈。 “咔嚓!” 旁边的墙体上出现一个暗格。 见顾北辰从暗格里取出个小箱子,沈绾绾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里头装的,该不会是…… 顾北辰捧着小箱子转身走到书桌旁,将其放在上方,拉开椅子,示意沈绾绾坐下。 “咔哒!” 小箱子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册子。 “这是账册?” 沈绾绾伸手取出账册,底下是一沓厚厚的纸。 顾北辰点头,“这些都是平阳长公主的罪证,这些年,她在自己的封地上大量囤积铁矿……” 平阳长公主是嫡出公主,和别的公主比,身份更尊贵。 出生便被先皇赐封为平阳长公主,嫡亲的皇弟称帝后,特意赐她封地,她可以在封地生活,也可以在上京城的公主府享福。 甚至,宫中至今还保留着她做女儿时的宫殿,随时可入宫小住。 封地内的赋税收益归她所有,同时,她作为公主的月例也从未间断。 天宸帝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十分敬重,不仅给了她封地,还给了她可在自己封地上培养一千亲卫的权利。 可这些年来,平阳长公主仗着皇上对她的信任,不仅私自大量囤积铁矿,还暗地里将亲卫人数扩张到了五万。 江州不大,也并不富饶,赋税根本无法负担两万私兵的费用。 平阳长公主把公主府的一切收入全送去了江州。 囤积的铁矿,大部分由罗青悦也就是曾经的罗贵妃牵线转卖给了东瀛。 沈绾绾翻看着账册和底下的资料,越看越心惊。 “公主她……通敌叛国?” “是,也不是。” 顾北辰摇头,“她有自己的野心,却并不知罗青悦的真实身份,直到罗青悦等人落网。” 罗青悦落网时,绝口不提和顾飞燕之间的交易,却暗中让人联系顾飞燕,要求其继续跟东瀛合作,否则将她先前的事捅出去。 顾飞燕得知罗青悦是东瀛潜藏在南耀国的细作后,着实被惊得不轻,手忙脚乱地去清扫尾巴。 正是她的慌乱,才让顾北辰的人从中找到了蛛丝马迹,顺着线索挖掘出了许多多年前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非如此,顾北辰也不知自己的亲姑母,竟瞒着父皇将铁矿低价卖给东瀛的事。 东瀛资源匮乏,靠掠夺邻国的资源壮大自己,从前的顺利,更助长了他们对南耀的狼子野心。 弹丸之地,竟想吞并了南耀。 天宸帝接手南耀国君之位时,南耀濒临灭国,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多年,又有好兄弟的默契配合,才力挽狂澜,改变了被覆灭的命运。 沈绾绾疑惑,“可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何还在这?” 平阳长公主已被关宗人府,可能让她下狱的证据还在这,除非…… 顾北辰淡声道:“我身上的冰魄幽灵之毒,是她亲手下的。” 沈绾绾心尖一颤,实在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 她知他自小没有母后的陪伴,皇上对他极其疼爱,却终因朝堂之上无法给他更多的关心。 真正给到他温暖的慕家却…… “涉嫌残害皇室血脉,这一条罪足以让她下狱。父皇是个心软之人,不会真要了她的命,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向你。” 沈绾绾心尖微微一颤,实在没想到平阳长公主会给自己的亲侄子下毒。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绾绾不太理解,“平阳长公主和你父皇皆出自太后,她没理由恨你们父子至此。” “七年前谢家的冤案,她认为是父皇不作为,为平息民愤才草草下旨斩杀谢大将军。” “谢大将军……你是说谢墨轩的父亲?” 沈绾绾突然想到什么,“还是不对,就算她想要替谢家鸣冤,也不至于给你下毒,更不该做出有损南耀国的事来。”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顾北辰摇头,“我昨日去见过她,甚至故意透露会伤害安华的消息给她,她也只是说了这些,可我觉得她还隐瞒着什么。” 他的这位好姑母,这辈子最重视之人只有两个,其一是她的女儿安华,另一个是她的生母,他的皇祖母。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谢夫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姑母?” 沈绾绾皱眉,“应该不会,我曾问过晚晚,姑母和平阳长公主并非什么手帕交,甚至毫无交集。” “若真不熟,她不会这种时候特意让谢夫人去见她。” 顾北辰把今日谢乐清去过宗人府的事告诉沈绾绾后,她立刻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咱们立刻马上回谢府……” …… 谢府。 谢府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口。 还没完全停稳,南宫曦钰从车厢里出来,正要跳下马车,被裴晚晚一把拎着衣领子拉了回去。 “小胳膊短腿的,就不怕折了变得更短了?” 这么可怕的吗? 南宫曦钰正手脚并用作划水状的动作一滞。 “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门房匆匆走下台阶,“小半个时辰前平南王来过,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是来接世子的。” 紧接着,他把当时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听到最后,裴晚晚的眉头已皱成了川字。 “娘亲可曾说过去哪?” “夫人没说,不过,和夫人一起出去的是公主府的侍卫。” 裴晚晚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对裴光光说:“光光你先带小钰儿进去,姐姐我去去就回。” 直觉告诉她,娘亲肯定是出了事,否则平南王那便宜爹的行为不会如此反常。 裴晚晚决定去一趟公主府,看看自家娘亲是不是去了那,顺道看看赵紫怡出了什么事。 早前在醉仙居,沈绾绾留了字条在空间,告知裴晚晚她去见赵紫怡,让他们不必等她。 裴晚晚当时便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沈绾绾连饭也顾不得吃便走。 南宫曦钰想要说不,却冷不丁对上裴晚晚冷嗖嗖的眼神,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亲姐姐好凶。 还是绾姐姐温柔。 裴光光也想跟着一起去,可他清楚姐姐是要去找娘亲,他跟着去只会拖后腿。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记得莫要贪玩,快去快回。” 嘿,这孩子! 裴晚晚刚想说些什么,裴光光已拖拽着南宫曦钰进了府门。 春桃和若云连忙跟了进去。 绯月倒是站在原地不动。 她在考虑自己该回府还是该跟着裴晚晚走。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裴晚晚的声音传来,绯月连忙跟在其身后跃上马车,走进车厢。 马车刚驶离谢府门口,一辆普通的马车迎面而来,最后在谢府门口停下。 苍狼先一步从车厢里出来,下马车后,再伸手去搀扶随后下马车的谢墨轩。 谢墨轩身上的伤不轻,本该留在船上休养的,可他放心不下的事情太多,醒来后坚持上岸进城。 夜天澜没跟着一起回来。 他早和沈绾绾说好了,他会一直留在船上,她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过去同他汇合。 门房见谢墨轩脸色苍白,光顾着关心他的身体,便也没提裴晚晚去寻谢乐清的事。 谢墨轩也不好开口便问她人在哪。 只是,进府后,他的一双眸子到处扫,始终没见到最想见的人,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另一边,裴晚晚乘坐的马车刚走过两条街,远远看到秦王府的马车迎面而来。 第489章 姑母去哪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小姐,对面好像是秦王府的马车,咱们需要停下来打个招呼再走吗?” 绯月掀开帘子朝对面看去。 “确实是秦王府的马车,看样子是来谢府的,就是不知主子会不会也在车上。” 不过主子如今在公主府,怎么可能出现在秦王府的马车上? 想到这,绯月连连摇头。 除非王爷特意去公主府接人,好贴心地把人送回来。 秦王府的车夫也认出了谢府的马车,“王爷,对面好像是谢府的马车……” “停车!” “停车!” 沈绾绾和裴晚晚同时开口。 马车停下时,刚好并排。 两车窗帘子同时掀开,一眼可看到对面车厢里的人。 裴晚晚看到沈绾绾时,眸光骤然变亮,“你方才在公主府可曾见过娘亲?” “你说姑母去了公主府?” 沈绾绾眉头直皱,“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公主府出来便去了秦王府用膳,至今已过去将近一个时辰。 姑母若是在这一个时辰内去公主府,两人根本没有碰面的可能。 …… 天擦黑时,一辆马车在西山山脚下缓缓停下。 “夫人,到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谢乐清睁开眸子,微微恍惚了一下,才在大丫鬟翠萍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夫人,奴婢看这天马上全黑了,要不咱们先回庄子过一夜,明日再来。” 这个时辰回上京城已来不及,好在这里距离庄子并不远。 早在谢乐清从宗人府出来时,翠萍便已看出她情绪不对劲。 本想着快些回府,有小姐和公子在,夫人的心情一定会很快好转的。 翠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乐清已开口让车夫出城,翠萍张开的嘴只好默默闭上。 主仆俩坐进车厢后,谢乐清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身上却散发着懊悔、悲伤、愤恨等等各种情绪。 翠萍忍了一路,这会才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劝。 大晚上的上山,实在吓人。 谢乐清看了一眼天边,才意识到天色已晚,可不来都来了,没有此时折回去的道理。 更何况她是罪人,只有忏悔的份,哪还有回去睡安稳觉的资格? 车夫从车轮旁的支架取出一根火把,“夫人,真要上山的话,带上这个火把吧,天马上彻底黑了,山路实在不好走。” 摸黑上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是夫人要上山,他也不好阻拦。 谢乐清让车夫在山脚下等,自己则带着翠萍上了山。 半山腰处,是一片墓地。 有些瘆人。 主仆俩上到半山腰时,天色已黑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翠萍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立刻有了些光,可她依旧害怕。 强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搀扶谢乐清继续前行。 这个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这个时辰来。 真的好慌。 哪哪都像有阿飘的影子。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那种氛围更浓了。 翠萍半眯着眼环视四周。 真是要命! “夫人,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她真的好害怕! 谢乐清却挣脱了翠萍的手,快步走到其中一座坟前,抱着墓碑痛哭出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宗人府地牢里,平阳长公主告诉谢乐清,谢家落得那样的下场,全拜她所赐。 谢乐清扶着墓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昏厥。 谢家大哥谢致远因私事延误军情,导致慕家军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时,上京城一片哗然。 世家以及早年看不惯谢家的官员一边倒,以死相逼,天宸帝顶不住压力,不得不下令大理寺彻查。 没想到真的从谢家搜出了谢致远和敌国往来的书信,证实了延误军情之事是他有意为之。 然而那些所谓的罪证,是裴柏良指使谢乐清身边的丫鬟偷偷带进去的。 谢乐清悔不当初,当年她眼盲心瞎才会被裴柏良那畜生蒙蔽,还因此搭上了谢家几乎所有人的命。 公主说的没错,是她清高自负和一意孤行害惨了谢家。 …… 山脚下。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吁!” 南宫昊看到停在路边的马车,立刻勒紧了马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 “你家夫人上山了?” 夜色下,车夫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极强,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等对方搭话,南宫昊又道,“给本王把马看好了。” 随手把马缰绳扔给车夫,长腿一迈,大步朝山上走去。 车夫一怔,这个年纪自称本王还对他家夫人特别关心的…… 他是平南王! 可太好了! 南宫昊出现前,车夫一直在来回踱步,担心自家夫人会出事,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随便离开。 正忧心忡忡时,平南王的出现犹如天神降临。 车夫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下来。 拴好马后,立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好好休息。 很快便要驾驶马车离开,当然得休息好。 南宫昊才刚上到半山腰,正准备往墓地方向走,一个白色身影突然挡在他身前。 “什么人?” 南宫昊脚步一滞,“你是顾北辰那小子的人?” “平南王?” 凌霜皱眉,“就算是平南王,也不该如此无礼。” 她奉命保护谢乐清的安危,未曾想过会大晚上的跟着来了谢家墓地。 “让开!” 平南王的声音很冷。 凌霜不遑多让,“王爷暂时还不能过去!” 她自然知道平南王对谢乐清的心思,可谢乐清从宗人府出来,没第一时间回谢府,也没去找平南王而是来了这,足以说明她不希望被打扰。 作为下属,奉命护她的安全,自然也包括她不轻易被打扰。 谢致远的坟墓前,谢乐清正抱着墓碑忏悔,啜泣声不断。 隔得有些远,可夜里的山上实在过于安静了些,蚊蝇的声音也能传出极远。 南宫昊的一颗心被揪着的疼。 “最后说一次,让开!” 他的耐心本就不好,若非看在这女子一直暗中保护清儿的份上,他早动手了。 “想现在过去,除非我死!” 凌霜话音刚落,翠萍的惊呼声传来:“夫人……夫人,凌霜姑娘你在吗,快些过来,夫人哭晕过去了……” …… 谢乐清是自己寝室中醒来的。 看着头顶熟悉的幔帐,好一阵恍惚。 “你醒了?” 沙哑的中年男音响起,“可有哪里不舒服?” 谢乐清微微侧头,一眼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南宫昊。 正担忧地看着她。 他脸上和额角都有褶子,看样子是趴在床沿睡了一夜。 “你……怎么在这?” 她有些不好意,连忙从床上坐起。 “清儿,以后可不许再如此,咱俩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有什么不能与我说的?” 谢乐清一怔,直直看着南宫昊的脸,眼眶突然一热,鼻子泛酸。 “谢家辛苦把我养大,我却害得他们……” 虽然当年是南宫昊先捡到她,可她是在谢家长大的,谢家人待她极好,谢家爹娘对她的好,甚至多过对他们自己的孩子。 谢乐清只要想到他们的下场是她所致,便悔恨不已,恨不得以死谢罪。 “并不是你的错!” 南宫昊伸手将谢乐清拥入怀,轻拍她的背,“谢家只要是南耀国的肱骨便会被盯上,当年的情况,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被那些人用别的法子陷害。” “可终究因我,轩儿才……” 南宫昊摇头,“那孩子是个明事理的,绝不会怪你。” 谢墨轩亲自参与翻案,岂会不知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只会更心疼这位姑母,又怎会怪她? 第490章 安华的身世 南宫昊在谢乐清的兰馨苑用过早膳,再三确认她的情绪稳定才准备离开。 “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有事便去忙吧,我真的无事。” 谢乐清有些无奈,推搡着让南宫昊快些走,“我手头上的事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到时候可不会等你。” 南宫昊又深深看她一眼,在她额角上落下一吻,“记得等我。” 转身快步离开。 他说什么也要跟清儿走的,可也不能挑撂子不干,唯有在离开前尽力安排好一切。 谢乐清脸颊发烫。 直至看不到南宫昊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周嬷嬷,你去看看孩子们都在做什么,把轩儿叫过来。” 周嬷嬷是谢乐清身边的老人,跟着她从将军府到裴府,又从裴府到了如今的谢府,别人不知道的许多事她都知情。 “是,老奴这便去。” 周嬷嬷转身准备出去,谢乐清又急声道:“等等,还是我过去吧。” 周嬷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乐清,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等着她的吩咐。 “你随我一起去。” 谢乐清往常出院子都是带大丫鬟翠萍的,年轻的丫头腿脚利索。 更半夜回到谢府,被裴晚晚等人团团围着问了不少话,这会儿没在谢乐清身前伺候。 主仆俩刚走出兰馨苑,远远看到一大群人沿着长廊朝这边走来。 南宫曦钰大声喊:“母妃!” 小小身子像只小兔子似的蹿到谢乐清跟前,接着便是告状: “母妃您不知父王有多坏,他自己霸占着母妃,却死活不让我们过来看您,就一眼都不行,好在他走了,否则我们还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昨日好不容易和姐姐们出街一趟,绾姐姐半道偷偷溜了,他有些生气,便想着回来在母妃这寻求安慰,结果母妃不在府上。 他的整个天都塌了! 一早起来,听说她回来了,他早早地去膳厅等她一起用早膳,被告知她今日在自己的院里用膳。 他想和母妃一起用膳,却被警告不许过来,否则打断狗腿。 若早知父王如此霸道,说什么也不会撮合他们,让那个半老头孤独终老好了。 谢乐清不知想到什么,老脸微热,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一双担忧的眸子。 谢墨轩脸色苍白,裴晚晚搀扶着他缓缓走过来,额角冒着薄薄的密汗。 谢乐清的身形一僵,各种复杂情绪再度涌上心头,鼻尖泛酸,眼眶发烫。 南宫昊同她说过,谢墨轩受了重伤,昨日听闻她出事的消息,也想出去寻人。 想到这,她内心更难受了。 “晚儿你先带他们去别处玩,我有话单独同你表哥说。” 谢乐清伸手,将谢墨轩从裴晚晚的手中接过去。 裴晚晚眸色暗了暗,“娘亲……” 沈绾绾及时伸出手拉了拉裴晚晚的袖子,朝她摇摇头。 谢墨轩朝裴晚晚看去,“晚儿妹妹你先同他们去吧,待会我再去寻你。” 姑侄俩一起回到兰馨苑。 “嬷嬷,你站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 刚迈进偏厅的门,谢乐清便叮嘱周嬷嬷守在门外。 周嬷嬷应是,随手把门关上。 谢墨轩静静看着谢乐清,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的这位姑母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当年若没跟祖父祖母回谢家,而是在平南王府,她就不会遇到裴柏良那样的人渣,也不至于经历那么多的苦楚。 可若真如此,他便少了个晚儿表妹。 “轩儿,我……” “姑母,我虽不知平阳长公主都同你说了什么,可七年前谢家的冤案我一清二楚,是东瀛细作渗透了朝堂,就算没有裴柏良利用你的关系将东西送进谢家,也会有其他人对谢家出手。” 谢墨轩神情认真,带着几分恳求,“咱们是永远的亲人,姑母可莫要因为外人而与侄儿生分了,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是谢家之女这点永远不会变,姑母可不能不认侄儿。” “傻孩子,姑母岂会不认你?姑母只是觉得愧对于你,姑母不配……” 是她害谢家仅剩他一个男丁! 是她害得他成了孤儿! 是她害得他为替谢家翻案而孤身在外奔波多年! 而她,却什么也不知! 谢墨轩摇头,“姑母如此说,是要祖父祖母他们在泉下难安吗?当年之事,要怪只能怪老天无眼,那是谢家的劫数,躲不掉的。” 谢乐清一怔,“好,姑母以后再也不提,以后咱们姑侄俩都要好好的。” “好,咱们都要好好的,还有晚儿妹妹和光光……” 谢墨轩话音未落,谢乐清打断道:“还有一事,姑母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谢墨轩一怔,姑母这严肃的神情,该不会是已经决定了…… “谢家除你之外,还有一个血脉。” “什么?” 谢墨轩震惊,声音高了几分。 “你先听姑母说完,至于认不认她,姑母尊重你的决定。” 谢墨轩没有接话,袖子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安华郡主……她是你父亲的女儿。” 谢乐清看着谢墨轩,深深吸了口气才接着又道:“这是平阳长公主亲口同我说的,当年……” 十七年前的宫宴,有人在平阳长公主的酒里下了媚药。 彼时,平阳长公主心仪谢致远已久,可谢致远早有妻儿,大婚时已对外宣称绝不纳妾。 公主有意以平妻身份下嫁谢致远,却遭到谢致远的狠心拒绝。 得知有人要给她设局时,她将错就错,设计和谢致远发生关系。 谢墨轩震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在他的认知里,父亲是南耀国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和母亲夫妻间琴瑟和鸣。 突然听到他竟曾背叛过母亲,心底实在难以接受。 若母亲知晓此事该有多伤心…… “不对,父亲绝不会做出对不住母亲的事来。” 谢墨轩说得坚定,“再说,公主若真同父亲发生了关系,岂会嫁给赵青钰?” 谢乐清重重叹息一声,“公主以为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大哥便无法再拒绝她入府。可大哥清醒后懊悔不已,他认为自己的行为背叛了妻子,甚至想要自裁。” 谢墨轩呼吸一滞。 他的父亲没有背叛母亲。 “公主逼迫大哥娶她,大哥宁死不屈,甚至扬言,此事若被你母亲知晓,他会……会一刀杀了平阳长公主。 “这事被皇上得知,极力劝说了公主,才阻止了她后来的疯狂行为。 “可不久后,公主发现有孕,私底下和大哥见过一面,大哥依旧不同意她入府。 “彼时西北前线告急,大哥出征在即,皇上秘密召见他,他明确表示此生只认你母亲生的孩子。” 谢墨轩紧握着的拳缓缓松开。 “可还是不对,公主后来嫁赵青钰,侄儿所查到的消息,赵驸马对安华极好……” 谢乐清打断他,“你查到的消息中,可有赵驸马是被平阳长公主亲自揭发送进大牢的?” 未等谢墨轩开口说话,谢乐清接着又道:“宫宴上公主被设局的罪魁祸首是赵青钰,她下嫁于他,是因为恨他,她要报复他。 “而且,公主要给自己的孩子找个爹,赵青钰是最好的选择。” 谢乐清没告诉谢墨轩,平阳长公主不仅恨赵青钰,更恨大哥谢致远,也恨她。 公主恨所有人,恨所有不赞成她嫁给谢致远的所有人。 室内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墨轩开口:“安华郡主呢,她是否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谢乐清摇头,“暂时不知,平阳长公主是真的很爱安华。” 第491章 公主这辈子 “也不知娘亲到底有什么话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能听的,非得单独跟轩哥哥说。” 小花园里,裴晚宁忍不住出声抱怨。 裴光光也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却一个字也没说。 南宫曦钰眨眨眼,“宁姐姐别难过,无论钰儿说什么,你都可以随便听,钰儿绝不藏着掖着。” 她凶是凶了些,可谁让她是母妃的女儿呢,先哄哄她吧。 裴晚宁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伸手捏捏南宫曦钰的小脸。 “你这小嘴倒是甜得很。” 话是对着南宫曦钰听的,视线却时不时扫向兰馨苑的方向。 沈绾绾拍拍裴晚宁后背,“别多想,一切等你的轩哥哥出来后再说。” 现在多想那是庸人自扰。 昨日,两辆马车在街角相遇,双方合过信息,很清楚谢乐清从宗人府出来后没回谢府,顾北辰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没过多久,便查到谢乐清所坐的马车从西城门出了城,至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听说南宫昊换马追了出去,大家稍稍安心,却也还是准备出城去寻人。 一行人准备出发时,南宫昊身边的护卫张宾恰好赶到,表示他家王爷知道谢乐清的去处,会把人完好无损带回来。 大家这才耐着性子在府里等。 丑时初,南宫昊才带着谢乐清回来。 彼时,谢府灯火依旧。 两小只早已回缀锦园歇下,沈绾绾、裴晚宁、顾北辰以及拖着一身伤痛的谢墨轩却一直在正厅等消息。 谢乐清被南宫昊抱着进谢府。 他本意要将人带回平南王府,遭到凌霜的坚决反对,不得不将人送回谢府,却也没走,而是在她床边守了一夜。 沈绾绾给谢乐清把过脉,身体并无大碍,却郁结于心,情绪很糟糕。 她当时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可要彻底解决问题,心病还得心药医。 得了解清楚在宗人府牢房里,公主对谢乐清说了什么,方可对症下药。 大家围着翠萍询问。 翠萍没跟着进牢房,根本不知两人在里头说了什么。 她惨白着一张脸,哆嗦着声音告诉大家,“夫人从牢里出来,情绪很不对,压抑、痛苦、低落……总之就是给人很崩溃的感觉。 “奴婢想开口劝她先回府,可她坚决要出城,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的夫人,所以…… “抵达谢家墓地后,夫人径直冲到谢大将军墓前,抱着墓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说对不起,是她害了谢家,奴婢听得心都揪着的疼……她是哭到昏厥,才被平南王带回来的……” 果然和当年谢家的冤案有关! 谢墨轩和顾北辰早就想到了关键处。 若没猜错,公主定是跟谢乐清说,谢家的惨案是谢乐清害的。 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别的! 可谢乐清昏睡着,不好把人叫醒来问,而且有南宫昊守在身边,他们也只好先回去休息,等第二天她醒来再问。 今日天刚蒙蒙亮,一大家子早早起床,洗漱过后全到了膳厅。 除了不住在谢府的顾北辰外,全都眼巴巴地等着谢乐清一起用早膳。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谢乐清过来一起用膳的消息。 南宫曦钰坐不住,想要前往兰馨苑,却被南宫昊的人拦了下来。 大家没办法,只好重新回到膳厅先用膳。 膳后,大家又坐着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南宫昊离开了谢府的消息,这才集体朝兰馨苑赶。 谁也没想到,谢乐清竟开口便让大家先离开,只留下谢墨轩单独说话。 花园里,大家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连性子最跳脱的南宫曦钰也变得十分安静,他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却能猜到母妃心情很不好。 这种时候他不能捣乱,否则会遭人嫌的。 这时,门房匆匆进来,“表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接您入宫给太后看诊。” 沈绾绾一怔,连忙去了前厅。 来人是慈宁宫新提拔上来的掌事宫女张小慧。 “见过沈小姐,奴婢张小慧,您叫奴婢小慧便好,是慈宁宫的新掌事。” 张小慧朝沈绾绾行礼,“奴婢这次奉命前来,是要接您入宫替太后娘娘看诊的。” 沈绾绾没见过她,却被对方的恭敬态度惊到了。 “沈小姐放心,奴婢这次来接您,是得了秦王殿下应允的。” 言外之意,顾北辰已知并同意她入宫。 沈绾绾朝对方福了福身,“张掌事请稍等,容我回去换身衣裳再随你入宫。” 回撷芳院换了身衣裳,借这空档和裴晚宁说了几句,才跟张小慧坐宫车入了宫。 这次入宫路上没有任何意外,顺畅无阻地抵达慈宁宫。 入宫途中,张小慧简单说了太后的身体情况,并告知沈绾绾,顾北辰今早入宫后便一直在慈宁宫。 通传后,沈绾绾缓缓走进慈宁宫大殿。 天宸帝坐在软榻上,顾北辰静立一侧,两人正商议着什么,见沈绾绾进来,停下了话头。 沈绾绾快速看了顾北辰一眼,对方也正好朝她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微微点点头。 沈绾绾走到殿中间,准备行跪拜之礼,天宸帝突然开口:“虚礼免了,你先进去瞧瞧太后。” 沈绾绾点头应是,由宫女领着朝内殿方向走。 这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大殿外传来。 “皇上不好了!” “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江百通“噗通”一声跪下。 “是公主,平阳长公主薨!” 沈绾绾脚步一滞,平阳长公主死了? 入宫的路上,她还在想,若出宫时辰尚早,顺道去一趟宗人府。 夜里,顾北辰离开谢府前,曾同沈绾绾提过平阳长公主想见她一面,被他拒绝了。 可他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她,至于去不去,让她自己做决定。 平阳长公主和沈绾绾之间并没有交集,唯一有关联的,便是安华郡主赵紫怡。 他俩都觉得,公主之所以想见沈绾绾,应该关于赵紫怡的事。 可人还没见到,公主却薨了,她要见她的原因便成了迷。 “什么?” 天宸帝猛地从软榻上站起,紧接着重重跌坐回去。 惨白着一张脸,看了顾北辰一眼,随后朝内殿方向看去。 “刚刚宗人府传来消息,平阳长公主摔破碗,用碎瓷片……” 江百通声音悲戚,身形颤抖。 他实在想不通,皇上已经在努力想办法保她一命了,她为何还要自寻短见。 她这么疼爱安华郡主,怎么就能狠心地离她而去? 顾北辰也是身形一僵,神色复杂。 平阳长公主确实该死。 可终究是他的亲姑母,听到她的死讯,他心底多少有些触动。 不是难过。 是有些感慨。 他的姑母,本不该如此的。 平阳长公主这辈子,活得很复杂。 作为嫡长公主,她是南耀国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前半辈子活得肆意洒脱。 可自从爱而不得后,她让自己活在了仇恨中。 这份恨意肆意生长,发展到做出了有损南耀国利益的糊涂事。 谁也没想到,她最后会为了护住唯一的女儿而主动走出这一步。 她是一位好母亲。 顾北辰张了张嘴,“父皇,皇祖母那……” 天宸帝努力抬起手,只是才抬了一半,立刻无力地垂了下去。 深深吸了口气,“先瞒着,传令下去,慈宁宫里所有人,若有谁泄露了消息,诛九族!” 沈绾绾稳了稳心神,重新迈开步子往里走,只是此时的步伐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铁。 突然,她脚步一顿,惊愕地看着凤榻。 第492章 母女心连心 “太,太后娘娘您醒了?” 引路的宫女惊呼一声,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搀扶着太后,让她重新躺回去。 太后朝沈绾绾招招手,“夜家丫头,快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宫女心里犯嘀咕,娘娘莫不是病糊涂了,明明是沈小姐,怎么叫起了夜家丫头?再说,南耀国何时有夜这个姓氏了? 沈绾绾却是心底一动,快步上前,挨着床沿蹲跪下。 顾北辰已说开了会随她离开,自然也早已同天宸帝和太后说了她的真正姓氏。 太后唤她为夜家丫头,是表示她作为长辈对晚辈的接受和喜爱。 她自然也得表示出自己作为晚辈对长辈该有的敬重。 “傻丫头,你跪坐在地上做什么,快起来坐这。” 太后随手拍了拍床沿,“哀家可不敢让你跪地上,待会可要有人心疼坏了。” 她的手枯槁干瘪,青筋凸起,却又白得吓人。 显然身上的顽疾有些时日了。 沈绾绾微笑着点点头,“谢谢太后。” 起身,坐到床沿上。 “太后娘娘,我先替您诊个脉。” “不急,哀家的身子骨哀家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太后摇头,朝一旁候着的宫女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你先下去吧,守在外边,没哀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宫女应声,转身走出内殿。 “快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太后拉起沈绾绾的手,“你这丫头长得确实好看,难怪辰儿会心动,能遇到你,是辰儿的福气,那孩子……命苦。” 沈绾绾:“……” 过了片刻,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您不怪我?” “你若是能提前喊哀家一声皇祖母,哀家倒是可以不怪的。” 沈绾绾:“……” 她实在没想到,太后竟是这样的性子。 那天入宫,她被挡在慈宁宫门外,后又被安排到长春宫,若非后来发生的事,还真就以为是太后要对她不利,怪她要拐走她的孙子。 “皇祖母。” 太后是顾北辰的皇祖母,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自然是该随他一起叫的。 “哎,乖皇孙媳妇。” 太后很高兴,随手拿起枕边一个小匣子,从里头取出一枚月牙形玉佩,塞到沈绾绾手里。 “这枚月牙玉佩,本该由辰儿他母后在你们大婚时亲自传到你手上,可惜她去得早,哀家也不知还能不能亲眼看到你们大婚……” 太后重重叹息一声。 当年天宸帝和慕雪晴大婚,太后曾亲自将镯子送到慕雪晴手上。 慕雪晴离世后,罗贵妃多次向天宸帝索要玉佩,太后担心天宸帝犯糊涂,便把这镯子收回来暂时保管。 沈绾绾吓了一跳,“皇祖母,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收……” 她将玉佩塞回太后的手中,太后却反握着她的手。 “傻孩子,你若是不收,这玉佩还能给谁?” 沈绾绾一怔,突然就觉得收也不是,推却也不是。 可她只是决定了和顾北辰在一起,还没走到要成亲那一步。 这个时候收顾家的传家宝,实在是为时尚早了些。 不妥。 “孩子,这玉佩交到你手上,皇祖母放心,你就安心收下吧,就当,就当是替我这位老人家暂时保管也好。” 沈绾绾还想说些什么,太后接着又道:“不过,皇祖母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沈绾绾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不动声色,“皇祖母说笑了,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便是。” 太后深深看了沈绾绾一眼,才道:“辰儿是个脾气犟的,你替皇祖母好好劝劝他,多少给他姑母留一些颜面,哪怕是可怜紫怡那孩子也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母亲所做的事……” 沈绾绾心底震惊,“皇祖母您……” “皇祖母年纪大了,却并不糊涂。” 太后再次重重叹息一声,“平阳做的那些糊涂事,我全都知道,可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我除了是一国太后,也是一个母亲,我的女儿犯了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尽到责任,是我没管教好她。” …… 小半个时辰后,沈绾绾才从内殿出来。 前殿已不见天宸帝的身影,只有玄彬在同顾北辰汇报着工作。 见沈绾绾出来,顾北辰对玄彬道:“继续加大搜索力度,绝不能让她逃出南耀国,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是!” 玄彬朝沈绾绾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皇祖母她,情况如何?” 顾北辰起身,朝沈绾绾走去,将其拉到软榻上坐下。 沈绾绾不答反问,“前两天你给她喝过灵泉水了?” 顾北辰一怔,随后满脸歉意,“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 “说什么呢,那灵泉水给了你便是你的,你想要如何用那是你的事。” 她话锋一转,“她的病拖得太久,身子亏空得厉害,好在先前用万年人参入药,给她争取了一些时间,你又及时给她喂服了灵泉水。 “我稍后开方子时,会一并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不说身体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她的方子有多好,而是太后的病所需的特殊药材,她空间里全有,而且都是极品药材。 再搭配灵泉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都能把人从阎王的手里抢回来。 怕就怕…… 顾北辰诧异,“可她为何会突然心痛昏厥?” 两个时辰前。 太后正用膳,突然脸色极其难看,手捂胸口,只片刻功夫便昏厥过去。 自从喝了灵泉水,太后的身体已明显好转,甚至可以自己动手用膳,突然出现这情况,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来了,都认为太后郁结于心,本就亏空的身子更差了,大家都毫无办法。 只差明说没几天活头了。 沈绾绾想到什么,沉吟片刻才道:“或许是母女连心,平阳长公主出事,她感应到了。” 顾北辰明显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沈绾绾会如此说。 有些事听起来玄乎,可不代表它不存在。 皇祖母有多疼平阳长公主,他是知道的。 若说父皇对自己皇姐是敬重,皇祖母对她则可以用溺爱来形容。 顾北辰在沉思,沈绾绾已开始动手开方子。 方子开好后,让内侍到太医院去取药。 屋内再次仅剩两人时,沈绾绾才接着先前的话题: “我有些担心,皇祖母她跟姑母一样。” 心病唯有心药医。 万一太后知道了平阳长公主已死的消息,情绪波动必定很大,那么她的药再有用也会变得无效。 顾北辰摇头,“父皇已经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敢将消息传到她耳中的。” 一个人死很容易,却不会有人不顾及家人的。 沈绾绾凝眉,“但愿如此。” 没过多久,内侍取回了方子上的药材。 内侍退下后,沈绾绾把药材包打开,将里头的几味药材取出,换上从空间取出来的药材,紧接着在慈宁宫的小厨房亲自给太后煎药。 煎药时,顾北辰有事离开了。 沈绾绾煎好药,回到内殿,把太后叫醒,亲自喂她服下汤药,又照顾她再次歇下。 从内殿出来后,找来宫人,再三叮嘱照顾太后的细节,尤其是汤药的火候和煎煮时间,同时留下一个水囊的灵泉水。 不过,她告诉宫人那是她自己晨起时接的晨露,用晨露来煎药。 这时,顾北辰回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姑母的情况我实在有些担心,得先出宫,明日再进来。” 顾北辰点头,“我送你。” 沈绾绾狐疑,“你现在不忙?” 第493章 两难的选择 沈绾绾和顾北辰并肩走出慈宁宫。 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先后朝两人行礼,“奴才见过秦王殿下,见过沈姑娘。” “何事?” “回禀殿下,皇上想请沈姑娘前往养心殿。” 沈绾绾顾北辰对视一眼,“既如此,咱们便先去一趟养心殿,再送你出宫。” 小太监看着两人前行的背影,欲言又止,快步跟了上去。 养心殿外。 江百通站在大殿门口,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进殿去通报。 “皇上,沈姑娘来了,不过……” 天宸帝揉揉眉心,“那逆子也来了吧,让他一起进来。” 片刻后,顾北辰和沈绾绾并肩走进大殿。 天宸帝朝江百通道,“给沈姑娘赐座。” 江百通一怔,“那秦王……” “他本事大身体好,多站一会也累不死人。” 天宸帝冷冷扫了顾北辰一眼,紧接着视线落到沈绾绾身上,“虚礼不必了,坐吧。” 沈绾绾低垂着头,没看到天宸帝的脸色,却也能从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沧桑和无奈,几分几分伤痛和怨怼。 他这是在同自己的儿子置气? 沈绾绾侧眸看向顾北辰,却见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天宸帝朝江百通挥挥手,“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任何人不得靠近门口半步。” 江百通心底诧异,快速看了天宸帝一眼,默默退出大殿。 养心殿是天宸帝日常工作和起居之地,本就没有人能随意靠近,他还特意提醒,可见是决定跟两个小辈说那个秘密了。 大殿的门被关上。 天宸帝先问太后的情况,沈绾绾将自己的诊断情况如实相告。 “太后的情况特殊,我已把煎药时该注意的细节详细告知了慈宁宫的宫人,只要太后按时服药,身体康复是迟早的事。” 她斟酌用词,“保险起见,我明日还会入宫一趟,替太后娘娘复诊并重新调整药方。” 太后目前的情况,其实需要长时间慢慢调养。 可不日她会随皇兄回静思岛,余下在上京城的时间并不多。 离开前,必须确保太后无恙。 否则别说顾北辰跟她走得不安心,就是她自己也会良心难安。 天宸帝点头,“辛苦你了。” 沈绾绾抬眸看向天宸帝,刚想客套些什么,却看到他的脸色,竟比不久前在慈宁宫看到时苍老了许多。 平阳长公主的死对他的打击竟如此大? 沈绾绾心里嘀咕,看来天宸帝和平阳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不是一般的深。 天宸帝突然话锋一转,“朕还有一事得拜托你。” 不会又跟平阳长公主有关吧? 沈绾绾快速朝顾北辰看一眼,顾北辰在看天宸帝,她再看向天宸帝时,发现对方同样在看顾北辰。 气氛瞬间诡异的安静。 “朕听闻你同安华关系极好,甚至还拜过天地结为金兰。那孩子性子是骄纵了些,却心思单纯,从前有长公主罩着倒也无妨,可如今……” 天宸帝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沈绾绾低垂下头,情绪也有些低落。 赵紫怡确实很单纯,两人初识时她便已知晓这一点。 她只是无意之间把人从水里救起,对方却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相府送。 多次要求上门来看她,被她拒绝后,改为隔三差五地约她出门,只为将新得的好东西送给她。 后来,柳枭枭冒充沈绾淑进府后,她的名声变得极差,上京城的贵女都避她不及,更不会主动同她交好。 赵紫怡不仅没因此疏远她,甚至还在她被人欺负时替她出头。 可这样好的人儿,今日成了再没母亲疼爱之人。 过了半晌,天宸帝才接着道:“朕想拜托你继续同她交好,别因为她母亲做的糊涂事而疏远她。” 沈绾绾微微一怔,却也明确表态:“如果是为这事,皇上大可放心,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天宸帝点点头,“有你这话朕便放心了,其实安华她本该姓谢,若是可以,朕还希望你们能说服谢墨轩,让她认祖归宗。” 他这次的用词是“你们”而不是“你”,很显然这话也是说给顾北辰听的。 沈绾绾和顾北辰却被这句话里边的信息给惊到。 “父皇,您这话什么意思,安华不姓赵而姓谢?难道,她是谢墨轩的堂妹?” 若真如此,谢家依旧活着的血脉,便不止谢墨轩一人。 这无论是对谢家,还是还是对谢墨轩来说,都是喜事一桩。 也算是弥补了他们顾家对谢家的一些亏欠。 天宸帝摇头,“并非堂妹而是亲妹,她是你姑母和谢致远大将军的女儿。” “这……” 顾北辰才刚刚升起的热情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和谢墨轩出生入死多年,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这么些年来,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他十分清楚,谢墨轩对他自己的父亲有多敬重。 也清楚谢墨轩将裴晚晚挂在心尖多年,心中未曾有过其他女子,很大程度源于他有一对伉俪情深的父母。 谢墨轩不止一次同顾北辰提到过他爹娘的事,言词里全是对父母恩爱之情的艳羡。 突然得知自己的亲姑母和谢大将军有染,甚至还有一个安华这么大的女儿,顾北辰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这事若被谢墨轩知道,他该庆幸自己还有个亲妹妹,还是该痛恨平阳长公主插足了他父母的感情? 天宸帝见两人表情震惊,便知道他们想的偏太多了。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当年之事……” 天宸帝叹息一声,“平阳长公主心仪谢大将军,却未曾做出什么逼迫他休妻另娶之事,一心想着自降身份以平妻之姿嫁入谢府,可谢大将军拒绝了。” 