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夫人的新欢个个比他强》 第1章 给别人暖床 “还画呢,你男人又给郡主暖床去了。” 温九抬头看了眼一脸嫌弃的婆母,“您过来了。” 江氏啧啧两声,“一个乡下女人装什么大家闺秀的款儿,还学人家作画。你要是长点脑子就把男人按在床上榨干了,省的便宜外面的狐狸精。” 温九笑着提醒道,“那位身份尊贵。” 江氏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嘴又朝着左右看看,“又说秃噜嘴了,红玉那丫头不在,谢天谢地。” 温九不再言语,继续低头作画。 江氏一把将桌上的画抢过来撕掉,“整天画假人有什么用,明岳又不是死了,你有这精力去讨好一下真人。” 温九失笑,真人啊,真人怕是讨好不了了。 她那好夫君如今眼里装的不是她。 江氏又气呼呼坐下,“我看的出来,那狗崽子心里还有你。自打你回了陆府,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他再忙都会来你院里转两圈。 男人哪个不拈花惹草,他这会对郡主正上头呢,你若与他赌这个气,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要我看你得抓紧时间跟明岳再生个孩子,这将军夫人的地位才保得住。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没丰宁郡主的好家世就得学会讨好男人,这是你的命。真出了这将军府你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舒坦。” “我晓得。”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生明岳的气,你跟他离了心。别怪我这个当婆母的没劝你,女人和离了日子更难,一家不如一家,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别赌气,赌男人的良心你赌不赢。 你啊,讨好明岳才是正桩儿。” 温九:“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才怪,这大晚上的夫君都不着家,定是又去康乐长公主府找郡主了。” 温九:“他会回来。\" “事都办完了再回来还有什么用,你等着,我让刘婆子炖点补汤给你送过来。让那小子喝了,省的他立不起来。 你争点气,今个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放倒,争取弄个大胖小子出来。” 温九:“......” 她很想说不必了。 若是生孩子能赢回夫君的心那世上就没负心汉了,那么多糟糠之妻哪个也没见生的少。 结果就是跟猪赛跑,生的比猪多,过的还没猪好。 江氏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没多久丫鬟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将军回来了。” 温九起身迎出屋子,淡笑:“回来了。” 初冬天气微寒,陆明岳见温九出来赶紧加快步伐,他揽住温九朝屋里走,“身子不好还往外跑,小心着凉。” 身子不好? 不过是句托辞。 六年未见,她不想与他同房故意染上风寒,他如蒙大赦让她好生养着。一场小风寒而已,几副药便去了病,他依旧说她身子不好,让她好生将养。 他难道忘了她身子一向康健? 当年在山寨,哪怕寒风再烈她都要每日去山顶走一圈,那时他总会陪着,还笑嘻嘻的说自己娶了个壮实媳妇,定能生出个壮实小子。 想到这温九觉得好笑,遂笑笑回应:“就这两步,不妨事。” “还是仔细些,穿件厚衣服再出屋。” 他对她还是如此细致,山寨风大,他时常会用他宽大的袍子将她包裹严实再去山顶兜风,那是她记忆中很温暖的时光。 “你吃过了吗?我让小厨房温着饭呢。” 陆明岳微不自在的道:“我跟同僚吃过了,以后我回来晚不必留饭。你是将军夫人,不必凡事操劳如此辛苦。” 同僚吗? 陆明岳的身上满是苏合香的味道,这苏合香在大端是稀罕物件,本土不产此香。 西戎进献上来为数不多的苏合香尽数被端帝赏赐给了丰宁郡主,这么浓的香味定然不是在室外沾染的。 更大的可能是陆明岳去了丰宁郡主的闺房,且待了很久。 他二人婚前苟合? 这事,有意思了! 婚前便偷吃禁果,这丰宁郡主着实爱的痴缠! 何必! 又何苦! 此刻爱的再痴缠都敌不过岁月漫长。故人心易变,可惜丰宁郡主不懂。 见温九沉默陆明岳有些紧张的道,“九儿,怎么了?” 陆明岳心里慌乱,他忽然想起丰宁房中点了熏香,该不会被九儿闻到了吧? 该死,他已经去书房换了外衫才来的温澜院,他应该再谨慎些,换了里衣才好。 他怎么会一时糊涂犯下如此错事,可是丰宁郡主坚毅爽朗,貌美聪慧,她是可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的红颜知己。她一个女子主动为他奉献自己,他怎么把持得住。 那是他心爱之人。 可九儿是他发妻,他对她有愧。 陆明岳心里百般滋味皆上心头,有得偿夙愿的甜蜜,亦有一股抹不去的恐慌。若九儿知道他同别的女人做了夫妻之事,她会原谅他吗? 九儿的性子,他说不准。 他从来没有摸透过她的性子,她好像什么都不甚在意,却极有原则和坚守,她不愿做的事强求不得,她想做的事阻止不得。 此刻,他很慌,或者说是怕。 他怕失去她。 他虽爱极了郡主,却也不想失去九儿。 温九见陆明岳面容忐忑也不欲多问,苏合香而已,她又不是今个儿才开始装聋作哑的,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吗? 第2章 陪他玩玩 温九笑笑,“留饭也是丫鬟婆子们操劳,我不过动动嘴。” 确实只是动动嘴,难不成脏了的男人还值得她动手吗? 不值得了! 刘婆子送来了补汤,她笑呵呵的道,“老夫人专门派老奴熬的,将军趁热喝。” 陆明岳接过汤碗问道,“这是什么汤?” 温九直言不讳,“补汤,怕你立不起来。” 陆明岳手一抖汤撒了少许在地上,他觉得温九的话意有所指,又许是自己做贼心虚,他尴尬道:“九儿,我是顾及你的身子。” 温九暗笑,都这会了还这么要面子,说什么顾及自己身子,分明是怕别人说他不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刘婆子:“昨个老夫人派人请了郎中过来,说夫人身子早就大好了,康健的很。这不老夫人说府里只有路哥儿一个太冷清,盼着夫人再为将军府添丁呢。” 温九笑,“婆母说的对,多子多福,就喝了吧。” 陆明岳本就心中有愧,看到温九的眼神仰头就将汤喝了下去,从屋外推门进来的红玉没来及阻止。 温九看到红玉笑了笑,“红玉姑娘可有事?” 按说红玉只是个丫鬟,温九这位二品将军夫人没必要对她如此客气,可谁让红玉是丰宁郡主送给她的人呢。 那日赛马场初遇,丰宁郡主有意送,温九不介意收,红玉很顺利成了丰宁郡主监督陆明岳与温九房中事的眼线。 说起来温九还得感谢红玉,好几次她懒得应付陆明岳想直接摊牌的时候都是她跳出来阻止陆明岳。陆明岳虽一直说她身子不好尽量不碰她却有几次情难自控。 男人嘛,不太憋的住。 他想碰她,却不敢碰她。 只能说丰宁郡主在陆明岳心里的分量更重些,能让陆明岳不碰她这个发妻为其守身。 陆明岳一看红玉眼中瞬间涌起不悦,他堂堂大将军整日被一个丫鬟管着房事,搁谁身上谁也不痛快,“没事的话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红玉没有半点胆怯,“郡主派人传信,说今日将军辛苦,让将军早些歇息。” 陆明岳脸腾的一下红了,辛苦? 温九也想笑,怕是床上辛苦吧。 “你不是说与同僚喝酒,莫非遇见了丰宁郡主?” “都是军中故友,郡主与大家都相熟,就一起喝了几杯。” 好一个军中故友,陆明岳和丰宁郡主在军中情深缱绻合作无间共同退敌的事早就传遍了大周,大端百姓皆称这二位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当年温九被这消息刺痛一夜未眠,他二人是天造地设,那她算什么? 百姓们不知这位从底层拼杀出来的少年将军还有一位糟糠妻,他自己不知吗?他是存了何种想法才会让这种流言传出?也就是那一刻,温九彻底对他死了心。 温九原想着缘灭归尘此生不复相见,结果陆明岳战胜归朝四处张榜寻找发妻,她被恶心透了。 一边向世人彰显他的痴情一边与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卿卿我我,真真是无耻。 他既无耻她便陪他玩玩! 然后她选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时机上演了一出千里寻夫,如今想起陆明岳惊喜与惊吓交加的表情她还想笑。 既要又要,那她便趟一趟这浑水。 往事越回味越有趣,温九唇边漾起笑容,陆明岳:“怎么了,有何开心事?” “我在想待我诞下二胎定要请你军中好友来吃酒,郡主也要请。” 陆明岳脸色僵了一瞬又笑道,“那是自然。” 温九对红玉道,“我与将军要睡了,红玉姑娘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红玉当然不依,她是郡主的贴身婢女,怎会把一介村妇的话当回事,“夫人,将军明日还有要事,今日确实该好好休息。” “你比我还了解将军的行程安排,你是将军侍妾吗?” 红玉吓得脸色刷白赶紧否认,“我不是。” “你既是郡主赏赐给我的婢女,该自称奴婢。看来郡主待人宽厚未教你规矩,暖秋,掌嘴。” 这是温九自回府后第一次发脾气,陆明岳总觉得温九是猜到了什么,可他又心存侥幸,期待是他多心。 暖秋得了令一把揪住红玉的衣领对着脸左右开弓。红玉当然不会乖乖挨揍,奈何她使劲扑腾也比不过暖秋的力气大,几个巴掌下去红玉的脸就肿了起来。 红玉连喊:“将军救我,我是郡主的人。” 陆明岳顾及丰宁郡主的面子,“九儿,差不多算了,毕竟是郡主的人。” “陆明岳,郡主既将她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要打要罚全凭我心意。” 温九眼神有些冷,陆明岳吓得没敢说话,只一脸无奈的看着红玉被扇巴掌。 红玉哭喊道,“我的身契在公主府,你无权处置我。” “暖秋住手。” 红玉的脸上都是血,已经看不出了原本的相貌,温九眉微蹙,“这么多年了,力气还是这么大。” 暖秋乐呵呵,“我天生神力,姐姐知道的。” 暖秋是温九捡来的流浪姑娘,这几年一直与她在一处,是她的可信之人。 温九:“既是郡主的人,就派人送回郡主府吧。这等不知分寸不懂尊卑之人我将军府留不得。” 红玉恨得咬牙切齿,她一介村妇也敢说尊卑。若非她是将军的发妻她如今怕是还在村里喂猪呢。不对,是在绣庄当绣娘,听说这女人靠做绣活养活了将军的儿子,老天不开眼,怎么没饿死他们。 门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陆明岳的小厮顺子,“将军,” 顺子看了眼温九欲言又止,陆明岳瞬间懂了,他赶紧道:“可是军中有事?” 顺子点头,“是,是有点事。” 温九:“既有点事那就不是大事,你安排副将处理了便是。明岳,你我重逢一月有余,今夜,我想再为你生个孩子。” 第3章 你允吗 陆明岳有些动容亦有些为难,他已经冷落了九儿这么久,难道要一直不与她同房吗? 九儿会起疑心吧! 他甚至觉得温九已经起疑了,否则她为何坚持与自己行房事。 门外又一人走了进来,是丰宁郡主身边的掌事大宫女,这宫女是有品阶在身的,她满脸焦急,“将军,郡主那边有要事,非常急。\" 陆明岳蹭的一下子起身,“瑶华怎么了?” 瑶华,丰宁郡主的闺名。 “您快过去看看吧。” 陆明岳急得抬脚就朝着门口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向温九,他一脸愧色,“九儿,郡主有事,我得去看看。” 说罢未等温九允或不允便急匆匆走了。 温九静静的看着众人走远,眼角一滴泪珠滑落,难过吗? 终究还是会难过。 那次她来了月事肚子痛,他慌张的很,放下整个山寨事务陪她,整整七日不离左右。还有一次,山寨的二当家对她出言不逊,他与那人割袍断义直接将那人赶下山寨。 他说她是他生命之重,他说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可如今......她不重要了。 陆明岳走在路上,脑子里却一直是刚刚温九平淡无波有些冷的眼神,他的心忽然很痛。 陆明岳停下脚步,他想回头。 大宫女碧珠催促道,“将军快点,郡主一直在哭,她说不想活了。再晚怕惊动了长公主那边。” 在碧珠的催促下,陆明岳终究没有回头。 陆明岳到了宋瑶华的房间,宋瑶华哭的抽泣上气不接下气,陆明岳心疼不已,他将宋瑶华抱起在怀里,“怎么了?瑶华,你怎么了?” 宋瑶华扑到陆明岳怀里一个劲的只哭不说话,下人们识趣的退下,独留二人。 “瑶华,到底怎么了,你要心疼死我吗?” “你才不会心疼,你着急同别的女人同房生育子嗣呢。” 陆明岳无奈,“就为了这个?” 宋瑶华哭道,“我说过,你若是碰了她就再也别碰我。你刚得了我的身子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同房,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陆明岳闻言赶紧安抚宋瑶华,“我怎会不要你,我既要了你,此生都不会负你。” “可是你要跟她同房。” 陆明岳叹气,“瑶华,你要我怎么办?自她来京我从未碰过她,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堂堂郡主难道要给你做妾吗?” 陆明岳面色沉了下来,“瑶华,自你我相识你便知道我有妻子,我早就同你讲过我不可能休妻。” 宋瑶华哭的更凶了,“好,好,是我恬不知耻不要名分也想同你在一起,是我自作自受。赶明个我就去同皇舅舅讲,我要剪了头发去皇家寺庙里做姑子去。” 陆明岳神色微变,“瑶华别胡闹,从来不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我两情相悦。我有多爱你你当清楚,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你提出来我什么都肯做。 但是我不能休妻,我若抛弃九儿,你让陛下怎么看我,百官怎么看我,天下人怎么看我?难道你希望你未来的夫君是无情无义之人吗?” “可是你已经做了无情无义的事,你已经不爱她了。陆明岳,百步是错,一步亦是错,你就不能为了我担些骂名吗? 你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时间久了百姓记住的只有你的功绩,歌颂你的功德,谁会揪住你的风流韵事不放。 就算是现在百姓说的也是你我珠联璧合,天造地设。陆明岳,你能不能果断点,成全了你我的爱情,也放温九自由。 这样的日子她快乐吗?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人,你这不是爱她,你是在折磨她。 我们把她送回江楚,给她买宅置地,再送她丰厚的钱财,让她下半生过的顺遂喜乐。若有才貌双全之人,我可让母亲帮着保媒让她再嫁,我们都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陆明岳霍然起身,眼中是盛放不下的怒意,“你说什么?你要把我妻子嫁给别人?” 宋瑶华见到陆明岳这个表情哭的更凶了,“你妻子,她是你妻子,那我是什么?你既这么放不下她今日起你我一刀两断,我要么做姑子要么嫁人。 你不要以为我委身于你就只能嫁你,我堂堂郡主最不缺的就是如意郎君。” 陆明岳又生气了,他快速坐到床上将宋瑶华紧紧抱在怀里亲吻。 宋瑶华起初抗拒后也回抱陆明岳,二人吻的痴缠,陆明岳气息微喘道,“你是我的女人,你想嫁给谁。” 宋瑶华亦含糊不清,半是呻吟半是嗔怪,“不用你管。” 陆明岳:“你是我的。” 重重的吻又落下,二人都拼命吻着对方,似要把对方吞进骨髓里。 一股热火在腹部翻涌,陆明岳已经探进宋瑶华衣衫中的手越发不安分,他解开了她的衣衫,“瑶华,我想要。” 宋瑶华还保有神智,“你去要温九,别来找我。” 陆明岳听到温九的名字热情微微褪去,他动作不似先前那般急,语气也淡下来,“你允吗?” “什么?” “你允我要她吗?嗯?” 第4章 日日归家 宋瑶华早就感受到了陆明岳热情微散,她不想再惹恼他,她边回吻陆明岳边道,“不允,你是我一个人的岳郎。” 陆明岳血气上头,直接将宋瑶华压在身下,屋子内很快响起了暧昧的声响。 宫女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这二人晚间才刚来过,如今又......她们亦担心长公主知晓此事会责罚她们,只有碧珠波澜不惊的安排婆子守着院子。 另一个大宫女灵月有些担心的道,“郡主娇贵,晚间第一次破身,还接连做了两次,如今又开始了,身子能受住吗?” 碧珠:“郡主自有分寸,无需你我多嘴。” 许久后,宋瑶华躺在陆明岳怀里,手指在他胸膛前画圈圈,“你猜我写的是什么字?” 陆明岳一脸魇足,“百年好合,陆明岳与宋瑶华百年好合。” 宋瑶华咯咯笑道,“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陆明岳:“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亦是最了解我的人。” “心有灵犀?” “嗯。” 宋瑶华叹气的转过身,“可是我们之间有第三个人。” “她是我妻,你是我挚爱之人。瑶华,我爱你至深,却也不能辜负她。” 宋瑶华忽然冷下声音,“我堂堂丰宁郡主,绝不与她人共事一夫。我爱你,但这件事情我不会退让。我不能接受我夫君与别的女人同房,你也仔细想想吧,要她还是要我。” 陆明岳叹气,“我以为你懂我,可你如今这样逼我。” “我逼你?或许吧,我也在逼我自己。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女人做这么亲密的事我便心如刀绞。” “我与她本就是夫妻,她是我第一个女人。” 宋瑶华坐起身,定定的看向陆明岳,“以前我没办法,可是以后不允,你已经有了我,就不能再碰别的女人。陆明岳,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若真发起疯,后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陆明岳似生气似伤痛似无奈,“威胁我?” “行吗?” 陆明岳起身穿衣服,“不行。休妻不可能。\"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你滚,滚了再也别回来。” 陆明岳不语,继续穿衣服。 将要走出房门之时宋瑶华终究没忍住从身后抱住了陆明岳,“你不许碰她,你若碰她我定会嫁给别人。别的事我们再谈,这件事没得商量。“ 陆明岳终究心疼了,他回抱宋瑶华,一点吻去宋瑶华脸上的泪水,“不碰,我只要你。” 又是浓烈的亲吻,陆明岳经历六年后再次开荤,经不起一点点撩拨。倒不是他刻意为温九守身如玉,起初三年他只想着建功立业,后来小有成就时遇到了宋瑶华。 从前她是郡主,他不敢轻易染指,如今他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康乐长公主对他俩的事儿乐见其成,今日宋瑶华又主动献身于他,这让他怎么把持的住。 二人又胡闹了一通,陆明岳吻了吻宋瑶华的额头,“我回府,你好好休息。” 宋瑶华:“你别走了。” 陆明岳摇头,“你我尚未大婚,我宿在长公主府不妥。”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不妥的事你早做了。” 陆明岳轻笑出声,“还是要注意些。” “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抱着我睡,我现在需要你。” “乖,我明日再来陪你,好好伺候你。” 宋瑶华羞道:“谁要你陪,” “好好好,是我想你,我要主动来陪你。” “这还差不多。” 陆明岳离开王府回了将军府,守门的小厮打着呵欠开了门。陆明岳有些心焦,这个时辰九儿定然已经睡了,可他还是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心里才踏实。 温澜院灯火已熄,一片昏暗,连一盏灯都未曾留,这是温九多年的习惯,她睡觉不喜欢留灯。他问她会不会怕黑,她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在你怀里我什么都不怕。 陆明岳鼻头微酸,他忽然有点难过。 他少年将军,人生正得意,娇妻已娶,又即将迎娶大端无数公子哥倾慕的丰宁郡主,他为什么要难过呢? 或许是为了温九吧,知道了瑶华之事她定会难过一阵子。 无妨,他会好好弥补她。 为了安宋瑶华的心,陆明岳依旧去了别的院子睡,他与九儿已经很久很久没睡一起了。他不是不想和她在一处,他是怕瑶华知道此事会闹起来。 第二日一早,休沐日,陆明岳早早去了温澜院陪温九用早饭。 温九没有主动问,他倒是主动提了,“昨晚郡主那边出了点事,我去安慰了一番。回来的有点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过来。” “你与郡主关系很好吗?” “是不错,这些年在军营中我俩常一同作战。” “哦。” 陆明岳见温九没再问又说道,“郡主娇惯了些,有些小孩子脾气,昨个她同长公主拌了几句嘴,我去做个和事佬。” “嗯。” 温九不想听他继续编瞎话,吃饭的时候少听恶心事,免得影响胃口。 安静的用完饭,陆明岳又过来搭话,“九儿,我觉得数年未见你我之间有隔阂了,好像没有之前亲近了。” 温九语带双关,“可能是因为我身子不太好。” 陆明岳讪笑,“你先养身子,待过些时日你定要再为我生个孩子。” “路哥儿刚开蒙,这几日读书辛苦,你有空多陪陪他。” 省的来她跟前碍眼。 “好,我一会就过去。正好今日学堂放假,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 “那你上午看一下他的功课,中午咱们去陪婆母吃个饭,下午去街上。” “九儿安排的好。” “路哥儿的名字你得取一下。” “路哥儿就挺好听。” “这是我随口取的小名,孩子大了总要有个大名,总不能大名叫陆路。” 陆明岳:“你给孩子取名路哥儿,是因为想我吗?” 温九:“......嗯。” 第5章 朝朝暮暮 其实真不是,路哥儿是她当年在路边捡到的,她不想动脑子想名字,就叫路哥儿。若是在池塘边捡到的说不准会叫池哥儿。 不过陆明岳并不知情,他以为路哥儿是他亲儿子。 当年他突然遣散山寨众人要去参军,她曾挽留却没有留住。她想自己一个人留不住若是再加个孩子呢?她骗他说自己有了身孕,还是没留住。 乱世之中,山寨亦十分贫苦,无甚积蓄。 他给她找了个绣娘的活就急吼吼地走了,他没想过她的绣活能干多久,能不能养活她和孩子,她若真有了孩子一个女人该如何将孩子养大。 这些他都没想过,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装什么深情! 她早知他是什么德行,可终究有些割舍不下。无妨,亲眼见到他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定会彻底死心。 按照她谎报怀孕的日子,路哥这年纪确实对的上。她既回了将军府,就顺手为路哥儿谋个好身份,也算是母子一场她送他的机缘。 至于以后,没有以后,她未来的路不知道往哪走,怎么走。 路哥儿跟着她不合适,没前途。 暖秋不一样,暖秋缺心眼,本来也没前途,跟着自己也不算耽误。 陆明岳道:“【朝】字可好?未来的日子,你与我【朝朝暮暮】。” 温九:“......好。” 确定不是【朝秦暮楚】吗?这负心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四个字。【朝】就【朝】吧,人家喜当爹,总不能连个命名权都没有。 陆朝见陆明岳和温九过来径直扑到了陆明岳的怀里,“阿爹,路儿好想你。” 陆明岳对陆朝很是疼爱,因为这孩子打第一次见他就跟他亲,比跟九儿还亲,他觉得这就是血脉天性。 呵呵! 温九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光看你阿爹没看见阿娘吗?” 陆朝:“路哥儿每天都能见到阿娘,很少时间能见到阿爹。所以路哥儿想多让阿爹抱抱。” 陆明岳闻言一把举起陆朝,将他放在肩膀上,“好小子,以后阿爹多陪你。” “太好了,以后阿爹多陪路儿。还是阿爹好,阿娘都抱不动路儿。” 温九:“......都学会告状了,以后可不得了。” 她确实很少抱他,问就是没心情,她没什么爱心,也不喜欢孩子,救路哥儿只是不小心捡到他,送又没送出去。 所以这些年路哥儿暖秋陪的多,暖秋抱的多,她就是个甩手干娘。 不过路哥儿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未回陆家前他一直同自己很亲,气的暖秋骂他没良心。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觉得路哥儿没良心。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爹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亲爹。 搞不懂,或许男孩天生喜欢跟父亲待在一起吧。 挺好的。 他俩越亲,她越放心。 陆明岳这个人她了解,很重视血脉,骨子里还有些大男子,就算娶了郡主也不会太苛待路哥儿。 况且路哥儿本就是弃婴,这年头能够衣食无忧的长大已是幸事,要求那么高做什么。 温九对自己要求也不高,她做不来二十四孝的好养母,路哥儿的命她救了,路哥儿的运她只送到这里。 “路哥儿,阿爹给你取了个大名,你听听喜不喜欢。” “是什么名字?” “陆朝,好听吗?” “好好听,是朝朝暮暮的朝吗?” “没错。” “以后阿爹要每天陪着朝儿吗?” 陆明岳哈哈大笑,“不愧我儿,哈哈哈。” 温九也不禁暗道一句,不愧是亲养子,真默契啊。 午间,一家三口去陪江氏用了饭。 江氏笑道,“这才像话,没事多陪陪你媳妇儿和路哥儿,别整天在外面瞎忙。” 陆明岳:“阿娘说的是,最近公务有些忙,我以后多陪九儿和路哥儿。” 江氏看温九坐下吃饭不禁皱眉,”十天半个月也不来我屋里,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就知道自己吃,大户人家的媳妇不都站着给婆母夹菜,伺候婆母用饭吗?” 未等温九说话,陆明岳已经开口,“这么多丫鬟婆子不够你用吗? 九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不是你的使唤丫头。你若是在将军府待不惯回你的牛家庄去。” 嗯,很是不留情面。 陆明岳对她素来维护,不分对错不问是非的维护,即便对着他亲娘他依旧偏袒她。可惜这份偏袒不是专属于她一人的,若是对上丰宁郡主,他会偏袒谁呢? 温九有点好奇。 江氏被训的瞬间哑火,小声嘀咕道,“说的跟你多疼媳妇儿似的,” 后面的话没说就被陆明岳以眼神凌厉禁止,“阿娘,真要回牛家庄跟姓张的过吗?” 江氏在陆明岳小时候同他阿爹和离,改嫁去了牛家庄张大虎家。 陆明岳对江氏一直心怀怨怼,如今他做了将军,或许是看过了生死,便把江氏接到京城享清福。至于张大虎早就被他吓破了胆子,痛痛快快的跟江氏和离,一点事没敢找。 江氏赶紧闭嘴,“不说了,吃饭吃饭。” 江氏虽没再说话,温九却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的是丰宁郡主。应该是陆明岳警告过她,她既忍不住告诉温九,又不敢让陆明岳知道。 其实不用她告诉,陆明岳和宋瑶华的事满京城皆知,她又岂会不知。 她刚回府时陆明岳还同她解释过,说外界只是传言,他与丰宁郡主只是战友关系。可她又不傻,自己夫君心里揣着别的女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在意罢了。 第6章 情敌见面 午饭过后,温九和陆明岳带着陆朝去了街上。 行至翠玉轩,陆明岳兴冲冲的拉着温九和陆朝往里走,“九儿,我给你定了一个手镯,据说是天盛王朝贵族的珍藏,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提前同掌柜的定下。” 天盛王朝,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天子国。 彼时各国都要向天盛王朝纳贡称臣,可惜七年前的一场动乱让这个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王朝快速瓦解,分崩离析。当时各国发生了很多事,死了很多人。 天盛王朝亦成了很多人不愿提及的禁区,直到这几年才有所松动。天盛王朝工艺顶尖,贵族收藏的物件放到大端可算是首饰中的珍品了。 温九没有太大波澜,“那便去看看。” 掌柜的见陆明岳过来赶紧迎上来,“陆将军来了,凝翠灵犀镯运过来了,您来的正好。” 陆明岳笑道,“快拿过来,给我夫人看看。” “好嘞,陆夫人稍等。” 温九与陆明岳一边等一边带着陆朝看其他物件,两人还给陆朝挑了一块玉佩,陆明岳给自己选了一方端砚,打眼望过去,一家三口很是和乐。 这份和乐刺痛了丰宁郡主宋瑶华的眼,她一进门就看到陆明岳笑意缱绻的看着温九,她的眼泪压抑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快速拿出手帕擦眼泪,缓了许久才走到三人身边,“陆将军。” 铺子里人很多,陆明岳确实没看见丰宁郡主,他见她过来面色有瞬间的不自在后赶紧打招呼,“丰宁郡主。” 宋瑶华:“这位就是陆夫人吧,那日赛马场见过一次。” 温九淡淡点头,“丰宁郡主,久仰。” 灵月提醒道,“陆夫人,见到郡主要行礼。” 温九疑惑的看向陆明岳,“明岳,你为何不向郡主行礼。” 未等陆明岳说话,灵月赶紧道:“威武将军是正二品,与郡主同品阶,不必行礼。” “这样啊,那我也不必行礼。” 灵月目带惊讶和不屑,碧珠更是目光直接盯着温九,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揪出温九的错来。 “明岳张榜寻我前便请旨陛下为我加封诰命,我是二品诰命夫人,与郡主也是同品阶。” 灵月:“......” 哑火了。 居然忘了诰命之事。 当初陆明岳为温九请封时大家都道他情深意重,亦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对亡妻的怀念。 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很难独自存活,更何况她还身怀有孕,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活得很好,还带回了一个陆家嫡长子。 宋瑶华开口道:“什么行礼不行礼的,我与明岳是至交好友,陆夫人莫要与我生分。” 温九:“并不熟。” 众人:“......” 这将军夫人真不会说话。 铺子里很多人一边假装挑选首饰一边竖着耳朵听将军夫人与丰宁郡主的交锋。 他们早就盼着这二位对上了,结果将军夫人自回府后一直深居简出,今个......可真好。 吵起来最好。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温九继续道:“日后丰宁郡主可多来将军府走动,慢慢就熟了。我刚来京中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请郡主多多照应。” 众人:? 就这! 没吵起来。 这将军夫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情? 听说这将军夫人是乡下来的,看这气度不像啊,莫非将军府这么养人,不过一个多月就把人养的如此贵气? 怎么将军夫人见了郡主都没有丝毫胆怯,还能侃侃而谈,甚至搬出诰命夫人一说拒绝向郡主行礼。 再看相貌,嗯,将军夫人不及丰宁郡主的花容月貌。 细看将军夫人的五官也不差,眉眼生的甚美,就是她皮肤有些黑,上面还一些斑点和疙瘩,眼角更是有了少许细纹,终究能看出些岁月与苦难的痕迹。 这皮肤和用上好香膏娇养的郡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郡主打仗虽也餐风露宿,但是人家用的香膏好,又回京城养了许久,皮肤不见半点风霜,白皙水嫩,一看便知出身富贵人家。 宋瑶华强颜欢笑,“是该多多照应,陆夫人可多参加京中宴会,与各家常走动,不必总待在将军府里。” 她这话既提醒陆明岳他夫人不敢参加各家宴会上不得台面,又在说话间留足了情面,没有刻意挖苦温九。 至于为什么留情面,一是不想让陆明岳觉得她刻薄,二是她并不想针对温九,平心而论,此事错不在温九。 “好啊,那以后郡主参加宴会记得多要张帖子分我。” 宋瑶华苦笑,“你是将军夫人,各家有宴会都会邀请你的。” 温九诧异的看向陆明岳:“有吗?” 陆明岳赶紧道,“有帖子,我怕你刚来京城不适应便没惊动你。” 宋瑶华听陆明岳如此说也很诧异,她以为温九不敢出席宴会,却没想到是陆明岳不愿让她出席宴会。 他怕温九给将军府丢脸,还是怕温九知道他俩的暧昧关系? 他俩的关系如今京城官宦之家皆知,若是温九参加宴会,定会听到一些言语。所以,应该是后者吧。 丰宁郡主又是一阵心痛,他爱自己,可他也在意发妻,否则他又怎么会刻意隐瞒。 他怕她知道。 她没来京城时自己和一众军中将领时常去将军府饮酒小聚,自温九来京城后,从未有过。 温九笑笑,“总要主动适应,以后各家办宴夫君记得通知我参加,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将军夫人不合群不给面子。你说呢?” “九儿说的极是。” 温九又道:“掌柜的,那凝翠灵犀镯拿过来了吗?” 其实掌柜的早就拿过来了,可是郡主在场他不敢往前凑。他们做生意的心思最是活泛,一个镯子两个女人,他可不敢叫将军为难。 此刻将军夫人点名了,掌柜的只好硬着头皮奉上,“拿过来了,您请看。” 温九看了眼镯子,转向陆明岳道:“明岳,给我带上。” 陆明岳看了一眼丰宁郡主,又拿起镯子小心的给温九戴上,那样子生怕弄伤了温九的皮肤,温九笑道,“戴个镯子也这么磨蹭,慢吞吞的。” 陆明岳顺口道:“你皮肤细,我怕伤了你。” 第7章 当众打脸 众人没忍住又看了眼温九有些黑的脸,将军莫不是眼瞎,管这叫皮肤细? 离得近的人却看清了,温九的手当真是白皙细腻,十指纤长,美极了,跟脸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这这,要是脸上的皮肤也这么好估计也是个大美人。 温九道:“也是,伤了就没办法刺绣了,绣娘的手最是宝贝。” 众人:原来如此。 绣娘的手都是特意温养的,必须十分细腻才能做绣活,看来将军夫人绣工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轮到她去绣那些珍贵丝帛,而这双手一看就是绣丝帛的。 陆明岳涌上愧疚,“以前辛苦你了,以后再不必你辛苦做绣活。” “怎么能说辛苦呢,能靠绣活养大朝儿已是幸事。以后我还要为你做衣服,做很好看很好看的衣服,好不好。” “好。” 宋瑶华面色很难看,凝翠灵犀镯,陆明岳曾承诺要为她寻到,怎么转眼就送给了温九? 她有些失态的看向陆明岳,“明岳,这手镯,是凝翠灵犀镯。” 陆明岳有些不自在,亦有些愧疚的看了宋瑶华一眼,没说话。 宋瑶华:“你曾说要为我寻到此镯,作为,作为礼物。” 其实陆明岳原话说的是做聘礼,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瑶华不能如实说。 温九看向陆明岳,眼神淡淡,不辨悲喜,“明岳,你要送郡主镯子?” 陆明岳心中忐忑,解释道:“当时我与郡主提到了凝翠灵犀镯,便顺口说送给郡主做礼物。” “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郡主待字闺中,你送郡主镯子恐有损郡主清誉。” 众人:“......” 武威将军和郡主不早就郎情妾意了,还清誉? 这将军夫人莫不是个傻的。 陆明岳没说话,温九微愠,“陆明岳,我说的对不对?” 陆明岳赶紧道:“对,九儿说的对。” 众人:? 陆将军夫人敢全名全姓的叫他,看来在家中地位并不低。那她对陆明岳和丰宁郡主的事到底知不知情呢? 旁边监察御史家的夫人苏锦辞打趣道,“没想到将军如此惧内,惧内好啊,男人就得爱重夫人。” 她就是看不惯陆明岳和宋瑶华合起伙来蒙骗欺负发妻,至于说怕不怕这两位,答案是不带怕的,她夫君是监察御史,她父亲是御史大夫。 从来只有百官怕他们家的份,哪有他们家怕百官的? 平日里没事还要挑个官员的毛病突突几句,若是有人敢得罪了自家,呵,不用嘴攮死对方算他们御史台的人没本事。 端帝是个明主,对于只突突百官对自己皇位毫无威胁的御史台很是看重维护,有想公报私仇收拾御史台官员的人都被端帝明里暗里的收拾了。 苏锦辞想到此处暗道了一句皇上圣明,若是没有圣明的君主她哪敢在这里得罪丰宁郡主和威武将军为一个村妇出头。 惧内吗? 温九笑笑,以往陆明岳算是惧内吧。 那日他要娶她做压寨夫人,她闭门一日拟写了一千条家规,陆明岳看的目瞪口呆只道了一句,“天杀的,你怎知我惧内。” 后来家规再没取出过,因为她的话就是家规。 她的规矩就是整个山寨的规矩。 她一句不喜邋遢,整个山寨马上安排卫生分区分小组排班巡逻,曾经,他是真惧内吧。 如今? 爱没了,惧内自然也没了。 那一句【九儿说得对】恐怕是习惯成自然,她在陆明岳面前也算是积威甚重,她料定他不敢当众下她面子。 他若真敢戳破何必藏藏掖掖这么久。 宋瑶华被这句【九儿说得对】深深刺痛,陆明岳他怎么敢当着她的面维护另一个女人,他置她的脸面于何处? 京中人皆知他俩的关系,他如此做,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她是天之骄女,从来都是她想要什么便有人双手奉上,本属于她的镯子戴在另外一个女人手上她怎能甘心? 宋瑶华目光定定的看向陆明岳,伤痛藏于其中,愤怒也藏于其中,“明岳,这个凝翠灵犀镯你答应给我的。” 温九没看陆明岳,只静静听着,等着看笑话。 “我已将镯子送给了我夫人,待日后寻到合适的,再进献于长公主府” 【我夫人】三个字陆明岳咬的极重,他在提醒宋瑶华莫失了分寸。 至于进献与长公主府更是与宋瑶华划清界限,他一个男子送郡主镯子不合适,进献给长公主府也算说的过去。 当然长公主府的,便是宋瑶华的。 温九不禁暗笑陆明岳成长了,以前他喜欢直来直去,如今也学会了一句话拐好几个弯。 失望,尴尬,愤恨,懊恼,各种情绪交织在宋瑶华心头,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可她在陆明岳面前早就习惯了迁就和退让,她甚至不敢过分使小性子。 当初他到处张榜寻妻,她虽不愿却也全力配合协助,帮他找发妻。 她啊,被这个男人吃的死死的。 可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她亦不甘心,一股气上头,她想会会这个将军夫人,她凭什么对自己爱重的男人指手画脚,她一个乡野村妇配吗? “陆夫人,这个镯子本郡主很喜欢,不知陆夫人能否割爱?我也不会让陆夫人平白割爱,灵月,取五千两银票给陆夫人。” 五千两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 温九笑了,慢悠悠的道:“既是我所爱,又怎会让?” 宋瑶华没想到这个温九敢直接挑衅她,“陆夫人,本郡主要的东西,皇舅舅亦会下旨赏赐。这个镯子,陆家怕是留不住。” 好吧,买不到就威胁。 果然是娇惯坏的郡主,不玩权术,直接明抢。 温九抬起带着镯子的手臂,意有所指的道,“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怎么会喜欢我用过的东西。可惜我的东西,就算是垃圾,也不喜他人染指。 镯子保不保得住郡主说的不算,能不能护住将军府我夫君说的算,要不要这个垃圾,我说的算。” 众人:这将军夫人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瞧瞧把郡主骂的,真难听。 错,是把将军骂的真难听。 垃圾,不会在说陆将军吧? 第8章 口味独特 陆明岳脸色铁青,宋瑶华找温九说话他本不愿,不过他也有点好奇温九对上宋瑶华会是何种态度。 结果果然没叫他失望,她一如往昔般目空一切,而他成了垃圾。 说不清是喜是忧,喜的是她未变,还是那个他心里的九儿。忧的是她变变也成,否则待郡主进了府二人总是这么针锋相对日子可怎么过。 “陆夫人以为的垃圾未必是垃圾,有可能是稀世珍品。” 陆明岳有些感动的看向宋瑶华,他的瑶华啊,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维护他的体面。 温九唇角微勾,“喜欢垃圾,郡主可真是口味独特。” 碧珠怒道,“大胆,竟敢如此对郡主说话。” 温九:“我从乡野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迂回,若是开罪了郡主,我夫君托底。” 宋瑶华:好好好,这叫不会说话? 这叫气死她不偿命。 “是啊,陆夫人有将军疼爱,瑶华,羡慕的紧”,话说完宋瑶华又伤心又委屈的看了陆明岳一眼哭着跑远。 一个飒爽的女将军忽然做小女儿姿态,一个尊贵的郡主突然委屈哭泣,真真是惹人怜惜。 尤其是陆明岳,一对眼珠子似要跟着宋瑶华飞走。 温九笑着领过陆朝,“明岳,就要这些东西,结账吧。” 她也想走了,不想在铺子里被众人当猴看,没什么意思。 气走郡主她也没觉得得意,反而越发觉得没意思。郡主这战斗力实在太弱,一点都不嚣张跋扈,真真无趣的紧。 陆明岳魂不守舍的结了帐,又心不在焉的陪着温九和陆朝逛街。 温九看破不说破,很有耐心的陪陆朝选物件,陆朝人小鬼大,乖乖挑选东西,并不去打扰心神不宁的陆明岳。 他不主动问询陆明岳东西如何,也不找陆明岳抱,甚至不用陆明岳付钱。 真贴心。 过了许久,一个劲装汉子来到了三人身边,不远不近的跟着,好像有着急事禀告又不敢上前。陆明岳时不时与其交换眼神,温九当作没看见。 果然,陆明岳坚持不下去了,“九儿,我有公务要处理一下,这个是我的下属。” “哦,跟了我们许久了,既有事怎么不早说。” “我怕影响你和朝儿的兴致,难得带你们出来转转。” 温九:“无妨,今个转的很开心。” 确实挺开心,平静无波的生活有了宋瑶华的加入,挺好的。 陆明岳:“那我先去忙,你逛累了就去醉香楼等我,我会尽快回来接你和朝儿,我们在醉香楼用晚饭。” “醉香楼?” 陆明岳懂了,“我让顺子带你去。” 她没去过醉香楼,今个是她第一次逛京城的街。 温九摇头,“顺子是你得力的小厮,让他跟着我大材小用了。 而且我这丫鬟婆子一堆,还能找不到醉香楼。你且安心去,我带着朝儿转会。” “好。” 陆明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他离开的步伐很急,每一步跨的都很大,每一步都将温九那颗已经破碎的心又踩踏一遍。 温九看向对面的一家绣坊,对着身后的丫鬟婆子道:“我去试几身衣服,你们先带朝儿去醉香楼。” 一个机灵的大丫鬟道,“还是我们陪着夫人吧。” 温九沉下脸,淡淡道,“你们跟着我不自在。” 那大丫鬟不再说话,将军夫人平日里话虽少,但说一不二,她在院子里存在感很低,也不怎么搭理丫鬟婆子。 不让跟就不跟吧,不多事了。 温九带着暖秋进了绣坊后直奔后院,小二跟在后面直喊,“干什么的啊?” 温九没理会,暖秋赶紧把小二拉到一边,“我们夫人尿急,别嚷嚷。” 那小二闻言赶紧闭嘴,官宦人家的夫人最要体面,尿急这事确实不太体面。 暖秋塞了一个银锭子给小二,又道:“下人们嘴不严,若是有人问起夫人你就说在楼上雅间试衣服呢。” 小二后知后觉,“那夫人现在去哪?” “有后门吗?” 小二愣怔片刻后道,“有。” 这种绣坊一般都有后门,正门是给挑选布料和成衣的达官贵人走的,后门则是给做工的绣娘走的,所以温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绣坊。 “带我们去。” 小二,“夫人不是要如厕吗?” 暖秋:“让你带你就带,问那么多做什么?” 小二为难,“不是小的怕,” 暖秋打断他,“我们就是走个后门,与你一个店小二有什么关系。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夫人在楼上雅间试衣服。” 小二:“......” 好吧,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反正出了事也跟他无关。 这夫人为什么要甩掉府里下人,这是打算做什么? 算了,贵人家的事不问不猜不打听。 温九和暖秋从后门快速出了绣坊,然后温九拔掉头上碍事的珠钗带着暖秋一路狂奔。 直到一个荒废的院子门前,温九看着有些高的围墙道:“搬块石头过来。” 暖秋四处看了看,院子旁边有一个长长的猪槽,鉴定完毕,可用。 沉重的猪槽在暖秋手里轻飘飘的,她将猪槽立起来靠在墙头,“姐姐踩着这个,我试了,很牢靠。” 然后温九挽起袖子开始爬墙头,她很灵活,爬的很快,还能坐墙头上拉暖秋一把,“上来。” 主仆二人轻松翻墙成功,暗处偷看的沈时安差点惊掉下巴,“暮统领,这将军夫人挺能爬。” 他其实组织了好几句得体的语言,但都不足以形容他对温九的印象。 谁家好好的将军夫人满大街狂奔还爬墙头,京中最顽劣的贵女都没这样的。 人家都是好几个丫鬟婆子扶着翻,生怕磕着碰着,没有踩着大猪槽子就上的。 那槽子上还沾了好多黏糊糊黑了吧唧的猪食,简直令人作呕。 也有如丰宁郡主那样的贵女,会轻功,轻飘飘一个纵身一个起落就搞定,别提多轻灵优雅。 这个将军夫人......难怪陆明岳不喜,实是没法跟宋瑶华比。 当然,宋瑶华也就那样,跟陆明岳恰好相配。 暮柒未说话,只轻微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第9章 好看吗 温九和暖秋快速上了二楼,恩,这小破院还有二楼,虽然屋子里都是灰土,但可以看出前主人是个富裕人家。 京中这种无人住的房子很多,这个地段的房子大多是前主人为了做生意在京中置业,又因生意原因迁离京城打算将宅子出手。 透过二楼的窗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巷子里的情形。 这巷子算是个胡同死角,除了入口处另外两个方向都是高高的围墙,巷子入口有护卫把守。巷子最里面,赫然是丰宁郡主的马车。 二人刚刚站定,一道身影踏风而来,那速度恨不得飞起,仅比温九和暖秋飞奔的速度慢一点,有限。 温九不禁感叹,“还是不够爱,都没咱俩吃瓜的跑的欢。” 暖秋:“狗男女谈什么爱情。” 温九:“......” 其实狗男女也谈情爱 ,只是要看这情爱能持续多久。不过这个道理她不想给暖秋讲,单纯是懒得说话。 她最近比以前好多了,最近都能与人争风吃醋,与暖秋爬墙吃瓜了。 看来懒这个病,也不是没药可医的。 陆明岳快速掀开车帘跳了进去,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唤道:“瑶华。” 宋瑶华:“你走,你走,你去爱你夫人,再也不要理我。” 陆明岳见宋瑶华哭的双目通红,快速将其揽到怀里,“瑶华,我怎么舍得不理你,我怎能忍住不爱你。你知道我为难,她是我妻子,你是我爱人,你要我如何做。” “不如何,以后你只专心爱你妻子,我再不想做那个碍人眼惹人厌之人。” “谁说你碍眼了?我的瑶华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她美丽大方,热情聪慧,一身高强武艺,胸藏诗书韬略,她与我在战火纷飞中相识,就那么落地生根,长进了我心里。” 宋瑶华:“我宁愿从未与你相识,若未相识,便不会如此痛苦。” 陆明岳:“怪我,怪我情难自禁,怪我对你情根深种。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想若是没有九儿,就你与我,我们两个人日子该是何等快活。 当初我张榜寻找九儿,我想找到她,又怕找到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瑶华,我不舍得你受委屈,可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让你受委屈,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陆明岳说着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宋瑶华赶紧去拦,“你做什么,你不许打自己。” “让我打自己两下吧,这样我能轻松些。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些日子我心里的难过并不少于你。 我放不下你,我爱你甚于她,我对你都是男女情爱,我对她是亲情,是责任。瑶华,我真的爱你。” 宋瑶华哭了,“傻瓜,有你这句话我受多少委屈都值得了。” 他说他爱他甚于那个女人,他说他对她是亲情,是责任,这句话她暖心不已。 温九啊,他最爱之人是我,你输了。 陆明岳:“小傻子,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那凝翠灵犀镯本就有一对儿,品轩斋还有一只,我已给掌柜的定好,只是我没来得及去取来给你。” 宋瑶华:“可是她也有一只,那一只足以让我嫉妒心痛。” 陆明岳叹气,“你嫉妒什么,她有的你一定有,你有的她未必有。自她回京,我也就准备了这一份礼物。” “我就是嫉妒,嫉妒她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嫉妒她能够光明正大唤你夫君。” 陆明岳笑了,“她习惯唤我名字,夫君留给你喊。” 宋瑶华,“讨厌。” “瑶华,你喊我一声好不好。” “不好。” “真的不好?” “不,唔,你,” 剩下的声音被陆明岳尽数吞入口中,他好想使劲亲吻她,抱她,疼她。 陆明岳如此想,也如此做了,宋瑶华衣衫渐渐不整,她推拒道,“明岳,这是在外面。” “外面才有意思,我们还没试过,” “我不要,会被人看到。” “这是个死胡同,两侧是高墙,你的人在巷口守着,不会有人看到。” “不行,那边是民宅。” “那边只有一处废弃的宅院,没人住。” “你怎么知道?” “张副将置产时考虑过这里,后来没看上,我跟他一起来过。” 宋瑶华后面的话被阵阵呻吟声所代替,这个陆明岳怎么就这么贪她的身子呢?他是当真爱惨了她吧。 宋瑶华沉溺在了陆明岳的热情里,她整个人仿佛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抛起又放下复又抛起,原来男女情爱竟如此的快活。 马车有节奏的晃动,听不清声音,但不难猜到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温九起初看的津津有味,后来觉得有些无趣,渐渐的又觉得心有点痛。 终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想共度一生的夫君,哪会一点不痛? 不过痛是好事,有感觉总好过行尸走肉。 况且,痛过就不爱了。 暖秋看的来劲,“这陆明岳和丰宁郡主还挺放荡,大白天打野。” 一声轻笑声响起,“陆夫人,好看吗?” 温九抬头,两道身影自另一个空房间穿了过来。 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芝兰玉树般的气质让人见之忘俗,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气度。 另一人则一袭黑色云纹锦衣,剑眉斜飞,朗目如星,只是那眼中似藏万千星辰,又似藏无尽深渊,竟让温九有些生畏,又有些移不开眼。 这人虽是侍卫装扮,通身却有一股王者之气。