顾北辰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谢大将军并不糊涂,否则…… “后来一次宫宴上,赵青钰联合罗青悦给公主设局,已经被她识破了,可是……可是她执念太深,想以此作为嫁入谢府的方法,于是将错就错……” 顾北辰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来呢?” “再后来有了安华,可谢致远也是个犟种,他告诉朕,若此事传进谢家,甭管是如何传到他夫人耳里的,他都会立刻辞官归田,还说他此生只认他夫人所生的孩子。” 小半个时辰后,沈绾绾和顾北辰从养心殿出来。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从养心殿出来后,径直前往宫门口乘坐马车,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默默消化着天宸帝带给他们的消息。 车厢里,沈绾绾实在没忍住,开口询问:“你说谢墨轩会如何选择?” 赵紫怡是谢墨轩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多一个谢家血脉活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谢大将军当年并不认。 从天宸帝的描述看来,哪怕是放到现在,若他还活着,也定是不会认的。 谢墨轩作为儿子,若是认下赵紫怡这个妹妹,无疑是违背了他爹的意愿。 可若不认…… 顾北辰摇头,“不知。” 若是其他事,他很容易能猜出谢墨轩的决定,可这件事,若自己是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至于要做出什么决定,其实怎么选都不对。 沈绾绾想到自己入宫前的事,“昨日在宗人府,平阳长公主应该把这事告诉了姑母,否则姑母不会独自把谢墨轩留下来说话。 “事关赵紫怡的身世,在谢墨轩做出决定前,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安华应该也还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世……” 突然,她想起慈宁宫时太后所说过的话,“不好!” 第494章 月牙状玉佩 “怎么了?” 顾北辰看向沈绾绾,眸子里带着担忧之色,“是谢府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绾绾摇头,“我怀疑太后已经知道平阳长公主出事之事。” 慈宁宫中,太后没有第一时间让她看诊,反倒是拉着她的手一直在说关于平阳长公主的事。 她当时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可此时回想起来,太后的做法,更像是在交待后事。 沈绾绾意念一动,掌心处多了个小匣子,盖子打开,乳白色的月牙状玉佩映入眼帘。 正是太后给她的那一枚。 太后絮絮叨叨了许久,累得睡着后,沈绾绾才有机会替她诊脉。 当时从内殿出来时,随手把装有玉佩的小匣子丢进了空间。 “这是太后娘娘给的,说是你们顾家的传家宝,还说只传……” 最后的三个字,她没说。 顾北辰眸光闪烁,“确实是顾家的传家宝,传男不传女,没想到皇祖母会把它交给你,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若非心底真正认可,岂会把如此重要之物交给她? 沈绾绾震惊,“传男不传女?可她同我说,这玉佩只传给顾家的儿媳妇。” 关键是,她如今和顾北辰还不是夫妻关系。 “皇祖母说的也没错,确实只传给儿媳妇,若是母后还在,这玉佩理应由她保管,你是我未来的妻子,皇祖母只是把它交给你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顾北辰话锋一转,“其实,这是顾家藏宝库入口的密钥,一直以来由主母保管。” “什么?你说顾家有藏宝库,而这是藏宝库入口的密钥?” 沈绾绾连忙把玉佩连带匣子一起推给顾北辰,“如此重要之物,还是还给你的好,我实在不……” “你既答应了皇祖母替我们顾家保管,便先收着吧,反正存放在你空间里绝不会弄丢。” 顾北辰将小匣子重新塞回沈绾绾的手中。 “再说,那藏宝库到底在哪,我父皇并不知,皇祖母也不知,想必皇祖父是知道的,可惜他去世得突然,很多事没来得及做交待,父皇甚至没能听到他的临终遗言。” 天宸帝仓促接过担子,彼时南耀国千疮百孔,他一门心思研究如何扭转颓势,压根不记得藏宝库的事。 在南耀国最需要银子支持各项开支时,天宸帝才终于想起藏宝库的事,可太后手中只有密钥,却并不知藏宝库在何处。 天宸帝觉得这是天意,便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藏宝库上。 如今南耀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根本用不到那笔宝藏,也就没必要大费周章去寻藏宝库了。 再则,藏宝库是他们顾家的秘密,本就没有外人知晓,若此时大张旗鼓地去找,很容易消息外泄。 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势必会引起大动乱,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对于这枚月牙密钥,就把它当作寻常的传家宝传承下去就挺好。 “至于你所担心的,”顾北辰垂眸,“皇祖母这时候把它拿出来交给你,其用意确实值得深思。” 沈绾绾点头,“我实在有些担心太后会想不开,要不你还是先回宫去,至于谢家的事,我回去后先同晚晚商量再……” 顾北辰却是摇头,“墨轩那,我还是得去一趟。” 马车已驶离皇宫门口有一大段路程。 他本打算先送沈绾绾回谢府,然后去处理平阳长公主的事。 突然冒出安华是谢大将军之女的消息,关于平阳长公主身后事的操办,不得不先看谢墨轩的态度。 “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玄彬立刻落到车窗旁。 “主子,可是有事?” “你速去公主府,把安华带进宫,这几日先让她住在慈宁宫。” 皇祖母极其疼安华,有她在身边陪着,心情定会好起来。 任何人无论心情多糟糕,只要有在意的人在身边陪着,便不会继续胡思乱想,更不会轻易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举动。 玄彬领命,快速转身离去。 马车重新朝谢府方向行驶。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谢府门前缓缓停下。 顾北辰先一步走出车厢,下马车后立刻转身,朝沈绾绾伸出手。 沈绾绾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把手递了出去,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谢府大门。 气氛不太对! 处处透着压抑! 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找人来询问情况,春桃已朝这边走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入宫后,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春桃连忙点头,“确实出了大事!您走后……” 紧接着,春桃把沈绾绾入宫后谢府发生的事简单述说一遍。 谢墨轩从谢乐清的兰馨苑出来后,径直回了他的逸雅阁。 他的情绪很低落,本就因重伤未愈而无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整个人瞧着精神状态不对劲。 从长廊经过时,甚至都没看到旁边亭子里坐着的裴晚晚。 “没看到两个小的就算了,这么大个人他竟然没看见?” 春桃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小姐您说这事正常吗?” 沈绾绾皱眉,轻轻点头:“确实不正常。” 平日里,只要晚晚在场,谢墨轩的目光几乎是黏在她身上,扯也扯不下来。 沈绾绾看向顾北辰。 事情的发展似乎同他们猜测的一样,那件事对谢墨轩的影响比她想象中的还大。 “你去看看墨轩吧,我去找晚晚。” “好。” 两人就此分开。 顾北辰独自前往谢墨轩的逸雅阁,沈绾绾则带着春桃一起朝缀锦园方向走。 “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哪也不许去,光光你看好他,不许他跑去吵娘亲。” 裴晚晚双手叉腰,“南宫曦钰你若敢私自跑出去,我……我罚你们院子里所有人三天不准吃饭!” 晚儿姐姐果然很凶残! 南宫曦钰心里不服气,可嘴上不能说,还不能表现在脸上。 吃不吃饭的无所谓,就怕她强横起来把他扔回平南王府。 可是,他真的好担心母妃。 裴光光盯着裴晚晚,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进寝室,“嘭”的一声关上门。 他也想去看娘亲,凭什么姐姐能去,他却要在院子里守着这小屁孩? 裴晚晚没功夫猜两人的心思,再三叮嘱下人看好两人,不许南宫曦钰踏出缀锦园半步,更不许他们此时前往兰馨苑。 她视线落到杵在一旁的绯月身上,“你今日便守在这吧,若发现他再偷溜出院子,直接把人拎去平南王府。” 绯月:“……” 平南王府的小世子,根本就是个混世小魔王,是她能惹得起的? 裴晚晚正朝着院门口方向走,远远看到沈绾绾和春桃朝这个方向过来。 “乐瑶你回来了?” 裴晚晚惊呼一声,立刻捂嘴,朝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某个小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南宫曦钰没跟着出来,否则又得在这磨上一阵子,那个小鬼实在是太能作了。 沈绾绾点头,“咱们先回撷芳院,我有话同你说。” 裴晚晚却摇头,“有什么话咱们晚些时候再说也不迟,我现在得先去看看娘亲。” “我要说的事很急,是……” 裴晚晚打断道:“轩哥哥从娘亲那出来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连我都不见,娘亲也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我得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轩哥哥从兰馨苑出来径直回了逸雅阁,她连叫两声他都没听到,追到逸雅阁,他却说累了要歇息。 裴晚晚自然不信谢墨轩所说,当即转身去兰馨苑,竟看到南宫曦钰和光光在吃闭门羹! 第495章 我真不收徒 “你回来得正好,陪我一起去见娘亲,免得待会南宫曦钰那小兔崽子又跑出来捣乱,最烦他了。” 裴晚晚拉着沈绾绾的手就要往兰馨苑走去。 “我知道姑母和谢墨轩行为反常的原因,你要不要先听完,再决定是否现在去找姑母?” “哎呀,你干嘛不走,咱们快些过去……” 裴晚晚突然脚步一顿,“你刚刚什么?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绾绾点头,“我确实已经知道原因,你现在愿意先随我回撷芳院了吗?” “回,必须回,现在就回!” 依旧是拖拽着沈绾绾狂奔,却是朝着撷芳院的方向。 沈绾绾有些无奈,“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不放!” 两人的身影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眼前。 春桃揉揉眼睛,小脸一垮。 小姐的腿脚变得这般利索,也难怪出门时总不愿意带她! 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拔腿朝兰馨苑走去。 …… “实在没想到,公主竟是这样的人,也太恶毒了!” 裴晚晚拖拽着沈绾绾回到撷芳院,寝室的门一关,沈绾绾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裴晚晚。 听到谢乐清情绪崩溃,是平阳长公主说谢家的惨案全拜谢乐清所赐,裴晚晚直接被气炸。 “安华郡主顶好一个姑娘,怎会有如此心思恶毒的母亲?她的嘴这么欠,就不知给自己女儿积点口德吗,真是该……” 她双拳紧握,脸上怒气冲天。 好在娘亲无事,否则,她必一把火把公主府给烧了不可,谁的面子都不给! 沈绾绾轻咳一声。 “平阳长公主已薨。” “你不用劝我,我知道……公主薨了?” 怒气瞬间消失殆尽。 裴晚晚错愕地看着沈绾绾,十分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 公主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难道这是现世报? “安华郡主她还好吗?” 沈绾绾摇头,“赵紫怡暂时还不知此事,不过也瞒不了多久。” 平阳长公主的情况有些特殊。 因涉嫌毒害皇室血脉而被关宗人府,私底下还在封地豢养私兵,并做出低价贩卖铁矿给东瀛之事,甚至跟东瀛细作有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死罪。 可天宸帝有心保她一命,顾北辰也没将其他罪证呈上去,所以,公主至今未被定罪。 如今她人已死,天宸帝自然不会再定她的罪,那么她的身后事…… “安华郡主好可怜,从前没了爹,如今没了娘,她以后可就成孤儿了。” 裴晚晚有些感慨,“好在她是皇家人,有皇上和太后给她撑腰,后半辈子也不算是没有依靠。” 沈绾绾缓缓开口:“她是谢墨轩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 裴晚晚这次是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一定是幻听了! “你没听错,她确实是平阳长公主跟谢致远大将军之女。” …… 顾北辰和沈绾绾分开后,径直来到逸雅阁。 “笃!笃!笃!” “墨轩,是我。” 顾北辰在谢墨轩面前,极少自称本王。 屋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谢墨轩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床上,敲门声响起时,他气息微微起伏,却没有要起身去开门的意思。 顾北辰立在门边片刻。 再次抬手敲门,“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又过了片刻。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墨轩出现在门后,脸色白得可怕,眼眶泛红。 顾北辰眉心轻蹙,抬脚跨过门槛,跟在谢墨轩身后进了屋。 谢墨轩重新回到床上。 顾北辰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方才在宫里,父皇把安华是谢大将军之女的事同我们说了。” 谢墨轩眸光微暗,“皇上让你来当说客?” 皇上的手真要伸那么长吗? 父亲在世时,尚且不会接受平阳长公主入府,他如今不在了,自己作为他的儿子,如何能做出违背他意愿的事? 顾北辰摇头,“平阳长公主已薨。” “什么?” 谢墨轩呼吸一滞,猛地抬眸看向顾北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记得,她并未被定罪。” 就算已被定罪,以天宸帝对她的态度,绝无可能会是赐死。 “她趁狱卒不注意打破碗。” 室内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辰才再次开口:“认不认安华,我和父皇都尊重你的决定,哪怕不认,她身上也有一半的皇家血脉,父皇和皇祖母对她一直极其宠爱,她的下半辈子不会差。” 天宸帝一直待赵紫怡极好,对她的宠爱程度甚至比亲闺女还好。 尤其在谢家出事后,天宸帝对赵紫怡的好翻倍。 宫里来了新鲜玩意儿,只要适合姑娘家用的,几乎全送到平阳长公主府。 但凡是赵紫怡开口提出来的要求,天宸帝全都满足。 顾北辰刚开始不理解,得知她的身世后恍然大悟,天宸帝分明是要把皇家对谢家的亏欠全补偿在安华身上。 可安华偏偏是平阳长公主用那样的方式得来的。 …… 春桃一口气跑到兰馨苑。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寻遍了整个院子,始终没发现她要找的人。 兰馨苑的下人觉得奇怪,却都知道她是表小姐身边的丫鬟,表小姐拿她当亲姐妹看待的,谁也没阻拦她的奇怪行为。 “真是奇怪,凌霜姐姐平常到底藏身在哪呢?” 春桃嘴里嘟哝着,脚下的步子却未停。 再次在兰馨苑里转了一圈,除了谢乐清的寝室没进外,就连偏僻的旮旯也没放过,还是没找到人。 “你在找我?” 凌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春桃被吓了一跳,“我滴个天哪,师傅姐姐你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比鬼还要神出鬼没,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春桃用手轻轻拍着胸口,脸色煞白,却带着蠢蠢的笑。 “师傅?姐姐?” 凌霜疑惑,这丫头叫的是她? 春桃连连点头,撩起裙摆朝凌霜跪下,“师傅姐姐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着,她从腰间扯下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递给凌霜。 “这是我亲手绣制的香囊,里头是我家小姐特意配置的药草,具有驱虫醒神的功效,徒儿没有什么好东西,便把这个作为拜师礼送你可好?” 凌霜直接石化。 大白天的,这丫头喝酒了? “师傅姐姐?” 春桃见凌霜迟迟没动静,内心惶恐,“师傅姐姐是不喜欢这个礼物?那徒儿改天换……” 凌霜回过神,“我不收徒。” 春桃小脸垮了,眼眶泛红,却死死抿着唇,也不站起身,继续跪着。 凌霜重复道:“我真不收徒。” “哦,徒儿知道了。” 凌霜皱眉,“既知我不收徒,你怎么还不起来?” “师傅姐姐,到底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马上改,一次没改好便多改几次……” 凌霜很无语,“你是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前两天无事时,若云翻出表小姐的话本子,里头有……” 凌霜无语地抬头看天,“既是跟话本子学的,为何不找绯月?” 她突然觉得,若春桃跟绯月成为师徒关系,可就热闹了。 春桃眼睛一亮,“绯月自然也是好的,可再好也没有师傅姐姐你好呀,徒儿此生只拜你为师,你若是还没准备好,我过几再来拜。” 她早听绯月说过,凌霜的实力比绯月强多了,在秦王的暗卫队伍中,凌霜的实力就算没有第一也不低于前三。 既然要拜师,不就是要拜最厉害的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绾绾和裴晚晚走进兰馨苑,一眼看到春桃跪地,凌霜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春桃的情景。 第496章 都是你的错 “小姐,我奴婢在拜……” 凌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春桃从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精准堵上她的嘴,“没什么,我们这是……” “呜呜……呜呜……” 春桃瞪着眼,伸手想把凌霜堵着她嘴的手掰开,奈何力气不够。 “放开她!” 沈绾绾声音很冷,说话间已瞬移至两人跟前。 凌霜手一抖,春桃的嘴被放了出来,“小姐,我们在闹着玩呢,奴婢好奇他们当暗卫的是如何给秦王行礼的。” 当她眼瞎的? 沈绾绾盯着两人,“真的只是这样?” 严重怀疑凌霜在欺负春桃。 可她没有证据。 凌霜性子冷,还真的能干出欺负人而不自知的事来。 可春桃是跟了她多年的人,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绝对不会说谎的。 “真的真的,奴婢什么时候骗过小姐您?” 春桃说着,朝凌霜挤了挤眼,一副“快夸我吧”的小表情。 裴晚晚见没什么事,拉着沈绾绾走了。 见两人走远,春桃得意地朝凌霜小声嘟哝:“师傅姐姐,徒儿方才的表现,您可还满意?” …… 裴晚晚拉着沈绾绾来到谢乐清寝室门口。 刚要敲门,周嬷嬷上前阻拦,“小姐、表小姐,夫人乏了正在歇息,你们还是请回吧。” “嬷嬷,我们又不是南宫曦钰那小屁孩,怎会打扰到娘亲歇息?我们只是想看看娘亲,只看一眼就走,绝对不会影响到她休息的。” 周嬷嬷不为所动,铁一般杵在两人跟前,“小姐,不是老奴不让你过去,实在是夫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她。” 夫人的心情极其不好,看得她心里揪着得疼,自然不会让人打扰了夫人休息,哪怕是小姐和少爷也不行。 裴晚晚还想说些什么,沈绾绾拉了拉她的袖子,“既然姑母已经歇下,我们确实不好打扰她,晚些时候她醒了咱们再过来。” 裴晚晚一听便急了,“可你方才不是说,晚些时候还要入宫给太后看诊,今晚要住宫里头吗?哪还有功夫过来看娘亲?” “先前入宫时,已给太后开好了药方,她只需按时服药就行,我明日再入宫也是可以的。” 沈绾绾看了一眼周嬷嬷身后紧闭的寝室门,“再说,有安华郡主在太后身边陪着,太后的情况不会变糟糕。” “那好吧,咱们就先回去了,嬷嬷你照顾好娘亲,若是她醒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又看了寝室门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两人刚迈出第一步,便听到屋里传来谢乐清的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沈绾绾和裴晚晚对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早在来兰馨苑之前,两人便商量好了,若谢乐清不见她们,便提一嘴安华郡主。 安华郡主身上流着一半谢家的血,谢乐清一定想听听关于她的消息的。 有了谢乐清的首肯,周嬷嬷没再阻拦,伸手推开门,让开位置,待两人进去后,重新把门关上。 紧接着,走远一些,守着。 其实,就算周嬷嬷不守在这,有凌霜在,也没人能进得了屋。 可她只有亲自守着才放心。 寝室内。 “娘亲,您不知道,昨日险些没把女儿给吓死。” 裴晚晚刚进门,一眼看到自家娘亲面色憔悴地坐在椅子上,她想也没想,径直飞扑过去,钻进她怀里。 谢乐清一怔,神色中多了一丝愧疚。 缓缓抬手,轻抚裴晚晚的后脑勺,“是娘亲不好,害你们担心了。” 做错了! 她如今是谢家唯一的长辈。 一双儿女和轩儿大侄子都在看着她,不该被悔恨影响了情绪的。 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要好好地活下去,才对得起至亲之人的期许。 裴晚晚在谢乐清怀里拱了拱,“娘亲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柔软,还是那么暖,而且香香的,晚儿最喜欢了。” 暗暗伸出一只手,朝身后的裴晚晚竖起一根大拇指。 还是乐瑶有办法!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不知羞。” “我有什么好羞的呀,年纪再大,在您面前还不照样是个孩子?我不管,就算以后七老八十了,也还是要钻娘亲怀里的。” 谢乐清无奈地摇头,抬头看向沈绾绾,“你方才进宫去了?” 沈绾绾点头,把进宫给太后诊断的情况简单说完,接着又告诉谢乐清,“出宫前,皇上特意把我喊到养心殿,他说安华郡主是谢大将军的亲生女儿。” 谢乐清眸色暗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轩儿坚持不认安华郡主,皇上还要强迫不成? “娘亲,安华有些可怜……” 谢乐清把裴晚晚从怀里推了出去,“她是公主之女,郡主身份金贵得很,而你,在南耀国只是一介民女,你凭什么可怜她?” 裴晚晚语噎,娘亲什么都好,就是这刀子嘴…… 沈绾绾把话接过,“侄女抵达慈宁宫时,平阳长公主薨的消息同时传到。” 谢乐清呼吸一滞,身形僵直。 “瑶儿,你方才说平阳长公主薨?” 她看着沈绾绾,眸子里带着紧张,带着不可置信,带着否定的期盼。 “是!” 顾飞燕就这样没了? 谢乐清瞬间像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般,软软的靠着椅背。 十三岁那年。 谢乐清随谢母入宫拜见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在御花园荷花池,她第一次见到平阳长公主顾飞燕。 顾飞燕身着藕色长裙,立在小舟前头,指挥着宫人采莲子,欢笑声在荷花池上空回荡,久久不绝。 她的脸嘟嘟的很是可爱,笑起来更好看,两腮的酒窝随着荡漾,整个人阳光灿烂、肆意飞扬。 “你是谢家幺女乐清妹妹吧,快过来,咱们一起采摘莲子,可甜了……” 那一天起,她们成了好朋友。 顾飞燕时常邀请她进宫去玩,每每得以出宫时,也会让人把谢乐清请去同她作伴。 可是三年后,一切都变了。 自从陈大儒携家眷从外地回到上京城,顾飞燕和他的嫡长女陈倩茹越走越近,和谢乐清渐行渐远。 再后来,顾飞燕在马场坠马,是谢致远及时将其救下。 自此,她对他芳心暗许,可彼时,谢致远已有妻儿。 顾飞燕找到谢乐清,希望她帮忙撮合。 谢乐清对自家大嫂极其敬重,自然没有答应顾飞燕的要求。 两人的关系彻底决裂。 谢乐清闭上双眼,对于平阳长公主,她的心情很复杂。 昨日在宗人府牢房,顾飞燕告诉她赵紫怡的身世后,请求她帮忙让赵紫怡回谢家,被她拒绝了。 顾飞燕破口大骂:“这么多年过去,你竟是一点没变,对你来说明明是举手之劳的事,你却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模样。 “本宫未曾想过要拆散你大哥和大嫂,只想以平妻身份嫁给谢致远而已。 “本宫都已甘愿自降身份了,你却连替本宫在他面前说一句好话的忙都不肯帮。 “你可知,当年裴柏良设计英雄救美之事,本宫给过你机会的,最后一次问你时,你若答应帮我,我便把消息告诉你了,可你呢? “是你自己冥顽不灵,是你害了你自己…… “南宫昊也因你而远走封地,否则谢家根本不会出事! “是你,都是你的错……” …… 谢乐清的脸惨白无血色。 裴晚晚轻声呼呼:“娘亲。” 谢乐清收回思绪,对上裴晚晚担忧的眸子,轻轻扯了扯唇。 “安华郡主是皇家之人,至于她身上流着一半谢家的血,是否要让她回谢家……还是得由你轩哥哥拿主意。” 【ps:感谢一直追读绾绾和晚晚的书友,都看到这了,不管喜不喜欢,都不要吝啬免费的五星好评哦~~鞠躬致谢】 第497章 更让人心疼 翌日。 早膳过后,沈绾绾刚准备入宫给太后复诊,有下人来传话:“表小姐,秦王殿下来了,人就在府门外等着,说是来接您入宫。” 沈绾绾有些意外,他今日怎么还有空来接送她? 她没带春桃,快步走出府门。 顾北辰坐在车厢里,见沈绾绾出来,放下车窗帘子,眨眼间下了马车出现在她跟前。 她认真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应该很忙吗?” 平阳长公主的唯一亲侄子,按理说是要帮忙料理身后事的。 更何况,他原本要忙的事就不少。 “顺道。” 顾北辰朝她伸出手,牵着人朝马车走去,“送你入宫后,再过去公主府,安华如今还在宫中,得把人送回去。” 两人进车厢坐好,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今日的慈宁宫,依旧被愁云笼罩着,却比昨日更安静。 大殿门口,一个白色身影双手抱膝坐在门槛上,背影落寞孤单。 远远看到那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沈绾绾心底莫名的一酸。 “怡儿,你怎么坐这?” 赵紫怡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红肿,“绾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母亲她死了,她扔下我独自一人走了,我再也没有母亲了……” 她迅速站起身,扑进沈绾绾的怀里,呜呜地哭诉着。 压抑了那么长时间,终于可以尽情地发泄心底的悲凉和痛苦。 昨夜,赵紫怡是在凤仪宫歇息的。 心里惦记着母亲,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她起身,并未点灯,走出殿外透气,却听到守夜的宫人躲在墙角的议论声—— “那可是冰魄幽灵呀,据说此毒异常歹毒,发作时痛不欲生,真不知秦王殿下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不嘛,谁能想到咱们南耀国的战神王爷,收复北疆失地时,竟同时在忍受着常人无法承受之痛。” “平阳长公主真是心思歹毒,亲侄子都下得去手,也难怪秦王坚持要把他送进宗人府。” “说起来,安华郡主也是可怜。” “她有什么好可怜的,皇上和太后对她的宠爱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就算公主死了,也不会影响皇上和太后继续对她的爱。” “说是这样说,可谁知道呢,秦王是慕皇后留下的独子,就算太后不会真的恼了郡主,可皇上呢,皇上真的会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也是,若是我摊上这么个恶毒母亲,不要也罢,死了倒是件好事,否则她如何有脸面对秦王?” …… 赵紫怡被气得浑身颤抖,“谁让你们在凤仪宫如此编排我母亲的?” 宫女连忙跪地求饶,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赵子怡很清楚自己如今处境艰难,不想大半夜的弄出太大动静,并未立刻惩罚那两人。 转身回寝殿休息,她的心却更乱了,愈发无法入睡。 宫女的话,她虽没听全,却也听出了个大概。 她不敢仔细问清楚,就怕听到的结果是自己理解的那样。 今日一早起来,顾北辰派人告诉她,晚些时候会亲自送她回公主府料理公主的后事。 赵紫怡整个人都懵了,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成了没爹娘的孤儿! 沈绾绾从未见过赵紫怡哭得如此伤心、绝望,此时的她,就像一只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她鼻子泛酸,想开口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喉咙似乎被玄铁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缓缓抬起手,从腰侧穿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绾姐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再也不能在母亲怀里撒娇了。 再也不会有人毫无条件地纵她宠她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兴起连续不断地喊母亲时,嗔怪地回应:“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三岁小孩一样胡闹。” 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 “……怡儿莫要害怕,除了公主外,你身边还有很多疼你宠你的人……” “可是绾姐姐,我真的好想好想母亲,我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还没给我留遗言……” …… 顾北辰一直静静站在旁边。 直到赵紫怡的情绪稍稍稳定,才开口道:“准备一下,我送你回公主府。” 赵紫怡一怔,离开沈绾绾的怀抱,看向顾北辰。 秦王表哥方才说“我”?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以本王自称。 顾北辰眸光微闪,“你若还没准备好,想在宫里多待两日也行,姑母的身后事,我会安排好的。” 赵紫怡擦了擦眼泪,“不,我要回去给母亲守灵,秦王表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内殿同皇外祖母说一声便随你走。” “好。” 直到赵紫怡走进内殿,沈绾绾才回头看向顾北辰,“关于她的真实身世,你们准备何时告诉她?” 她早想问了,奈何上马车后,两人一路聊着别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顾北辰刚想开口回话,却听到内殿传出嚎啕大哭的声音。 沈绾绾脸色微变,“太后如今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情绪的剧烈波动,咱们快些进去看看。” 内殿。 太后躺卧在凤榻上,看到赵紫怡进来,呼吸变得急促。 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安华……” “皇外祖母!” 赵紫怡已止住的泪再次簌簌落下,快步上前,扑在太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后的手搭在赵紫怡的后背,轻轻拍打,“安华不怕,哀家会一直陪着你,有皇外祖母在,绝不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就算是辰儿也不行! 那混小子太不像话,平阳被关宗人府时,竟一声不吭把安华禁足公主府。 只要想到安华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些,她就气得想抡起拐杖狠揍那混小子。 平阳做错的事,凭什么要惩罚她的安华? 许是终于良心发现,那小子昨日把安华送到了慈宁宫。 可平阳已死,若真让安华歇在慈宁宫,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她这个消息。 把安华捻去凤仪宫,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她平阳的事。 她刚刚得知,昨夜凤仪宫守夜的宫人嘴碎,私自议论平阳的事,被安华听了个正着。 这孩子并未处罚那两个宫人,默默等到天亮才过来慈宁宫。 这样的安华,更让人心疼。 沈绾绾和顾北辰走进内殿,看到祖孙俩抱头痛哭的场景,心底也很不是滋味。 “皇祖母,您要注意保重凤体才能更好的护着怡儿。” 太后止住了哭泣,朝沈绾绾看去,却在看到她身旁的顾北辰时,眸色一沉,“你还来看皇祖母做什么?” 她没有如此不顾念亲情的不孝孙子! 顾北辰轻咳一声,“孙儿来接表妹回长公主府。” 太后微微一怔,狐疑地看着顾北辰。 这小子会有那么好心? “公主府已对外发丧,安华作为姑母的亲生女儿,理应回去给姑母守灵。孙儿是安华唯一的表哥,亲自送她回去有何不妥?” 算他还有良心。 太后瞪了顾北辰一眼,又抬手擦了擦赵紫怡的眼泪,“好孩子,你不要害怕,若有事记得找皇外祖母,哀家替你做主。”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紫怡才依依不舍地跟顾北辰走了。 沈绾绾上前准备替太后诊脉。 “先不忙诊脉。” 太后不仅没把手伸出来,反倒是收进被子里藏了起来。 “哀家听说,你昨日出宫时,皇上把你叫到了养心殿?” 沈绾绾点头,“是。” “说了些什么?” 沈绾绾没有半分迟疑,“关于郡主的身世。” …… 第498章 公主的遗愿 谢府。 沈绾绾坐上秦王府的马车离开不久,有人敲响了谢府的大门。 “是你?你怎么还有脸来?” 门房看到门外的中年男子时,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哪里来的哪里凉快去!” 门房并不知平阳长公主已死之事,却是知道自家夫人突然情绪失控,整个谢府笼罩在阴霾中,全拜眼前之人所赐。 “我想见谢墨轩公子,劳烦通传一声,你可以同他说……” 门房压根不理会刘清到底在说什么,快速动手要把门重新关上。 刘清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把手卡在门缝里。 “你没完了是吧,再不把手松开,我可要喊人了!” 不等刘清做出反应,门房扯开嗓子大喊:“快来人呀,有人要硬闯咱们谢府了……” 刘清神色骤变,立刻伸手去堵门房的嘴,可为时已晚,三条黑色身影不知从哪跳出来,其中一人二话不说,直接朝刘清挥拳。 刘清不得已,只好松开门房,险险退开两步。 “我来是……” “管你是不是,你强闯入府就该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也别想着一对一了,大家一起上!” “嘭!” “嘭!” 刘清挨了两拳,唇角挂着血,一咬牙拔出剑来,瞬间兵刃相交的声音响起, 剑出鞘,寒光四射。 门房吞了口唾沫,担心会被误伤,躲得更远了些。 府门口的事,很快惊动了府里的其他人,谢墨轩匆匆赶来时,四人身上都挂了彩。 很显然,刘清伤得更重一些,单膝跪地,单手握剑,以剑尖抵地支撑着身体。 门房全须全尾的站在一旁,看到谢墨轩,立刻上前,“表公子您来得正好,就是这姓刘的,那天上门后不知同夫人说了什么,把夫人给骗了出去。” 说完,朝刘清淬一口,“呸!什么玩意儿,竟还敢上门来见我家表公子!把你揍得满地找牙都算轻的,真当我们谢府背后没人吗?” “你便是谢墨轩公子?” 刘清看向谢墨轩,“在下是平阳长公主身边的护卫,公主托我给你带句话。” 谢墨轩抿着唇,直直地看着刘清,并未接话。 公主人已死,临终前的遗愿是让安华郡主姓谢。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公主还有什么话要特意托人给他带的。 谢墨轩不以为意的神情,让刘清心底着急,“和谢家有关。” 谢墨轩眸子骤缩。 这时,裴晚晚搀扶着谢乐清也到了,恰好听见刘清的话,脸色俱是微变。 “去正厅吧。” 谢乐清声音清冷,先一步转身朝正厅方向走,裴晚晚连忙拉上谢墨轩紧随其后。 刘清一瘸一拐跟着走在最后。 几名暗卫重新隐身暗处。 四周恢复平静,门房挠挠头,把府门关上。 正厅。 谢乐清在主位上坐下,让人准备茶水。 裴晚晚站在谢乐清身侧,谢墨轩则坐在左侧的位置上,刘清在谢乐清的示意下走到右侧位置坐下。 谢乐清朝下人挥挥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厅里仅剩四人时,刘清才看向谢乐清:“谢夫人,其实公主她是好人,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她不该爱上谢大将军……” 谢乐清脸色微沉,立刻朝谢墨轩看去,见他脸色并无明显变化,暗暗松了口气。 “刘护卫今日前来,若只是想说公主如何的,那便请回吧,公主是皇室中人,身份金贵,我谢家只是寻常百姓,不敢在背后妄议公主。” 刘清脸色微变,却也立刻改了口:“不管你们信不信,公主当年有尽力去保过谢家人的命。” 谢乐清呼吸一滞,“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当年之事: 七年前,谢致远大将军被问斩两个月后,消息才传到江州平阳长公主府。 顾飞燕听闻消息后当场昏厥,醒来的第一时间动身赶回上京城,同时安排人手前往南荒拦截流放队伍。 刘清作为领队带人日夜兼程,追上那支流放队伍时,距离流放目的地仅一日的路程。 可惜,他们到得太晚,只看到谢家人曝尸荒野的五具尸体。 至于谢家其余人,早在前往流放地路上,相继因各种缘由离世。 因流放队伍着急赶路,谢家还活着的人,甚至来不及好好安葬先去的亲人,只来得及用一张草席草草裹着尸体埋葬。 谢家最后死的五人,因再无亲人给他们收尸,只能曝尸荒野。 谢乐清、裴晚晚和谢墨轩的脸色极其难看,藏袖子下的手猛地攥紧。 再次听到七年前之事,他们的情绪很难平静。 谢家其余人病死在流放路上的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消息。 他们此刻的心,堪比凌迟。 谢乐清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几欲昏厥。 当年谢家出事,她强撑着身子替被问斩的大哥收了尸,后来便是浑浑噩噩,半年后,才听到谢家其余人病死流放路上的消息。 她没有办法给他们收尸安葬,唯有在大哥的坟墓旁给谢家其余人立了衣冠冢。 “公主觉得谢家老弱妇孺受不了流放之苦,才特意安排我带人暗中拦截流放队伍,希望能偷偷把人带到封地去安置,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刘清重重叹息一声,“我也实在没想到,谢家连最年轻的男丁也会折在流放路上,立刻给公主传信息告知此事,公主要求我们沿途找到其余人的尸体,把他们带回去封地上安葬。”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平阳长公主是好人,我跟在她身边当了这么多年护卫,未曾见过她无缘无故责罚下人,哪怕是下人有错,她也是轻拿轻放。 “她是南耀国最尊贵的公主,本可以无忧无虑荣华富贵一辈子,却因为爱惨了谢大将军,导致她后半辈子悲苦。” 刘清看向谢墨轩,“谢公子一直在替秦王做事,应该已知晓公主在江州封地的亲卫数目扩张至五万之多,其实,公主未曾想过谋权篡位。 “至于和东瀛的铁矿交易,公主是被骗了,并不知林夫人陈倩茹是东瀛细作,更不知罗贵妃竟是东瀛公主,若早知道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来。 “还有,公主之前根本不知谢公子您还活着,若是早知……” 刘清突然话锋一转,“公主如今已死,她的遗愿只有一个,便是让郡主能改姓谢回归谢家,至于其他的,她不敢奢求。” 刘清并没告诉谢墨轩,公主若真走到谋权篡位那步,待她百年后也是由安华郡主继承大统,彼时,郡主将姓谢。 公主一直以为,是天宸帝的昏庸无能害得谢家落得那样的下场。 让安华郡主改姓谢继承大统,那是顾家欠他们谢家的。 一直以来,刘清不赞成公主的做法,也曾劝过。 可他始终是她最忠心的护卫,主子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只是这一次,他没听公主的。 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抗主子的命令。 只希望能圆了她的遗愿。 刘清没继续往下说。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至于结果,他无法左右谢家人的决定。 正厅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落针可闻。 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谢乐清的心更是复杂。 她完全没想到,顾飞燕背地里竟还做了这么多。 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若当年顾飞燕真的以平妻的身份嫁给大哥,谢家的悲剧是不是便不会发生了? 第499章 给公主守灵 刘清从谢府离开没多久,谢乐清也带着裴莞宁、谢墨轩一起坐马车出了门,经西城门出城,直奔西山。 沈绾绾在宫中待了一整天。 前后两次亲自煎药并喂太后服下,离宫前再一次给她把脉确认情况稳定,才安心乘坐宫车回谢府。 回到谢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进府后,她径直前往膳厅。 裴光光和南宫曦钰正在膳厅用晚膳。 与其说两人是在用膳,不如说他们是在等人。 手里拿着筷子,却半天不动,齐齐瞪着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 沈绾绾迈过门槛进来时,两人的眸光骤亮。 “是绾姐姐绾姐姐回来了!” 南宫曦钰从椅子上跳下来,朝沈绾绾蹦去,“绾姐姐你再不回来我俩可真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沈绾绾:“???” 孤家寡人一词是这样用的吗? “怎么只有你们俩,姑母他们呢?” 她晌午是在宫里用的午膳,晚膳便想回来同姑母他们一起。 “母妃出城去了,宁姐姐和墨轩大表哥也一起去了,我们也想跟去来着,可母妃说我们年龄太小,下次再带我们去。” 裴光光翻了个白眼,“年龄小的人是你,娘亲没带我去还不是因为你?”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娘亲他们去给大舅舅上香,却让他独自留下来看这个烦人精。 他自记事起,每年大舅舅的忌日,娘亲都要去西山祭拜,每次都会带上他和姐姐两姐弟。 至于记事之前,听姐姐说,他还未曾会走路时,娘亲便是抱着他去祭拜大舅舅的。 裴光光冷着一张脸,心底在无力吐槽,都怪南宫曦钰,若非他,娘亲岂会把他留在府中? 今早,他听到府门口的动静,立刻从自己的院子跑出来,亲眼看到人进了前厅,他也想去,却被拦在了门外,甚至不允许靠近门口。 听不到屋内之人的谈话内容,自然不知娘亲他们突然去西山祭拜的原因。 其实,他早同娘亲说过,他已经长大,可以替娘亲做许多事情。 可娘亲还是把他当小孩看,这让他很苦恼。 南宫曦钰出现后,娘亲看他的眼神,愈发像在看小孩。 可他已经不小了,怎能用对南宫曦钰的态度对他? 沈绾绾蹙眉,“大人不在,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小孩用膳,身边怎么连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她心底微微生出愠怒。 谢府的下人,往常都是这样对待小主子的? “是我和光光哥哥让她们先下去用膳的。” 南宫曦钰轻轻晃着沈绾绾的衣袖,小嘴一张一合,“绾姐姐你别生气嘛,你不要责罚她们好不好?真要责罚的话,责罚钰儿好了,钰儿皮厚实,抗揍。” 南宫曦钰被送到谢府时,并没带平南王府的下人。 他如今住在裴光光的院子里,跟缀锦园的下人相处得还不错,自然不愿意他们因他被罚。 裴光光点头,“他说得对,是我们不让人在身边侍候的,表姐你若真要怪便怪我们好了,与他们无关。” 沈绾绾瞧着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问道:“谁告诉你们我要责罚人了?” 她微微愠怒,是担心下人趁主子不在家时欺负他们两个小的。 奴大欺主的事,她在相府曾亲身经历过,不希望这种事出现在谢府。 知道了缘由自然不会再多想。 南宫曦钰高兴得跳起来,“真的吗?绾姐姐真的不生气吗?” 沈绾绾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好了,咱们先用膳吧。” 晚膳用到一半时,谢乐清回来了。 沈绾绾朝门口方向看去,“姑母,莞宁他们呢,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谢乐清进门后,身后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去了长公主府,今晚会歇在那边。” 