这气势被他藏的很好,却瞒不过温九的眼睛,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睥睨,无视,仿若万物皆可为蝼蚁。 他会是谁? 大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 这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一双眉眼,其余皆被一张面具遮住。 常以面具遮脸的人满朝文武中找不出第二个,莫非是端帝亲卫,御林卫统领暮柒? 至于为什么断定他为官,实在是那身官服太显眼,那不是普通的侍卫服饰。 身着月白色长袍之人乃是大端的内阁首辅沈时安。 内阁虽受皇权制约不能直接指挥六部等机构,却可为皇帝提供顾问,协助处理政务,可左右朝廷决策,对六部进行节制。 是以内阁首辅在大端朝虽是二品,却是当之无愧的权臣。 第10章 你行你上 沈时安,年方二十三岁便坐上了大端朝的内阁首辅,一是因为他政治才华卓越善弄权术,二是因为沈时安乃沈家新任家主。在大端,沈家势大直逼皇权。 除了是当朝首辅,沈时安还是大端的定国公。大端一共两个国公爷,世袭罔替的爵位,沈时安就是其中之一。 沈时安祖父于六年前去世,父亲于三年前去世,他这个世子顺理成章的成了大端朝年轻的一品国公爷,当然人们更习惯喊他沈首辅。 见温九盯着暮柒看,沈时安不禁道:“好看吗?” 温九如实回答,“好看。” 沈时安笑了,“脸都被遮住了还好看?” “眼睛好看,眉毛也好看。” “将军夫人好直率。” 温九点头,“是。” 好吧,夸奖直接受了,沈时安都准备好了听几句温九的客套话,结果......并没有。 算了,一个爬墙的将军夫人能干出这事来也不稀罕,面对风华绝代的自己这莽女人却只夸暮柒好看让沈时安很是不爽。 平时他也不是个在意容貌和他人评价之人,可今日不同。 平日里别人的评价听听就算了,很少有真心话;可今日这个莽女人......绝对没说假话。 她的表情神色甚至头发丝都能看出来她不喜说假话。 沈时安心里莫名不爽,在一个乡野村妇的眼里,他居然被一个戴着面具的暮柒比下去了。 真是......莽女眼瞎。 对,他给温九起了个外号,莽女,莽撞的莽。 谁家夫人发钗珠花不得好好收着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捡到招致祸端,结果这位拔了珠钗顺手揣到口袋里,结果跑了一路丢了一路。 他的暗卫被迫捡了一路。 他倒不是好心,就是想卖个人情给她,或者给陆明岳。 心情不太爽,看温九不太顺眼的沈时安开始暗戳戳找事,“下面马车好看吗?” 温九如实回答,“还行,不及暮统领好看。” 沈时安意外,“你知道他是谁?” 温九:“我不瞎。” “......我没说你瞎。” 温九不说话,懒得搭理他。 沈时安无语,他自小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冷落,朝堂之上讲究稳重老练不动声色于他而言是从小便学的必修课。 可那些事都是政事,人都是老狐狸。温九不过一个村妇,怎么就这么无视他呢。 沈时安耐着性子解释,“你刚到京城,也听说过暮统领?” 温九:“我不聋。” 沈时安:“......” 牙疼! 连暮柒都轻笑出声,很少见能言善辩的沈时安被怼的哑口无言,今日算是大饱眼福。 沈时安不死心,“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温九真不知道。 京中衣着华贵的官多了,她哪认识。 “不知。” 沈时安:“......” 又沉默了。 知道暮柒,却不知道他,他又输了一局。 长相没比过,名气也没比过,他堂堂内阁首辅比不上个御林卫统领,简直是离谱,滑稽。 御林卫统领再威风能跟他沈家家主比吗? 就这种暗卫他随便一指就有一捆跪地叫主子,当然暮柒的武功确实出众了些,气质也不赖......不能再想,再想下去他都觉得暮柒好看了。 脑子不好使会传染,他差点被这个莽妇传染。 呜呼哀哉。 继续挑衅,“亲眼看到夫君与别的女子苟合,不知陆夫人作何感想?” 温九认真的想了想,“心痛。” 沈时安笑:“可我看陆夫人的样子似是不太在意此事。” “是。” 这答案又出乎沈时安的预料,“你不在意?” “自己无力改变的事就不去在意。” 沈时安:“听着挺有道理,陆夫人还是个有大智慧的。” 温九不说话,沈时安也不愿意再主动搭话,四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马车表演。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马车的晃动停止,沈时安啧啧两声,“陆将军这体力,不太行。” 温九:“你行你上。” 沈时安:“......我,我上什么上。\" “你不上就是不行。” 暮柒和暖秋同时笑出了声。 沈时安:“......” “没有陆明岳行”,温九又淡淡补充。 沈时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比陆明岳强多了”,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这几个字。 “那你去马车里比比,郡主状态正佳。” 沈时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比,我比什么?我?和丰宁郡主?” 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暮柒觉得脸颊有点疼 ,忍笑辛苦。实在是沈首辅这表情太好笑,若是说给陛下,陛下估计能笑一晚上。 不过他不喜传八卦,可以让飞羽转述此事给陛下解解闷儿。 他好久没这么忍不住笑了。 温九一脸的理所当然,“既比,就是同样环境,同样地点,同样的人,你说对还是不对。” 沈时安:“......对个屁。” 他实在没想到他堂堂首辅第一次对女人放脏话是如此情境,你别说,你真别说,这死女人说的还挺有道理。 “知道了,你不行。” 沈时安想打人,“智者不自证。” “智者亦不随意评价别人。” “整了半天是在给你夫君抱打不平。” “不,是嫌你聒噪。” 沈时安:“......” 岂有此理! 奇耻大辱! “别人碰过的女人,爷不碰。” 温九:“你不逛青楼?” “不逛,从不逛。爷洁身自好。” 这还真不是说瞎话,沈时安自小聪慧卓绝,才华出众。 作为沈家的嫡长子和继承人,他被教养的极好,也被约束颇多,逛青楼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洁身自好?” 沈时安觉得一大波的挖苦正在路上,有些没底气又很有底气的道:“没错。” “糟蹋了几个侍妾通房了。” 沈时安:“糟,糟蹋?” 世家公子到了一定年纪会由母亲做主安排通房,这在沈家是极正常的事,怎么能说是糟蹋? “不是吗?” 沈时安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能侍奉自己是那些女子的荣幸,怎么叫自己糟蹋了她们?自己是满身横肉粗鄙不堪的泥腿子匪人吗? “不是。” 温九摇头,“抛开你夫人的感受不谈,你养通房还不如逛青楼。” “这话怎么说?” “养通房侍妾,往大了说对不起国家,往小了说对不起妻室。” 沈时安更好奇了,这女人怎么屡出奇怪言论,他姑且听听。 一会再收拾她。 “具体说说。” “这些年各国交战,我大端人口锐减。陛下鼓励百姓多生育子嗣,鼓励寡妇再次婚嫁。你一人占了这么多正值生育年龄的女子,是不是对不起国家。” 沈时安:“......” 还能这么算? 第11章 开了眼 沈时安咬牙切齿,“我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我也能让她们繁育子嗣。” “这事就跟我说的往小了说有关了。你是朝廷命官,按照惯例一位夫人,两个妾室总是有的,通房两个也不算多,最少给你算五个吧。 一月三十天,你十日一行房事每个人两个月勉强轮上一次,六日一行房事每个人一月正好轮上一次,五日一行房事也就一个人能轮上两次,” 沈时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女人居然在这掰着手指算他的房事次数,还把他说的那么不中用,他又气又急道:“爷三日一次,” 此话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沈时安自己也沉默了。 房事,多隐私的事啊,至少对于他院子外面的人来说应是私密之事,就这么被他自己捅了出来,他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首辅的智商何在?城府何在? 统统破了功! 温九没忍住,笑了,“我说你不及陆明岳,你还不服气。”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沈氏家规,禁纵欲,不是我不行,是我遵祖训。” “这人啊,自己愿意做的事就掩耳盗铃当祖宗看不见,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推给祖宗。” 沈时安气的拿手指着温九,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确有舌战群儒的实力,可眼前不是儒,是莽妇啊。 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他今个算是体会到了,难道他要针对自己的房事在这里跟一个妇人大辩特辩吗?那才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话说这个女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耻,就这么大咧咧的当着两个陌生男子的面说这种事。 非是他口才不行,实在是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谁家女人会这么说话? 简直匪夷所思! 不行!他现在已经不能直视【不行】这俩字了。 说口才不行也不行。 !!! 温九继续道:“所以,你顾及不到那么多女人,平白浪费了生育资源,又害的她们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虚度光阴。” 沈时安服了,居然还能这么聊? 今个他算是开了眼! 不想再把焦点放到自己身上,要还击,“看来陆明岳让陆夫人独守空房了,陆夫人话里颇多怨怼。” “你妻子和别人偷欢你不怨怼?” 沈时安:“......” 他想弄死这女人。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 他是抽了什么疯与这个女人对上,还主动与她交谈? 是他不自量力! 他有罪! “我尚未娶妻。” “以后不娶?” 沈时安:沉默了。 然后马车居然又动了起来,温九看向沈时安,“你看,” 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还是暗讽沈时安不及陆明岳,沈时安暗骂早晚要你知道我很行,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陆夫人来这京城,怕是小命难保住。“ 温九:“与你无关。” 沈时安:好好好,他确实多余,他就多余来这一遭,也多余同她讲话。 他们一开始跟上温九是为了公干,后面,好吧,纯粹是因为看到温九又是撒丫子跑路又是爬墙的觉得好玩,过来凑个热闹。 没事凑什么热闹!!! 沈时安哑火,又以眼神暗示暮柒说话,结果......暮柒根本不说话。 沈时安往回找补,“我们来找陆夫人是为了夫人手上这只凝翠灵犀镯。” 温九不说话,等下文。 “一伙贼人在搜罗首饰,陆夫人这凝翠灵犀镯出自天盛王朝珍贵非常,眼下已经有人盯上了夫人,夫人若留下这手镯恐有危险。 另外这件事尚在保密中,还请夫人不要到处宣扬,不要影响我们查案。” “所以呢?” “若夫人信任,可将手镯暂时交由我保管。” 温九:“哦,我不信任。” 沈时安:“......” 好吧,这回答好像也在意料之中,说实话被怼的次数多了他已经不生气了,他堂堂内阁首辅适应能力就是强。 沈时安:“我们是为了陆夫人的安全着想。” “不劳费心。” 沈时安:“......陆夫人,我们在查案,要案,你理应配合。” “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这下又把沈时安给问住了,是啊,需要怎么配合呢? 他们原本是追着那伙人的踪迹跟上的温九 ,结果温九在绣坊走了后门,那伙人跟丢了。 其实也不赖那伙人能力差,追踪温九之人皆为劲装男子,他们的装扮若进了绣坊几乎等于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 他们本想换身衣服再进去找温九,结果没想到温九不是真试衣服,而是寻了个地方脱身。 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 沈时安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们志在手镯,我们拿走手镯,既解了陆夫人的危险又能引得他们现身。” “你们和丰宁郡主是一伙的吗?” 沈时安脑门疼,他和丰宁真算不上投脾气,“......这从何说起?” “都看上我这镯子了,要不哪天让陆明岳也送你一个?不过陆明岳好像不喜男人。” 沈时安:“......” 想弄死她! 暮柒抬头看天,恩,天真蓝,热闹真好看! “陆夫人慎言,我们在查案。” 温九:“查案?这么查吗?” “不然呢,陆夫人说说我们该怎么查?” “既有人盯上了我你们还现身做什么?黄雀在后,瓮中捉鳖不就好了。” 沈时安如实回道:“夫人在秀坊跑的太快,他们跟丢了。” “那你们还过来做什么?” 暮柒轻笑出声,这让沈时安如何回答,说过来看热闹吗? 沈时安瞪了暮柒一眼,热闹是两个人看的,脸是他一个人丢的。 “我们真是为了夫人安危考虑,想带走这个镯子为夫人免除后患。到时抓到这伙贼人再将镯子完璧归赵。” “我若现在给了你他们知道镯子在你手里吗?我的危机能解除吗?” 这个......不能。 沈时安内心涌起了深深的挫败感,他今日出门把脑子丢家里了。 温九又道:“这镯子要不要的我也不在意,不过既然被人盯上自然要选个人多的时候把东西扔出去,否则明明东西没在我手里还要被贼人杀人越货,我多冤。” 沈时安乐了,“那夫人近日可要小心,这伙人下手极狠,杀人如麻。” “你想破案跟在我后面好好保护我就是了,该小心的是你。 别一不小心让我这个将军夫人被贼人斩杀了,那您这朝廷命官做的多少有些面上无光。” 第12章 威胁我? 沈时安:“!” 他就来看个热闹,如今还得肩负起保护将军夫人的重担? 呸,陆明岳的夫人也配他护卫,倒反天罡。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他真心看不上陆明岳。 沈时安:“夫人莫要威胁我,我不过丢些颜面,夫人丢的是命。孰轻孰重不用我说了吧。” “我一个乡下妇人的命不值钱,大人愿意丢脸请随意。” 愿意丢脸? 呸! 谁闲着没事愿意丢脸,这激将法悄咪咪的就给自己用上了。 沈时安还真就不吃这套,“激将法对本官无用。” “那什么有用?威胁?” 沈时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威胁我?”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我若遇难不死,大人十日一次的房中事必传遍京城。” 沈时安嘴比脑子快,立马纠正,“三日。” “不重要,反正我说多少次都有人信,人们对这种桃色事件有个花枝就得加个叶,不传成一月一次都是他们口下积德。” 沈时安气笑了,“这偌大的京城还有人敢传我的闲话?” “你是谁?” “内阁首辅沈时安。” 温九看向暖秋,“暖秋,复述一下。” 暖秋:“陆将军与丰宁郡主在巷底马车上苟合,将军夫人与沈大人一起围观。 沈大人说陆将军不行,将军夫人说你行你上。沈大人嫌弃丰宁郡主,说自己从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从不进青楼。 将军夫人就说了,你养一堆通房妾室还不如逛青楼。往国事上讲是浪费女子的生育能力,不利于国家人口的增长,往家事上讲是浪费女子的大好光阴。 假设沈首辅半月一次,那一夫人两妾室一通房须得三月才能轮上一次;假设沈首辅十日一次,那每人要两月才能轮上一次。 将军夫人算了好几种可能性,把沈首辅说急眼了,沈首辅脱口而出,三日一次。 沈首辅,姐姐,这个数字可合适?若是不行我就改一改,到时候对外传成沈首辅一日三次也行。” 沈时安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好好好,这是个会总结的。 重点到位,很传神! 温九笑,“你看,这话暖秋负责说,我负责在一旁佐证,有没有人信?” 沈时安咬牙,“到时候将军夫人的名声怕要碎一地。”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意什么名声。” 沈时安:“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暮统领,您要立功了。” 暮柒饶有兴致的看了温九一眼,沈时安亦是心中微动,这个女人可真不傻。 暮柒是端帝的人,而沈时安和端帝的关系怎么说呢,君臣之间就是一场博弈和利用。 端帝不得不重用沈时安,也得时时防范沈时安,更要想方设法削弱沈家的权势。 沈时安杀害将军夫人这一把柄若落在端帝手里,那沈家确实要脱层皮。 沈时安大笑,“我以为陆夫人出身乡野大字不识朝事无知,没想到啊。” “昔年养鸡得出了一点经验,我家的鸡舍旁常有鹰隼出现,然后我家的鸡比邻居家的鸡长得壮实还从不生病。 后来我就懂了,原来养牲畜也要讲究制衡之道。” 沈时安:“......” 他好像又被骂了! 他没有证据。 沈时安觉得这个破地儿他是待不下去了,“十天内把镯子扔出去,我保你十天性命。”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今日算是做到了。 温九:“成交。” 沈时安带着暮柒下楼,临走时又欠欠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二人会在此处私会?” 温九:“这是另外的价钱。” 沈时安:“......欠你一诺。” 温九得了便宜很是配合,“丰宁郡主对陆明岳情根深种,在翠玉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是迫不及待想见到陆明岳要一个说法。 被宠大的姑娘,一时半刻的委屈也是不愿意多受的。那来唤陆明岳的小厮未准备马匹,所以我猜测丰宁郡主就在附近。 他二人尚未大婚,多少还是要脸的,自然要选择一个僻静处碰面。 郡主临走时妆都哭花了,我猜她那么要面子的人不想再下马车遇到熟人,刚丢完脸嘛,心情可以理解。 这附近的僻静之处还能容纳郡主的豪华马车,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再加上陆明岳走的方向,不难判断。 这条街我恰好比较熟悉,知道哪里可以抄近路,也知道这有一个废弃的二层房屋适合看风景。 其实就是歪打正着猜到了,概率问题。” “你不是没出过将军府?” 温九难得不好意思的笑笑,“这又是另外的价钱。” 沈时安咬牙,“......再欠你一诺。” “我一来京城就要去找陆明岳吗?不找个合适的时机现身被灭口怎么办?” 沈时安懂了,“那日赛马场你不是歪打正着恰好碰见陆明岳,你是故意选择了达官贵人都在场的时候与夫君相认。” 温九点头,“去做马场的临时侍奉丫鬟花了我五十两银子,雍王家的赛马场可真难进,我祖宗十八代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你还挺有钱。” “五十两银子是借的,抵押借款,事后我还了钱庄老板二百两银子,反正都是陆明岳买单。” 沈时安听到了自己好奇的答案火速逃离,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再欠一诺。 就这一小会的功夫自己又是被怼不行,又是被骂作鸡,还被威胁了一次,顺带欠下两个承诺。 他可真够倒霉的。 以后再有热闹一定先要看看那人好不好对付,再决定要不要去看这个热闹。 然后沈时安看到毫发无损的暮柒就觉得碍眼了,“暮统领去查案便是,总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沈大人有热闹看。” 沈时安:“......” 他严重怀疑暮柒嘴里的热闹不是陆明岳,而是自己!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要去找陛下,我要跟你拆伙。” 端帝让沈时安全权负责调查失窃一案,暮柒则全力配合。 按理说这查案之事怎么也落不到他一个内阁首辅头上,可此案事关天盛皇朝,关系重大。 第13章 莽妇欺人 沈家根深叶茂,势力更是遍布朝野上下,三教九流之人亦养了不少,这事交给沈时安办,再合适不过。 可惜沈时安查了数日也没查到那伙贼人的底细,抓是可以抓,可抓到了人家就自尽,咬舌,吞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总之是很难撬开那伙人的嘴,真正的大鱼他是半点摸不到,东西自然也找不到。 暮柒淡淡道:“我好像没得罪沈大人。” 沈时安咬牙切齿半天,“莽妇欺人。” 暮柒觉得沈时安说得对,这温九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能欺负沈时安的人,真不多。 暮柒难得多嘴,“她莽吗?” 沈时安:“......不莽,她刁。” 暮柒隐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是挺刁的。 马车里动静早已停止,温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暖秋直接去了醉香楼。 陆朝已经在房间里等,他甚是乖巧,见到温九进来赶紧行礼,“儿见过阿娘。” 温九笑了,“怎么这么多礼了,以往暖秋咱们仨过日子可没这么多规矩。” “儿既回了将军府做了将军府的嫡长子就该有世家公子的样子,阿娘放心,儿不觉得学规矩辛苦,反而收益良多。” 暖秋也笑,“瞧瞧这小大人似的,过来,暖秋姨抱抱。” 以往陆朝最喜欢找暖秋抱,即便他已经五周多,仍然会张开小胳膊说姨姨抱抱,然后暖秋就会喜笑颜开的给他买很多好吃的。 可今日 ,陆朝并没有扑过来,反而道:“我已是将军府公子,一言一行皆代表将军府的体面,不能动不动找暖秋抱了。” 暖秋又被逗笑了,“好好好,大公子最是体面。” 温九看了眼陆朝没说话,转而对着门外道:“让小二过来,点菜。” 陆朝:“阿娘要不要等等阿爹。” 温九:“不必,我饿了。” 已是饭点,她确实饿了。 陆朝:“可是阿爹说会同我们一起用餐,阿娘若是不等阿爹,是否不妥。” 温九耐着性子道,“这样,你等你阿爹 ,我和暖秋先吃。” 陆明岳未必会过来,就算过来她也懒得等他。 陆朝:“......那我等等阿爹。” 小二过来,温九点了四菜一汤,均是她和暖秋爱吃的,小二送上饭菜,二人正欲大快朵颐陆明岳走了进来,“九儿,朝儿。” 陆朝开心的扑到陆明岳怀里,“阿爹总算回来了,朝儿还等阿爹一起用餐呢。” 陆明岳高兴的抱起陆朝,“说了陪你们一起用晚餐,怎会食言。” 温九微不可察的蹙眉,刚同别的女子行完房事就来跟她一起用餐,属实恶心。 洗过手了吗?漱过口了吗? “你去洗下手,奔波了半日,身上一股子味。” 陆明岳赶紧闻了闻身上,好像有些汗味,还有点脂粉味,他赶紧起身,“我去洗手,顺便去马车上换身衣服。” 他们逛街一直有马车随行,里面都备着更换的衣物。 陆朝:“阿娘,我想同阿爹一起去。” 未等温九说话,陆明岳便道:“那我带朝儿一起。” 温九:好吧,她不能阻止人家父子情深。 陆明岳二人出去温九赶紧招呼暖秋,“赶紧吃,一会就脏了。” 暖秋:? 温九不欲解释,“快吃。” 二人风卷残云,待陆明岳和陆朝又是更衣又是净手的折腾完回来,温九和暖秋已经吃完了。 陆明岳看着眼前的四个空盘子有点愣怔,“九儿,这。” 温九:“我和暖秋饿了,先吃了。” 陆明岳蹙眉,暖秋一个下人,怎配上桌,还先吃! 温九:“我又加了几个菜,你们俩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心意就再加两个。” 陆明岳压住不满的情绪,“这醉香楼好多招牌菜,你只吃四道菜怎么够,我再点几个,你都尝一下。” 温九摆手,“点你们喜欢的,能吃四道菜我已经很知足,不好浪费。” “你如今是将军夫人,不必如此节俭。” 温九笑笑没说话,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达官贵人一餐千金,这陆明岳从百姓中来,却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 自天盛王朝倾覆,各国间争端不断,战乱不止,百姓的日子很是艰难。 陆明岳又点了很多饭菜,温九和暖秋连筷子都没动。 温九不动筷子是嫌弃陆明岳,暖秋没动筷子是因为温九没动。 饭后一家人乘坐马车回府,陆朝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同陆明岳讲话,哪还有之前同暖秋说话时的沉稳模样。 陆明岳将温九送进温澜院,“九儿,你先歇息,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恐要熬夜,最近公务多了些。” 温九点头,“去吧,保重身体。” 陆明岳当然不是忙公务,而是去了长公主府。 宋瑶华见陆明岳来径直扑到他怀里,“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答应了你怎会不过来,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想到你陪他们母子用饭我就食不知味。” “你啊,我陪你一起。” 宋瑶华:“那你今日别走了,行吗?” 陆明岳逗趣道,“我怕长公主拿大棍子把我赶出去。” 宋瑶华笑了,“我母亲不知道你来我院子,不要走了,好不好嘛。我想你抱着我睡。” 陆明岳叹气,“好。” 他今日惹她伤怀了,就陪她一晚。 瑶华毕竟是郡主,能为他退让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实在不舍得再拒绝她。 一连五日,陆明岳几乎日日宿在长公主府,白日里温九也难见到他人影。 暖秋气鼓鼓吐槽,“太过分了。” 温九懒懒道,“他不回来不是更安生。” “安生是安生,就是感觉他们欺负人。” 温九:“好了,别被别人听了去,院子里都是陆明岳的人。” 说话间,陆明岳进了院子,他今日心情不错,还未进屋就喊道:“九儿。” 温九懒懒起身,唇角弯起个假笑的弧度,“今个有空过来了。” “公务哪有忙完的时候,今个陪陪你。昨晚一场大雪,外面银装素裹很是好看,咱们去看看雪景可好?” 温九想了想,“那天逛街时听闻镜湖景色甚好,不如带上朝儿一起去看看。 陆明岳自是欣赏应允,“好,我去接朝儿,你换身出行的衣服。” 第14章 夫人温九 温九唤住欲离开的陆明岳,“明岳,你也换身衣服吧,湖蓝色的,我想为你做幅画。” 陆明岳闻言神色中满是暖意,似是回忆起了旧时光,他的九儿素来喜欢画他。 以往在山寨中,闲暇日子她就会给他画像,那时日子虽清贫,他却会尽己所能给她买来笔墨纸绢。 以往想起旧时的抑郁不得志总会心中烦闷,可今日回想起来,突然觉得那是很值得回忆和珍重的光景,陆明岳声音温暖:“好。” 温九笑着回了内间换衣服,其实她换不换衣服无所谓,他换衣服才是关键。 她啊,想再画一画陆明岳。 以后机会恐不多了。 镜湖是一处庄子,内设诸多休息区供达官贵族游乐,平日里也时常开展些活动赛事之类的。无人知其背后的主子是谁,但这人很会赚贵族的钱。 所谓无人不知其实仅限于普通人不知,敢在京城这个地界做这么大的生意还能安然度日的,背后定少不了皇室或公卿家族的支持。 如今一场大雪下过,这镜湖就成了极佳的赏雪之处。 庄子主人将镜湖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半开放空间,内间放了数架暖炉,房间内既视野开阔又不会觉得寒冷,在这个普通百姓连炭火都烧不起的冬季算得上是极奢侈了。 陆朝儿兴冲冲的看雪景,暖秋则负责研磨,陆明岳则按照温九的指示寻了一个角落端坐,“九儿,开始吗?” 陆朝回过身,“阿娘,我也想入画,您画阿爹我们两个好不好?” 温九摇头,“你若想要画像明个儿让你阿爹寻来画师给你作画。” 陆朝有些失望,“阿娘好偏心。” 陆明岳笑了笑,“你阿娘从来只画我,你若不服气长大后也娶个会作画的妻子,到时候让她日日画你。” “儿子是将军府嫡长子,京中闺秀任我挑选,我长大后定找个会画画的妻子,不对,应该是找个最好看最有才华的。” 陆朝的神情中满是得意和自信。 陆明岳大笑,“好小子,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的事了。” 温九眉头微蹙又舒展 ,淡淡开口,“京中贵族如云,你虽是将军之子也不要轻狂傲慢。 顶好的姑娘大多会做皇室媳妇儿,然后是公侯之家,再往下才能轮到将军府这样的重臣之家。 当然你若自身优秀,也会吸引姑娘芳心,得其青睐。” 陆朝眨巴眨巴眼睛,憋了又憋,想了又想问道,“那日在首饰铺子见到的郡主是皇室之人吗?” 温九神色一顿低下头没给回应,陆明岳亦是面色莫名,他见温九低头未语便道,“是,她是陛下的亲外甥女。” 陆朝若有所思,没再询问郡主的事,而是心不在焉的透过窗扇看雪景。 温九笑笑,“明岳坐好,按照我说的姿势。” 陆明岳很是配合,一边倚着靠枕摆出温九要的姿态,一边与陆朝探讨外面的景色。 温九作画从不要求他保持一动不动,反而让他自在的观看,说话,甚至是喝茶下棋,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大体姿势和位置不差就行,其余随意发挥。 温九下笔很快,粗笔细笔交替着勾勾画画,陆明岳的轮廓很快被勾勒出来,接下来便是五官细节。 她细细画,他耐心等,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陆明岳脸上,他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歇。 多好的日子啊。 美中不足是瑶华不在这里,若是瑶华也在,一妻一爱人,夫复何求。 许久后,温九正要给画像上色,忽然一阵笑闹声传来,“今天我定要多赢你几把,把你灌到路都不会走。” 温九抬头,见四个男子朝着房间走来,中间有一人她算是认识,正是沈时安。 其余三个她都不认识,但是光看穿着便知是显贵人家的公子哥,亦或是手握权柄的朝臣。 陆明岳也看到了来人,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一一同众人打招呼,“沈首辅,张世子,宋世子,平洲。” 沈首辅自然是沈时安,张世子是镇国公家世子张晟轩,宋世子是忠勇侯家世子宋成洲,宋平洲则是忠勇侯家小儿子,宋成洲的弟弟。 说起这宋平洲,京中很多人要头痛,他是出了名的纨绔浑不吝,平日里不务正业好勇斗狠,若不是忠勇侯将他扔到军中,他如今指不定闯出多大祸事。 宋平洲便是在军中与陆明岳相熟,他甚至可以说是陆明岳和宋瑶华相识相知的见证人,他是宋瑶华的亲堂弟。 忠勇侯是宋瑶华的亲大伯。当初忠勇侯承袭爵位,其弟弟宋庭柏则尚公主做了驸马。 宋平洲大声喊道:“姐夫。” 【姐夫】是宋平洲私下里调笑宋瑶华和陆明岳的称呼,此刻喊很是不合时宜。 陆明岳有些慌乱的回头看了温九一眼,温九则唇带浅笑目光淡淡的听着这声姐夫。 宋成洲蹙眉白了宋平洲一眼,“别胡说八道。” 宋平洲大咧咧的道,“这又没外人,都是咱们自家亲戚,这声【姐夫】是早晚的事。” 沈时安看到了在檐下笑着看戏的温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宋平洲最是行事不羁,说话不忌,他看到了温九,宋平洲自然也看到了。 宋平洲故意的,他在挑衅,或者说他在找事。 宋成洲气的恨不得大耳刮子扇他这个胡言乱语的弟弟,瑶华和陆明岳尚未大婚,他如此说是在毁瑶华名节。不过叔父和长公主那边对此事乐见其成,亦不介意别人提及此事。 宋成洲心里不禁觉得堵,父亲,叔父还有姑姑如此豁出去拉拢陆明岳,所图者大! 他并不希望宋家卷入党争,可惜他这个世子在宋家话语权不大。 宋家日渐式微,否则当初叔父也不会尚了公主,父亲急于带宋家重回巅峰,甚至想封公爵再进一步。 宋成洲暗自叹气,三皇子与太子势均力敌,宋家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成则从龙之功,若是败了,恐怕夷三族都是轻的。 当今太子并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相反,他极为记仇。 陆明岳见宋平洲又说【姐夫】赶紧提醒道,“那位是我夫人温九。” 温九见自己被点名,大大方方走了过来。 第15章 喜欢认姐夫 若是陆明岳级别高,或是他与众人关系好大家给面子,那自然是沈时安等人主动同温九问好唤一声嫂夫人或弟妹,可此刻很安静。 以沈时安为首,并未同温九讲话。 张晟轩见沈时安不讲话,他也不讲话,他是沈时安的小迷弟,事事唯沈时安马首是瞻。 沈张二人不说话,宋家兄弟就更不会主动说话,他们本就看不上这个乡野村妇占了宋瑶华的位置,此刻又怎会主动给温九好脸色。 温九见四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没办法,习惯了别人同她先见礼,这么多年了,这臭毛病还是改不了。 场面一时僵住,陆明岳心中涌起阵阵尴尬,他不由想若是瑶华在此处,不用自己先说话瑶华已经同这些国公世子们聊上了,他的瑶华,走到哪里都是最闪耀的那个。 陆明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一边给温九介绍四人,“九儿,这位是沈首辅,这位是张世子,这位是宋世子,这位是忠勇侯家小公子宋平洲。” 温九笑笑,“沈首辅好,张世子好 ,宋世子好,” 说到宋平洲这里温九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陆明岳赶紧道,“宋,宋小公子。” 温九蹙眉,“宋小公子是哪家的,怎么我没有半分印象。” 陆明岳涌起一丝不悦,你管他哪家的做什么,说了哪家的你也不认识啊,你就叫声宋公子不就得了。 不过他面色并不显,“是忠勇侯家的,你刚来京城,还不太熟悉。” 温九眉头锁的更紧了,“我跟忠勇侯家不熟啊,怎么这位公子喊你姐夫,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多出了这门亲戚。” 众人:“......” 沈时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好好好,这女人开始咬人了。 那三人:这女人莫不是傻吧? 宋平洲这叫一个气,她一个乡野村妇居然敢同自己攀亲戚,占便宜,她配吗? 陆明岳的挤眉弄眼没阻止住宋平洲,他语气很冲的道:“你跟我们忠勇侯没关系,咱们啊八竿子打不着。” 陆明岳有些生气,“平洲,你说话注意些,这是我夫人。” 宋平洲闻言愤愤不平的闭嘴,对陆明岳他还是很信服的。 陆明岳又对温九解释道,“平洲爱开玩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之前寻不到你的时候他总是开玩笑说找个自家姐姐介绍给我,军队里大家说话没顾忌,他便顺嘴喊我姐夫。” “哦,宋公子还有这偏好,喜欢到处认姐夫。” 众人:“......” 沈时安紧紧抿住嘴唇,这个时候笑不太礼貌;张晟轩见沈时安憋笑,自己也使劲憋,就是有点憋不住,身子一抖一抖的,还时不时发出吭哧吭哧的音。 宋平洲气的差点骂娘,温九这话越听越难听。 宋成洲及时斥责了宋平洲一句,“宋平洲,你再敢胡说八道回去跪祠堂,这是陆将军的夫人,叫嫂子。” 宋平洲努力别过脸去,他才不叫 ,不当面打死这女人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还想让他叫嫂子? 呸! 宋平洲不稀罕叫,温九也不稀罕听,恶心谁呢。 沈时安平复笑容问道:“陆将军带夫人出来看雪景啊。” 陆明岳赶紧道:“内人喜爱作画,正好雪景好,便来镜湖转转。” 他很急切的想让众人知道温九不止是个村妇,她也是有才华的。 之前赛马场上温九穿着一身丫鬟的衣服灰头土脸操着一口地方话叫他夫君,他被文武百官私下笑话了很久。 京中人素来崇尚吟诗作画,他是个粗人不会那些,看兵书倒是有天赋但终究不是傻风雅之事,亦有一些世家背后说他土包子翻身。 他希望能靠温九的画作扳回一局,温九的画他虽然看不懂,但他觉得画的极好看,比他本人更好看,就算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也不至于太丢人。 至少比大字不识一个强。 沈时安一听来了精神,那个刁妇还会作画? 他越发觉得这刁妇不简单,他得去看看。 思及此沈时安大步流星朝着房间内走去,边走便道:“陆将军不介意我们去欣赏一下吧。” 陆明岳连道,“当然不介意。” 声音几乎没追上沈时安等人,他们走的太快了。 沈时安是想去看看行道,张晟轩是想看看沈时安做什么,宋氏兄弟则是想去看热闹,一个乡野村妇还作画?简直是丢人现眼。 沈时安等人走的太快,温九又不好推开人群小跑着去拦,主要陆明岳还在后面,她抛开他往前跑不合适。 温九赶紧给暖秋递了个眼色,暖秋会意,快速收起画作。 沈时安见状赶紧道:“放下,给本官看看。” 暖秋......叫唤什么,她没听见。 张晟轩动作很快,他出手击打在暖秋肘部,暖秋不由自主将画卷脱手,张晟轩身体一个回旋稳稳接住,复又把画卷交给了沈时安。 暖秋赶紧去拦,结果张晟轩直接拦在暖秋面前,暖秋气死,她的优势是力气大,可她也不能一脚踹死眼前这个烂柿子。 仗着她不会武功抢她的画,有机会她定要拿块大石头压死这颗烂柿子。 沈时安看到画的那一刻惊呆了,他觉得温九应该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画艺如此高超,观其笔锋便知师承大家。 宋氏兄弟凑过来的脑袋也小小震荡了一下,他们是世家,自小就泡在书画里,就算不会画也能一眼辨出好坏,这温九的画确实不错。 张晟轩连三个表情惊愕不禁道,“怎么了,画的太难看了?” 沈时安:“......” 不会说话你少说一句。 张晟轩自问不是啥聪明人,可他最擅揣度沈时安的心意,沈时安那无语的表情他一下子懂了,他悻悻的闭嘴,学着沈时安一般把惊艳的目光投给温九。 温九对这目光无感,她走到沈时安身边意欲拿回画,“沈首辅,随意画画,让您见笑了。” 沈时安侧过身子避开温九伸过来的手,继续看画,“这叫随意画画,那沈某该要自惭形秽了。敢问陆夫人师承何人?” 陆明岳闻言眼中俱是喜色,他就说九儿画画不错吧。 第16章 罪人温氏 温九:“什么师承不师承的,我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是县里的画师,靠穿街走巷给官老爷和富商家画画讨生活。” “可我看夫人的笔锋,绝对跟大师学过作画。” “民间藏巨匠,很正常。” 宋成洲:“有这种画艺怎会在民间屈就。” “没有伯乐赏识,一辈子没出过县城。” 宋平洲:“民间讨生活能画出这种水平?我看你这画比起鸿庐先生也不差。“ 温九心道这宋平洲怎么还说了句人话,“我爹作画是为了活命,鸿庐先生作画缘自兴趣。 你们说命更重还是兴趣更重,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那我再换个说法。我爹的画若作不好卖不动,我们一家人会没命。 所以他就拼命画,拼命画,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居然画成了你们口中的大师。” 众人:她好像在胡诌,又好像有点道理。 宋成洲三人将信将疑,沈时安却一个字都不信。 傻子都知道这话是诓傻子的,画作可映照一个人的胆识与格局,有将军气魄,有才子无羁,有文臣泣泪,有帝王千载,这温九的画作落笔,蕴含着起伏跌宕后参破世事的隐者之风。 一个民间画师不可能有如此大起大落的经历,温九的师傅到底是谁? 陆明岳道:“讨生计确实艰难,不下些功夫那些买家根本瞧不上眼。我岳丈也算阴差阳错,被逼出了一身才学。” 沈时安抬头看向陆明岳:瞧,骗的是这个傻子。 温九就是这么诓傻子的! 张晟轩看出了沈时安眼底的怀疑,遂问道:“不知陆夫人尊姓大名?” 温九未说话陆明岳便道,“我夫人姓温,单名一个九字。” 众人:温? 宋平洲笑了,“天盛皇朝的窃国者,天下的大罪人温濯也姓温,温可不是什么好姓。” 温九也笑了,“你再往大里扯扯,看看我认不认识天盛皇朝的皇帝。” “所以你与温濯是否本家?” 宋平洲的话一出,陆明岳神色大骇,温家,绝不能是温家。若与天盛王朝的温家扯上关系,整个将军府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他又觉得宋平洲的话过于荒谬了,温家男女老少尽数被诛,数年未出现一条漏网之鱼。九儿她一个样貌普通家世贫寒的村妇怎么会和温家扯上关系。“ 温九淡淡道:“我是大端国的温,论起来也许是天盛皇朝温家隔了几百代几千年的旁支。” 宋平洲:“就因为温濯,天朝王朝倾覆,各国混乱长达六年,至今仍无消停的势头。温氏一族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温家余孽本公子决不轻饶。” 温九嗤笑出声,“你是不是有病。” 宋平洲:“......你恼羞成怒了。” 温九不慌不忙,“匪盗头上贴个寇字,贪官袍上绣个贪字,你宋公子脚底踏个傻字。” “你什么意思?” 宋成洲无奈解释,“陆夫人若真与温家有关,会姓温吗?肯定会改换姓氏。” 宋平洲:“那什么叫我脚底踏个傻字?” 宋成洲表示没眼看,这下陆明岳也懂了,温九在骂宋平洲傻,类比都不会,确实是个傻子。 沈时安陷入沉思没说话。 陆明岳赶紧道:“九儿就是寻常妇人,我岳丈一家也是地道的农户,平洲不要乱猜,我与九儿是同乡,知根知底。” 沈时安拿着画像道,“这画中人好像不是陆将军。” 陆明岳:瞧瞧,一个个装作多懂画的样子,还扯什么鸿庐先生,连画中人都看不清。九儿画了那么多的自己,哪幅画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答,“我夫人唯爱画我,这么多年未作过别的画。” 沈时安道,“这画中人似陆将军,又不是陆将军。陆将军威仪赫赫,这画中人温润如玉,儒雅脱俗。” 他其实更想说一句画中人比你好看多了,你莫不是眼瞎。 温九笑笑,“明岳在外威仪赫赫,与我同处一直是明媚温润的少年郎模样。关系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 沈时安被温九说迷糊了,莫非这真是温九美化后的陆明岳? 陆明岳频频点头,“正是如此,我夫人对我尤为偏爱。” 宋平洲听陆明岳如此肯定温九顿时气恼,他二人甜蜜有加,那自己堂姐又算什么? 他故意凑近沈时安,“我仔细看看,看画的是不是陆将军。” 沈时安闻言把画递给宋平洲,他想听听他们的看法,他总是觉得画上之人不是陆明岳。 宋平洲拿过来仔细瞧了瞧,然后......把画给撕了。 众人:? 温九:! 宋平洲:“画的不好,把我陆兄画的娘们唧唧的,不好看。我堂姐画工也好,回头让我堂姐给陆将军画一幅。” 挑衅,好直接的挑衅。 温九真怒了,多年没动过怒,连陆明岳背弃承诺她都没生这么大的气。心死了还生个鬼气!可是此刻, 宋平洲该死! 他可以撕陆明岳这个人,却不能撕她的画。 温九心里已经把宋平洲判了死刑。 他必须死。 陆明岳见温九变了脸色也很无措,他知道她最爱他的画像,虽然他不在意多一幅或是少一幅,可温九断不能容忍。 他赶紧安抚温九,“九儿,平洲莽撞,你莫要同他计较。” 温九笑了,“我观宋平洲印堂发黑,眉眼含煞,近日恐遭大劫,一年内必死于非命。” 宋平洲气死,“你,” 宋成洲也是一脸愠怒,但他还是把宋平洲的嘴捂住,“平洲住嘴。” 宋家在拉拢陆明岳,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陆明岳的关系。 陆明岳有些埋怨有些无奈的看向温九,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与宋家交恶,“九儿,你怎可如此言行无状,快跟平洲道歉。” 温九继续道:“他莽撞你劝我莫要计较,我说几句批语你怎么不劝他莫要计较?” 陆明岳看到温九眼中的嘲讽有些尴尬,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今日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委屈她。 宋平洲咬牙切齿,“陆夫人,你这般行事让陆将军如何与同僚交际,都说贤内助,依我看陆夫人是个专门拖陆将军后腿的搅事精。” 第17章 首辅表叔 温九笑了:“若是陆明岳人微言轻我自当夫唱妇随谨言慎行,可我看你对他敬重有加。都说妻子是丈夫的脸面,你为何屡次打我夫君的脸?“ 众人:祸水东引。 陆明岳:脸好疼。 温九继续道:“我看不是我拖了他的后腿,而是他拖了我的后腿。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为何处处针对我吗?” 众人:她知道了? 要明牌? 温九继续道:“不就是因为郡主看上我镯子我没给吗?你想替堂姐找场子,处处找茬。” 众人:“......” 陆夫人的理解能力,异于常人。 “说到底还是陆明岳惹来的腥臊,他若不承诺送给丰宁郡主镯子丰宁郡主又怎么会与我产生争执,所以你们看,今日场面闹得这么难看非我之过,都怪陆明岳嘴贱。” 众人:腥臊? 她说谁呢? 丰宁郡主是腥臊? 至于陆明岳被当面骂嘴贱众人已经觉得没啥了,比腥臊好听。 “在乡下常听人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光鲜内里腐蛀,以前觉得耳听为虚,如今看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如此行事总算眼见为实了。 你们两府是真穷啊,堂堂郡主眼皮子这么浅,居然不顾名声贪一个外男的镯子。” 宋平洲差点没气死,“我堂堂侯府岂会贪你的镯子?” “不贪镯子,那贪什么?我浑身上除了镯子也就男人和孩子值钱。” 众人:你猜对了。 温九一脸诧异,“不能吧,贪我男人?我们村里管这叫偷汉子,你们世家贵族这么癫狂吗?” 宋平洲按捺不住了,“你胡说什么?” 温九一抬手:“误会,绝对误会。陆明岳你赶紧说你对郡主没兴趣,不对,这样说有损郡主名声,你该说你此生忠于我,绝无二心。” 陆明岳:“......” 这让他如何开口? 当着一国公两世子一至交的面说瞎话? 以后再啪啪的打脸? 那真不能。 温九见陆明岳不开口也不急,“故人心易变,当初刘寡妇对你有意思你为了让我安心义正言辞的发誓,如今,呵呵,我只是让你表态你都不开口。 男人啊,没得到的时候像条嘴馋的野狗,得到了要畅快的吃一阵子,只剩下骨头了就索然无味,然后看上下一条肉骨头,我看你现在是心野了,说说,闻着谁家的骚味了?” 这话说的,真难听! 可是又那么有道理! 宋平洲拍案而起,“你给我闭嘴。” 温九:“我又没说你家,你急什么?莫非你家有骚味?不能吧,堂堂侯府,如此不堪?” 宋平洲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宋成洲亦是面色铁青。 今日温九算是指着鼻子骂了,他们竟没有还手之力。 宋平洲:“你少在这指桑骂槐,你一个乡野村妇怎么配的上威武将军?你刚刚说我故意找茬 ,我告诉你,我就是找茬,爷看不上你。” 陆明岳寒了的脸色又寒了一层,他的妻子焉能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亦怒道:“宋平洲,你过分了。” 温九却不急,“要不你去求陛下撤了我的诰命,让陆明岳给我一封休书?” 宋平洲:“......\" \"你能做到吗?” 宋平洲:他做不到。 “做不到在这叫什么,丢人现眼。” 宋平洲:! “你别不服气,我再给你说道说道。” 宋平洲:你也可以不说。 “你若权势滔天可以就地打死我,可惜你没那个实力,二品诰命夫人你不敢碰。 你也可以骂我一顿,骂的脏点难听点,我一个女子必羞愧难当,可惜你顾及陆明岳的脸面骂不出口,毕竟你还是个要脸的。 上不去也下不来,你妥妥的受气包,窝囊废。 当然你若骂了我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去衙门敲个鼓,问问将士的糟糠妻被同袍指着鼻子骂算不算礼崩乐坏。 我还会编书写话本子问问天下人,将士征战妻子要不要守家安宅上敬公婆下养子女。 若是将士立了功回来妻子就成了糟糠要下堂,那以后女子还守什么后方,夫君一走直接和离倒落个一身轻松。 到那时且看家会不会安,国会不会乱。 我还会问问陛下,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者可配为官,为将,为人?” 众人:开始上纲上线,闹大了宋平洲要倒霉。 不,是整个忠勇侯府都要倒霉。 宋成洲道:“家弟无知,陆夫人莫怪。” “你说句他无知,他以后就不无知了吗?你既知他无知为何不管教?” 宋成洲:“......待我回府必严加管教。” “说一套做一套,虚伪至极。刚刚他撕我画,找我茬,你是瞎还是聋?” 宋成洲:“......陆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呢?” “我说不是,我说该趁着有理把对方骂的连他爹都不认识,反正事后都是要被报复的,索性骂个痛快。” 众人:“......” 宋平洲气的呲牙咧嘴,可陆明岳的警告的目光他不能忽视,他今日确实有些打陆明岳的脸。 沈时安实在没忍住笑了,他心里这叫一个舒坦,原来温九不是只骂自己,她是平等的骂所有人,逮谁骂谁。 温九看了沈时安一眼,“沈首辅,笑够了吗?” 沈时安立马正襟危坐,今个儿人多,他不想挨骂,“笑够了。” 张晟轩又懂了,读沈时安他是专业的,“时安,你和陆夫人认识?” 沈时安:“......” 有这么个迷弟是他的福气!!! 他真不想这个时候认识温九,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却不敢说话,因为温九看他的眼神很不善,他不敢轻易说话。 宋成洲:“不认识?” 温九:“沈首辅的意思是不认识,但是亲戚。” 众人:? 陆明岳:“九儿,你和沈首辅是亲戚?” 温九:“沈首辅是我远房表叔。” 众人:表叔? 沈时安眼睛都瞪大了,他有那么老吗?!!! 众人都看向沈时安,等着答案,或者说等着温九被打脸。 沈时安心里天人交战,认?还是不认? 不认估计要挨骂,认,着实不甘心。 自己堂堂首辅凭什么被这个刁妇拿捏!!! 第18章 她克人 陆明岳见沈时安诡异的沉默问道:“九儿,沈首辅真是你表叔?” 温九:“我现认的,应了就是亲人,不应就是仇人。” 沈时安:“......” 这刁妇,居然威胁他。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为啥是叔?” 温九:“你德行高,辈儿大,行吗?表叔。” 众人:德高辈大?还能这么算? 两个行字被温九咬的极重,沈时安抑郁了,他很行,他非常行,他不想被传不行。 这威胁他得受。 “行”,沈时安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个字 。 众人:真意外啊。 到底是不是表叔? 如果不是沈首辅没必要承认,大端朝不可能有人威胁的了他。 如果是,那真离谱。 沈首辅明显不想认这个表侄女。 温九对陆明岳道:“叫表叔。” 陆明岳:“......” 这叫他怎么开口? 转念一想认下沈首辅好像也不是坏事,从郡主那边论也是要叫沈首辅一声表舅,京中贵族通婚,姻亲关系常有。 