谢乐清扫了一眼餐桌,“姑母先去准备一些换洗衣物让人给他们送过去,绾儿你们用完膳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咱们一起到公主府去吊唁。” 她没什么食欲,匆匆赶回来,是担心两个小的没有好好吃饭。 上午出门时,两个孩子都吵着要跟着一起去,却被她强行留在了府中。 若是往常,他会带着光光一起去祭拜他的舅舅。 可钰儿如今住在谢府,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府中,也绝无可能把他也带去,只好让光光陪着他在府。 若早知道绾儿已回府,她便不会走膳厅这一趟。 …… 翌日。 早膳过后,沈绾绾没有马上进宫给太后复诊,和谢乐清一起乘坐马车前往长公主府吊唁。 一起去的,还有裴光光和南宫曦钰。 谢府的马车在距离长公主府两条街处缓缓停下。 车夫的声音响起,“夫人,前边的路堵住了,咱们的马车没办法再继续往前。” 沈绾绾撩起车窗帘子,微微探头往外看,道路确实被堵住了。 “看样子,都是过来公主府吊唁的。” 她放下窗帘子,“姑母,要不咱们下车走过去?” 谢乐清点头。 沈绾绾牵着南宫曦钰的手先一步走出车厢,下了马车。 裴光光紧随其后,谢乐清则走在最后。 其他马车的人,也陆陆续续从车厢里出来,走下马车。 街道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大家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缓缓流动,全都是素色的衣物配饰。 今日的长公主府,朱漆大门已卸下了全部的鎏金装饰,两边挂上了白灯笼。 沈绾绾抬眸看了一眼门框上的匾额,“平阳长公主府”六个字依旧,可那遮了一半的黑布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她上一次来公主府时,府门口围着大量的御林军。 当时,她深知无法从正门进入公主府,便绕了个大弯,从后院翻墙进去。 可这只是过了三天,没想到再次来到公主府,是吊唁。 世事,当真是无常! 赵紫怡那天抱着她哭诉,求她帮忙把公主从宗人府大牢里救出来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当时不知具体情况,没敢直接应下。 若放到现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谁也没想到公主会走得如此突然且决绝。 公主应该知道皇上不会让她死的,可她还是选择了走上这条路。 沈绾绾无声叹息一声,牵着南宫曦钰的手微微紧了紧,迈步走上台阶。 谢乐清心底想的比沈绾绾想的更多,她的情绪很复杂,面色苍白憔悴,显然昨天夜里没休息好。 裴光光牵着她的手,很冷,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娘亲,您还好吗?” 他贴心地替她搓了搓手。 谢乐清回过神,摇摇头,“娘亲没事。” 做了个深呼吸,才抬脚迈过门槛。 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笼罩在公主府上空的悲伤气氛更浓了。 进了垂花门,绕过长廊,便闻到断断续续的檀香,以及老嬷嬷们压抑的啜泣声。 暖阁里,往日里挂着的鲜艳绸子,如今全被素纱取代。 紫檀木棺木摆在正中间。 来吊唁的人很多。 除了各大府邸的命妇外,不乏朝廷命官。 平阳长公主没被定罪,她依旧是南耀国最尊贵的公主,自然该来吊唁一番。 沈绾绾一眼看到跪在蒲团上,哭得死去活来的赵紫怡,她几乎整个身子倒在旁边的裴莞宁身上。 谢墨轩则蹲跪在火盆旁,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他的脸色很差。 身上的伤本就未愈,昨日赶了一天的路,回城便来了公主府,陪着赵紫怡一起给平阳长公主守灵。 吊唁的宾客看到这一幕,脸上全是错愕,却谁也没当场说出心中疑惑。 第500章 你这个老奴才 谢墨轩和裴莞宁两人都披麻戴孝,分明是在给公主守灵。 可这对表兄妹跟平阳长公主之间,并无关系。 前阵子,坊间有传闻,平阳长公主想收裴莞宁为义女来着,可这事最后并没成。 秦王是平阳长公主的亲侄子,他都没来给公主守灵,这对表兄妹却来了,这事不简单。 这些人并不知,顾北辰虽没亲自给平阳长公主守灵,却早把长公主的身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赵紫怡因公主薨逝伤心欲绝,根本没精力安排公主的身后事宜。 顾北辰安排人手布置灵堂、对外发丧,并安排好吊唁流程以及来宾的接待。 他担心公主府的下人会趁机生事,还从秦王府调派了人手过来帮忙。 忙完了公主府的事,他还得进宫去见天宸帝和太后,并处理其他公务,忙得脚不沾地。 这时,有人注意到沈绾绾,视线立刻转移到她身上。 一年前,她救了落水的郡主,自此以后,郡主和她的关系极好。 公主也曾开口要收她为义女却被她拒绝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和郡主之间的关系。 可如今公主薨逝,郡主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姗姗来迟,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坊间所传闻的那样。 沈绾绾并不知大家心中所想,跟在谢乐清身侧,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前边的人吊唁完陆续离开,灵堂内外的人逐渐减少。 再无人上前时,谢乐清才带着沈绾绾、裴光光和南宫曦钰上前。 从下人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双手持握举至胸前,静默片刻,再插到香炉里,紧接着跪在跟前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裴光光和南宫曦钰接过香后,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公主上香、跪拜磕头,动作一丝不差。 他们坐马车从谢府前往公主府的路上,谢乐清同两人说过,平阳长公主不仅是他们的长辈,也是外祖谢家的大恩人。 两人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恩人”是什么意思。 尤其裴光光,已经上过学堂,深知这两个字字义的厚重。 跪拜时,头磕得特别认真。 沈绾绾磕完三个头,从地上缓缓站起,看向赵紫怡,后者似有所察,突然抬头朝她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赵紫怡的泪水再次汹涌而至。 她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沈绾绾朝她走过去,蹲下,伸手环过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怡儿不怕,你身边还有我们。” 赵紫怡的泪愈发凶猛,用力抱紧沈绾绾,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绾姐姐说得对,怡儿不该害怕的,怡儿有皇舅舅和皇外祖母,还有绾姐姐你们,如今还有了自己的亲哥哥……”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是谢家的孩子。 昨夜听到门房说谢府来人时,她满怀期待。 可进来的只有裴莞宁和谢墨轩二人,她微微有些失落。 谢墨轩告诉她,他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她差点没把人从公主府里赶出去。 母亲才刚去世两天,他们竟敢上门来诋毁她的名节。 “是真的。” 裴莞宁看着赵紫怡认真说道:“你们公主府的刘护卫,受公主之托把我娘亲叫到宗人府,她亲口同我娘亲说了这件事。 “而且,皇上也亲口跟绾绾说过此事,我们的话你不信,绾绾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赵紫怡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将两人赶出去。 心底在默默数着时辰,想着等人上门吊唁时再找机会问她。 她在灵堂守灵,一夜未眠。 谢墨轩和裴晚晚也一直守在灵堂,直至天微亮才去小憩了一会。 赵紫怡松开沈绾绾,“……绾姐姐,宁姐姐说我身上有一半谢家……” 沈绾绾点头,“莞宁她说的没错,你有自己的亲哥哥,所以,怡儿不要太难过,等北辰请示过皇上和太后,若他们同意,你母亲将会葬入谢家祖坟。” 南耀国没有公主葬入皇陵的先例。 平阳长公主早些年下嫁赵家,后来她亲手把赵青钰送进了大牢。 和离女子不入前夫家祖坟。 赵紫怡错愕,“可是母亲她……” “怡儿,若你不嫌弃,我便也这么称呼你吧,以后你可同轩儿一样唤我一声姑母。” 谢乐清走上前,“你母亲的遗愿有两个,其一是让你姓谢,以谢家后人的身份好好活着,其二是成为你父亲的妻。” “姑……母?” 赵紫怡声音微颤。 她第一次唤别人姑母。 虽是第一次喊,那种感觉却很奇妙,很暖很自然,如同无数次喊出“母亲”两个字时一样。 谢乐清眼眶泛红,“怡儿,我们无法完成你母亲的第二个遗愿,却可以让她葬在你父亲身边,但愿他们下一辈子能早一些……” “姑母!” 赵紫怡扑进谢乐清怀里,“谢谢你,怡儿替母亲谢谢你……” 没有人看到,就在赵紫怡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白色虚影。 她唇角带笑,脸颊上却挂着两行清泪。 …… 皇宫养心殿。 顾北辰将谢家的决定说完,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天宸帝才重重叹息一声:“……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顾北辰暗暗松了口气,“那儿臣去见见皇祖母。” 天宸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顾北辰离开后,天宸帝把江百通叫进来,“去,把晴儿酿的桂花酒给朕取来。” 江百通一跺脚,“哎哟老奴的皇上,那桂花酒还有多少您心里没点数吗?说好了把剩下的那些留着等秦王殿下……” 天宸帝皱眉,“怎么,你这老奴才,今日还不许朕喝酒了?” “老奴可不敢。” “瞧你这样子,哪里像是不敢的?” 江百通直接往地上一跪,“老奴只是觉得,安华回谢家是好事一桩,公主能葬在谢大将军的坟旁,更是公主得偿所愿。皇上您不该再借酒消愁,小心愁更愁!” “你!你个老东西!谁跟你说朕要借酒消愁了?” 天宸帝狠狠瞪了他一眼:“朕是觉得,委屈了朕的这位皇姐。” 江百通摇头,“要说真委屈,没人有陛下您委屈。这么多年了,您藏着掖着那么多事,老奴都替皇后娘娘心疼您。” “就你这张嘴,朕还需要你替晴儿心疼朕? 天宸帝再次瞪了江百通一眼,“皇姐替他们谢家做了那么多事,却换不来一个平妻之位,谢家那小子也是个冷心冷肺的。” “我看谢大公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否则也不会考虑将公主葬在谢大将军的墓旁,谢大将军当年可是誓死也不娶平妻或者纳妾的,真论起来,谢大公子这是不孝。” 天宸帝连连摇头,“朕又不是要他昭告天下,只是私底下偷偷办一场冥婚有那么难吗?” “可秦王方才也说了,他们会对外宣称安华郡主以后叫谢紫怡,是公主和谢大将军的女儿,公主当年同谢大将军和离后,才改嫁了赵青钰那个狗杂碎。” “你这老东西,到底是朕的奴才还是谢家那小子的?他那只是口头上说的,跟真的能一样吗?” “嘭!” 一个杯子落到江百通脚边,吓得他连忙跪直身子。 “皇上瞧您说的什么话,老奴当然是皇上您的奴才呀,老奴照顾您这么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您可不能不认账呀。”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的模样,“再说了,谢紫怡这个名字是要上谢家族谱的,跟安华郡主上皇家玉蝶一样,你自个儿评评理,这哪能是假的?” …… 第501章 您当真舍得 天宸帝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喝上桂花酒。 江百通说什么也不给他拿。 “老奴要替皇长孙留着,否则以后下去没脸见皇后娘娘。” 天宸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朕看你这老东西现在就没脸见朕。” 他随手想拿起杯子砸过去,却发现手边的杯子早已砸了出去。 这老奴才可真行,胆子跟着年纪一起长。 不过,听到“皇长孙”三个字时,脑海中出现了那丫头的身影。 “让人去宫门口守着,让沈绾绾先到养心殿来见朕。” …… 沈绾绾从公主府出来,并没跟谢乐清一起回谢府,而是坐上了顾北辰给她准备的马车入宫。 宫门口,小太监见沈绾绾从秦王府的马车下来,连忙上前行礼,“奴才奉命在此等沈姑娘,皇上说了,让您先去一趟养心殿。” 沈绾绾心底讶异,面色却不动声色,“好,有劳公公带路。” 太监把沈绾绾带到养心殿外。 江百通候在大殿门口,远远瞧见沈绾绾过来,快走几步迎上去,“哟,沈姑娘来了,皇上说您来了不用通报,快随老奴进殿吧。” 沈绾绾朝他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正殿门口走去。 才走出两步,江百通突然回过头去,对小太监道:“快去御膳房看看给沈姑娘准备的芙蓉糕做好了没。” 小太监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沈绾绾疑惑问道:“公公,芙蓉糕是……” “是皇上让人准备的,听秦王殿下说您从公主府出来后会直接进宫,本来是要送去慈宁宫给您的,可这不是先把您叫到养心殿了嘛。 “眼下早过了用午膳时辰,您肚子肯定是饿了,一会呀先吃些芙蓉糕垫垫肚子,皇上问完话,您再去慈宁宫用膳。 “秦王殿下特意交待御膳房留了一份午膳,一直温着呢,等您到了慈宁宫再送过去。” 沈绾绾心底暖暖的,“王爷可是在慈宁宫?” 江百通摇头,“他从养心殿出去便去了慈宁宫,可这会儿还在不在那,老奴并不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正殿门口,便噤了声,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天宸帝刚刚看完一个折子,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绾绾丫头来了?” 天宸帝放下手中折子,朝沈绾绾摆摆手,“不必虚礼,坐吧。” 沈绾绾便没有行跪拜礼,而是朝天宸帝行了鞠躬礼,随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沈绾绾落座后,天宸帝却并不着急说话。 皇上不说话,沈绾绾也不好说什么,唯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 一时间,大殿内异常安静。 江百通把沈绾绾领进殿后,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偏殿,没多久再次返回正殿时,手上端着茶点。 “老奴方才让小冬瓜去看芙蓉糕好了没,没想到他前脚刚走,秦王殿下安排的人后脚便把糕点送到。” 江百通把茶水和糕点放在沈绾绾旁边的案几上,抬头瞄了天宸帝一眼,“咱们秦王对沈姑娘的这份心意,真真是羡煞旁人,像极了当年的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情意。” 沈绾绾闻言,抬头偷看了天宸帝一眼。 作为南耀国的掌权者,天宸帝是及格的。 继承皇位后,他力挽狂澜,把南耀国从濒临灭国,到扭转乾坤,重新强势站稳脚跟;从贫穷落后,到一步步扭转颓势改变格局,如今民富兵强;从百姓流离失所,到如今民有所居,百姓安居乐业。 在其位,谋其政。 他做到了! 作为丈夫,他一生仅爱一人,那便是顾北辰的生母慕雪晴。 除她之外,他的心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天宸帝只有顾北辰一个子嗣,至于后宫那些妃嫔,实际上是迫于形势,用来稳固朝堂、蒙蔽某些人的视线。 不得不说,他对慕雪晴确实是用情至深。 或许,正是他对先皇后的这颗真心,才让南耀国躲过了东瀛细作最后的渗透。 若他对慕雪晴的心但凡有一丝动摇,那么曾经的罗贵妃之子瑞王便确确实实是顾家血脉,南耀国如今成什么样还不一定。 可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有些同情他,高处不胜寒! 他一定很孤独吧。 天宸帝瞪着江百通,手摸到桌上的折子,看了一眼,默默放下。 “你个老奴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打趣人竟说到了他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是是是,老奴终归是老了,赶明儿给皇上您寻个年轻又懂事的侍候在跟前。” 江百通低头叹息,“世人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老奴是个无根之人,哪有儿孙福那么好的事可以落到老奴的头上?” 沈绾绾:“……” 这对主仆,平常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过,他们还真是一对活宝,两个老小孩。 这么想着,她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沈绾绾才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芙蓉糕,两人却不吵了,同时朝她看过来,她吓了一跳,芙蓉糕差点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咳咳!” 连忙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两人竟然还在看着她。 “要不,你们……继续?” 江百通见沈绾绾无事,收起了眸子里的担忧,“皇上,没什么事老奴便先退下了,有事再叫老奴,老奴不走远,就在殿门口。” 天宸帝摆摆手,“走走走,看见你就心烦。” 沈绾绾连忙低头,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只是,从今日起,天宸帝在她心中的形象彻底崩塌。 天宸帝轻咳了一声,“秦王身上的毒,你当真可解?” 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威严。 沈绾绾连忙端坐,认真回答:“可解,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天宸帝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眉心轻蹙,“需要多久?” “我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沈绾绾摇头,“不过,我有法子可缓解他毒发时的疼痛,不至于他遭受生不如死的痛楚,而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保证在解毒前他性命无忧。” 天宸帝对这答案依旧不满意,却也没继续追问,蹙着眉死死盯着沈绾绾,像是在判断她所言的可信程度。 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过了片刻,沈绾绾见天宸帝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皇上,若是没什么事……” 没等沈绾绾把话说完,天宸帝开口道:“太后的情况,你这两日多费心些,平阳出殡那日,朕会和太后一起出宫送她一程。” 沈绾绾心底震惊,抬眸看向天宸帝,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要出宫送葬。 虽说不会真随着送葬队伍前往西山,可这也太…… 天宸帝见沈绾绾不语,“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只是……” 太后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宜动静过大,不论是情绪还是身心,都需静养。 居然让太后这个时候出宫去送葬,不是要了她老命吗? 可这话,她该如何说? “既没问题,那你便过去慈宁宫吧。” 沈绾绾见皇上已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行礼,随后走出大殿。 沈绾绾走后,天宸帝把江百通叫进大殿。 “你去把余下的桂花酒全挖出来,待会给那丫头送过去,就说是皇后娘娘送给儿媳妇和孙子的。” 江百通瞥了天宸帝一眼,“您当真舍得?” 天宸帝没好气,“不是你这老奴才说的吗?不许朕喝,要给皇长孙留着,否则没脸下去见皇后。” “可您都已经把人家沈姑娘叫到了养心殿,怎么不当面给她?” 听到这,天宸帝再次想抄起家伙,是谁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的? 这不是明摆着提醒他别插手那小两口的事吗? 第502章 长公主出殡 从养心殿出来,沈绾绾径直前往慈宁宫。 顾北辰早已离开。 宫人告诉沈绾绾,太后刚服药歇下不久,今日的情绪还算稳定。 “秦王殿下特意交待过,您来了可先去偏殿用膳,待娘娘醒来后再给她诊脉。” 沈绾绾朝太后寝殿的内殿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转身去了偏殿。 餐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五个菜,每样的分量都不多,却很精致,且都是她爱吃的。 沈绾绾眸光微闪,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 一个时辰后。 太后醒了。 沈绾绾走进内殿,太后已被人搀扶着坐起,她背后垫了个垫子,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太后见沈绾绾进来,眸光亮了亮,“夜家丫头来了,快到皇祖母身边来……” 沈绾绾朝太后点点头,快步上前,“皇祖母,今日感觉如何?” “诊脉的事不急,皇祖母先同你说个事。” 太后拉着沈绾绾的手,“安华那孩子可怜,自小没了爹如今没了娘,你答应皇祖母,要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她,可好?” 太后听到沈绾绾的承诺,心中的大石落地,主动伸出手,“你诊脉吧,皇祖母这两日都有遵医嘱,你好好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绾绾伸出三根手指头搭在太后的腕脉上,脉象虚浮无力,却比两日前明显好转。 沈绾绾收回手,满意地看着太后,“不错,皇祖母做得很好。” 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可惜,遇上平阳长公主的事,否则,有灵泉水和空间里的灵药在,太后身体的恢复速度会更快一些,她也不必每天入宫。 沈绾绾再次调整了方子,让宫人去太医院取药,又亲自煎药喂太后服下。 夜幕降临时,太后再次歇下,沈绾绾跟着宫人去了长春宫。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让她这几日住在宫中直至平阳长公主出殡。 沈绾绾对这安排并不抵触。 住在长春宫更方便她给太后看诊,反正谢府如今也没什么事,真没必要来回跑。 如此一来,可省下不少时间研究方子。 太后的身体情况本就不好,顽疾拖了多时,又得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哪怕有良药和灵泉水,也架不住伤心过度对身体的损耗。 治病救人,最讲究的是稳定的情绪,病人情绪不稳,大罗神仙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对症下药。 关键是情绪不稳,无论下去多少药,药效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是失效。 只是,走进长春宫大殿,看到桌上放着的两个酒坛时,沈绾绾有些懵。 “这两坛是酒?” 沈绾绾寻了个宫女来问话。 “回沈姑娘话,这酒是江大总管送过来的,还说若姑娘对这酒的来历感兴趣,可问问秦王殿下。” 沈绾绾点头,没再问什么,挥挥手让宫女先下去。 宫女转身离开后,沈绾绾盯着两坛酒看了半晌,拔出其中一坛的塞子,酒香从酒坛里溢出,伴随着淡淡的桂花香,瞬间填满了大殿。 好酒! 闭眼,吸了吸鼻子,把塞子重新塞回去。 在前殿等了约莫一刻钟,随手把两坛酒收进空间,起身,走进浴室沐浴,随后回寝殿准备休息。 等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没见那人来,她不再等,熄了灯,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 顾北辰从军机处出来,看了眼漆黑的夜色,迈步朝宫门口方向走去,准备乘坐马车回秦王府。 玄彬上前,“主子,沈小姐给太后看诊完并未出宫,如今在长春宫,她……” 顾北辰脚步一顿,“为何现在才报?” 玄彬摸摸鼻子,这能怪他? 他也才刚收到消息,正准备进去禀报,主子却先一步出来了。 “主子……” 玄彬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猛地发现,主子脚底生风,身形瞬间没入夜色中。 看着顾北辰背影消失的方向,一时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顾北辰一阵风似的来到长春宫时,寝殿已熄灯多时。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寝殿,他放缓了脚下步子,慢慢靠近,却还是很快便走到了寝殿门口。 手抬起,刚碰触到门边,却突然顿住。 绾绾已熄灯歇息,他就这样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顾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眉心轻蹙。 他今日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甚至连晚膳都还没来得及吃,更别说沐浴更衣了。 手缓缓垂下,静静站在门边。 不知过了多久,转身,抬脚朝外走去。 玄彬还在夜色中徘徊,突然看到自家主子去而复返,身形微微一僵。 “主子,咱们这是准备回王府了?” “直接出城,去京郊大营!” …… 沈绾绾并不知顾北辰来过,她此时正在空间里研究着药方。 不日便会离开上京城,得给太后安排好后续调养身体的方子。 沈绾绾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把太后治好,却因后续的调养不得当而出现状况。 至于以后的以后,太医院的太医不是摆设,自然会根据情况给太后出新的调理方案。 除此之外,还有谢墨轩的身体也得调理,他带伤给平阳长公主守灵,身体多少会有些吃不消。 昨夜,裴晚宁在空间给沈绾绾留了纸条,让她帮忙开个方子,最好是准备好汤药。 她原本打算今日去公主府吊唁时,给谢墨轩把个脉好开方子的,可当时走得急,给忘了。 开方子得望闻问切,她的本事还没大到能凭空直接开出方子来。 她在空间里忙着,同时也是在等,等裴晚宁找到时机把谢墨轩弄到空间里来。 否则,她如何开方子? 早在就寝前,沈绾绾特意叮嘱过宫人,直言自己睡眠浅,不希望被打扰。 若真有人闯进寝殿也不担心,她如今和空间的关系联系紧密,就算她人在空间,外边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更重要的,还是要争取时间给顾北辰研制冰魄幽灵之毒的解药。 接下来的几天,沈绾绾在宫中的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不是在慈宁宫就是在前往慈宁宫的路上。 太后的身体,在沈绾绾的照顾调理下,好转的速度肉眼可见。 她的情绪也因沈绾绾的陪伴而变得愈发稳定,谁也没再提起平阳长公主的事。 第五天,平阳长公主出殡。 沈绾绾随太后和皇上一起出宫前往公主府。 这天的天气不太好。 天色自天亮起便是灰蒙蒙的,空气很闷,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似乎要下雨,却迟迟不见雨滴落下来。 送葬队伍从公主府蜿蜒而出。 平阳长公主的棺木出来时,竟不知从哪生起了一阵清风,纸钱碎随风翻飞,落到太后脚边,她突然嚎啕大哭,浑身颤抖。 “平阳,哀家的平阳……我的儿呀……” 沈绾绾站在太后身旁,双手搀扶着她,“……皇祖母,节哀!” 她这几日只在夜里回长春宫歇息,其余时间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太后身边。 太后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甚至偶尔还能跟沈绾绾说几句顾北辰小时候的趣事。 可能是太后表现得太放松,沈绾绾差点以为太后的情绪会一直如此下去。 可今日,太后主动提出要出宫送公主出殡。 果然是母子连心。 天宸帝是懂他生母心意的。 前边的流程,太后的情绪很平静,却在看到公主的棺木从公主府出来这一刻,情绪瞬间失控。 像是才想起平阳长公主薨的事实。 沈绾绾看着太后,眸色担忧。 她如此激动,好不容易好转的身体,怕是又得倒下去。 第503章 安华的决定 送葬队伍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时,太后晕了过去。 “皇祖母!” “太后娘娘!” 一时间人仰马翻。 沈绾绾就在太后身旁,且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第一时间把人接住。 紧急把太后送回宫。 宫车上,太后被沈绾绾喂了些灵泉水,呼吸变得平稳。 沈绾绾给太后诊了脉, 正如她所担忧的那样,太后悲伤过度,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身体,再次垮了,也就是说先前的努力几乎全白费。 其实,太后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早年丧父,中年丧父,晚年丧女。 她虽然贵为太后,却屡屡遭受常人难以接受的痛。 先帝去世时,南耀国一片水深火热,天宸帝临时接手了这破败的江山。 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内有盘根错节的世家阻挠变革。 太后作为天宸帝的生母,不仅要默默承受丧父之痛,还要为儿子平定江山扫除障碍。 彼时,慕家、谢家和南宫家绝对拥护新帝,可他们都是武将之家,对守护南耀国土尽心尽力。 朝堂上缺乏绝对拥护新帝的文臣。 太后暗地里联合其他小家族,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全力配合天宸帝的决策,撤换掉被世家占据的几个核心职位。 自此,世家盘根错节的力量被松动,他们有了更多的力量去应对外敌,从濒临灭国的境地赢得了一线生机。 若说慕家、谢家和南宫家是天宸帝扭转乾坤的肱骨,太后则是他瓦解世家必不可少的助推力。 南耀国有如今的太平,是无数人多方面努力的结果。 沈绾绾替太后掖了掖毯子。 那天,顾北辰亲自前往谢府接沈绾绾进宫,在车上同她说了不少关于太后的事迹,言词中全是对太后的敬重之意。 沈绾绾闻言,心底里对太后的敬重之意愈发深了。 太后是个伟大的女子,却也是个普通的母亲。 今日亲自目送女儿出殡时,是那般的无助。 南耀再无平阳长公主。 这是分明是在剜她的心。 马蹄和青石板路面碰撞时,生出清脆的“嗒嗒”声,与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混合成一首交响曲,在街道上空回响。 …… 翌日。 赵紫怡进宫,她这次入宫和往常不太一样。 以往入宫,几乎都是跟平阳长公主一起,带上刚得的准备送给太后的礼物,几乎不带东西进宫。 平阳长公主在宫中的住所凤仪宫一直留着,母女俩从前偶尔会进宫小住,凤仪宫有她们的换洗衣物,根本不需要额外带。 可这次,她独自一人入宫,却带了整整两车东西。 赵紫怡抵达慈宁宫时,沈绾绾正在小厨房里给太后煎药。 她用托盘端着汤药回到寝殿时,赵紫怡正指挥着宫人搬东西。 “怡儿?你这是……” “我来给皇外祖母侍疾。” 赵紫怡朝沈绾绾伸出手,把托盘从她手中接了过去,“今日起,我便住在这慈宁宫了,皇外祖母什么时候彻底好了,我便什么时候搬回去。” 沈绾绾一怔,却什么也没说,跟在赵紫怡身后走进内殿。 太后已经醒了,可她不愿睁开双眼,静静地躺在床上,默默流着泪,泪水从眼角流出,没入两鬓的发间。 “皇外祖母,怡儿来了。” 赵紫怡把手中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在床沿坐下,“怡儿来陪您了……” “怡儿……“ 太后的眼皮子动了动,唇角颤抖,“哀家的小怡儿来了?” “是,您的怡儿又来了。” 赵紫怡伸手去握住太后的手,“今日起,怡儿便要赖在这慈宁宫不走了,皇外祖母可不许赶怡儿走。” 太后睁开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赵紫怡。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只一瞬间,双双泪水汹涌而下。 赵紫怡笑了,拿起帕子替太后抹去脸上的泪,“那皇祖母您快些好起来,要不然您的怡儿可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胡说,谁敢欺负哀家的小怡儿,哀家和她拼命!” 太后有些激动,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赵紫怡连忙伸手去搀扶着她,又拿了个垫子靠在她后背,让她靠坐着,紧接着转身准备去拿汤药。 “皇外祖母,来,怡儿喂您喝药。” 赵紫怡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小勺子搅拌汤药,舀起一汤勺汤药,放到唇边吹了吹,再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并没有张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赵紫怡的脸。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外一个人。 “皇外祖母?” 见太后在发呆,赵紫怡忍不住开口,“汤药得按时吃,否则您的身体一直病着,谁来保护怡儿?” 太后一怔,眸中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 平阳走了,可平阳的女儿还在。 这是平阳唯一的一个孩子。 她必须好起来,不为自己也得为平阳守护好这唯一的血脉。 太后张嘴,任由赵紫怡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祖孙俩眸中带泪,唇角却扯出一抹笑。 室内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小勺子碰撞碗壁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笼罩在慈宁宫的阴霾,似乎一下子全散开了。 沈绾绾站在帘子后,看着祖孙俩这温馨的一幕,心底一直紧绷着的愁绪瞬间松开。 太后是真的很疼赵紫怡这个外孙女。 有赵紫怡在身边守着,太后的心情会逐渐变好,病情自然也会慢慢稳定,从而好转。 沈绾绾这么想着,转身缓步走出寝殿。 有赵紫怡在,倒是给她节省了不少功夫。 赵紫怡喂太后喝完药,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太后困乏沉沉睡下之后,她才起身从寝殿出来。 沈绾绾在前殿,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赵紫怡来了,这里其实不太需要她守着了,可方才和赵紫怡也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她觉得这样走了也不像话,便在前殿等着。 可又不知那对祖孙会谈多久,所以就随意拿了本书来翻看。 “你看的是什么书?” 赵紫怡从内殿出来,看到沈绾绾手中的书,不免有些好奇。 “就是随意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沈绾绾将书放下,“太后睡下了?” “嗯。” 赵紫怡点头,“绾姐姐,谢谢你,谢谢你能把皇外祖母的病情稳住。” 昨日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若非绾姐姐前几日给皇外祖母调理身体,她的身体情况根本无法亲自前往公主府送母亲出殡。 沈绾绾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道:“怡儿,太后的身体情况,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心绪,若是再受刺激,恐怕……”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便入宫来,我要守在她身边给她侍疾。她是我母亲的母亲,我母亲不在了,她该尽的孝便该由我这个当女儿的接上。” 说到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又道:“绾姐姐,我决定了,我不跟你们去静思岛了。” 沈绾绾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紫怡,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前几日,我沉浸在丧母的悲伤中,一直没功夫去想很多事情,可昨日母亲已出殡,我昨夜认真想了一宿。 “我不能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而不顾别人。秦王表哥已经跟你走了,我若是再离开,皇外祖母和皇舅舅身边就没人了,我身上好歹留着一半的顾家血,我得留下来。 “至少在他们心里,顾家还有我这半个年轻一辈的在身边,不至于……” 沈绾绾见赵紫怡没继续说下去,才开口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太后曾让她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待赵紫怡,她便想着回静思岛时把她也带上,前提是她愿意。 第504章 钰儿长大了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绾绾伸出手,轻轻搭在赵紫怡的手背上,“不过怡儿,在我离开上京城之前,你若改变了主意,可随时告诉我。” 她既已答应太后便不会食言。 只是,最终的选择权在赵紫怡的手上。 赵紫怡点头,“好。” 她刚收到绾姐姐等人要离开上京城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便是要跟着一起去。 当时,她并不知他们离开上京城要到哪里去,更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只想跟着一块走。 连平南王都能带着儿子跟着一起离开,凭她跟绾姐姐的关系,如何能不跟着去? 她那时的决定,是随性而为,不曾想过其他,更加没想过自己如此任性之举,有多伤母亲的心。 可在经历了丧母之痛后,她突然明白,该长大了。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长大,母亲会,可母亲已等不及。 无论是平南王还是秦王表哥,在离开前,都一直在尽他们各自该承担的责任。 她,也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 谢府,缀锦园。 “您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曦钰瞪着圆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我在这里挺好的,父王你忙自己的就行,不必管我的。” 父王这些天消失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若是可以,他希望父王一直消失,只要不出现在跟前,他便可以一直在谢府住着。 南宫昊怒瞪南宫曦钰,“父王自然是来接你回王府的,少废话,赶紧跟父王走。” 这臭小子,明知自己来接他回王府,却故意拖着不出去,明摆着是要他亲自到院子里来找他。 若是在王府,非得狠狠给他一顿竹笋焖肉吃,看他还敢不敢跟他耍小心机。 南宫曦钰往后挪了挪,“我还要在母妃这里多住一阵子,你有事便去忙吧,忙完了也不必来接我,我自己会回去。” 他只希望父王最好一直忙,像从前那般忙到根本没功夫来管他。 “父王要忙的公务已处理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安顿好咱们王府中的人和事。 “再过几日,咱们便可动身离开上京城,你自己的院子也不回去看看吗?” 相对来说,平南王府更像是南宫曦钰一个人的家。 南宫昊因身担要职,常年在军营。 就算回王府,除却吃睡时间,父子俩相处的时间真没多少。 南宫昊内心对南宫曦钰是有亏欠的,便想着多弥补他。 即将离开,可路途遥远,能带走的东西实在有限,他希望南宫曦钰回去亲自挑选他最想带的。 这么快便要走了吗? 南宫曦钰死死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刚得知母妃要离开上京城时,他以为只是到别的地方去游玩,玩够了便回来。 他一个六岁不到的小孩子,玩心自然强,心里默默盼着那一天快些到来。 裴光光却告诉他:“娘亲这次带咱们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 南宫曦钰不太理解,“是跟父王的封地一样远,要走很久的路才能抵达,所以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一次吗?” “不是。” 裴光光摇头,“先前夜表哥说过,那地方距离上京城很远,它不属于南耀国,不属于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 “那是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只是夜表哥说了,那是在一个海岛,得坐大船才能去到,普通大船不行,要他的大船才可以。” “要很大很大的大船才可以去到那里吗? 南宫曦钰突然悟了,“咱们去了那里,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终于理解“再也不回来了”的意思,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只有夜表哥的大船才可以去到的地方,想要回来也肯定是要他的大船才行,可他的大船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轻易出借给他们回来了。 南宫曦钰突然皱起了小眉头,“那咱们不能不去吗?光光哥哥,你同母妃说说,咱们就在上京城哪也不去好不好?实在觉得上京城无聊了的话,可以去父王的封地呀,那里可好玩了……” “当然不行。” 裴光光白了他一眼,“那个地方是娘亲本来的家,还有绾姐姐,你没听见她喊娘亲姑母吗?” “听见了呀,可是……” “绾姐姐就是娘亲的亲侄女,绾姐姐和娘亲的爹娘在那,她们肯定得去的。咱们不也是爹娘在哪,咱们便在哪吗?” 南宫曦钰恍然大悟,“所以夜表哥是来跟咱俩抢绾姐姐和母妃她们的?如此看来,还是谢表哥人好些,至少不是让母妃住到他家去,而是他住到咱们家里来。” 在他的潜意识中,母妃的家就是他的家。 “你这笨蛋,跟你说了那么多也听不明白,不说了。” 裴光光忍不住摇头,“总之就是,咱们这次离开南耀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南宫曦钰却在听到这话时,默默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臭小子,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跟上?” 南宫昊见南宫曦钰杵着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磨磨蹭蹭的,难不成你不想跟你母妃走了?” “是。” 南宫昊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南宫曦钰深深吸了口气,“父王,你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多待几天,至于随母妃去外祖家的事,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去了。” 这臭小子又在搞什么? 南宫昊盯着南宫曦钰,过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原因。” 南宫曦钰抬头和南宫昊对视,“父王,您曾教过钰儿的,做人不能忘本。” 南宫昊眸光微闪,狐疑地看着南宫曦钰,“那你解释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王很早便告诉钰儿,您不是钰儿的亲生父亲,钰儿的亲生父亲是您的同胞弟弟,外人面前钰儿喊您父王,可实际上,您是钰儿的伯父。” “所以呢?” “所以钰儿不能跟您走。” 南宫曦钰低下小脑袋,“光光哥哥说了,母妃的娘家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得坐很厉害的大船才能到,若要回来也得坐很厉害的船才可以。 “可是父王,钰儿的父亲母亲还在这,钰儿若是跟着去了,往后就没人给他们上香了……” 南宫曦钰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就没了声音。 他真的很喜欢母妃,很喜欢绾姐姐、宁姐姐光光哥哥…… 可是他不能忘本。 这是父王教他的。 他的父亲和母亲给了他生命,没来得及看他长大便离开了人间,他不能因为他们没有抚育过他就可以把他们给忘了。 父王有了母妃,还有他们自己的孩子,父王不再孤单,他也就放心了。 可他的生父和母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自己不给他们上香,是不会有人给他们上香的。 南宫昊听到这里,心底很不是滋味,蹲下身与南宫曦钰同高度。 “钰儿,父王怎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南宫曦钰伸出小手,放到南宫昊的大掌中,“父王,您就放心去吧,钰儿一个人可以的,这么多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更何况,如今的钰儿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三岁不能自理的年纪,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我是堂堂平南王府的小世子,难道还有人敢欺负我不成?” 南宫昊没接话,只定定看着南宫曦钰。 他们南宫家的钰儿是真的长大了! “父王若仍不放心,待你们走后,钰儿便搬进宫去,有皇伯伯的保护,您总该放心了吧?” 第505章 孙媳该走了 南宫曦钰没跟南宫昊离开。 南宫昊从谢府出来,并未直接回平南王府,而是进了宫。 天宸帝盯着南宫昊,“你当真答应?” 神色全是不可置信。 之前提出这事,这家伙可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是钰儿自己的选择。” 天宸帝一怔,显然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南宫曦钰那孩子聪慧,平时瞧着天真无邪,实则内心早熟。 很早前,南宫曦钰便无意间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可谁也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心绪竟不受半分影响。 若南宫昊能常常陪伴在他左右还好,偏偏两人的相处时间少之又少,他非但不因此变得胆小敏感,性子跳脱地甚至天不怕地不怕。 同龄的孩子跟他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既如此,那么南宫澈那孩子……” “平南王府世子之位依旧是钰儿的。” 天宸帝口中的南宫澈,便是裴光光,裴光光和裴晚宁的姓氏早已改,在户部登记时一并把光光这个名字改成了单字澈。 南宫昊不确定自己这次离开,是否会回来,自然会为独自留在上京城的南宫曦钰安排好一切。 天宸帝认他作义子,能护他平安长大,至少在成年前是无忧的。 可万事皆有利弊。 如今对他是好事,以后或许会成为要他命的根源。 南宫昊认为,平南王府世子这个身份,是南宫曦钰的保命符。 只要他还是平南王府世子,便不会惹人口舌,更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猜度。 …… 谢紫怡,也就是改了姓氏的赵紫怡,自她住进慈宁宫后,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全陪在太后身边。 太后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好,病情也逐渐好转。 有谢紫怡陪伴和照顾太后,沈绾绾倒是省事不少。 每天除了定时诊脉和亲自煎药外,其余时间便待在长春宫。 如此一来,她的时间变得宽松不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空间里忙自己的事。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是,闲暇下来时,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次住进长春宫,竟一次也没见到过顾北辰,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好在她捣鼓药物时全神贯注,真忙起来便没功夫多想了。 这天一早,沈绾绾一如往常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诊脉。 “皇祖母身上的顽疾算是彻底清除了。” 沈绾绾收回手,“接下来只需慢慢调养身体,把亏空补回来即可。” 她随手写了张药方,交给宫人去太医院取药。 这样的方子,随便一个太医都能开,可她还是亲自开了一张。 不过,她没再亲自煎药,而是跟太后辞行。 “丫头,你当真要走?” 太后浑浊的双眼紧盯沈绾绾,她这次并没有在“丫头”二字前加“夜”字,也没加“绾绾”二字。 沈绾绾起身,走到太后跟前,朝她行了个跪拜之礼。 “皇祖母,孙媳该走了。” 她心底知道太后所问,可她确实该走了。 沈绾绾和顾北辰二人,并未行大婚之礼,她却先收了太后赠予的顾家妇才能拥有的传家宝。 于是,她在临走前以“孙媳”自称,是在向太后表态。 太后深知沈绾绾去意已决,便没再多留,只是再看向她时,多了几分惆怅。 谢紫怡起身送沈绾绾,两人一直走到慈宁宫外,“绾姐姐,怡儿……舍不得你。” 说话间,眼眶已泛红。 沈绾绾伸出手,给了谢紫怡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若是改变了主意,明日辰时末可前往城南大门外,过时我可就不候了。” “绾姐姐真是讨厌,明知道人家做出这个选择有多难。” 谢紫怡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全是嗔怪,“我不管你去的那个地方到底有多远,只要能回来,记得一定要回来看我。” 沈绾绾轻轻拍她的后背,“我给你留的东西,记得保管好,都是些保命的东西,没到性命攸关时切勿乱用。” 她给谢紫怡留下的,有救人性命的药物,还有遇到危险时自保的毒药。 沈绾绾告别谢紫怡后,又去了养心殿同天宸帝辞行。 天宸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却只是开口问:“何时启程?” 北辰还没告诉他? 沈绾绾心底狐疑,却也立刻恭敬回答:“明日。” 这段时间,她虽住在宫里,却一直跟晚宁通过空间保持着联系。 裴晚宁告诉沈绾绾,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只等她从宫里出去,便可以启程。 沈绾绾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大家”一词,包括了顾北辰。 他既已知晓离开的时间,为何没跟皇上说?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中存疑,并未将疑惑问出口。 从宫里出来,沈绾绾径直回了谢府。 用膳时没见谢墨轩。 沈绾绾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刚从宫里回来,直接开口问谢墨轩的去处,似乎不太好,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翌日一早。 两辆马车从谢府驶出,缓缓朝城南大门口方向驶去。 谢乐清娘仨和沈绾绾坐在前边的马车,后边马车坐着的是春桃和绯月,以及部分还没来得及提前送到船上的生活物资。 他们这次离开,没带仆人。 带春桃,是因为她没有亲人。 至于绯月,不是沈绾绾要带,是绯月自己死皮赖脸要跟着去。 说她也是孤儿,主子走到哪她便跟到哪,否则唯有一死了之。 沈绾绾觉得绯月跟着也好,她会医术,到时候可以帮忙照顾人。 夜天澜说过,船要在海上航行数月之久,说不定会有人晕船。 凌霜被留在了上京城,不过也不再回秦王府,而是跟在谢紫怡身边,贴身保护她的安全。 马车很快便出了城南大门。 平南王府的马车在城墙脚下不远处停着。 张宾站在马车旁,一眼看到谢府的马车出来,“主子快看,王妃他们来了。” 南宫昊抬头,看着谢府的马车缓缓靠近,在他们的马车旁停下。 谢乐清走下马车,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 南宫昊眸光微闪,“秦王已先行一步,咱们先到码头再说吧。” 谢乐清眉心轻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听说顾北辰已先走,便也没再多想。 “既如此,咱们便走吧。” 谢乐清说着,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城南大门方向,才迈开步子,重新回到马车上。 其他人也纷纷朝身后看去,神色复杂,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这次离开,不知归期。 这时,城墙脚下走出两人,一大一小,一男一女。 “别看了,再看他们也已经走远。” 谢紫怡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南宫曦钰,“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下去。” 她若是他,只会选跟着离开。 可她不是他。 “我知道。” 南宫曦钰的视线依旧在前方,说出的话,却带着赌气的声音。 他看得分明,父王不提他,母妃不提他,甚至连绾姐姐也半个字没提他。 他们心里果然没有他! “知道你还看。” 谢紫怡揶揄,“若是后悔了,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南宫曦钰垂眸,深吸一口气,“我看他们会不会突然回头找我不行吗?” “行行行,咱们家小曦钰最行了,走吧,姐姐带你进宫。” “谁要跟你进宫了,我堂堂平南王府小世子,自然是要回……” “皇舅舅可是给我安排了任务的,你今天进宫也得进,不进宫也得进,你要是敢反抗,姐姐我可要打断你的狗腿了?”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 …… 第506章 平南王怂了 城南码头。 “怎么还是只有你?” 谢乐清看向南宫昊身后,“钰儿呢?” 那孩子性子跳脱,又对她极其依赖,按理说下马车后会第一时间来找她才对。 可环视四周,并没看到他独有的小小身影。 南宫昊摸摸鼻子,“咱们先到船上去,我再同你解释。” 谢乐清心里一个咯噔,随口说道:“你该不会是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平南王府吧?” 南宫昊昨夜突然把南宫曦钰接回平南王府,说父子俩今日再从王府出发,大家今日在城门口汇合。 谢乐清当时并未多想。 可如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南宫昊闪烁其词,“那个……说来话长,咱们先……” 他不敢再与谢乐清对视,连忙转移了视线。 谢乐清秒懂,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到底什么事是三两句话说不完的,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这男人,就不该相信他的! 钰儿那孩子还不到六岁! 他怎么敢! 沈绾绾等人走在前头,听到身后的动静,纷纷回头朝两人看去。 南宫曦钰那烦人精被单独留在了平南王府? 这也太残忍了吧! 简直是惨无人道! “姐姐,南宫曦钰真的被他扔在王府里了吗?” 南宫澈也就是曾经的裴光光幽幽叹息,“他有时候确实很烦人,可有时候还是挺懂事的,就这样被扔下,怪可怜的。” 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失落。 南宫晚宁也就是曾经的裴晚宁摇摇头,“若真被扔下,他确实挺惨的。” 前往静思岛路途遥远,少了南宫曦钰那小屁孩,这一路注定安静且无聊。 姐弟俩齐齐看向沈绾绾。 沈绾绾耸耸肩,她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谢乐清不肯走,南宫昊没辙,“不是我要把他扔下,是他自己选的……” “他才多大?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好哄?南宫昊,我实在没想到,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好好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谢乐清气得跳脚,“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能自己做出选择?你觉得可信吗?” “确实是他自己非要留下的,清儿,你知道的,我从未对你撒过谎。” 面对谢乐清的质问,南宫昊一个头两个大,视线余光扫了南宫晚宁和南宫澈一眼,压低声音,“……在孩子们面前,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谢乐清瞪了南宫昊一眼,脸色收敛了些许。 南宫昊暗暗松口气,却听到谢乐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既然钰儿不跟着一起走,那你也回去吧。” 这如何能行! 南宫昊脸色骤变,如霜打的茄子。没提前告诉她,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 南宫曦钰那小子干的好事! 他伸手去拉谢乐清的手,她却一甩袖子,转身登船。 “清儿,你听我说……” 南宫昊连忙追上去,“我可以解释的……” 沈绾绾等人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平南王? 说好的战场铁汉呢? 关键是,这两人的岁数加起来快一百了,居然还能…… 好吧,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 几人没敢耽搁,快步跟着上了船,来到船舱。 南宫昊把南宫曦钰选择留下的原因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刚刚走到门口的夜天澜。 谁也没想到,不到六岁年纪的孩子,竟能有那般的孝心。 “我虽然是钰儿的养父,可也得尊重他的选择,不能强行把他带来,不过清儿你放心,我也不是彻底放手不管不顾的。” 南宫昊轻咳一声,“皇上已收他作义子,就算我不在身边,也绝不会有人胆敢对他不利。” 谢乐清的脸色更冷了。 “你的意思是,当皇上的儿子要比当王爷的儿子更安全?” 南宫昊瞬间语噎。 清儿这话,他该如何作答? “或许,那孩子留在宫里确实比在王府更安全。” 夜天澜环视众人,“前提是,没有外人知晓顾北辰跟咱们离开的事。” 众人一怔,齐齐看向沈绾绾,神色古怪。 顾北辰是天宸帝唯一的血脉,却要撇下一切跟着她跑。 她这事办得实在不厚道。 若再让世人知晓唯一能继承大统之人跑了,天宸帝又在此时收义子,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 沈绾绾察觉到大家的视线,不自然地扯了扯唇,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对。 顾北辰要跟着走是事实。 她同意了也是事实。 他离开的消息,除了他们这几个知情外,便只有皇上、太后和紫怡了,再多就是顾北辰留下来的几个核心手下。 不过,他人不在上京城的消息瞒地再紧,总有一天会走漏,毕竟长时间不在人前露脸,必然会引起有心之人的猜测,到那时…… “对了平南王,您方才不是说他们先一步过来了吗?” 沈绾绾环视四周,“他们人呢?” 她口中的他们是指顾北辰和谢墨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只想知道顾北辰在哪。 她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再同他好好聊聊。 南宫昊正迟疑着该如何回答,夜天澜已开口:“早在半个月前,他便已出发前往江州,他竟没把这事告诉你?” 他疑惑地看着自家妹妹,按理说,顾北辰做事不会如此没交待。 都特意派人来码头告诉他了,怎会瞒着她? 除非……他觉得此行有危险! 想到这,夜天澜的眸光微闪。 沈绾绾眉心轻蹙,微微摇头,“没有。” 去了江州? 那是平阳长公主的封地,他为何突然跑到江州去? 不对! 半个月前,岂不是在平阳长公主出殡后他便离开了? 难怪住进长春宫后,一次也没见过他。 公主出殡那日,两人之间也只是遥遥对视了一眼而已。 想到这,她看向绯月。 绯月大惊,忙摇头,“属下并不知情!” 她如今并非王爷的手下,如何能知晓他的行踪,就算她还是,王爷也绝无可能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她呀。 沈绾绾想到什么,看向南宫晚宁,“谢墨轩是什么时候离开谢府的?” 他们这支队伍中,除了南宫曦钰和顾北辰外,还少了谢墨轩。 南宫晚宁微微一怔,随口道:“五天前,说是去秦王府帮忙处理…” 突然想到什么,她话锋一转,“该不会,他五天前也去了江州?……可也不对,我昨日还……” 她昨日还让人给他带话,说今日出发时间提前半个时辰。 先前在城南门口时,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有人说他们已先一步来码头。 南宫晚宁想到这,看向南宫昊的眼神都变了。 南宫昊却在这时接过话,“江州有东瀛细作的踪迹,秦王突然过去是为处理细作的事,至于墨轩,我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他离开谢府便出了城前往江州。” 江州必定是出了大事! 沈绾绾和南宫晚宁对视一眼,双双眉心紧拧。 夜天澜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开口安慰道:“你们放心,咱们顺江而下行船度极快,不出十日便可抵达江州,真有什么事,到时候见了面便知。” 十日便可抵达? 南宫昊惊诧地看向夜天澜。 方才上船时,他已注意到这艘船似乎和普通商船不太一样。 不过,他一心想着如何同清儿解释钰儿的事,便没多想。 如今听夜天澜说从城南码头,前往江州只需十日行程,是真的把他惊到了。 据南宫昊所知,南耀国最好的商船,哪怕是顺水行驶,从上京城出发前往江州,最快也得一个月。 夜天澜却说,只需十日,这行驶速度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第507章 绾绾的担忧 南宫昊把心底的怀疑问出口,“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从上京城至江州,八百里加急至少也得十天才能抵达。 水路过去,虽说多数时候顺水行舟,速度不会慢,可终究是绕了路的,再同陆路比,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只会多不会少。 短短十日就能到江州了? 谢乐清也震惊,“天澜,你说的可是真的?” 面对这个如谪仙般的侄子,谢乐清无法像把沈绾绾唤成绾儿那样亲昵,一直是直呼其名。 夜天澜并不在意这些小节,坚定点头:“是。” 若是他尽力,还可以更快。 只是…… 靠灵力驱动的玉髓舟,自然不是南耀国那些普通商船可比的。 他为了寻找妹妹,离开静思岛在这片大陆各地游走,随身携带的灵石早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早前为了节省资源,他都不太敢消耗这些灵力来提升修为,得留着用于驱使玉髓舟。 静思岛在海上,从这片大陆出海,不仅要穿过一片很大的海域,上空还终年笼罩着浓浓白雾。 如此环境,别是说普通船只,就是玉髓舟,若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持,也无法穿过那片迷雾。 这也是外头的人难以靠近静思岛的原因,船只在海上,一旦进入白雾范围,便会彻底迷失了方向,根本找不着出路,最终葬身海底。 一个多月前。 夜天澜察觉到灵石所剩无几,只抱着侥幸的心理绕道进入南耀国境内。 他心底明白,若再找不到人,只能暂时放弃,先返回静思岛,否则,他这辈子也别想回去了。 万幸,他赌对了! 夜天澜看向沈绾绾,神色温柔却欲言又止。 有些事,不该在此说。 沈绾绾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将到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私底下跟夜天澜来到舵楼。 这里和寻常的商船截然不同。 没有舵手操作的区域,却在中间立着一个半人高、脸盆大小的圆柱子。 柱子上有个奇怪形状的凹槽,镶嵌着三块通透如冰的玉石,内里涌动着淡青色光晕。 沈绾绾手指着玉石问:“这不会是普通的玉石吧?” “是上品灵石。” 夜天澜柔声解释,“灵石按蕴含灵气能量的多少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灵石。只有上品以上的灵石,方可驱动玉髓舟正常行驶。” 沈绾绾诧异,“这是灵石?” 手将灵石拿起,指尖碰触灵石的瞬间,一股暖流自指尖传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像被一团暖洋包裹。 沈绾绾眨眨眼,这便是上品灵石蕴含的能量吗? 她把灵石放回原位,“皇兄,我记得你曾说过,修士提高修为需要用到灵石,没想到它还能用作船只的驱动力。” 夜天澜点头,“等你去了静思岛后便知,下品灵石因蕴含的能量最少,通常用作日常修炼或者交易中的小额支付货币。 “中品灵石则适合中等强度的修炼,也是交易中最常用到的支付货币。 “至于上品灵石,因蕴含的灵气能量和纯度更高,高阶修士都会用来修炼,或者如现在这般,玉髓舟的行驶,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驱动,而它最合适。” 夜天澜往前走两步,掐了个口诀,指尖轻轻在灵石上一点,灵石骤然一亮,青芒从灵石里溢出,以光圈的形态,缓缓朝外涌动,很快便溢满整个室内,继续朝外涌去。 沈绾绾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扑面而来。 几乎同一时间,本该稳稳停在水面的船动了。 灵石中释放出来的力量,无形却强大,推着玉髓舟缓缓滑行,离开了河岸。 过了片刻,河道上不再拥堵,灵石四周的光晕变得愈发亮了,船的行驶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玉髓舟船尾炸出水花,船身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飞出去。 不少人看到玉髓舟突然加速的一幕,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方才看到了什么? 那是商船吗? 分明是飞船! 能在水面飞行的船,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看到的人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明明那么大一艘船,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玉髓舟的速度很快,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缓缓启动,逐渐加快速度,最后突然加速时,船上的人已有心理准备,因而并未受其突然加速的影响,立刻稳住了身形。 沈绾绾问:“那极品灵石呢,极品灵石是不是极其罕见?” 夜天澜点头,“极品灵石确实罕见,它所蕴含的灵气能量极大,纯度也极高,高阶修士用它突破修炼瓶颈。 “除此之外,炼器师会用来炼制高阶法器,炼丹师也会用其辅助炼制高阶丹药,还有符修用来炼制高阶符箓,总之,它的用处极大,是所有修炼者都要争夺的资源。” 沈绾绾垂眸,喃喃低语,“如此说来,静思岛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真世界。” 修真世界的资源抢夺,一定会比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大陆残忍得多。 真不知带着这么多人前往静思岛到底是对是错。 她血脉特殊,且有空间在手,就算还没正式踏入修炼大门,修炼灵力是迟早的事。 可他们呢? 他们只是普通人,上静思岛后将面临的…… 夜天澜像是看出了沈绾绾的担心,柔声安慰道:“绾儿别多想,静思岛有森严的规则,哪怕是再稀缺的资源抢夺,也是公平竞争。” 沈绾绾垂眸,过了片刻,“皇兄,既然玉髓舟是靠灵力驱动,你是不是也可用灵力驱使它前行?” “是。” “那,是不是你的灵力和灵石的力量重叠,可以让玉髓舟行走得更快一些?” 夜天澜看向沈绾绾,“是。” 他答得肯定,却接着补充道:“绾儿,我曾同你说过,这片大陆上没有灵气,我消耗的灵力无法自行恢复。” 不仅他无法自行恢复灵力,任意一个灵力修炼者来到这片大陆,都无法不借助外力恢复灵力。 至于可借助的外力,无非是灵石,可灵石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沈绾绾一怔,却想到了什么,立刻接话:“不怕,我可随时送皇兄进空间去……” 空间里灵气充裕,源源不断,损耗的灵力,随时可以进空间补回来。 夜天澜却是摇头,“绾儿,你有随身空间之事,除我们几人外,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沈绾绾连连点头,“好。” “并非我不信他们,只是人多口杂,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 他叹息一声,“你如今虽觉醒了灵脉,可终究没正式开始修炼,答应皇兄,在你拥有绝对的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不要轻易在人前暴露你有空间的事。” 静思岛上全是修士,就她那点实力,只要在人前消失过一次,便会被人看出她身怀至宝。 “皇兄放心,道理我懂的。若非当初和晚宁互换了身体重生,情况实在特殊,有空间的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当初她和晚宁互换身体重生,彼时,两人是一体的,两人之间不可能有秘密。 后来为保命,她才把夜天澜、顾北辰和谢墨轩也弄到空间里。 否则,她一定会守着空间的秘密,谁也不说。 夜天澜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番,才接着道:“我确实可往灵舟舵注入灵力,以达到提高玉髓舟的行驶速度,可那也支撑不了多久就得进空间去恢复灵力。” 如此一来,绾儿也得守在这。 沈绾绾蹙眉,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此举可不可行的问题,而是此举可不可持续的问题。 第508章 拿什么来换 沈绾绾看向夜天澜,“那皇兄是否有什么法子,可让你也能随意进出空间?” 其实,提出这个问题,她心底是有答案的,只是,还是抱着万一的心理。 不出所料,夜天澜无奈摇头,“绾儿,我也只是普通人一个,并非真神仙。” 修炼之人,只是寿命比普通人长一些,实力比寻常练武者厉害一些,并非无所不能。 混沌天地随身空间是大能炼制出来的秘境,只契约认主一人,除了被认主之人外,绝无外人能进出空间。 宁表妹可随意进出空间,只因滴血认主是在她们互换身体重生的那段时间。 当时,空间把宁表妹错认成了契约的主人,意识到不对时,立刻从她的神魂中脱离出来。 后来得到绾儿的默许,空间便把宁表妹当做了半个主人。 可即便如此,若绾儿产生了不许宁表妹进空间的念头,宁表妹也是无法随意进出的。 沈绾绾眉心紧蹙。 夜天澜看着有些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她想尽快抵达江州,是担心顾北辰那小子的安危。 可是以他目前的实力,就算能把上品灵石发挥到极致,也无法让玉髓舟的速度更进一步。 若是在海平面,速度倒是可以更快,可如今是在内陆河道,随时会遇到迎面而来的船只,万一避之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沈绾绾从舵楼出来时,神色不太好。 其实她也明白,就算夜天澜能随时进出空间也无济于事。 总不能让玉髓舟开开停停。 耽误事不说,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突然脚步一顿,转身,朝最底层的杂物间走去。 一门之隔,两片天地。 杂物间的光线很暗,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地上躺着三人。 最左边的男子头上无发,身体扭曲,却一动不动,气息微弱,跟将死之人无异。 另外两人,就在男子不远处,挨着墙角躺着。 “吱呀!” 门开了,光从门缝照进来。 三人的睫毛同时一颤。 沈绾绾站在门外,她伸手推开门的瞬间,浑浊的怪异气味扑鼻而来。 眉头蹙得更深,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绾,绾丫头?” 沈老夫人的声音响起,“你是来救祖母……”出去的吗? 她从地上爬起,哆嗦着朝沈绾绾爬去。 “沈老夫人莫不是装病装得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沈绾绾声音毫无温度,“我姓夜,而你姓刘,我说得可对?沈老夫人哦不对,我该叫你刘素芳。” 刘素芳也就是沈老夫人一怔,“你,你果然全都知道了!” “是,我在笔架山坠崖后,便已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回相府,不过是有些事需找你确认罢了。” 沈绾绾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冷嗤道:“看样子,是在大昭寺时我的表现不够明显,才让你误以为咱们之间那本就不存在的祖孙情分还在。” 刘素芳后背僵直,唇角颤抖,“绾丫头,再怎么说祖母也……” “你配吗?” 沈绾绾声音冰冷,整个人的气场骤变,“当年将我带回沈家的目的是什么,你当真忘了?” 刘素芳浑身一颤,“我……” 张了张嘴,许久才吐出一句:“可过去的十五年,老身也曾真心待过你……” “是呀,人前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也一度以为,我是你最疼爱的孙女。” 沈绾绾垂下眼睑,“所以,你身染恶疾时,我不怕脏不怕累,没日没夜守在你床前侍疾。你吃不下任何东西,我亲自守在厨房几个时辰,只为将药膳熬成流食……”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过去整整一年,你明明知道沈家人待我如何,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你可知,那时的你仍是我心目中的好长辈?” 刘素芳缓缓闭上双目,落下两行浊泪。 杂物间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一旁的小竹朝沈绾绾爬去,想伸手去拉她的裙摆,却被沈绾绾躲开了。 “呃啊呃……啊呃呃……” “呃啊呃……啊呃呃……” 小竹想说话,可她没了舌头,只能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回头去拉刘素芳的手,“呃啊呃……啊呃呃……” 刘素芳回过神来,反手握紧小竹的手,紧接着松开,朝沈绾绾看去,“老身别无所求,只求你能放我孙女离开,给她一条活路。” 沈绾绾嗤笑出声:“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夜氏皇室除你之外,还曾丢过一位公主。” 她当然不会说人是被她带出来的。 “你说的可是夜清辞?” 刘素芳震惊,“你知道她?是何人告诉你的?” 沈绾绾面带讥讽,“她是我姑母,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知道她的名讳又如何,你并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这世上只有老身……” “我姑母如今就在这艘船上,你想说只有你知道她在哪?” 居然就在船上? 她们已经相认了? 刘素芳心底骇然,她自己都不知道清辞公主是否还活着,如今身处何处,沈绾绾是如何知道的? 沈绾绾红唇微勾,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若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或许我可以考虑放过她。” 刘素芳眸色骤然一亮,“一言为定!只要老身知道的,老身可以如实相告,但,你得先让我孙女离开此处。” 沈绾绾再次冷嗤出声,“不愧是曾在皇祖母跟前侍奉过的奴才,觉得我是小辈,看起来像傻子?” 刘素芳语噎,呼吸变得急促。 小竹连忙伸手,拉着刘素芳的手,剧烈摇晃,“呃啊呃……啊呃呃……” 刘素芳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小竹的手上,朝她挤挤眼,“傻孩子,祖母在给你争取活命的机会,你莫要激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 小竹似乎没领会到刘素芳的意思,手上力度加大,拉着人朝沈绾绾爬去。 “呃啊呃……啊呃呃……” “呃啊呃……啊呃呃……” 沈绾绾冷眼看着眼前这对祖孙的互动,静默不语。 刘素芳年纪本就大,又遭了不少罪,被小竹摇得头脑发晕,差点没直接断了气。 “乖孙女别摇了,祖母答应她就是……” 小竹闻言,立刻松开刘素芳的手,看向沈绾绾,“呃啊呃……啊呃呃……” 刘素芳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沈绾绾盯着刘素芳的眼,“我那本医书上的缺页,是你撕的吧?告诉我,它在哪。” 刘素芳面露骇然之色,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绾绾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果然是她! “要么告诉我它在哪,要么告诉我缺页上的内容,二选一。” 沈绾绾突然抬手,手指微动,小竹便像被人勒住脖子吊了起来。 脸色瞬间被憋得通红,双手在脖子处使劲抓挠,双脚乱蹬。 “呃啊呃……啊呃呃……” “呃啊呃……啊呃呃……” “不要!” 小竹是她唯一的孙女,绝不能出事! 刘素芳大惊失色,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救人。 可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还没来得及站起,便重重跌落地上,忙朝沈绾绾磕头求饶,“求你不要伤害她,我告诉你,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头重重碰撞地面的声音响起。 沈绾绾勾唇,“早有这样的觉悟不就好了?” 话毕,她撤去作用在小竹身上的念力,小竹整个人“咚”的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绾绾看向刘秀芳,“说吧,缺页到底在哪,你取走它的目的是什么?” 第509章 江州永安城 “缺页已被销毁,我当时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因为不懂药理,根本不记得上边的内容……” 刘素芳垂下头,掩去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绾绾眸光一沉,“你真以为我不会动手杀了你们?” 她缓缓抬手,意思不言而喻,但凡刘素芳有一丝迟疑,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对小竹出手。 “老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若有半句假话,” 刘素芳抬头看向沈绾绾,伸出三根手指头,“若有半句假话,我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绾绾死死盯着刘素芳的眼,浑身散发着想要杀人的寒气。 刘素芳被盯得心惊胆颤,却不敢低头,只担心对方一个不满意真把小竹给杀了。 她是真的怕了。 被她养得如同小猫一般恭顺胆小的人,怎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她这副样子,哪还有半分曾经的听话乖巧? 只因她身上流着的是夜家的血吗?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 “据说,我外祖家有秘传的摄魂之术,若你胆敢说谎,” 沈绾绾瞥了刘素芳一眼,轻飘飘吐出余下的话:“你猜,我若开口,他们会不会答应在你身上使用一遍?” 刘素芳的身体抖如筛糠,“老身方才所说字字真实,绝对没有一句假话。” 沈绾绾没有立刻接话。 直到看见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刘素芳的额角滴落,她才缓缓开口:“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做的?” 她相信刘素芳刚才所说并非假话,却也因此确认了她身后有人。 否则,她好端端的,怎会去撕自己医书的一页纸? “没,没人指使,是老身自己……”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沈绾绾丢出一句:“你敢发誓吗?” 刘素芳迟疑,“我……” 沈绾绾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静思岛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知道誓言不能随便乱发。 “我耐心有限,数到三个数,若你再不说,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三……” “三”字话音未落,刘素芳连忙道:“我说我说!” 她的身形抖得愈发厉害了,一咬牙,“是东……!” 才刚说出一个“东”字,突然手抚胸口,“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室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片刻过后。 “呃啊呃……啊呃呃……” “呃啊呃……啊呃呃……” 小竹扑到刘素芳身前,将人死死抱在怀里,泪水汹涌而下,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沈绾绾根本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整个人被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小竹的奇怪声音响起,沈绾绾才从震惊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快速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朝刘素芳伸出手。 小竹怒目而视,抱着刘素芳的身体往后挪动,“呃啊呃……啊呃呃……” 沈绾绾皱眉,“不想死的话,立刻把人放下!” 小竹打了个哆嗦,立刻把刘素芳放下,紧接着快速退到一旁。 沈绾绾的手伸到刘素芳鼻尖下方,只一瞬间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没气了! 她的手往下移,三根手指头搭上刘素芳的腕脉,心脉尽断! 刘素芳已死。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怎么就死了呢? 沈绾绾的情绪很复杂。 这个曾被她唤作祖母的人,自己明明该恨她的。 可两人相处了十五年之久,曾经的那些过往,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点点滴滴汇成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沈绾绾再次来到舵楼。 夜天澜见她去而复返,脸色竟比从这里出去时还差,很是担心,“绾儿,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素芳死了。” 人死了? 夜天澜微微一僵,心底疑惑,却也只默默地看着沈绾绾。 “我本想找她问话,看看能否找到冰魄幽灵解药配方的下落,没想到……” 紧接着,沈绾绾把在杂物间发生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夜天澜听到刘素芳的死因时脱口而出:“是破心咒!” “什么是破心咒?” “是一种让人不得不守住秘密的咒术,被施咒者,一旦动了背叛的念头,会心脉爆破而亡。” 夜天澜面色凝重,“这种咒术一旦施下,无法破解,也是外祖家不外传的秘术之一,不过,因其难学,而且对修为要求极高,真正掌握之人没几个。” “外祖家?” 沈绾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皇兄曾告诉她,并蒂莲玉佩便是出自外祖家,她百日宴时,外祖母亲自将玉佩交到她手上。 夜天澜眸光微闪,“绾儿,破心咒的事到此为止,你不必再管,到了静思岛后也莫要再提。” 至于背后隐藏着什么,他私底下去查就好,不能把才刚回去的她牵扯进去。 沈绾绾虽心底疑惑,却也立刻点头应下。 目前,她对静思岛的了解全来自夜天澜,自然不会蠢到人还没上岛便想先捅出篓子来。 冰魄幽灵之毒过于特殊,没有解药配方,她实在难以捣鼓出解药来。 突然去找刘素芳询问,不过是抱着一试的态度。 既然没有,她也只能自己多耗费些时间来研究毒药方子,从中寻找答案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便没有了再劝顾北辰留下不走的理由。 …… 五天后。 暮云垂落时,沈绾绾一行人抵达江州州城永安城。 江州在南耀国最南边,近海。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百姓大部分以渔业为生。 咸腥味裹挟着海风,翻过海岸城墙飘荡在永安城上空。 街头巷尾,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猴子,猴子!” 有人用力拉了拉他身旁男子的衣袖,“快看那边……” “嘛呢,正忙着……” 那人抬头,一眼看到一行人从不远处走过,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瞬间瞪圆了双眼,“我的天哪,那是人吗?”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你说他们是从哪里来?” “你问我,我问谁?” “我猜,他们一定是从上京城来的贵人。” “其他几人也就算了,你瞧那白衣男子,分明比……” …… 沈绾绾一行人才刚踏进永安城地界,立刻吸引了行人以及沿途摊贩的注目。 和上京城的繁荣富足不同,永安城偏安一隅,民风更淳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养眼之人!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甚至连身边的护卫,以及丫鬟装扮的姑娘也分外惹眼。 尤其是中间那名白衣男子,气质出尘,谪仙般的身姿,分明是天上仙人,哪能是地上的寻常人? 自带贵气,如行走的明月,所过之处清辉漫溢。 无比矜贵,又温润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南宫昊侧眸看向张宾,“你去打探打探消息。” “是!” 张宾应声转身离去。 沈绾绾看向绯月,“你也去,待会在前边的四海客栈汇合。” 永安城对他们来说很陌生,初来乍到,打探消息是首要功课。 他们从上京城出发时,因目的地是静思岛,几乎不带人手,根本没想过会在江州停留,如今行程有变,反倒显得无人可用了。 江州是平阳长公主的封地,永安城有公主的府邸,按理说他们该到公主府寻求帮助。 可平阳长公主已薨逝,虽说谢紫怡继承了封地,可她人远在上京城。 他们此时前往公主府,未必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反而可能会惹来麻烦。 权衡之下,决定先找客栈安顿下来,再仔细打探顾北辰和谢墨轩的消息。 第510章 答案该问我 四海客栈。 一楼大堂,不少食客在用餐,吃的同时,不忘议论各种八卦。 沈绾绾等人走进客栈的时,大堂似乎亮了几分,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看去。 有食客手里拿着大鸡腿在啃,正吃得起劲,视线余光瞥到进来的一行人,落到夜天澜身上时,鸡腿“啪”的一声落到桌上。 “傻愣着做什么,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掌柜从内堂出来,见店小二傻乎乎的站着,用手推他,“四海客栈不养闲人,别在这偷……” “懒”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掌柜整个人怔住,紧接着笑嘻嘻迎上前,“……客官,里边请!” 也不问是住店还是打尖,直接领着人往楼梯方向走。 沈绾绾视线快速在大堂内扫了一圈,走了两步停下,“我们先用餐,你们店的招牌菜各上一份。” 掌柜脚步一顿,看向夜天澜,“客官,本店二楼有雅间,诸位可到二楼雅间用餐。” 沈绾绾坚持,“无碍,我们在大堂里用餐就好。” 掌柜再次看向夜天澜,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再看向年纪最大的南宫昊。 南宫昊看向谢乐清,“夫人,你觉得呢?” “听绾儿的,咱们就在大堂用餐。” 话音刚落,谢乐清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嗔怪的瞪了南宫昊一眼。 南宫昊摸摸鼻子,选择忽视谢乐清的眼神,“掌柜的,就按我夫人说的,我们在一楼用餐,另外给我们准备八……” 沈绾绾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们准备六间上房。” 她和晚宁一间,姑母和澈儿一间,春桃和绯月一间,余下的三人各一间,刚好六间。 