罢了,就叫吧。 “表叔。” 沈时安:“......” 他想弄死温九。 温九得了便宜又卖乖,“宋平洲,你说我影响夫君交际,我能现认首辅做表叔你能吗?” 宋平洲: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不能! 温九:“废物。” 宋平洲:他或许真是个废物,竟被一个村妇欺负至如此地步。 温九拍拍袖子,“走了,陆明岳你走不走?” 陆明岳,当然不能走。他得留下交好一下表叔,再修复一下跟宋家兄弟的关系。 “你先回府,我与几位叙叙旧。” 温九:“陆朝,你跟我走吗?” 陆朝:“儿想留在这陪陪阿爹。” 温九无奈叹气,“都不走啊,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宋世子,你说是吧。” 宋成洲:他好像又被骂了,不,是宋家被骂了。 陆明岳回来的很晚,陆朝被他提前送了回来。温九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苏合香,真是一日都不能缺。 温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这六年她虽日日骂他渣男,却依旧挡住了许多蜜蜂蝴蝶为他守身。 这该死的贞洁感! 凭什么? 改日当带暖秋一起去寻个欢,要找身子清白干净的,要找相貌极佳疏朗清贵的,要找个略通文墨有些才华的,最重要体力要好。 至少要比陆明岳好。 不过这事温九也不担心,她找的男人一定比陆明岳体力好。 一个比不过就换下一个,一时找不到可以选两个,只要男人换的快,何愁榻上不欢愉。 等陆明岳年老体衰动不了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找年轻的。 这么想想,温九觉得当女人真好。 不用动。 享受就行了。 陆明岳见温九一直在想事情,便问道,“在想什么?” 温九:“想夫君。” 她其实没说谎,哪个床搭子兴致起了都可以叫一句夫君。 陆明岳以为温九说的是自己,有被取悦道,他决定投桃报李也宽慰温九几句,“今个的事我训过宋平洲了,他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浑不吝,九儿千万别值为他生气。 若不是顾忌忠勇侯的势力我今个定要揍他一顿,也是夫君无能,刚到京城,不好到处树敌。九儿定能体谅我吧。” “官场上的事夫君自己拿捏分寸就好,我乏了。” 温九从不指望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与他浪费口舌辩个是非对错有何用? 能拦住他的腿吗?能管住他的心吗? 今个她骂的挺舒坦,此刻又满脑子都是小郎君的事,真心不想搭理陆明岳。 定要找个年轻的,听说年轻刚开荤的小郎君更贪。 温九顾不上陆明岳,只在心里想着小郎君的标准。 陆明岳见温九双目迷离,觉得她是真乏了,“那你早点休息。” 陆明岳离开后,温九睡不着了。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这旖旎的爱好怎么提前了呢? 屋子里炭火烧的太旺,烧的温九很热。 辗转反侧,温九干脆起身,也没叫下人自己点了灯。她睡觉不喜欢让丫鬟陪床,她觉得不安全,一个人独处于她而言更有踏实感。 对着镜子,温九静静欣赏墨发如瀑般垂下的自己,她摸了摸脸颊,又摇头笑笑起身。 她将厚衣衫一件件尽数褪去,看了几眼自己如玉般柔嫩丝滑的身子又取过一件薄纱披上,静静的走到窗前。 月很圆,在白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有些黯淡。 她立了很久,梁上的黑影也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一滴鲜红的鼻血落下,紧接着又一滴,暮柒快速掏出帕子堵住鼻子,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疯女人半夜脱这么干净做什么? 大半夜不睡跑到窗前晃悠什么? 那身材,凹凸有致,细腰盈盈不及一握,想到这暮柒举起了自己的手,认真的对照温九的腰身比了比,怕是那细腰自己一个巴掌便能覆住。 然后......鼻血流的更凶了。 暮柒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碰女人? 定不是。 是这个女人的身材太好了,暮柒得出了这个结论。 怪自己视力太好,暮柒开始自我谴责。 鼻血流的愈发凶猛,整个帕子都被染红,暮柒甚至想跳下去把这个女人按在床上这样那样,他一定是疯了! 二十三年的童子身给温九? 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这女人长得不丑,可她皮肤黝黑脸上多斑还有几颗零星小痣,最重要她是陆明岳的女人,得多眼瞎才会看上陆明岳。 所谓妻凭夫贵,如今温九在暮柒这里的观感被陆明岳连累的降了好几级。 再忍下去暮柒怕自己血尽而亡,他也不管会不会被温九发现跳下房梁推开窗子跑了。 温九?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屋子,房梁上藏个了人! 这人当着她面跑了! 做贼的觉悟何在? 这是多看不起她,看不起将军府。 再一低头,温九怒了,这贼还看了她的身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长得好看吗品行高洁吗合她眼缘吗就敢看她? 狗畜生! 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人藏在自己的房间做什么?莫非是? 镯子! 第19章 流鼻血了 温九低头看了眼自己未摘下的镯子,又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这镯子不能留了,那些找镯子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大角色。但以防万一,她要尽早将镯子扔出去。 暮柒亲自监视温九是为了镯子,也不是为了镯子。 那伙贼人专门盗抢首饰,在端国各处犯下了许多起案子。因着偷盗首饰本就是常事,此事本也未引起人们关注,甚至京城各家都不知道此事。 若不是那伙贼人偷到了皇宫里,端帝也不会重视此事,更不会让暮柒和沈时安联手查案。 在查案的过程中暮柒和沈时安发现那伙贼人所抢首饰中必有天盛王朝的首饰,也就是说天盛王朝的首饰才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调集各地案宗发现这伙贼人作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速战速决不计牺牲。 他们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偷盗,明抢,甚至不害怕暴露身份,不怕死人。有人负责死,有人负责活着将首饰带走逃生。 可他手下发现那伙贼人居然没对手持凝翠灵犀镯的温九下手,他们只是加派了很多人手在将军府内外。 看温九的样子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伙贼人盯上了,陆明岳那个废物整日里忙着跟宋瑶华偷欢早出晚归的也没发现,将军府的护卫就更废物了,那些人入将军府如入无人之境。 温九和那些人到底有何渊源? 若说毫无关系他是万万不信的,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所以他亲自来探将军府为了不是镯子,而是温九这个人。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村妇,而事关天盛王朝旧物,此事关系甚大,暮柒想看看能不能从温九身上找到突破口。 这一突破就突破到了房梁上,还流了一大堆的鼻血。 暮柒忽然觉得沈时安有句话说的没错,温九这女人克人。 御林卫飞羽见暮柒出来有点意外,“头,这么快就有发现?” 暮柒:“......” 不想说话,摇摇头吧。 飞羽:“头你受伤了,怎么脸上都是血?还有人能伤了您?” 暮柒:“没受伤,闭嘴,别嚷嚷。” 飞羽小声道:“那伙人没在这边,头放心,发现不了咱们。” “可有异常?” “没大异常,不过我看一个生脸丫头探头探脑的往陆夫人住的院子里面偷窥,不知道是不是要下手了。那丫头是个高手。” “若要下手直接冲进去抢就是了,温澜院可没有能挡住高手的人,” “就是奇怪,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要我说直接把这些人抓了得了 ,回去了严刑逼迫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之前沈时安逼过口供,无果。” “您出手啊,沈时安哪有您手段凌厉,活阎王见了您都得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暮柒:“......这些人就算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都是小喽啰。” “可我看他们功夫不错。” “事关天盛王朝,这种武功底子只配做小喽啰。” 飞羽有点吃惊,又有些神往,“天盛王朝这么厉害吗?” “武学集大成者,十之八九在天盛王朝。不止武学,各类兵法书册的典籍也都在天盛。 天盛王朝有积淀,有底蕴,掌握核心技术,其他各国无力赶超。这些技术大多掌握在三大家族手中,所以天盛王朝既强大,又稳固。 当年三大家族的暗卫大都死在了那场祸事中,如今七年过去,若是三大家族尚有后人,倒是有可能用七年时间再培养一批高手。” “真可惜,您说温濯闲着没事挑起君家和孟家的纷争做什么,搞得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这你得去问问温濯。” 飞羽吓得一激灵,“他人都没了,我总不能去地底下问他。” 暮柒没说话,可他心里想的却是,温濯天纵奇才,神机妙算,他真的会死吗? 房间内遭了贼温九却没声张,那贼人对她没有杀意,否则也不会直接跳窗逃走。 而且她观那贼人的武功身法,声张也没用,陆府没一个能打的,她总不能让陆明岳来为她守夜。 那还不如被贼人一刀砍了。 她又觉得那贼人应该不是偷盗首饰的那批人,如果是,他直接抢了自己镯子不就行了。所以这人也有可能是沈时安派来保护自己的,十日之期尚未至,她得去问问沈时安。 若是他的人,她要骂沈时安的八辈祖宗,若不是,那就是他保护不力,也得骂上一骂。 可沈时安,并不好见。 他在宫内文华殿公干,想递信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直接递拜帖,她一个将军夫人给当朝首辅递拜帖,太招眼了。 想来想去,温九决定直接去堵沈时安,上朝的时间错过了,那就只能在下朝的路上等。 暖秋:“姐姐,要不我去等,你写好书信,与沈首辅约好明个见面的时间。” 温九:“你觉得沈时安想见我吗?” “那约莫是不想见的。” 温九笑了,“所以书信无用,你若去大概要被他随便找个理由推了。我亲自去,这股子气早骂出来好,我怕明天我就不气了。” “姐姐说的也是,万一明个不气了沈首辅就少了一通骂,不行。” 温九乘坐马车在沈时安下值的路上等着,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倒也悠然。 暖秋怕错过沈时安的马车,坚定的站在马车下面等,温九也不拦她,锻炼锻炼胳膊腿是好事,不要像她这样越坐越懒。 温九正喝茶,暖秋兴奋的声音传来,“暮统领,好久不见。” 暮柒:他没听见,打马继续前行。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陆家的马车,不过那关他什么事? 暖秋以为暮柒没听见,她快速的跑了过去,“暮统领,沈首辅下值了吗?” 暮柒:“你家夫人要找沈首辅?” 暖秋一脸义愤填膺,“对,兴师问罪。” 暮柒:那这闲事可以管一管了。 该让这女人继续克沈时安,伤及自己这个无辜做什么。人身上的煞气就那么多,克了沈时安就不能再克他了。 暮柒:“他今日离开的早,不过他今晚会在醉香楼宴客,你们这会赶过去刚刚好。” “可有旁人在场,我家夫人想单独见他。” 暮柒心道,你确定不是单独骂他?有人在场不好发挥吧。 “我可以帮你们支走旁人,你们直接去露华居找他。” “太好了,多谢暮统领。” 第20章 给我个交代 暮柒见暖秋要走又喊住她,丢给她一枚白色玉牌,“若是小二不让你们上三楼,就把这个拿给他看。” 暖秋懂了,露华居是三楼雅间,三楼是达官显贵才能上的楼层,没有令牌她们还真上不去,“暮统领可真是大好人。” 暖秋连连道谢。 暮柒唤过飞羽,“去徐尚书家书房放一把火,动作要快。” 飞羽:“......就为了不让徐尚书赴约,您直接派我放火?” “咱们是武人,就得用粗办法。” 飞羽:“......” 谁家皇家侍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不过也幸好他轻功好擅长偷鸡摸狗,要不咋能入了统领大人的眼。 这活他干的顺手,心情不好就谨慎点,随便意思一下,能阻止徐尚书出门就行。 心情好的话就搞大点,烧他丫的。 他此刻心情就挺好。 沈时安已经在包间里等了,结果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徐尚书居然还没到,赴自己的约他断不会迟到,这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 沈时安正思忖间,一个徐家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沈首辅,我家大人让小的代为告罪,他今个来不了了。” “何故?” “府里书房起了火,都忙活着救火呢。” 书房着火,这是大事。 着实不巧。 一桌子酒菜一点,沈时安寻思着要喊哪几个好友过来小酌几杯,这时小厮从外间走了进来,“大人,有个妇人要见您,她说她叫温九。” 温九,怎么是这个女煞星? 这种高档的包间都有内外两间,隔音效果极好,内间的谈话走廊完全听不到,也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 沈时安拒绝的干脆,“不见,就说我不在。” 小厮闻言转身欲往外走,沈时安又道:“回来,把人领进来。” 温九既然找到了这里定是确定他在,稳妥起见还是见见,要不然这疯女人不一定会干出点什么事。想当初赛马场认夫那一出可真是惊呆众人。 万一温九给他也搞一出赛马场认首辅,额,他可真是无福消受。 啊呸,他又不是她男人,她凭什么寻他。 但是吧,他欠了她两个承诺,若不兑现,那场景还真有可能发生。 想想就不寒而栗。 温九走了进来,暖秋则被一名小厮留在了外间。 温九摘下帏帽,“沈首辅安。” 沈时安看了眼帏帽,“怎么来见本首辅还偷偷摸摸的,陆夫人见不得人?” 温九:“......是见不得人。” 人字她咬的极重。 沈时安听懂了,这女人的意思是她见的不是人。 自己又挨骂了。 这该死的默契。 不对 ,自己跟这个刁女人可没什么默契,只能怪自己太聪明,骂人的话都能听懂。 何必呢?听懂这玩笑干啥? 难不成骂回去,说你才不是人? 那不符合他沈首辅的身份,所以沈时安决定了,他听不懂。 “陆夫人寻本官何事?” 温九正欲开口,暮柒推门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我解解渴,你们继续。” 沈时安意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此宴客,又听说客来不了,一桌子酒菜不能浪费。” 沈时安皮笑肉不笑,“这京城果然没有事能瞒过暮统领。” 暮柒:“您过誉。” 沈时安懒得理暮柒,继续问温九,“陆夫人,你继续。” 温九:“昨个我房里进了采花贼。” 沈时安惊得坐直了身子,还有这等喜事?恶妇有人帮他收了?不过又觉得不畅快,说不清哪里不太畅快。 暮柒比沈时安还不畅快,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他什么时候成了采花贼? 他连花粉都没闻到。 充其量就是看了看盛放的花。 还搭上了好多血! 沈时安第一次见暮柒这么失态,不自觉多看了暮柒两眼,不过此时暮柒不是重点,“陆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九:“怎么回事?我今个来找沈首辅,就是想问问沈首辅怎么回事。” 沈时安:“......你出了这档子事你问本首辅做什么?那等宵小之事本首辅不可能做。” 他绝对不可能派手下去欺辱一个女子。 暮柒:“......” 好好好,他是宵小。 “沈首辅答应要派人保护我十日,如今才第七日,昨个是第六日。沈首辅,您失职了。” 沈时安看向暮柒,将军府那边的人手不仅有自己的,还有暮柒的,他的手下没来回禀,暮柒那边呢? 暮柒直接回应,“我不知。” 沈时安:“连御林卫的眼都能避开?那伙贼人着实厉害。暮统领,你栽了一次。” “我从未承诺保护陆夫人,我的人只公干,确保镯子不被带出将军府。” 沈时安:“......” 好好好,债是他一个人欠下的。 温九:“沈首辅,您得给我个交代。” 沈时安:这事是得给个交代 ,怎么会出了这种事。这这这,女子贞洁何其重要。 “陆明岳知道吗?” 温九:好吧,这人想歪了。 也怪自己说的歪,歪就歪吧,“他不知。” 沈时安谨慎措辞,“对对,不能告诉他,不是什么光彩事,为了你的名声考虑不能说。” 温九:真会说话,这么多年在官场光顾着打酱油了吧。这要真是个失了贞洁的寻常女子,听完这句话怕会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沈首辅,您看这三楼高不高?” “尚可。” “我若从三楼跳下去能不能摔死。” 沈时安:“......你冷静,冷静。我必倾力调查贼人,为你报仇雪恨。你与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总算问到正题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这个首辅是怎么当的,怎么总是一股脑子不够用的感觉,“贼人对我没有恶念,就直接跳窗走了,也没抢我的镯子。” 沈时安:“......陆夫人大度。” 都那样了,还叫没恶念啊。 温九:!!! “贼人没碰我,他就是潜到了我房中,夜深方走。” 沈时安:“......陆夫人,咱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贼是贼,采花贼是采花贼,这两种贼不可同日而语。” 暮柒深深认同,从没有哪刻这么认同沈时安的话。 第21章 他就不该来 温九笃定:“他就是采花贼,他对我生了妄念。” 沈时安乐了,“人家碰都没碰你就走了,这算哪门子妄念?” “我家地上有两大滴血,鼻血,你懂的。” 沈时安:“就不能是天干物燥人家上火了?” 暮柒觉得沈时安猜的也有可能对,他可能也误会了自己。 温九想了想那人离开的节点,恰好赶在她脱完衣服又穿上纱衣之后,“不能,就是起了邪念。” 暮柒:“......” “你就这么肯定”,沈时安的眼中满是不信,就温九这样貌吸引贩夫走卒还行,吸引能避过他眼的高手,那真不太能。 “他本在我房中躲得好好的,我衣衫尽褪后他不顾被我发现推开窗子就走了。” 沈时安:“......他是嫌弃你吧?” 温九:!!! “沈首辅,他若不流鼻血我可以承认他嫌弃我。” “你这么自污名节想要什么,说吧。” “想要沈首辅给个交代,说好了保护我,结果害我一丝不挂的被贼人看去。” “......凡事都有个意外,我是答应保护你,也尽力了,谁能想到贼人功夫这么高。”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唾沫是个钉,结果沈首辅对自己的失职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定国公府也如此任贼人来去自如自由采撷? 说到底沈首辅还是没把对我的承诺放在心上,人无信不立,官员无信必成奸佞。” 沈时安:“......\" 自由采撷是什么鬼? “还有一件事,那贼人对我的镯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觉得他不是那伙盗窃之人,倒像是,沈首辅您派来保护我的人。” 沈时安:“不可能,我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就我这姿色还有可能被第三批人盯上吗?您觉得?” 沈时安必须承认,“可能性不大。” 温九:“......” 沈时安叫道,“黑鹰。\" 一个黑色劲装汉子现身,躬身道:“主子。” “那贼人可是咱们的人?” “回主子,不是。” 沈时安看向温九,“听见了吗?” “贼还能承认自己是贼?偷看女人脱衣服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谁会闲着没事宣扬。” 黑鹰斟酌着道:“偷看女人脱衣服我们不吃亏,真不小心碰到兄弟们会交流一番。” 沈时安没忍住乐了,“陆夫人,你不了解男人,黑鹰说的是真的。” 温九:“......” 大意了。 不过好女人从不认输,“暮统领,若是你偷看女人脱衣服你会到处宣扬吗?” 暮柒:“......” 你这个问题,问对人了! “不会宣扬。\" 他绝对不会,为一个女人流鼻血,太丢脸了。 温九看向沈时安,“沈首辅,男人和男人也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沈首辅那般。” 沈时安:“......暮统领是个例外。” “为何例外?” 温九没忍住看了眼暮柒,又看了眼某处,长得这么好看......啧啧,可惜了。 暮柒:“......” 快速用衣袖挡住某处,他终于理解了沈时安的感受,被女人当面说不行,当真不能忍。 他被看一眼都想揍人。 沈时安看暮柒这个样子笑了,终于有人对他感同身受,“不是你想的那样,暮统领洁身自好,怕还是童子鸡一枚。” 沈时安边说边忍不住轻笑。 暮柒翻了沈时安一眼,“沈首辅还是先想想如何弥补陆夫人吧,事关女子名节,绝非小事。” 温九顺着暮柒的话茬道:“此事多说无益,总归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沈首辅手下办事不力放进了贼人,要么是沈首辅手下办事不力当了贼人。您说呢?” “说吧,要想什么?” “以后京城所有的宴请我都要帖子,我可以不参加,她们不能不邀请我。是署我名字的帖子,这事对沈首辅来说不难办吧?” 沈时安气乐了,“你这要求不难,可是我以何明义通知各家邀请你?你是想挂我名下受我庇护啊。” 温九笑笑,“也可以是受沈府老夫人庇护。” 沈时安想都不想便拒绝,“别打我母亲主意,我怕她被你气死。” 温九认真道:“我不气人的。” 沈时安:好嘛,又不做人一回。 “帖子的事我应了,没事赶紧走。” 温九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沈首辅。” 沈时安不耐烦看温九,只恨那贼人给他添了件麻烦事,“让我抓到那个采花贼我必阉了他。” 温九目的达成,心情大好便多聊了句,“阉不阉的吧, 不是个中用的。” “你怎么知道?” “做梁上君子还流鼻血,这点定力能中用到哪去。” 沈时安深表赞同,“是这么回事。” 暮柒:他今个儿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她克了沈时安也能克他。 两日后的雍王府赏梅宴,温九果然收到了帖子,那帖子一看就是后补的。 她提前与沈时安说好,帖子不要送到陆家,会被门房拦了。沈时安便告知她可以来这醉香楼取帖子,只需报上姓名,掌柜的必会将帖子奉上。 陆明岳一大早便收拾妥当,衣着配饰皆下了功夫。 一袭湖蓝色长衫,料子是上乘的蜀锦,细腻光滑,每一步走动间,衣袂随风轻扬,似有暗香浮动。 领口与袖口处,用白色丝线精心绣着简约的云纹,凭添几分雅致。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绦上挂着一块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温九见了暗道还不错,虽然气质差了些,但体态和样貌皆不错,“今个有喜事吗?穿的这么好看。” 陆明岳闻言堆满喜色的脸上一僵,“与同僚约了饮酒,九儿眼里,我穿什么都好看。” 温九笑,“同僚带不带家眷?我也想出去走动走动。” 陆明岳:“同僚饮酒哪有带家属的,我知你在府内无聊,可以约上阿娘打牌。赶明个我早点下值,带着去街上逛逛。” “明岳,我总觉得自从来这京城,我好像被排除在你的生活和交际之外了。” “怎么会,待你熟悉些日子,我必多带你出去赴宴。” “好,你去吧,不用太记挂我,我自来京中也认识了几个好友,正好她们小聚,约了我一起去。” 陆明岳有些赶时间,闻言便道:“那就出去聚聚,缺银子去账房支取,莫让人觉得将军夫人小气。” “好。” 第22章 赏梅宴 温九很听陆明岳的话,她早看好了库房的礼物,一个掐丝珐琅彩瓷瓶送给雍王妃,一盏金瓯永固杯送给雍王爷。 这两件皆是陆明岳打败齐国的战利品,听说雍王曾跟陆明岳讨要过一次,却被陆明岳婉拒了。 这俩物件他答应了给丰宁做聘礼。 慷他人之慨做人情,温九很愿意做。就算不为了人情交际她也想把这俩物件送出去,陆明岳打的胜仗很多,陆家的库房里好东西着实不少,她尽量多送点出去。 待陆明岳走后,温九去库房取了礼物,带着暖秋和一众仆从乘坐马车到了梅园。 梅园是一处很大的皇家庄园,先帝将梅园赏赐给了老雍王,如今又传到了现雍王手里。 雍王是大端唯一的异姓王,他从不参与朝政却喜组织各种宴会,坐拥富贵却无甚权柄,这也是这位异姓王迫于无奈的生存之道。 太低调了会让帝王不喜,帝王不想背负打压异姓王之名,太高调了更不行,恐有性命之忧。 今日的赏梅宴说是赏梅,其实设置了很多娱乐项目,琴棋书画骑射投壶行酒令等各种项目,到访的宾客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玩的,总之是主尽心,客尽欢。 迎接的小厮看到温九有些意外,心道这陆将军和将军夫人怎么还分开来? 不过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厮都是极伶俐的,转瞬便猜到了与丰宁郡主有关,陆将军是陪着丰宁郡主一起来的。 他就是一个下人,看请帖说话,他热情的将温九迎了进去,暖秋送上礼物和礼单,负责收礼的管事眼睛都亮了。他在雍王府做事多年,最是知晓王爷和王妃的喜好。 他前脚收了礼,后脚便小声通知小厮将礼单呈给雍王和雍王妃,遇到送重礼的他们往往会及时呈报给主子,以免怠慢了贵客。 礼单呈上去王爷王妃有没有时间看就不关他的事了,总之要做好分内事。 今日雍王和雍王妃恰好有时间看,雍王拿着陆明岳和温九的两份礼单笑得意味深长,“陆明岳送了一包茶叶,陆夫人送了我之前曾跟陆明岳要过的两个物件。” 雍王妃也笑,“这陆夫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陆明岳,丰宁郡主,陆夫人,今天梅园挺热闹。” 雍王妃吩咐管事的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浆。让下人好生伺候,午膳记得把陆将军和陆夫人的席位安排在一起,最好离丰宁郡主近一点。” 同为女人,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位陆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九唤过一个小厮,“带我去骑射场。” 陆明岳定在骑射场,他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大显身手,骑射场是他唯一也是最佳选择。琴棋书画啥的就算了,陆明岳粗识几个大字,没什么文化。 一路走来,别家夫人小姐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有温九独行。 她也没打算去和这些贵女们寒暄,你若落魄就算点头哈腰别人亦觉得是打扰,你若显赫回一个微笑别人便会觉得你不端架子,十分礼貌。 更何况她来此处也不是为了与各家贵女交好,难不成她还要做一辈子陆夫人,笑话! 贵女们虽不同温九打招呼,却忍不住上下打量温九,上次赛马场很多人见过温九一次,那时她风尘仆仆声声泣泪,满脸汗渍泥浆,她们光顾着看热闹也没咋观察她的长相。 如今细看之下发现这夫人五官甚是精致,挺有官家太太气度的,就是皮肤太差了些。 “她走的方向是不是骑射场那边?” “陆将军在那边。” “丰宁郡主也在那边。”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答案当然是要,这些人精们都觉得今天有热闹看,也都喜欢看热闹。 许多贵女状似无意的跟着温九往骑射场赶,还有觉得尾随温九不合适抄近路往过跑的。 小厮们见贵人们纷纷问路骑射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年骑射场这么受欢迎吗? 骑射场每年都很受欢迎,尤受男子欢迎。此刻的骑射场上喝彩声不断,懂点骑射功夫的官家子弟们纷纷上场,就连那些日常专注于招猫逗狗的纨绔们亦忍不住想卖弄一番证明他们并非纨绔。 一大波贵女前前后后的来了骑射场,这些公子哥们有些坐不住了,“怎么今年这么多小娘子来看骑射比赛?” 原本骑射场也有一些女子或给家人助威或偷看孔武有力的如意郎君,但从未像此刻般,乌泱泱的。感觉整个梅园的贵女都来了一般。 事实确实如此,很多交好的贵女甚至打发丫鬟相互通知,那些个好事的琴棋书画啥的都不看了,专门跑骑射场来看热闹,搞得诗画馆的风流才子大冬天的汗流浃背,以为是自己诗作太差了。 被问道的公子也是一头黑线,“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人。李家小姐也来了,你好好表现,争取赢了彩头送给李小姐,省的人家总是看不上你。” “得了吧,你没见陆将军也下场了,那位可是百步穿杨,有他在咱们哪有机会夺彩头。” 每个项目都会设置一些比试规则,有些逗乐的比试方能活跃气氛。既有比试,当然有彩头。骑射场今年的彩头是一枚发簪。 按照惯例骑射获胜的多是男子,那这发簪毫无疑问就是给男子的妻子或心上人准备的。这样男女互动,才会吸引各家的公子小姐争相参加宴会。 不得不说,雍王夫妇是很会办宴的。 温九隐身于乌泱泱的贵女中间,安安静静瞧着场上的一群男子们比试。 规则还挺多,一轮一轮又一轮,叫好声唏嘘声间杂着传来,贵女们一个个揪紧了帕子,温九却觉得有点犯困。 坦白说没什么意思,技术太差了,规则太简单了,就那么回事。 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才停止,旁边一人凉凉的声音传来,“很没意思吗?” 温九闻言转身,原来是沈时安和暮柒,真是哪哪都能遇见。 真晦气! 第23章 赢了彩头 她想装不认识走人却被沈时安拦住了去路,温九有些嫌恶的看了沈时安一眼,声音懒懒的回了一句,“看不懂。” 沈时安:“陆夫人不懂骑射,沈某不介意帮着解说一二。” 温九:“你离我远点,你太招人。” 饶是场上比试那么激烈,还是有很多贵女一直偷看沈时安,温九可不想被陆明岳发现,她还想看看他那个好夫君怎么和宋瑶华浓情蜜意呢。 话说宋瑶华作为唯一一个上场比试的女子,端的是光彩耀人。 沈时安笑了,“太有魅力,没办法。”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可惜小姑娘们不懂。” 沈时安:“......陆夫人懂,找了一个好夫君。” 好好好,互相伤害。 温九不想搭理沈时安,对一旁的暮柒道:“暮统领不上场吗?” 她其实挺想看暮柒上场碾压陆明岳的,陆明岳骑射功夫着实不错,可温九觉得这位暮统领才是高手。 “公务在身。” 沈时安:“你听他编,他是不屑跟这群人比试。你想靠暮统领打击陆明岳的气焰,这算盘打不响。” 温九:好吧,本也是随口问问,打不响就不打呗。 沈时安又有些欠欠的问道,“你求我,我帮你赢了陆明岳。” “你不行。” 沈时安:“......” 该死的魔音又来了,这几日他晚上做梦都是温九这张丑脸一脸嫌弃的对他说:你不行!!! 凭心说温九也不丑,但是他沈首辅见惯了顶级美女,在他看来不美即是丑。 憋了半天沈时安憋出一句,“少给我用激将法。” “不,我出自真心。” 沈时安:“......” 这个女人真克他啊,几句话就能克的他心梗。 暮柒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他要离这俩人远点,以他的经验看离近了容易被方到。 多年未上骑射场的沈首辅差点一冲动跑场子中间证明他行去,可他毕竟不是毛头小伙子,被温九气一下便罢了,哪会真乱了分寸,她不求他他堂堂首辅才不会下场。 暮柒那厮看不上的事他就看的上了? 也就陆明岳那个土包子不惜自降身份和一群公子哥们比试,一个二品将军在这种宴会上跟一群纨绔们较量,也不嫌寒碜。 温九没再理会沈时安,闪身走人了。 她不喜欢沈时安这人,哪怕他话语平和也掩盖不住他眼神间的傲慢与高高在上。 身居高位者嘛,都这个德行。 尤其是沈时安这样含着爵位出生从未经历过人生低谷的人,她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跟自己摆这个架势温九还是想把他眼珠子抠了踩碎。 暮柒见温九走了善意的提醒沈时安,“她不待见你。” 沈时安气的声音都失控了,“她待见你?” 暮柒点头,“比沈首辅观感好些。” 沈时安:“......” 他承认! 这个温九啊,她凭啥不待见自己? 论长相,论官职,论家世,论才学,论年龄,满京城还能找出比他更出色的人吗?没看见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看自己就红脸吗? 她居然不待见自己! 岂有此理! 他决定了,他要等在这里,等着看温九的热闹。 不出意外陆明岳会赢,那彩头他定然会送给宋瑶华,他等着看温九哭嘤嘤。 不过那女人应该不会哭,上次都亲眼目睹马车晃啊晃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这个女人真麻烦,得找个机会修理她一番。 他想看她哭嘤嘤。 温九倚靠在柱子上快睡着的时候,场上忽然人声鼎沸,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好嘛,这是有结果了。 她懒懒的问道:“谁赢了?” 暖秋:“陆将军。” 温九:好的,且看我表演。 不知是谁带的头,场上人争相喊起了陆将军,此时场上只剩两人,一是陆明岳,一是宋瑶华,两人都坐于马上,男子帅气俊朗,女子英姿飒飒,打眼望去那是真真的般配。 宋瑶华笑得洒脱,“明岳,你又赢我一次。” 陆明岳也笑,压低声音道:“我赢你赢,都是你赢。” 宋瑶华闻言笑容绽开,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说的对,她更希望夫君比自己强,然后亲手替自己戴上那象征着胜利的发簪。 陆明岳见宋瑶华笑容灿灿,翻身下马去扶宋瑶华,宋瑶华将一只手递给陆明岳,借力跳下马来,场上又是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二人笑着并肩走出赛场,雍王和雍王妃也过来了,小厮端着一个托盘,那托盘里的东西自不用说 ,定是此次的彩头玉璃蝶舞簪。 陆明岳看了宋瑶华一眼,“等我。” 宋瑶华笑着点头,就站在几步处等着她的如意郎君为她簪上玉璃蝶舞簪。 雍王大笑着称赞,“陆将军果然射艺惊人,所谓百步穿杨当如是。” 陆明岳微笑颔首,“不敢当。” 雍王妃亲手将发簪交给陆明岳,“发簪需赠美娇娘,去吧,将军的心上人正等着呢。” 陆明岳微笑接过,“多谢雍王爷,雍王妃。” 他大踏步径直朝着宋瑶华走了过去,骑射场的起哄声更大了,宋平洲更是大声喊了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瑶华一脸娇羞的低下头,略微侧头等着陆明岳为她插上发簪。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就在发簪即将触碰到宋瑶华发丝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夫君。” 众贵女:来了,她来了。 好戏来了。 全场肃静,大部分人等着看戏,她们不认为这个陆夫人敢惹郡主,却又盼着她能惹惹郡主。然后就有热闹看了,是谁的热闹不重要! 宋平洲气的跳脚,这死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明岳面色僵住,手也僵住,迎着温九笑意嫣然的眼神,他实在不敢不僵。当温九露出这个笑容时,就代表她很生气,要死人的。 当年附近山寨有个三当家对着温九说了几句粗话,温九就是这样笑着一刀割了那三当家的喉咙。温九狠起来比男人还狠,比自己还狠。 “听闻夫君在骑射场,我便寻了过来。这是,赢了彩头?” 陆明岳讷讷点头。 “是发簪啊,我真是好福气,刚到这就能收到夫君的礼物。陆明岳,替我簪上。” 第24章 不喜共用 直呼其名,声音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陆明岳大脑都没来得及思考就把发簪插到了温九的头上,温九伸手扶了扶发簪,“好看吗?” “九儿戴什么都好看。” 以前他时常为她买珠钗首饰,每次他都会兴冲冲的第一个冲进山寨亲手给她戴上,她都会很开心的问一句,“好看吗?” 他的回答则是,【九儿戴什么都好看】。 二人好像都想起了往事,温九露出浅笑,陆明岳则一脸怅然,还有些慌乱,九儿她肯定看到刚刚那一幕了,自己该如何解释? 或者说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九儿她不傻。 这些日子的冷落她不可能感受不到,宋平洲的那句姐夫她不可能不怀疑,京城的风言风语也传到了她耳中吧。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瞒住她,他只是想她知道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或者说戳破的再晚一些,多给彼此留些体面。 这些日子......他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宋瑶华满眼的不可思议,陆明岳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了她的脸面,他说他爱她,可眼前是怎么回事? 看到周围人们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宋瑶华觉得屈辱,悲愤,她觉得他们都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这个乡野村妇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在此刻出现,故意羞辱自己,让自己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她恨不得杀了温九。 她从不是个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之人,可此刻她想把温九踩在脚下,她真恨啊。 温九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拭去陆明岳额间的细汗,“咱们去别处转转吧,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比流云寨上的还好看。” 陆明岳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宋瑶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好字。 宋瑶华见陆明岳果真要走彻底怒了,今天他走了她就彻底成了笑话,她悲愤的喊道:“陆明岳。” 泪珠忍不住滑落,宋瑶华咬住嘴唇,复又扬起手腕道,“你送我的凝翠灵犀镯,很好看。” 她不想忍了,她要摊牌。 她要明确告诉温九她和陆明岳的关系。 旁边宋瑶华的闺中密友,徐尚书家的千金徐玉芝走过来扶住宋瑶华,“陆夫人,你手上的镯子和瑶华的镯子好像是一对呢。” 这话一说又是全场哗然,温九想装傻都装不下去了,都是陆明岳所赠,一模一样的两只镯子明显是一对儿,三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温九也没问陆明岳,实在是没什么可问的,她伸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伺候的侍女,“你,过来。” 那侍女被点名,不明所以又十分乖巧的走到了温九身边,温九褪下手中镯子,“这镯子送你了。” 众人:“......” 好一招兵不血刃。 宋瑶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和一个丫鬟戴一模一样的镯子,这是天大的羞辱! “温氏,你什么意思?” 温九实话实说,“你的镯子与我的镯子是一对儿,我这人不喜与别人用同样的东西。我既不用,压箱底也是浪费,还不如送了人。” 宋瑶华恨恨的道,“同样的东西不喜共用,同样的人呢?” 温九微蹙眉,“这世上怎会有两个同样的人,郡主应该说同一个人吧。” 陆明岳有些紧张的喊道:“郡主。” 宋瑶华恍若未闻,“是,同一个人,你夫君本郡主也看上了。” 温九淡笑,“看上了啊,用过吗?” 众人:!!! 角落里偷偷观战的沈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女人好会问,好敢问。 不愧是她! 宋瑶华和陆明岳都变了脸色,这叫他们如何回答?宋瑶华确实想明牌,可她不能承认自己和陆明岳婚前苟合吧? 见宋瑶华不说话温九又道,“若是看上了没什么,喜欢我夫君的姑娘甚多,我也不能阻止人家喜欢他。就像这只镯子,郡主看上了我也戴了数日。 可若郡主用过了,那我就介意了,我会像扔镯子一般扔了陆明岳。郡主,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用过吗?” 陆明岳怕宋瑶华冲动说出实情,忙道,“九儿别乱说,我与郡主清清白白。” 沈时安:呸! 睁眼说瞎话。 温九笑道,“陆明岳,我记得我同你讲过,失了身的男人就像肉骨头,自己啃过的可以反复啃,若是去别人嘴里晃了一圈再拿出来,我是绝对不会再碰的。 沾了别人口水的肉骨头,啧啧,想想都恶心。” 众男人: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那根被多人啃过的骨头。 众女人:有被恶心到,以前也没觉得恶心,怎么陆夫人一说这么反胃呢。 偏偏她说的好有道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创,这个热闹看的,真心堵啊。 宋瑶华被气到浑身发抖,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婚期失身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辈子,这么大的耻辱她不想背,也不敢背。 她做了皇舅舅会睁只眼闭只眼,可她若当众承认自己与陆明岳婚前苟合,那是打皇家的脸。 陆明岳整张脸憋的涨红,他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修罗场,声音难辨喜怒有些克制的道,“九儿,回家。” 温九点头,“等一下。” 她从头上拔下发簪,用丝帕擦了擦,插在了那个侍女头上,“也送你吧,别嫌脏。” 手帕当然顺手扔了。 众人:陆夫人的意思是她嫌脏。 至于说嫌谁脏,不是陆将军,就是宋瑶华。 偏偏这两人还发作不得,带簪的人是温九自己,她可以随意诡辩。 这陆夫人,可真会骂人啊。 宋瑶华脸色铁青,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她本想不顾名声趁势摊牌,她早晚要入将军府的,谁知摊牌摊了个寂寞。 温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归到普通的追求者之列,她没用过,所以温九无需让位,不会让位。 她还是陆夫人,自己还是见不得光的情妇,甚至是外室。 外室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脑海里宋瑶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止不住泪流满面。 宋平洲那日被温九骂的狗血喷头,回去被宋成洲训斥了一番,今日本不敢再出头,可是见宋瑶华被欺负的这么惨他真忍不了了,“陆明岳。” 第25章 大获全胜 陆明岳听到宋平洲喊他脚步一顿,复又恍若没听到般加快了步伐,今个脸丢的够多了,他不想再丢。他也要好好想想,如何对温九解释这一切。 可宋平洲并不会由着他走,他三步并作两步拉住陆明岳,“你说,你喜不喜欢我姐?” 温九默默退到旁边,跟她无关,她都发挥完了。 陆明岳面色铁青,“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京城谁不知你和我姐相互倾心,你当着那个粗鲁村妇的面都不敢承认喜欢我姐,陆明岳,我看不起你。” 温九:这就跟她有关了。 村妇就村妇,凭啥说她粗鲁? 她形容的多隐晦,多体面啊。 很给他们脸了。 温九清了清嗓子,“宋平洲,别逼我骂你。” 宋平洲不忿的看了眼温九,又暂时不想招惹这疯女人,这疯女人不按套路出牌,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那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以后还如何在纨绔堆中立足。 宋平洲没搭理温九,只继续逼问陆明岳,“今个你必须给我姐一个交代。” 陆明岳看了眼伤心欲绝的宋瑶华,终是不忍心,“我心仪瑶华。” 众人:丰宁郡主翻盘了? 宋瑶华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陆明岳都不敢看温九,又道:“瑶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平洲不依不饶,“你想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当初赛马场上,温九当众泣泪诉说她一路寻夫的不易和教养儿子的艰辛,惹得端帝和皇后娘娘都落下了几滴热泪。 说也奇怪,她当时话不多,态不疯,就那么哭着叙述,还是蹩脚的方言,却每一句都敲在了众人的心坎上,让众人都感慨这个村妇的不易。她们嘲笑她衣着丑陋上不得台面,却也可怜她遭遇悲惨。 今日一看,这陆夫人真真是个极会说话之人。 她曾可怜巴巴的说,“我本想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夫君面前,可夫君广贴文书到处寻我, 我实在割舍不下你我的夫妻情分。 我知晓我是个姿色平平的乡野村妇,会不会有一日,振翅高飞的鸿雁再看不上糟糠之妻?” 此话一出,陆明岳当众承诺,永不休弃发妻。 这就有意思了。 陆明岳当着帝后的面说过不休妻,他还怎么给丰宁郡主交代? 做妾吗! 好大的热闹! 也有一种可能,陆夫人主动和离,可是看目前的局面,陆夫人在做什么? 她......嗑着瓜子看戏呢。 陆明岳也不知道怎么交代,他将求助的眼光投给了宋瑶华,瑶华她肯做平妻吗? 宋瑶华看懂了陆明岳的眼光,她无奈的闭上眼复又睁开,“陆夫人,你怎么看?” 陆明岳不想休妻,她不能做妾,她要想办法把温九拉下水,最好她能知难而退。 这里有很多与自己交好之人帮腔,只要揪住她的错处,趁势对她羞辱一番,让她知晓权贵之家打交道的厉害,未必不能吓退她。 温九:“嗑着瓜子看。” 众人:她想把人气死吧。 就不怕长公主府报复吗? 宋瑶华气死,“陆夫人不要打哈哈,我和陆明岳的事,夫人觉得该如何办?” 温九:“你和陆明岳的事关我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你事,你是他妻子,我与他情投意合,我们三人注定有牵绊。” 温九气笑了,“你俩花前月下的时候没喊我,浓情蜜意的时候没约我,海誓山盟的时候没告知我。 快乐的时光你俩独享了,如今事情棘手又说这是三个人的牵绊,真真好笑。 不过你既以郡主之尊问我,这个面子我得给。 若是大婚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是陆明岳他娘亲没资格说话,除非是纳妾,我这个正室发妻倒是能做主给点看法。 所以丰宁郡主,您确定要问我的意见吗?” 众人:好一招四两拨千金,这个陆夫人真是滴水不漏,丰宁郡主又吃了个哑巴亏。 宋瑶华变了脸色,她这哪里是羞辱温九,她在自取其辱。 她若再问温九的看法,那便是认可了纳妾一说。 不可能,她堂堂郡主焉能做妾。 看来要想个别的法子。 天下是她皇舅舅的天下,收拾这个妇人不急于一时。 “明岳,你先回府吧。我们之间的事我会告知我母亲,再作打算。” 还算没有傻透气,至少自己揽了这通胡闹,明面上康乐长公主对她和陆明岳的事并不知情,保住了皇家颜面。 至于她自己,大端公主养面首的不在少数,她堂堂郡主有一段和将军的情深似海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 只要他二人婚后和乐,只要皇舅舅不怪罪旁人就不敢说什么,累月经年,最后许会成为一段佳话。 哄好自己,想通这些关窍,宋瑶华不欲再作纠缠。 今日开局便输了,再纠缠下去只会一溃到底。 陆明岳没看温九,也没等宋瑶华,只一个人大步离开。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他想安静一下。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起过愁思,如今他是真愁了。 皇帝的态度,百官的看法,瑶华的痴情,发妻的讥讽,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以为能够水到渠成,他以为能说服两个深爱他的女人各退一步,可没想到开局就是这样的修罗场。 他忽然觉得,温九怕是不会退。 今日温九的每一句每一个眼神都在嘲讽他,嘲讽的他溃不成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寨,他不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他还是她的夫君,惧内听话的夫君。 她不凶,可他就是怕她。 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似目空一切,又似拿捏一切。 目的达成,温九与雍王妃告辞后乐呵呵的走了,徒留下拳头握紧的宋瑶华和满骑射场的吃瓜群众 。 沈时安笑了,“暮柒你看她,走的还挺潇洒。” 暮柒:“大获全胜。” 沈时安略带遗憾,“原想着陆明岳不送她发簪看她个笑话,结果......看了一场更大的笑话。” 暮柒:“镯子都被人拿走了,沈首辅还有心情看笑话。” “你没派人跟上?” 暮柒转身走了,走的也很潇洒。 沈时安:不笑了,正事要紧。 第26章 伴君有道 暮柒和沈时安循着飞羽等人留下的记号一路跟到了一个农家小院,飞羽正趴在屋顶撅着屁股往下看。 离得有点远暮柒便止住脚步并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沈时安懂了,以眼神问询暮柒情况,暮柒又比了个手势,“附近有高手。” 