掌柜再次看向夜天澜,见他依旧没表态,随后看向南宫昊,后者点头,“就这么办吧。” 实锤了,这一行人中,不是那个丫头说了算,就是那位夫人说了算。 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两张桌子拼成一桌。 饭菜上来后,大家傻眼了。 全是鱼、虾、贝! 蒸、煎、烤、炸、炖、炒、红烧! 满满一桌的海产品,外加一碟炒青菜。 这四海客栈的招牌菜,还真是特别! 其他食客见沈绾绾等人已低头用餐,便也收回了视线,整个大堂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你方才说谢家因被人夺了气运,才导致七年前的惨案,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沈绾绾等人手拿筷子夹菜的动作一顿。 此时大堂内声音嘈杂,问话之人所在的餐桌就在他们隔壁,虽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们这一桌几乎全是练武之人,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虎威我何时骗过人?” 说话的是个偏瘦的中年男子,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慕家吗?那是咱们战神秦王外祖家,也就是已故皇后的娘家,他们当年出事,也是被人做局夺了气运,否则那么大的家族,如何说倒便倒了?” “不对呀,当年慕家是……” “你是说二十万大军?老道儿说了,慕家、谢家还有哪家来着,我忘了,万幸那家守住了他们自己的家族气运,否则……” “否则会如何?” “否则国运被夺,咱们都得玩完,还能坐在这好吃好喝?” “可是不对呀,国运跟谢家慕家还有那什么三家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懂什么叫国运吗?没有了那三家铁三角的支持,再好的国运也得崩。” 那人喝了一口酒,“总之就是若国运被夺成功,别说是二十万大军,咱们南耀国整个国都得被灭,咱们也得改姓倭。” 两人碰杯,又喝了一口酒。 “照这么说,谢家运势被夺也是活该,发迹后去了上京城,祖坟都不要了,这不是忘本么?”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第三家也险些被夺了气运……那女子似乎就是谢家人……” “啪!” 南宫晚宁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正准备站起身,沈绾绾立刻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对她摇了摇头。 谢乐清也是气得浑身哆嗦,却也只是低声道:“先吃饭。” 细看,她握着筷子的手青筋突起,筷子恰好夹着一只白灼虾,头和身瞬间分离。 另一只手,死死拉住身旁南宫昊的衣袖。 邻桌用餐的食客都听到了筷子拍桌子上的声音,纷纷侧头朝这边看来,见人家好好的在吃饭,便把视线移开了。 隔壁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对了,你口中的老道儿如今身在何处,居然连国运被夺的事都能算出来,我想找他问问我家那头猪……” …… 暮色下,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 男子浑身是血,踉跄着闯进巷子里。 身后,三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男子突然脚步一顿。 巷子尽头,站着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幽幽开口:“乖乖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的!” 口音竟不是南耀国人。 “我就算死,也绝无可能落入东瀛倭寇之手!”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愚蠢至极!” 那人冷嗤,“臣服我大东瀛有什么不好,圣皇他有文曲星转世的国师助力,无人能阻拦他一统天下的步伐。 “你越早效忠东瀛,日后论功行赏时你的功劳便越大……” “啊呸!小小倭国,竟敢放如此狂言,弹丸之地还想一统这片大陆,真是痴人说梦话!” 男子淬了一口,“别以为我年轻好忽悠,你那什么圣皇,先祖不过是强盗出身,百年前因海啸被吹到和平岛,岛上居民好心收留他们却被他们屠杀殆尽……” 黑衣人大怒,“你找死!” 一挥手,其余四人一起上,将男子团团包围在中间。 瞬间,刀剑碰撞声响起,暮色笼罩下尤为刺耳。 “嘭!” 男子重重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若非见你实力还算不错,就凭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你觉得自己还有第二条路可选?” 那人缓步朝男子靠近,“最后问你,到底选此生效忠我大东瀛,还是选生不如死?” 男子眸色彻底暗下,深深吸了口气,手中的剑快速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声音阴沉,随手打出一枚暗器。 “叮!” “哐当!” 男子手中的剑落地。 他绝望地闭上眼,上天何其不公,不仅无法给主子搬救兵,如今连痛快地死也成了奢望。 落入东瀛人的手里,他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黑衣人的脚步声依旧在靠近,越来越近,最后在距离男子一步之遥停下。 “听说,你们南耀国战神王爷很宠他那位还没过门的王妃?” 男子呼吸一滞,却死死握着拳头,强忍着心头的慌乱。 黑衣人瞥了男子一眼,声音幽冷,“既然她下令挑断我大东瀛勇士的手脚筋,我岂可不给她回礼?她若得知我把她心爱之人的手脚筋挑断了,你说她会如何?” “这问题的答案该问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不必她出手,我会先把你放倒,然后挑断你的手脚筋,接着带到她面前任她处置!”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夜色下,一团红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随之而过的,是一阵风,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味。 黑衣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明明听到声音,却不知从何而来。 不对! 到底是什么人,轻功竟然恐怖如斯! 连他都无法察觉到有人靠近! 甚至那人已在他们身边晃了一圈,他却只能看到一团影子! “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冷嗤,“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 “三……二……一,倒!” “咚!咚!咚!” 五条黑衣人几乎同时倒地。 第511章 只有他能救 夜色中,红色身影出现在可视范围内,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黑衣人头领面露惊恐,“你到底是什么人,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浑身酸软无力,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半分,甚至连说话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吐出蚊蝇般的声音。 这女子好生诡异! “可听好了,小女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南耀国战神秦王未过门的王妃身边第一女护卫兼贴身婢女绯月是也。” 绯月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想站起来打我不成?” 黑衣人头领:“……” 她以为他不想吗? “真没用,这么点人就把你给干趴下了,还整得一身的血,真不知你是怎么好意思自诩苍山巨狼的。” 绯月走到苍狼身边,蹲下,眸子里全是鄙夷,“还没死透吧,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的?” 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颗药丸子,递过去,“便宜你了。” 主子亲自研制的速效内伤药,自己都舍不得吃,却要拿出来喂苍狼,她肉疼。 苍狼仍处于懵逼状态,怔怔的看着绯月,“你怎么在这?” 她不是该在上京城吗? 这里是江州永安城,和上京城之间可不是百里千里的距离,她不好好守在沈小姐身边,怎么到这里来了? 苍狼准备提剑自刎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被倭国人挡下,他彻底绝望。 可就在这时,精神恍惚的他,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话痨子绯月的声音!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本该在上京城的人怎可能凭空出现在这? 可他方才看到了什么? 红色的残影! 红衣是绯月的标配。 结合声音,他确信来人是她。 可她方才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不敢相信! 上次在大昭寺后山的混战中,绯月给东瀛细作下软骨散时,他清楚地看到她快速移动的身影。 这次却只能看到速度快到极致时留下的残影! 短短一个月出头,她的轻功竟然进步如此之大! 绯月没了耐心,直接上手,捏着苍狼的下巴,把药丸子塞进他嘴里。 苍狼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子已经下了肚。 绯月拉过苍狼的手,三根手指头搭在他腕脉上。 “其实,我……” “没人告诉过你,大夫诊脉时不能说话吗?” 苍狼闭嘴。 片刻后,绯月收回手,“你身上的伤不是很严重,真是奇怪,你这身血是怎么来的?” 她在心底感慨,苍狼确实受了重伤,可他如此狼狈的原因竟是被累的。 随手解下腰间挂着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苍狼唇边。 “大部分是倭国杀手的,我……” 绯月蹙眉,“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快些喝!完了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王爷收到你的消息后赶过来了吗?怎只有你一人,王爷呢?还有那黑衣人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咳!咳!” 苍狼被水呛得直咳,“这水……沈小姐也来了?” “确实是来了,王爷人呢?他现在在哪?” “那夜公子呢?” 苍狼不答反问,“是不是也来了,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起来,却腿脚一软,再次跌坐回去。 绯月突然朝空气吼:“还看,这会儿倒不着急出来帮忙了?” 张宾终于回过神来,快步从角落的暗处走出。 早前,他先一步离开队伍,还没打探到有用消息,却发现了几个黑衣人追赶一名年轻男子。 张宾没见过苍狼,自然是不认识他的,可他认识跟在沈绾绾身边的绯月。 绯月尾随在黑衣人身后,远远看见张宾朝她走来,连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张宾会意,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 苍狼被团团围住时,张宾便忍不住想出手救人,被绯月拦下了。 眼见苍狼即将被倭国人废了,张宾打算出手,却见绯月先他一步蹿飞出去,眨眼间没了身影,却又在呼吸间回来了。 绯月实力瞧着不怎么行,没想到她的轻功竟是一流。 只是转了一圈,轻轻松松把五个东瀛高手放倒了。 到底是东瀛人太弱,还是绯月姑娘太诡异? 张宾吞咽了一下口水,“绯月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绯月看向苍狼,“如何,现在力气恢复得怎样?” “立刻带我去见夜公子,主子出事了,只有他能救。” 绯月不敢再耽搁,一手架起苍狼,看向张宾,“张大哥你自己想法子把这些活口带回去。” 话音刚落,巷子里已不见了人影。 张宾再次咋舌,这绯月姑娘小小年纪轻功如此好,改天有机会定要跟她好好讨教一番。 …… 四海客栈。 自称是老虎威的中年男子喝下杯中最后一滴酒,放下酒杯,“小二,结账!” “威兄,这顿哪能让你请呢,还是小弟我来……” 沈绾绾侧眸和南宫晚宁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微微点头。 “姑母,方才我看到那边好像有夜市,瞧着挺热闹的,我想让晚宁陪着一起去逛逛……” 不等谢乐清开口,南宫晚宁脱口而出,“难得来一趟,我当然愿意陪你去逛的,那娘亲你们用完餐便先回房休息,我们不会逛太久,很快便会回来。” 她又看向夜天澜,“表哥你也放心,我一定会把人完好无损带回来的。” 夜天澜眸光微闪,“……好,那你们记得别走远,早些回来。” 谢乐清到嘴的拒绝话,被她咽了回去,改成,“听到没,记得早些回来。” “知道了。” 南宫晚宁拉起沈绾绾的手,快步走出客栈大门,并未走远,只是走到对面街角的小摊子前。 两人随手拿起贝壳制成的小物件,注意力却全在对面。 “姑娘好眼光,这簪子……” 摊主的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不见了。 摊主揉揉眼睛,方才的簪子还在。 “这……” 大晚上的见鬼了? 摊主摇摇头。 可近期东疾岭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开始动手收摊。 黑暗的巷子里。 老虎威踉跄的脚步突然停下。 “鬼!有鬼!两女鬼!” 酒醒了一半。 又立刻摇头,“肯定是我眼花了,大晚上的哪有女鬼?都在传东疾岭闹鬼,这哪是闹鬼呀,老道儿说了,是有人在那布置了夺运大阵……” “你叫老虎威?” 老虎威打了个哆嗦,看到眼前的白影,酒彻底醒了,转身,拔腿就跑。 “你这是要去哪?” 老虎威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女鬼……女侠,求两位女侠饶命呀,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否则我立刻让你变鬼,听说,死于非命的人是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街上当个孤魂野鬼……” “咚!” 老虎威跪地求饶,“女鬼……女侠饶命,你随便问,但凡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口中的夺运大阵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呀,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我看你确实想当鬼!” 沈绾绾抬起手,微微勾动手指头,老虎威瞬间觉得呼吸困难,就像被人扼紧了喉咙。 强烈的惧意涌上心头。 老虎威悔得肠子都青了,老道儿早提醒过他,莫要喝酒,否则祸从口出。 他已经三个月滴酒不沾了,偏偏今日馋虫上来,就遇上了这两只女鬼。 可他也没喝多少,怎么就如此倒霉呢? “……是东瀛……” 沈绾绾立刻撤回了念力,“东瀛什么?快说!” “老道儿说是东瀛人干的。” 第512章 东疾岭闹鬼 真是该死! 哪哪都有东瀛人的影子! 沈绾绾和南宫晚宁对视一眼,重新看向老虎威,“你口中的老道儿是什么人,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 “想死吗?”南宫晚宁挥了挥拳头。 老道儿一哆嗦,“我,我是真不知呀,他已经离开江州了,三个多月前便走了……” 五个月前,老虎威前往东疾岭山脚下挖野菜,在河边遇到奄奄一息的老道儿,见他实在可怜,把人带回了自己家徒四壁的家。 好歹能遮风挡雨。 老虎威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心捡回来的老人竟是个活宝。 自从他把老道儿带回家,再也没去东疾岭挖过一次野菜。 老道儿是个有真本事的道士,感念老虎威救了他,决定帮他改善改善生活。 刚开始,老虎威觉得老道儿是个老神棍,那掐指一算的动作跟骗人的神棍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老道儿说:“若真想吃肉,就按我说的,辰时三刻到……” 老虎威听说能吃上肉,舔了舔唇,心里怀疑,却还是准时去了。 这一去不可得了。 他拎着个破篓子,才刚刚抵达老道儿所说的地方,突然,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一只灰毛野兔,撞在旁边的树墩上,死了。 自那以后,老虎威每天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缠着老道儿指点迷津。 他早过够了天天挖野菜的苦日子,他要吃肉! 老道儿本事大,得趁他在时多吃几顿肉,若有多的便拿出去卖了换银子。 老道儿当然知道他那点心思,却也不戳破,有求必应,甚至偶尔告诉他哪里可以挖到金子。 这么说吧,自从得到老道儿的提点,老虎威拎着破篓子在山脚下能守株待兔,在河里能单手摸鱼,走在路上能捡到金子。 短短两个月不到,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成了十里八村最富有的人,置办了田产,还讨到了媳妇儿并搬到了城里来。 可老道儿也说了,他此生的福报就那么多,得好好守着已有的,否则下半辈子可就惨了。 老虎威心中懊悔万分,老道儿临走前,再三叮嘱过他莫要喝酒,半滴也不能沾,否则福报会提前结束,甚至惹祸上身。 他怎么就不听呢? 忍不住扇了自己两耳光,看得沈绾绾和南宫晚宁一愣一愣的。 这人,怕不是见鬼了吧? “老道儿他是真的走了,亲口同我说离开江州,至于要去哪,他并没说。” 老虎威朝两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模糊的白影。 两人不说话,他只好继续说:“关于传言东疾岭闹鬼的事,外头传得有板有眼,说是七年前便开始闹鬼了,那鬼老实了好些年,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又开始闹腾起来。 “可老道儿同我说过,谢家祖坟的那些动静是夺运大阵在夺运时引起的,并非真的在闹鬼,他还说在谢家祖坟布下夺运大阵的,是东瀛的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至于那人叫什么名字,我没听清楚,不过,老道儿曾和那人斗法,不仅输了还差点丢了老命,若非我刚好路过把人捡了回来,恐怕他真的就一命呜呼了。 “他说他知道自己命中有此一劫,却也会有一线生机,若我捡到他时但凡心中没有善念,便不会将人带回来,所以他愿意助我逆天改命,我……” 南宫晚宁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说重点!” 老虎威一个激灵,“好的,女侠莫要冲动……老道儿在我家修养了将近两个月才突然要离开的,真没说要去哪,只说要离开江州。” “他为何特意同你说这些?”沈绾绾问出心中的疑惑。 老虎威连连摇头,“不不,老道儿并非特意告知我这事,其实,其实是喝多了,实不相瞒,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俩多喝了两杯,若是那天没喝酒,我是永远也没机会听到这些的。” 再次抬头,尝试从黑暗中能看清两人的脸,以此来判断她们到底满不满意自己说的这些。 可惜看到的依旧是两团白影。 见两人没说什么,又接着道:“对了,老道儿还说,东瀛多年前便有吞并咱们南耀的狼子野心了,他们国君自知吞并不容易,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一个厉害人物,说可以助他们夺南耀国的国运。 “谢家、慕家还有另外一家组成了稳稳的铁三角支撑着咱们南耀的气运,他们想要成事,得先瓦解这个铁三角,所以才盯上了谢家,奈何那时无法做手脚,直到八年前……” 老虎威把自己从老道儿那听来的说完,沈绾绾和南宫晚宁又问了几个重要问题,才悄无声息离开了巷子。 …… 四海客栈。 沈绾绾和南宫晚宁走出客栈大堂后没多久,谢乐清等人便结了账上三楼。 谢乐清推门进屋,南宫昊紧随其后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南宫澈眨眨眼,正犹豫着要不要马上进屋,春桃非常有眼力见地把人拉到隔壁房间。 “夫人和平南王之间好像有话要说,表公子还是先跟奴婢走吧,等他们聊完了再回去。” 南宫澈没反对,“好,听春桃姐姐的。” 夜天澜多看了春桃两眼,转身走进另一个房间。 并未点灯,却也没马上歇息。 他径直走到窗边,倚着窗柩,视线落在苍穹。 这个房间位于客栈过道尽头,从窗口望出去,恰好能看到两条街道的情况。 同样是在夜色的笼罩下,两条街道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一条街道很热闹。 临街小摊很多,摊上点着灯,客人的身影落到青石板路面,被拉得很长,却因过往的行人太多,被冲撞得稀碎。 偶尔有马车缓缓驶过,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轱辘的转动声,与摊贩的吆喝声混为一体,并不违和。 这便是永安城的夜市,从四海客栈楼上往下看,可一眼望到街道的尽头。 夜天澜的视线落到卖珠花的摊子上,唇角突然就勾起一抹弧度。 两个妹妹说出去逛夜市。 他不信,姑母也不会信。 可他们都点头让她们去了,就是不知,她们会带什么消息回来。 不过,想到一楼大堂里,隔壁桌用餐之人的谈话内容,他的眸光微微闪了闪。 夺运嘛…… 这时,绯月搀扶着苍狼一路疾驰,抵达四海客栈楼下。 夜天澜的视线,恰好从热闹的街道收回,正看向另一边,一眼看到楼下闯进视野的两个身影。 他眉心轻蹙,立刻跃窗而出,落在两人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 苍狼身上的血腥味很浓,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奇怪的是,气息倒不算紊乱。 绯月正犹豫该不该直接走大门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她低声惊呼:“夜公子?” 苍狼情绪激动,“夜公子,我家主子出事了,求你快些去救他……” 夜天澜凝眸,“他人如今在何处,到底怎么回事?” “在东疾岭,我家主子被困在了谢家祖坟,那里有奇怪的阵法,只有你能救他……” 早前在大昭寺后山禁地,他一不小心被困阵法,若非夜公子在,他是如何也走不出阵法的。 彼时,苍狼便知夜天澜的实力很强,绝对在自家主子之上。 苍狼用极其简短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再次恳求:“夜公子求你了,快些去救我家主子,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夜天澜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正想开口叮嘱绯月两句,这时,远处急匆匆一阵脚步声传来。 “苍狼,你方才说什么来不及了?” 第513章 夺运是真的 沈绾绾和南宫晚宁刚从巷子里出来,便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两人心底大惊,立刻循血腥气味的方向追去,最后发现竟回到了四海客栈。 她们并没有听到前边的内容,只隐约听到苍狼最后的那句“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踏着夜色而来的两人。 “苍狼,你方才说什么来不及了?”沈绾绾重复着先前提出的问题。 夜天澜先一步开口,“顾北辰在东疾岭出事了,估计是那里有跟大昭寺一样的阵法,我和他们先去救人。” 苍狼身受重伤本该留下来好好休息,可他需要苍狼领路。 沈绾绾闻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让他们留在客栈,我随你一起去,我大概知道东疾岭的方位。” 紧接着,她把方才从老虎威口中得到的消息三言两语说完。 她和晚宁本打算回来同大家商量,明日去一趟东疾岭的,现在只是把时间提前了。 不过,必须确保留在客栈之人的安危才行。 他们一行九人,留在客栈的四人中,只有南宫昊有功夫在身,真遇上事,未必能把其余三人都顾及到。 苍狼重伤在身,实在不宜继续奔波,也该留在客栈休息。 他们兄妹二人前往东疾岭救人是最好的安排。 南宫晚宁不同意,“那不行,我也要……” 沈绾绾打断她的话,“不行,你必须留在客栈,姑母他们身边不能没人。” “属下身体并无大碍,让属下带你们过去吧,保证不会影响赶路。” 苍狼看向沈绾绾,“至于谢夫人他们,公主府距离这里并不远,大家可以到公主府去,公主府里如今都是咱们的人。” 他本来是要回公主府搬救兵的,奈何遇到了东瀛杀手,逼得他差点折在今晚。 绯月忍不住开口吐槽,“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咱们该先去公主府,乘坐公主府的马车再过来的。” “还有方才放倒的那五名东瀛杀手,也该让张宾大哥直接把人带回公主府关起来等主子做决定。” 苍狼:“……” 他一心想着救主子,听说夜公子也来了永安城,当然得来找他去救人,哪还记得那么多? 不过,绯月说的没错,城门早关了,想出城还真得靠公主府的马车。 沈绾绾诧异,“那五名东瀛杀手都是活口?” 绯月点头,“没错,属下趁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苍狼身上时,给他们用了软骨散,张宾大哥应该很快便会把人带过来了。” “既如此,你先去跟张宾一起把人送到公主府,小心看守别让他们死了。” 沈绾绾立刻做出决定,“今夜有些晚了,姑母他们大概已经歇下,晚宁你明日再带他们过去公主府。” 南宫晚宁“哦”了一声,“那你们……” “我和兄长还有苍狼现在就出。” …… 客栈房间。 谢乐清进入房间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见南宫昊进来,“坐吧。” 她神色平静,却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南宫昊拉了把椅子,在谢乐清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谢乐清静静地看着南宫昊,过了片刻才问:“南宫家,便是那第三家吧?” 天宸帝的肱骨铁三角,谢家、慕家和南宫家。 谢家和慕家都没了,唯独南宫家幸免于难。 南宫昊点头,“是。” 谢乐清睫毛轻颤,“夺运之事是真的?” 南宫昊略有迟疑,“应该是!” 他也是在慕家和谢家相继出事后,暗中调查其中原因,才发现了些许端倪。 谢家本家在江州,祖坟当然也在江州。 可谢家第一位护国大将军谢沧海去世时,并未葬入江州谢家祖坟,而是选了上京城外西山作为下葬之地。 这事谢乐清是知道的,谢沧海是谢墨轩的曾祖父,也就是谢乐清名义上的祖父。 谢沧海去世时适逢夏天,考虑到距离江州路途遥远,实在不适合回本家祖坟下葬。 自那之后,谢家就没再回过江州,哪怕是祭祖之事,也是由依旧在江州的其他旁支代劳。 谢家出事半年后,南宫昊才听说了谢家祖坟曾有异动。 整片墓地上空覆盖着浓浓黑烟,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月之久,奇怪的是,有地龙翻身的声响,却没有地龙翻身的象。 南宫昊听说了这事后,特意让人去查慕家的情况,竟发现情况几乎一样。 他那时人已在上京城,却也立刻往自己的封地传递了消息,家人收到消息后,增派了人手日夜守护着南宫家的祖坟墓地。 还真有人尝试在南宫家的祖坟墓地动手脚,不过都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可就算如此,他的胞弟,还是出了事。 这一切异象,他之前只以为是巧合,可方才从那两人口中听到“夺运”这个词时,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世间有些事情很玄,让人难以置信,可不代表他不存在。 更何况,东瀛有一位很厉害的国师,据说上通天文下地通地理,能预知未来可测祸福。 现在看来,能夺人气运逆天改命之人,必定是那国师。 那人继续留在东瀛,对南耀国来说始终是祸害。 谢乐清闭上双眼,眼角落下两滴泪。 自从顾飞燕告诉她,是她害了谢家满门,她的心便一直被一颗大石压着。 直至现在,她才理解了南宫昊安慰她时说的“谢家只要是南耀国的肱骨便会被盯上”这句话的意思。 当年的情况,就算没有她,谢家也注定会出事,除非——东瀛没有狼子野心! “明日,陪我去祭拜一下谢家父母他们吧。” 她一直知道谢家本家在江州,却并不知顾飞燕的封地在江州。 如今细想,当年天宸帝给她赐封地时,是她自己选的这个地方吧。 她哪怕是嫁了人,也从未放下过大哥。 若没猜错,谢家父母应该被安葬在谢家祖坟。 南宫昊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 谢家伯父伯母是他的长辈,就算没有谢乐清这层关系,既然路过,他也该去祭祀一下的。 “笃!笃!笃!” 南宫昊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娘亲,是我,您睡了吗?” 南宫晚宁的声音不大,足以让房间内的人听清楚。 谢乐清连忙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是宁儿,让她进来吧。” 南宫昊起身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宫晚宁一眼看到开门的南宫昊,却似乎并不意外开门的人是他。 “娘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南宫晚宁走进门,环视四周,“我那个傻弟弟呢?” 谢乐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哪有如此说自家弟弟的?” 南宫晚宁撇撇嘴,“要是不傻怎么会不在娘亲房间?本就安排好了的,我和绾绾一个房间,您和他一个房间,现在人都不知躲在那个旮旯,他不傻谁傻?” 她偷偷瞥了一眼谢乐清,见她的笑容多了些,才接着又道:“对了娘亲,咱们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去公主府。” “去公主府?” 谢乐清诧异,朝南宫昊看了一眼,接着问:“公主府的人……” “娘亲放心便是,如今公主府里的是秦王的人在接手,咱们过去不会有问题。” 紧接着,她把从老虎威那里听到的消息,以及方才在楼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绾绾让我跟娘亲说不必担心他们,夜家表哥厉害着呢,有他在,什么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第514章 她只想怼人 谢乐清深吸一口气。 若非这次出行发生了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知晓,死在流放路上的谢家人,实际上回到了谢家本家的发源地。 没猜错的话,他们下葬之地,是谢家祖坟。 顾飞燕她,爱惨了谢家大哥! “好。”南宫昊答得干脆。 谢家叔伯是他的长辈,就算没有谢乐清这层关系,途经此地,他也该去祭祀一番的。 “笃!笃!笃!” 南宫昊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娘亲,是我,您睡了吗?” 南宫晚宁的声音不大,却以让房间内的人听清楚。 谢乐清忙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是宁儿,让她进来吧。” 南宫昊抬起的手微微一僵,却也立刻起身去开门。 南宫晚宁看到门后的南宫昊,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越过他朝谢乐清走去,“这么晚了,娘亲怎么还没睡?我那个傻弟弟呢?” 谢乐清嗔怪地瞪她一眼,“哪有如此说自家弟弟的?” 南宫晚宁撇撇嘴,“他要是不傻怎会此时不在娘亲房间里?本就安排好了的,我和绾绾一个房间,他跟您一个房间,现在人都不知躲在那个旮旯,他不傻谁傻?” 她偷偷瞥了一眼谢乐清,见她挂着笑容,才接着又道:“对了娘亲,咱们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去公主府。” “去公主府?” 谢乐清诧异,朝南宫昊看了一眼,接着问:“公主府的人……” “娘亲放心便是,公主府如今是秦王的人在接手,绾绾说今夜太晚了,让咱们明日再过去。” 谢乐清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绾儿她人呢?” “秦王遇到了些难题,绾绾和夜家表哥赶去救人了。” 紧接着,她把从老虎威那里听到的消息,以及方才在楼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顾北辰在谢家祖坟出事,谢乐清和南宫昊的脸色骤然一变。 能夺取谢家整个家族气运的阵法,其厉害程度可想而知,若阵法是真实存在的,秦王被困阵法中,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王怎么会突然跑到谢家祖坟去?”谢乐清很疑惑。 南宫晚宁摇头,“这事我也不知,娘亲想要知道的话,估计只能等绾绾他们把人带回来再问了。” 苍狼只说了顾北辰被困在东疾岭,却还没来得及说他因何事突然跑到那里去。 不过,随便猜也知道,定是听说了东疾岭谢家祖坟闹鬼的事才去的。 谢乐清坐立难安,“不行,那里有夺运阵法,太危险了……” 天澜过去是救人,绾儿跟着过去凑什么热闹? 她看向南宫昊,扯了扯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儿放心,我现在便去追他们,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将孩子们带回来。” 谢乐清眼眶一热,“你……” 绾儿和天澜兄妹是她的血亲,对她很重要,可眼前这个男人,同样是澈儿和宁儿的血亲。 她如何能自私到让他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们? 南宫晚宁冷不丁飘出一句话:“别你呀我呀的了,你说现在追过去,你要往哪追?” “既然东疾岭在城东,为父自然是直接前往城东大门等着。” 南宫晚宁皱眉,虽然她的名字已在官府登记改了姓氏,可还没认他做父亲呢,他怎么就厚脸皮自称“为父”了? 见南宫晚宁神色古怪,南宫昊心里狐疑,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先去公主府再出城?” “宁儿……” 南宫晚宁回过神来,“娘亲不必担心,夜家表哥厉害着呢,有他在,无论是什么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先前在大昭寺的那次,太子表哥就和苍狼误闯过阵中阵,还不是轻而易举地带着苍狼出来了? 东疾岭的阵法再如何厉害,肯定也难不倒他。 “可是……” “娘亲你忘了夜家表哥是从哪里出来的了吗?” 南宫晚宁轻轻晃了晃谢乐清的手臂,“他可是从世人口中的神仙岛出来的呀,你想呀,他一个灵力修炼者,若是连普通人设下的阵法都破不了,那他还叫什么修士?” 宁儿说的,好像挺对。 可她还是很担心。 谢乐清看向南宫昊,“要不你跟过去,到时候就在山脚下等着接应他们。” 南宫昊刚想点头答应,却注意到南宫晚宁在谢乐清看不到的角度瞪了他一眼,“我说要跟着一起去都被绾绾给拒绝了,你这样的跟着过去,真的不会拖他们后腿?” 南宫昊身形一滞,他堂堂南耀国平南王,曾经多少次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无败绩,今天竟被自家亲闺女鄙视了? “你父亲我可不是孬种,作为南宫家的儿郎,身上流着的热血,有事真上,绝不会拖旁人后腿!” 若非她和澈儿姐弟俩至今未曾喊他一声父王,定要好好教教她如何敬重长辈!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在清儿这也还只是在考察期。 清儿一日未和他成亲,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充满了变数。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 否则,到了静思岛后,万一这小没良心的跟长辈们告状,他还如何获得清儿亲人的支持? 南宫昊心思千回百转,满脸委屈地看向谢乐清,欲言又止。 “宁儿,怎么说话呢?” 谢乐清剜了一眼南宫晚宁,提出自己的担忧:“那阵法当年连整个谢家的气运都能夺走,可见布阵之人的实力何其恐怖,就算你天澜表哥实力不俗,可他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与东瀛国师那老怪物斗法,或许欠缺些经验。” 她觉得就算南宫昊实力不如夜天澜,却在见识上多少能够帮得上他们的忙,有他跟着去,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量。 “娘亲,你居然为了这个男人凶我?” 南宫晚宁满脸委屈状,偷偷睨了谢乐清一眼,“绾绾说了,咱们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再到公主府会合,说不定咱们抵达公主府时,他们已经回来了。 “再说了,夜家表哥为了寻找绾绾,孤身一人在外漂泊足足十五年之久,你觉得他会缺乏经验? “而且,既然是能夺人气运的阵法,便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破的,他既不懂阵法又不是道士,去了不也是白费功夫吗?” 不知为什么,她今晚只想怼人! 说完,也不等谢乐清说话,转身快步朝门口方向走去,“光光是在春桃那吧,我现在就过去把他喊过来,娘亲,记得要早些休息。” 唯一的弟弟改了名字,可在她心中永远是光光好听。 南宫昊气呼呼地看着南宫晚宁离开的背影,回头看向谢乐清时,迅速换成了幽怨。 谢乐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自己的亲闺女斗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南宫昊张了张嘴,谢乐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行了,你也回房休息去吧,没听宁儿说吗,明日一早起来便去公主府。” 南宫昊深深看了谢乐清一眼,走到门边,又回头幽怨地看着她,“那你早些休息,我就在隔壁,若有事记得叫我。” 见谢乐清点头,才迈过门槛走出去。 …… 永安城公主府的气氛不太好。 阴霾笼罩着整座府邸,已经足足五天了。 五天前,顾北辰一早从公主府出去,便再也没回来过,甚至跟着他一起出去的苍狼也没传回来任何消息。 玄彬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他这几日坐立难安,更别说躺下睡觉了。 他是跟着主子一起来的,如今主子不见人影,他却连找主子的方向都没有。 突然,门房匆匆走来,“玄彬大人,门外来了位姑娘。” 第515章 快别再说了 玄彬随门房来到公主府大门,一眼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子。 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不由得大吃一惊。 未来主母? 她怎么来了? 玄彬快步上前,“属下玄彬拜见沈小姐,您是来找主子的吗?主子他……” 沈绾绾没见过玄彬,却从绯月口中听说过玄彬的名字,知道他是顾北辰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之一。 “你们王爷出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立刻让人准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出城,动作要快!” 若非考虑到这是在永安城,太大动作会引起骚乱,她便直接飞身进公主府了。 她知道主子在哪? 玄彬心底震惊,却也来不及细问,立刻回头让人去准备马车,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恭敬递出去,“这是公主府的令牌,带上它可以随意进出城门。” 沈绾绾没有迟疑,随手接过令牌,上边刻有“平阳”两字。 “简单说说吧,永安城出了何事?是不是跟那五万私兵有关?” 能让顾北辰在平阳长公主刚出殡便匆匆赶过来,除了私兵出变故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主子竟连这件事都告诉了她? 果然是早就认定了沈小姐就是未来的秦王妃。 玄彬微微一怔,却也是立刻回话:“回禀王妃,主子日夜兼程赶过来,确实是因为私兵的事。” 沈绾绾皱眉,却也没开口打断玄彬的话。 原来,顾北辰的在正式接手平阳长公主的私兵后,发现私兵名册和登记造册的信息资料有问题,无论怎样都对不上号。 直到飞鹰过来,明里暗里调查了各方面信息,综合当地户籍文书的信息后,才发现有五百名私兵的身份是假的。 彼时,平阳长公主刚薨逝,顾北辰拖到她出殡后才带着玄彬从上京城快马加鞭赶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苍狼领命带人追捕陈倩茹,也就是前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林夫人,一路南下到了江州永安城。 “五日前,苍狼发现陈倩茹的行踪,主子让属下留守公主府,他带着苍狼一起出了门,却……至今未归。” 沈绾绾点头,“那谢墨轩呢,他在何处?” 苍狼叹了口气,“那天主子前脚刚离开公主府,谢公子后脚便到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寻找主子的下落,今日一早,飞鹰传来消息,说东疾岭谢家祖坟有异象,谢公子带人出了城……” 突然想到什么,猛地顿住,转而问道:“王妃您这个时辰出城,该不会是要去东疾岭吧?” 沈绾绾再次皱眉,却没功夫在称呼这件事上和玄彬掰扯,“你说的没错,我这次出城确实是去东疾岭。” 玄彬几乎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东疾岭那地方可太邪门了,王妃若出了什么事,主子回来后定然饶不了他。 这时,车夫赶着马车恰好停在朱漆大门前。 玄彬还想说些什么,沈绾绾却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 “王妃,既然你决定要去,那属下给你当车夫……” “不必!” 沈绾绾脚步一顿,“你家主子让你守在这,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便好好守着。” 说话间,她已来到马车旁。 “对了,待会绯月会过来,她带来的人,记得严加看守,可别让人给偷了或者弄死了。” 玄彬:“……”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公主府。 马蹄踏着青石板路面,发出的“哒哒”声,合着车轱辘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直到马车彻底没入夜色中,马车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没了声音,玄彬才转身走上台阶准备回府。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拖拽声从远处传来,玄彬脚步一顿。 过了片刻,两个人影从夜色中缓缓而来,最后停在公主府门前。 “玄彬?” 绯月错愕不已,“是我家主子告诉你我会来的吧,没想到呀,你竟会在门口等着,挺够意思啊兄弟。” 玄彬:“……” 他只是多发了一会呆而已,谁特地在这等她了? 绯月没理会玄彬的反应,把手上的绳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我家主子说了,这五个人头暂时关在公主府,一个都不许少,你可得看好了。” 玄彬:“……” 这话痨子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她家主子,难道主子不是她主子了? 不对! 她把人扔下,就这么走了? 玄彬看向另一个明显怔愣着的人影,是一名男子。 张宾有些懵。 还能这样? “你……” “哦,在下张宾,是平南王身边的护卫,这次随平南王一起出远门,人既已送到,那在下也……” 玄彬打断张宾的话,“原来是张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把人弄进去再说。” 张宾想了想,点头应下。 玄彬走上前,低头一看,好家伙,草席粽子? 两人合力,把用草席裹着的五条尸体,哦不,是五个无法动弹的黑衣人,抬进公主府地牢。 席子因拖拽而磨损,五人朝地的一面被磨得血肉模糊,面露痛苦之色,却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玄彬唇角抽了抽。 看向张宾,“这是……” 张宾耸耸肩,“这是绯月姑娘的主意。” 五个黑衣人,他左右肩膀各扛两个不在话下。 可人家绯月姑娘去而复返。 “伤了人还能被扛在肩上?有这么好的待遇,他们还当什么东瀛杀手?” 张宾只好去找了草席和麻绳,将五人并排着卷在草席里,再用麻绳绑着。 两人各拉一根绳子,拖拽着走了好几条街才拖到这里。 张宾把自己是如何到永安城、又是如何发现苍狼、以及绯月轻松把杀手放倒的事粗略说完,抱拳告辞:“张某还得赶回客栈去,就先告辞了。” 他面色淡定心底却很是着急。 方才绯月姑娘告诉她,夜公子和沈姑娘今晚要出城,她帮忙送完人也会跟着去。 如此一来,客栈里便只有主子一家四口带着一个丫鬟,他得尽快赶回去尽到当护卫的职责。 玄彬没敢再阻拦,客栈里的全是主子,张宾确实该尽快回去。 刚刚绯月走得如此急,若是没猜错,她一定不会老实地回到客栈去的。 东城门。 夜天澜和苍狼在拐角处等了约莫一刻钟,听到马车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很快,公主府的马车从黑暗中钻出,缓缓停在两人跟前。 “兄长、苍狼快上车。” 两人上车后,马车重新缓缓启动,朝东城门口驶去。 “什么人?” 城门守卫上前,将马车拦下,却在看清楚马车上的公主府独特的标志时,明显一怔。 沈绾绾掀开车窗帘子,手里拿着公主府的令牌晃了晃,“把城门打开!” “是!” 守卫不敢怠慢,赶紧把城门打开。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口。 “真是奇怪,都这么晚了,暂住公主府的那位怎么还出城?” “谁知道呢,方才拿着公主府令牌的,好像是位姑娘吧。” “可这是东城门呀,三十里外便是东疾岭,难道姑娘家家的不是更应该害怕?” “怕什么?” “怕鬼呀,东疾岭在闹鬼的事你不是没听说吧?” “得了吧,你又没亲自去过,怎么就确定那是闹鬼了?说不定是有人想霸占……”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一阵风吹过,隐约伴着一阵淡淡的药香味。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风?” “你也感觉到了?” “嗯,还有一阵药香味,还怪好闻的咧。” 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身子一抖。 “不会是…… “哎哟快别再说了,赶紧关门吧!” 第516章 大师去捉鬼 前往东疾岭的官道上,公主府的马车在疾驰,扬起的尘土湮灭在夜色中。 “阿福,可否再快一些?” “回王妃的话,这已是最快的速度,再快,属下担心会出事。” 车夫阿福是永安城本地人,对城内城外的路都很熟。 顾北辰接手公主府后,迅速把公主府里的下人全换了个遍,阿福便是这个时候进的公主府。 阿福是见过顾北辰的,知道他是南耀国的战神王爷,是人们心中的英雄。 先前在公主府门前,阿福隐约听到玄彬称呼沈绾绾为王妃,便也跟着叫她王妃。 从公主府出发前,马车上做好了夜路赶车的准备。 可走夜路终究不比白天,速度肯定要慢许多。 好在出城后,夜公子不知从哪拿出来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瞬间把路面照得如同白昼,这才敢把赶车的速度提高到这种程度。 沈绾绾一心挂在顾北辰的安危上,根本没注意到阿福也称呼她为王妃的细节。 夜天澜却立刻冷了脸,看向苍狼,后者正闭目养神,隐约察觉到一股寒意,睁开眼,直接对上夜天澜凉飕飕的视线。 他什么时候惹恼了夜公子? 苍狼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夜天澜却已看向沈绾绾。 “以他的能耐,不会有事的,绾儿不必过于担心。” 夜天澜很清楚,顾北辰看似普通的练武之人,实际上,他也是灵力修炼者。 只是,他实在难以理解,这片大陆明明没有灵气,顾北辰是如何做到可以修炼灵力的? 苍狼见沈绾绾实在担忧,忍不住开口,“王妃,东疾岭还有些距离,您要不要也……” 夜天澜凉飕飕的视线再次落到苍狼身上,“不会说话便闭嘴!” 两人还没大婚呢,这一个两个都王妃王妃的喊,拿他夜家公主当什么了? 苍狼的话被打断,脸颊微微发烫,张开的嘴重新合上,同时把眼睛也给闭上了。 车厢内一时间异常安静。 片刻过后。 夜天澜突然再次开口:“已经跟了一路,还没跟够?”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声音并不大,就像是在同对面的人聊天,却精准落入马车后某人的耳里。 有人跟着他们? 苍狼立刻睁开眼。 沈绾绾也诧异地看向夜天澜,“兄长,你说马车后边有人?” 听他话里的字眼,马车后跟着的应该是熟人! 姑母和光光在客栈,晚宁性子再野也不会胡来。 是绯月! 只一瞬间,沈绾绾心中便有了肯定的答案。 眉心轻蹙,却立刻舒展开来。 夜天澜的声音传来时,绯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从路边的树上掉落地上。 她离开公主府后,径直前往东城门,赶在城门再次被关上前溜了出来。 绯月对自己如今的轻功非常自信,自从喝了主子赏赐的灵泉水,她的轻功有了很大进步。 若非离开得突然,她一定好好跟凌霜比拼一番不可。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出城,甚至可能出城后许久才能追上主子他们,没想到,竟能跟在他们的马车后出了城。 出城后,她并未惊动马车里的人,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走。 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距离,居然还能惊动夜公子! 绯月有些心惊胆战,这个是时候被发现,主子不会那么狠心还要把她赶回去的吧? 这么想着,脚下步子加快,轻松几个跳跃,很快便落到依旧正常行驶着的马车上。 没打算进车厢,直接在车夫旁的位置坐下。 身旁突然多出一个红衣女子,阿福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自己人,好好赶车,不该叫的别叫。”绯月刻意压低声音。 她现在要尽量降低存在感。 主子让她回客栈,她却阳奉阴违,主子一定会罚她的。 可事后罚跟半路被赶,那不是一回事,她万万不能就这么被赶了回去。 绯月并未察觉,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声音更吓人。 阿福吞咽了一下口水,目不斜视,继续认真赶路。 细看,他额角早渗出了密密的细汗。 车厢里三人都知道绯月就在车夫旁,却谁也没开口说什么。 马车继续快速前行。 小半个时辰后。 前边出现一个岔道口,边上有个半人高的石碑,上边写着“小瀛村”三个字。 马车从岔道口下了官道。 走了片刻,绯月突然开口问:“小瀛村是一个村子的名字吧?为何把石碑立在官道旁?这里附近瞧着也不像是有村子的样子呀。” 身旁的阿福身形颤了颤,立刻解惑:“小瀛村就在前方不远处,过了小营村便是东疾岭山脚下,说起来这个村子也怪……”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大群人手拿火把朝这边走来。 马车没有停下的打算,却放缓了速度继续前行。 那些人越来越近。 绯月没等车厢里头的人发话,悄悄将夜明珠收起,换上了寻常马车赶夜路时用的灯。 很快,那些人已经来到跟前,把马车团团围住。 “停车!” “什么人?是干什么的?” “让你停车,听到了没?” 他们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凑得更近一些,他们神色不友善,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只是,当看到马车前坐着个红衣女子时,明显一怔。 阿福看着那些人靠近,明显变得紧张起来:“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绯月微微掀开车门帘,低声对里头说:“是附近的村民,粗略数了一遍,至少有五十人。” 这只是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 远处,没猜错的话,还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真算起来,人数不下百。 沈绾绾垂眸,略一沉吟,“告诉他们,咱们是去东疾岭捉鬼的,让他们赶紧让开,耽搁了时辰,万一被恶鬼跑出来了,这片地区都会永无宁日。” 绯月颔首,把沈绾绾的话复述了一遍,加了内力,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闻言,神情明显变了,古怪的看着彼此。 他们的反应被绯月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愈更甚,正准备开口问些什么,这时,那些围着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从最外围走进来,走到车厢旁,朝绯月点点头,随后看向车厢的方向说道:“原来是要去东疾岭抓鬼,是咱们误会了,差点耽误了大师办正事,实在抱歉,大师快快请过,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师多多谅解。” 那人又深深看了绯月一眼,一挥手,让其他人让路放行。 绯月抿着唇没说话,等着车厢里的人做决定。 沈绾绾想了想,低声道:“问一下他们都是哪个村子的人。” 车厢旁有人听到沈绾绾的话,直接回答道:“我们是哪个村子的人,大师就不必管了,还是速速去处理东疾岭上闹鬼的事吧。” “就是就是,大师快走吧,东疾岭的鬼还等着大事去捉呢,可别耽搁了时辰,到时候害得我们附近的村民被鬼缠身,那可就是出大事了。” 沈绾绾眉心轻蹙,却也只是开口道:“继续赶路。” 阿福得了命令,立刻一挥马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东疾岭的方向行驶。 直至马车走出老远,那些原本要将马车拦下来的村民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 却有人担心道:“大人,咱们就这么把人放过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你没发现那人是练武之人吗?” “可车厢里……” “甭管车厢里的是谁,这一次都是有去无回!” 第517章 整村东瀛人 马车远离村民后,绯月侧眸问阿福,“方才似乎听到你说这村子怪,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那些村民不好好在家里睡觉,三更半夜跑到外边来拦路,看样子像是在找人。 冲过来时全是凶神恶煞,分明是要立刻把他们抓起来,却在听到他们要去东疾岭抓鬼后,所有人的态度瞬间变了。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实不相瞒,小的原本是这村子里的人,不过,它从前不叫小瀛村,而是……” 小瀛村原名东岭村,就在东疾岭山脚下。 七年前,东疾岭突然闹鬼。 刚开始时,闹鬼的事只发生在夜里,且只是山上传出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 可后来,村子里发生了好些因起夜而失踪的事件,再后来,但凡天擦黑还没回家的人都会失踪。 村子里人心惶惶,担心会成为下一个遭殃之人,于是,大家陆陆续续搬走了,阿福也是在那时和家人搬到了城里。 绯月诧异,“既然你们村里的人都搬走了,那方才那些,全都是隔壁村的村民?” “并不是。” 阿福摇头,“在我们搬走一年后,和家人回来祭祖时,发现村子不知何时改了名,而且本该空着的村子还重新住满了人。 “我曾问过隔壁村的村民,却无人知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搬到村子里来的,更不知他们到底是哪里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跟寻常农户差不多,可奇怪的是,他们很少出村子,就算出了村子也几乎不跟外村人攀谈。” 绯月震惊,“凭空出现了一个村子的人,这也太离谱了吧?当地官府都不管吗? “不对,这不是平阳长公主的封地吗?出现这样的事,是没人禀报给她,还是禀报了她没处理?” 车厢里的三人也同样震惊。 沈绾绾突然想起老虎威,随口问道:“阿福,你可认识一个叫老虎威的中年男子?” 阿福在赶车,耳边风声太大,没听清沈绾绾的问话,绯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家主子问你认不识一个叫老虎威的男子。” “老虎威?认得的,我俩都是东岭村的人。” 阿福连连点头,“不过,十多年前他和他家人一起去了外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去年孤身一人回到村子里。 “他大概在村里住了半年,半年后带着妻子搬进了永安城,我与他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的,也就随便聊过几句。” “他可曾同你提起过村子的情况?”沈绾绾这次的声音大了些。 “提过,不过更多的是抱怨,说他好不容易回到村子,以为继承祖辈的田产也能勉强度日,却发现不仅房子被人霸占了。 “整个村子数百人,他竟没一个认识的,都不知该找谁说理去。不过,也是他运气好,救了个有点本事的道士……” …… 一刻钟后,东疾岭山脚下。 马车缓缓停下。 阿福勒紧马缰绳,“王妃,咱们……” “不会说话便闭嘴,我家主子和王爷还未行拜堂之礼,你如此称呼她,分明是在毁她的名声!”绯月有些生气。 若非他方才有问有答,态度良好,她都要上手揍人了。 她家主子黄花大闺女一个,他直接喊她王妃,礼貌吗? 虽说主子和王爷早晚会完婚,可那也是早晚的事,与现在何关? 阿福满脸委屈,“小的……” 玄彬大人这么喊没问题,为何到他这就不行了? “你什么你,有本事你再叫一个试试,看我的拳头够不够硬?” 苍狼从车厢里出来,非常同情地拍拍阿福的肩膀。 绯月这个话痨子,在他们暗卫队伍中,论吵架无人是她的对手。 夜天澜从车厢里出来时,先凉凉地扫了一眼阿福,落地后,多看了绯月两眼,眸子里满是赞许。 苍狼留意到夜天澜的神色,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夜公子先前看他时,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神情,原来根源在这! 可是,主子和沈小姐早晚是要成亲的,他只是提早适应有主母的生活而已,这有错吗? 沈绾绾下马车后朝阿福看去,“我在南耀国姓沈,你唤我沈姑娘就好。” “好的王妃,小的记住了。” 沈绾绾:“……” 其他人:“……” 阿福话音刚出口便后悔了。 小心翼翼地偷看沈绾绾一眼,见她未因此动怒,暗暗松了口气。 沈绾绾没揪着称呼之事不放,“你在此等着,记住,情况若有不对,保命要紧。” “是,小的领命。” 沈绾绾看向苍狼,“带路吧,咱们现在上山!” 苍狼立刻精神抖擞,“沈小姐请随属下来。” 偷偷看了夜天澜一眼,特意把“沈”字咬得极重,这样不会还想对他动手了吧。 夜天澜正环视着四周环境,并没注意到苍狼的小动作。 沈绾绾上前一步,开口询问:“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事,咱们快走吧。” 阿福留下守在马车旁,其余人跟着苍狼上山。 苍狼和夜天澜走在前头,沈绾绾紧随其后,绯月走在最后。 山路不好走,哪怕有夜明珠在手,因东疾岭闹鬼的传闻,一行人的行走速度并不快。 沿着山路走了片刻,从一处怪石旁经过时,夜天澜突然停下了脚步,同时把继续前行的苍狼喊住。 “夜公子,咱们还没到……” 夜天澜没理会他,微微侧身,看向左后方,却没再说话。 沈绾绾和绯月也立刻停下,循着夜天澜的视线看去,眉心蹙起。 有人在靠近! 片刻功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飞鹰快步走到几人跟前,手里拎着一女子。 “嘭!” 陈倩茹像一条死狗一般被重重扔到地上。 “这该死的……” 飞鹰想爆粗口,却突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字咽了回去,朝沈绾绾行礼,“属下见过沈小姐。” 声音微喘,衣衫有些乱,一缕发挂在额前,脸上挂了彩。 “怎么回事?” 沈绾绾朝飞鹰来的方向看去,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谢墨轩也出事了?” 从公主府出来时,玄彬告诉过她,谢墨轩和飞鹰一起出的城,如今只见飞鹰,样子挺狼狈,却不见谢墨轩的身影,很难不让人多想。 飞鹰喘了口气,“属下和谢公子分开时,他并无事,不过距离现在已过去了几个时辰……” 他查到陈倩茹的踪迹后,和谢墨轩一起出城,一路追到了东疾岭附近,见陈倩茹跟着小瀛村的村民进了村。 为避免伤害到无辜的村民,两人并未强行进村将人带走,而是偷偷地跟了进去。 两人进村不久,隐隐察觉出这村子的诡异之处。 村民的穿着打扮跟常人无异,可他们的言行举止不太像正常村民该有的样子。 “寻常村民哪里是一整天待在家不出门干活的?还有他们说话的口音,听着有些别扭,我们也没太在意,毕竟当地人和上京城的口音还是有些差别的。 “可我们发现,村民不仅认识陈倩茹,居然还听她发号施令。” 绯月反应快,“照你这么说,整个村已被东瀛人策反,村民全成了东瀛在咱们南耀国的细作?” 沈绾绾摇头,“或许,他们本身就是东瀛人。” 飞鹰点头,“谢公子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们趁陈倩茹落单时,把她给抓了,谢公子让我先把人带回永安城公主府,带足够的人手过来清缴这个村子,他自己则上东疾岭去找主子的踪迹。” 第518章 怎么不早说 绯月皱眉,“既如此,你为何还在这?而且还把自己整得如此狼狈?” 他身上虽然不似苍狼那边浑身是血,却也是束发带松散,细看,衣衫上还有数处破口。 很显然,他跟苍狼一样,遭遇过围堵。 不过,他比较幸运,有陈倩茹这块挡箭牌在手,否则定会同苍狼一样,弄得一身伤。 飞鹰无奈摇头,“谢公子和我分开后,先一步引开那些东瀛人,将人引到东疾岭方向。 “我则趁机带陈倩茹朝村口方向走去,可那些村民的反应实在太快了,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离开村子,他们便全村出动搜索我们的踪迹。” 飞鹰心有余悸,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好不容易把陈倩茹抓到手,当然不甘心就此把人给放了。 她一个东瀛细作,潜伏在南耀国多年,搅得朝堂不得安宁。 谢家和慕家的悲剧,陈倩茹几乎全程参与,如此罪人,别说主子和谢公子他们对她的恨意了,就是他也恨不得对她千刀万剐。 为避免陈倩茹逃脱或者把人招引过来,飞鹰给陈倩茹下了软骨散。 却也正因如此,他带着陈倩茹东躲西藏,不得不变成了扛着人一路跑。 好在小瀛村足够大,而且那些人担心伤到陈倩茹,他才有机会在几次围堵中成功突围。 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带着人走出小瀛村,最后迫不得已,才决定逆向而行,径直来了东疾岭。 他的想法很简单,东疾岭那么大,只要进了山,彻底离开了他们的视野,他便安全了。 苍狼嘟囔了一句:“难怪我才下山便被人追杀,而且围堵我的人,就像是提早埋伏似的,原来是整个村子的人早就通好了气,打完一波又一波,若非我足够机智,根本无法突围。” 当时,他满心满眼只想着回去搬救兵救主子。 但凡救主子的信念没那么强烈,别说进城后还被追杀了,就是这个小瀛村范围他都走不出。 绯月白了他一眼,“如此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在小巷子里救下你时不说也罢了,在四海客栈楼下你为何也不说?” 若早说,他们出城前定会安排人手直接过来清了小瀛村。 数百人的村子,全是东瀛细作,还是数年前便扎进了村子里的,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这样的村子再多几个,或者再多过几年,这片土地真的还是南耀国的土地吗? 后果不堪设想。 苍狼:“……你瞧我如今这副模样,像是知道他们是东瀛人的样子吗?” 他当时心里惦记着主子,哪能想到看似正常的小村子,竟然住着的全是东瀛细作? 如今回想起来,他能逃出生天活下来,肯定是上辈子好事做得多,累积的福报全在今日用上了! 他又不像绯月有八百个心眼子,哪能事事都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绯月的视线落到苍狼身上,立刻噤了声。 情况紧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一身血衣换下。 可想而知他当时所面临的局面有多糟糕。 四周有片刻的安静。 夜天澜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绾儿,如今情况已明了,咱们还是分开走吧。” 分开走? 绯月眨眨眼,开始寻思夜天澜话里的意思。 苍狼皱起眉头,分开走,是不需要他带路了的意思吗? 苍狼脸色瞬间大变,他可不想再次踏进小瀛村,那些看似质朴的村民,实际上没有一个实力差的。 若非他手上有陈倩茹在,恐怕那些人能把他给生吞了。 沈绾绾看向夜天澜,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兄长的意思是,他们很有可能今夜会撤离?咱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夜天澜颔首,“不排除这个可能。” 小瀛村在东疾岭山脚下,从永安城方向过来,小瀛村是必经之路。 村里的人可随时注意到东疾岭的动静。 那些人拦下他们马车前后的态度明显不同。 他虽看不到外边的情景,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当时的氛围。 拦路者听闻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往东疾岭收鬼时,开口提出让路放行者明显松了一口气。 甚至在他们的马车远离时,那些人之间的对话,还是隐约落入了夜天澜的耳朵里。 当时他觉得奇怪,却并不知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所以心底只有疑惑没有答案。 沈绾绾微微点头,“兄长说得对,他们如此放心地让路,显然是对山上的东西有绝对的信心,不过,以他们在南耀国所做的那些事来看,他们一定会做两手准备。 “而且,有了前边的事,他们极有可能早就在筹划着随时撤退也不一定,只是咱们突然到来,他们的计划可能会再次变动。” “那咱们该如何?”绯月看着沈绾绾,跃跃欲试。 沈绾绾瞥了绯月一眼,猜测了她心底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绯月还真是…… “这个给你,记住,自身性命永远放在第一位。” 沈绾绾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大纸包递给绯月。 飞跃眸光瞬间大亮,“谢谢主子,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飞鹰挠挠后脑勺,“沈小姐,您这是让绯月去做什么?” “自然是去替你打前锋。” 沈绾绾的视线移到苍狼身上,“你立刻下山,骑马回去召集人手过来,切记要快,最迟天亮前必须召集好人手整装待发。” 两次亲眼目睹绯月下药放倒东瀛人高手,苍狼立刻反应过来,她们这是要对小瀛村的人下药! 这是要把当初对付笔架山那些人的手段用来对付小瀛村里的东瀛细作! 他的眸光也瞬间大亮。 飞鹰却被沈绾绾的话惊得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让他单独一人骑马从小瀛村穿过? 确定不是让他去送死? 不对,沈小姐说让绯月去打前锋,难道是…… 沈绾绾叹息一声:“咱们人手不够,搬救兵的重任唯有辛苦你了。” “属下不怕辛苦,属下只是觉得带着这女人一起赶路实在是……” 他指着地上的陈倩茹,此时愈发觉得她就是个拖累。 沈绾绾摇头:“你这次不必带她。” 飞鹰一怔,“可谢公子那……” “接下来我会和兄长一起带着她去找你家主子和谢墨轩。” 若没猜错,谢墨轩如今怕也是被困于阵法中。 有陈倩茹在手,便不需要苍狼带路了,“苍狼,你回山脚下带上阿福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玄彬安排阿福赶车,只因他对这边的路况最熟悉,可他只是个连拳脚功夫都没有的普通人。 若早知东疾岭山脚下全是东瀛人,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阿福当车夫,更不会拉着苍狼一起过来。 苍狼瞬间傻眼了,他这是被扔下了? “沈小姐,属下可以……” 沈绾绾立刻打断苍狼的话,“好了,带路的事有陈倩茹就够了,她如今这样,不怕她不说实话。” 就算陈倩茹骨头真硬,他们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接下来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相信很快便会走到他们出事的地方。 苍狼见沈绾绾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跟在绯月和飞鹰身后原路下山。 其他人都离开后,沈绾绾走到陈倩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夫人,别来无恙啊。” 陈倩茹被苍狼扛在肩上走了几个时辰,早颠得不知东南西北,被他重重扔在地上更是痛得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沈绾绾的声音响起时,她突然就从昏迷状态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之人,眸光骤缩:“是你!” 第519章 你别无选择 苍狼瞬间傻眼! 他这是要被未来主母扔下了? 突然想到什么,“沈小姐,属下可以……” “好了,带路的事有陈倩茹就够了,她如今这样,不怕她不说实话。” 就算陈倩茹骨头足够硬,他们都已经到了这里,接下来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相信很快便可走到他们出事的地方。 苍狼还想再争取一下,“其实属下可以跟绯月……” “我知道你可以跟着绯月一起去小瀛村,可你别忘了,你身上有伤,而且阿福只是个普通车夫。” 她不希望跟着一起来的人中有人折在这里。 多少人来的,便一定要一起回去,一个也不能少。 绯月的功夫确实还不如苍狼他们,可这段时间有灵泉水的助力,她的轻功早已不同往日。 由她去小瀛村,几乎不会有被发现的可能,若实在不巧真被发现了,只要她不恋战,绝不会出事。 苍狼若同去,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够帮忙,减轻绯月的负担。 可他身上有伤,别的不说,就他那一身血衣就很容易引起东瀛细作的注意。 苍狼见沈绾绾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跟在绯月和飞鹰身后原路下山。 经历过两次亲眼目睹绯月下药放倒东瀛人高手的情况,她在他心目中都快要成神了。 可惜,没机会跟着出一份力。 等这件事结束,得找机会跟绯月好好讨教一番,她到底是如何做到轻功进展神速的。 三人离开后,沈绾绾才走到陈倩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夫人,别来无恙啊。” 陈倩茹眼睫毛轻轻一颤,猛地掀开眼皮子,看到沈绾绾时,眸光骤缩,“你怎么在这?” 她被苍狼扛在肩上走了几个时辰,早颠得不知东南西北,被扔在地上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沈绾绾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把她从昏迷状态中唤醒。 只是,在看到沈绾绾的瞬间,她内心的复杂程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差一点成为她儿媳的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完全没有曾经对她的恭敬态度。 “我为何不能在此?” 沈绾绾不答反问,“我该唤你一声林夫人,还是该叫你茹大人好呢?” 飞鹰说过,小瀛村的东瀛细作称呼陈倩茹为茹大人,态度十分恭敬,想必她在细作队伍中的地位不低。 “你……都知道了?”陈倩茹的脸色白得吓人,心如死灰。 看到沈绾绾的瞬间,她还想着可利用林子烨的那层关系,让对方替自己解毒。 只要把身上的毒解了,她恢复了实力,便一切都能好。 陈倩茹全身无力,说话的声音很小,却在夜里的山林尤为清晰。 “咱们做个交易吧,”沈绾绾盯着陈倩茹,“你助我找到秦王,我替你解身上的软骨散,如何?” 她非常肯定,陈倩茹知道顾北辰的下落。 “你真的有法子解毒?”陈倩茹诧异,眸子里却带着希冀。 她就知道,沈绾绾的医术水平极其高,一定可以给她解毒的。 沈绾绾点头,“实话告诉你,你身上的软骨散是我亲自所制。” “你竟会制毒?” 怎么可能? 陈倩茹心底震惊,更多的却是怀疑。 沈绾绾医术了得的事她是知道的,却未曾听说过她对毒有研究。 她明明只是个刚及笄一年的小姑娘,医术高超已然是天才,小小年纪绝无可能是医毒双全! “我会不会制毒不重要,你只需知道,若你给了我满意的答案,我可以替你解毒即可。” “我如何信你?” “除了信我,你别无选择。”沈绾绾自信满满。 陈倩茹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 突然就闭了嘴,死死盯着沈绾绾伸出来的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绾绾右手往前伸出,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药丸子,停在陈倩茹正上方。 “看见了吗?我手中的这颗,是加强版万蚁啃骨丸,入口即化,发作时如同万只蚂蚁啃噬骨头。 “既然是加强版,自然是发作时间短,持续时间长,至于间隔时间嘛,自然也是短的。” 沈绾绾弯腰蹲下,拿着药丸子在陈倩茹面前晃了晃,“这可是好东西,耗费了我不少稀罕药材,哦对了,跟软骨散一样,世上没有解药。” 说着,她的手再次往下降了几分。 “你、你想做什么?”陈倩茹面色惊恐。 “你可仔细考虑清楚了,我这人并不贪心,方才说过,只要你能助我找到秦王,我便会替你解了身上的软骨散。” “可你方才也说了,世上根本就没有软骨散的解药。”陈倩茹死死盯着沈绾绾,眸子里却带着某种期盼。 “世上目前是没有解药不假,可既然是我研制出来的毒药,我自然有本事把解药配出来。” 沈绾绾收回伸出去的手,“当然了,你可以很有骨气地选择拒绝合作,不过,我得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 “就算没有你,我也照样能把人找到,若你答应合作,我能更快一些找到秦王,仅此而已,至于你,” 沈绾绾再次把收回的手伸出,“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随时宰割,这滋味应该不怎么好受吧? “若在此时,再加上加强版的万蚁啃骨丸,你觉得你想死的心会有多强烈?” 陈倩茹只觉得两眼发黑,若是可以,她定会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怎变得如此恶毒?” 小小年纪,竟捣鼓出如此恶毒的毒药,不是恶毒是什么? 沈绾绾险些被气笑,“你一个东瀛细作,跑到南耀国来说我恶毒?” 她的手缓缓下移,“我说过,机会只有一次,既然你不想要,那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倩茹慌了,双目紧闭。 “当真是嘴硬?我倒要看看待会你会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沈绾绾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去掐陈倩茹的下颌。 “绾儿,别脏了自己的手。”夜天澜突然开口。 陈倩茹听到声音,猛得睁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竟然是他! 上京城城南码头遇到的那个年轻男子! 一个月前。 陈倩茹突然收到消息,他们在上京城的据点全被端了,她必须立刻撤离。 甚至藏身于秦王府的细作,身份也被曝光。 她也是那时才知,秦王身边那个叫紫菱的女医,居然是他们大东瀛皇室最受宠的小公主紫冰公主。 紫冰公主化身女医跟在秦王身边长达五年,有的是机会动手杀死秦王,她却迟迟没有行动。 不仅如此,明明知道秦王身上的冰魄幽灵出自东瀛,她竟然还在给他解毒。 得知这个消息时,陈倩茹简直要气坏了。 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顾不上,匆匆逃离上京城,前往大昭寺,本意是要质问紫冰公主,却遇到了出城同样前往大昭寺的谢墨轩。 陈倩茹立刻改变了主意,不再去大昭寺,改道城南码头,准备从那乘船南下直接前往江州。 可谢墨轩却像块狗皮膏药般死追着她不放。 双方一路打到城南码头附近。 她和护卫合力重伤了谢墨轩,只差一步便将人给杀了的,却突然杀出了个年轻的白衣男子。 陈倩茹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男子的实力有多恐怖她曾见识过。 他身上有灵力,跟国师一样的灵力! 她根本不是南耀国之人,甚至很可能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 他很可能是国师口中的那个神仙岛上的人! 想到这,陈倩茹看向沈绾绾,“我说。” 第520章 主仆契约成 茫茫沙漠上,一个玄色身影踽踽独行。 仿若一粒几不可见的尘埃,误闯进了一望无际的沙海上,湮灭在执着的前行中。 他每次抬脚,仿若足底有千斤重,往前落脚时,更像陷入滚烫的泥沙陷阱中。 泥沙滚烫的温度,透过鞋传到脚,滚烫感越来越强。 不想触地,却不得不落脚。 若是不小心摔倒,情况会变得更糟糕。 身后,是一长串歪扭的足迹。 头顶的烈日,将他的身影压缩在脚底下,仿佛没有影子。 五天了! 顾北辰被困在这片沙漠中已足足五天。 他舔了舔早已干裂的唇,凝结成痂的血嵌在裂痕上,并未因他的舔唇动作有所湿润,看上去裂痕反而更深了些。 此时,顾北辰只觉得舌头坚硬如枯木片,麻木地躺贴着下齿背。 他的腰间别着一个水囊。 可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会轻易喝水囊里的水, 水囊里装着的,是沈绾绾给他傍身的灵泉水。 灵泉水可压制他体内的冰魄幽灵之毒,五天前,他刚经历过最近的一次毒发。 从上京城出来时,他并没跟沈绾绾告别,却是特地前往城南码头见了夜天澜告,告知对方自己的行程。 夜天澜好心,把装有灵泉水的水囊给了他。若非如此,他怕是早已殒命在这片沙漠里。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玄色的衣袍如今裹满沙尘,无精打采地沉坠,早失了它本来该有的贵气。 顾北辰抬眸远望,视野之内依旧是一片黄沙,蒸腾的热浪从脚底下涌上,让人莫名的心烦气躁。 他紧了紧腰间的水囊,哪怕是不知何时是个头,眸子里却带着坚毅的光。 绾绾在等他! 务必尽快离开这里! 一定可以的!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风起沙涌,身后的足迹瞬间被风沙填平。 这次的黑风暴又提前了! 顾北辰心底大惊,立刻加快步伐,必须赶在黑风暴之前走到沙丘的背风处,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五天来,每天雷打不动的三次黑风暴,袭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提前,他因此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好在前几次的黑风暴来袭时,旋涡中心都只是从他身侧经过,他为了尽快躲到安全地带,只是样子看起来狼狈了些而已,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这次…… 黑风暴骤然肆虐,天色也在瞬间彻底暗下,显然比之前任意一次都更为恐怖。 顾北辰根本来不及走到沙丘背风处,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如同落叶般被卷进旋涡中,眨眼间飞到高空,随着黑风暴飞到远处。 风沙太大,他无法睁开眼,却能感受到天空和大地在疯狂旋转,若是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早晕死过去了。 他有深厚的内力在身,也堪堪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而已。 黑压压的云层,如同泰山压顶覆盖在沙漠上空,却又瞬撕碎。 闪电如利刃,横穿天际,直击沙漠更深处。 “轰!” 雷声响起时,顾北辰整个人开始快速往下坠。 他此时的正下方,竟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不知过了多久。 “嘭!” 身体坠入湖中,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出现惊涛骇浪。 如同撞在石板上,剧烈的痛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全身,立刻被冰冷的湖水包裹。 身体继续快速下坠直至湖底,最终砸在一颗巨大的蛋上,才终于停止下沉。 椭圆形的巨蛋脸盆大小,通体乳白色,四周泛着流光溢彩的白,好看极了。 顾北辰因剧烈的撞击外加冷彻骨的湖水,疼得脸几乎变形,死死盯着下方的蛋,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辈子,他未曾见过如此巨大且好看的蛋。 他没留意到,蛋壳上有一道裂痕正悄然蔓延,速度极快。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蛋壳猝然迸裂! 强大的能量喷涌而出。 如同金红熔岩,灼灼其华,蛋壳碎片四溅,如琉璃星雨,飞向四面八方。 耀眼的光从水底冲出水面,直冲云霄,照亮了半边天。 顾北辰彻底被这一幕震惊到,甚至忘了自己身在湖底,被强大的力量弹飞也毫无所察。 很快,顾北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水面飞出,最后“嘭”的一声,落在湖边。 这一次,他彻底痛晕过去,饶是如此,双手依旧握紧腰间水囊。 湖底,碎片星雨中,一条小金龙睁开如熔金铸就的双瞳,环视四周,眼神却有些迷茫。 好生奇怪,封印怎么突然就没了? 心底的疑惑不过一瞬间,它突然朝上方望去。 陌生的气息…… 小金龙没有丝毫迟疑,尾巴一摆,眨眼功夫蹿飞出水面。 一眼便看到昏迷在水边的顾北辰。 只是个快死了的凡人? 那个封印连他都无法冲破,一个凡人岂会有如此大能耐? 可除了这个凡人的气息之外,附近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不对! 这里是上古荒漠,他一介凡人是如何进到这里来的? 小金龙眨着精明的眸光。 能闯进这方天地,还能打开封印助他破壳,这说明他并非误闯,而是有些其他凡人没有的能耐。 他既对自己有恩,便和他契个约,让他当个仆人跟在自己身边,也算是报了他的恩情。 小龙想到这,立刻飞到顾北辰跟前,张嘴,在顾北辰的食指上咬了一口。 主仆契约遵循天地法则,一旦契约,再无悔改的可能。 能跟在他身边当仆人,是这个凡人几世修来的福气! “以吾之命,与尔契约,终身为仆,如若背主,魂飞魄散!” 小金龙口念着咒语:“天地为证,契约即成!” 话音刚落,它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主仆契约,正常情况下,天道会有所表示的。 它抬头望天,天道呢? “要同本王契约,可曾问过本王的意见了?” 顾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略小,气势却不弱。 小金龙猛地看向他。 这凡人不是奄奄一息,快要死了吗? 为何契约还没成,他便醒了? 小金龙摇着尾巴,绕着顾北飞一圈。 “你居然不愿意当本神龙的仆人?” 它有些生气,“你可知我乃上古神龙烛龙,愿同你结主仆契约,是看在你助我破壳的份上,否则,本神龙才懒得理你的死活。” 愚蠢的人类,若能成为它的仆人,不说寿命与天齐,至少可比常人多活千年。 他竟然不愿? 顾北辰冷冷瞥对方一眼,“本王不管你是上古神龙也好,刚出生的小弱龙也罢,想要本王给你做仆人,做梦!” “你!” 小烛龙被气得龙须一抖一抖,“成为本神龙的仆人,至少可得千年寿元,你当真不要?” “若长命百岁要用卖身为奴来换取,不要也罢。” “你当真不愿与我契约?” 顾北辰突然就笑了,“同你契约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为主,你为仆!” “开什么玩笑,本神龙乃上古……” “霹雳bong!” 一声惊雷当空炸响,空中出现“主仆契约成”五个红色大字。 红色的光晕将一人一龙笼罩在内,大字最后幻化成两道光,分别没入一人一龙的眉心。 小烛龙震惊了。 它一个作古又复活的人,哦不对,它堂堂上古时期的神龙,竟第一次知道主仆契约有延迟的情况。 不过,既然契约已成,这愚蠢的凡人不会再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再不愿,难道还能自寻短见不成? 这么想着,他便忽略掉红光入体时带来的那点异样,抬起高傲的小龙颅。 第521章 小烛龙后悔 “今日起,你便是本神龙的仆人了,你放心,有本神龙在,你同其他愚蠢的人类不一样,可以有……” 未等小烛龙说完,顾北辰已出声打断:“你确定自己是主,而我是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小烛龙觉得有个凡人给自己当仆从也还不错,正畅想着有人侍候的美好日子,冷不丁听到顾北辰的话,心里无来由地一颤。 真是奇怪,他明明只是一个凡人,自己为何会心生惧意? 小烛龙朝顾北辰看去,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降低了高度。 甚至比这愚蠢凡人的视线还低了半个龙头! 这…… 它梗着脖子,“不然呢?你这愚蠢的凡人,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主人,本神龙是仆从吧?” 不知为什么,越说到最后越心虚,对眼前之人的惧意增加了。 “作为仆从,这便是你同主人说话该有的态度?”顾北辰眸色暗了暗。 小烛龙想要开口怒斥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却在接触到顾北辰的眼神时,突然就打了个激灵。 不对劲! 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是在蛋壳里待得太久了吗? 怎么觉得…… “你既知这里是上古荒漠,想必是知道如何走出去的,立刻告诉我怎样离开。” 顾北辰不想再跟小烛龙废话,开口便问离开荒漠的方法。 他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再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先不说外边的情况如何,绾绾他们也早就离开南耀国国土了。 小烛龙下意识地开口:“只要……” 刚吐出两个字,立刻闭了嘴。 它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回答这个愚蠢人类的话? 难道方才的主仆契约真的出了意外?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眼前这个愚蠢凡人当真成了它的主子,而它却成了他的仆从? 小烛龙看向顾北辰的目光瞬间变了,怎么会是这样? 为了验证,它得做点什么! 想到这,小烛龙立刻转身飞上高空,回头,对准顾北辰的位置张开大嘴—— 顾北辰朝小烛龙看去,眼神冰冷,“你确定要叛主?” 他虽只是凡人,却并不愚蠢! 他们方才的主仆契约已成,他是主它是仆! 主仆契约遵循天地法则,在契约生效的瞬间,他便已经感受到来自天地法则的那股神秘力量。 他可随意差遣眼前这条小龙做任何事,甚至连它的命都是他的。 若他开口让它去死,它除了照做,无法拒绝。哪怕它心里极度抗拒,也会在天地法则的束缚下,违心地完成主人的命令。 天地法则存在于六道轮回中,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它的束缚。 当然,若是它死了,重新进入轮回,那么作用在它身上的天地法则束缚便解了。 只是如此一来,小烛龙下一次破壳重生,不知是多少万年以后的事了。 因为它是上古神龙,寿元本就是用万年计算,若真身死,再次轮回的时间也不是普通人能相提并论的。 小烛龙莫名打了个冷颤,龙身悬立空中,摇摇欲坠,即将喷出的水被咽了回去。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它感受到这凡人动了想让它去死的念头! 它有十分强烈的预感,若他真的开口让自己去死,它无法违抗他的旨意。 才刚破壳重生便又要去死? 真是岂有此理! 它堂堂上古神龙,竟被一个凡夫俗子欺辱至此! 小烛龙实在不甘,龙须被粗重的喘息整得一抖一抖。 它眨着狡诈的眸子,“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不敬本神龙这个主人在前,本神龙才想着出手好好教教你如何当好仆从。” 它是上古神龙,岂可屈服一个小小的凡人? 先用恐吓,若不行再用哄骗,就不信这蠢人不上当。 只要他信了它的鬼话,哦不,只要他信了他的龙话,那么谁当主谁当仆,还不是它这条龙说了算? “哦?你确定?” 顾北辰脸色不太好,从地上站起来,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也立刻稳住了身子,“你立刻给本王滚下来!” 他实在不习惯仰着脖子说话。 “是!” 小烛龙立刻一个俯冲,从高空下来,停在顾北辰跟前,几乎和他的视线同高。 身形才刚稳住,它立刻后知后觉,为何那凡人说什么自己便要做什么? 区区一个凡人而已,又不是修仙大能,只要自己不承认,他还真能奈它何? 想到这,它立刻转身,一头扎进了身后的湖里。 契约之事已成定局,他们之间的关系必受天地规则束缚,它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顾北辰看着湖面掀起的惊涛骇浪,眸光再次暗下。 上古神龙又如何,还不是小畜生一个?没记错的话,自己先砸了蛋,那小龙才从里头出来。 顾北辰眯了眯眸子,也罢,先不着急找它的晦气。 他没有继续站在水边,转身缓步走上岸,挨着一个巨石坐下。 