好嘛,套圈呢。 一层又一层的相互监视。 暮柒做了个走的手势,二人退了出来,沈时安,“你觉得这个镯子不是他们要找的?” 暮柒:“不是。” “有何依据?” 未等暮柒回答,沈时安快速道:“皇家重器,必是孤品。” 暮柒点头。 他们觉得这伙人在找一件很重要的首饰,虽不知道这个首饰是什么,但必有大用,或许藏着某种身份的象征或是图纸一类的东西。 总归与天盛王朝有关。 既与天盛王朝有关,睥睨四海的天盛帝如果想把贵重物品藏在一个首饰中,这个首饰一定不是成双成对的,这不符合【唯我独尊】的帝王心智。 归来的飞羽印证了暮柒和沈时安的猜测,“镯子砸的稀巴烂,白折腾了。” 沈时安笑道,“不白折腾。” 飞羽疑惑,“人不让抓,东西碎成粉了,我看那丫鬟也没要。” “既砸碎了,就说明他们不是找首饰,而是在找首饰里藏的东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时安笑了,“多跟你们统领学学。” 飞羽:“我们头那是一般人能学得吗?” 暮柒给了飞羽一眼,飞羽摸了摸头道,“刚刚我在屋顶上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屋子里除了那个小丫鬟还有高手,屋外也有。” 沈时安:“不愧是飞羽,轻功卓绝,耳力超人。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既有高手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偷窥,被飞羽看到那小丫鬟砸镯子不就暴露首饰内藏东西的秘密了吗?会不会是他们有意误导我们?” 飞羽:“他们阻止不了,我们人多,真斗起来会两败俱伤。” 沈时安看向暮柒 ,“你怎么看?” “飞羽说的没错,他们惜命。” “他们抢东西的时候挺玩命的,死了很多人了。” “所以他们更惜命,沈首辅是文官,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些武将的心思。我最担心的事就是手下人折损,一个御林卫从选拔录用到训练培养需要大量的人,物,财和时间。” 文官则没有这层顾虑,每年参加科考的学子众多,一个空缺恨不得几百人盯着,没了一个下一个马上补位。而且文臣不易发生意外,哪像武将侍卫常有死伤。 沈时安懂了,“若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有人助一人突围。若找不到东西,他们就保存实力。” 飞羽乐呵呵,“头儿,你不让我们对那伙贼人下杀手是不是也在保存实力。” 暮柒点头,“若下杀手双方都会伤亡惨重,对方对首饰志在必得,我们要隐藏实力一击而中,而不是硬碰硬。 况且他们不止在大端找,各国都有他们的人手,为了小概率事件把半个御林卫都搭进去太不划算。我们只确保一点,若有东西,让它出不了大盛。” 沈时安闻言道,“说的也是,暗卫培养尚且不易,更何况在世家望族中精心挑选的御林卫。” 御林卫事关皇帝安危,大多会从人口众多且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家族中挑选,这样挑选出来了人为了全族利益不会有谋反之心。 沈时安:“温九恰好把镯子给了那个小丫鬟,暮统领觉得是巧合吗?” “我从不相信巧合。” “既如此暮统领要不要亲自盯一下,我上次派到陆家的暗卫里有两个高手,结果贼人混进去了他们毫无察觉。怕这事得暮统领亲自出马了。” 端帝命暮柒和沈时安共同调查此案,双方既各自出人各自调查,又要通力配合,相互合作。 暮柒清了清嗓子,“我对陆夫人更衣没兴趣,论武功高强沈首辅未必输我,可以亲自会会那人。” 沈时安:“......你对陆夫人更衣没兴趣,本首辅就有兴趣了?” 暮柒:“有没有兴趣得问沈首辅自己。” 沈时安无奈的指了指暮柒,“推诿。” “因那人吃亏的不是我,我觉得沈首辅当亲自报了这个仇。” 沈时安:“......” 这个暮柒以前没太多接触,还觉得是个刚直忠正之人,如今......果然人不能接触太多。 沈时安当然没去盯着温九,他堂堂首辅哪有这闲功夫,无论是他还是暮柒都各有要务在身,这首饰案不能不查,也不能太查,还不能无事可查。 若不查,皇帝老儿要疑他们不忠; 若太查,把贼人逼得不敢动作,到最后不仅找不到线索还会被贼人磨刀霍霍重点针对; 无事可查也不行,隔三岔五的总要跟皇帝老儿汇报一下,有汇报就代表有进展,就代表他们干着活呢。 总之这伴君啊,要会尽职尽责 ,也要会偷奸耍滑。 重点是拿捏好这个分界。 为了有事可查,丰宁郡主的那只镯子他们没从陆明岳那里拦下,也没告知丰宁郡主镯子与贼人之事。所以下一步就是盯紧丰宁郡主,看看贼人有什么动作,再顺便出出工出出力写个札子跟端帝汇报一下。 至于丰宁郡主的人身安全,那更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论及暗卫之多,沈时安在京中排第一,丰宁郡主能捞个第二,那可是长公主府和宋氏全族娇宠长大的姑娘。 辞别沈时安,回到卫署,飞羽开始嘚巴嘚,“头儿,刚刚沈首辅的意思是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进了陆夫人的房间,还偷看陆夫人脱衣服?” 暮柒:“......是更衣,事关女眷,措辞文雅些。”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谁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自由进出,真是奇了怪了。 让我抓到这人定扒了他的皮,这不是不把小爷放在眼里吗。还敢偷看陆夫人更衣,等我抓到他先把他扒光了挂城门上晾几日。” 第27章 我不会让位 暮柒挑眉,声音凉凉的道,“你要扒了他的皮,还要晾几日?” “对啊,谁家暗卫干这缺德事,贼有贼道,人家陆夫人更衣他不知道闭眼吗?这无耻的色胚子。” 暮柒:咬牙切齿,咬了好几次牙才克制住把飞羽踹出去的冲动。 “知道了,滚出去吧。” “啊?滚去哪?” “去陆家盯着,抓贼去。” 飞羽兴冲冲,“得嘞,您等着瞧好吧。” 飞羽出去后暮柒揉了揉两边脸颊,咬牙咬的太用力了有点疼。 那日,那日他为何没闭眼呢? 一下都没闭!!! 暮柒心情难得焦躁,焦躁到想把飞羽抓回来暴揍一顿。 陆府。 直到深夜陆明岳才一身酒气的回来。 暖秋:“姐姐,我听说陆将军回府了,直接回了书房。” 温九不以为意,“他的消息不用打听。” “我就是心疼姐姐,他怎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心仪郡主。无论如何他该来给姐姐一个解释。” “他心仪郡主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不一样,以前偷偷摸摸的证明他还在意姐姐的感受,如今怕是在意郡主的感受多过姐姐了。” 温九笑笑,连暖秋这个直性子都看出来了。 不过她早就不在乎了。 已经沾了屎还在意这屎粘的是多是少吗? “我不在意了,你也不要在意。这将军府我还想待段日子,你要谨言慎行,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姐姐放心,我晓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明岳来了温澜院,那样子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湿漉漉的,未来得及绞干。 温九在桌旁坐着,手里摆弄着黑白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见陆明岳进来,她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一眼,又专注的摆弄棋子。 陆明岳见温九没理他,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温九身前,单膝跪地,抱住了温九的腿。 以前在山寨时,他惹她生气了就会这样哄她,像只讨饶的小狗。 那时这样的行为是夫妻情趣,如今这样的行为,呵,温九只觉得好笑,还有点恶心。 “陆明岳,离我远点。” 陆明岳抱的更紧了,他将脸贴在温九腿上,声音哽咽,“九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如今这步。九儿,你能原谅我吗?” 温九:“你先离我远点,咱们再说话。” “我知道你嫌弃我,我沐浴过了。” 温九:“......” 好吧,脏而自知,证明她以前教导的不错。 “九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陆明岳,我是不是该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办?” 陆明岳闻言身子微僵,他在等着温九的后话。 “你希望我与你和离吗?” 陆明岳闻言身子直起,他正视着温九的眼睛,“不,我不要你离开我。九儿,你我是结发夫妻。” “结发夫妻?你今晚来找我是想让我做结发的妾吧?” 被戳中心思的陆明岳不敢直视温九的眼睛,“康乐长公主听说了今天的事,发个好大一通脾气。九儿,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担心你。” 温九被气乐了,“你担心我什么?” 陆明岳斟酌半晌道,“皇室体面大过天,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温九忽然将整个棋盘砸到了陆明岳脸上,陆明岳不及躲闪被砸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与另外进门时便肿起的半边脸很对称。 棋盘重重落地的哐当声中,陆明岳不可思议的看向温九,“九儿。” 温九冷笑,“顶着半张肿脸来卖惨吗?那我就让你惨的完整些,去,滚回长公主府,让你的丰宁郡主看看哪边脸肿的更严重。 陆明岳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挂我名下的男人,就算是打脸,我也得比别人打的狠。“ 不知是鼻子还是耳朵的鲜血顺着陆明岳的指缝流了下来,陆明岳无奈且自嘲的轻笑出声,“九儿还是当初的九儿,未曾有过半点改变。” 温九:“别提以前,陆明岳,你朝后看。” 陆明岳不太听得懂温九话里的意思,他此刻也没心情探究,“我左脸不是瑶华打的,是长公主打的。九儿,我尚且如此,我都不敢想象你会面临什么。” 温九嗤笑出声,“我面临什么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从你招惹宋瑶华的那一刻起,要么是做好了放弃我的打算 ,要么就是置我于险地。 陆明岳,你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四处张榜找我的?恩? 为了重情重义的名声吗?是不是江楚到处都没我的消息给了你勇气,你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你想踏着我的尸体为你的好名声铺路,还能让你的瑶华郡主更爱你一层。 外人再说起你和丰宁郡主的婚事再不会说你高攀,反而觉得你这种情深义重不忘发妻的男子光明磊落配的起郡主。 你可真是当了婊子还没忘了给自己立个牌坊,天底下的好处都给你算了,你担得起吗?” 陆明岳心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温九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他的心尖上,震碎他的虚伪,他的自私,他的贪婪,他的沽名钓誉,他的蓬勃野心。 可他又觉得委屈,他对温九并非毫无感情,他从未盼着他死,他只是以为她已死在六年饥荒与战乱之中。 在军营中,他也会偶尔惦记她,只是这惦记被郡主的深情和建功立业途中的苦累冲淡了。 他得狡辩。 “九儿,你竟这样想我。自你回京,我何曾薄待过你,将军夫人的名分和体面我没给你吗?为了你的感受我数次委屈瑶华,你与瑶华同处时我都是偏袒你的。” 温九:“我只问你一句,当初我出现在赛马场时,你有没有一点遗憾?遗憾我没死,恩?” 陆明岳想说没有,可看着温九的眼睛他不敢说,他开始转移话题,“九儿,我和瑶华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温九嗤笑出声,“不然呢 ,你觉得我是瞎还是傻?你的心不在将军府,我岂会感觉不到。” “所以今天,你故意出现在赏梅宴上,故意羞辱我和瑶华。” 温九被气笑了,“怎么?许你和宋瑶华把我当傻子耍,不许我反击吗?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陆明岳,你也不想藏了吧,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如今的夜不归宿,你也想光明正大的迎娶郡主做皇家女婿吧。 我今个去赏梅宴,其实是在帮你。” 陆明岳被说的羞愧不已,“九儿,我没有,我知道早晚藏不住,可我真的不敢也不想你知晓,我怕失去你。”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更爱温九还是更爱瑶华,九儿给他一种家的感觉,很踏实,很亲切。而瑶华,会让他觉得生活热烈,不负此生。 他是更爱瑶华的吧。 九儿更像是亲情,瑶华才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爱,炽热,轰轰烈烈。 第28章 我要掌家 温九不想再继续这个藏与不藏,知与不知的话题,“你刚刚说你偏袒我,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以为的偏袒只是你生而为人该给正妻的尊重和体面,那只能证明你还是个人,无关偏袒。 我与瑶华郡主三次见面,第一次她赠我丫鬟你收了,你允她监视我;第二次她说你答应送她镯子你认了,你允她挑衅我;第三次你承认心悦她,你帮着她一起糟践我,恶心我。 陆明岳,易地而处,这种偏袒你要吗?你若喜欢,赶明个我也找个相好的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偏袒,看你会不会喜滋滋的说我娘子待我真好。” 陆明岳急了,“你怎能这么说。” “怎么?你做的我连说都不能吗?” “男人和女人怎能一样。” “是不一样,但也可以一样。这个就需要你慢慢体会了。” 陆明岳有些愠怒,“九儿,你别胡闹。你若敢找旁人,我必将那人千刀万剐。” 温九笑了,“你暂时放心,这将军夫人的位子我还不打算让,不会让你抓到把柄。” 陆明岳眼神复杂的看向温九,“九儿,我真的很难。” “难吗?很好解决啊,你与宋瑶华断了不就行了。你做你的将军,她当她的郡主,皆大欢喜。” 陆明岳沉默片刻,“若是再早些就好了,如今,九儿,我得对她负责。” “睡了是吧。” 陆明岳不敢看温九,也不敢回应温九。 温九:“别说什么若是再早些就好了的话,就算时光能倒流,你还是会选择爱上宋瑶华,还是会选择睡了她。丰宁郡主主动献身,若不上你会抱憾终生。 陆明岳啊,你这种人,怎么形容呢,穷人乍富,小人得志,最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和澎湃的野心。 一阵轻柔的风就能把你吹的分不清东西南北,非是风飘,而是你飘了。” 陆明岳被温九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偏偏他还不敢反驳。 他有愧。 “九儿,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你这些日子少外出行走,今日瑶华吃了大亏,长公主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会容忍他们伤害你。 我已跟长公主和瑶华表明态度,揽下罪责,让她们不要牵扯你。但长公主能否听得进去,我也不敢保证。” 他必须提醒温九,一来是他确实不希望温九受到伤害,二来,他希望温九知难而退,能够主动让出正妻之位。今晚长公主的态度很强硬,出乎他意料的强硬。 她说他若处理不好此事,她会让他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他千里投军,六年浴血,怎会折在后宅之事上。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温九能让一步,待他来日得势,不再惧怕长公主,他定会好好补偿她,他还可以帮她还了长公主今日的羞辱。 “说的跟你多好心似的,你先陷害我成了罪犯,又怕监斩官来砍我的头,好人坏人都让你做了。你刚刚说什么,揽责? 陆明岳你仔细听着,那是你的罪责,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你别往我身上泼粪水,怪恶心人的。 另外,你的瑶华吃了大亏是她自取其辱,而我受到的屈辱却是你陆明岳强加给我的,以后说话前先擦亮你的瞎眼,别是非不分胡咧咧。” “九儿,你挖苦我我认了,我还是要与你说明白如今的情况。” “若我被弄死了,那是我的命;若我没被弄死,那是你的命。” 陆明岳叹气,坐享齐人之福得意是真的,如今夹在中间犯愁也是真的。 九儿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再去求求郡主,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九儿,若是瑶华以平妻之位进府,你能不能同她好好相处。” “只要你们不来恶心我,我不会去找你们的事。” 陆明岳肿的跟猪头似的脸已看不出欢喜,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没有成功说服温九让位,可她肯让瑶华以平妻之位进府便是一件好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同瑶华商量。你放心,我日后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温九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要正妻之位,还要掌家权。一会记得让管家把对牌送过来。“ 陆明岳微微犹豫后答应了,瑶华从不在意黄白之物,且她的天地在军营,在朝堂,没必要将她困于后宅琐事之中。九儿掌家也好,他们三人各有分工。 他与瑶华打江山,九儿负责守富贵。 极好。 陆明岳很自觉的离开了,如今二人在不同房这件事上很有默契。 掌家对牌很快被送到温九房中,温九看都没看一眼,她困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飞羽守了一整晚连个贼影都没看见,他打着呵欠补了半天觉,又打着呵欠来了卫署。 暮柒:“抓到人了吗?” “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估计难了,如今镯子不在陆夫人手上了,贼人还去干吗?总不能真喜欢看陆夫人更衣吧。” 暮柒:“......” 他那日就不该多那句嘴,他挖苦了沈时安一句,飞羽不知道要挖苦自己多少句。 这狗东西。 “守不到人还不回来,蠢。” “我开始想回来着,后来你猜怎么着”,飞羽开始兴冲冲。 暮柒瞪了飞羽一眼:“说。” “陆夫人把陆将军骂的狗血淋头,不对是生生把陆将军骂成了一条狗。那么重的棋盘对着脑袋就砸下去了,看着真过瘾。” 暮柒:“她还动手了?” “可不是,陆将军那血刷刷的往下流。” 暮柒点头:“能文能武。” 飞羽:能文能武还能这么用? 然后飞羽从头到尾绘声绘色的叙述了一遍温九是如何骂陆明岳的,暮柒倒是也没打断他,少有的有闲心听八卦。 “听完吵架怎么还不回来?” “听的太过瘾了,我在梁上回想了一下陆夫人骂人的话,越回想越带劲,然后直接睡着了。” “所以你今个上午是无故旷工。” “哎头儿,我去抓贼了。” “你都跑人房梁上了,贼还去做什么?跟你抢地盘吗?” 飞羽:“......” 第29章 她不及你 暮柒:“墨辞,把飞羽扒光了挂树上。” 墨辞面无表情认认真真的请示,“挂多久。” “半个时辰。” 飞羽傻眼了,“头儿,这是白天,大白天啊。” “大白天好,给大家做个警惕。” 飞羽都快哭了,“头儿,头儿,给留条底裤行不。” “留条吧,省的辣眼睛。” 飞羽:呜呜呜,他想哭。 平时犯的错比这大多了,也没见头儿这样过啊,头儿定是心情不好,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呜呜呜! 好冤! 焦躁了一整晚的暮柒终于舒然了,有仇不报绝对不行。 次日,温九带着暖秋清点公库,陆明岳则顶着一张肿脸去见宋瑶华,宋瑶华看到陆明岳的脸就急了,“谁打的,说,谁打的你。” 陆明岳安抚的抱了抱宋瑶华,“我昨天同她谈过了。” 宋瑶华怒道:“是温九打的你?她怎么敢?” 话未说完她便往外冲,她的男人,她温九怎么敢打!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男人,她凭什么打。 陆明岳赶紧抱着宋瑶华,“瑶华,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凭什么打你,啊,陆明岳,你就由着她打你”,宋瑶华气哭了,又心疼陆明岳,又生气陆明岳对那个女人一再退让。 陆明岳半开玩笑半赌气的道:“两边脸对称一下。” 宋瑶华瞪了他一眼,“你在生气我母亲打你。” “没有,岳母大人是长辈,长辈教训晚辈哪敢有怨言。咱们说下正事好不好?” 宋瑶华抱着陆明岳哭了,“不好,我心疼你。” 陆明岳抱着宋瑶华哄小孩子似的安抚着,“好瑶华,不疼,一点都不疼。” “才怪。” 陆明岳叹口气,“只要能迎你进陆府,纵使再挨百次打千次打我也甘愿。”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我才不舍得。说说吧,你昨天和她怎么谈的。” “我想让她让出正妻之位,她不答应。” 宋瑶华生气的瞪了陆明岳一眼,“就怕不是她不答应,而是你不舍得。” 陆明岳举起手指做起誓状,“天地良心 ,我真的跟她谈了这件事,我若说谎,” 话未说完就被宋瑶华捂住了嘴,“不许你胡说八道,我信你。可是如今怎么办?” 陆明岳叹气,“我亦不知,我曾当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说过永不休妻,我若休妻便是欺君之罪。” 宋瑶华气道,“那还不是怪你,瞎承诺。” “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办法不承诺。”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温九扮猪吃老虎,怕是混进赛马场都是她算计好的,众目睽睽之下逼得你立下承诺,她便可稳坐将军夫人之位。” “她很聪慧,素有谋算。” “你又夸她。” “终不及你。” 宋瑶华半真半假的问道,“是身份不及我吧。” “身份不及是真的,除此之外,相貌不及你,才华不及你,胸襟不及你,武功不及你,性格不及你,入我心亦不及你。” 宋瑶华笑了,“你少哄我。我看那温九身段极好,走起路来端庄雅致又绰约多姿,你刚刚没夸我身段比她好,我不开心。” 陆明岳凑近宋瑶华耳边,“我有多喜欢你的身段你还不清楚吗?恨不得死你身上。” 宋瑶华羞得轻轻捶了陆明岳一下,“你又孟浪。” 陆明岳笑,“还请郡主原谅则个。” 宋瑶华脸微红小声问道,“你怎么那么贪,我有那么好吗?” “好,好得不得了。” “那我好还是她好,我说的是在床上,你喜欢和谁,” 后面的话宋瑶华说不下去了,陆明岳微愣怔才道,“我那会是毛头小伙子,满脑子光想着扩充山寨,不在意此事,你若不提我都快忘了。 瑶华,我只对你沉迷,沉迷了三年,日日想你,夜夜想你,又觉得亵渎了你。” “讨厌 ,你敢私下肖想郡主。” 陆明岳轻吻宋瑶华耳垂,“我也不想,实在忍不住。会憋疯的那种忍不住,瑶华,我又忍不住了。” 宋瑶华气的跳脚:“你,你怎么这样,才上午,昨晚不是刚做了。” 陆明岳打横抱起宋瑶华放到床上,“上午也做,瑶华,我要不够你。” 这次,陆明岳格外卖力,他想让宋瑶华怀上他的孩子。 若是瑶华有了他的骨肉,长公主定会让步。 想到长公主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陆明岳一上午都没让宋瑶华下床。 长公主和宋驸马的院子。 大丫鬟轻声汇报,“长公主,陆将军又去了郡主院子。” 长公主脸色并不好,“去就去,整天跟长在长公主府似的。” “那奴婢去熬汤。” 长公主都惊到了,“他二人又在胡闹?” 大丫鬟面红耳赤的点了下头。 长公主气死,“这个蠢丫头,昨个才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今个又纵着陆明岳这个混账。 整日这么胡闹,避子汤喝多了影响身子可如何是好。” 大丫鬟没敢说昨晚二人已经在一处了,昨晚长公主掌掴陆将军生了大气,她实在没敢汇报。 宋驸马揽着康乐长公主安抚,“别生气,瑶华贵为郡主,找个男人寻些乐子算不得什么。 她今年十九岁了,寻常人家早就做母亲了,你也不能总拘着她。” 康乐长公主瞪了宋驸马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是拿我瑶华为你外甥铺路呢。” “婉如,你怎可这样想我,瑶华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愿她快乐过一辈子。 她有你这个好母亲,怎么享乐都不过分,何况陆将军年轻有为,颇受陛下器重,是顶好的夫婿人选。 六年前那件事后各国都缺良将,一个用兵有道的将军对大端何其重要你不会不知。 陛下仁厚容得下强将,若是三皇子再登上那个位置,陆家繁盛四代无忧,瑶华会一生顺遂。” 康乐长公主也点了点头,她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连带着瑶华亦是荣宠加身尊贵体面不输公主。可若是她去了或陛下去了,谁再来庇护她的瑶华。 第30章 不要动她 她一生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她要把女儿一生的路都铺好。 若太子登基,瑶华怕是会受冷遇。她与皇后娘娘做姑娘时就有矛盾,这些年二人更是互看不顺眼,端帝起初还调和一二,后来见调和无用也只能由着她俩去闹。 她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至亲,就算和皇后对上她也没吃了亏。估计谢明懿早就等着秋后算账呢,所以万不能让太子坐上那个位置。 思及此康乐长公主又问道,“可曾探听到了,那个温氏同意做妾了吗?” 大丫鬟回到:“好像是没同意。” 康乐长公主气的将杯盏扫落在地,“岂有此理。” 丫鬟婆子们吓得跪了一地,宋驸马道:“对陆将军别逼得太紧,昨个你已经打过他了,别让孩子跟咱们生分了,也别影响瑶华他二人的感情。” “那你说怎么办?” “帮帮陆将军,他不方便做的事我们来做。比如说,我们可以让温氏失去做将军府主母的资格。” “你的意思是?” “她若没了名节,只能自请下堂。” 康乐长公主沉思片刻唤来暗卫,细细安排了下去。 宋瑶华的院子,云雨初歇。 宋瑶华面色酡红躺在陆明岳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圈,陆明岳亲了她一下,“刚刚讨饶,这会又开始调皮。” 宋瑶华笑,“就调皮,谁让人家喜欢你。” 陆明岳笑笑,“瑶华,你可愿做我平妻?” 宋瑶华先是不可思议,继而愤然起身,“陆明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堂堂郡主,你让我做平妻?” 平妻亦是妾,一个平字,不过是让这个妾的身份体面了一点。 陆明岳:“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想日日拥你入睡,我想你做我陆明岳的妻子,我想在人群中也能光明正大的牵起你的手,瑶华,我不想等了。” 宋瑶华委屈的眼泪都流了下来,“陆明岳,你怎可如此羞辱我。” 陆明岳也十分心疼,他一点点吻去宋瑶华的泪水,“我怎舍得,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没办法,你整日说没办法,你为什么不去温九那里想想办法。” 陆明岳苦笑,“昨个已经想过了,她不退让。” “她不退让,我就能退让了吗?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自然是你更重要,也是你最心疼我,理解我。她脾气倔,一根筋跑到底,她说了不同意便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瑶华,你疼疼我吧。” 宋瑶华气的心梗,又不舍得责骂陆明岳,她喃喃道:“我去找母亲,她定然有办法。” 陆明岳正色道:“瑶华,不要让长公主伤害她,否则我会愧疚终生,再难面对你。” 宋瑶华又被气哭了,“你威胁我,你为了她威胁我?” “不是威胁,瑶华,长公主手腕强硬,我是怕,我怕我再不敢亲近你,我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这世道想毁掉一个女人很简单,光是名节二字就能除了温九做将军正妻的资格,她是我发妻,是亲人,还是朝儿的娘亲,若有人害她,我绝不能原谅。” 宋瑶华气道:“你这样在意她,我便让我母亲杀了她。” 陆明岳变了脸色,“瑶华你别胡闹,我认真的同你讲,不要动她。” 宋瑶华泣不成声,“你竟如此维护她,你竟如此不信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蛇蝎心肠吗? 我是骄纵了些,可我堂堂上阵杀敌的女将军怎会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是那种毁人名节的事。” 陆明岳抱住宋瑶华叹气,“我自是信你的,我只是害怕长公主,” 宋瑶华:“我会同我母亲讲清楚。” 陆明岳点头,“瑶华,能否请陛下做主。” “什么?” 陆明岳不好意思道:“请陛下做主为你我赐婚。” “你我成婚自然要请皇舅舅赐婚的,哦,你的意思是?” 宋瑶华忽然反应过来陆明岳的意思,陆明岳点了点头。 宋瑶华蹙眉,“诰命夫人是皇舅舅亲封的,皇舅舅是个明君,他怎么能下旨命臣子贬妻为妾呢。 除非寻到温九的大错处,或名声累及将军府,或与大端的稳定有关。 可是她一个普通女子,哪就犯了这么大的错,难怪旁人陷害女人总是从名节上做文章,旁的大事女子想做都没有机会做。” 陆明岳轻笑出声,“听你说到最后,颇有些为女子打抱不平的意思。” “确实不平,哎,若不是爱上同一个男人,我怎么会为难一个女人。明岳,我很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瑶华有些头痛的靠在陆明岳怀里,陆明岳则在认真思考宋瑶华刚刚的话,名声累及将军府或是对大端稳定不利,未尝不能达成。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用这种招数对付温九,最好是陛下下旨或瑶华让步。 再等等吧,若是瑶华肚子争气就好了。 自己再努努力。 宋瑶华去找康乐长公主说了不要对温九下手之事,康乐长公主都气乐了,“宋瑶华,陆明岳是给你下药了吗?你维护他,还要护着他发妻?” “母亲,温九是无辜的,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理亏。” “你来同我讲大义?你若讲大义就进不去将军府的门。 也好,我再为你寻个别的好亲事,我现在放出话去明个门槛就会被踩烂,可你舍得他吗?” 康乐长公主对这个女儿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母亲教我大义,引我向善,如今又怎么能利用权势去压迫一个弱女子。” 康乐觉得脑仁疼,女儿教的太好也不行,“以往我教你如何为善,今日开始我便教你如何作恶。 你贵为郡主光有善不行,还要狠的下心。瑶华啊,这世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绝对的善恶,是母亲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宋瑶华:“母亲,你说过作恶易遭反噬,若是温九出了事,陆明岳会恨我一辈子。” 康乐气死,“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陆明岳。” 第31章 找人背锅 宋瑶华正色道:“不是,就算不是为了他我也不想用下作肮脏的手段对付一个等了丈夫六年独自养大儿子的女人。” “你这会知道她不容易了,早做什么去了?你将身子给了陆明岳,你现在还有退路吗?” 宋瑶华脸涨红,有些撒娇有些尴尬道:“母亲。” “我把你宠坏了,我不过去庄子上泡个温泉,你就敢跟陆明岳私定终身做下如此蠢事。他得到了你便不会再珍惜你,他是不是哄骗你做平妻了?” 宋瑶华沉默,她不想承认,不想母亲对陆明岳印象不好。可她也不敢否认,她不想对母亲说假话。 康乐长公主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她恨恨的道:“陆明岳,他怎么敢?” “母亲和父亲不是都支持我和陆明岳在一起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们都以为他的发妻死了。” “难道现在你们不支持吗?宋家不支持吗?” “你,”,康乐长公主被宋瑶华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与陆明岳在一起,你们都乐见其成。既如此,母亲为何还要提那件事羞辱于我,高阳公主养了十几个面首,我不过是与心爱之人贪欢,又有什么可羞耻的?” 康乐长公主:“......” 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继续叹气,“瑶华,你与高阳不同。” “怎么不同,她是公主,可我受皇舅舅喜爱一点都不少于她,我们都是皇外公的血脉,我就不尊贵吗?” 康乐长公主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高阳志不在后宅,也不在享乐。 她心思缜密,善弄权谋,那些个面首好多都是谋士,还有很多重臣跟她亦有牵扯。 她不爱男人,也不在意男人,你能做到吗?你与她的路不同,你只需按部就班的过活,母亲能保你荣华一生。” “她善弄权,女儿善领兵,我不比她差。” 康乐笑了,“是是是,我的瑶华当然不比那死丫头差。” 高阳公主是皇后嫡出,她向着娘亲,和康乐长公主这个姑姑很不对付。 “母亲,你就答应我吧,不要动温九。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动她,还有什么办法?陆明岳又不肯休妻。” “他若休妻是欺君之罪,他也没办法。” “你少替他辩解,他若想做有无数种办法,他是不想自己动手,他把事都推你这了。你要么吞下委屈做平妻,要么手沾污浊料理了温九。” “能不能让皇舅舅下旨?” 康乐气死,“又是陆明岳同你说的吧,这个陆明岳,若不是他能征善战又得了你的真心我必弄死他。” “母亲。” “让你皇舅舅为了你的婚事背负骂名?帮着外甥女同别的女人抢夫君?你们的脸面重要还是陛下的脸面重要?那样还不如我出面打死温九呢。 陆明岳这个混账玩意,我早该看出他是沽名钓誉之徒,以往他装的太好被他骗到了,这个狗东西。” “母亲你别骂他了,他也没办法。他若真对温九下手女儿才不敢嫁他呢,他大节不亏又真心爱女儿,这便足够了。 我也不怕他以后对我不好,有您和宋家在,有三表哥在,他必不敢负我。” 听到宋瑶华这么说康乐长公主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你能这么想,总算没傻透气。” 宋瑶华过来抱住康乐长公主,“女儿真心爱他,却也不是个蠢货,我肆意妄为依仗的是母亲。他如今爱我入骨,可一辈子太长了。 待我年老色衰他未必不变心,可若是三表哥登上那个位置,他变了心也得装作没变心,他必须对我好一辈子。 所以母亲,你与父亲的谋划我都懂,我必须嫁给陆明岳,他对于我们长公主府对于宋家都很重要。” 康乐长公主很欣慰的拍了拍宋瑶华,“女儿长大了,知道谋划了。” “当然了,又不是只有高阳会谋划。” “是是是,我的女儿最聪慧。” “母亲,婚事咱们从长计议,您别动温九,莫要让我和明岳离了心。” 康乐长公主心思微动,她派自己的暗卫对付温九确实莽撞了,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落下证据。 陛下那里不可行,陆明岳那里指望不上,温九必须得处理。 女儿怕与女婿离心,她便不能亲自动手,要找个背锅之人。 宋瑶华离开后,康乐长公主召回暗卫,又唤来身边的老嬷嬷耳语了几句,又道:“一定不要让平洲发现此事与长公主府有关,他嘴巴不严实,引导他就行了。” 老嬷嬷点头,“老奴明白,他贴身小厮的表弟是咱们的人。” “恩,尽快办,越早越好。此事虽不是长公主府出头,可也要让外人看看得罪长公主府的下场,不然他们还以为我的女儿是好欺负的。” “是。” 宋平洲自小与宋瑶华亲近,就算康乐长公主不派人挑唆,他也憋着劲想为宋瑶华出气呢。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温九欺人太甚。” 小厮顺子道:“就是,简直没把咱们宋家和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小爷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顺子,你说爷派人揍她一顿怎么样?” 顺子想了想,“小的觉得可以,但是当街揍二品诰命夫人,这事万一查到咱们身上挺麻烦的。而且打了她她还能养好伤,没啥大意思。” 宋平洲不乐意了,“你还挑剔上了,那你说怎么办?” 顺子揉揉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子,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说,赶紧的。” “今个上午我跟表弟聊天说起陆夫人嚣张欺负了咱家郡主,我表弟说了句话小的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 “啥话?” “一个女人有啥难搞的,把她往窑子里一扔,你看她还嚣张的起来不,陆将军不把她浸猪笼都便宜她了。” 宋平洲闻言眼神一亮,复又压低了声音道,“污二品诰命夫人的名节,这可是大事。” 顺子乐了,“那如果陆夫人主动去找小倌呢?” 宋平洲激动的直拍手,“好啊,这个办法好。只要把温九往楚风楼一丢,再派人假装不经意撞破她的身份,她必身败名裂,到那时我姐夫再护着她也不可能再让她做正妻了。” 第32章 被算计了 楚风楼,京城最有名气的小倌馆。 主要是好男风的公子哥们消遣的场所,偶尔也有浑身包裹严实的贵女去消遣一番。 楚风楼非常注重客人隐私,女性宾客到场消费会有习过武的丫鬟婆子抬着步障跟随,旁人想故意撞破女子身份很难。 当然,女子消费比男子也要贵上很多。 宋平洲打定主意便着手行动,他也留了个心眼,这事不能让侯府的人动手,万一被陆明岳查到会伤了两家情分。 虽然他此举是在帮姐姐姐夫,但是姐夫极爱面子,自家夫人逛小倌馆着实不是啥有面子的事,相反他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所以这事得让别人干,花钱就是了。 一处小院中,烈焰恭敬的道,“主子,今个接了一个活,是威武将军府的。” 寻常活儿主子是不过问的,遇有权贵之家的活他要主动汇报,这样主子便能知晓一些官宦之家前院后宅的私密事,而这些事有时会与朝局有所牵扯。 被唤作主子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衣,正仰靠在躺椅上闭目晒太阳,本兴致缺缺的他闻言眼帘微抬,“什么活?” “把将军夫人送进楚风楼,寻个房间放那就行。” “买家是谁?” “忠勇侯府的宋平洲。” 锦衣男子淡淡应了声,“恩。” 烈焰:“若没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恩。” 烈焰退至门口处,锦衣男子忽然道,“何时动手?” 烈焰:“明日酉时三刻把人放到房间。“ 锦衣男子轻声笑了,“挺巧。” 温九这两日忙着清点公库的物件,每天累的沾枕头就能睡着。今个清点完了大件,便回房间补了个觉,烈焰摸进房间的时候她还睡着。 烈焰刚要动手,锦衣男子飞身而入,烈焰见状有些意外,主子怎么来了? 锦衣男子快速点了温九的昏睡穴,将人扛起便飞身出了房间,烈焰赶紧跟上。 沈时安今个约了楚风馆的青梧公子品茶。 青梧公子虽沦落风尘,在京中却颇负盛名,他擅琴擅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每逢青梧公子设局雅集,京中公子哥皆争相赴会,为求与他对弈一局、和诗一首,不惜掷千金。就连傲娇纨绔的宁王世子,也常捧着珍宝,巴巴地候在房间外,只为得他一笑。 若是寻别的小倌,那是件上不得台面之事,可若能与青梧相交,会羡煞一众公子哥们,尤其是好男风的公子哥们,他们将青梧奉若天人。 青梧非常给沈时安这位首辅大人的面子,他亲自到门口迎接他,又亲自引着他进了房间,“沈首辅,请进。” 沈时安迈步走进,青梧落后一步跟随,下一刻二人的表情同时诧异片刻又恢复如常,沈时安审视的看了一眼青梧,“青梧公子还有贵客?” 青梧上前,“沈首辅莫怪,应是下人安排错了房间。” 栖梧居是青梧专用的房间,居然有人擅闯,他亦心中不悦。 身边跟着的小厮赶紧道,“小的这就去喊醒这位夫人。” 青梧:“带到别的房间妥善安置,再叫人安排个公子好生伺候着。” 能来楚风楼的夫人都是贵客,没理由怠慢贵客。 桌子上趴着睡着的温九悠悠转醒,一个 ,两个,三个......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小郎君?莫不是她最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小厮正要上前去请,温九已经晕晕乎乎站起身来,“这是哪?” 沈时安也很想问一句这是哪,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温九!!! 这个女人来找小倌? 不愧是她! 小厮不敢怠慢:“回夫人,这是楚风楼,您睡着了。” 温九嘴里嘀咕着,“楚风楼,楚风,?” 她猛然清醒过来,声音略显激动和意外,“小倌馆?” 楚风楼可是京城最豪华阔气的小倌馆,她早就想带暖秋来看看了,听说里面的小倌姿容倾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传言中那般好看。 看到眼前的青梧,温九觉得传言还行。 没那么好,但在男风馆中也算极品。 只不过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清俊有余却略显女气,她还是喜欢阳刚一点的,看着就中用。这种弱柳扶风型的不适合她,应该是公子哥们喜欢的款。 小厮:这夫人的说法好不文雅,当着青梧公子的面怎么能这么说呢? 青梧闻言笑道:“正是,请问夫人是来寻哪位公子的,可让小厮帮忙带路。” 温九:我寻你大爷,我是想寻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很明显她被人算计了。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确定眼前之人是沈时安后,她觉得根本不是事。 沈时安正一脸玩味唇角微勾的看着她,意思是被我发现了吧,陆夫人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温九:“沈首辅不是说从不逛青楼吗?” 沈时安:“......\" 好好好,他还没开始出言讥讽她,她倒来质问他了。 这女人见了他一点不显慌乱,就算脸皮堪比城墙也要考虑下名声和小命的问题吧,她逛楚风楼的事若传出去怕是陆明岳会劈了她。 这对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时安没好气道,“本首辅素爱茶道,与青梧公子相约品茶。” 温九一副了然和理解的模样,“哦。” 难怪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不逛青楼,原来是在府里玩女人,在府外玩男人。 沈时安:“......” 她好像误会了。 莫名不爽。 大端贵族玩的开,好男风不是啥特丢人的事,可也不是啥光彩事。 被温九这个刁女人看到更不是啥光彩事。 温九:“我在这打扰二位吗?要不这样,我去里间把耳朵堵上睡觉,你俩该干啥干啥。” 沈时安:脸色不悦。 青梧:有点意思。 温九见沈时安脸色不好看赶紧道,“说反了,你俩去里间,我在外间给你们守门。” 沈时安:她以为自己来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吗? 退一万步讲,自己在里间同一个男人这样那样,她一个将军夫人在外间听着,像话吗? 她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第33章 不能深交 沈时安咬牙切齿,“就不能是陆夫人去别间吗?对本首辅的事这么感兴趣?” 温九看傻子似的看了沈时安一眼,“我现在出房间立马有人过来指认我是威武将军夫人,我傻吗,主动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青梧闻言颇为震惊的看了温九好几眼,这女子...... 沈时安听出了点不对劲来,他半信半疑道:“你被人算计了?” “不然呢?像你一样来找男人?我找男人也得分分时候吧,这个时候送上把柄那不是主动下堂腾地儿。” 沈时安:确实如此。 今日的事定然是长公主府或宋家干的。 说话间,外间果然传来了脚步声,但是又好像被人拦下了,应该是沈时安的人。 有道十分嚣张的声音传了进来,“本世子来找青梧公子,谁敢拦我。” 沈时安手下不卑不亢,“首辅大人约了青梧公子喝茶。” 这人是南临郡王府世子姜凯舟,他前几日刚进京给太后祝寿。 姜凯舟本就是纨绔,与宋平洲是幼时玩伴,今个他得了宋平洲的好处,要帮他戳穿陆夫人来楚风楼寻欢作乐之事。 这事他乐意干,那日在骑射场他也见到了温九把宋瑶华损的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宋瑶华待他不亲厚,而说到底是皇室自己人,不能被这乡野村妇欺负了去。 那日若不是被父王按住他其实想出头的,但是父王说不能轻易得罪陆明岳,他就忍了这口气。 事实上那日很多人都在观望陆明岳的态度,如果不是陆明岳对他夫人还在意,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那个女人淹死。 说到底还是大端太缺武将了,陆明岳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谁也不想轻易与之交恶。 平贵说那陆夫人被放到了栖梧居内,他便打算借着寻青梧的理由强势踹门,旁人都说这青梧公子如何风雅高贵,他可不把他当回事。他堂堂郡王世子想见一个小倌还要约时间? 呸! 他早就因为没约上青梧憋了一肚子火呢。 走廊那头的宋平洲鬼鬼祟祟的扒着头看,“怎么回事,没进去?不能啊,这小子带着那么多人直接闯不就得了。” 未免被人怀疑,他离得远,听不见姜凯舟同门口的人说了什么。 他之所以找姜凯舟办这事是因为这家伙脾气暴躁爱惹事,且他要不了几日就会离京。陆明岳就算想查也不能追出京城去查郡王世子。 平贵:“不知道啊,难道里面有贵客?” 宋平洲气的对着顺子头就是一巴掌,“让人把温九扔进来就行,扔青梧房间做什么,这不是横生枝节吗?” 平贵委屈巴拉,“沉渊阁的人说青梧公子名气大,咱们奔着损人名节的事来的,搁青梧公子房间更容易闹到满城风雨,小的一想也是,就同意了。” 宋平洲这叫一个气,“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蠢货。这姜凯舟怎么还不进去?” 平贵:“姜世子脾气大,一般人拦不住他。” 事实上一般人拦不住,但沈时安是二般人。 姜凯舟一听沈时安在里面瞬间老实不少,那是他惹不起的人,幼时在京中就曾被大他几岁的沈时安狠狠的收拾过,至今都是他童年阴影。 他不禁觉得宋平洲消息有误,若是温九在屋里,沈时安怎么会毫无反应,他应该把人丢出来才对。 灰溜溜的告辞,姜凯舟来同宋平洲碰头,“什么情况,沈时安怎么在里边?” 宋平洲也懵了,“没听说啊。”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若是那个温九在屋里沈时安早就派人把她丢出来了。” 宋平洲忽然想到了什么,“坏了,沈时安好像是温九的表叔。” 姜凯舟没忍住加大音量,“你说什么?温九是沈时安的亲戚?你这不是害我呢吗?沈时安的人你不敢惹你让我去捅马蜂窝?” 宋平洲赶紧安抚姜凯舟,“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那温九信口胡诌的。” “信口胡诌?我就问你沈时安反驳了没?” 宋平洲:“......” 没反驳,可那样子也不像是愿意承认。 姜凯舟气的直指宋平洲的鼻子,“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子,你这不坑人呢吗。” “凯舟,凯舟,你听我解释,就算是亲戚也是表了不知道多少辈的亲戚,沈时安不愿意认。” “表多少辈也是亲戚,万一沈时安管了这闲事呢?我走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有啥事再也别找我。你这个人太蠢,不能深交。” 宋平洲:“......” 发生了什么? 怎么自己忽然就被骂了一通。 姜凯舟一个纨绔说他蠢,不能深交? 宋平洲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吩咐平贵,“你去把李唯峰叫过来,算了,我去找人,你在这守好门。温九今个进这楚风馆,我看她怎么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他还没放弃找人拆穿温九的身份。 屋里的沈时安听到外面的声音笑了,笑得很欠揍,“陆夫人是主动来寻欢还是被人陷害都与本首辅无关。这个房间我已定下,还请陆夫人出去。” 温九:“沈首辅如此不念旧情。” 沈时安赶紧摆手,“本首辅与你没有旧情。” 温九:“也算打过交道吧。” “若不是打过交道我刚刚就该命人把你丢出去,直接丢给刚刚那人,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你是陆夫人。” 温九笑了,“我若出去,就说刚私会完沈首辅。” 沈时安:“......本首辅是来找青梧喝茶的,何曾与你私会?” “这不就是在私会吗?你我如此共处一室,已经于理不合。” “你这是攀诬,青梧公子可为我作证。” “他当然为你作证,当朝首辅谁惹得起。” 沈时安被气笑了,“就当本首辅来寻欢好了,有青梧公子这样的绝色谁还愿意看陆夫人一眼。陆夫人,您对自己该有个恰当的认知。” “沈首辅,好人妻。” 温九慢条斯理说出这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沈时安都无语了,这女人脸皮怎么如此厚? 