从高空坠下,受的伤可不轻,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随身所携带的伤药早已被风卷走,万幸在意识到危险时,他第一时间双手死死护住了水囊。 对他来说,灵泉水比普通伤药更重要。 顾北辰拔开水囊的塞子,只喝了一口灵泉水,立刻把塞子重新塞回去,随后闭目养神,没多久便睡着了。 他并不知,水囊塞子打开的那一小会儿,灵泉水里蕴含着的灵气从水囊中溢出,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出去。 小烛龙一头扎进湖水后,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潜到湖底。 为了有效隔绝开天地规则的束缚,他恨不得把早碎成了渣渣的蛋壳重新拼接起来。 过了半晌,既没想到法子如何解决问题,也没等来那凡人无理的命令,它的心反而愈发不踏实。 突然,它猛得抬头望向湖面。 好纯净的灵力气息! 小烛龙震惊,方才一刹那间,它恍惚感受到上古时期才有的纯净灵力气息。 可等它凝神想确认时,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烛龙整条龙身窝在拼了一半的蛋壳里,大气不敢出,只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过了老半天,也没再有异况出现,甚至连那凡人也没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小烛龙很疑惑,明明是自己主张的主仆契约,自己怎么就成仆了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天道那老家伙到底知不知情? 若是不知情,等他老人家发现了,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小烛龙心里不安,更多的是懊恼,早知如此,就不该动契约的心思。 这下好了,为报恩,搭上自己这一辈子的自由。 它原本想着,和那凡人结主仆契约,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享千年寿元,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结果却是自己这一条命系在了对方的身上。 小烛龙越想越后悔,龙肠子都青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不好!” 小烛龙突然从蛋壳里蹿出来,快速朝湖面游去。 那人身体孱弱,似乎还受了重伤,万一死在了湖边,那它不是也得跟着一命呜呼? 主仆契约一旦契约成功,仆从的命便不再是自己的,它将与主人生死与共,主人命陨,仆从也会身死。 小烛龙的速度极快,却在即将浮出水面时,速度慢了下来,近乎静止。 它高傲的龙头从水里冒出时,湖面生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半点水声。 视线直接落在顾北辰的身上。 凡人的身体果然弱,就他那副弱鸡样,竟阴差阳错成了它上古神龙的主人。 天理何在啊? 第522章 小烛龙吸水 小烛龙很纠结。 没见到人时,它很担心这个凡人就此死了。 可见到人还活着,且睡得香,他忍不住想要动爪子去捏死他。 它这么想着,也这么干了。 身体快速从水里出来,身后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整个人,哦不对,整条龙瞬间飞到顾北辰跟前。 只是,它的小龙爪还没来得及伸出,顾北辰已睁开了眼,冷冷与之对视。 接触到顾北辰的眼神,小烛龙心底一惊,甚至忘了呼吸,整条龙“咚”的一声掉到地上。 样子有些狼狈,还有些好笑。 小烛龙抬起小龙颅,惊恐地看着顾北辰。 真是见鬼了! 这凡人的气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恐怖? “你方才想要捏死本王?” 小烛龙瑟瑟发抖。 它想重新飞起来,身体却不知为何完全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 顾北辰伸出手,捏着小烛龙的脖子,“那本王便先捏死你这条小蠢龙,反正你继续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畜生终究是畜生,作为上古神兽,竟不知主仆契约一旦成功即受天地法则的束缚? 他如今有天地规则加持,可定小蠢龙的生死! 原本以为,有了上古神龙的助力,他马上可以离开这里。 没想到,竟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要离开这鬼地方,还得靠自己。 “……吾乃上古神龙,你不能掐……” 小烛龙想逃,可无论它如何挣扎,就是无法从顾北辰的手里挣脱出来。 它实在没想到,这凡人明明看着很弱,却能轻而易举地控制它。天地规则的束缚之力竟如此恐怖! “本王可不像某条蠢龙,与其跟你一起死,不如只死你一个?” 顾北辰冷哼出声,“本王身体虽弱,弄死你却绰绰有余。” “不不……你别冲动,本神龙还不想死……”小烛龙挣扎得更厉害了,它是真的不想这么快死呀。 “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而且早死早超生也不是什么坏事。 “下辈子可记得别再自作主张搞什么主仆契约了,否则若再遇见本王,你还是得早死。 “毕竟,你不想当本王的仆,正好本王也不想当你这蠢龙的主,所以若有下辈子,咱俩还是别再遇到的好。” 顾北辰眸光闪烁,他这辈子最多的话说给了绾绾,没想到第二多是给了这条蠢龙。 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 小烛龙龙嘴大张,气管却没有空气进出。 “本神……” 顾北辰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 小烛龙真切体会到呼吸困难,心底此时是真的怕了,立刻改口,“我……” 顾北辰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主人……饶命……”小烛龙彻底没了脾气,垂下了高傲的龙颅。 顾北辰眸里的狡黠一闪而过,随手把小烛龙往远处一扔,“念在你我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本王暂且饶你一命,你走吧,别再让本王看到你,否则……” 好险! 只差一点点,它就要成为历史上活不过一天的龙! 小烛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瞧见顾北辰把它扔下后,转身就走,连忙叫住他,“你去哪?” 顾北辰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朝前走。 小烛龙急了,顾不上脖子的疼痛,连忙朝他飞去。 “这里是上古荒漠,你这样盲目地走,是走不出去的……” 顾北辰脚步一顿,却只是瞥了它一眼,接着继续迈步前行。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 “本王并不姓聋。” 小烛龙:“……” 谁说他姓龙了? 不对,他这是在暗讽它! 顾北辰没再理会小烛龙,继续走自己的路,给它留了个背影。 小烛龙继续飞在他身侧,龙嘴依旧不断吐着人话,既高傲,又…… 一人一龙的身影离湖岸线越来越远,小烛龙的嘴却愈发利索。 顾北辰被吵得有些烦,突然停下步子,“不回你的龙宫,一直跟着本王做甚?” 小烛龙:“……” 他以为它愿意? 若非他出事会连累到自己,它堂堂上古神龙闲得慌才会跟在他身边! “你堂堂上古神龙跟着我一个凡人,莫不是已经想清楚要求着当本王的奴仆了?” 小烛龙:“……” 是它想求着当的吗? 再说,现在说当不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要本神……”它轻咳一声,“要喊你一声主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去哪得由我决定……” 顾北辰抬步就走。 小烛龙一怔,急忙喊道:“主人,主人行了吧,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 一刻钟后,一人一龙转身,重新回到一望无际的湖水旁。 小烛龙停在顾北辰身侧,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顾北辰睨了它一眼,“若是后悔……” “没有后悔,谁后悔了?” 小烛龙矢口否认,“吾乃上古神龙,岂可做出言而无信之举?” 更何况,除了妥协,它还能有第二个选择? “那你还等什么?” 小烛龙:“……” 它心里有些发怵,稍稍缓和一下情绪不行吗? 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这么个阴险狡诈的主人! “有功夫在心里龃龉本王,倒不如早些把出口找出来,若耽搁了时辰,本王扒了你的皮!” 它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主人不仅可以定它的生死,还能察觉到它心中所想。 小烛龙再次浑身一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从顾北辰身侧蹿飞出去。 它悬停在湖面高空,身形渺小如微尘置身于苍窘。 龙嘴缓缓张开,一股无形的吸力自高空落到湖心,犹如巨灵之手搅动着湖水。 水波狂怒翻涌,仿若千军万马朝湖心奔涌,再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形成一条水龙自湖面直抵高空中小烛龙的喉咙。 顾北辰静立在湖边,目睹眼前的一幕,眸光微闪。 弥漫如雨的水雾扑在脸上,真切感受到其中的凉意, 碧青色的湖面逐渐变浅,愈发透明,直至湖里不余半滴水,裸露出湖底的全部轮廓样貌。 小烛龙告诉他,荒漠的出口可能藏在湖底,想要找到它,需设法把湖里的水排空。 顾北辰曾看过一本志怪话册,是关于龙的传说,其中就有龙能腾云驾雾,也能吞云降水的记载。 没想到,它竟真能把这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水吞噬殆尽。 湖水被清空,裸露出的湖底,竟成了山峰的谷底,而顾北辰所在的位置,则成了半山腰。 入目可见的是龟裂的淤泥,以及倒扣的小木船残骸。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湖泊被吸干水后,竟没有半条活鱼,甚至小虾都没有一只。 难道上古时期,除了小蠢龙,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可那些倒扣的小木船残骸,分明是人才会使用的工具。 小烛龙从高空落下,直接变成一道金光,从顾北辰的眉心钻了进去。 “主人,本神龙不行了,得好好睡一觉……” 它才刚破壳没多久,却连续干了三个时辰的活,龙命都快给累没了。 顾北辰眉头直皱,“不行,你先别睡,得先告诉本王该如何找到出口……” 可任凭他如何叫唤,小烛龙都没从他的识海里出来,也没给他任何回应。 上古神龙,就这? 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顾北辰很是无奈,从腰间取下水囊,喝了一口灵泉水,才迈开步子往下走。 他并不知,就在他喝水的这会儿功夫,纯净的灵力气息从水囊里溢出,迅速朝四面八方散去。 识海里,小烛龙似乎感受到什么,嘟囔了一句:“灵气,好纯洁的灵力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第523章 绾绾来救他 半个时辰后。 顾北辰抵达谷底最深处,也就是先前的湖底最深的位置。 数个时辰前还是湖泽丰沛,此时却裸露出龟裂的湖底,仿若大地经过了暴晒呈现出的枯朽皮肤。 顾北辰不急不缓前行,视线却快速扫过交错纵横的裂缝。 某个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他脚步蓦然一顿,快走几步,弯腰,从缝隙中捡起一枚弯曲尖锐的龙牙,上方有明显的火焰煅烧过的痕迹。 顾北辰朝四周看去,并未发现龙蛋碎片。 突然,脚下一阵晃动。 一阵闷雷般的声响自地下深处发出,没多久便传至地面。 整片地面仿佛巨兽的背脊突然隆起,毫无征兆! 顾北辰心中骇然,死死拽紧手中的龙牙,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走。 脚下的闷雷声愈演愈烈。 地面越升越高,没过多久,谷底竟成了山顶。 顾北辰也从最初奋力往上走的姿势,变成了急速朝下的俯冲。 务必赶在更大的变故前,爬到对面高处,并且远离这片区域。 “轰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逐渐变得明朗。 岩层撕裂,熔岩翻滚,滚烫的岩浆自火山口喷涌而出。 顾北辰察觉到强烈的灼热感袭来,忍不住微微侧头,只见原本的湖心位置已成了火山口,滚烫的岩浆自火山口喷涌而出。 竟是最坏的情况!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敢再耽搁,脚下的速度再次提高。 身后的滚烫气息越来越近,岩浆已近在咫尺,眼见即将把人吞没时,他拼尽全力,纵身跃上了一块巨石上。 人刚在巨石上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巨石却随着岩浆一起快速往下。 万幸巨石足够大,且不是滚动着往下,而是随着岩浆漂移直下,否则他早化成了灰烬。 顾北辰心有余悸,眉心却皱得更深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四周全是赤焰翻滚的岩浆,他整个人如同被笼罩在血光之中,浓重的硫磺气息弥漫,鼻腔被刺得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处境只会越来越糟糕! 脚下的巨石拖不了多久,便会湮灭在岩浆中,在那之前,他必须 落到对面高处。 顾北辰尝试着召唤识海中的小烛龙,多次尝试,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心终于跌到冰点。 如此危急关头,除非小烛龙能清醒过来,带他飞到安全区域。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可脱困的法子。 早知那蠢龙如此不靠谱,就不该信了它的鬼话!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顾北辰看着依旧源源不断的熔浆,死死抿着双唇,脑海里仅剩那个倩影。 他不后悔此次的江州之行,唯一后悔的,是离开上京城时,没能见她一面。 出发前没跟她告别,一来是事发突然,更重要的,是担心她会把他撇下。 如今,见面成了奢侈。 顾北辰苦笑着摇头。 若有来世,但愿自己出生于平民,可以和她一起过平凡的生活。 “皇兄快,他在那!” 熟悉的声音自高空中传来。 “绾绾?” 顾北辰以为自己幻听了,却还是忍不住抬头。 高空中,一把飞剑载着两个白色身影。 哪怕相隔甚远,顾北辰还是一眼便认出,他们其中一人正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绾绾!” 他方才幻听,如今成了幻觉! 绾绾远在上京城,怎可能出现在这?更何况是在空中飞? 世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却在白日还清醒的状态产生了此等荒谬的错觉。 看来是老天垂怜他,让他得以在临死前,还能借错觉见她最后一面。 该知足了! “这种时候发什么愣?不想死的话赶紧抓紧千缠绡!”夜天澜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怒意。 这小子是不是被吓傻了,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功夫在发呆? 他甚至怀疑,自己拼尽全力来救人,到底值不值得? 夜天澜暗暗下定决心,正式启程回静思岛之前,很有必要再同皇妹好好谈谈。 顾北辰却在听到夜天澜的声音时,立刻反应过来,他并非幻觉! 那确实是绾绾! 绾绾来救他了! 千缠绡缠上他手腕的瞬间,他同时反手紧紧将其抓握住。 原本存了必死之心,在这一刻重新活过来了。 却也是同一时间,原本稳稳飞行着的剑身剧烈晃了晃,沈绾绾险些没从剑上摔下来。 夜天澜心里狠狠吓了一跳,第一时间腾出一只手去搀扶沈绾绾,另一只手不敢有丝毫松懈,持续往飞剑输送灵力。 “皇兄,我无碍,你专心御剑即可,不必管我。”沈绾绾声音里带着担忧。 相对于自己的情况,她更担心自家皇兄的状态。 从上京城出发,为了尽快赶到江州,船只在水上快速行驶时,夜天澜几乎不眠不休。 到了永安城,本想着在四海客栈可以好好歇息一番,却又连夜乘坐马车出城。 好不容易抵达东疾岭,在陈倩茹的指引下抵达谢家墓地附近,还没踏进东瀛国师布阵的范围,他们却不知怎么的,掉进了一片沙漠。 两人在沙漠中,靠体力实打实走了几个时辰,完全没有半点即将走到沙漠尽头的迹象。 两人商议后决定御剑飞行。 虽然御剑飞行极其损耗灵力,可有空间在手,不必担心灵力耗尽后无法恢复。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在这个鬼地方耗费的时间可能会更多。可这也是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好的应对方法。 两人御剑飞行不过一刻钟,远远看到这边的异样。 前几个时辰都好好的,突然火山爆发,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夜天澜立刻驱使飞剑朝这边飞来,果然,沈绾绾一眼看到被岩浆包围的身影。 沈绾绾开口提醒夜天澜时,后者也发现了暗红熔浆中心位置的黑色身影。 岩浆的热度太高了,他想要靠近并不容易,需要消耗的灵力也更多,突然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导致剑身不稳。 好在沈绾绾及时稳住身形,否则哪怕夜天澜伸出一只手去扶她,也很有可能从空中坠下。 夜天澜见沈绾绾确实无碍,才暗暗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瞬间,他的一颗心差点没蹦出来。 万幸他反应够快,及时增加了灵力输出,稳住了剑身,否则…… 顾北辰也注意到了沈绾绾险些栽倒的一幕,那一刻,他的魂几乎离体。 他宁愿他们不要救他,也不愿看到她在这出事,一刹那间,他紧握着千缠绡的手微微松开,若没有他,他们兄妹俩一定能安然回到安全区域。 “北辰,千缠绡虽是法器,却也需要耗费皇兄的灵力才能维持,所以你得用力抓牢了,只要熬过这一段距离就好。” 沈绾绾的声音传来,顾北辰内心一颤,再没了要松开手的想法。 一刻钟过后,飞剑载着两人、吊着一人,终于飞离原先的湖泊范围。 可火山喷发的速度太快,岩浆填满湖泊和荒漠之间的沟壑,持续增高,最后越过荒漠小丘流向了荒漠。 夜天澜只好继续御剑前行,耗尽最后的灵力,才堪堪让飞剑离开熔浆范围。 落地后,凌虚剑回到夜天澜手中,他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沈绾绾意念一动,手中多了一碗灵泉水,“皇兄,快先喝些灵泉水恢复体力。” 她把碗凑到夜天澜唇边。 夜天澜没拒绝,任由沈绾绾喂把碗里的灵泉水喂他喝下。 “这里并不安全,咱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处。”顾北辰看着火山口方向,面色凝重。 第524章 原地消失了 沈绾绾和夜天澜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火山口依旧在持续不断喷涌着熔浆,照这个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蔓延到他们脚下。 确实得尽快从这里离开,至少得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能真正停下来歇息。 顾北辰看向夜天澜,“皇兄,我背你走。” 他言词诚恳,神色认真。 沈绾绾和夜天澜明显一怔,同时朝顾北辰看去。 他脸色煞白,显然有伤在身。 “你们为何如此看着我,若是……若是信不过我,我搀扶着皇兄走也行。” 夜天澜深深看了顾北辰一眼,他对自己的称呼真是越喊越顺了。 “不必,我只是乏力,并非完全走不了路。” 沈绾绾秀眉轻蹙,朝顾北辰伸出手,“把手给我。” “什么?”顾北辰微微一怔。 沈绾绾却直接上手,把顾北辰的手拉过去,三根手指头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只一瞬间,眉心成了川字。 猜到他受了伤,却没想到竟如此重。 凝神片刻,松开手。 “断了三根肋骨,”她声音轻颤,伸手到他胸前,指尖在其肋下几处轻按探查,“万幸,脏腑无碍。” 伤的如此严重,竟还开口说要背着皇兄赶路,他不要命了? 这一路,他竟没哼哼半句,他不知道疼的吗? 沈绾绾意念一动,掌心多了个白色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褐色药丸。 “张嘴!” 顾北辰还没反应过来,沈绾绾再次上手,一手捏着他下巴,另一只手把药丸塞进他口中。 “咽下去!” 顾北辰没敢拒绝,药丸子从咽喉往下,进入腹部,瞬间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沈绾绾的手从他的下颌往下,纤纤玉指在伤处缓缓游移,精准探寻到断骨错位处。 顾北辰突然闷哼一声,冷汗直冒,身上的衣衫再次被浸湿。 “稳住身形,莫要乱动,我现在替你接骨!” 顾北辰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敢让身体有明显的起伏。 沈绾绾屏息凝神,五指骤然发力,一推一按,细微的骨节复位声响起,断骨成功重新归位。 她又从空间取出纱布和绷带,双手利索地在他身上缠绕固定。 顾北辰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视线一直落在远处涌动的熔浆上。 最后,绷带被打了个蝴蝶结。 直到此时,顾北辰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立刻道:“绾绾,咱们得马上走!” 熔浆正朝这边涌来…… 夜天澜也一直注视着远处熔浆的动态,见沈绾绾接骨完成,立刻从地上站起身。 “绾儿,咱们……” “好!” 沈绾绾说着,一左一右,架起两人,玩命似的往前冲。 眼下,她的体力是三人中保持得最好的。 早前,沈绾绾以南宫晚宁的身份住在杏庄,那时便开始跟后者学武,有空间里灵气的助力,她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和夜天澜相认后没多久,她又掌握了念力。 这次从上京城到江州的路上,更是和南宫晚宁一起摸到了灵力修炼的门边。 南宫晚宁因本身天赋不错,灵力的掌握速度比她快。 可她却因是空间的主人,不仅能随意调用空间内的所有东西,还可以随时调用里边的灵气。 因此,哪怕她一直使用灵力,也不会有灵力枯竭的时候。 沈绾绾如今的实力,无论是在夜天澜还是顾北辰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饶是如此,架起两个成年男子快速奔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 夜天澜和顾北辰目瞪口呆,有些无语,更多的是无奈。 谁也没挣扎,任由沈绾绾架着两人快速一路前行。 三人才刚刚离开,他们所在的位置便被汩汩而来的熔浆淹没。 虽然厚度不够,却也足够让一个大活人瞬间灰飞烟灭。 半个时辰后。 沈绾绾终于停下脚步,气喘吁吁,“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气温极高的荒漠上健步如飞,实在太为难她了。 虽能随时调用空间的灵气恢复灵力,可左右肩膀架着人连续跑,用得更多的是实打实的体力。 更何况,不断的用灵气补充灵力,本身也是要消耗精力的。 “这里应该安全了,咱们先进空间吃些东西吧。” 早前在荒漠上走了几个时辰,她的肚子早饿了,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找人,除了水,根本吃不进任何东西。 夜天澜和顾北辰只有心疼,双双点头同意。 沈绾绾见两人都没意见,意念一动把人带进了空间。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他们正前方的沙山上,一个满身尘土的身影正朝他们用力挥手,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 谢墨轩在荒漠里走了一天,遭遇了两次黑风暴,运气好没被从身边经过的风暴卷走。 糟糕的是,他随身带的东西全喂了黑风暴,包括唯一的水囊。 狼狈地翻走过一个个沙山,依旧不知何时是个头。 就在他心跌入谷底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身材高挑,气质依旧出尘。 是夜天澜! 可他怎么会在这? 他微微一怔,却立刻看到他身侧还有两人,至此,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谢墨轩连忙朝三人挥手,同时大声喊道:“北辰!北辰!我在在……” 他从永安城公主府出来,就没休息过,误进这鬼地方,连续走了数个时辰,又渴又累又困,喊出的声音难听至极,根本无法辨别话里的字眼。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对面的人影已经原地消失了。 谢墨轩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方才产生了幻觉。 可也不对,就算是幻觉,幻觉的对象不该是宁儿吗? 若其中一人真的是沈绾绾,那么他们定是进空间去了。 谢墨轩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决定立刻过去看看。 两刻钟后,谢墨轩看着地上的足迹,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是他们! 可他们进了空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他只能在原地等。 不知过了多久。 谢墨轩昏昏欲睡,抬头看一眼即将暗下去的天色,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北辰,你在吗?”谢墨轩尝试着嘟囔了一句,接着才稍稍大声喊道:“夜家表妹,我是谢墨轩,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沈绾绾带着顾北辰和夜天澜进空间后,先是洗了手用膳,彼此间交换了信息便分开了。 毕竟还置身上古荒漠中,他们得抓紧时间休息。 夜天澜前往灵泉旁打坐恢复灵力,顾北辰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后在唯一的寝室休息。 沈绾绾则在药房里捣鼓药物。 谢墨轩的声音响起时,她已放下了手中的药草在打盹。 听到谢墨轩的声音,她立刻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出来回到荒漠。 “墨轩?真的是你!” 沈绾绾惊喜万分,“既然你在这,走,先进空间再说。” 谢墨轩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宁儿可在空间?” 他一副避嫌的模样,沈绾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她不在,你便不进去了?” 沈绾绾没再等谢墨轩说话,意念一动,把人带进了空间。 谢墨轩只觉眼前一晃,瞬间置身于空间的院门口。 记得上次被她送进空间,两人之间是有肢体上的接触的,可这一次…… 谢墨轩心底震惊,却非常识趣地把不该问的话烂在肚子里。 他环视四周,这里似乎跟上次进来有些不同。 沈绾绾轻咳一声,“咱们先进屋吧,吃食都在屋里,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番,有什么事迟些大家休息好了再一起说。” 第525章 最想见的人 沈绾绾的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从大昭寺回上京城后,她和南宫晚宁又陆陆续续往空间里塞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她住在宫里的那段时日,御膳房给她准备的糕点,她几乎原封不动地收进了空间。 至于其他饭菜,只要没动过筷的,都被她提前收进了空间。 与此同时,南宫晚宁在谢府也不断地往空间里塞食物、塞各种物质。 只因夜天澜曾说过,静思岛距离五洲大陆很远,他们的船需在海上航行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需要多久,多则半年至一年,少则一个月至三个月,总之就是没个定数。 沈绾绾原先不懂其中的原因,直到夜天澜告诉她,他们航行的船叫玉髓舟,并非普通商船,而是以灵力为动力的飞行船。 为了多备些随时可吃的食物,沈绾绾和南宫晚宁煞费苦心,重新整理了一遍空间里的物资。 吃食全用食盒或者其他器皿装好,垒在厅里,实在放不下的,放厨房和房间。 空间的保鲜功能足够强大,不怕食物会变质,又提前打包好,屋里不会一直在飘着各种饭菜的味。 至于其他物资,生活上常用到的放院里,随用随取。 其他的大件或者不常用的,则被丢到屋后的那堆金银珠宝旁。 饶是如此,进进出出的小路依旧狭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穿过小道,走进厅来到餐桌旁。 沈绾绾拿起桌上的水壶,往空杯里倒了杯水,推到谢墨轩跟前,“你先喝水,我给你拿饭菜。” 她和顾北辰、夜天澜已吃过东西,碗碟也早已清洗干净,桌上除了水壶和杯子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绾绾转身,从身边最近的一个食盒中取出一碟宫保鸡丁、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炒青菜和一大碗米饭,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谢墨轩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自己又连续倒了几杯喝完才放下杯子。 他迟迟没动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宁儿她……没跟着一起来?” 他的认知里,沈绾绾去到哪,南宫晚宁一定会跟到哪。 南宫晚宁和沈绾绾的关系有多铁,谢墨轩十分清楚,他甚至因此有些吃味。 沈绾绾上下打量着谢墨轩,狼狈程度不比顾北辰差多少。 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非晚宁莫属。 “她和姑母他们在永安城四海客栈,我们说好了她留在客栈,我和兄长出城前往东疾岭。” 说到这,她的神色变得凝重,“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通过空间及时告知彼此,可这一次,自从进入荒漠后,我没发现她有进过空间的痕迹。” 谢墨轩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客栈那边出事了!” 沈绾绾沈绾绾摇头,“晚宁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而且还有平南王在,若真出了什么事,她绝无可能不给我留字条。” 谢墨轩眉心紧拧,没再开口。 沈绾绾垂眸想了想,“这里是上古荒漠,我怀疑,是这里和外边的一切隔绝的原因,导致晚宁无法进空间来否则,以她的性子,绝无可能毫无动静,至少,她会给我留张纸条,告诉我她来过,或者是问我这边的情况如何。” 谢墨轩诧异,“上古荒漠?” 他一直以为害世人以为谢家祖坟闹鬼的阵法,是虚假的幻境,没想到竟是进了上古荒漠。 可若真如此,那东瀛人的那些动作,又是怎么回事? 他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上京城赶过来江州,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在十天内抵达永安城。 进城后,得到的消息,全都指向东疾岭谢家祖坟闹鬼。 恰在那时,飞鹰告诉他,发现了陈倩茹的踪迹,她很可能知道顾北辰失踪的原因。 如今却告诉他,这不是东瀛人搞的鬼,而是他无意中闯进了上古荒漠? 若是东瀛人搞的鬼,无非是阵法,只需找到破阵之法即可出去,可这里上古荒漠,该如何出去? 沈绾绾点点头,“我兄长曾在夜家的藏书阁看到过一本古籍,所记载的内容全是关于上古时期的信息,不过,他那时并不认识那本古籍上的字,只记得里边有一幅很特别的插图,跟荒漠一模一样。” 严格来说,是跟他们御剑飞行时所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荒漠不仅隔绝了这里和外边的一切联系,甚至影响了我对空间的绝对操控。” 否则,他们先前便不会那般狼狈了。 原来早在沈绾绾和夜天澜落入荒漠后没多久,夜天澜因为体力不支而被沈绾绾送进了空间里休息。 沈绾绾当然不会傻乎乎在原地等,他们前往东疾岭是为救人,被困在荒漠里越久,对他们救人越不利。 夜天澜想要恢复灵力,要么在空间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要么耗费他乾坤袋里的上品灵石。 可灵石本就不多,仅剩的那些得留着支撑玉髓舟航行,否则,能否回静思岛将是一个大问题。 正因如此,沈绾绾才不顾夜天澜的反对,直接把人扔进空间后,自己独自一人在荒漠里行走了将近三个时辰。 她的想法很简单,必须趁着自家皇兄恢复灵力的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多的走路,最好是在他彻底恢复过来之前,能走到这片荒漠的尽头。 可两个多时辰后,她听到夜天澜的声音,“绾儿,带我出去吧,我的灵力已经恢复过来了。” 沈绾绾很高兴,意念一动,夜天澜离开了空间。 可他也并未出现在她跟前! 沈绾绾心里咯噔了一下,来不及多想,立刻闪身进空间,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始终不见夜天澜的身影。 其实,她作为空间的主人,对空间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正常来说,夜天澜在不在空间,她根本无需进空间便能知晓,且能精准知道他所在的位置。 可她用念力把人从空间带出,他却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怎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沈绾绾不信邪,在空间里一遍遍寻找,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越是往后,她的脸色越差,最后,双腿微微发抖。 她跌坐在地,努力回想着先前的每一个动作,突然,心思一动,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她立刻从空间里出来,沿着地上的足迹原路返回。 可彼时,距离他把夜天澜带进空间已过去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她独自一人在荒漠里走了将近三个时辰的路。 她得重新回到送夜天澜进空间的地方,才能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对是错。 另一边,天澜前一刻还在等待沈绾绾带他出空间,下一瞬却出现在荒漠上,身边却没她的身影。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略略沉思,立刻把灵虚剑从乾坤袋中召唤出来。 在空间休息了两个多时辰,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御剑飞行自然不在话下。 茫茫荒漠中寻人,单纯靠体力行走,根本没有找到的可能,相对来说,御剑飞行耗费灵力,可这也是最快把人找到的方法。 夜天澜想沿着足迹寻人,可时间过去太久,沈绾绾最先留下的足迹早已被风沙抹平。 他只好每个方向都试着去找。 在第三个方向迟迟没发现沙面有行走过的足迹,夜天澜失望地准备折返,却在这时,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有了那次经历,兄妹俩猜测这地方对空间有影响,为了验证,沈绾绾又做了两次测试,结果一样。 若非如此,在夜天澜灵力耗尽时,她也不必架着两个成年男子狂奔半个时辰。 沈绾绾把先前的事三言两语说完,“我兄长他们此刻正在休息,你先用膳吧,大家都休息够了,咱们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525章 他的契约兽 沈绾绾从厅里出来,重新走进药房。 若非突然听到谢墨轩的声音,她此刻已然在休息。 可此时,她精神头很好。 沈绾绾很早前便发现,无论她多累,只要进了空间,身体都会瞬间轻松许多。 她是空间的主人,在空间里休息,恢复到最好的精神状态比任何人都要少。 事实上,她在空间内,无论在做什么,只要不是在习武,她的感觉都是在休息。 哪怕是进空间后立刻开始打理药田,忙完马上离开空间,跟她在空间外正儿八经的休息同等时间后的精神状态差不多。 沈绾绾在药房捣鼓药物时,顾北辰识海里昏睡着的小烛龙动了。 早在顾北辰被沈绾绾带进空间时,小烛龙似有所感,龙须微微动了动,可它实在太累了,根本无法掀开厚重的眼皮。 顾北辰躺到寝室的床上,很快便陷入沉睡状态。 他并不知,大量的灵气,像魔怔了一般,蜂拥着流向他,从眉心处涌进识海。 夜天澜在灵泉旁打坐,感受到灵气的流动,忍不住蹙眉,睁开眼朝虚空看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空间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否则定要将那小子赶出空间去。 启程回静思岛前,还是得同绾儿好好沟通沟通。 夜天澜想到这,朝灵泉对面的迷雾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烛龙终于掀开了眼皮子。 灵气! 好浓郁、好纯净的灵力气息! 小烛龙从顾北辰的识海出来,从窗口蹿飞出去,大口大口吸着空中的灵气! 整个人,哦不,整条龙忍不住在高空中起舞。 力量感爆棚,神龙心情爽! 沈绾绾正在药房里忙着,突然皱起眉头。 空间里来了不速之客!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药草,朝寝室方向走去的脚步一顿,直接瞬移至药田旁的空地,抬头望天。 这是……一条龙? 她竟不知空间里什么时候存在着龙这种生物。 它看起来很小,该不会是刚刚才破壳,被她逮了个正着? 小烛龙光顾着在空中飞蹿,完全没留意到底下之人正疑惑地凝视着它。 沈绾绾震惊过后陷入沉思,她作为空间的主人,对空间里的一切东西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不知这条龙会不会也会听自己号令? 这么想着,她便想验证一番。 下来! 念头刚起,空中飞得起劲的小烛龙“咚”的一声坠入溪流中,水花四溅,浇灌在距离溪流最近的药草上。 沈绾绾:“……” 这也算是听她号令的吧? 小烛龙的龙头浮出水面,张口开始骂:“该死!哪个杀千刀的把本神龙从空中拽下来的!别让本神龙知道他是谁,否则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竟是会说人话的神龙? 沈绾绾心底再次震惊。 神龙只存在于传说中,并非普通兽类,是有着强大实力的神兽。 她自然惹不起! 龙嘴说出来的是人话,却让人一听便知它是个暴脾气的,肯定不好相与。 沈绾绾死死盯着水里的龙。 空间是她和家人最后的保命武器,绝不能让危险之物停留在此。 念头刚起,小烛龙被扔出了空间,落到荒漠的沙土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小烛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大咧咧地跌在地上,姿势不算好,满嘴的泥。 它抬起龙颅,一脸的呆滞。 谁能告诉它到底怎么回事? 它好好的在空中飞,被扯到了水里,发现水中潜藏的灵力气息比空气中的更浓,它正准备好好享受一番,眨眼间却落到了沙地上! 还跌了个狗啃泥! 恶毒! 背后之人实在太恶毒了! 呸! 小烛龙吐出一口沙子,很想怀疑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它是真切感受到了浓郁、纯粹的灵力气息,它能如此快速并彻底恢复过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 小烛龙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干脆躺在地上不动,回忆起破壳后发生的每一件事—— 它和一个凡人契约了,在主人的压迫下吸干了湖水寻找出口,它累得半死躲进主人的识海里休眠,醒来后发现主人置身于一片灵气十分浓郁的环境…… 小烛龙突然悟了。 是主人把它从空中拽下来的! 它嘴欠骂人,被主人听到,主人小气,干脆把它扔了出来。 所以,那个特殊的空间,是主人的私有物! 难怪主人一介凡人能闯进这片上古荒漠,还能好好活着! 小烛龙懊悔万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嘴欠的! 可事已至此,它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待主人出来。 哪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也必须等到主人出来那一刻! 打定了主意,它的心便安了。 空间里。 小烛龙落水的动静有些大。 夜天澜第一时间察觉到,不过他认为这动静是顾北辰弄出来的,就跟上次一样,因此并不在意,专心调息恢复自己的灵力。 谢墨轩也察觉到了动静,快速来到溪边,却只看到沈绾绾一人。 “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环视四周,除了药草上明显的水迹外,没有什么异样。 沈绾绾摇头,“没什么,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动物,不过已被我赶出了空间。” 话音刚落,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绾绾,你方才说的动物可是一条小龙?” 沈绾绾早已察觉到顾北辰的气息,只因在回答谢墨轩的问题,才没第一时间回头看他。 听到他的问话,她诧异问他,“你……见过那条龙?” 她先察觉出寝室有异样,就在她准备前往寝室时,却发现那突然出现的气息已在药田上空。 如今回想起来,他比她更早见到那条龙。 顾北辰点头,“那蠢龙是我的契约兽,咱们离开荒漠可能需要它的帮忙。” 他被巨大的声音惊醒,察觉到识海中已无小烛龙的身影,便知是它惹出的动静。 没想到,匆匆赶来听到的是小蠢龙被扔出空间的结果。 沈绾绾震惊,“契约兽?” 这也太玄幻了些! 夜天澜的出现,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世上真有神仙岛的事,可还没到静思岛,顾北辰告诉她,他契约了一条龙! 得知这个消息,比她第一次看到夜天澜御剑飞行还要震惊。 谢墨轩也诧异地看着顾北辰,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可他太了解顾北辰了,从不开玩笑,更不会对自己人说谎。 契约兽的事,是真的。 顾北辰点头,“其实,是它想要契约我,结果弄巧成拙,它成了我的契约兽。” 沈绾绾:“……” 谢墨轩:“……” “先前因为火山熔浆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同你们说它的存在,没想到那蠢龙竟然如此不安分。” 顾北辰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沈绾绾身上,“它,没伤到你吧?” 沈绾绾摇头,“你忘了?这可是我的地盘,不过……” 看顾北辰一眼,才接着又道:“我并不知它是你的契约兽,否则不会把它扔出去,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别人骂。” 紧接着,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顾北辰瞬间黑了脸,“等咱们找到离开荒漠的方法,我便立刻跟它解除契约。” 翌日一早。 所有人都休息够了,沈绾绾把大家送出空间。 只是,四人才刚从空间出来,身形直接往下掉。 脚底下竟然是一大片湖泊! 好在夜天澜反应够快,立刻御剑飞行,同时使出千缠绫,才避免四人同时落水。 “怎么回事?” 沈绾绾诧异,“进空间前明明好好的,只是过了一夜,这里就从沙漠变成海洋了?” 第525章 神龙烛九阴 谢墨轩比沈绾绾更震惊,“咱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下方水面平静,环视四周,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夜天澜也是眸色诧异。 进空间前,尚且可凭借足迹和天上的太阳辨别方向,如今头顶没太阳,脚下也成了湖泊,该往哪个方向走确实是个大问题。 可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带着自家皇妹御剑飞行还算轻松,多了一个顾北辰已经吃力,如今又增加一个谢墨轩,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顾北辰稳住身形后,冷眼看着底下的水面,突然冷声厉喝:“蠢龙,给本王滚出来!” 他话音刚落,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开始漾起一圈圈水波。 片刻过后,水面浮出一颗小龙颅,紧接着,整条龙飞身上高空,它身上的水哗啦啦落到湖面。 夜天澜眸子微缩,顾北辰那小子说的居然是真的? 早膳时,他才听说顾北辰契约了一条上古神龙的消息。 他当时认定了顾北辰是在胡言乱语。 