屋子里的两个小厮疯狂憋笑,实在是沈首辅被威胁成这个样子太好笑,青梧脸上亦是笑容浅浅,“首辅大人,左右也是品茶,不如就邀陆夫人一起。” 第34章 你憋会儿 沈时安气鼓鼓:“她不会品茶。” 温九倒是很好脾气,“我会泡茶。” 沈时安:算了,能让这女人伺候一次也不算亏,反正一会自己快速溜走,看这女人自己如何脱身。 青梧见温九要亲自泡茶慌忙起身,“哪里能让贵客动手,我来为二位泡茶。” 温九:“今个我没打算消费,不是贵客。” “那也没有您给我泡茶的道理。” 虽然极力压制,青梧的惶恐还是有些藏不住,这细微的变化被沈时安捕捉到了,看来暮柒没骗他,这青梧有问题,温九恐怕也有问题。 但是看温九的样子又似不知青梧的真实身份,至少她不怕青梧暴露身份,也没同青梧打配合。 况且若真如暮柒猜测的那样,温九今个怎么会被丢在楚风楼? 这就让人费解了。 压下疑虑,沈时安阻止青梧,“难得喝到陆夫人亲手泡的茶,青梧公子可别搅扰了本首辅的乐事。” 青梧不好再坚持,无奈让出手中茶壶,坐了下去。 细心如沈时安发现了,青梧只坐了椅子的边缘,根本不敢触及靠背,这极不正常。 青梧性子高傲,寻常的王公贵族他亦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如此尊敬一个将军夫人? 除非温九本身身份尊贵! 这温九啊,果然给他惊喜。 难怪这个女人不将当朝长公主和忠勇侯府放在眼里,人家有底牌。 若温九能听到此刻沈时安的想法定会骂他一句,【你有疯病吧,老娘只是活腻歪了,底牌你个头。】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沈时安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青梧滴水不漏的回答,他进退有度,大方坦诚,所有话都有理有据且前后一致,沈时安也忍不住暗中赞赏青梧是个厉害角色。 能抗住自己问话却不露破绽的人不多,他可不是随意的问话,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无处不在的陷阱,不过今个他的威势被温九毁了大半,从那句沈首辅好人妻开始他的气势就被冲垮了。 这女人着实克他。 好在今日收获颇丰,不用看别的,只看青梧对温九的态度就行了。 这温九算是意外之喜。 也或许不是意外之喜,而是有心人主动送给他的。 比如说暮柒。 暮柒,高深莫测,让沈时安也不敢小觑之人。 沈时安觉得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净手。”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避讳温九,连净手都说的自在从容。 这女人比他还敢说,他还含蓄个什么劲。 青梧马上起身,“东侧隔间便是净房,我带沈首辅去。” 沈时安:“......” 我是想净手吗?我是想偷偷溜走。 青梧: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开溜吗?房间里有净房,你别想走。 温九更是不留情面的戳穿,“沈首辅别想着开溜,如有必要,我不介意陪沈大人去净房。” 沈时安:“......” 他咋就被这女人缠上了呢? 哪哪都是她,偏偏每次吃亏的还都是自己。 不管,他这次就要赢,一会去净房他跳窗子走。 温九起身,“我看今个也聊的差不多了,就此告辞,咱们走吧沈首辅。” 沈时安:“......” 谁跟你咱们? “本首辅要去净手,陆夫人莫不是没听清。” 温九:“你憋会儿,这离沈府也不远。” 沈时安:“......” 他听到了什么? 憋会?他堂堂首辅被这女人命令憋尿? “憋不住,\" “沈首辅有隐疾?这男风馆虽有很多好颜色,首辅大人也不能常来。” 沈时安:! 意思是他乱搞男人把身子玩坏了憋不住尿? 再一次被温九气到心里直突突,沈时安觉得还是憋一憋吧。 咬牙切齿,“本首辅现在回府,你打算这么跟我出去吗?” 温九看向青梧,“青梧公子,可否借件外袍,宽大一点的。” 青梧瞬间懂了温九的意思,“夫人稍等。” 他快速去柜子里找出一件衣服,颇为恭敬的递到温九手里,“这袍子是新做的,没穿过,陆夫人放心用。” 温九笑笑,“你话太多了,我借你东西,要嫌弃也该是你嫌弃我。” 青梧赶紧低头,他今日确实失态了。 可没办法,他怎敢对她不敬。万一她真是那位,自己若不敬怕是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然后温九快速将自己包裹严实,仅留一双眼睛。 沈时安审视片刻,“不行,你这双眼睛太勾人,很容易被记住。” 温九:“......沈首辅,您要不要听听您刚刚说了什么。” “我都好人妻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把眼睛也盖住。” 温九:“......那我怎么走路?” 沈时安:这是个问题。 “你拽着丰年的衣袖走。” 丰年是沈时安的小厮。 温九:“......也行,沈首辅不会趁机溜走吧。” 沈时安:确实有这个考虑,还没想好。 他这略微的迟疑被温九捕捉到,温九行动迅速拽住沈时安的袖口,又对青梧道,“把我头也遮上,用衣带系一下。” 青梧:他如今也是出息了,都有资格伺候这位了。 他又紧张又兴奋,动手极快的把温九罩了个严实,又道,“我送沈首辅出门。” 沈时安:是送自己吗?是监督自己怕自己把温九扔下吧。 于是楚风馆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个包裹严实的可移动不明物体扒拉着沈时安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走,时不时还踩沈时安两脚。 身边的青梧公子一脸关心的看向二人,那眼神很担心,是怕沈首辅被踩坏吗? 沈时安被踩的火气上涌,他沈首辅一向风度翩翩最注重形象,如今......衣服脏了,走路也踉跄了。 不断有看热闹的眼神投过来,那一个个张大的嘴巴都在无言的告知沈时安这一幕也多好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同这位首辅大人打招呼。 宋平洲亦在其中,而且他怀疑这个不明物体就是温九。 按捺不住,宋平洲打算上前,结果被侍卫伸手拦住,以他家和沈家的私交按说不该会是这种待遇,唯一的解释就是沈时安怕温九暴露。 他笑着打了哈哈,“沈首辅这是要金屋藏娇?” 第35章 一物降一物 沈时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本意是想看温九穿成这样丢脸,结果......丢脸的竟是他自己。这个女人毫不在意,真的是气死个人。 若是温九听到肯定会回他一句,【我脸挡的这么严实还怕丢脸?】 气归气,无论如何沈时安都不可能让宋平洲当众拆穿温九的身份,要那样他真是解释不清了,思及此他目带警告,“本首辅的事给你汇报下?” 沈家与宋家交好,沈时安与宋成洲关系不错,但是宋平洲小他们很多,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纨绔。 宋平洲心道今日沈时安好不客气,莫非真的恼了宋家算计温九? 难道真有亲戚? 宋平洲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太过显露,“首辅大人言重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沈时安闻言恩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想尽快离开这里,二十多年的脸一下子丢了个干净。 宁王世子姜鹤书也来了楚风馆,他热情的上前同沈时安打招呼,“沈首辅,噗嗤,哼哼,哈哈,” 好嘛,正经话一句没说,各种笑声来了一遍。 他刚来,真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能来告诉他一下? 他一开始想憋住笑的,谁闲着没事愿意得罪沈时安这个活阎王,奈何实在憋不住! 其他人本来也极力在憋,可如今又被姜鹤书这么一逗,全都绷不住了。 各种笑声狂卷而来,没错,对沈时安而言就是狂卷,感觉被尴尬的热浪包裹拍翻,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沈时安气的大步就要跑,温九当然不能让他跑,直接抓住了他腰间绦带,他敢跑,她就敢让他知道什么叫现场宽衣。 沈时安跑势快收势更快,他敢不快吗? 有眼尖之人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大家笑得更欢了。 沈时安在哄堂大笑中咬牙切齿的抱起了温九,他真不想抱这死女人,但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有人小声议论道,“沈首辅抱的,像是个女人?” “这里是小倌馆,哪有女人。” “看身形绝对是个女人,那身段软的。” “得了吧,这馆里身段娇软的小倌多了。” “说的也是,沈首辅竟会为一个小倌疯狂到这个程度。” “行了吧,若是小倌值当沈首辅丢这么大的人。听说沈首辅最近在查案,依我看多半是同案情有关。” “我看不像,查案直接把人拍晕让侍卫抬走不就行了,哪用亲自抱着。” “就是,我看沈首辅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了。” “人家正年轻呢。” “搁别人家孩子都两三个了。” “听说了吗,沈家老夫人正为沈首辅找合适的姑娘相看。” “好像是,听说孙阁老家孙女颇合沈老夫人眼缘。” 沈时安,尚未娶妻。 京中贵公子往往十六七岁就开始议亲,十八岁大婚。 沈时安耽搁到现在是因为沈家两任家主相继去世,他十七岁打算议亲,结果他祖父去世了。他与祖父感情最是亲厚,有此噩耗他连相看的心思都没了。 为他祖父守孝三年后沈时安又开始议亲,本选好了李家姑娘相看,连相看的日子都订好了,结果他父亲又去了。 沈时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克婚,或者说他的婚事克亲,干脆推了那些想等他三年的人家,又守孝三年。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二十三岁,不算老,也不算小。 不过他身份贵重,大权在握又生的相貌极佳,京中愿意嫁给他的贵女不在少数。听闻有姑娘为了等他守孝结束生生等了六年,不知真假。 临近马车,沈时安如蒙大赦般将温九丢进了马车里,温九被摔的一下哎呦了一声。 沈时安心中警铃大作,“你莫不是又要粘上我?” 温九:“我粘你做什么?” “你不粘我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温九:“......沈首辅,是你丢的我。” “马车这么软和,能疼到哪去?” 温九:“......” 实话说不怎么疼,是很软和,但是忽然被扔惊呼出声很正常吧。 这狗男人。 她觉得她该听沈时安的话,粘他一粘。 “如首辅大人所见,可能是您扔的比较巧,我现在半个身子动弹不得,一动就生疼。” 沈时安气的无语,“装的,你绝对是装的。” 外面马车的丰年听见自家大人又被气的跳脚忍不住吭哧吭哧偷笑。 这陆夫人真真太有意思了。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可就是能轻松拿捏大人,偏偏大人也愿意让着他。 只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温九动了动身子坐好,“是不是装的你也无从验证,反正我疼。” 沈时安:“说,又想要什么?” “把我安送回陆家,不要被别人看到。” 沈时安长出一口气,“些许小事,你直说就是了,何必整这出。” 温九笑,“我在上马前沈首辅想的是要不要再派人把我丢回楚风馆。” 沈时安:“......” 这个女人......猜的好准。 他是想把她丢回去,今个宋平洲既算计她,必定派人盯着出入人员,也定然会猜到自己带走了温九。 他不想坐实了这件事与温九牵扯不清,也不想因为温九与宋家生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再把温九送回去。 反正他就是带出去再送回去,算起来也没什么对不起温九的。 他没让温九被宋平洲抓个现行也是大恩。 结果这小女人又给他整了这死出,人家都说浑身生疼了自己再把她丢回去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沈时安清了清嗓子,“你又误会本首辅。” “我劝沈首辅歇了那个心思,否则我必将沈首辅好人妻又始乱终弃之事坐实。” 沈时安:“......” 这女人不能往回丢,他刚刚想岔了,这个女人根本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自己身上多背负坏名声。若是丢她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攀咬自己。 实在不行杀人灭口吧。 这个念头出来沈时安细细的打量了温九几眼,这女人其实还怪有趣的,杀了多少有点可惜。 温九:“又想杀人灭口?” 沈时安:“......” 他堂堂内阁首辅,沈家家主,怎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就跟没秘密似的,他是个憨憨吗? 第36章 果然是她 温九悠悠然道,“沈首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暮柒。” 好吧,又拿暮柒威胁他。 确实瞒不过,他怀疑今个这女人都是暮柒派人丢进栖梧阁的。 暮柒,温九,没一个好东西。 不远处的暮柒打了个喷嚏,飞羽忙问道,“头儿你怎么了?” 慕柒往下压了压嘴角,“没事,可能是刚刚笑得太多了。” 此话一说好几个御林卫又是一通大笑。 谁能想到沈时安那么丢人。 宫里端帝听闻此事也是大笑不止,“这个沈时安,哈哈哈,最近脸丢的挺多啊。” 飞羽:“是有点多,那陆夫人就是他的克星。” 端帝闻言又笑了会,“福公公,赏。” 然后学话精飞羽乐颠颠的揣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走了。 暮柒又将温九与青梧公子的事对端帝仔细汇报了一番。 端帝看向暮柒,脸色有些郑重,“温九的身份,不要对外声张,也不要再跟沈时安通气。” 暮柒有些吃惊,“温九的身份尚未落实。” 他也只是猜到了温九或与天盛王朝有关。 端帝摆摆手,“按朕说的办。” “那首饰之事?” “接着查,那事与温九无关。” 暮柒退下后端帝唤来幽夜司的统领召翎,“七年前那女子在民间的化名是什么?” 召翎快速道,“温九。” 那个女子可是让他记忆犹新,记了这么多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避开追踪让他遍寻不到的人,整个大端也找不出来几个。 端帝闭了闭眼,“果然是她。” 召翎没敢插话。 端帝又道:“你可知她现在是何身份?” 召翎一愣,“属下不知。六年前陛下禁止属下再找她,属下就再也没敢过问那位的下落。” 端帝点头,“她如今是陆明岳的妻子,就是乡下来的那位。” 召翎:“......怎会这样。” 端帝气笑了,“这个陆明岳可真会给朕惹事。朕若早知是她定不会允许丰宁胡闹与陆明岳牵扯不清。” “这,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丰宁郡主同陆明岳的关系,不成婚怕是很难收场。可是成婚,” 召翎没再说下去,盛帝却懂了,他叹气,“若成婚,堂堂郡主只能做妾。” 召翎没接话,事关郡主做妾,这话他没法接。 端帝沉默良久,“此事暂且这样 ,她不想你们跟踪她你们就不要跟踪。若她想表明身份或是让朕做什么,她自会联络你们。” 召翎:“是。” 温九回了陆家,暖秋都快急疯了,“姐姐。” 温九给了她一个眼色,她马上平静下来,“院子中的人都不知道姐姐失踪,我没有声张。 我怕她们发现姐姐一个人不在院子里,我一直没敢回院子。一会回去就说咱们在花园子里闲逛着,总归时间也不长。” 温九拍了拍她的手,“好暖秋,做的不错。” 暖秋神色惴惴,“姐姐,让暖书来京城吧,我光力气大手里没有功夫,护不住您。” 暖书是温九救的另外一个姑娘,救便救了,温九原也没指望她报恩,结果这姑娘是个死心眼,说啥都赶不走。 那姑娘武功好,脑子也灵活,温九就把她放在外面帮着她经营些生意。 这么多年衣食住行从未受过委屈,全靠暖书能干。 温九淡淡摇头,“暖书放我身边浪费了,她应该在更广阔的天下大施拳脚,哪能陪着我操心后宅这点子事。” “姐姐的安全重于一切,暖书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安全不重要,你知道的,活着于我而言不过是消耗时日罢了。 活着未必好,死了未必不好,若真有一日我出事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去找暖书,听到了吗?” 暖秋哭了,“没听到,我死都不离开姐姐。姐姐死我就跟着姐姐死。” 温九无奈摇头,“死心眼。” 暖秋又道,“姐姐,你不想暖书吗?都一年多没见了。你说暖书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京城的生意能不能让暖书做做?” “京城非久留之地,咱们在这还要防着被长公主府和宋家算计,暖书来了怕是生意难做。 ” “可以不让别人知道暖书和咱们的关系 。” 温九笑,“你是想让暖书暗中派人保护咱们吧。” 暖秋被戳破心思,小声道,“姐姐不怕死也得想想我的小命。” 温九想了想,觉得暖秋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若真出事有暖书在暖秋保命不难,可若她真出了事暖书那丫头怕是要拼命。两个丫头她都惦记,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就让她来吧,同她说不着急过来,把那边生意安顿好再动身。” 暖秋高兴道,“好,我这就给她传信。” 温九点头,若自己真会出事,临死前她还是想见一见暖书的。还有小丫头浅棠,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 宋平洲让人等了整整一晚也未从楚风楼蹲守到温九,他更确定了沈时安带走之人便是温九。 他也试图向青梧打听过那浑身罩住之人的情况,被青梧一句【沈首辅之事青梧不敢多言】给挡了回去,他亦无可奈何。 他不是姜凯舟那个蠢货,这个青梧不好惹,整个楚风馆背景都不简单。 徐尚书家的儿子曾欲强行欺辱青梧,当晚便被人废了命根子,就这样青梧仍然照常营业毫发无伤,徐尚书也咬牙认下了此事,为了子孙根考虑,他可不敢去惹青梧。 沈首辅从楚风楼带走一个小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整个京城。 沈府,沈老夫人急得直拿帕子擦眼泪。 沈时安则一脸悠然,“母亲,您消消气。” “你做出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祖父和父亲。” “我同您说了是为了查案。” “你竟会糊弄我,查案用得着搂搂抱抱,还是个男人,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这是你祖母在外地康养,若是她知道了还不得被你气出个好歹。” 沈时安叹气,“是女人,不能暴露身份。” “当真?” “当真。” “那你带来给我见见。” 沈时安:“......去过楚风楼的女子,母亲觉得适合带到沈家吗?” 第37章 他该成婚了 沈老夫人闻言一愣,“那自是不合适的。” “母亲先歇着,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沈老夫人不乐意了,“同我说不了几句话又要处理公务。我同你讲,就算是为了公务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为了沈家也为了你自己。” 沈时安叹气,“母亲是不知沈家如今的局面,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家势大招风,父亲走的匆忙,陛下和各家都对沈家虎视眈眈。 所以儿子要强势要手段凌厉让各家不敢打沈家的主意,却也要让陛下放心。” 沈老夫人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如何让陛下放心?” “沈家势大直逼皇权,为了收拢各家势力您儿子自小便在祖父和父亲的谋划下声名远播,这样的沈家难免不被陛下猜忌有不臣之心。 若是父亲在世,沈家不惧,可如今父亲不在了,我们沈家要适度蛰伏。 您儿子的名声怕是要污一污,今个的事不是坏事。” 沈家确有不臣之心,此事沈老夫人和沈时安都心知肚明。只是沈父突发意外去世,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陛下的手笔沈时安还没探查到。 沈老夫人认真道,“若是能保我儿安全,适度自污也无妨。只是千万别同男子有什么,母亲的心脏受不了。” 沈时安无奈又有些尴尬的笑出声,“您儿子没那癖好。” “之前同你说的孙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沈时安对孙清蘅其实没什么过于深刻的印象,只觉得那姑娘言行举止端庄,相貌中等偏上,性情算是温婉,家世啥的也都尚可,总之就是没觉得哪里好,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我还没想成婚之事。” “你都二十三岁了,你不着急成婚我还着急抱孙子呢。对沈家而言,子嗣是大事。” 这话不假,若他有意那个位置,没有子嗣底下人心里会不踏实。 沈时安想了想,“暂时缓缓,结亲不是结仇。” “这是什么意思?” “您儿子还没想好怎么自污名声,万一污了后孙家不悦怎么办,先缓缓。” 沈老夫人:“我觉得那孙姑娘不错,就怕再缓缓错过了这桩好姻缘。” 沈时安笑,“只要您儿子好,何时都不愁好姻缘。” “暂时依你,也别耽搁的太久。” “儿子知道了。” 沈时安在沈老夫人这里一派安然模样,回到书房却开始踱步,坐立不安。 他怎么就屡次被温九拿捏,莫非他真有好人妻的毛病? 温九说话是刁了点,手段是脏了点,可若他真想拒绝有无数的办法,奈何他就一次一次的纵着她拿捏自己。 别人都说沈首辅城府深,心机重,泰山崩于前而不倒,可自己只要见到她就会轻易破功。 像一只处于战斗状态时刻等着炸毛的大公鸡,他见到温九就想斗上几句,屡败屡战还乐在其中。 他还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想跟她证明自己行,很行! 沈时安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丰年,滚进来。” 丰年:“大人,您喊我?”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丰年掰着手指头数,“我七岁就陪在您身边,今年我二十二岁,有十五年了。” “你说爷最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总是被温九那个刁女人拿捏?” 丰年扑哧一声乐了,“你跟陆夫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看您被气完了还挺高兴。” 沈时安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我?高兴?” “您以为自己气鼓鼓的,但是您看看您那嘴角,压都压不住。陆夫人气您一次您能高兴好几天。” 沈时安:喜欢被虐?自己好这口吗? 不能承认。 绝不。 “别胡说八道,爷又不是傻子,被气了还高兴。” “我都伺候您十五年了,府里的小厮若说机灵能干我不敢排第一,可若说了解您,我绝对是这个。” 丰年得意得竖起了大拇指。 沈时安看见丰年那得意劲更烦躁了,“你跟了爷十五年都不知道帮爷分忧?怎么脑袋跟个浆糊似的。” 丰年:? 发生了什么? 他啥时候浆糊了? 看到丰年一脸懵,沈时安好心提醒,“今个大人我的脸都快丢光了,那种情况下你该主动为我分忧。” “大人,怎么分?” “......温九扯我腰带你还不阻止她?那个情况下应该你抱她出去哪能让大人我亲自动手?” 丰年犹豫半晌,嘟嘟囔囔道,“我要是抱了您今个火气更大。” 沈时安心猛然虚了片刻,“胡说。” “本来就是,今个您说让陆夫人扯着我袖子走的时候脸上都冒酸泡。” 沈时安感觉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丰年挡着脸鼓足勇气又说了一次,“说您会吃醋,说您早就想抱陆夫人。” 眼见沈时安脸越来越黑,丰年说完就跑了。 沈时安气的脱下鞋就朝着丰年身上砸,他还没这么粗鲁过,可他今个想粗一次。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优雅雍容之下是浑话与粗蛮。 她是不一样的,她同孙清蘅不一样,同他见过的世家贵女都不一样。可能就是这种不一样,让他第一次见她就想跟上去,想逗逗她,想跟她斗几句嘴较量一番。 沈时安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是缺女人了,自祖父去后他就把那两个通房打发了。 这六年他将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家族荣耀之上,无一日敢懈怠,从不沾染女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见见孙清蘅,若合适就成婚吧。 他总不能真觊觎人妻,那也太自污了。 端帝将康乐长公主召到宫中。 “皇兄今个怎么想起我了”,康乐长公主笑盈盈的问道。 端帝脸色认真,“康乐,宋平洲设计陷害温九你可知情?” 康乐直觉想否认,又觉得否认太假,这种小事犯不上同皇兄说假话,遂道,“事后那小子同我讲过,听说还被沈首辅给搅和了。” “温九是朕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是陆明岳原配发妻,你们这种毁人名节的做法太阴毒了,若被陆明岳知晓难免心中记恨。 你切记,日后再不可对温九动手;若再动手,莫怪朕不顾兄妹情分。” 第38章 左右为难 康乐觉得不可思议,她这位皇兄宽和仁厚,可也不至于里外不分,公正无私,温九再占理也没有自己外甥女亲吧。 她以为她就算动手皇兄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哪知今日皇兄竟把自己叫到宫里训斥,就为了那个乡野村妇。 “皇兄,瑶华和陆明岳两情相悦,您舍得拆散孩子们吗?那陆明岳骁勇善战,用兵如神,这么好的男儿做皇室的郡马于江山社稷有利。” “若不是看重陆明岳年少有为朕会由着瑶华跟陆明岳日日出双入对吗? 可此一时彼一时,以前陆明岳发妻失踪,如今人家自己找过来了,你们怎可恃强凌弱毁人名节。” 康乐:“那怎么办?难不成要让瑶华做妾吗?” 端帝:“朕可再为瑶华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康乐慌了,“皇兄不可。” 端帝眼微眯,“为何不可?” 康乐犹豫纠结半晌后用帕子抹着眼睛道,“皇兄,瑶华已经委身陆明岳了。” 端帝有些吃惊,“这,” 康乐是自己亲妹妹,端帝不愿意派人监视长公主府影响兄妹情分,没成想她们竟胡闹至此,端帝气的胡子颤抖,“蠢货,糊涂,你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 康乐无奈,“都是我将这孩子宠坏了,皇兄也不能光怪我,宠瑶华您也有份。” 端帝:“......” 明明是个聪明的姑娘,怎么就陷于情爱做出了这种糊涂事,也怪自己没有及时制止瑶华和陆明岳交往,他二人之事自己亦有私心。 他不在意陆明岳是否有原配发妻,作为一个帝王他要从大局考虑,他没精力去关注一个女子的得与失。他想的是万一陆明岳的发妻未死康乐她们也会处理好此事。 可万万没想到,陆明岳的发妻竟是温九。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由着康乐和瑶华胡闹,这事隐患极大,闹不好要出大乱子。 “瑶华的事朕再想想,无论她和陆明岳成与不成,你都不可再对温九动手,听见了吗? 最后一句话端帝极为郑重,话语中尽是帝王的压迫感。 康乐赶紧下跪,“臣妹知道了。” 宫人将端帝和康乐的谈谈悄悄汇报给了皇后谢明懿,谢明懿愠怒,“康乐这样着急促成陆明岳和瑶华的婚事,怕是为了三皇子。” 高阳公主姜昭宁无所谓的笑道,“母后何必动怒,儿臣看那位陆夫人不是个软柿子,估计康乐母女这次要吃大亏。” “再厉害的角色也比不过皇权,明枪暗箭之下,她想活命都难。” 高阳想了想,“那我们就帮帮她,帮她躲明枪,防暗箭。” 太子姜承霄抿了口茶,“何必,瑶华和陆明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拦不住。有那精力不如直接搞死老三,关注这些小角色做什么。” “皇兄说的也有道理,可搞死姜承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小角色用好了亦有大收获,我有直觉,温九能克死康乐。” 姜承霄笑了,“你什么时候也相信直觉了。” “我这也不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你看丰宁这几次碰上那位陆夫人可占过上风?” “倒是没占过。” “这就是了,温九看似背后空空,可她敢压丰宁一头,皇兄觉得是谁给她的底气?” 姜承霄眼前一亮,“陆明岳。” “正是。陆明岳对丰宁正是上头的时候都不敢怠慢这位发妻,我看他是当局者迷,被丰宁的郡主之位迷昏了头。待日子久了又会想起发妻的好。 所以这温九用好了,未必不能离间陆明岳和宋瑶华,就算不能搞死康乐,也不能让陆明岳死心塌地拥护姜承衍。” 皇后点头,“昭宁说的有道理,你可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位陆夫人。” 温九曾去过楚风楼的事还是散播了出去,不过没人敢提及沈时安。 好像那日沈时安从未出现过。 陆明岳听到消息慌乱的来温澜院,“九儿,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温九佯装不懂,“什么传言?” “他们说你去过楚风楼。” “你觉得呢?” 陆明岳拳头紧握,“定是有人故意污你名声。” 温九笑了,“我不想给丰宁郡主让位,你觉得我得多愚蠢才会做出自毁名节之事。陆明岳,你陷于情爱之中连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了吗?” 陆明岳讪讪,“九儿,我会去找她们说清楚,此事一定不是瑶华所为,怕是康乐长公主或者宋家自作主张。” “无所谓,流言伤人不伤我,我不惧流言。” 陆明岳:“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找瑶华问清此事,平息谣言。” 温九没抬头,也没说话,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又好似他从未来过。 陆明岳去找宋瑶华,宋瑶华有些慌乱,宋平洲已经跟她说了那日的事,她自觉理亏。 “明岳,你来了。” 陆明岳面色阴沉,“瑶华,是谁造谣说九儿去过楚风楼?宋家还是长公主?” 宋瑶华:“......” 她都想好道歉的说辞了,结果陆明岳觉得这是谣传? “明岳,这事我已经训斥过平洲了,他觉得我受了委屈,一气之下与人喝酒时胡言乱语说了几句不该说的。不知道怎么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温九去过楚风楼。 这京城的公子哥你也知道的,有时候造起谣来比那市井婆子还夸张。你放心,我必派人平息谣言,不会让温九蒙受不白之冤。” “流言已经传出,如何平息?” 第39章 不敬婆母 宋瑶华道,“世家压制谣言自有手段,你放心,三日内京城中人都会知道此事是一场误会,冤枉了温九。” 陆明岳仍是一脸愠怒,“平洲如此作为毁的不仅是九儿的名声,还有我的脸面。我将军府的夫人去找小倌寻乐子,传扬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耻笑于我?” 宋瑶华:“我已经训斥过他了,改日我让他当面给你赔罪。“ “免了,不敢受。” “别生气了。” 陆明岳依然生气。 宋瑶华道,“昨个听我母亲说明正院招学生呢,除了几位小皇子和皇孙,皇族中人也可推荐自家子弟去就读。 我想让朝儿也去明正院,能同小皇孙们做同窗,未来必前途无量。” 陆明岳面现喜色,“可是皇孙伴读?” “不是伴读,伴读要在宫中伺候,有时还要替皇孙受过。朝儿作为皇室中人进明正院是正儿八经的学生。” 陆明岳内心是压制不住的喜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利朝儿前途,亦能够给陆家长脸面,“朝儿的身份能进明正院吗?你我尚未成婚。” 宋瑶华叹气,“若是你我成婚,朝儿是我的孩子,进明正院读书自然是水到渠成。” 陆明岳闻言面上的喜色被冲淡。 宋瑶华见状又道,“你看看你,我话没说完你又不开心。就算没成婚,我这个做长辈的焉能不为朝儿前途打算。我明个就亲自进宫去求皇舅舅。” 宋瑶华原本没想管这档子事,可出了楚风楼的事,她怕同陆明岳生了嫌隙。 陆明岳大喜过望的抱住宋瑶华,“真的吗?瑶华,你可真是陆家的大恩人。” “只是恩人吗?” 陆明岳笑着亲吻宋瑶华,含糊不清地道:“还是陆家的女主人。” 温九去楚风楼之事果然很快平息下来,大家都道这将军夫人好冤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下来。 康乐长公主勃然大怒,“宋瑶华你脑子进水了吗?竟然让你大伯帮着温九平息谣言。” 宋瑶华:“母亲,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我和明岳的婚事,影响三皇兄的大计。” “你什么意思?” “姜凯舟那个蠢货已经嚷嚷开了,说平洲祸水东引,让他去楚风楼拆穿陆夫人的身份。” 康乐差点没气死,“平洲怎么找姜凯舟这个混世魔王,他嘴巴何时牢靠过。” “平洲放出风声本想败坏温九的名声,可出了姜凯舟这个岔子,若是任流言发展下去明岳一定会查到是平洲算计了温九,到那时明岳会记恨宋家,甚至会刻意疏远三皇兄。 如今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明岳在京中没有人脉还不知道此事真相,我们先把事情压下去。 往好了想此事会不了了之,往坏了想就算他日明岳知道真相也只当此事是平洲自作主张,他不会记恨整个宋家,我大伯也是这么想的。” 康乐不满道:“折腾了一圈什么都没捞着,我还遭了你皇舅舅的训斥。” “皇舅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不让我再对温九下手。你皇舅舅心慈,而且他对陆明岳极为看重,估计也怕弄巧成拙出了岔子。” “母亲,我也是这个意思,您别对温九出手,此事我们再想办法。” “不对温九动手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瑶华沉默片刻道,“若是温九不孝顺婆母,是不是陆明岳的母亲可以做主要求他休妻?” 康乐笑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没想起来陆明岳还有个亲娘呢。此计甚好,一个孝字压下来,也不会影响到陆明岳的名声。” 宋瑶华也笑,“他娘亲刚刚接回来两个多月,我也只见过一次。” “他娘是怎么回事,和离再嫁了?” “陆明岳小时候他父母和离了,他娘改嫁到另外一个人家,不过再嫁后过的并不好,那家男人经常打她。 明岳虽记恨他娘抛弃他,可终究不舍得他娘亲被别人欺负,就逼着那男人签了和离书,将他娘接回了京城。” “还是个不安分的,知道为什么和离吗?” “明岳没说,只知道他父母时常争吵。” 康乐长公主面色不悦,颇为嫌弃,“这样的人也配做我女儿的婆母,真是便宜陆家了。” 宋瑶华撒娇道:“母亲,女儿喜欢的是明岳,至于婆母根本妨碍不到女儿。 我看陆明岳对他母亲态度冷淡,就算我嫁过去亦不必伺候婆母,我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就行了。” “他就算孝顺也别指望你去伺候那个失德的村妇,你是皇家郡主,身份何等尊贵。” “母亲,这话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了,你莫要再讲,尤其在明岳面前,您可丝毫不能流露。” “知道了,我又不傻。” “明岳的母亲那里您去办还是让我大伯母办?” “让你大伯母办吧,一个村妇也不配本宫专门见她。” 宋瑶华闻言松了口气,“那也好。” 大伯母办事圆滑周到,若是母亲去办,怕是自己没进门就要同未来婆母生了嫌隙。 母亲身份太尊贵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自己那个婆母又是个嘴碎的,真见面了说不准会被母亲斥责几句,那就尴尬了。 江氏又气呼呼的来了温澜院。 “你瞧瞧你,被欺负成啥样了还有心思画画,你跟画过一辈子算了。” 温九看江氏气呼呼的就觉得好笑,这位又来抱打不平了,顺便夹枪带棒的损自己几句,“您过来了,快坐,暖秋刚做了点栗子糕,您尝尝好不好吃。” 江氏拿起栗子糕丢在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道,“这些个王八羔子,居然造谣你去那狗屁楚风楼。” 温九心道,这不是造谣。 江氏又说,“就算去你也是被绑去的,她们仗势欺人巴不得你身败名裂。” 温九直笑,其实这江氏看似糊涂,活得却很通透。 “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江氏重重叹了口气,又重重叹气,“她们势力太大,你怎么做都难,比我当初还难。” 温九今个兴致不错,想听听八卦,“您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岳没跟你说?” 第40章 让位做妾? 温九摇头,“没说,他不太愿意提。” “哼,丢人的事他当然不愿意提。他那个爹,我那个前前夫跟村头寡妇搞到一起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一气之下就和离了,正好给那对狗男女腾地儿。 我当初难啊,明岳他爹死活不愿意和离,又是哭又是跪的,我实在不理他还威胁我,说我再敢闹腾就一封休书休了我,让我下半辈子都嫁不出去,你说缺德不。” “他有了新欢应该愿意和离才是。” “他愿意个屁,他老爹老娘爷爷奶奶身子骨都不好,家里四个老人瘫了三个,你说他们陆家是不是缺德缺的。” 温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氏又继续道,“四个老人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家里活我干着,明岳和宝珠也是我管着,除了我谁愿意来他家给他当牛做马。 那寡妇也就是骗他两个钱花花,图他年轻力壮身体好,又脾气好会疼人,哪能真嫁给他。他也知道这点,死活不肯和离。” “后来呢?” “后来我舍不得明岳和宝珠,我想着他要是能跟那个寡妇断了我为了一双儿女就跟他凑合过下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根本狗改不了吃屎。” “然后您就和离了?” 江氏苦笑,“和离哪那么容易,我一个当娘的不舍得自己身上掉下来那两坨肉。 真让我下定决心和离的是陆明岳,他爹去偷腥,他帮着他爹骗我,你说这不是往我心尖上捅刀子吗? 被我拆穿了他说男人偷个欢很正常,村里去找李寡妇的爷们多了,他让不要我小题大做。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宝珠也跟着劝我,让我不要再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温九心道,确实是两坨。 “明岳那会已经十一岁了,村里孩子扛事早,十五六就能当家立户,若是儿子向着我管管他爹,日子还能有个奔头,可连我生的都不向着我,你说我伤心不。 那天我实在气急了去揍那个李寡妇,你猜怎么着?老的拦着,小的也拦着,老的看上了老的,小的看上了小的。” 温九不太懂。 “那李寡妇有个闺女,长得俊俏的很,陆明岳看上人家闺女了。” 温九:“......\" 更大的一坨。 被恶心到了。 “不过你也不要介意,那会都还是小孩子呢,就是青梅竹马从小玩的好,能有什么。” “后来呢?” “和离,死也要离。凭良心说陆明岳他爹对我不赖,平时也体贴听话,但是这事我接受不了,我自己男人整天跟别的女人滚一被窝,我不嫌脏吗? 我拿刀架他娘他爹脖子上了,他不签和离书我就杀了他老子娘,到时候他就是十里八乡因为偷寡妇死了爹娘的大孝子,他敢不签吗?” 温九由衷的佩服了一次江氏,有勇气,敢干。 “我宝珠那会刚成完婚,我也没啥牵挂了。陆明岳这个白眼狼爱咋地咋地,我拿了和离书就回了娘家。 后来娘家嫂子嫌我碍眼,我就匆匆忙忙再嫁了。再嫁的也不咋滴,女人和离影响名声,找不到好人了。 那老王八羔子脾气不好,一不顺心就打我,我也没少打他,反正就是瞎过吧,虽说挨打也不是啥好事,但总比天天抱着脏东西睡强。” 温九:“......” 这很难评,都心塞。 可是很多女子,根本没得选。 江氏已经是勇敢抗争过的了,最后还是要屈从于命运,凑合过日子。 江氏打开话匣子又道,“我知道明岳怨我,他怨我离开陆家把重担都扔给了他。 我离开陆家以后他爹更是天天不着家整天待在寡妇那里,家里的四个老头老太太都得明岳管,那些年也把他累够呛,他才十一啊。 还有寡妇家那闺女,我一和离寡妇匆忙给她定了人家,没几年就嫁出去了,生怕进了陆家这个猪窝,明岳估计也怪我。 反正我这个亲娘在他眼里抛夫弃子影响他娶媳妇,他可从来没想过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我这个亲娘寒了心。“ “你后面这两个儿子呢?” 提起后面这两儿子江氏露出了笑容,“大牛和二牛贴心啊,张大虎打我时这两臭小子拼命拦着,有一次大牛还要跟他爹拼命呢。 别看他劲小,可发起火来他爹真怕打。再说了,孩子有这份心我就知足,日子有奔头。” “那您舍得离开他们吗?” “舍得,有什么不舍得,我来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是好事,这辈子从没有过富贵日子,我不来是傻子。” 温九笑出了声,这江氏有时候挺可爱的。 江氏又美滋滋的道,“我身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每个月光是药钱就去了不少,留在他们身边也是给他们找麻烦。 来将军府,上好的补品吃着,药汤子调理着,我好了不少。 大牛二牛也不小了,过几年要议亲,少了我这个身子骨不好的药罐子婆婆,人家还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呢,一进来就掌家,不用受婆婆磋磨,还能和将军府攀上亲戚。 我跟你说别看明岳踹断了张大虎的腿 ,就这一脚以后县里就没人敢欺负大牛和二牛。他们再不济也是将军同母异父的弟弟,谁想惹他俩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还有我这个将军府的老夫人坐镇,时不时偷摸往回送封信啥的,所以说,来比不来好。 这人啊,没有常聚,也没有常散,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就行了。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就挺知足。” 温九:“您活的通透,世间人少有您这份豁达。” “苦日子过多了就通透了。” “也有人苦日子过多了越过越糊涂,像您舍得离开大牛二牛,为他们的长远考虑,一般人都做不到。” “所以说你莫要犯了糊涂。我当时赌一口气和离,离了以后真后悔啊,别看我嘴硬说挨打比被恶心强,但其实挨打真不如被恶心着。 只要你自己想开了,那就不算恶心。你就当没这个男人,然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似的过过舒坦日子多好。” “您的意思是我让位做妾,然后过太平日子?” 第41章 你危险了 江氏表情僵住,想了很久才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若是我年轻时的脾气豁出命去我也得耗死这对狗男女。 可如今我老了,我会劝你让一步,好好活着才是正道,男人不要就不要了,以后后宅里咱们娘俩有个照应。 你还有朝儿,盼着他长大了有出息好好孝顺你,你有奔头。” 温九笑笑,她相信江氏这些都是真心话,“婆母,我也还年轻。” 这声婆母温九叫的诚意满满,她今天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配的起这声婆母。 不管她说的对或是不对,她都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的。 比陆明岳强。 江氏懂了 。 温九说她正年轻,那就是不甘心让位,咽不下这口气。 江氏犹豫半晌又道,“不如我做主,你与明岳和离吧。府里的钱财也多带走些,你回江楚找个小院子,买几个丫鬟婆子过富贵日子,总比在这里受气强。 如今正好你管家,能卷就卷点,多存些体己银子傍身。” 温九被逗笑了,“我卷的都是您儿子的钱,也等同于是您的。” “我哪就花的了那么多,我跟你说吧,这银子你不拿将来也是丰宁郡主的,落不到我手里。 我一个乡下婆子还能越过郡主管家不成,再说了,我也不会管,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我拿走了就是我的,若留下了是你孙子的。” “你少试探我,我既然跟你说这些话就是真心为你好。你也别拿太多,别太贪心。 这么大个将军府,你抱走个古董花瓶都够你吃一辈子的。听说明岳打仗得了不少稀罕物件,不差你那点。” 温九又笑了,“您啊,像您这样替儿媳妇想的婆婆不多。” 江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都是明岳造的孽。 再说了,女人再不帮着点女人,这世道女人就更活不下去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再回想。” 温九起身握住江氏的手,“您放心,您这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江氏叹气,“盼着吧。” “您这是担心明岳?” “我觉得人这辈子不能太作,老天爷给的气运都是有数的,哪能啥好事都能让你赶上。 就说明岳吧,娶上了媳妇,当上了将军,这就该知足了,再闹腾下去谁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都说皇家好,可真跟皇室沾上边命丢的还快呢。 大道理我不懂,可我知道两边打仗的时候先死的都是小喽啰,陆明岳在皇室那里就是个冲锋陷阵争权夺势的小喽啰。 真斗到最后人家沾亲带故的大不了被圈禁,像陆明岳这样的一准被砍头。” 温九都有点震惊了,这江氏看事颇有高度。 江氏见温九那个表情有点不自在,“我戏文听得多,戏里都是这么演的,说的对不对的你别笑话我。 我知道你识文断字,虽然我说你装大家闺秀,但我看着你像落了架的真千金。” 温九:“您说的都对,只是以后这样的话千万别说了。今个我把暖秋派出去守院子了,这话只你我知道。 以后说不定,包括您在您自己院子里也注意些,各家的下人可能另有主子,戏文里讲过吗?” 江氏有些后知后觉的怕,“又说秃噜嘴了。” 她又靠近温九小声道,“你说下人的事是真的?” 温九:“将军府一定有,具体在哪个院子,是哪个下人我就不清楚了。” “那和离的事?” “我暂时不想和离。” 江氏脸垮了下来,“这可怎么办,真怕你被人弄死。” 温九:“我不会有事,倒是您要小心点,那些人在我这找不到机会也许会从您那边下手。找个你的把柄逼迫你做点事之类的,没准还会让你给陆明岳做主休妻。” 江氏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宋家那个侯夫人已经找过我了。” 温九:“......我就随便猜猜。” “你猜的可真够准的。忠勇侯夫人昨个请我去喝茶讲了一堆,兜了好几个大圈子,说来说去就是郡主身份尊贵不能做妾,什么我身为人母不能让明岳为难,我作为婆母该做主休妻。 还问我你有没有晨昏定省伺候我更衣洗漱沐浴洗脚啥的,哦对了,还问我你有没有侍疾,啥叫侍疾?” “就是您生病我有没有在床前照顾。” “那没有,我刚刚说那些你一个都没有。” 温九:“......” “不过你放心,我在她们这些心眼子多的人跟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说啥我都笑,实在不想笑我就说我听不懂官话。 昨个我一口方言差点没把那个忠勇侯夫人听哭了,还得找个勉强能听懂的老嬷嬷过来传话。” 温九笑出了声,“您不是会说官话了?” “会说我就不说,我还故意说那些最难懂的家乡话,你说气人不,气死她。” “以后她们还会再找你,这次是以礼相待,下次可能就会威胁你了。” “我怕她们才怪。我一没田产铺子二不贪污受贿她们找不着我的错处,明岳那里就更不怕,她们就是惹不起明岳才来捏我这个软柿子,谁敢拿明岳威胁我我马上叫婆子找他过来对质。 明岳可是大将军,皇上正重用着呢,不是往天上捅窟窿的事怕不着她们。真有啥大窟窿她们还会想办法帮着遮掩,谁让她们看上他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她们非觉得我是小白兔,我呸。” 温九笑了笑,“您啊,不是一般的聪明。不过您刚刚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大牛二牛还有宝珠都是您的软肋,保不准她们会在您亲人身上做文章。” 江氏:“......离这么远都不放过?” “贵族嘛,手底下最不缺给她们做事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你别担心,你昨个没有明确拒绝,她们也觉得你不敢拒绝,此时肯定不会对他们三个下手。” “那怎么办?我去找明岳念叨念叨。” 第42章 我乐意 温九摇头,“宝珠是明岳亲姐姐,她们不敢动。大牛二牛明岳怕是不会管,他可能还巴不得他俩受点磋磨。” 江氏点头,“你说的对,他不待见大牛二牛,这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做主休你,这缺德事我不想干。 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她们真拿大牛二牛的性命威胁我,我也得服软,那俩可是我亲生的。” 温九笑:“你若信我,大牛二牛交给我。” “能行吗?你一个后宅妇人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个权势颇大的表叔,他欠我两个人情,能为我做两次事。” “权势多大,能大过长公主?” 温九认真想了想,“算是能。” 江氏惊喜,“那你还忍气吞声做什么,让你表叔给你撑腰啊 。” 温九笑笑,“我这个表叔是远亲,办办小事可以,太大的事不行。” “也是,亲戚隔得远了也就没那么亲了,护护大牛二牛这种小角色还行,护你这尊拦郡主路的大石头够呛。 