哪怕这里是上古荒漠,也绝无可能随随便便就遇到上古神龙。 更何况,就算是大能,想要契约上古神兽也是要耗费很大的精力才能成事。 契约上古神龙更是难上加难。 上古神龙作为万灵之长,又岂会跟一个普通人契约,甘愿成为他的仆? 虽不知顾北辰是怎么做到可修炼灵力的,可他如今也还只是炼气初期,根本没有能力可契约灵兽,更别说是上古神龙了。 夜天澜思绪千回百转,小烛龙却在这时开口了:“主人,我可算等到你了!” 声音有些委屈。 它正在水底打盹,突然察觉到主人的气息,正要从水里出来,却听到了主人明显不悦的声音。 可它什么事也没做呀,主人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凡人果然还是凡人,小气! 先前在空间,它骂人是不对,可若非主人突然把它从空中拉扯下来,它会口不择言吗? 更何况,主人把它从空间里扔出来,不是已经出了气吗? 时间过去那么久,再恼也该消气了不是? “这都是你干的?” 顾北辰的声音依旧冰冷。 小烛龙看了它一眼,耷拉着脑袋,极其不情愿地点头,“是。” 它其实什么也没干。 就是有些难过,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认了凡人为主的事实。 主人却把它从空间里扔出来,害它一个人,哦不,害它一条龙单独在外过了一夜。 小烛龙觉得,主人有那么好的空间,就应该把它留在空间里,而不该独享空间里的资源。 毕竟他们已经契约,它实力提升,不是可以更好地保护主人吗? 可主人心眼太小,格局太小,抠抠搜搜,有好东西竟藏着掖着,防贼一般防着它这条上古神龙。 它既已认主,自然没办法再去别处,只好守在原地等。 可迟迟不见主人出来,它等得心烦意乱,而且一直躺在沙地上,极其不舒服。 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它才往地上洒了些水,本意是让水刚好没过自己的龙身就好。 可地面实在太热,它吐的那些水,很快变成了热水,而且越来越烫。 堂堂上古神龙,岂可屈尊于热水之中? 于是,它毫不犹疑地多喷了些水,地上的水越多就越凉快,它就越舒坦。 一不小心,便把先前吞进去的水全吐了出来。 它在水里凉快了不过一刻钟,主人便现身了,还开口便骂龙! 这谁能受得了? 它才刚破壳一天呐! 主人怎么就不懂得怜香惜龙? 小烛龙在心里吐槽,心声全落入顾北辰耳里,他唇角直抽抽,脸色愈发黑了。 “这些水如何来的你便如何弄走!” 小烛龙微微一怔,抬起龙爪指了指自己,“……现在?” “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顾北辰话音刚落,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 夜天澜额上已渗出密密细汗,所有人脸色大变。 小烛龙这才注意到顾北辰身边还有其他人。 注意到他们是御剑飞行,再看向顾北辰时,它的眸光亮了几分。 他的主人就是厉害! 才炼气初期便可以御剑飞行,还能同时带三人,若是…… 小烛龙尝试着开口:“主人,要不……”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本王是主人?” 顾北辰一声厉喝,小烛龙龙嘴颤抖,却没再开口说话。 主人要它死,它不得不死。主人的命令,它不得不照做。 转身飞到高空。 回头看向顾北辰,眸中隐约带着晶莹,见对方始终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唯有认命地开始吸水。 小烛龙张开嘴,瞬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自高空落到水面,一个旋涡快速形成,仿若千军万马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往同一个方向。 一条巨大的水龙自水面直冲高空,最后落入小烛龙张着的嘴。 小烛龙依旧在心里吐槽,主人绝对是故意的,可惜它没有证据。 沈绾绾等人目瞪口呆。 顾北辰真的契约了一条龙! 不过,这真的是上古神龙吗?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夜天澜眸光微闪,“绾儿,咱们先进空间吧。” 带着四人御剑,实在太耗费灵力,再不进空间,恐怕就要有人掉水里了。 “好!” 沈绾绾话音刚落,四人重新回到空间。 双脚才刚落地,沈绾绾便开口询问:“北辰,你的那条契约龙,它真的能把那些水全吸干?”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突然出现的湖泊似乎是小烛龙所为。 可小烛龙看起来也太小了些,那么小的身体,如何能容纳得下如此多的水? 就算龙的实力强大,可顾北辰说过,小烛龙才破壳一天,应该就跟人类的初生婴儿一样,不会有多大能耐才对。 谢墨轩也看向顾北辰,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和顾北辰之间,不存在不信任。 可顾北辰早前说出的话,实在匪夷所思,更像是他因累极而幻想出来的。 上古神龙藏身水底,被他从高空坠落砸中,随后破壳而出。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只会觉得不可能发生。 更离谱的是,顾北辰还告诉他们,小烛龙本想契约他为仆,结果被他给反契约了。 这话听着就不太对劲。 夜天澜把凌虚剑收回乾坤袋,淡声开口:“它能做到。” 别说是上古神龙了,就是普通的神龙,哪怕是刚破壳,也是能呼风唤雨,具备吞水吐水的本领的。 至于它们的能耐有多大,取决于其自身的血脉。 只要血脉纯净度够高,便会继承其神族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 他方才看得清楚,那条叫小烛龙的龙,确实是上古神龙。 “我若没看错,它是上古神龙烛九阴,最差也是它的后代。” 夜天澜解释,“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关于烛九阴的记载,人面蛇身,赤色,身长千里,闭眼则天黑,睁眼则天亮,呼吸间能改变四季,它的能力甚至可左右一方天地的运转。” “竟如此厉害!” 沈绾绾惊呼,“可是,它既如此有能耐,为何会被困在上古荒漠?” 他们在荒漠走了这么久,就没遇到过一个活物。 若非小烛龙,她甚至都以为这地方根本就没有活物。 夜天澜摇头,“不知。” 当年翻看到这本古籍时,他不过才十岁,就算书中有记载,过去这么长时间,他也早忘了。 之所以能认出小烛龙是烛九阴后代,不过是古籍上有龙的配图和特殊描写。 若非当年出事,他一门心思把皇妹找回,才荒废了修炼和学习,如今怕是早把藏书阁的古籍全翻阅完了。 第528章 一幅荒漠图 夜天澜看向顾北辰,“你先前说,它因被你砸中才破的壳,当时可有什么异样?” 沈绾绾和谢墨轩也把目光投向顾北辰,意思不言而喻。 顾北辰垂下眼睑,回想当时的情景—— 他被黑旋风席卷到高空,坠入湖中的瞬间,湖面水花四溅,他的身体却像是重重撞击在巨石上,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砸在水面时发出的声音,与寻常重物落地时发出的声音不太一样,更像是……” 顾北辰突然看向夜天澜,“你可曾听说过‘封印’这个说法?” 夜天澜点头:“说下去。” “小烛龙曾说过,是我无意间破开了封印,它才得以破壳而出,若没猜错,我从高空坠下时,撞击湖面的那一下,便是破了那个将它困在湖底的封印。” 当时的他,甚至连痛感都没来得及体会,全身已被寒冰刺骨的冷意迅速包裹,根本没功夫思考其他细节。 继续往下坠时,他被湖底的巨蛋所吸引,通体乳白色,四周泛着的白光流光溢彩,那是他这辈子未曾见到过的颜色。 夜天澜神色愈发认真,“照这么说,它很可能是古籍上记载的上古神龙烛九阴!” 他没看到小烛龙在空间飞舞的情景,因而早膳时听说顾北辰契约了上古神龙的事,只当是他见识有限,把别的兽误认作了神龙。 亲眼见过小烛龙的样子,他才相信了顾北辰的说辞。 如今听到“封印”两个字,他很肯定,小烛龙就是上古神龙烛九阴。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把它封印在这方天地? 沈绾绾开口问道:“小烛龙可曾说过是被什么人封印在此的?” 顾北辰摇头,“它应该是不知的,或者说,有些事被它忘了。” 若是记得,它不会不知湖水被吸干后,湖底地面会迅速上升,最后形成火山口喷涌出熔浆的事。 可若它不是忘记,而是不知,那它又是如何知道荒漠的出口藏在湖底的? 夜天澜点头表示认可,“就算它是烛九阴,此时也只是幼龙的状态,忘了前尘旧事很正常。”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神色突然一变,盯着顾北辰,“你先前说,那湖水比寻常湖水水温低很多,甚至像是置身于寒潭中?” 顾北辰点头,“你觉得那水有问题?” 谢墨轩突然开口:“有没可能湖水底下本身是火山口,湖水的存在,只是它的温度足够低,可压制底下的熔浆喷发?” 夜天澜的神色愈发凝重,“若只是如此还好,怕就怕,湖水的冷恰巧是引出地火的筏子。” 此话一出,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如今躲在空间里自然是安全的,可外边的小烛龙正忙着处理它自己造出来的湖泊。 若真如夜天澜所说,他们不是得困在这空间里一辈子? 夜天澜实力有限,带三人御剑飞行尚且困难,带四个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们如今根本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飞,万一走了相反方向,岂不是要被两个火山口夹在中间? 过了半晌,沈绾绾开口提议:“要不,让小烛龙停下来,把咱们送到岸边。” 她的声音有些突兀,视线落在顾北辰脸上。 夜天澜摇头,“龙这种兽类,不会允许除了其主人以外的人坐在它身上,这是它们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宁死不屈。” 更何况那不是普通的龙,而是神龙,极可能是上古神龙烛九阴。 哪怕它已跟顾北辰契约,也绝无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空气再次凝滞。 沈绾绾突然勾唇一笑,“我有办法了。” 她朝夜天澜看去,“皇兄,借你的千缠绫一用。” 三双眼睛同时看着沈绾绾。 夜天澜不明所以,却还是把千缠绫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递到沈绾绾手上。 沈绾绾把千缠绫的一头递给顾北辰,“它是你的契约兽,让他把你送到岸边应该不会有问题,你通过千缠绫捎带上我,如此一来,我不算坐在它身上,它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拿着千缠绫的另一头,往自己的腰上系,“皇兄你带墨轩一起御剑飞行……” 沈绾绾话音未落,三人异口同声:“不行!” “真要如此,被吊着走的人也该是我。” 谢墨轩伸手,把千缠绫的另一头从沈绾绾手中夺过。 若真这么定下来,宁儿知道了非得跟他闹脾气。 顾北辰把千缠丝还给夜天澜,朝沈绾绾看去,“绾绾,你现在有没办法把它带进空间来?” 任何事成与不成,总得先试试才知道结果。 沈绾微皱眉,“恐怕不易。” 在空间里,自己可以随时把它送出去,可要把空间外的小烛龙带进来,至少得她也在外才行。 外边如今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平面,她若出去,务必让皇兄跟着一起。 也必须带上顾北辰,否则无法靠近小烛龙,更别说把它带进空间里来了。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意外,还得带上谢墨轩。 御剑飞行的状态进出空间,在空间外的位置很难把握。 夜天澜却说:“绾儿,咱们先不着急出去,我需要笔墨一用。” 他的乾坤袋中天材地宝不少,却唯独没有文房四宝。 可他此时想起曾经在古籍中看到的图,必须立刻用上笔墨纸。 沈绾绾一怔,却也没多问,伸手搭在夜天澜的手腕上,“走,咱们进书房。”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顾北辰看着跟前突然一空,无奈地摇摇头,朝谢墨轩看了一眼,“咱们也过去吧。” 他们被绾绾重新带进空间时,因为是御剑飞行,落地之处是药田旁的空地上。 她带着夜天澜回了书房,他们自然也得跟过去。 沈绾绾是空间的主人,如今更是掌握了念力,在空间内可随时随地瞬移,而他们只能实打实地走过去。 书房内。 沈绾绾很快便研好了墨。 夜天澜拿起笔,沾墨,沉思片刻,才在铺开的纸上画图。 他执笔的手势很美,作画速度不快,动作优雅,每一次落笔都极稳,没有半分迟疑。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夜天澜放下笔,“画好了,你们都过来看看吧。” 沈绾绾、顾北辰和谢墨轩纷纷上前,视线落到纸上,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完全看清纸上的图,三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谢墨轩画的,是一片沙漠。 像在哪里见过,莫名的熟悉。 “皇兄,你先前说过,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幅荒漠图,你画的可是它?” 夜天澜点头,“没错,那幅图当时给我很深刻的印象,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我只能记得大概。” “可我怎么觉得,这图上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谢墨轩提出自己的疑问。 顾北辰点头,“没错的话,图上画的,便是咱们暂时所困之地,上古荒漠。” 谢墨轩恍然大悟,却立刻伸手指着图上的九个火山口,“可这几个火山口,咱们并未见到。” 顾北辰不置可否,四人中,他被困荒漠的时间最久,走过的地方也最多,确实没见过九个连成直线的火山口。 突然想到什么,他眸子骤然一缩,“不,咱们已经遇到其中一个了。” 夜天澜看向顾北辰,“你说的没错,我和绾儿便是在熔浆中心遇到的你。” 沈绾绾震惊,“皇兄,你的意思是……” 没把后边的话说完,其余三人的心里却都明白,她没说出口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第529章 金水木火土 夜天澜点头,“那张图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我只能记得大概。” 视线落到纸上,他已尽最大的努力还原记忆中所看到的图。 “可我怎么觉得,这图上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谢墨轩说出心底的疑惑。 顾北辰点头,“若没看错,图上所画的,便是困住咱们的这片上古荒漠。” 谢墨轩恍然大悟,刚想说“原来如此”,却立刻伸手指着图上的某处,“可这五座火山位置如此明显,我却未曾遇到过。” 顾北辰视线落在谢墨轩指着的位置,不置可否。 他们四人中,最早进入荒漠的人是他。 被困的时间最久,走过的地方自然最多,确实没见过五个围成圈的火山口,不过—— “我亲眼目睹了其中一个火山口喷发熔浆,至于其他四个,暂时还没遇到。” 夜天澜看向顾北辰,“他说的没错,我和绾儿便是在熔浆中心把他救出来的,按理说,其他四个不会离得太远才对。” 沈绾绾震惊,“所以说,空间外脚下的便是第二个……”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其余三人心底都明白,那没说完的内容是什么。 书房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顾北辰抿着唇,视线一直落在画中的火山口处,“你们看,这五个火山口之间,距离是一样的,它们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存在着某种特定的联系。” 夜天澜缓缓吐出四个字:“五行阵法。” 又是阵法! “五行阵法是什么来头?” 沈绾绾心底有些烦躁,“咱们的八字是不是跟阵法相冲,先是大昭寺的献祭阵法,接着是东疾岭的夺运大阵,误闯进这上古荒漠,居然还能遇到五行阵法。” 顾北辰和谢墨轩都没说话,别说五行阵法了,就是东疾岭的夺运大阵,他们也是抵达永安城后才听说。 一直听说东瀛有位很了不起的国师,极其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年纪,甚至东瀛倭国国君的每一个决策都要看那位国师的脸色行事。 不过,这里既然是上古荒漠,若真有五行阵法,总不会是东瀛国师所为。 “五行阵法,以金、水、木、火、土五行设计的阵法,五行元素相生相克,由此组成的阵法布局千变万化,阵眼也因此随时可变。” 夜天澜看向三人,缓缓解释,“五行阵法也叫困龙大阵,或许,真正封印烛九阴的,是这个困龙大阵。” 三人同时一怔,若这个说法是真的,那小烛龙破壳前被顾北辰破的又是什么? “那咱们是不是只有把这个阵法破了,才能离开这里,回到东疾岭?”沈绾绾提出心底的疑问。 “是。” 夜天澜点头,“不过,这个阵法的布局随时变动,阵眼随阵同步变化,饶是布阵之人想要破阵,也需要耗费不少的精力。 “布阵之人也不容易破?” 沈绾绾诧异,“创造此阵法的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创造出如此巧妙的阵法,若是创阵之人亲临,是不是就容易破阵了?” 夜天澜摇头,“古籍上没有关于阵法创造者的记录。”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执笔,沾墨后在纸上重新画出五个火山口的分布图,随后分别把金、水、木、火、土标注上去。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水克火,木克土,火克金,土克水……” 夜天澜边说,边将五个元素画上圆圈,同时标上箭头,“若是没有变化,阵眼应该在这个位置。” 他手指着图上的中间位置。 “可因为它们相生相克,阵法的能量随时变动,能量需要平衡,必减有余而补不足,阵眼随之而变动,难以确定具体位置。” 沈绾绾曾翻阅过阵法的相关书籍,可惜,她的自学天赋全在医术上,那些阵法书对她来说犹如无字天书。 夜天澜解释得详细,她却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顾北辰和谢墨轩却便听出了关键处,凝眸沉思,紧接着,三人开始讨论破阵之法。 沈绾绾站在一旁安静的听,不管听没听懂,都没再开口打扰。 …… “主人,我快不行了,你快把我带进空间……” 小烛龙的声音突然传进沈绾绾耳里,她眉心轻蹙,来不及多想,意念一动,身影从书房中消失。 意念刚起她便后悔了,一时情急,竟忘了外边的情况。 可也只是一瞬间,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满脸错愕。 环顾四周,远处四面是高山,而她所在的位置成了四面环山的谷底! 若非对自己空间的绝对信任,她甚至要怀疑,进空间前所处的位置就在四峰中间的谷底。 更重要的是,她先前亲眼看到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平面,再次从空间出来,脚却踏实地踩在干涸的沙土上。 仿佛先前的一幕不曾出现过。 可她如今置身谷底! 远处四面是高耸的峰,足以说明这里曾藏着的水量有多大。 不到两个时辰便被清理掉了? 小烛龙就躺在沈绾绾脚边不远处,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 沈绾绾往前走了两步,“小神龙,那些水都是你自己吞掉的?” 这条龙的身形,看起来仅比寻常府邸的看门犬略长一些,它真有如此大的肚量? 一望无际的水,不到两个时辰被吸干,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绾绾出现的瞬间,小烛龙便已察觉到不是主人的气息。 这人是谁? 它尝试着睁开眼,可实在太累了,根本掀不开厚重的眼皮子。 听到沈绾绾的问话,它很想开口回话,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是个女的,定是先前跟主子一起的人之一。 不对! 为何自己呼唤主人,结果出来的是这个女子? 莫非,她才是那逆天空间的主人,自家主人只是借了她的便利? “小烛龙?” 沈绾绾再次喊了一声,罢了,先把它送进空间去。 书房里。 三人正议论着如何破困龙阵,连沈绾绾什么时候离开了空间都不知。 “破阵的事你们迟些再议,当务之急是先离开空间。” 沈绾绾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小烛龙,“那些水没了,地面成了谷底,咱们得立刻出去走出山谷。” 想到先前救顾北辰时,被熔浆追着跑的情景,她就一阵后怕。 狼不狼狈的另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夜天澜看向顾北辰,“你先前说,它吸干湖水耗时三个时辰,可现在才两个时辰不到,看来火山喷发的时间会提前。” 顾北辰点头,“从湖水被吸干到火山喷发,间隔半个时辰,咱们如今在谷底,确实该马上离开。” 他说着,走到小烛龙身边,弯腰将它抱起。 “咱们走吧。” 沈绾绾蹙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抱着小烛龙不好走,更不能把它独自留在空间,否则,它只能永远留在空间。 沈绾绾意念一动,四人一龙便离开了空间。 “这……这也太夸张了些!”谢墨轩的震惊程度不低于沈绾绾。 进空间前,脚下明明是沙地,旁边有小矮沙山,可眼前看到的,哪是什么小矮沙山,远处是高耸的峰,而他们在山峰脚下。 早前因一望无际的水,他们无法分辨方向,如今的情景,他们想要分辨清楚方向更难了。 顾北辰低头问怀中的小烛龙,“该如何走?” “主人,往西南方向走。” 小烛龙嘟囔了一句,变身一道光,飞向顾北辰的眉心,进了他的识海。 第530章 天玑定位仪 谢墨轩记得,最先被沈绾绾带进空间前,脚下明明是沙地,旁边有小矮沙山,可眼前看到的,哪是什么小矮沙山,远处是高耸的峰,而他们在山峰脚下。 早前因一望无际的水,他们无法分辨方向,如今的情景,更难分辨清楚东南西北了。 顾北辰低头问怀中的小烛龙,“该如何走?” 小烛龙嘟囔道:“主人,往西南方向……” 它有些火大! 才刚感觉到浓郁的灵气,却还没来得及多吸两口,就被自家主人给带了出来。 主人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它没证据。 算了,休眠吧。 顾北辰却皱起皱眉,它这话说了,却等于没说! “说清楚些!” 没等顾北辰再次开口,小烛龙已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他眉心处。 顾北辰的眉头蹙得更深了,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小烛龙进入意识海的瞬间立刻开始了休眠状态。 他抬头朝天空看去,依旧看不到太阳,根本无法分辨清楚方向。 顾北辰的心底疑惑不已。 自他进入这方天地,日落日出一直很正常,可那场诡异的黑风暴过后,天空再难看到太阳的身影。 可虽见不着太阳,体感的气温却比能看到太阳时还要热。 沈绾绾听到顾北辰的问话,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朝他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小烛龙不见了,“……小烛龙呢?” 谢墨轩也正看向顾北辰,眸光闪烁,脱口而出:“小烛龙进了你的意识海?” 宁儿爱看话本子,他暗中搜罗了不少给她送过去。 他随手翻看过两本,竟发现其中一本是关于修仙的话本子,里边就有关于意识海的简述—— 修行之人觉醒灵根,开始修炼后,意识海会被打开,随着修为的提高而拓宽。 那话本子还说,每个人都有意识海,不过被一团白雾所填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修炼之人不同,觉醒灵根后,那团白雾便会有散开的倾向,但距离完全褪去还很远,真正开始修炼后,它才开始逐渐消散。 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的高度,意识海里的那团白雾才会彻底消散,所以称之为意识海被打开。 谢墨轩当初翻阅话本子时,对这些内容嗤之以鼻,对于南宫晚宁喜欢看话本子的嗜好也很无奈。 可他万万没想到,话本子里的事如今照进了现实,还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顾北辰契约了一条龙的事,谢墨轩至今仍未完全消化掉,如今想到意识海极有可能真实存在的事,他便觉得这世界魔幻得厉害。 事实上,无论是顾北辰还是谢墨轩,亦或者是南宫昊和谢乐清,都只是知道即将前往的静思岛可能跟南耀国不太一样,对那里的事情知道的没沈绾绾和南宫晚宁多。 哪怕是沈绾绾和南宫晚宁从夜天澜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静思岛的事,可他们一天未登岛,一切便只是在想象中,只是个幻影。 真正遇到时,该震惊的还是会震惊。 夜天澜没注意到三人的动静。 他从空间出来,立刻把天玑定位仪从乾坤殿中取出,注入灵力。 尝试了两次,就在他尝试第三次,准备再不行便放弃时,天玑定位仪显象了。 原本通体的乳白色,变成完全透明,上方泛着一层幽光,幽光迅速聚拢,形成细针的形状,贴着天玑定位仪盘面。 沈绾绾注意到夜天澜的动作,走到他身边,“皇兄,天玑定位仪这是又行了?” 他们先前在荒漠上行走时,曾尝试过用天玑定位仪指引方向,却发现它失灵了。 沈绾绾的话音刚落,贴着天玑定位仪的蓝光指针突然摇摆不定,紧接着高速旋转。 “这……” 沈绾绾震惊,这次不仅失灵,还失控了! 夜天澜的视线锁定在天玑定位仪上,脸色凝重。 顾北辰和谢墨轩也围了过来,看着夜天澜手中拿着的透明圆形物件,眸色中带着异样的光。 这是勘察方向的罗盘? 可是不对,世上哪有那么好看的罗盘? 先不说里边悬浮着的指针和精巧的构造,它整体通透的材质,就不是寻常的罗盘可媲美的。 “这圆盘是何物?”谢墨轩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天玑定位仪,可用于辨别方向,注入灵力还可用来寻人找物,我当初能顺利找到绾儿,全是它的功劳。” 夜天澜简单解释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天玑定位仪上,“不过,它好像受制于这方天地,我们进入荒漠后,曾尝试过用它确认你们的方位,却发现无法启用。” 他再次尝试往天玑定位仪注入灵力,高速旋转的指针缓缓停下,最后指向他的左侧方。 夜天澜面色一喜,抬头,朝天玑定位仪所指的方向看去,“安全的方位在那边,咱们快些过去。” 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正是谷底正中间,从此处走到最边缘,本就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再爬上那高耸的沙山…… 顾北辰诧异,“你方才不是在找西南方向?” 夜天澜抬起右手,在天玑定位仪上方轻轻一抹,上方的指针纹路瞬间消失。 乍一看,他手中拿着的,分明是一块圆形的千年寒冰玉。 夜天澜摇头,“在决定启用天玑定位仪前,我并不知道那边是西南,不过现在知道了,天玑定位仪的指向从未出过差错。” 说话间,夜天澜已把天玑定位仪收回了乾坤袋。 谢墨轩再次震惊。 原先还以为,这个叫天玑定位仪的物件,是跟普通罗盘差不多的东西。 实在没想到它的辨别方向,不仅仅是分辨方向而已,还能明确指出安全可行的方向。 从天玑定位仪中得到了指示,一行四人不再迟疑,立刻全速朝西南方向飞跃过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却也在半盏茶后,才抵达对面的谷底边沿。 正准备往上攀爬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四人脚步一顿,同时转身朝身后看去。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响声低沉,如同苍穹之上的闷雷。 “不好,是火山口即将爆发的声音,咱们必须立刻离开!”顾北辰神色骤变。 夜天澜凝神,“距离还很远,可速度极快……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凌虚剑已被他召唤出来,悬飞在空中,剑身瞬间变大变宽。 夜天澜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剑身上方。 “快上来!” 此时御剑飞行非常耗费灵力,且同时带着三人,压力无疑增加了三倍,其中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可若不如此,大家凭脚力爬上山再逃,恐怕根本还没上到山顶,便全部被湮灭在熔浆里。 沈绾绾紧随其后飞身跃上凌虚剑,顾北辰也没有迟疑,跟在沈绾绾身后跳跃上去。 谢墨轩却迟疑了,“要不你们……” “废话少说!” 夜天澜直接甩出千缠绫,缠住谢墨轩的腰,把人直接拎上了凌虚剑。 谢墨轩双脚离地时,凌虚剑微微一晃,所有人的心都跳了跳。 不过只是一瞬间,夜天澜立刻稳住了剑身。 谢墨轩在凌虚剑上站稳后,凌虚剑才快速往上飞。 很快,御剑飞行抵达山顶。 最耗灵力的时候已过,大家暗暗松了口气。 可此时,身后的奇怪声响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又像火药轰炸山石产生的爆破声,更像是天上的雷鸣在耳旁响起。 此时,谷底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高,很快便追平了山顶,并继续上升。 火山口即将形成,熔浆马上会喷涌而出! 第531章 她决定好了 四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夜天澜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加大施加在凌虚剑上的灵力,御剑飞行的速度再次提升。 他的脸色早已煞白,此时额角布满了密密的细汗。 手脚微微开始颤抖,显然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沈绾绾见状,心底急得不行。 她曾从夜天澜那得知,修为达到筑基才可御剑飞行,飞行的速度和距离与实力息息相关。 可夜天澜才刚筑基不久,第一次御剑飞行的经历是在这片荒漠。 当时若非着急着寻她,他不会轻易尝试御剑飞行。 在没有灵气的地方轻易使用灵力,是极其危险之事,一旦灵力耗尽,将与常人无异,遇到真正的危险,便再无自保能力。 沈绾绾因有空间的原因,可随时调取灵气恢复灵力,可她目前的灵力修为低得可怕。 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她还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以免对其造成干扰。 顾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绾绾,咱俩换个位置。” 不等沈绾绾反应过来,顾北辰已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只一瞬间,两人的位置互相对调。 凌虚剑因两人突然变换位置而微微晃动,却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稳的飞行状态。 顾北辰见沈绾绾稳住了身形,双手立刻朝夜天澜身伸过去,搭在他的后背。 他的灵力瞬间通过双手,缓缓流向夜天澜。 他修为不高,能输送出去的灵力有限,却总比没有的好。 凌虚剑的速度再次提高。 恰在这时,火山巨口大开,狰狞恐怖。 “轰!” 惊天动地的炸裂声直击耳膜,让人忍不住身形一抖。 滚滚浓烟直蹿天际,迅速笼罩大地,如乌云压顶。 紧接着,赤红滚烫的熔岩团块持续不断高高抛起,又纷纷坠落。 整个山头瞬间被红光包裹。 谢墨轩和沈绾绾忍不住回头朝身后看去,恰巧看到赤红熔岩朝他们的方向砸过来。 两人瞬间大气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滚烫之物愈来愈近…… 沈绾绾没来得及惊呼出声,那裹着毁灭性的赤红熔岩已从身边落下。 几乎擦肩而过,带着可瞬间把人化作灰烬的高温。 紧接着是灼人的热浪,如同火舌舔舐脊骨,让人后背的衣衫瞬间汗透。 谢墨轩看着高空中的熔岩块,瞬间忘记了呼吸。 活这么大,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火山喷发! 距离如此近,随时会被高温所吞没。 方才那一刻,他以为他们今日要葬身于此了。 万幸! 真切感受到紧随其后的滚烫,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暗暗落回原位。 夜天澜也感受到身后的滚烫。 可他不敢分心,更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情况。 只是,身后的咆哮声,以及映红半边天的光,他就算不刻意去注意,也已经察觉到目前有多危险。 他双唇紧抿,脸色愈发苍白。 夜天澜正准备增加灵力输出,却突然察觉到危险,立刻控制凌虚剑微微偏离本来的前行路径。 “轰!” 刚偏离原来的方向,那个位置落下一大块熔岩块。 四人皆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差一点,他们便一头冲过去和刚刚落下的熔岩块撞在一起。 可是,凌虚剑也因为突然改变方向,晃了晃,比之前都更剧烈。 夜天澜立刻取出千缠绫,一头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另一头,则从顾北辰腰侧经过,穿过,在沈绾绾的手腕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到谢墨轩的手上。 “抓住!” 沈绾绾和谢墨轩不敢大意,立刻反手握住千缠绫。 身后依旧不断有赤红的熔岩块坠落。 凌虚剑在夜天澜的操控下,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岩块“袭击”,险象环生。 他们的下方,早已沦陷,熔浆滚滚涌动,奔腾着前行。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支撑不了多久!” 夜天澜咬咬牙,“顾北辰,你全力支持我,咱们赌一把,先全力往前,能走多远算多远,若到了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绾儿你及时把大家带进空间。” 两人耗尽全身的灵力,总能跑得更远一些。 谢墨轩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有心想要帮忙,可他不拖后腿就不错了,想要帮上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只是在灵泉水的助力下,武功比从前更精进了而已,并非灵力修炼者。 谢墨轩并不知,南宫晚宁在前往江州的路上,已经一脚跨进了灵力修炼的大门。 这也是南宫晚宁没想到的。 她本意是到了静思岛后再开始修炼灵力,可前往江州的路上,她见识到灵力操控行船速度的厉害,便动了立刻修炼的念头。 更何况,在船上实在无聊,她便一头扎进空间,按照夜天澜先前的提点方式开始修炼。 不得不说,在修炼这件事上,南宫晚宁是真的很有天赋,短短五日,已经从半点灵力都没有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相对来说,沈绾绾就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她作为随身空间的主人,拥有这么个利器,却没有充分利用。 这一刻她十分后悔,若是她对灵力修炼这事更上心一些,如今一定可以帮得上忙。 可彼时,她希望顾北辰能做出更理智的选择,因而一心扑在尽快研制出解药的事上。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前边两人的身上,只要发现他们即将力竭时,便立刻采取行动。 依旧险象环生。 幸运的是,夜天澜和顾北辰竭尽全力时,御剑飞行的速度终于远远超过了熔浆滚滚而下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夜天澜和顾北辰力竭,落地后直接仰躺在地。 沈绾绾没有第一时间把人都送进空间,却拿出灵泉水分给二人。 她看向谢墨轩,“你现在力气如何?” 谢墨轩不明所以,“还行。” 在空中飞行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可御剑飞行出力出力的人并非他,力气自然是在的。 “既然还行,那便走吧。” 沈绾绾说着,伸手去搀扶夜天澜,“咱们分别带着他们走,抵达彻底安全的区域再进空间去。” 顾北辰眸光微暗,却什么也没说,任由谢墨轩搀扶着他往前走。 沈绾绾突然叮嘱道:“对了,他先前断过三根肋骨,你带着他走时注意着些。” 谢墨轩点头应下。 顾北辰在听到沈绾绾的话,眸子里的光亮了亮,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这次不用沈绾绾一个人架着两个人走,行走的速度比上一次要快很多。 小半个时辰后。 四人没有继续朝前走,而是停下来休息。 沈绾绾把人带进空间。 四人用过膳便分开,各自找地方休息或者修炼。 沈绾绾属于后者。 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在空间内,只要没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解决,她都要用来修炼。 否则,真面临困境时,她会如现在这般只能干着急。 灵力修为从弱到强可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 每个修炼大境界又分为九层。 以炼气期作为例子,分为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炼气九层。 其中炼气一层、炼气二层和炼气三层为炼气初期。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和炼气六层为炼气中期。 炼气七层、炼气八层和九层为炼气后期,炼气九层达到巅峰称为炼气大圆满。 筑基期才可以御剑飞行。 只要她达到筑基期,便可以自己御剑飞行,彼时不再需要皇兄耗费灵力捎带她。 甚至,真遇到什么事,她还能出力帮上忙。 第531章 小烛龙不服 沈绾绾在为突破炼气一层而努力时,顾北辰意识海中处于休眠状态的小烛龙却动了动龙须,唇角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 灵气! 好浓郁纯粹的灵气! 大量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顾寝室方向蜂拥而来,径直扑向沉睡中的顾北辰。 当然,这一切的发生,顾北辰毫不知情。 夜天澜倒是察觉到大量的灵气往院子方向涌去,可他忙着恢复自身的灵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沈绾绾忙着修炼,根本无暇顾及空间里的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小烛龙掀开眼皮子。 熟悉的灵力气息! 它睁开眼皮子的第一时间从顾北辰的识海中出来,轻车熟路地从窗口蹿飞出去,朝溪流的方向飞去。 一双大大的龙眼闪着精光。 龙嘴一张一合,大口大口吞着四周的灵气,犹如巨鲸吞食。 小烛龙这次没在空中飞舞,一头扎进了溪水里,整条龙淹没在水底。 身心舒坦得直哼哼。 果然是宝藏级别的福地! 这里的灵力气息不仅浓郁,还特别纯粹,对它提高修为极其有利。 只要不被赶出去,它再努努力,相信用不了多久,它便可以化形了。 恢复力量的感觉真不错! 神清气爽! 小烛龙正在水里畅游,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它扎进水之前,似乎看到溪边有个女子的身影! 当时太着急,直接就扎进水里了,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全忽略了! 糟糕! 可千万别再被扔出去啊! 小烛龙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停止游动,快速从水底浮出水面来。 一眼看到岸边正在打坐的沈绾绾。 真的是她! 眼前的女子才是这个空间的主人! 小烛龙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犯了多大的错误。 真是该死,但愿她不是小气之人。 否则,先前被扔出空间的经历要再次发生了。 小烛龙如今门儿清,只有空间的主人,才能把它这个神龙从空中拉下来。 自己竟口不择言说要弄死她,她不把自己捏死已是开恩。 它虽暂时不知这个空间是什么来头,却是知道空间的主人对空间里的一切活物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除非她不愿意,否则没人能逃得过她的念力。 在空间里,她的念力有多强? 这么说吧,若说天道是天地规则的主宰者,世上没有人能逃得过天道规则的约束和惩罚,那么空间主人,便是空间这方天地的主宰者。 空间的主人,在空间里犹如天道一般的存在,她念头起,便可杀人于无形之中。 小烛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不仅不能得罪她,还务必抱紧眼前这根粗大腿! 沈绾绾似有所感,睁开眸子,视线恰巧与小烛龙对上。 小烛龙正思绪千回百转,突然和沈绾绾的视线对上,一时间怔愣住了,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红唇轻启,沈绾绾“看够了了吗?” 声音清冷,眉心微微蹙起。 她已在此盘膝打坐三个多时辰,额角汗珠滚落,沿着面颊往下滴,却迟迟无法摸到突破之门。 周身的灵气如溪流汇入气海,每次的周天运转都衣裙飘荡,分明看到了那层薄而坚韧的屏障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她每次蓄力冲击,眼见即将水到渠成,却总在最后关头如潮水退去,徒留经脉中一阵虚乏的嗡鸣。 临界点近在咫尺,却偏偏差一口未能提上来的先天之气,硬生生卡在凡胎与道基之间,不得破门而入。 小烛龙却在这时出现了。 小烛龙几乎脱口而出:“够够了……” 才刚开口,它就后悔了,想要补救,“没……” 沈绾绾看向小烛龙的眼神冷了几分。 要不要把这家伙先扔出空间? 小烛龙似乎猜到了沈绾绾的心思,“别,别把我扔出去!” 话音刚落,它又十分懊恼。 真是活见鬼! 它堂堂上古神龙,居然在面对这个人族小姑娘时,语无伦次? 肯定只是担心被她扔出空间的原因! 外边的荒漠没有灵气,只要它能一直待在空间里,就不愁实力不突飞猛涨。 思及此,小烛龙稳了稳心神,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听到沈绾绾凉凉的声音传来:“想要继续留在这,便安静些,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小烛龙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绾绾已重新闭上了双眼。 它张着的嘴一僵,片刻过后,重新合上。 缓缓潜入水底。 实在奇怪,眼前女子的实力…… 根本就没有! 她到底是凭什么当上这个空间的主人的? 小烛龙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这女子年纪也不小了,却还只是个炼气一层都没突破的修炼废物,她到底何德何能,居然拥有这么一个极品宝藏空间? 心底的疑问越多,想到的事情就越多。 小烛龙想到先前看到的御剑飞行的一幕,它心底的疑惑更甚。 据它所知,人类御剑飞行,修为至少得是筑基以上。 它当时误以为御剑飞行者是主人,只因误把他认作是空间的主人,身上有遮掩实际修为的法宝也正常。 可事实证明,主人跟这空间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有什么可遮掩真实修为的法器,那么御剑者不会是他。 可是,它方才看得分明,这女子身上有灵力气息,却没有实际修为,她绝无可能有御剑飞行的实力。 对了,当时的剑上还有两人,其中一人似乎也是灵力全无,至于另一人…… 小烛龙懊恼地吐出一口气泡,它当时根本就没细看,眼里只有自家主人…… 小烛龙潜入水里后,沈绾绾再次睁开眸子,视线落到它先前所在的位置上。 这条龙看起来还真的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难怪会做出和北辰契约不成,被反契约的蠢事来。 该不会是在龙蛋待的时间太久,被闷坏了? 沈绾绾摇摇头,重新闭目调息。 管它是好蛋坏蛋,如今重中之重,是尽快摸到修炼的门边,好歹先尽快让自己突破炼气一层。 翌日。 四人一龙从空间出来。 夜天澜取出天玑定位仪,注入灵力,过了片刻,毫无动静,再次尝试注入灵力,依旧没有动静。 沈绾绾蹙眉,“……这是又失灵了?” 夜天澜无奈摇头,“看来咱们实施第二个方案了。” 这片荒漠实在诡异了些,天玑定位仪已不是第一次受到影响了。 早在他们从空间出来之前,已经商量过尽快找到第二个火山口位置,好让小烛龙如法炮制引发另三个火山喷发,从而启动阵法。 确认位置,天玑定位仪无疑是最好的。 可它如今受荒漠的影响,暂时无法工作,他们只好用第二个方法确认。 他们分成两组,沈绾绾和夜天澜一组,顾北辰和谢墨轩一组,兵分两路同时朝相反的方向出发。 沈绾绾将从空间提前准备好的实物包裹取出来,分别递到顾北辰和谢墨轩的手上。 为了以防万一,她给两人准备食物时,食物并未放一起。 “按照说好的,天黑前,咱们务必回到这。” 她又叮嘱了几句,才跟在夜天澜身后跳上了凌虚剑上。 顾北辰看着两人远去后,才让小烛龙带着自己和谢墨轩朝厢房的方向飞去。 对于成为坐骑这件事,小烛龙是非常抵触的。 可它无法拒绝。 顾北辰是它的主人,主人让它往东,它绝不能往西,这个它认了。 可是,他竟让他多捎带一人! 它才破壳不到三天啊! 按照他们凡人的说法,它如今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