不过你跟他说说,无论如何把你小命保住,免得哪天你就成了京城失踪人口。 别怪我没提醒你,陆明岳那里她们走不通,我这里的路你给堵了,最后祸事只能回你身上,温九你危险着呢。” “我同表叔说说,您也不用日日惦记。” “我惦记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就提醒一下你。” 温九无奈笑笑,“是是是,知道您刀子嘴豆腐心。” 江氏不好意思笑了,“还以为你眼盲心瞎光看着我不好呢,没事去我院子里转转,也让我感受下当婆婆啥感觉。” “好,以后我多去您那里唠唠嗑。” “说话算数啊,我不让你捶肩揉背,你就过来说说话就行。” “好,算数。” 沈时安下值的路上,迎面碰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丰年惊喜,“是陆夫人。” 沈时安一脸嫌弃,碰见陆明岳的夫人也不知道他兴奋个啥。 道路并不宽敞,需要一辆马车让行,自然是将军府的马车让,而趁着这个功夫,暖秋已经跑到丰年身边小声道,“我姐姐想见首辅大人。” 说完暖秋又跑了回去,外人看见只以为是下人间的相互客套。 马车里的沈时安目睹这一切后唤了丰年进来,“她又有事?” 丰年笑得暧昧,“这您都猜到了。” 沈时安:“把你嘴角往下压压,派人去传个信,咱们去醉香楼等。” 小伙计领着头戴帷帽的温九进了沈时安的专属房间,沈时安已经在等了,看向温九的目光很是不耐烦,“说吧,又想要什么?” 温九摘下帷帽,“就不能是和首辅大人一起吃个饭吗?” 沈时安:“......信你才怪,丰年,喊小二过来点菜。” 温九闻言要戴上帷帽,沈时安摆摆手,“别戴了,传不出去,醉香楼是我的。” 温九:“......沈首辅真能干。” 沈时安:“......” 谁让你夸这个了。 小二十分规矩,进了房间目不斜视,沈时安将馔单递给温九,“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温九点了两道菜又将馔单递回给沈时安,“我这两道就够了。” 沈时安:“就两道?传出去跟爷苛待你似的,把这的特色菜都上一道。” 后面那句话是吩咐小二的。 “太多了,浪费不好。” 沈时安:“我乐意。” 难得任性一次 ,就不听这女人的。 “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这求人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你先砍下来我心里好有个数。” “就没有你不帮忙的可能?你可以不让我砍刀。” 沈时安:“......\" 他根本没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没想过拒绝他。 天杀的! 凉菜很快端了上来,温九:“可以吃了吗?” 沈时安声音淡淡还带着一股子不满,“吃。” 又被这女人拿捏了。 菜陆陆续续上来,看着大快朵颐的温九沈时安有点怀疑她今个真是来吃一顿的,仅仅是为了吃一顿,“将军府克扣你吃食了?” 温九:“......没啊。” “你一个人吃的赶上我四个的量,还没?” 温九愣了一下,今个吃的是有点多,“醉香居的菜好吃,将军府的厨子做不出来这味。再说了你点这么多,我不得每道菜都尝尝。” “让你尝尝,没让你吃完。” “我没吃完,就吃了一点。” 看着几乎见底的灌汤黄鱼,海红扒鱼翅,碧螺春炖鸽子,樱桃烧鹿......他都不敢看下去了,这纤细的身材,大大的食量,他没忍住往温九小腹瞄了一眼。 温九无语:“你往哪看呢?” 沈时安被抓包也不尴尬,“看看你肚子外有没有菜。” 温九:“.....小气。” “我小气?我小气给你点满桌子菜。” “点满桌子菜你倒是让我吃啊。” “我没让你吃吗?” “我就吃点菜看你那表情,不吃了。” 温九气呼呼的放下筷子,其实她已经吃饱了,今个菜顺口,确实超量了。 她其实也没觉得很多,她本就不是个吃的少的。寻常姑娘喜欢吃些点心,温九不爱吃那玩意,她就爱吃菜,吃水果。 沈时安见温九不高兴又无奈又哄的道,“吃吧,没嫌你吃的多,就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大食量。” “不吃了。” 说不吃就不吃。 沈时安无语,拿起早就放下的筷子,“我陪你再吃点。” “算了,兴致都被你搅和了,我也吃好了。” 沈时安:“......” 闹的心里不太舒坦。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属实是没话找话,总不能两个人都干坐着。 “哦,这事啊,对你来说是小事。” 沈时安:“......瞧瞧你这语气,跟我求你办事似的。” 温九笑着把大牛二牛的事说了,“你派人帮忙护一下。” 沈时安脸色着实不太好看,“你,为了不下堂,找我帮忙?” “不行吗?” 咬牙切齿,“我不想管。” “为什么?” 沈时安被气乐了,“我不想管还得跟你说个理由,解释三两句?” 温九讪笑,“倒也不必,你之前不是还欠我两个承诺,这次用掉一个。” 沈时安更不高兴了,“本首辅的承诺何其珍贵,你为了保护两个乡野小子就这么用了?” “恩,我要人万无一失。” 沈时安觉得心梗,温九这轻飘飘的口气听的他好不爽,“我沈首辅的承诺这么不值钱吗? 不行。” 第43章 他需要冷静 温九觉得得哄哄这位首辅大人,“别啊,除了您我找不到别人帮忙。“ 这句话好像有取悦到沈时安 ,他面色缓和,“这次的事太小了 ,算我白给你帮忙。” 温九:“......!!!\" 万万没想到啊,沈时安他人还怪好嘞。 看温九那表情有点奇奇怪怪欲言又止,沈时安心里又不痛快了,“你这个女人,你是吃准了我会帮你。” 这话倒是不假。 温九笑笑,“沈首辅人好,” “呸,” 沈时安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不认同。 温九诧异的看了一眼,“沈首辅,注意仪态,注意谈吐,您一呸嘴型都不好看了。” 沈时安:“......” 连嘴型都要损一损自己吗? 沈首辅表示很心塞,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仪态谈吐?那玩意是啥,我在你跟前就没有过。” 温九被逗笑了,“您今个这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走?” 沈时安急眼了,“饭你吃了,活我接了,利用完就走是吧。” 温九笑,“我这不是怕沈首辅又生气,您说您怎么就不能度量大点,对着我一个小女子都气成这样,每日朝里的那些个老油条还不把你气死。” “关心我?” 温九:“怕您被气死了没人关照我。” 沈时安又心梗了,实在没忍住指着温九道,“爷这辈子没遇见过你这么能气人的,把朝里那堆老油条捆一起都没你气人。” “首辅大人,拿手指人不礼貌。” 沈时安也上来脾气了,“就指你了,你还能给爷咬断不成。” 那样子,不像在朝堂上威仪持重的首辅,倒像个泼皮无赖。 温九:“您刚刚去净房洗手了吗?” 沈时安:“......” 他听到了什么? 他好像被调戏了! 脸怎么有点烫,该死的,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这是一个妇人该说的话吗? “温九,你,你不守妇道。” “首辅大人说说,我哪里不守妇道了?” “你调戏本首辅。” “我没有,你想多了。” 沈时安:“......” 锅居然扣回了自己头上。 他绝对没想多,他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沈时安觉得自己早晚被温九气死,气死之前有件事必须声明,必须强调,他不想哪天又被这个女人笑话不讲卫生,“本首辅洗手了,本首辅每次都洗手。” 好奇宝宝温九上线,“外出公干呢?路边没水吧。” 沈时安:!!! 气急败坏,“我用帕子不行吗?” 温九实在没办法不笑,“首辅大人,您说瞎话打个草稿,帕子是干的,能擦下去什么。您实在想证明您讲究可以说用水囊冲手,用帕子擦拭。不过我估计您没那么讲究,” 沈时安气的眉毛一跳一跳的,这个女人真的好气人,好不要脸。 他刚要说什么温九赶紧打断,“首辅大人,您慎重点吹牛,这屋子里可还有常跟着您的暗卫呢,吹的太过不好,以后外出公干费水。” 沈时安:好好好,脸都丢干净了! “都滚出去。” 屋子里掉下来三个浑身一抖一抖的暗卫,为首的边抖边咬嘴唇边含糊不清的道,“大人恕罪。” 沈时安看这三个抖来抖去的暗卫已经不生气了,他无语,无奈的挥了挥手,“身上痒是吧,一人领十个板子。” 三人:“......” 很是幽怨的看了一眼温九。 温九表示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当暗卫的太不专业,闲着没事抖什么。 三人去了外间,走远肯定是不行的,大人安危最重要。 外间的丰年和其他几个小厮也没好到哪去 ,都在那抖呢。三个暗卫心里更不平衡了,都在这抖凭什么被罚的是他们三个。 被温九一气沈时安原本想好的话都没心情说了,他本想着劝她干脆跟陆明岳和离好好过日子算了,此刻已经不想劝了! 这个女人就该被困在将军府,省的她整天出来作恶。 恶人就交给陆明岳那个蠢材磨吧,他沈时安必须躲得远远的。 心里想着躲远远的,架不住嘴欠,“温九,本首辅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知道,首辅大人恨我恨得欲罢不能。” 沈时安:!!! 沉默了。 沉默到不敢看温九,沈时安不耐烦赶人,“赶紧走,本首辅还有事。” 温九起身,“走了。” 温九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时安又喊住她,“想吃醉香楼的菜就过来,挂我的账,省的饿死你。” 温九这次没回怼,只道:“好。” 沈时安愣了,她居然没拒绝? 自己就是客套一下,这个女人真会顺着杆子爬。 沈时安又高兴又烦躁,这个温九,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欲罢不能! 有这么用词的吗? 真是个极讨厌的女人。 强迫自己不抖,又使劲揉了揉嘴角,丰年探头进来,“大人,现在回府吗?” 沈时安没好气,“不回府睡马路吗?” 丰年:“......” 沈时安并没直接回府,而是跟丰年鬼鬼祟祟的去了明月舫......的房顶上。 明月舫是一处建在水边的花楼,整个明月舫一半在岸上,另一半则由几十条花船组成。 明月舫的姑娘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色艺俱是上乘,在整个京城都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丰年就不懂了,这大冬天的躲房顶上干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下去吃个酒吗? 冻得发抖的丰年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结果换来了沈时安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大人我说过从不逛青楼,上次去楚风楼是为了查案。” 丰年:“您什么时候说的?跟谁说的?” 沈时安:“......” 那次见那疯女人的时候丰年没在旁边伺候。 “您不逛青楼来干什么?偷偷看姑娘?” 沈时安:“......” 丰年他说对了。 他想看看美女饱饱眼福好忘了温九那个姿色平平的,看了许久他发现个个都比温九好看,又个个都不及温九好看。 温九她不好看,可架不住自己就是愿意看。 沈时安一声长叹认命的迈着冻僵了腿一瘸一拐的回了沈府,连马车都没坐。 他需要冷静一下。 第44章 生日宴 忠勇侯府。 康乐长公主沉不住气来问进展,“陆明岳他娘可答应了?” 忠勇侯夫人乔氏气呼呼的道:“别提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康乐被逗笑了,她这个妯娌最是圆滑周到长袖善舞,头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 “怎么了?难缠?” 乔氏:“若是难缠倒不怕,问题是根本缠不住。你说东她说西,你再说她沉默,好不容易给个回应还是江楚那边的土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实在没办法我叫了个婆子过来传话才勉强交流了一番。” 康乐笑得不行,“能让你觉得没法说话的人不多,反正也不用她做别的,让她跟陆明岳提休妻的事就行了。 只要她开口提,陆明岳定会就坡下驴。她可应下了?” 乔氏:“算是应下了吧。” “怎么叫算是?” “你说什么她都点头,你说什么她都说挺好。” 康乐:“......没听瑶华说陆明岳他娘傻啊,之前瑶华说她嘴碎不太好相处,我还以为泼辣刁钻爱摆婆婆款,整半天是这么个不好相处法。” 乔氏直摆手,“这人我见一面就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面。” 康乐直笑,心道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呗。自己这个妯娌也是,见个人就喜欢嘚吧个没完没了的,光显着她那张嘴了。 这回碰见了闷葫芦,让她再嘚嘚。 这日是陆朝的生日,温九一大早就安排下人出去采买。 陆朝已经去明正院读书有几日了,因着刚开班,课业不是十分紧张,陆朝每天酉时就能回府。 温九想给他好好操办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这应是她能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虽说孩子她带的不多,但毕竟是自己救下又养在身边的孩子,说没感情是假的。 她希望他过得好。 所以即便知道明正院是借着丰宁郡主的关系进的温九也没在意,总归这事对孩子的将来有益处,她也不愿意陆朝被牵扯进大人的恩怨中。 若是以后自己离开了,陆朝还是要唤郡主一声母亲的。 饭菜备好很久,温九都没等到陆明岳和陆朝,连江氏都有点不耐烦了,打发下人道:“去,看看将军和大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温九也有些不放心,“去赵尚书家打听一下,问问他家璨公子回来了吗,再问问今个几点下的学。” 赵尚书家女儿是宫里的淑妃娘娘,他家沾了皇亲的光,小孙子也在明正院读书。 赵家离将军府不远,小厮匆匆去,又匆匆回。 “赵家璨公子说咱们家大公子早就被将军接走了,是正常时间下的学。” 这就奇怪了。 按照正常时间这个点早就到家了才是。 江氏:“会不会去给你买礼物了?孩生日,娘苦日,朝儿最是孝顺。” 这个大孙子,江氏是真心喜欢的。 温九直觉不是,可能女人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事跟丰宁郡主有关。 她强颜欢笑,“再等等,您要是累先去屋子里歇一会,等他们回来我喊您。” 江氏打了个呵欠,“是有点累了,我去躺会,昨晚跟李婆子她们打牌睡得有点晚。” 温九点头。 没一会,暖秋出了院子,带回了一封信。 温九有些意外,“谁送来的?” 暖秋小声道:“醉香楼的小二。” 一看信的内容,温九被气笑了,这陆家父子,真真可以。 陆明岳的贴身小厮顺子跑进了院子,“夫人,大公子和将军本想回府里用膳,结果大公子和两个同窗约好了一起庆祝,将军带几个孩子去醉香楼了。” 温九闻言笑道,“这样啊,孩子交朋友是好事。左右我也无事,也去醉香楼给朝儿庆生吧。” 顺子面色为难,“这,除了三个孩子,还有赵尚书家的大公子,常国舅家二公子,有男客,夫人去恐不方便。” 温九:“既如此我就不去打扰了,你去守着将军和公子吧。” 温九喊过暖秋,“你去醉香楼,让小二带你上楼,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她不担心小二不带暖秋上去,信都送来了,分明是受了沈时安的命令给自己添堵。 这么大的首辅还有这份闲心,也是挺别致。 很久以后暖秋才回来,她气的脸和耳朵都红了,眼圈也红红的,好像哭过,温九忙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暖秋哽咽道,“太欺负人了,大公子太过分了。” 她嘴里的大公子是陆朝。 温九听暖秋这么说就放心了,“好了,跟一个孩子较真做什么。 暖秋啊,我以前经常想人的心性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以前我更倾向于环境造就人,但是陆朝让我觉得人性是天生的。” 暖秋似懂非懂,“姐姐是什么意思?” 温九拉着暖秋坐下,“你不觉得陆朝和将军很像吗?” 暖秋还是没懂。 温九又道:“你待陆朝比我待他更好,但是他同我更亲。以往我觉得是因为他叫我一声阿娘的缘故,可你再看如今,他对将军比对咱俩都亲。 暖秋啊,陆朝年纪虽小却颇通人情,他知道这个家的主人是谁,也知道给他带来尊贵身份的是谁。 他可能还想不透太多的道理,但是他知道该讨好谁,巴结谁。” “姐姐,” “你听我说完,我并不认为他这样不好。他同陆明岳亲近是好事,我希望他身份尊贵,顺遂一生。我养大了他,自然希望他好,你懂吗?” “可是他不能忘恩负义,他同郡主亲近的不得了,他甚至还给郡主准备了礼物。 我看那发钗挺贵重,怕是他攒了很久的月例银子买的。你才是他阿娘,他生日怎么能跟丰宁郡主过呢。” “他既做了,那便是能。” 暖秋又红了眼眶,“他们三个亲亲密密跟一家人似的,我看着就来气。 将军对不起姐姐也就罢了,大公子怎么能这样,没有姐姐他连命都没了。” “暖秋,慎言。” 她怕暖秋不小心说出陆朝的身世。 暖秋道:“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温九点头。 今日的事她早有预料,只是比预料中来的更早了些。 再看看桌上的菜,温九无奈摇头,想最后一起过个生日居然都没能实现。 第45章 醒酒汤 陆明岳他们不回来,温九和江氏,暖秋三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还喝了点酒。 江氏也不计较暖秋的身份,她这个人摆款拿架子那都是故意抖劲,今个温九二人陪她饮酒她畅快的很。 不知不觉三两酒下肚,江氏开始骂陆明岳不是东西,“这个狗崽子,自己不是好东西还带坏了我孙子。不是东西,忒不是东西。” 温九闻言抬了抬有些沉的眼皮,她今日吃酒也不少,“您都猜到了?” “猜到了,早就猜到了。当初陆明岳就是这样,说是跟他爹上山打猎,结果爷俩一起在寡妇家蹭饭吃。后来我问他,他说寡妇做饭好吃,你说再好吃的饭能赶上亲娘做的饭吗? 我呸,不是寡妇做饭比我做饭好吃,他们打的野味都交给寡妇了,油大点谁做饭都好吃。寡妇家几个人,他们老陆家几个人?再说了好不容易见到荤腥不得给平时关系好的街坊邻居送点,人家平时也没少帮衬咱啊。 不是东西,都不是东西。 太难了,我太难了。” 江氏语无伦次的骂了一通又开始哭起来。 旁边伺候的刘婆子尴尬的道,“老夫人就是这个样子,酒吃多了就哭。” 温九拿着酒杯笑笑,“无妨,让她哭,她心里委屈。” 暖秋哭唧唧的道:“姐姐,要不你也哭一哭,你看老夫人今个哭完明个就不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把火都发出来就不委屈了,我不能受委屈。我是九儿,九儿不能受委屈。” 刘婆子看这三个都喝多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暗道幸好自己没听了她们仨的劝同她们一起喝,否则现在就是四个醉鬼,连个张罗事的人都没有。 “碧桃,银雀,快进来伺候夫人。多过来几个,暖秋也喝多了。” 院子里丫鬟婆子进来将温九扶到了床上,暖秋和江氏也都被下人扶走了。 碧桃将温九放到床上便安排着丫鬟婆子收拾桌子和餐食,今个饭菜备的丰盛,主子们吃不完下人们都等着吃顿好的,各处都能分一点。 混的好的挑些好菜,混的差的分口菜汤,哪里都是人情世故,哪里都有等级尊卑。 银雀没有一同出去,而是跪坐在温九床边问道,“夫人,我先给你擦擦脸舒服点。醒酒汤一会就来,您要不是很困就喝了醒酒汤再睡,省的明个醒了头疼。” 温九没说话,银雀大着胆子端来温水给温九擦拭,擦着擦着她的手就顿住了,“夫人,您怎么哭了?” 温九一直睁着眼,眼泪如线般滑落,枕头上一片湿热。 温九没说话,银雀也不敢再说话了,“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吗,夫人先躺会。” 银雀开门出去到了后厨房,“李嬷嬷,夫人的醒酒汤呢?” 被唤作李嬷嬷的人不以为意的道,“刚刚碧桃姑娘过来送吃食,不小心打翻了。” “打翻了?那您再熬上啊。” 李嬷嬷粗着嗓子慢悠悠的道:“碧桃姑娘说不用再熬了。” “啊?怎么能不熬呢,夫人还等着醒酒汤呢,这不胡闹吗。” “那我不管,有事你找碧桃说去。” 碧桃是温澜院的管事大丫鬟,温九近身的事都是碧桃向下传达。 银雀不乐意了,“她不让你熬,我让你熬,我也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可您不管事啊,也不知道到底听谁的,这个也想管,那个也想管,干活的时候想起我来了,平时赏钱也没见多分我点。” “我们也没有赏钱,夫人刚回府,才刚刚管家。” “得了吧,谁家夫人刚回府不打点下人,就咱们这位,“ “李嬷嬷,夫人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行行行,夫人的事咱们不能议论,夫人的汤你自己熬。” 银雀气的没法,“厨房你管着,你负责熬汤。” “不是都说了,碧桃姑娘不让熬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走走,我还忙着收拾呢。” 银雀气的没法,“我不与你说了,我去找张嬷嬷。” 张嬷嬷是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后厨这些婆子和吃食啥的都归她管。 李嬷嬷完全不带怕的,“去去,张嬷嬷正在碧桃房里吃酒呢。” 银雀来找张嬷嬷说明来意,张嬷嬷没说话碧桃先开了口,“光显着你了,夫人又没要醒酒汤,你又是留下伺候又是要汤的,要不以后管事大丫鬟你来做。” 银雀:“碧桃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主子饮完酒当奴才的给备点醒酒汤不是应该的吗。” “你觉得应该你就去熬,别跑这耽误我跟张嬷嬷喝酒。来嬷嬷,我敬你。” 张嬷嬷笑眯眯的与碧桃对饮,看了眼有些委屈有些生气还立在一旁的银雀道,“你啊,啥事多跟着碧桃姑娘学着,不该操的心别操,不该管的事别管。” 银雀被这几人气红了眼,又赶紧跑到小厨房熬醒酒汤。 她担心吵到温九,轻手轻脚的进了门。 温九没睡,只是眼睛闭着,听到她进来在床边给自己揶了被角又悄悄往出退,便唤了她一声,“银雀。” 银雀赶紧应道:“是不是吵到您了。” “醒酒汤熬了几碗?” “熬了两碗,您先喝了,我一会再给暖秋姐姐送一碗过去。” 温九点头,“端过来吧。” 陆明岳和陆朝回来温九还没睡熟,丫鬟婆子见陆明岳来院子了赶紧出去迎接,陆明岳道:“夫人呢?” “夫人睡下了。” “怎么睡这么早?” “夫人同老夫人吃了点酒。” 陆朝:“我还想进去看看阿娘呢,没想到阿娘先睡了。” 陆明岳摸摸陆朝的头,“你先回院子,我去看看你阿娘。” “也好,明个我休沐,正好可以陪阿娘。” 陆朝懂事的回了院子,陆明岳则推门进了房间。 温九装睡,陆明岳看了温九一会,伸手抚摸着她发间秀发,他已经好久没同她这样亲近过了,就算是这样近距离坐一会,都没有过。 温九被恶心到,故意翻身滚到了床里面。 第46章 可有证据 陆明岳手僵在半空,重重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九儿,” 温九没理会他,他又道,“谢谢你为我养育朝儿,那六年,你受累了。” 温九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她没睡,她亦知道自己装睡瞒不过他。 可此刻装睡就是最好的工具,她不想理他,他不想面对她。 陆明岳又静静的看了温九很久方离开,离开前嘱咐丫鬟婆子道,“照顾好夫人。” 众人连声应是。 次日中午温九方才起床。 暖秋早就打着呵欠伺候在一旁,刚洗漱完毕,院子里传来了打骂丫鬟的声音,暖秋见温九向外看便道,“我出去看看。” 没一会暖秋进屋道,“杏儿不小心碰倒了掐丝珐琅柱灯,碎了。碧桃罚她呢。” 温九点头,“把饭菜端进来吧,饿了。” 饭吃完温九出了屋子,发现杏儿还在那里跪着,小丫头冻得鼻子耳朵都红红的,身上血迹斑斑,浑身也忍不住打颤,眼睛几乎睁不开,看样子已经是硬挺着了。温九扫了一眼,“暖秋,泡壶茶过来。” 温九看了眼院子中的石凳走过去要坐下,银雀赶紧道,“夫人且等等,我拿个厚垫子过来。” 银雀跑进屋拿过来垫子,扶着温九坐下。 温九看了眼银雀,“眼睛怎么了?哭过。” 银雀摇头,“没,沙子进眼睛里了。” 温九随意抓了个婆子,“去把大公子请过来。” 没一会,陆朝就过来了,张嬷嬷这次很有眼力见给拿了个厚垫子,“大公子,您坐。” 陆朝对温九行礼,“阿娘,昨个和同窗一起吃饭贪玩了些,阿娘莫怪。阿爹说了,今个带咱们去如意居吃饭,给阿娘赔不是。” 温九笑笑,“无妨,坐吧。” 陆朝乖巧的坐下,温九道:“银雀,去厨房拿把菜刀过来。” 银雀不知道温九要做什么,虽疑惑但还是跑去了厨房。 “放桌子上吧。” “是。” 一把大菜刀就这么放在了温九和陆朝的面前,院子里的下人面面相觑,她们猜不透向来不怎么说话不怎么搭理她们的夫人要做什么。 闲着没事弄把大菜刀干嘛? 怪吓人的。 温九看了眼众人,“谁是管事的?” 张嬷嬷陪着笑道,“老奴是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先前夫人见过老奴,您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把所有人都喊出来。” 张嬷嬷去喊了一圈,三个大丫鬟,六个扫洒丫鬟,四个厨房的婆子,四个缝补料理院子的婆子,八个护院,两个跑腿的小厮都来了。 温九扫了一眼,“还差个大丫鬟。” 张嬷嬷笑道,“碧桃姑娘昨个染了些风寒,今个又忙活了一上午,刚刚睡午觉了 。” 温九似笑非笑的看了张嬷嬷一眼,“喊不出来的就不是我院子里的人。张嬷嬷可还记得那个长公主府的红玉,我能打发了红玉,自然也能打发了将军府的人。” 张嬷嬷连忙陪笑,“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欢喜,还不去叫碧桃姑娘。” 碧桃慢吞吞打着呵欠出来了,嘴里还小声嘀咕道,“大中午的也不让人睡会。” 温九看了眼暖秋,“帮她醒醒盹。” 暖秋乐了,“姐姐等会儿。” 暖秋风风火火的跑了,又风风火火的端回了一盆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盆水全浇在了碧桃身上,离得最近的张嬷嬷也被溅了一身。 碧桃啊一声惊叫,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暖秋,“你干什么?你疯了吧,大冬天的你泼我冷水。” 她不仅质问暖秋,还有点往上扑想要动手。 暖秋乐了,“来啊,比力气我就没输过。” 碧桃跃跃欲试,最后没敢,暖秋的大力气她是见过的,当初红玉被打了不肯走,暖秋一路提着红玉把人丢出了将军府。那体格,健步如飞,气都没带喘的。 碧桃冻得直打哆嗦,满眼泪水,“夫人,暖秋太过分了。” “我让她帮你醒醒盹,你的意思是我过分?” 碧桃低下头,“奴婢不敢。” 就是这声不敢说的不太有诚意,反而有点赌气。 温九指着还在罚跪的杏儿,“谁罚的她?” 众人扫视一圈,视线都落在了碧桃身上,碧桃也没带怕的:“回夫人,奴婢罚的。” “她犯了什么错?” “她把掐丝珐琅柱灯碰碎了。” “我听着你派人打了她十个板子,如今罚跪有半个多时辰。按照你往常的午睡时间,你自然睡醒至少要一个时辰后了,怎么,你是想在我院子里搞出人命吗?” 碧桃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是教训她一下。” “她可是有意碰碎的?” 已经伤痕累累的杏儿一听这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回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 温九看向碧桃,“她既不是有意的,过失犯错,你罚的过重了。” “可是掐丝珐琅柱灯太贵重了,奴婢怎么能不罚她。” “你罚她灯就能自己复原吗?” 碧桃:“不能,可是犯了错就该罚。” “是吗?那克扣下人月钱,采买虚报,把院子里八成新的东西偷出去卖该怎么罚?” 碧桃有些心惊却又佯装镇定,“夫人说的我不懂,咱们院子里还有这事吗?” 温九笑了,“别跟我装糊涂,我既说就是确定你做了此事。” “夫人说话可得有证据。” “张嬷嬷,去请胡管家过来。” 张嬷嬷犹豫道,“夫人,这点子小事不值当的。” 温九没理会她,对着一个小厮道:“你,去找胡管家。” 小厮犹豫片刻转身跑了,他不是张嬷嬷的人,他是管家的人。 胡管家来的不算快,温九等的挺有耐心,一边喝茶一边跟暖秋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苦了杏儿和碧桃,一个跪的发抖,一个冻得发抖。 胡管家:“参见夫人。” 温九抬抬手,“这丫鬟扣下人月钱,采买虚报,把好东西当废品弄出去卖钱,一个时辰内,我要证据。” 胡管家犹豫了,“这,恐怕查不了那么快。” 第47章 立马执行 温九已经料到了胡管家的态度,她笑笑:“无碍,那就直接处置了。偷盗之罪,就砍足之刑吧。” 碧桃吓得一哆嗦,“你没有证据,怎么能如此处置我。” 胡管家看了碧桃一眼示意她别说话,“夫人,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温九笑,“你是夫人我是夫人?” 胡管家:“那自然您是。”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胡管家头低下,“您是主子。” “碧桃是签了死契的,我大端律例,家奴可打杀,可发卖。她无罪我亦可处置,更何况她犯了罪。” 签了死契的家奴等同于主家的私人财物,可随意处置,不会有人报官追究。不过一般人家为了彰显仁善,处置家生子也是私下进行。 胡管家:“可随意处置奴才,恐怕影响将军名声。” “是本夫人处置的,要影响也是影响我的名声。胡管家执行就是的。” 胡管家,没动弹。 一脸为难,“夫人三思,要不此事等将军回来再处理?” 温九拿起菜刀,向着碧桃走了几步,碧桃连连后退,胡管家赶紧道,“夫人,您别冲动。” 他一边同温九说话,一边给了碧桃一个眼神,碧桃看懂了抬腿就要往院子外面跑,暖秋一把将碧桃按住,胡管家怒视暖秋道:“大胆。” 暖秋才不把胡管家当回事,“狗奴才,我大胆你个脑袋。” 眼见温九举着菜刀步步靠近碧桃,胡管家急了,“来人,把暖秋和碧桃拉开。” 那几个护院就要冲上来拉拽暖秋。 温九回身拉着陆朝的手将那把菜刀交给了他,“朝儿,今天阿娘教你第一件事,叫母凭子贵。” 陆朝不太明白温九的意思,胡管家见陆朝手持菜刀却吓破了胆子,“哎呦,我的小祖宗。” 温九道:“你乃将军府嫡长子,这些下人可以轻视我这位乡野来的糟糠妻,却不敢得罪你这位未来的一家之主。 若是你不小心被菜刀割到了手,或者拿不稳切到了脚,她们,还有他,都得被发卖或活活打死。” 一句话吓到一片人,胡管家差点跪了,“大公子,您快放下刀。” 温九又道:“阿娘教你第二件事,叫以小博大。你将来为人立世,入朝为官都需要名声,名声这个东西日积月累难,一朝成名易。 大端,大齐,北周三国均以孝治天下,你以五岁之龄惩治不敬母亲的家奴,必名扬四海,声名鹊起,一个孝字便是你一生的通行证。” 陆朝眼神忽亮,他看着手里的刀,又定定看向被暖秋按住的碧桃。 胡管家大着胆子拦在陆朝身前道,“大公子不可啊。” 温九:“阿娘教你第三件事,叫以身入局。他们力气皆大于你,可轻而易举的拦住你,这是你的短板。 但他们亦有死穴,你若出事他们都要被惩处,把刀放手腕上,他敢拦,你便割,这叫以身入局。 自古成大事者,都敢拿生死做局,生死置之度外者,睥睨万物,你视众生如蝼蚁。” 陆朝有些怕,可温九的声音似有一股魔力,他想听她的话,照着她的话去做。他自小早熟,他要做人人仰视的孩子,他要做人上人。 陆朝朝着手腕轻轻的划了一下,血流了出来,胡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众护院都慌了,胡管家直接跪了,他们焉敢再造次。 将军嫡子受伤,这是大事。 “第四件事不用阿娘教你,你已经做到了,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胡管家跪了,其他人都跪了,以后你若是一人对多人,先搞定对面的头狼就行了。” 陆朝见众人都朝着自己跪下,深受鼓舞,他坚定的道,“朝儿记住了。” 温九指着碧珠的脚,“第五件事叫见微知着。你是将军之子,不是懦夫,不是弱者。要敢见鲜血,当机立断,读的了圣贤书,也要杀得了不听话的奴。 一个人的心气和胆识从小就可以看出来,今日你做了,谁都要道一句虎父无犬子,你阿爹会仰天大笑,以你为荣。 记住,将军府的荣耀是在鲜血和拼杀中得来的 ,你永远都不能做文弱之人。” 暖秋相当配合的将碧桃打横放倒,腿绑住,上身按住,动作那叫一个流畅。 陆朝看了眼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抖成一团已经忘了挣扎的碧桃,最终视线放到了碧桃的脚上,阿娘说要砍足,砍足。 陆朝沉默片刻忽然如疯魔般朝着碧桃的脚砍了下去,刀并不快,陆朝力气又小,所以一刀砍不掉,他如受惊发狂的猛兽般对着碧桃砍了好多刀,有几刀砍到了地上,还有几刀砍到了腿上。 碧桃的哀嚎声和一众丫鬟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温澜院,几个老嬷嬷也被吓得瘫倒在地。 温九:“够了,朝儿。阿娘教你的第六件事叫波澜不惊。不过一个奴才的脚,不值得你因这件事而得意,也不值得你因这件事而恐慌,发生了就过去了,将来你会面对比今日更大的事,更高的山。” 陆朝呆滞的看了看碧桃,又看了看温九,“阿娘,我知道了。” 温九走过来接过陆朝手里的刀递给暖秋,又轻轻抱了下陆朝,“今日你在将军府一战成名,他日这些个刁奴即便有了新的主子也会记起今日这一幕,你日后在将军府定无人敢欺。 记住,你是将军的血脉,血脉亲情割不断,你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只要你不忤逆不做丧尽天良的事,你永远是你阿爹的儿子。他们不行,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他们对你不敬,绝不姑息。” 陆朝环视了众人一眼,稚嫩的声音中是不可忽视的气势,“都听到了吗?” 两个小厮先出的声,“听到了,大少爷,听到了。”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到了。” “大少爷,听到了。” 温澜院的事早有侍卫汇报给了陆明岳,陆明岳担心下人怠慢了温九未等到下值便告假回府,他匆忙来到温澜院见到的就是下人跪地,碧桃哀嚎的场景。 第48章 教孩子 陆明岳步伐匆匆的进了院子,见到温九和陆朝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九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奴才们不长眼冲撞了你。” 温九看了眼张嬷嬷,张嬷嬷吓得赶紧道,“回将军,是碧桃这丫头不敬夫人,打骂丫头,还克扣下人月钱,外出买了次品回来按好东西报账。 院子里好多物件都能用,她非说夫人要添置新的,其实那些个物件都被她偷着拿出去卖了。夫人仁善,本是问她几句,结果她不服管教还出言顶撞夫人。” 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也底气不足。 碧桃痛的要命,偏偏晕不过去,她痛骂出声,“我卖东西的钱没分你吗?你这个昧了良心的死老婆子。” 陈嬷嬷瑟瑟发抖,看着温九没敢说话,只把头扎得低低的。 温九又道:“张嬷嬷,你继续说说,些许小事怎么就至于大公子亲自动手。” 张嬷嬷斟酌半天道,“夫人想处置碧桃,碧桃说让夫人拿出证据。夫人请胡管家调查,胡管家说调查需要时间。后来夫人说要先行处置,胡管家说这事要等将军回来再行定夺。” 说的算是中肯,两边都没得罪。 温九笑笑,“我若连处置奴才的权力都没有,那不是显得二品将军诰命夫人的封号是个摆设,夫君以为呢?” 陆明岳看了一眼吴管家道,“没错。” 温九又道:“奴大欺主的事常有,趁着这个机会我教导了朝儿一番。朝儿真是个好样的,下手果决,少年无畏,所谓虎父无犬子,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将军血统强大,他日朝儿必成大器。” 自陆明岳回来陆朝便有些忐忑,他怕阿爹说他下手狠辣,所以他一直偷瞄陆明岳,陆明岳听了温九的话一直有些严肃的脸露出的笑容,“九儿说的是,朝儿是我们的儿子,必成大器。” 陆明岳的笑容一出,陆朝提起的心终究落了地。 看来阿娘的教导无错。 温九对着陆朝道,“朝儿,阿娘刚刚教你第七件事,要主动赞美别人,还要掌握赞美的技巧。天花乱坠的赞美会让人觉得虚伪,一味的巴结奉承会让人觉得廉价,所以你夸人不要每天夸,要偶尔夸,还要夸在点上。 你阿爹是将军,你便要想着将军是什么样子的,朝着将军的长处去夸。男人大多注重家族传承,注重子嗣培育,所以夸人的时候我把你阿爹和你一起夸了,你瞧,他是不是笑了?” 陆明岳闻言哈哈大笑,“九儿,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我怎么看你是借着损我教导孩子呢。” 温九笑,“是夸你,也是真教孩子。” 夸当然是真的,可夸的内容嘛,掺点水分很正常。 陆明岳:“这个不敬主母的东西直接打杀了。” 碧桃大喊:“将军饶命。” 陆明岳没理会她,又道:“吴管家,” 吴管家忙道,“小的在。” “在将军府,九儿的话等同于我的话,若是你再让九儿觉得将军夫人的话无用,你这个管家便不要再坐了,哪来的回哪去。” 吴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的知错,将军恕罪。” 温九笑笑,“朝儿,将军府里,你阿爹是话权人,我们母子拿刀带血阵仗大开才能做到的事,他随口一句话便能轻易解决,决定每个人的对错与生死。 阿娘教你第八件事,无论何时,都要知道真正的话权人是谁,那个人才是你该依附和讨好的。当然,这件事上你做的一直很好。” 温九这话一说,陆明岳有些不好意思,陆朝亦有些不好意思,他虽小 ,却隐隐觉得阿娘在暗示着什么。 陆明岳:“九儿,你亦是将军府的话权人,你是当家主母。” “有你这句话,明个我便大刀阔斧的整顿一番,这些奴才们欺上瞒下,如今公库里一堆烂账。真放任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将军府都要被掏空了。 而且京城这个地界,奴才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背后的主家,奴才在外生事,严重者会影响将军您的官名与声望。” 陆明岳觉得温九说的没错,将军府自从给了他他也没什么精力管。府上的奴才有些是跟着宅子一起赏赐下来的,还有如吴管家这样别人觉得能干专门送来帮他料理家宅的。 “好,全凭九儿做主。” 温九笑笑,她牵起陆朝的手道,“今个阿娘再教你一件事,叫识人。” 陆朝认真听,“阿娘请说。” 温九指了指碧桃和杏儿,“你可知她为何要惩处那个姑娘?” 陆朝道:“因为她犯了错?” 温九摇头,“不是因为杏儿犯了错,而是碧桃在借刀杀人。” 陆朝疑惑了,眨巴眨巴眼睛。 温九笑笑,“这个叫杏儿的小丫头呢,平日里小心谨慎,就是不爱说话,还不会巴结人。掐丝珐琅柱灯本就是易碎品,平日里丫鬟不小心打碎轻的斥责几句,重的罚点月钱,极苛待下人的主子会罚几个板子。 可你看,碧桃不罚月银,先是打了她十个板子,又让她大冬天罚跪,她自己呢跑到屋里睡觉去。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到时候受伤之体又受风寒定会发高热。 若杏儿死了碧桃可以推脱说自己睡着了完全不知情,这最终的罪名就会落在我这个将军夫人的头上。毕竟整个温澜院都是我的。 我若没猜错,这个杏儿身契并不在将军府,她是活契,这样的下人死在将军府她家人可以去报官,到时候事情会闹大,能闹到多大就看人性了。 她们可以把杏儿一家都灭口,再推到我身上,虽无实证,可我这个将军夫人怕是要被弹劾,到时候诰命被夺或是被贬为妾室都不是没可能。” “可阿娘这些都是猜测。” 温九笑笑,“所谓识人就是猜测。碧桃虽比一般大丫鬟傲气了些,可能做到大丫鬟这个位置的都不傻,没必要闲着没事致人于死地。她既出了昏招,那便是有更大的利益驱使。 第一她与被阿娘赶走的红玉走的十分近,第二她前些日子曾用了避子汤,这是攀上哪府的高枝了。避子汤阿娘给你解释下,就是她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但是又没成婚,不敢让自己怀上小娃娃。” 陆朝:“朝儿懂了,识人不需要直接证据,而是要观察这人平时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第49章 是个纯臣 温九满意的点头,继续道:“阿娘平时在院子里从来不管事,任何事都不过问,所以这个计策虽算不上高明,成功的机率却不小。还有一点是谋划简单,不用付出什么心血,毕竟碧桃这个蠢货太想攀高枝了。 她以为功成身退有人可以助她拿了身契,到时候她可以嫁心爱之人欢欢喜喜做新娘。可真要是成了,是做新娘还是做鬼新娘就不好说了。反正现在她被你砍断脚趾头,没人愿意娶了。” “阿娘,那我们留她一命,把她赶出府去,让她自食其果如何?” 温九摇头,“不好,她出了府必会被人利用败坏我的名声,到时候又要平地起风波。若是你阿爹做主打杀了那便是风平浪静,不会有任何人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们的目的原本就是我啊。” 陆明岳脸色不太好看,温九每句话都像是说给他听的,是控诉,亦是谴责。 这事温九也只是猜测,但是陆明岳知道温九猜的对,八九不离十。至于查证,没必要,也不能查,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而已,打杀了便是。 “来人,把碧桃拉下去,杖毙。” 碧桃真的慌了,“将军饶命,都是红玉姐姐让我这么干的,我们都是为了郡主啊。” 陆明岳更急了,“拖走,马上拖下去。” 温九对陆朝笑笑,“瞧,阿娘猜对了。记得,识人不需要证据,打杀一个有异心之人也不需要证据,宁肯你负人,莫叫人负你。被辜负的人注定要受伤,懂了吗?” 陆朝点了点头。 陆明岳很尴尬的道:“九儿,” 他其实想说他不会辜负她,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温九继续对陆朝道,“阿娘再教你最后一件事。” 陆朝:“什么?” “用人。” “朝儿不懂。” 温九轻轻抱了抱陆朝,“阿娘今天用的人是你。吴管家并未将阿娘放在眼里,若不是你这位将军府嫡长子持刀割腕以命相博,今天阿娘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就算你阿爹回来为我们主持了公道,碧桃可能已经跑路,到时候将军府所有人都知将军夫人是无用之人,不得下人敬重,人的地位和威望就是这样一点点消磨掉的。 可是阿娘用了你,今天就算你阿爹不回来,咱们也能稳住局面。而且今日的事如果是阿娘来做,或许会被有心人传出去,到时候阿娘势必落个苛待下人之名,若是你做则不一样。 第一,这件事你阿爹可以不让它传不出去,第二,就算这件事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说你不好,因为你阿爹不允许。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若不对,那你阿爹便是失责。 所以你看,用人是不是很好玩,不拘年龄,只要身份合适,场合合适,面对的人合适,你再用语言,动作,眼神去驱使他为你所用。 就像今日,阿娘用眼神鼓舞你,用言语激励你,你便按照阿娘的指示做了,而且做的非常好。 这便是用人。 以后你要学会用更多的人,比今日更复杂的用人,很好玩的。” 陆朝似懂非懂,但是他觉得温九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陆明岳则觉得温九话中深意颇多,而他甚至不敢去深究话中的深意,亦无从解释。 他走到两人跟前,郑重地道,“九儿,你不必这么辛苦,你是将军夫人,是我陆明岳明媒正娶的结发妻,这府中谁敢怠慢你就是不敬我。” 温九笑着看了胡管家一眼,“是吗?没听说胡管家不敬将军呢。” 胡管家膝行到温九身前,“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恕罪。” 温九:“你是哪家送到将军府的?” 胡管家犹豫片刻道,“小的,小的是长公主府送过来的。” 温九:“明岳,我用郡主的人,合适吗?” 陆明岳犹豫了,这些日子他与瑶华感情正浓,瑶华刚刚解决了朝儿上学的事,他怎好这个时候再去惹瑶华伤心,可九儿这边也不好交代,她今日没一句抱怨他,却句句都是怨。 温九正色道,“陆明岳,你是将军。将军二字于国家百姓而言有多重你当知晓,将军府可以是丰宁郡主的将军府,却不能是康乐长公主的将军府 。威武将军,只忠君只爱民,不结党不营私,要一直是个纯臣,懂吗?” 陆明岳懂了,“胡管家,带上你的东西,去账房支两百两银子,走吧。” 胡管家:“......” 就这么被撵走了? 他是长公主府的人啊。 温九看了眼几欲昏厥的杏儿,“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病。” 杏儿虚脱的道谢。 温九经过杏儿旁边停下,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早救你吗?因为你伺候我从未上过心,你不是我的人,我救你是情分,不救你是本分。 人活于世,要么自己足够强大可以随时自救,要么懂得依附他人,为自己谋条生路。别指望我发善心,我的善心早就喂了狗。” 陆明岳:“......” 他觉得他就是温九口中的狗。 陆朝觉得自己好像也是狗,他昨个去和郡主娘娘吃饭了,他算是背叛了阿娘,他是不是也是阿娘口中的狗。 但是他愿意当这个狗。 郡主娘娘身份尊贵,他想做郡主的儿子,想做皇亲国戚。他喜欢那些同窗对他的羡慕,他享受下人们对他的恭敬与讨好。 他喜欢被仰视的感觉。 陆明岳讪讪道,“九儿,今晚我带你和朝儿出去吃,给朝儿补个生日宴 。” 温九摇头,“不必了,昨个我和婆母还有暖秋,我们三个庆贺了一番,也算是给朝儿过生日了。” “那怎么算,都没在一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你们在醉香楼,我们在将军府,心在一处,便是同贺。” 陆朝:“可是朝儿想和阿娘一起吃饭。” “是啊,朝儿说孩生日,娘苦日 ,一定要陪你吃个饭。” 第50章 心好痛 温九摇头,“朝儿今日有点受惊,让他在家里好生歇息吧。你若无事今个也别出府了,晚上陪朝儿一起睡。若是要去陪郡主便算了,我让暖秋陪朝儿。” 陆明岳满脸的尴尬,这是温九第一次挑明且善意体贴的允他去陪郡主,“我陪朝儿。” 温九点头,“那便好,你带朝儿去简单包扎下。晚饭一起去婆母院子吃吧,她昨晚也等了很久。” 陆明岳点头应好。 晚饭温九又没见到陆明岳。 江氏气的直骂,“这个狗崽子,说好了一起吃饭人又不知跑到了哪里。” 温九笑笑,“应是去长公主府上了。”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瘾大,” 话说到一半江氏又闭了嘴,陆朝还在,她怕教坏了孩子。 陆朝见祖母看自己便道,“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阿爹与长公主府走动的勤些是好事,祖母就不要骂阿爹了。” 江氏无奈的看了一眼温九又气又笑,“还真是亲生的,这么小就知道维护他。你小孩家家懂什么,那个丰宁郡主不是好东西。” “祖母慎言,不要妄议郡主。” 江氏:“......你个小没良心的。” 陆朝的话温九恍若未闻,她已经决定放手了,便不在意他们如何说如何做。 陆明岳是晚饭后回来的,脸色不甚好看。 他今日又挨了长公主的骂,不过他也没给长公主好脸色,他将胡管家赶回来是理亏,难道红玉买通碧桃算计将军夫人就不理亏了? 被陆明岳反驳后康乐长公主当场杖毙了红玉,明面上是杖毙奴才其实还是在打自己的脸,陆明岳气的甩袖告辞,连丰宁郡主处都没去。 暖秋:“姐姐,我看将军脸色特别难看,是不是跟丰宁郡主吵架了?” 温九笑笑,“应该是被长公主骂了。” “哦我知道了,胡管家被赶回长公主府,长公主定然心中不满。” 温九点头,“本是得众人敬重推崇的将军,奈何偷了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理亏就得挨骂,自作孽。” 暖秋笑,“简称活该。” 温九笑笑,继续喝茶。 接下来的几日温九又忙碌起来。拔了胡管家这个长公主府的第一眼线,下面那些小鬼就很好收拾了,温九开始整顿将军府。 说是整顿,其实她的重点在于库房和将军府的产业。铺子,庄子,田产,这些才是重点。陆明岳在钱财上并不防着她,这些东西都在他书房,温九一股脑全拿回了自己的院子。 新年将至 ,京城的街道陆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对于沉闷的冬日而言,这无疑是热气腾腾的一景。端帝更是采纳户部侍郎的建议,开晚市。 温九带着陆朝,暖秋和江氏去街上转悠,江氏看什么都稀罕,“哎呦,还是头一次看这么热闹的京城,这么多灯笼,可真好看哟。” “以后每年都看。” 江氏兴奋的道,“每年都看。” 几个人边吃边逛很是畅快,路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众人都想吃红薯。斜对面不远处是一个糖人摊,陆朝要吃糖人,“暖秋,你们在这等烤红薯,我带着朝儿去买糖人。”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就在斜对面,你照顾好婆母。” 江氏正兴奋的挑呢,“暖秋,你看这个甜不?” 暖秋被迫跟着江氏挑红薯去了,温九带着陆朝去买糖人,没想到刚走几步竟遇到了陆明岳和丰宁郡主,温九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明岳有些不自在,丰宁则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得意,“陆夫人也来逛街。” 温九:“来凑凑热闹。” 陆朝礼貌的上前同陆明岳和丰宁郡主见礼,“儿参见阿爹,参见丰宁郡主。” 丰宁十分温和的上前微俯身拉住陆朝的小手,又捏捏他的小脸,“上次不是同你说过,无需与我客气。看看喜欢什么糖人,我买给你。” 陆朝兴奋的道,“好啊好啊,朝儿喜欢大老虎。” “好,那咱们就去买大老虎”,丰宁说完又看了一眼陆明岳,“明岳,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陆明岳看了眼温九有点为难,温九笑笑没说话,她不想挽留,也不想给他这个台阶,她其实也挺好奇,如今情分还剩下多少。 可惜陆朝给陆明岳解了围,“阿爹,你陪我去好不好?” 陆明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好,阿爹抱你去。” 陆朝摇头,“朝儿是大人了,不用阿爹抱。阿爹牵着朝儿去。” 于是就变成了陆明岳和丰宁郡主一左一右牵着陆朝,丰宁看着温九笑道,“陆夫人,要一起吗?” 温九摇头,“你们三个去,我在这等你们。” 她早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不想亦不屑凑这种热闹。 丰宁:“也可以让朝儿同我们一起,晚上明岳带他回将军府。” “不打扰你们吗?” 丰宁:“不会,我很喜欢朝儿。” 温九:“那就麻烦郡主了。” 陆明岳还想说什么,丰宁郡主已经在催了,“明岳,快点,要排队的。” 看着手拉手离开的三人,温九心中涌上酸涩之感,原本以为不在意了,可终究是在意的。 她也曾想象过她和陆明岳生个孩子,他教孩子习武,她教孩子识字,然后一家三口挽手逛街。眼泪不自觉落下,温九捂住了心口,好痛。 一个欠欠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夫人好度量。” 温九听到声音就蹙眉,她现在没心情搭理沈时安,她连头都没回,语气厌烦声音冷冷,“离我远点。” 沈时安被温九声音中的冷意惊到了,也冒犯到了,他堂堂首辅何曾被人这般嫌弃过,沈时安没再说话,只面色铁青的看着温九离开。 温九朝一个扛着糖葫芦叫卖的人追了过去,她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不喜,现在特别喜欢。 可能是日子太苦了,就想吃点甜的。 把钱交给卖糖葫芦的大叔,温九仰头选糖葫芦,刚要取下一支,一个人影闪过,温九犹如被冰封般忘了动作,忘了思考,如同一个雕塑般呆呆的站在那里。 下一刻,温九快速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太慢了,太慢了,慢到那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远,就那么隐在了人群之中。 第51章 你到底是谁 卖糖葫芦的大叔见温九跑连忙喊道,“哎你糖葫芦还没拿呢。” 这声音没有喊住温九,倒是被准备离开的沈时安听到了,他回头便看到了手提裙摆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奔跑的温九,她频繁张望的动作和时不时停下寻找的茫然都落在了沈时安眼里,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沈时安抬脚跟了上去,他想知道温九在找谁,好像那个答案对他亦很重要。 温九一路跑一路追,跑出很远,亦追出很远,远到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一个湖边,湖上是一条木栈桥,温九站在木栈桥上焦急无措的四处看,到处寻。 奈何,天苍地远,遍寻不得。 良久,她跌坐在桥上。 旁边一个观景台上,沈时安和慕柒不期而遇,两人都是跟着失魂落魄的温九来的。 沈时安:“她在寻人。” 暮柒:“那人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猜测。” “就不能是她看错了?” 暮柒想了想,“她是个冷静的人,应不会看错。” “再冷静的人也有在意的人,不是吗?” 暮柒:“我怎么听到一股子酸味。” 沈时安:“......暮统领想象力颇丰富。” 暮柒笑道,“试试就知道了。” 未等沈时安阻止,暮柒失去了踪影,下一刻,木栈桥忽然断裂,尚在木栈桥上的温九恍若未察觉般静坐不动。木栈桥断裂的范围不断扩大,桥上的温九也掉了下去。 暮柒又神出鬼没的现身了,沈时安看着掉下水的温九有些焦急还带了些怒意,“这片水已经解冻了,你要闹出人命吗?” 暮柒不以为意,“看有没有人救她。” 沈时安急得想冲出去,暮柒轻笑,“倒是把沈首辅给试出来了。” 沈时安一听又停下了,他心中默数数,“一,二,三,四,五,” 还是没人救! 沈时安心一横跳了下去,他快速游至温九身边捞起温九,将人拖着带到岸上。 探了探温九的鼻息,沈时安的心安定下来。 下一刻温九睁开了眼,沈时安吓了一跳,“你没事?” 温九不说话,只静静躺着,她双眼空洞无神看着星空,又似什么都没看。 “你会游泳?” 暗处的暮柒听到这句话暗道失策,那人既与温九相识定然知道温九会游泳,肯定比沈时安更能沉住气,草率了。 见温九一直不说话沈时安有点焦急,他一边摇晃温九一边喊道:“温九,你魂丢了,温九。” 温九被晃得心烦,“别晃了,头晕 ” 沈时安定下心来,“吓死我了,你这个疯女人搞什么呢。” 温九没说话,还是沈时安先败下阵,“真是拿你没办法,黑鹰,出来。” 隐于暗处的黑鹰现身,“主子。” 沈时安又嫌弃又不情愿的道,“把斗篷脱下来。” 沈时安一边用黑鹰的斗篷把温九包裹严实一边骂道,“暮柒这个混账王八羔子,下次见面我扒了他的皮。” 暗处的暮柒听到眼神凉凉的看了沈时安一眼,颇不在意。 沈时安抱着温九走了,暮柒却没动。 他在等,等那个同样隐于暗处的人先动。 他确定此处还有一股他不熟悉的气息,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沈时安的暗卫。这股陌生的气息气场强大,杀意凛然。 杀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温九落水? 那会还好。 暮柒闭眼回忆了一下,杀意是从沈时安裹紧温九抱走的时候开始的。 那人,与温九不仅是旧相识,怕还交情匪浅。 就在下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暮柒攻了过来,暮柒快速纵身飞跃至尚未落入水中的木栈桥上避开攻击。 未等他稳住身形,一个蒙面黑衣人手腕一转,短剑 “唰唰” 连刺七下,剑气如快利刃般把空气都划出一道道白印子。暮柒不敢硬接,他反手抽出背上长剑横挡,剑刃在空中划出半轮银弧。剑气相撞,阵阵嗡鸣声传来。 那黑衣人显然有些意外暮柒竟能挡住他的攻击,片刻迟缓后杀招接踵而至。 暮柒也不惊慌,一柄长剑宛若游龙般腾挪飞舞,两人轻功都很高绝,从水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中打到断桥上。百余招后二人同时收手,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现身你亦奈何我不得,别再碰她。” 暮柒没回应 ,只悠闲随意的抱剑而立,那姿态颇有些气人。 黑衣人又看了暮柒一眼飞身离开了。 沈时安一路抱着温九到了马车上,他快速将毛毯围在温九身上,小炉子上还温着水,沈时安倒了一杯递给温九,“喝杯水暖暖身子。” 温九接过喝下,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多谢沈首辅。” 沈时安没好气道,“这是恢复了?会说人话了?” 温九瞥了他一眼,“也可以不会说。” 沈时安又递给温九一个手炉,“省着点以后再说吧,都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骂人。” 温九:“沈首辅又冤枉我。” 沈时安自己倒了杯水喝下,“你今日让我离你远点,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恩。” 沈时安被噎住了,“温九你有没有良心?难不成你等着那人救你?” “我会游泳,除了你不会有人救我。” 沈时安懂了,可懂了也生气,“他舍得你大冬天落水,也舍得不搭救你,他值得你那般失神吗?” 温九笑笑,“没有他,沈首辅想多了。” 沈时安嗤笑出声,“我想多了?你若自救我倒是能承认我想多了,你明明会水还任由自己泡在水里,你分明在等人出手。” “你适合去写话本子。” 沈时安:“你是真把本首辅当傻子了。大冬天的下去救一个无需搭救之人,我确实是个傻子。” “你确实救了我一命。沈首辅,我领你的情。” 沈时安反应片刻后语气微乱,“温九,你刚刚真想死。” 温九笑笑,“就是那一瞬间 ,大部分时间想好好活着,所以此刻谢你。” “你到底是谁?” 第52章 怎么还 温九答得自然,“陆明岳的糟糠妻。” “他配不上你。” “首辅大人说笑了,他连郡主都配得上。” “丰宁郡主不及你。” 温九被逗笑了,“陆明岳心中,我不及丰宁郡主。” “他没眼光。” “他是我夫君,” “也可以不是。” 温九:“蛊惑良家女子和离?首辅大人,你私德有亏。” “我无德。” 温九:“......首辅大人说的对。” 沈时安又被逗笑了,“你这张嘴啊。” 温九也笑,“你派人去通知下暖秋,就说我先行回府了,免的那丫头找不到我着急。” “不管。” 温九疑惑看向沈时安,沈时安道,“干脆就让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将军夫人深夜走丢。” 温九笑,“小心我粘上你,我落水可是你救的,若是未出阁的女子恐怕沈首辅得回府筹备婚事了。” 沈时安:“也是,忘了这茬了,一遇见你脑子就不好使。”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好使?” 沈时安给了温九一眼,“我贵为首辅。” “百官看沈家面子。” 好好好,接的真流畅 ,以至于沈时安差点没被呛到。 沈时安气的放下茶杯,“早晚被你气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打发人去通知暖秋了。 “你就没想过与陆明岳和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暂时不想。” “为什么?” “我想喝郡主敬的妾室茶。” 沈时安又是一阵无语,这疯女人,像她会做的事。 睚眦必报! “赌气是吧,小心把命赌进去。哦忘了你不在意生死,难怪你不把长公主府和宋家放在眼里。” “真有那天,沈首辅不必替我收尸,帮我护住两个丫头就行了。” “不管。” “您还欠我两诺,一诺一人,于您而言很划算。” 沈时安无语,“本首辅两个承诺何其贵重,你就用来换两个丫头的命。” “人命最贵,首辅大人以为呢?” 沈时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温九道,“你怎么总跟我提要求?” 温九答的随意,“谁让你每次都答应。” “温九,欠我太多要还的。” 温九眉眼带笑看向沈时安,“怎么还?” 沈时安声音微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九美目微垂,勾起笑容,“沈首辅该娶妻了吧。” 沈时安警铃大作,“你可别想我娶你,不可能的。” 温九被逗笑了,“我是说,你该离我远点,免得陷进去。” 沈时安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你,你别胡言乱语。” 温九声音淡淡,“沈首辅帮我数次,我希望你好。” 沈时安沉默了,沉默到马车停在将军府角门,温九脱下斗篷,又将毛毯围在身上,“我走了,首辅大人保重。” 沈时安忽然起身,“你这样子怎么回府?被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你刚刚不是盼着京城人都知我深夜走丢?” 沈时安又拿过一条毛毯兜在温九头上,他抱着温九下了马车,“我怕你粘上我行吗?” 沈时安轻功好,他轻松避开府里的暗卫,甚至避过了温澜院的下人将温九送进了房间,还没忍住四处打量了一番。温九的房间很雅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像是她的体香。 沈时安忽然觉得某处有点燥热,然后说了句告辞就跑了。 再不跑怕丢人。 他在温九跟前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丢了。 那个女人什么都敢说,若是被她看到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人言论。 沈时安顶着一团火上了马车,马车内有备用衣服,丰年提醒道,“大人要不要换下衣服?” 沈时安:“闭嘴,爷累了。” 丰年:累了还鼓那么大一团团? 骗鬼呢? 当他眼瞎不成。 再转念一想大人居然对将军夫人动了欲念,这事,很难评。 首辅大人已经六年没有房事了,如今要再次开荤,竟然要憋个大招,看上了有夫之妇!!! 回到沈府的沈时安泡了很久的澡,可惜燥意迟迟下不去,丰年体贴问道,“爷,要不叫个丫头过来?” 沈时安果断拒绝,他心烦,不想看到任何人。 除了温九。 该死,他怎么会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 “丰年,找个清白的丫头过来。” 丰年一听来了精神,撒着欢跑了出去,然后咧着嘴带进来一个姿色颇佳眉目含情的丫鬟。自上次楚风楼之事后,沈老夫人怕儿子入了歧途已经为沈时安备了两个通房丫头,只是沈时安一直没有收用。 此刻,现成。 “兰芝,好好伺候大人。” 兰芝声音略带羞涩的道了一句是,便快速走了进去。 伺候沈时安,她期待已久。 沈时安看到娇滴滴的兰芝忽然有点反胃,莫名就想起了温九说过的肉骨头论。他朝下身看了看,然后对号入座了一下,他的肉骨头,被兰芝啃了再喂给温九? 一想到温九嫌弃中带着嘲讽的眼神沈时安猛地摇头,他可不想被那个女人挖苦嘲讽。 他心中立马有了计较,啃他的肉骨头,兰芝不配。 “出去。” 兰芝猛然抬头,似是没听清沈时安说什么,又似是不敢相信,她的容貌气质比之大家千金都不差,她亦是书香门第精心养大的姑娘,只是家里遭了变故才被沈老夫人挑中给沈时安做通房。 首辅大人的通房,若能产下子嗣便可被提为妾室。 做沈时安的妾,她愿意。 兰芝软软的叫了声,“大人。” 沈时安听的心头堵得慌,语气愈发不耐烦 ,“滚出去。” 兰芝眼中含泪跑了出去。 还没走远的丰年见了挺惊讶,“大人没这么快啊。” 兰芝更羞窘了,脚步都没停便哭着跑远了。 丰年反应过来,这是没入了大人的眼,没关系,还有个芸香呢,小跑着回了沈时安这边,“大人,还有一个呢,您再看看?” 正在自我纾解的沈时安没搭理丰年,丰年继续喊道,“那我带过来了?” 沈时安气的骂人,“滚。” 丰年:“......\" 完了,只对寡妇有感觉。 对,如今温九在他心里已经是寡妇了,他家大人看上的女人早晚和离,给大人做个外室也不赖。 第53章 夜不归宿 暖秋很快回府,温九已经开始沐浴,银雀要进来伺候被她打发了。 她不喜不熟悉的人近身伺候。 “姐姐,你没事吧?” 收到温九已经回府的消息暖秋还是不放心,她了解温九,知晓温九不会丢下她自己回来,而且还是沈府之人通知的,这事不正常。 温九摇头,“无事,没惊动旁人吧?” “起初找不到你与朝儿我和老夫人快急死了,又不敢太声张。后来沈府的人过来告知说你提前回了将军府老夫人还挺不满意的,结果后来你猜我们碰见了谁?” “陆明岳他们。” “正是,他们跟一家三口似的有说有笑,老夫人一看啥都明白了,也不怪你了,她说她要是你也受不了这刺激,还让我早点回来照顾你。” 温九笑笑,“我这个婆母就是说话难听了些,心是正的。” “姐姐,朝儿他,” 暖秋颇有些欲言又止。 温九不以为意,“能为他做的我已经做了,能教他的我也教了。以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是正是邪,是福是祸,是尊是卑,都靠他自己。” 暖秋抹了把眼泪,“毕竟是咱们一手养大的孩子,看见他和丰宁郡主亲我都快气死了,又生气又心碎。” “好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孩子得偿所愿,你该替他高兴。” “没良心。” 温九摆好棋盘,她时常自己同自己下棋,这也算是她的一大消遣方式,“落棋无悔,得失由人。“ 暖秋将手炉递给温九,又去给温九泡了一壶茶,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这将军府的碧螺春甚好,连我这个不懂茶的都觉得好喝。” 温九笑笑,“丰宁郡主前几日才派人送来的。” 暖秋手一顿,忽然觉得茶不香了。 “你对她不满,关茶何事。给我也倒一杯。” “姐姐,你真心大,要是我恨不得弄死这对狗男女。” 温九笑笑,“陆明岳犯了什么大罪吗?“ 暖秋微愣。 温九又道,“他只是不喜欢我。丰宁也没犯大罪,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她不该爱的男人。” “可将军背叛了姐姐,还想利用姐姐谋求好名声。” “他们的欠我的,我会亲手讨回来,我这口气,要踩碎他们的脸面才能出了。但他们罪不至死,待我出了这口气我们离开将军府。 到时候他们三人过他们的日子,不对,算上婆母是四个人,将来还有他们的孩子。” 暖秋重重的叹了很多口气,“我还是觉得姐姐太委屈了。” “我若恨生恨死,便要自困一辈子,不值得。陆明岳幸逢知己,我亦可再遇良人,谁都不是唯一选择。” 过了一会,一个小厮跑了进来,有些忐忑不安的道:“夫人,长公主府的人过来通知,说大公子今晚不回来,就宿在长公主府了。” 他觉得自己好倒霉,这种活他真心不想干。 他就后悔长公主府过来人的时候他为什么欠欠的迎上去。 万一将军夫人心里不畅快打他一顿怎么办? 谁知出乎他意料,温九只道一句知道了就打发他走了。 小厮出院门的时候还觉云里雾里的,将军夫人她居然没发火?夫君整日夜不归宿,如今儿子也被人抢走了,那可是她下半辈子在将军府的依靠。 真是搞不懂,搞不懂就不搞,反正他没挨罚就是好事。 暖秋气鼓鼓,“咱们将军府的下人都死光了不会禀告吗?就非得出动他们长公主府的人,这不是故意示威给姐姐添堵吗,还好姐姐不在意,若是别家夫人碰到这事怕是要被气个半死。” “春风正得意,允她畅快几日。” 长公主府。 陆朝在丰宁郡主房间的小塌上睡着了,宋瑶华满是怜爱的看着陆朝,“明岳,你看他长得多好看。肉嘟嘟的,像个奶团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陆明岳揽着宋瑶华亲吻一下,“喜欢孩子?” “不是喜欢孩子,是喜欢你的孩子。” 陆明岳笑容更浓,“那我们生一个,今晚就生一个。” 宋瑶华娇羞的捶了陆明岳一下,“讨厌,孩子还在呢。” “他睡着了,这臭小子,再不睡他老子就被憋坏了。” 宋瑶华听懂了,她面颊绯红快速朝着陆明岳送上一吻,有些调皮道:“就憋着你。” 陆明岳被撩拨的情动,一把抱起宋瑶华就往床上走,宋瑶华赶紧喊,“等一下,朝儿还在。” 陆明岳压抑着情欲道,“让嬷嬷抱走,快点。” 宋瑶华刚刚喊了句嬷嬷,陆明岳便放下了床帐。 嬷嬷手脚麻利的抱走陆朝,床上的声音愈发暧昧,她赶紧示意丫鬟关上了门。 陆明岳与宋瑶华折腾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陆明岳又骑马带着宋瑶华出了门。长公主的大丫鬟炊玉过来送避子汤的时候二人早就走远了。 她一脸焦急,“郡主去了哪?” 碧珠:“一大早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郡主不让跟着。” 炊玉一跺脚,“怎么不看住啊,这可如何是好,郡主这几日正是容易受孕的时候。” 灵月不太乐意听,“郡主要走我们能拦住吗?我们是丫鬟,又不是主子。” 炊玉也知道自己有点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这么大的事我回去了定要挨罚。” 炊玉说着眼圈有点红。 碧珠忙过来安慰道,“你速去禀告长公主,咱们寻不到,但是暗卫知道郡主在哪。” 炊玉小跑着离开了。 灵玉不依不饶,“怀孕就怀孕呗,郡主定要嫁给将军的。” 碧珠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小心祸从口出。郡主婚事未定,怎么能未婚先孕。” 灵玉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自家郡主和将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发现怀孕赶紧大婚便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郡主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郡主身份贵重,谁敢在背后说嘴。 宋瑶华睡眼朦胧的窝在陆明岳怀里,“明岳,你要带我去哪?” 陆明岳大笑,“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宋瑶华一脸幸福,“舍命陪岳郎。” 第54章 不识抬举 二人策马狂奔,将暗卫都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这一跑就是半日,待长公主的人找到二人已经是晚间。 陆明岳将宋瑶华带到了京畿别院中,别院里满是盛放的梅花,宋瑶华感动不已,“明岳,这是,” 陆明岳笑道,“我知你喜梅花铮铮傲骨,这处庭院我已经为你准备多时。瑶华,咱们在这住上几日可好,就我们两个。” “你不上值吗?” “我告了假,专门陪你。” 宋瑶华感动的靠在陆明岳怀里,“明岳,你怎么这么好。” 陆明岳捧住宋瑶华又是一通深吻,两人一边吻一边进了房间,不一会,宋瑶华的叫声传了出来,这一次不像在长公主府那般压抑,而是尽情的燃烧和释放。 康乐长公主听说陆明岳带宋瑶华去了京畿别院勃然大怒,“这个陆明岳,越来越不把长公主府放在眼里,他居然敢带瑶华出京,夜不归宿,他怎么敢。” 宋驸马忙搂着康乐安慰,“消消火,孩子们就是出去散个心。你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比孩子还疯狂。” 康乐闻言嗔了宋驸马一眼,火气也消了不少,“你怎么什么话都说,我是怕瑶华在别院不喝避子汤。” “放心吧,孩子们有分寸,那边丫鬟婆子也少不了。” 康乐沉下脸来,“就怕那个陆明岳故意不让瑶华喝。” 宋驸马笑笑,“他一个武将哪来那么多心思,你多虑了。” 康乐叹气,“总让他二人这么胡闹下去也不行。李嬷嬷,你去宋府问问侯夫人,上次的事怎么还没动静。” 宋驸马:“这么久没结果,怕是要无果。” “应该不会,她一个乡下婆子还敢忤逆侯夫人忤逆长公主府?” 忠勇侯夫人跟着李婆子一起回来的,她面色不太好看,“我正要来同公主说呢,那陆家老婆子可能摆了我一道。” “什么?” “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可这几日我送到将军府的消息半点回音没有。昨晚在街上见到了,你猜怎么着?她看见我转头就跑,将军府的老夫人在街上狂奔,也不嫌丢脸。” 康乐气道,“这个死婆子。” 忠勇侯宋夫人也恨得牙痒痒,“也是个拎不清的,能娶郡主为妻是他们陆家祖上积德,不识抬举的东西。” 康乐:“来人,去宋府把这婆子给我叫过来。” 宋驸马劝道,“你且稍安勿躁,她再不济也是陆明岳的亲娘,若是你俩面上闹翻了以后瑶华进了将军府也不好做。” “那怎么办?干脆我直接派暗卫宰了温九,一个乡野妇人,就算查到我头上又如何,谁不长眼敢管我的事。” “这事不值当你出面,瑶华不是说那婆子在乡下还有两个儿子?” 康乐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宋驸马点头,“她一个乡下婆子最不禁吓。” 宋夫人一拍手:“这个主意好。” 康乐:“若是抓了她儿子那老婆子告诉陆明岳怎么办?” “有的是办法让她不敢告诉陆明岳,此事我来办,你拨几个暗卫给我。” 康乐点头,“事关瑶华终身大事,你亲自办我才放心。” 暖书抵京,温九和暖秋一大早就去早已置办好的院子里等着,几个丫鬟婆子们忙里忙外准备午饭,整个院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息。 “姐姐,我怎么觉得今个跟过年似的。我想想,被子褥子,洗漱的物品,换洗的衣服,柴米油盐炭火,鸡肉,猪肉,羊肉,还有两条鱼,应该不缺什么了。” 温九笑,“这是京城,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能买。“ “也是,我主要是等的心焦,恨不得马上见到暖书,要不咱们去城外接迎她吧。” “行。” 温九和暖书刚到城门口,就见暖书正与一个男子大打出手,那男子穿一身大红衣裳,料子鲜亮得像把火,衣边还绣着金线花纹,头发随手用根绳子一绑,好多碎发乱糟糟地垂在脸边。 温九一阵无语,纵是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位活阎王,此人乃端帝第七子瑞王姜承奕。 瑞王姜承奕年十六,是端帝膝下所有皇子中唯一有封号的,在端帝那里是独一份的荣宠。端帝曾遭遇刺杀,当时年仅九岁的姜承锦舍身救父,为他挡下一刀。 这一刀在瑞王的右脸颊留下伤疤,它成就了瑞王的荣宠,也决定了他此生注定与皇位无缘。 姜承奕喜穿红衣,喜舞刀弄枪,平日里时常混迹江湖市井,有时候也往军营里跑,反正这位爷出行从来不乘坐王爷车辇。 京城百姓都认识他,普通人不敢招惹他,权贵没必要招惹他,姜承奕就养成了一副混世魔王的性子,时不时惹点是非上身。 这些是非吧,有时候他占理,有时候别人占理,不过不管谁占理碰上他都得自认倒霉,谁让人家是端帝护在心尖上的呢。 温九喊道,“暖书,停手。” 暖书闻言立马收手,谁知她收手了姜承奕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柄大砍刀直冲着暖书面门而来,暖书无奈之下只好挥剑抵挡,“姐姐,这人忒不讲理。” 温九:是不讲理。 她索性也不劝了,“你再陪瑞王过几招,赢了他中午给你加鸡腿。” 暖书一听心里哆嗦了一下,眼前这玩意是瑞王? 那个端帝最宠爱的瑞王? 暖书心里微慌,招式也开始凌乱,瑞王更来劲了,下手越发狠辣。 温九抱着手炉在一旁懒洋洋的观战:“好好打,对上瑞王肯定得吃亏,先揍他一顿提前回本。你打输了这位有可能真砍你。” 暖书一听心里有了底,姐姐既然说了,那就是让她出全力打。 于是暖书心一横,各种凌厉的招式都使了出来,瑞王倍感压力,不由得多看了温九两眼。暖书趁着瑞王走神的功夫扭转劣势,双方又战在一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喝彩声连成一片,两人从巳时打到了午时,又从午时打到了未时。 最后两人丢了刀剑放弃了拳脚,只使用最原始的抓挠咬踹,然后两人头脚相抵,各自用腿锁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下好,不打了。 再打就是两尸两命。 第55章 收拾瑞王 御林卫齐齐现身,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挡住百姓看热闹的视线,虽然也挡不完全,但是聊胜于无,此刻姜承奕的动作太不雅了,他们作为侍卫得做点什么。 万一将来主子追究起来也有话说。 姜承奕的侍卫都是端帝拨派的,俱是御林卫。 御林卫什长卫骁试探着问道,“主子,可以了吧?” 姜承奕:“可以个屁,没看爷脖子要断了。” “卑职砍了她的腿?” “砍个屁,你砍她腿之前本王的脖子先断了。” 姜承奕说话已经有点艰难,含糊不清。 “那你们一起放手?” 姜承奕:“不行,不死不休。” 侍卫:伺候这位爷好简单,也好难。 简单在于他随便惹事都有陛下擦屁股,平时人家是有苦自己吃,有架自己打,他们这些暗卫只负责吃干饭。可他们也难,主子挨揍的时候他们难,主子丢脸的时候他们难,主子小命要丢了他们更难。 偏偏姜承奕不让他们出手帮忙,上一个出手的已经被流放到北地了。 温九走了过来,卫骁长刀一横,“你是何人,竟敢挑唆人与瑞王打架。” 这温九就得自报家门了,“我是威武将军陆明岳的夫人,也是那位姑娘的姐姐。” 卫骁稍微给了点面子,“陆夫人。” 温九叹气,“这大冬天的本就干燥,我妹妹从颍州大老远赶路过来,怕是路上一口水都没来及喝。这局暖书必输,你说这人不是打架打死的,也不是输死的,而是一开始就占了劣势渴死的,真憋屈。” 卫骁:? 这陆将军夫人说了半天是啥意思? 卫骁没听懂,姜承奕听懂了,“你这妇人别胡说八道,爷能在一口水上占她的便宜吗?卫骁,给这丫头喂点水。” 卫骁:? 温九幽幽开口,“你们喂?还不知道给我妹妹喂什么毒药呢。” 姜承奕气死,“让她喂,让她过来。” 卫骁觉得不太妥,万一温九过去帮她妹妹咋办。 温九笑笑,“首领大人放心,我身后是陆家满门,不为别人想我也得为我儿子想。我就过去喂口水,顺便劝劝我妹妹切莫伤了瑞王殿下。” 卫骁还在犹豫,那边的姜承奕已经急眼了,“卫骁,再磨蹭本王砍了你。” 卫骁:好吧。 温九抱着一坛子水走了过去,她先是打开盖子看了眼暖书,又转到暖书脚边姜承奕的面前端详了一番,然后下一瞬一整坛子水被倒到地上,有很多甚至流到了姜承奕头上。 一股子难闻的气味传来,姜承奕大喊,“你倒的什么东西?” 温九:“尿。” 下一刻姜承奕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拿走,快拿走。” “拿不走,都流到土里了。” 卫骁也慌了,堂堂端王身上沾了污浊之物,这可是大罪。 他抽刀喝止道,“陆夫人,你要做什么?” 姜承奕更大的声音传来,“我数三二一,咱俩一起放腿。” 暖书没听到温九的指令,很是坚定道,“不放,除非你认输。” 姜承奕差点没气死,还是选择了屈从,咬牙切齿,“我认输。” “还得承诺不为难我和我姐姐。” 姜承奕:他做不到。 先答应下来再说,“我答应,你先放腿。” 暖书:“你先。” 姜承奕:“......” 他今个认栽。 端王姜承奕先放了腿,暖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曰跃至温九旁边,“姐姐。” 姜承奕总算看清了让他咬牙切齿之人,“来人,她拿尿泼本王,给我拿下。” 暖书一边拦在温九前面一边怒道,“你说话不算数。” 姜承奕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算不了一点。” 声音不大,可那神情和语气像一头随时准备撕了温九和暖书的狼,尤其他右眼那道淡粉丝的疤痕从眼角斜着划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凶又野。 暖书:“你,” 温九拍拍暖书,“我刚刚倒的是水,王爷难道连水和尿都分不出来。” “你刚刚明明说了是尿。” “是水,” “不可能,本王都闻到味了。” 温九将手中的一颗药丸子递给卫骁,“是这个药丸子的味道。” 卫骁拿过药丸子闻了下,然后嫌弃的把头别开,又将药丸子呈给姜承奕。 姜承奕都不用凑近闻了,就是这味!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没沾尿是好事,可是这点小手段就把他耍了,显得他好弱智。 姜承奕气了半天,恨恨的看了眼温九和暖书,“咱们走。” 卫骁愣怔片刻道,“还抓陆夫人吗?” “抓个屁,让父皇笑话我水和尿都分不清吗?” 不远处隐于人群中的飞羽道,“这陆夫人还挺有手腕,能让瑞王殿下吃哑巴亏的人,满京城找不出第三个。” 暮柒看了眼飞羽,“再多嘴把你调过去保护瑞王。” 飞羽吓得赶紧告饶,“大人饶命,小的不想去瑞王那。” 暮柒其实也没想到温九用如此简单的办法就收拾了这个小霸王,他本打算看笑话着,可惜又没看成。 温九拉着暖书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伤着吧?” 暖书爽朗一笑,“没事。” “你今天没发挥好,可以直接干倒他。” 暖书:“有些畏首畏尾,怕真伤了他。我今日给姐姐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这种小霸王最好对付。你怎么惹上他了?” 说起这个暖书开始气愤,“这个混小子调戏我。” 温九:? 暖秋眼睛放光,“你被调戏了?” 暖书小脸气鼓鼓的,“我想早点见姐姐就一个人先骑马过来了。谁知这家伙故意拦我的马,我说了他一句他又是吹口哨又是唱情歌,我一时没忍住就动起手了。我实在不知道他是瑞王。” 温九看了眼暖书的马,“汗血马?” 暖书来劲了,“怎么样?威武吧。我这匹可不是一般的汗血马,叫什么阿哈瓦里,汗血马中的战神。” “那估计是这匹马惹的祸。” “姐姐何意?” 第56章 搞错了 温九道:“那小霸王酷爱收集珍品,平时京中谁家有东西被他看上他会使尽手段要了去。我猜想他起初是想碰瓷你然后讨要马。” 暖秋:“可是他俩打起来了。” “看暖书功夫好起了斗志,这小霸王喜欢跟人比武,碰到高手说什么都要较量一番,京中好多人家的侍卫都被迫跟他比试过,现在各家侍卫见他就想跑。” “为什么?” “打赢了要被他以不敬之罪罚一通,打输了要被他暴打一通。” 暖秋:“输赢都不行,太惨了点。” 暖书:“这么不讲理。” 温九笑,“从这个小霸王手里全身而退,你怕是第一人。” 暖书后怕,“多亏姐姐有办法。” “我那个办法倒是其次,你把他打服了才是主因,尤其你后来坚定让他先放腿。他这种人啊,想让他尊重你,你得先压制他。” “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温九给出肯定答案,“一定会。” 将军府。 下人送来瑞王的请帖,说是瑞王要办宴,这可是稀罕事。 守门的小厮道:“送帖子的人说了,请将军夫人一定要参加。” 温九笑着对暖秋道,“你瞧,这小子沉不住气的。” 暖秋:“他是要在宴会上找夫人麻烦吗?” “应该不止,怕是陆明岳也被迁怒了。我一个乡野村妇在京城排不上名字,他光报复我找不回场子,还得落下一个欺负女子的名声。” 暖秋:“他跟暖书都打成那样了,还怕别人说他欺负女子?” 温九笑:“我是诰命夫人,不一样的,暖书不在这个圈子里,我半只脚踩进了权贵圈。他是要把我和陆明岳一起收拾。” “可将军不在啊,顺子也不在,说是将军外出公干了。这样也好,正好咱们能推了这次宴请。” 暖书:“陆明岳在京畿梅庄。” 暖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花银子跟人买了陆明岳的消息,他每日的行踪都有人汇报给我。” 暖秋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的事?” 暖书:“你们传信给我我就着手准备了,姐姐既然决心留在京城那咱们便有一场硬仗要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暖秋:“啊?可姐姐不是就出出气吗,也没打算弄死将军。” 暖书给了暖秋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姐姐没打算弄死将军,可万一有人想弄死姐姐怎么办?不仅陆明岳,丰宁郡主和长公主府我都花钱请人盯着了。” “贵吗?” “一个月三万两。” “三,三万两?” 暖书点头。 暖秋咋舌,“就打探消息一个月三万两,他们是打劫吗?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暖书:“沉渊楼,价格贵,但从不失手。” 沉渊楼,近些年刚起来的一个组织,买凶杀人打探消息啥的找沉渊一准没错,贵是贵了点 ,但从来不会让雇主失望。 温九笑笑,“你有多少银子,让你这么折腾。” 暖书:“我不是给姐姐说过,我现在可有钱了,刨除铺子的周转资金,我手里能花掉的钱足足三十万两。” 暖秋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三万两,十个月三十万两,十个月你的银子就得花精光。” “姐姐报复陆明岳,十个月时间够了吧?” 温九点头,“足够了。” “那就行,这钱花得值,至少咱们啥都清楚不当睁眼瞎,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暖秋真服了,对着暖书竖起了大拇指,“大气。” “那是,我赚钱就是为了给姐姐你们花的,能报复陆明岳那个王八蛋,这钱花的值。” 温九:“那庄子距离京城多远?” “骑马只需半日。” 温九:“瑞王的宴请时间在后日晚上,后日一早派人通知陆明岳,他正好可以带着丰宁郡主出席。” 暖秋:“他不会不回来吧?” “不会,瑞王受宠,他的宴请莫说是陆明岳,就算是丰宁郡主也不敢拒绝。” “这样好,这样姐姐就可以不去了,省的那瑞王作妖。” 温九:“也要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瑞王这事不解决了早晚是个隐患。” “他报复姐姐怎么办,姐姐不是说瑞王嚣张的很。” 温九:“找个靠山同去。” 京畿梅院,将军府小厮风尘仆仆送去了瑞王的请帖。 宋瑶华接过后不禁蹙眉,“前个下的帖子,怎么不早点来通知。” 小厮战战兢兢的说,“昨个晚上才联络上丰年小哥,夫人今早才知道将军在这里,就送晚了。” 陆明岳:“你先回去吧。” 宋瑶华:“你没同温九说与我一起来了庄子?” “恩。” “瑞王的宴请得去,他心眼最是小,可不能下了他的面子。咱们现在骑马往回赶,时间微晚,也算赶得及。” 陆明岳蹙眉,“还要更换衣物,怕是会迟到。” “无妨,我陪你同去,迟到一会也无妨。我的面子他会给的。” 陆明岳笑着打趣道,“那就仰仗郡主了。”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二人相视而笑。 陆明岳未回将军府,而是去长公主府换了衣服,一是因为长公主府离瑞王府更近,二是因为宋瑶华要与他同去,宋瑶华也要收拾一番,这样更节省时间。 温九很是体贴周到,派了管事的和车夫驾着将军府的马车候在了长公主府外面,宋瑶华勾了勾唇角,有些吐槽又有些酸溜溜的道,“陆夫人愈发贤惠了。” 陆明岳捏了下宋瑶华的手,宠溺的道,“你啊,她贤惠些总比家宅不宁好。” 宋瑶华一声轻哼,“家宅不宁?她敢打我骂我吗?” 陆明岳无奈道,“她好生料理家宅,你我安心领兵,多好。就像今日这般,咱们赶时间她提前让马车候着,就当她是得力的大管家,你不得夸赞一句。” “我不是夸了她贤惠。” 陆明岳无奈笑笑,这些日子瑶华愈发骄纵了。 纵纵倒也无妨,能早日娶她进门才是正事。 瑞王府,护卫们老远见到将军府的马车便跑回来禀告,“主子,来了,将军府的马车来了。” 姜承奕眼神微挑,“本王的宴会他都敢迟到,一会给我狠点招呼。” 第57章 他算什么东西 陆明岳一下马车发现姜承奕亲率侍卫在府门外迎接,身后还跟着很多世家公子,他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赶紧道了一句瑞王殿下。 姜承奕带着浅笑微点头,陆明岳心里更欢喜了。 他赶紧去扶宋瑶华下马车,打算两人一起同姜承奕正式见礼。 宋瑶华身子刚探出马车,脚还没着地,一股子带着骚气味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泼了过来,一桶接着一桶,泼的宋瑶华头都抬不起来,她一边尖叫一边扎到了陆明岳怀里。 陆明岳也没好到哪去,他一边护着宋瑶华一边愤怒的看向泼东西之人,竟是四五十个王府的侍卫,尤其瑞王姜承奕还在那里大喊,“给本王泼,往死里泼。” 陆明岳气的高喊,“瑞王殿下这是何意。” 宋瑶华也怒道,“姜承奕你是不是疯了?” 姜承奕忽然看到了宋瑶华的正脸,他马上摆手,“停,停,” 侍卫们闻言纷纷停手,姜承奕心道坏事,泼错人了。 陆明岳脸色铁青却尽力压制着火气,满京城皆知瑞王不好惹,“瑞王殿下,敢问我何时得罪了您,竟惹得您这般对待。“ 宋瑶华更是大喊出声,“姜承奕,你往我身上泼了什么?“ 姜承奕有点心虚,“水。” 宋瑶华左闻闻右闻闻,觉得不对劲快步走过去夺过侍卫手里的桶,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姜承奕你拿尿泼我,你不得好死,你欺人太甚。” 姜承奕被骂了一句也没急眼,这宋瑶华素来娇惯,今个被浇了满身的尿,也难怪她发飙,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要泼陆明岳,你纯粹是误伤。” 宋瑶华气道,“你凭什么泼明岳,他是皇舅舅亲封的威武将军。姜承奕,你今个必须道歉。” 这话姜承奕就不爱听了,他堂堂瑞王绝不能输了阵势,“本王给他道歉,他算什么东西?” “姜承奕,你就是被宠坏的浪荡子,皇室的败家子,今天的事没完,我要去找皇舅舅。” 姜承奕最讨厌别人叫他浪荡子,他纨绔,但是不浪荡,这两个字他最听不得。他已经给宋瑶华好脸了,奈何她给脸不要。 “论起纨绔荒唐谁比得过你,待字闺中就整天跟一个有妇之夫混在一起,说好听点叫红颜知己,说难听点就是奸夫淫妇。” 众人:“......” 不愧是瑞王,这话京城中第二个人都不敢说。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姜承奕,你混蛋,你敢这么说我。” “难听的话多了 ,我都不稀罕说你,我今个要泼的是陆明岳跟他夫人,我请的也是他俩,你巴巴的钻人家将军府的马车里凑什么热闹。自己上赶着犯贱就别怪我泼你,骚尿配骚人,正合适。” 宋瑶华:气到浑身发抖。 众人:神色莫名的看热闹。 真热闹啊。 陆明岳见宋瑶华被骂的如此惨怒道:“瑞王殿下,慎言。” “慎言个屁,你警告谁呢?本王也是你这个背信弃义好色贪名之人能威胁的了的?给你点脸色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攀上了郡主就以为自己成了人上人,呸,撒泡尿照照,你在这京城中连号都排不上。 本王就不慎言你能怎么滴,有本事你直接动手,外强中干自以为是的窝囊玩意,泼你都嫌晦气,脏了我王府侍卫的手。 你们,一会都好好净净手再进府,肮脏玩意。” 姜承奕边说边啐了一口,真真是把嫌弃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宋瑶华气的直哭,“你等着,你等着,我要去找皇舅舅。” “找呗,看是你亲还是我亲,你怎么不找你爹啊,仗着那点皇室血脉整天认不清爹。你姓宋,不姓姜,别天天拽的跟公主似的,看着就碍眼。” 他其实早就看宋瑶华不顺眼了,仗着受宠天天一副比公主还尊贵的样子,以往没撕破脸他可以不搭理她,今个给脸不要他得让她知道什么人是她不能惹的。 宋瑶华实在忍不住哭着跑远了。 陆明岳亦是被气到双拳紧握,却不敢发作。 见宋瑶华跑了陆明岳便要去追,姜承奕不干了,“拦下。” 陆明岳目露恨意,“瑞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要抓了本将吗?” “这几句话说的还挺有气势,比那句慎言好听。本王不抓你,我问你,你夫人呢?” “你找我夫人做什么?” “你夫人得罪了我,我得报复回来。” 陆明岳:“......” 难怪自己被针对,竟是温九惹的祸。 “我夫人如何得罪了你?” “你夫人往我身边倒水,非说是尿,她诓我。所以今个本王泼你也算是礼尚往来。” 陆明岳忽然想起身上都是尿,愈发气愤,胃里还一阵阵作呕,“王爷刚刚也说了,我夫人倒的是水。” 姜承奕乐了,“本王倒的也是水,兄弟们,是不是?” 那群侍卫赶紧应声,“是水,绝对是水。” “反正咱们都是口说无凭,你夫人倒的若是水那本王泼的也是水,你夫人倒的若是尿那本王泼的也是尿。总之这事本王给你说清楚,非是我无端挑事,实是你夫人闯下了祸事。 你若在本王这里出不了这口气可以回去找你夫人说去。” 陆明岳差点没气死,本想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没想到竟是温九先得罪了这个活阎王,依着陛下对瑞王的宠爱,告状也未必能赢。 陆明岳越想越气,“今日权当陆某倒霉,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姜承奕直接摆手,“本想着一起教训了你们夫妇,结果你夫人居然逃了。这口气本王不出不行,后面怎么报复你夫人我还没想好,要不你让她过来给我道个歉。 她下跪赔礼,以后本王和你将军府还当亲戚处。本王大小是个王爷,她一个二品诰命给本王磕个头也是正理。怎么样,表姐夫?” 温九在马车里听着觉得好笑,这姜承奕还是个伸完了会屈一下的,谁说人家是个纨绔,人家精明的很。人也泼了,气也出了,还自己打了圆场充了个好人。 陆明岳和宋瑶华这哑巴亏,吃定了。 第58章 小师妹 温九是二品诰命见到王爷公主本来就得磕头下跪,那日没给这个小霸王磕头也是因为这家伙野惯了,不喜人行礼。 所以说姜承奕这个圆场打得很妙,陆明岳稍微有点脑子都会答应,他虽一副怒发冲冠模样,却没胆子大到与瑞王结仇。 只要陆明岳这里和解了,宋瑶华那个被波及的苦主更是翻不出花来。 她本就是误伤,还能盯着瑞王不放? 充其量就是瑞王骂人太难听端帝罚他抄抄经书啥的,这事到最后估计还得手下代笔糊弄过去。 这瑞王,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 果然,陆明岳沉默片刻后咬牙道,“明日我带夫人来给王爷赔礼道歉。” 温九当然不会认为她跪下磕个头姜承奕就能善罢甘休,他的话不过是为了让陆明岳认下今日的哑巴亏。至于自己,日后必然还会被这小霸王报复 。 这瑞王啊,又记仇又有脑子还有背景,最难缠的就是这种人。 最好搞的,也是这种人。 对付他只需投其所好的碾压。 在他感兴趣的领域展示出绝对实力,他立马变成乖孙。 温九悠悠哉哉的下了马车,“瑞王殿下。” 若有人细心便会发现,温九乘坐的并不是将军府马车。 姜承奕微惊讶,随后眯了眯眼,“看样子陆夫人来了许久了。” 温九没回应姜承奕的话,反而看向陆明岳,“夫君和郡主今日代我受过了,你们还不帮将军清理一下。” 好好好,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想起了陆明岳身上是什么,有些人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跟着陆明岳来的将军府下人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陆明岳,却不知道怎么帮陆明岳清理。刚刚陆明岳和宋瑶华被泼的时候这些下人也有被波及,现在身上气味都不咋好闻。 陆明岳脸色铁青压着怒火道:“不必了,夫人,给瑞王磕头道歉。” 未等温九说话,一道声音传来,“王爷今个设宴,毕方不请自来,还请王爷莫怪。” 温九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青衫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如玉,唇角噙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他眸光澄澈而温和,周身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气息,仿若画卷中走出的人物,将风雅二字写进了举手投足间。 姜承奕快步上前,“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先生快里面请。” 那姿态,那话语完全一副爽朗公子模样,再不见平日的悍气。 毕方,人称鸿庐先生,画艺精绝,誉满各国。 瑞王姜承奕平日里招猫逗狗却极爱绘画,这也是他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大端国从上至下都极爱画,皇室之中,历代帝王皆以书画为修身治国之雅事。朝中官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皆以能书善画为荣。 市井街巷里,绘画之风更是盛行,每逢节庆,家家户户都要张贴新画。小镇子上的村民们,即便生活清贫,家中也会挂着一两幅简单的画作。 所以这鸿庐先生在大端地位极高,备受推崇。 毕方也不兜圈子,直接淡笑开口,“我小师妹说她那日冲撞了王爷,我来做个和事佬。” 姜承奕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师妹?” 从未听说过鸿庐先生还有小师妹。 毕方看了眼温九,那样子又宠溺又无奈,“还不过来见过王爷。” 温九面带浅笑,姿态款款的道了句瑞王殿下便要下跪磕头,姜承奕有些不情愿的扶住,“不必多礼。” 毕方于姜承奕有半师之谊,他日常更是尊称毕方为先生,温九是毕方的小师妹就约等于是他的师叔,让师叔给他磕头,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他没那么大的脸。 姜承奕日常虽然是个小霸王,但在尊师重道这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那日也是一时心急,生怕王爷和我妹妹两败俱伤,不得已便出此下策。今个带过来一幅画,王爷莫要嫌弃。” 姜承奕:别别扭扭。 他对毕方极尊敬 ,可对温九有点恨得牙痒痒,他都记不清他上一次吃亏是什么时候了。可这温九先后两次让他吃了哑巴亏。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今日是给温九做了刀,还是把满是味道的刀。 羞辱值拉满。 经此一战,宋瑶华和陆明岳得被嘲笑个把月。 若是他一视同仁惩再把温九羞辱一顿也行,问题是现在毕方在这,还羞辱个屁。 所以约等于自己跟温九站到了统一战线,之前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如今变成了厚此薄彼,就跟自己故意帮温九似的,自己和长公主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人与人相处啊,有时候关系亲疏远近真不是什么大事决定的,往往是这种微妙的小事成就了微妙的关系。 姜承奕觉得黄连甚苦,苦到他不想接受温九的礼物。 他本能的想同温九保持距离,闲着没事得罪长公主府和宋家于他而言着实没必要。 虽然他不惧,但没必要。 皇室子弟个个都是人精,所谓嚣张不过是看人下菜碟,实际真傻者少,装傻者多。 姜承奕决定了,尽量挽救一下不能跟温九走的太近,“既是先生师妹,之前的事便直接揭过。这画本王就不收了,无功不受禄。” 毕方笑道,“《骏梦星河图》,王爷确定不要?” 姜承奕几乎是抢的速度直接把画从温九手里取了过去,开玩笑,这可是他惦记了五年的画。他若拒绝了估计会死不瞑目。 姜承奕跟见到珍宝一般,“果真是《骏梦星河图》?” 姜承奕爱马,连带着极喜爱这幅《骏梦星河图》。 毕方:“我会骗你?” 姜承奕不好意思的笑笑,“先生还真是疼小师妹,珍藏多年的图都送了。” 毕方哈哈大笑,“画的作者来了,以后不用珍藏了,想要多少幅都有。” 毕方语气中是浓浓的畅快和感慨。 姜承奕:? “我不是与你说了,这幅画不是我画的。” 第59章 惊艳时光 姜承奕看了眼温九再看毕方,看完了毕方又看温九,好像不相信温九这个陆明岳的糟糠妻,一个不起眼的乡野村妇能画出《骏梦星河图》这样的神作? 这比说温九是毕方的小师妹还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温九笑笑,“王爷若有置疑今晚宴会我可再画一幅,您看看两幅画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姜承奕脑子跟嘴同时而快速下了决定,“一言为定。” 说完了姜承奕都觉得自己没端住,他该装一下的。 王爷的威仪何在? 他跟温九的梁子还没算完呢 。 就算不能再报复也不该如此给温九的脸吧。 带着一腔悔恨和浓浓的兴奋姜承奕亲自领着毕方和温九进了府。 至于陆明岳,没人搭理他。 陆明岳和姜承奕一样被温九这个身份惊到了,以至于他没敢打断三人的谈话,没想到温九丢下他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 祸是她惹的,难是他遭的,座上宾是她做的。 陆明岳一声长叹,人要是倒霉了,真是没处说理去。 他原本还对温九一腔火气满是怨怼,如今......几乎快消散了。 她若真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那以后......于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别说能拿到鸿庐先生的墨宝送人,光是这个身份便会是与权贵之家交往的敲门砖。 这是真风雅! 姜承奕的宴会虽意在报复,邀请的人却不少,来的都是京城顶级的权贵世家。 用他的话说他瑞王办宴,排面就得足足的。 众人见到毕方都很惊喜,宴会嘛,鸿庐先生往那一坐就添了几分风雅,大家纷纷上前同毕方打招呼,连沈时安都十分热情,“鸿庐先生,数月不见了。” 毕方:“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毕某不敢轻易叨扰。” “鸿庐先生说笑了,我是天天翘首以盼想着能与先生一叙,还是瑞王殿下面子大,能请动您出关。” 近些年毕方常常半月十天不出府一次,参加宴会更是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说毕方常年闭关研修仙人画术,传的挺邪乎,还有人说毕方快要坐地成仙了。 姜承奕凑过来道,“本王可没这么大的面子,先生出关是为了陆夫人。” 沈时安早就看到了温九走在毕方旁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此刻正好可解心中疑惑,“陆夫人与鸿庐先生有渊源?” 宴会上众人都挺好奇这个问题。 也有人早就知道了个大概,刚刚门口发生的事已经被那些世家子弟飞奔回来传递一番,听的这些权贵们嘴巴一会开一会合的,单说威武将军和丰宁郡主被泼了尿就足够劲爆 。 毕方道:“九儿是我小师妹,日后还请首辅大人照拂一二。” 沈时安:“......一定。” 意外吗? 当然意外,这温九时不时给他意外。 不过也没那么意外,他早就猜到了她师从大家,没想到竟这么大。毕方先生的恩师是谁着?好像无人知晓,他也从不提及。 这温九的来历,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到头绪。 这样的人怎么就嫁了陆明岳呢?也不知道该说苍天无眼还是温九无眼。 意外的不止沈时安,宴会上众人都挺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个将军夫人还是个有来历的,鸿庐先生的小师妹,这身份各家都不敢轻看了去。 陆明岳的命可真好。 不过这样一来,丰宁郡主想嫁进将军府可是有难度了。 鸿庐先生的小师妹,让她做妾? 陛下应不会下这样的圣旨,鸿庐先生在陛下那里很受尊重,陆家的大戏越来越有看头。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众人相互寒暄,热闹非常。 姜承奕那边已经动作麻利的把作画的一应用品给温九准备齐全,这小子眼睛放光,“陆夫人,您随意发挥。” 温九微点头不紧不慢的踱步至画案前,身姿轻盈,姿态雍容。她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随意地将衣摆轻轻一撩,顺势坐下,全然不见一丝拘谨。 毕方则一脸温柔的铺开宣纸,摆好用品,复又取过墨锭细细研磨。 二人之间像是十分熟稔,无半丝尴尬,也无需言语交流,眼神中俱是默契。 这,能得鸿庐先生打下手,真真的羡煞众人。 许多贵女和贵妇的心都碎了。 老是老了点,可人家魅力大啊。 墨已研好,温九取过毛笔,将笔尖轻轻浸入墨汁中,随后稍稍提起,在砚台边缘轻轻顺了顺笔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认真的扫视全场一圈 ,笔锋在空中略作停顿便开始下笔,一道道浓淡相宜的墨线潇洒的落在纸上。 沈时安和暮柒的位子恰好挨着,他看看一旁作画的温九凑近暮柒道:“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非是他愿意搭理暮柒,而是温九这事他只跟暮柒有话聊。 旁人尚不知道温九来历不凡,有的八卦只能说给懂的人听。 暮柒声音懒懒,“这只狐狸,尾巴不止一条。” 沈时安秒懂:“还有别的身份?” 暮柒装傻,“听说九尾狐狸最是尊贵,乃狐中珍品。” “你说她身份贵重?” “我说她是只珍贵的狐狸。” 沈时安:“......她这个长相,说是狐狸精有些牵强。” “是吗?” 暮柒虽语气淡淡,沈时安却听出了浓浓的不赞成。 夕阳微下,天光渐暗。 青铜螭龙纹高灯之下,温九乌发松挽,几缕发丝垂落肩头,她眼眸映着月华,似藏着一池碎星,眼尾轻扬的弧度含着三分慵懒。 腕间玉镯轻晃,素手执笔,蘸墨时唇角微勾,眉间尽是从容闲适,连鬓边珍珠步摇都镀上柔润的银辉,在朦胧月色里,恍若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这,沈时安忽然觉得女人之美不能看长相。 皮相不过是初见的惊鸿一瞥,真正的光华应从骨血里流淌。气度,才是岁月偷不走的惊艳,能让时光驻足,令万物生色。 而温九,就有这样的气度。 沈时安意有所指的感叹,“暮统领比我眼光好。” “不及沈首辅。” 第60章 九尾狐狸 沈时安:“......我跟她可清清白白,你不要乱想。” “是吗?上次是谁为了给她出气打碎了我的犀角雕螭杯,还有珐琅彩描金瓶。” “那是给我自己出气。” “我让你跳水救她了?” 沈时安:“......\" 不语,心虚。 真人面前不好说假话。 沈时安:“就是打碎了你两个瓶瓶罐罐,暮统领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暮柒浅酌一口酒,“念念不忘,恩。” 沈时安觉得自己又被内涵了。 温九作画非常快,即便是在夜晚依旧不影响她的速度,勾线上色一气呵成,宴会尚未结束便已完成。 姜承奕看着画作先是惊艳,良久之后是哈哈大笑,“大作,大作,温师叔大作啊,哈哈哈。” 好嘛,陆夫人直接变成了温师叔。 众人闻言纷纷凑过来看。 画里,夜宴凝固在最奢靡的刹那。 几案之上,青玉酒杯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银酒壶嘴还挂着一滴快要掉下来的酒珠。 主位之上,华服贵人端然高坐,姿态风流不羁,却掩盖不住周身萦绕的威压,此人正是瑞王姜承奕。 众人纷纷想这陆夫人还是个会巴结人的,瞧瞧给姜承奕画的,真是又贵气又传神。 姜承奕也美滋滋,原来他这么好看,小师叔可真有眼光! 这么有眼光的师叔必须认! 整幅画最震撼的当属那位贵宾位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华贵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左手撑着头,半靠着雕花椅子,右手搭在白玉酒杯上,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而他身后,竟舒展着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每一条狐尾都足有丈许长,轻轻摆动间,似流云舒展,美得令人窒息。 这人……很让人意外,可看着画中那仙人姿态,大家不得不再一次赞叹陆夫人目光如炬,下笔传神! 狐狸精他们没见过,可若世上真有,就该是这个样子。 哦,不,应该说是九尾神狐,狐狸仙。 宾客们也各有姿态:右边穿红袍的官员,左边夹菜的女子,吃着点心的小童,演奏的乐师……每个人物都鲜活生动! 角落里,暖炉冒出的白雾停在半空,整个夜宴看起来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众人和姜承奕的反应一样,先是被惊艳被震撼,后是大笑,笑过以后目光都投向了慕柒。 那画中带着银色面具的九尾狐男子不是暮柒还能是谁? 六皇子啧啧称奇,“你别说,这么看暮统领当真是仙人之姿。” 宁王世子也道:“以往听说过狐狸仙,如今算是见到真容了。” 沈时安闻言大步上前看了眼画,又神色莫名的看了眼温九,那眼神很是幽怨,仿若看一个负心汉。 暮柒原本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现在听众人如此说也装不下去了,什么狐狸仙,那是什么东西,他得看看。 这一看,他被气笑了。 所有人都还是人,就他成了狐狸。 合着他成了这幅画从凡间到仙境的点睛笔,工具人。 若他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他一个大男人,御林卫统领被画成了狐狸,这事真真是不好评。 “陆夫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好嘛,语气不太善。 姜承奕怕暮柒吓到温九忙打圆场,如今他已经认了温九这位师叔,还是要护一护的,“创作嘛,艺术高于生活。” 温九笑,“说起来还是暮统领给我的灵感,刚刚听暮统领说九尾狐狸,我以为您甚喜,便大胆演绎了一下。” 暮柒又被气无语了,他似笑非笑的道,“陆夫人耳力真好。” 温九:那确实好。 “天赋,擅画之人心静,听力较常人好很多。” 温九话都说成这样了暮柒还能说什么,自己说人家是九尾狐狸被抓包,结果被人家转手报复回来了。 看到周围人那兴奋中带着八卦,惊艳中带着探究的目光,暮柒觉得心微微梗了一下,怕是从今天开始他暮柒的名字就要跟狐狸精关联到一起了。 柿子得挑软的捏,暮柒对着姜承奕道,“这幅画我要了。” 姜承奕紧张的声音都变大了,“你可别想毁了画,这宣纸乃是父皇所赐,御赐之物不得损毁。” 暮柒:“......” 这小子学会狐假虎威了。 好好好,今晚这画这撕不了了。 他这男狐狸也算是当定了。 姜承奕这厮难得扳回一局,怕是要天天把画带在身上供人瞻仰。 暮柒第一次觉得咬牙切齿,拜温九所赐。 若问姜承奕最怕谁,那这个人绝对不是端帝,而是暮柒。 具体曾经发生过什么没人知晓,有人说他小时候曾经被暮柒狠狠的收拾过,也有人说暮柒对他有救命之恩,反正嚣张跋扈的姜承奕对暮柒是既敬又畏。 敬畏之余又喜欢欠欠的找事,时不时刷刷存在感。 暮柒没事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找事的,若暮柒有事不用暮柒出马他身先士卒。 曾经有个二品官在背后损了暮柒几句,结果姜承奕堵人家门口骂了三天三夜,连端帝都传唤不回去的那种。 姜承奕无视暮柒杀人的眼神,又美滋滋的给众人好生展示了一番温九的画作,众人在瑞王和暮柒之间果断选择了捧瑞王的场,一时间喝彩声不断,关于暮柒这位狐狸仙的探讨声也不断。 当然都是夸他的。 就是暮柒觉得实在无福消受。 姜承奕看暮柒那副想刀了他又无可奈何的地表情更得意了,他这个受气包还是第一次把暮柒气成这副模样,不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吗?今个不就改了。 今天这个宴办的真值个。 得了两幅佳作,见到了先生,认了个小师叔,重点是气到了暮柒,姜承奕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 众人一见姜承奕这般模样更捧场了,一时间宴会上人声鼎沸,敬酒声畅谈声不断。 沈时安就不一样了,他喝闷酒。 暮柒,喝气酒。 温九和毕方则悠然对饮,时不时还低声交流几句。 沈时安整个人更不好了,他起身朝着温九走去。 第61章 是好事吗? 温九和毕方见沈时安带着怒气杀过来有些不解,尤其是毕方,“沈首辅,有事?” 沈时安:他有事,他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 “我找陆夫人。” 温九神色淡淡:“何事?” “陆夫人,深藏不露。” “算是。” 沈时安:就这么承认了?让他怎么往下接? “我曾问过你到底是何人,是何身份,你没告诉我。” “交浅言深是大忌,沈首辅当知晓。”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甚觉面上无光,“我以为我与陆夫人算是相熟。” “不熟。”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可没说不熟。” “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也没说相熟。” 沈时安:“......\" 这女人想把他活活气死。 “温九,你过河拆桥。” “我还没过河呢,如今还是一尊泥菩萨,随时可能被人弄死。要不沈首辅给我拨一批暗卫,我会考虑跟沈首辅熟一下。” “你有鸿庐先生保驾护航还用得到我?” “我师兄的手是作画的,不是杀人的。” “......意思是本首辅手脏?” “脏不脏的,您心里没点数吗?” 沈时安:他承认行了吧。 “你为什么画暮柒不画我?” 好吧,这才是他的真实来意。 旁边毕方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复又端起酒杯喝酒掩饰这抹笑意。 沈时安觉得脸微烫,暗道草率了,不该当着毕方的面问,可以等宴会结束私下问的,可他就是忍不住。 温九有点无语,“你想当狐狸?” 沈时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声音中带着小小的较劲,“你是不是觉得他更好看?” 毕方闻言看了沈时安一眼,什么叫更好看,这是直接把自己跟暮柒比较去了,这沈首辅......不单纯,没安好心。 温九如实点头,“好看,跟狐狸精似的。” 被唤作狐狸精的暮柒从对面抬眼看了温九一眼,眼神不太善。 温九丝毫不怕,大大方方的迎上暮柒的视线,又对沈时安道,“你瞧暮统领气的,被画的生气,没画的也生气,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这话说的跟哄孩子似的,好像老母亲面对着两个小孩争宠的无奈,毕方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他这个小师姐啊,多年不见还是这么会说话。 沈时安:“......\" 他争的是入画吗? 暮柒:“......\" 这酒没法喝了。 撂下酒杯暮柒走了,再不走怕忍不住揍人。 他对外一直是端方持重严谨尽责的做派,睚眦必报公报私仇啥的找不着他。 他得保持住。 沈时安被温九一通对牛弹琴似的乱拳打了个稀巴烂,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实在是没法说。 那股子憋住的气都化作了喝酒的动力,酒一杯杯往下灌,平日里的矜贵模样荡然无存,唯有腰间玉佩随着剧烈动作轻撞,叮咚声却被喧闹声淹没。 就像他人被淹没,他观察一晚上了,那个女人光顾着作画聊天吃酒,都没看他一眼。她根本没看见自己借酒浇愁,更谈不上担心自己。 自己这通酒喝的像个笑话。 摆给她看,她根本不看。 心里好酸! 毕方将温九送到了将军府门前,“可要我陪你进去?” 温九摇头,“不必,今日已经麻烦你了。” 毕方乐了,“我今日还沾了光,给小师姐做了回师兄,真不亏。” 按照拜师先后排序,温九是师姐,毕方其实是师弟。只是对外还是说小师妹更容易让人信服,亦不会惹人猜想连篇。 温九笑,“你在意这个吗?” 毕方也笑,“小师姐,再见到你真好。” “未必是好事,你谨慎些,沈时安和暮柒都怀疑我的身份。” 毕方不以为意,“大端敢对我动手的人不多,长公主府那些个不成器的暗卫我自己便能应付。” “或许会牵连你,但是我想你不介意被我牵连。” 毕方乐了,“乐意之至,你若真不找我我才会恼了你。” “我回去了 ,你也注意安全。” “陆明岳会不会找你麻烦,干脆我直接宰了他算了。” 温九笑,“温雅脱俗的鸿庐先生怎么喊打喊杀的,你不必插手,我想自己出了这口气。闲来无事,解解闷。” “我怕今日之事他迁怒于你。” “我是你师妹,他不敢。” 毕方还是有点不放心,温九笑他,“一向洒脱的鸿庐怎么变了?” “若我失踪六七年再见你你也洒脱不起来,失而复得便会草木皆兵。” 温九笑容灿灿,“有道理,小鸿庐,我回来了。” 毕方很是不好意思还有些急眼,“......小师姐,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叫这个名字了。” 温九畅快的笑出声,“走了,回见。” 毕方目送温九进府才离开。 温九前脚回了院子,陆明岳后脚就到了。 想到陆明岳被泼一身尿的糗样子,温九有些嫌弃的后退两步,“明岳。” 陆明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你和瑞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怒气没这么大,可回了院子洗了好几水澡,又想到温九作为他的妻子居然和别人的男人参加宴会,心里很是堵得慌。 尤其是自己没参加宴会她不会不知,她作为妻子不该夫唱妇随陪他回府伺候他吗?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温九一回府他便按捺不住了。 温九照实跟他讲了那日的事,陆明岳一脸的不赞同,“不过是个丫头,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丫头得罪瑞王,孰轻孰重你该知晓。你瞧今日,惹下了这么大的乱子。 以瑞王那个性子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不是我军功在握受陛下重用,他不可能善罢甘休。九儿,我不想说你惹你不快,但日后行事还是稳妥些,这毕竟是京城。” 温九认真纠正,“暖书是我妹妹,不是丫头。还有暖秋,也是我妹妹。” “认来的妹妹而已,乱世中同你做个伴,如今你已是将军夫人,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同这些下人混在一处。” “她们不是下人,从没签卖身契。” “我的意思是你贵为将军夫人该与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多交往走动,你整天跟两个普通百姓互称姐妹,那别的官家夫人该怎么称呼你,也称呼姐妹吗? 她们定然不愿,这些官宦人家极爱颜面,看重礼别尊卑,你同她们交往需得处处谨慎,事事留心。” 温九乐了,“我哪有机会同这些官家夫人交往,递到将军府的帖子不是都被你扣下了。” 第62章 多多走动 陆明岳微不自在的道,“之前我怕你不适应去了宴会局促,如今你来京城已有些时日,也该多出去走动一下。” “之前人家送了请帖我没去,以后还有人给我送帖子吗?” “自然有,你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九儿,你和鸿庐先生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俩关系很亲近。” 温九:“有些交情,从我父亲那论起来是同门师兄妹。” “你父亲不是民间画师吗?” “是民间画师,不过他曾经被一个高人指点过,算是关门弟子。” “哪位?”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看鸿庐先生对外从不透露师承,可能我那位师祖脾气古怪,反正他没跟我父亲说他的名讳,我父亲和鸿庐先生曾见过一次,后来论着论着我就成了鸿庐先生的师妹。 我也不好去问鸿庐先生我师祖和他师傅都姓甚名谁,估计问了他也不告诉我。总归是好事,既是好事,管他咋回事。” 陆明岳点头,“也是,鸿庐先生脾气古怪,有这层关系就好,多的你也别问了。” “恩。” “之前怎么不见你们走动?” “我之前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鸿庐先生竟是我那个师兄,还以为是重名号了呢。这不得罪了瑞王殿下,我就想着去求见他试试,万一真是我师兄呢,岂不是解决了大麻烦。 这么看来,我命还真不错。” 陆明岳点头,“有鸿庐先生给你当后盾,我心里也安定了很多。” 温九嗤笑出声,“我的后盾不该是你吗?师兄再亲还能亲过夫君,画师对大端江山也不会比一位将军来的更重要。” 陆明岳没听出温九话里的嘲讽之意,点头道,“我自然是你的后盾。” “本以为能遮风挡雨,结果你给我带来了不少风雨。” 陆明岳:“......我一直规劝长公主不要动你,我在解决。” “可尚未解决,我这命还是悬着呢。师兄给我分析了形势,说是丰宁郡主不能做妾,陆明岳,你要把我放到哪里。” “我的打算是让瑶华以平妻身份入府,届时你俩不分大小。” 温九故作担忧,“平妻不过是商贾之家搞出来的好听点的叫法,平妻也是妾,康乐长公主能同意吗?丰宁郡主能同意吗?” 陆明岳:“若是陛下圣旨赐婚便是不分大小的平妻,天子金口玉言谁敢置疑。至于康乐长公主那里,我自有法子让她同意。” 温九:“......那就辛苦你多多谋划吧。” 这瞎了眼的蠢货还想让端帝赐婚,呵,脸真大。 “好,你以后跟各家走动勤一点,最好能约上你师兄,九儿,你在世家贵族圈子混的好,你的正妻之位才会更稳固。我会坚持,你也要做些努力,为了我们的将来,也为了朝儿。” 温九:? 这是两边做好人? 还为了我们的将来?谁跟你我们!!! 这正妻的位置晃晃悠悠不是拜你所赐? “我知道了,回头备年礼的时候我备的丰厚些,各家都拜访一下。” 陆明岳:“也不必太过丰厚,参照别家的标准就行。” 温九:“我打听过了,这个年礼谁家跟谁家都不同,各有各的情。关系近年礼就备的厚一些,关系远就意思一下,反正这都是礼尚往来的事,东西你家我家的换了一下,情分却长了不少。”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 如今陆明岳叫她九儿的次数越发少,更多时候是叫夫人。 看来感情确实淡薄了。 陆明岳一走温九就吩咐人将沐浴的水抬了进来,刚刚跟陆明岳说了会话,温九觉得今个得好好洗洗。 一件,两件,三件...... 一道声音传来,“别脱了。” 温九:! 房间又进了人,还是房梁上。 暮柒从梁上跃下,暗自感慨幸好自己阻止的及时,他可不想再流鼻血。 陆明岳进院子之前他就进来了,以为两人会多聊一会,他借着酒劲眯了一下下,谁知就这一下下,温九就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温九快速扯过外袍盖子身上,怒道:“滚出去。” 外面暖秋的声音传来,“姐姐,怎么了?” 温九:“......” 怎么了?说屋里进了贼,又差点把她看光? 不能这么说,外间还一堆丫鬟婆子呢。 温九犹豫的功夫暖秋进来了,看到温九露在外面的雪白脖颈和大腿,再看看正上下打量温九的暮柒,暖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刻她更不好,暮柒把她敲晕了。 温九:! 暮柒面无波澜,“我怕她乱喊,为了陆夫人考虑。” 好一副为你好的模样。 温九气的上前扶起暖秋,地上凉,她总不能看着暖秋躺在地上,她得把她弄榻上去。 靠她自己有点费力,她气的不行还得压低声音,“过来帮忙。” 暮柒......当然不管。 没见过哪个杀手杀了人还帮着埋的。 温九憋着一肚子火将暖秋连扛带拽弄到了榻上。 “陆夫人,衣服兜严实点。” 温九一低头,好嘛,春光一大片,她真怒了,“你就不能不看。” 暮柒:“忘了。” 好嘛,话语简短,声音清冷,态度疏离,结果......一大片鼻血流了下来,不是滴,而是顺着嘴唇边缘往下淌。 温九,沉默了。 暮柒,也沉默了。 “上次的采花贼是你?” 暮柒:“......是贼,没采花。” “哼”,温九一声冷哼。 “确实没采花,陆夫人清楚”,暮柒很坚持,这是原则问题。 温九:“暮统领的品行,当真让我意外。” “我若是陆夫人就不会提上次的事,徒增尴尬。” 温九一脸嘲讽,“我没做贼,尴尬的不是我。” 暮柒泰然自若,“我没脱光,尴尬的亦不是我。” 温九:“.....你既这么说,你今晚的目的达成了,你可以走了。” “我什么目的?” “我已经气鼓鼓了,你报复的很成功,可以滚了。” 暮柒笑了,“来都来了,还想跟夫人聊几句。” “不方便。” “那去里间,里间说话外面听不到。” 温九:? 她是这个意思吗? 暮柒刚刚擦干净的鼻血又流下来了,咳,都怪自己又看了温九几眼,“你还是先换衣服吧。” 温九:从没这么无语过。 第63章 我见到他了 这个狗男人看自己,他还嫌弃自己,还提醒自己换衣服? “不换,流死你。” 暮柒惊愕一瞬,“那我就舍命看看陆夫人。” 温九:“......” 算了,还是换吧。 “你不许跟进来。” 暮柒:“陆夫人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温九?这色胚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温九进里间换了衣服,很久都没搭理暮柒,暮柒听着没了动静也不傻等,“我进来了。” 里面依旧没声音,暮柒进去发现温九已经躺在床上,连床帐都拉了下来,他是半点不见外,抽出宝剑直接把床帐斩断了。 温九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统领,这也太不要脸了,端着一副清心寡欲公事公办的模样干着浪荡公子的事,真真割裂。 温九侧身躺在床上,还是没动。 暮柒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温九依旧没动。 暮柒将手探到温九鼻前,就这霎那间,温九的膝盖死死抵住暮柒后腰,左腕如铁钳般锁住他咽喉。方才暮柒俯身的瞬间,她借力翻身,将擒拿术化入柔术中的绞杀式,两条长腿盘住暮柒腰腹,像毒蛇般将人桎梏在身下。 看似温九占了上风,可她握着匕首的右手却被暮柒牢牢攥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温九右手失利单靠左手显然无法弄死暮柒,暮柒趁温九重心不稳直接来了个上下翻转,两人跌落在凌乱的床褥间,床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温九的左手也被暮柒擒住,双腿更是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一道血痕从暮柒脖间渗出,暮柒伸手摸了一把,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又将血抹在了温九唇上,笑得有些狠戾,“原来陆夫人这么嗜血,尝尝。” 刚刚温九的速度换了御林卫的其他人今日怕要交代在这里,这个女人是奔着要他命去的,招式狠辣,动作刁钻,还无半丝迟疑和手软。 被蹭了血的温九嫌弃的别过头,试图将血蹭到被子上。 暮柒又道,“你无内力,却有如此快的身法,这么阴辣刁钻的杀人术,是出自天盛皇宫吗?” 温九嗤笑,“我若有内力,你早是一具尸体。” 暮柒点头,“可惜你没有,更可惜的是没有下次,下次我不会再掉以轻心。” “轻敌是大忌。” “我知你无内力。” “别小瞧不会武功的人,暮统领。” “不,你只是没有内力,不是不会武功。温九,你的内力去哪了。” 温九笑了,笑得有些魅惑,“被你吸干了,暮统领。” 暮柒:“......别勾引我,” 温九:“......\" 踏马的,她已沦落至此了吗?她啥时候勾引他了? 她就是调笑一句而已 。 下一刻,几滴东西滴落到温九脸上,居然是......暮柒又流鼻血了。 温九忍不了了,“你能不能管好你的下半身,不要在杀人越货的时候发生这么恶心的事,你礼貌吗暮统领?” 暮柒:“......” 当他不觉得丢脸吗? 他只是装作脸皮厚而已,真是邪了门了。 不能离这女人太近。 有毒。 心里赞成,嘴上得狡辩,“杀人越货,见点血很正常。” 温九本就被压制着呼吸不畅,现在被恶心得气血不畅,“暮统领,都是从你鼻子里流出来的,你觉得鼻血和鼻涕有区别吗?” 暮柒:“......” 本来不恶心的事被温九说的好恶心。 他这杀人不眨眼的人都被说的眨眼了。 暮柒不想再与温九肢体纠缠便闪身下床,然而就在他下床的一瞬间,温九又从后面缠了上来,不是同样的招式,却是相同的路数,温九的发钗擦着暮柒的脖子而过......未留下任何痕迹。 失手了,完全没碰到。 二人再度跌落在床上,这下暮柒将温九禁锢了严实,不仅严实,他还低下头将一直没停下来的鼻血全部滴在了温九脸上,甚至是嘴里。 二人离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鼻尖的热气。 温九......!!!这辈子没这么恶心过。 暮柒看温九那副嫌弃的样子笑带讥讽,“好玩吗?” 温九:不说话,不能张嘴,鼻血会进嘴里。 暮柒:“知道你会故技重施,看来不弄死我你很难安枕。” 温九想反驳,不好开口。 暮柒还挺贴心,抓起温九的被子给她擦了擦嘴,动作相当粗暴,温九差点没憋死。 还是不说话。 暮柒:“再放你一次,再耍花样我把你扒光了扔街上。” 温九:震怒,眼中俱是杀意。 暮柒慢腾腾起身寻个了椅子坐下,“你暂时杀不了我,可以让你身后之人来找我。” 温九扯过帕子仔细擦了擦嘴唇和脸,又拿起水漱口,还觉得恶心又用帕子沾着水仔细擦了一番,“我身后无人,你白费心机。” 暮柒嗤笑出声,“那日湖边,我见到他了。” 温九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石子惊破的湖面,血色从脸颊迅速褪去,苍白得如同冬日里飘落的残雪,“暮柒,你莫要诳我。” 暮柒举手做立誓状:“没骗你。” “那人,什么样子?” “蒙面,身长九尺,体型瘦削,桃花眼。” 温九的身体微微打颤,“你们交手了?” “恩。” “谁更胜一筹?” “平手。” “他有没有说什么?” “让我别试探,让我别碰你。” 温九恢复了一些,“你没听话。” 暮柒笑得倨傲,还有些不屑,“我,听谁话?” “也是,你天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何以见得?” “第一次见你便知。” “或许。” “可还记得他的招式?” “记得。” “比划给我看看。” “我不听话。” 温九:“......你可以提条件。” “你是谁,真实身份。” “我不看了,你走吧。” “温九,你是天盛王朝三大家族的人。” 温九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此刻不想说话。 直觉告诉她暮柒没骗她,他终究现身了。 呵! 看温九状态不好,暮柒临走前发善心把暖秋弄醒了,暖秋眼睁睁看着暮柒跳窗而走气到跳脚却无可奈何。 温九也无可奈何。 打了,没打过! 这一晚上陆家挺热闹,皇宫里更热闹! 第64章 落架的凤凰 宋瑶华的马车刚刚抵达宫门,姜承奕的近卫卫骁也进了皇宫。 卫骁还颇为恭谨的给宋瑶华见了礼,宋瑶华气的不得了,“你进宫做什么?” 卫骁:“卑职公务在身。” 未等宋瑶华反应过来,卫骁已经走了。 御书房内卫骁将瑞王府门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端帝,端帝听的是又气又笑,气的是姜承奕言行无状,笑的是都这么大了还玩泼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损招。 只能说老爹看儿子咋看咋顺眼,就泼尿这种行为愣生生让端帝生出了吾儿调皮的舐犊之心来。 不过一想想被泼的是自己外甥女,端帝这舐犊之心又往回缩了缩。 卫骁将姜承奕和陆明岳已经握手言和之事重点讲了讲,端帝又生出了满意感,他的承奕啊,虽胡闹了些,爱惹祸了些,但从来都有分寸。 不会让事情难以收拾,只惹好兜底的祸。 就像这事,他既出了气又给了苦主面子主动给陆明岳台阶下,这事陆明岳便不敢再闹到自己这里。 不怕儿子精,就怕儿子傻。 儿子欺负人总好过儿子被别人欺负,只要能圆过去的事端帝也不想掺和,他也清楚自己有私心,但是私自己儿子那不是很正常。 难不成偏向别人孩子去? 他又不傻。 尤其最近端帝对宋瑶华也有些不满,所以这事经过卫骁沉稳而有技巧的叙述之后在端帝这已经成了小孩子的玩笑与打闹,他已经想好了给宋瑶华些赏赐,再罚姜承奕抄两遍《礼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卫骁临走前还恭谨谦卑的道,“王爷让卑职带来了听雪琉璃盏送给郡主。卑职进宫时遇到了瑶华郡主,郡主,尚未梳洗更衣,看起来很是生气。直接送恐郡主正在气头上不肯收,想请陛下帮忙打打圆场。” 尚未梳洗更衣几个字卫骁咬的微重,经卫骁这么一提醒,素爱整洁的端帝瞬间歇了见宋瑶华的心思,他不想浑身尿味的宋瑶华进他的御书房。 哭哭啼啼的宋瑶华没见到端帝,被御前大太监全公公找了个借口挡了回去,“要不郡主先去慈宁宫陪陪太后娘娘。” 端帝命人打听着,听到宋瑶华在太后宫里沐浴更衣情绪缓和后才去了太后那里。 宋瑶华又是一通哭诉,太后边说姜承奕胡闹边哄宋瑶华,可惜哄来哄去就是不说怎么惩处姜承奕,宋瑶华也听出来了,“外祖母和舅舅偏心。” 太后:“外祖母没偏心,赶明个那小子再过来我定要拍他几巴掌给你出气。” 端帝也道,“待会朕让太监过去传旨,罚他抄书。” 宋瑶华不乐意,“他还骂我呢,他骂我无耻。” 这,端帝没听卫骁说啊。 端帝脸色沉了下去,“这个逆子,待明个朕传他进宫定训斥他。” 太后也道:“这孩子,自家姐姐怎么能乱说话。” 宋瑶华:“舅舅,您得为我做主。” “做主,朕罚他。” 宋瑶华:“您得让他当众给我和陆明岳道歉。” 端帝看了宋瑶华一眼:“瑶华啊,这点子小事就让承奕给陆明岳道歉,皇家威仪何在?你姐弟俩打闹,道个歉赔个礼都无妨,可陆明岳,不行。” “为什么?承奕做错了就该道歉,他是王爷,陆明岳还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呢。” “卫骁刚刚同朕说过了,其一,是陆夫人先拿水骗承奕在前,承奕才会报复陆明岳。其二,承奕和陆明岳已经和解,他俩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要记住,陆夫人和陆明岳才是一家人,而你,是皇家人。” “您说什么?是温九得罪了承奕?” 端帝:“瑶华 ,承奕这事咱们暂且揭过,舅舅今天同你说一下陆明岳的事。上次你进宫为陆家那个孩子求入学资格时舅舅同你讲过,你是郡主,不能自降身份做平妻做妾室。 你若想风光体面的嫁人,舅舅为你另寻如意郎君,陆明岳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陆明岳已经有了发妻,你难道不知?” 宋瑶华被问的理亏,“也可以让他没有发妻。” 端帝气笑了,“没有发妻,你预备杀了温九,还是让陆明岳贬妻为妾。” 宋瑶华有些着急道,“当然不是杀人,瑶华不是那种狠辣之人。” “贬妻为妾,你不杀人,你诛心啊。寻常女子遇到这事怕是要怄死,性子烈点的一根白绫吊死都有可能。” 宋瑶华委屈的哭了,“那怎么办,舅舅,瑶华喜欢他。” 端帝摇头,“京中好男儿何其多,比陆明岳好的不在少数。只要你愿意,舅舅都可以为你指婚。” “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和陆明岳两情相悦,哪家还敢娶我。” “两情相悦可以疏远,决裂,你与他尚未订婚,一切都来得及。郡马人选朕来定,朕会给他别的补偿。” “我不,我只喜欢他。” 端帝生气了,“你堂堂郡主,朕的亲外甥女,当真要做妾?” “您就不能疼疼我,您下一道圣旨申饬温九贬了她做妾不就行了,或者直接让她和陆明岳和离,您是帝王,金口玉言,她一介村妇哪敢抗旨不遵。” 端帝都无语了,“你说的如此简单,怎么陆明岳不休妻?” “他重情重义。” 端帝:“......他重情重义,所以这坏人朕来当?” 宋瑶华有些理亏又有些委屈,“除了您谁能管得了臣子家事。” “你还知道这是臣子家事,替臣子休妻的帝王你在史书上见过吗?你是想让你舅舅做千古昏君啊。” 宋瑶华慌忙下跪,“瑶华不敢。” “你敢的很。该说的朕已经同你说过了,你若执意要嫁陆明岳朕也不拦你,将来不要后悔埋怨舅舅。” “温九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舅舅让我对她礼貌些?” 端帝:“......” 话到嘴边不能说,他上次提醒过宋瑶华,也只能是提醒一下,这已经是他这位舅舅的极限了。 前些日子温九通过毕方给他送来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没开口的葫芦,端帝知道这是让自己闭嘴呢,这个面子他得给,也不敢不给。 她无要求他便保持沉默置身事外,她若有要求,他必须照办。 否则,后果他未必承担得起。 都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就算凤凰落架了她还是凤凰,谁都不知道凤凰有没有底牌。 他不想冒险。 再一想幸好今个姜承奕泼的是瑶华而不是温九,端帝又觉得心情舒爽了些。 第65章 找人 端帝走了,可苦了太后。 宋瑶华哭哭啼啼一晚上,次日一早康乐长公主也进了宫,端帝连见都没见她,母女二人打定主意让太后做主。 太后被女儿和外孙女缠的没办法,“那温九有别的身份?” 老太太也是个人精,至少她已经从儿子的态度中窥出端倪。 康乐长公主气道,“听说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皇兄很是敬重鸿庐先生,您知道的。” 太后点头:“鸿庐先生的师妹,那确实有些难办。” 康乐长公主:“母后,鸿庐再有大才也不过是个画师,难道他的师妹比您外孙女还重要。” 太后:“这话怎么说的,哀家当然知道谁远谁近。可毕竟是鸿庐先生的师妹,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这事怕会影响皇家声誉。” 宋瑶华哭着眼睛红肿,“外祖母,瑶华就这一个心愿,您帮帮我吧。” 太后无奈,只得应承下来。 和鸿庐先生相比,那肯定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更重要。 至于人言,压一压就好了。 寒冬,很多难民聚集在京城南城门外施粥点,温九带着暖秋和暖书去城门口溜达。 暖秋不解,“姐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 “找人?” 温九笑笑,“找可用之人。” 暖秋还要问便被暖书打断,“姐姐做事自有章法。” “哦。” 没得到答案的暖秋委屈巴巴。 温九笑道,“也不一定能找到,就随便转转。” 温九等人一连去了十日,每日都要待上两个时辰。 十日后,温九指着一个人道,“你们看那人,” 暖秋:“这个人不好惹,这些日子有一伙小混混总是插队,但是从来不敢插在他前面。” 温九点头,“再看那人,” 暖书笑了,“这人,别人每餐只能领到一份粥,但是他能领三四次,还不会被发现。” “还有那人 ,” “那人有点迂腐,遇到老人孩子妇人都会谦让,有两次排到他那里已经没粥了。落难了还保持君子之风,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心善还是说他傻。” “那人呢?” 暖秋:“那人,好像是个头头,我看好多难民都听他号令。” 暖书:“不止,跟着他混的人粥都比别人稠,这人有领导力,还会钻营,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主动跟他交好,应该是怕他闹事。” 温九点头,“观察入微,那对母子呢?” 暖秋:“像是富贵人遭了难,容貌上乘,气质矜贵,端碗的动作都同别人不一样。还有就是那少年别别扭扭的,每次去排队领粥时头都快低到脖子里了,他放不下身份,所以这两人刚遭难。” 温九笑了,“还有吗?” 暖秋:“前几日有几个小混混总是借故往他母亲身边凑,这几日没有了,他们都避着那对母子。我数数啊,那小混混常在一起的有一,二,......十几个,这少年能打过十几个人,他会武功是吧?” 暖书给予肯定,“下盘稳固,童子功。” 温九打了个响指,“齐活了。” 暖秋:“什么齐活了?” “要找的人。” 暖书也疑惑,“姐姐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做什么?” 温九:“种田。” 暖书搀扶着温九下了马车,温九直奔那个头头那里,那头头翘着二郎腿靠着城墙根晒太阳,嘴里还叼了一根枯草。 温九递过去一个银锭子,“二十两银子,买先生一盏茶的功夫,我想与先生谈谈。” 那男子头微抬斜了温九一眼,“一介粗人,当不了这句先生。” “我觉得您是先生,能共同做事的先生。” “没兴趣。” 温九开始递银票,“一百两,” 男子继续摆手,“做不了,” 温九继续加,“二百两,” “走开,我啥也不会,” 温九:“一千两,” 男子:“......先说好了,杀人越货的事我可不干。” 温九:“漱泉轩,我们详聊。” 漱泉轩,离南城门很近的一处茶庄。 与起初的不羁懒散不同,从漱泉轩出来时这男子已经是一副恭谦模样,“夫人所说之事,于川定会办妥。” 温九点头,“那就有赖于先生了。” 温九抬手,暖书送上一个房契和一把钥匙还有几张银票,“这是京郊的一处农院,简陋了些,但是院子大。 你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你带人多盖点房间,大通铺也行 ,先让兄弟们有个地方住。这是五百两银票,不够你再来跟我支取。“ 于川:“夫人已经给了一千两银票,足够兄弟们的开销。” 温九:“那一千两是我请先生的酬金。” 于川再次长揖到底,“士为知己者死,于川必忠于夫人。” “我不在意你忠不忠,你只需做到义字便好。一千两银子买不来先生,我亦不是先生的主子,你我二人只是合作关系,若他日先生另谋高就,我必举杯相庆。” 于川深深看了一眼温九没再说话。 温九:“还有一事要格外拜托先生。” “夫人请说。” “那位夫人,你要格外关照,莫叫手下人起了恶念。一群老虎守着一只肥羊,难为先生了。” 于川大笑:“夫人故意把肥羊放到我这虎群里,不是为了考验我带人的能力吗?” 温九笑,“是,也不是。咱们还缺一位管账的师傅,那位夫人应该可以。早晚要一起做事的,总是避着也不是办法。” 于川走后不久,暖秋问道,“姐姐,那于川可靠吗?那么多银子给了他。” 温九:“可信,靠就算了,人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可信?” “以他的本事到哪里都能找口饭吃,可你看他宁愿跟难民混在一起等着朝廷分粥。所以这个人极高傲,怀才不遇有又遇不到伯乐,就混迹难民中浑浑噩噩。 我这个将军夫人算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顶级权贵了,为我做事,既得利,又能扬名,他没有道理不做。 况且我不买断他,只是合作关系,以后他还可以我这位将军夫人为踏板,找到更厉害能让他施展拳脚的主子。 一千两银子虽不少,却不值得他放弃大好的机会,他又不是眼皮子浅薄重小利的人。” 暖秋:“可我还是不理解,姐姐想用人京城里不乏比他厉害的,为什么非要用他?” 第66章 租地 温九笑笑,“京城那些个管事的不缺机会,我重金挖人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于川不同,我雪中送炭他珍惜机会必用尽全力为我做好这件事。 最重要,我想用的是他们难民的身份。” 年关,各家送年礼,将军府亦陆续收到很多。 温九将这些人家的名单整理出来,又将已经准备好的回礼分别安排好送往各家。 各家收到威武将军府的回礼都非常意外,因为将军府的回礼太重了。 各家送的年礼基本都是一些稀罕吃食,高档酒水或是一些丝绸料子 ,少数的几家送来了比较贵重的文房四宝和工艺摆件。 而温九的回礼,件件精品,都是从齐国缴获的战利品。 有珍稀药草,有金银重器,有贵重摆件,每件回礼的价值都数倍于各家送的,弄得各家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不好意思,想着日后给将军府的回礼要重一些;也有人觉得温九上不得台面,不知道各家往来互送年礼的规矩,但无论众人怎么想,总归是亏欠了将军府的。 既有亏欠,那便好办了。 温九带着毕方这个人形摆件一一拜访了各家,成功租到了八万亩京郊的田地,有良田,亦有一些亩产较低需要改良的田地。 租田的过程十分顺利,一来此时尚未开春,土地尚未耕种;二来各家在年礼之事上本就欠了将军府的人情,也就不介意将土地挪出一些来租给温九,第三个原因则是鸿庐先生的面子大。 且温九给出的价格公道合理又提前付清全部租金,各家也没有理由拒绝。 几日后,几位夫人聊天时发现温九竟然从各家都租了土地。再各自找相熟的夫人打听核对后众人开始傻眼,这陆将军夫人租这么多土地做什么? 温九租地的时候说她从村里来,日常就爱种种地,如今到了京城也不懂得经营铺子啥的,就想着租点土地经营一下,这样能为将军府增加一些进项,也能打发下时间。 各家夫人背地里还笑话过温九这个村妇为了做好当家主母煞费苦心,如今交流之下发现陆夫人这心费的着实有点大了,八万亩土地,真不是小数目啊。 然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将军夫人租种这么多土地,这让陛下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粮食关系到百姓生计,朝廷对此一向查的甚严。 她们觉得温九要惹祸上身,既想看将军府的笑话,又担心自己受牵连,有胆子小的开始想要不要毁约。 当然还有人纯纯的欢喜,比如忠勇侯府和康乐长公主。 康乐长公主得到消息很快,她笑得停不下来,“温九这个蠢妇,我还犯愁怎么收拾她,谁知她自己主动撞刀口。” 忠勇侯:“我马上找人上折子弹劾温九。” 丰宁郡主:“明岳和将军府会不会受牵连。“ 康乐长公主:“牵连就牵连,陆明岳有战功陛下不会重罚,就算降职也不是什么大事,有我在,随时可以升回来。重点是先处置了温九,若她成了罪妇,陆明岳便可顺理成章地休妻。 甚至你皇舅舅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下旨命令陆明岳与温九和离。将军囤粮,这是大忌。” 于是,次日朝堂之上参奏将军府的折子堆满了奏匣,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明察,将军府租地之举远超规制,恐有谋逆之心!” 弹劾的话大概都是这个意思,众人在忠勇侯府的授意之下使劲往严重了说。 陆明岳懵了,发生了什么? 温九租了八万亩土地? 她租地做什么? 她拿什么租的? 若是他稍微精点心就会发现将军府的库房已经空了,从齐国缴获的战利品要么被温九当年礼送出,要么被温九变卖,还有陛下赏赐的两个庄子三个铺子以及两万两现银,通通被温九花光了。 六万两银子的地租钱,陆明岳这点产业真是不够折腾。 轻轻松花完! 可惜他忙着跟丰宁郡主花前月下,完全不知情。 连宋瑶华都没提前知会他。 他不知情便没办法提前去端帝面前请罪,这样陛下便只能发落将军府,温九才会从命妇变成罪妇。 她要做陆明岳的正妻。 为了这个目的,宋瑶华不仅没知会他,还把他按在了床榻之上,减少了他提前知晓消息的可能。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瞒不住端帝,但是他得假装不知道,“陆明岳,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 “哼,你夫人办的事你会不知?” “陛下明察,臣当真不知。” 御史台开始发力,“陆将军可要想清楚,这么大的事陆夫人一介妇人能办得了吗?若没有你的授意她怎么敢做。” “就是,陆将军可不要为了脱罪把事情都推给夫人。” “男子汉大丈夫,该承担还是得承担的,让女人背锅算什么本事。” 这届御史台弹劾人时讲究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说完事骂人时讲究随心所欲人身攻击,体面啥的根本不存在。 陆明岳被攻击的脸热辣辣的烫,他若认下便有谋逆之嫌,他若不认就成了推诿责任乃懦夫所为。 他不能承认。 他得问问温九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 ,可否容臣回去问问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时安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对此事倒是知晓一二。” 端帝来了兴致,“你知道?” 陆明岳投给沈时安一个讨好的眼神,他希望这位首辅大人能够口下留情,为他周旋一二。 沈时安:“地确实是陆夫人从各家租的,不过并未逾制。” 忠勇侯反驳:“八万亩土地还不逾制?” 第67章 清空产业 沈时安:“我这不正说呢,侯爷急什么?我一直以为侯府与将军府交好,今日一看侯爷怎么像急着给将军府定罪?” 敢打断他说话,沈时安不爽。 不爽就得挑拨两句。 忠勇侯自觉失言赶紧歉意笑笑,“沈首辅说笑了,我一时口快,好奇。” 沈时安道:“八万亩土地不假,承租人是陆夫人也不假,可土地的耕种权和收益权另有其人。” “是何人?” “南城门外的两千名难民,以及朝廷。” 朝堂瞬间哗然,像炸了锅的开水,咕嘟咕嘟的说着心里的疑问。 端帝轻轻敲了敲龙椅,百官立马闭嘴,“时安,到底怎么回事?” 沈时安看了眼户部尚书杜怀弼,杜怀弼心领神会,到自己登场了。 他手持一大摞契书,“陛下请看,这是陆夫人同难民们签的契书,上面明确了土地的种植和收益分配方式。” 全公公将契书呈给端帝,端帝边看边点头,看到最后更是双眼晶亮,他指尖反复摩挲契书某处,喉间溢出一声喟叹,“大端之幸。” 百官不解,端帝道,“杜尚书,你给大家讲解一下。” 杜怀弼点头道了声遵命,便将契书的内容讲解开来,“土地由陆夫人带着那两千难民共同耕种,明年的粮食收成,扣除地租和种子农具税赋的费用,剩下营收分为三份,其中难民得五成,陆夫人要一成,剩下四成皆上交国库。” 大端是轻徭薄赋的国家,可即便如此,百姓的税租负担也不轻,税租基本要占粮食收入的五成。按照这个分配方法,难民也就是勉强糊口活命。 有官员提出了这点疑问,杜怀弼笑道,“若是粮食亩产提升一倍不止呢?” 那,就要重新算了。 粮食亩产提升一倍不止,难民的收入只会增加,不会因为有五成要分配给朝廷和陆夫人就度日艰难。 可是,可能吗? 带着这个疑惑朝堂上又开了锅。 杜怀弼任由这锅开了一会后清了清嗓子道,“如今粟、麦等作物的亩产一般在一石左右,这算是的良田和次田的均值,陆夫人带人改良土地和种植方法后,亩产预估在二石到二石五之间。” “说的轻巧,能实现吗?” “对啊,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吹牛谁不会,她一个乡下妇人还会提升亩产?” 倒是宁王打着哈哈道,“乡下妇人会种地,没毛病啊。” 众人:“......” 毛病大了去了。 她会种地不假,难不成她还会搞研究? 农师都解决不了的事她动动嘴皮就搞定了,还提升一倍不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杜怀弼:“我知各位大人定有此疑问,我带来了两位农师,他们同陆夫人交流过土地种植之事,众位大人可以听听他们的看法。” 然后两位农师被传上殿。 一个疯疯癫癫,另一个......也疯疯癫癫。 杜怀弼别过头表示没眼看,他手下人这副德行他也脸上无光。 工部尚书徐大人故意挖苦道,“几日没见户部的官员流行这种风格了,杜大人,这是户部的新风尚?” 杜怀弼:“求知若渴,癫而近乎圣。农师就该醉心农事研究,两位农师如此,实乃户部之幸事。” 两位农师状态虽癫,可说的话条分缕析句句在点,且你方说罢我插嘴,生怕不能将温九的农耕方法之精妙同端帝讲述清楚。 两人说的唾沫星子飞溅,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客土改良,深耕改土,发展林果业,掺黏改砂之类的偶有听说过,但是没想到操作起来那么多门道。 至于种植绿肥,掘地蓄热,燃烧燃料,利用烟道,糊纸保温啥的他们就完全听不懂了。 听不懂一点。 涉及到种子杂交改良的就更更听不懂了。 听懂也没用,操作方式有点废脑子,学不会。 最后两个农师得出一个结论,“陆夫人实乃天才。” “跟着陆夫人干,粮食亩产提升至两石五不成问题。” “这还是京畿附近的粟、麦,若是南方的水稻,亩产四石都不在话下。” 众人听到这个数也差点疯了。 端帝有点坐不住了,屁股抬得老高,身子前倾问道,“水稻也能提升亩产?怎么改?” “这个陆夫人没有详细说。” “总之没有问题,微臣听了两句就知道靠谱。” “按照陆夫人教的做,肯定没问题。” 众人:“......” 陆夫人这三个字从这两个农师嘴里说出来都带着虔诚之感,且出现频率极高。最后关于农耕技术的话他们听了半天啥也没记住,只记住了【跟着陆夫人】五个字。 好好好,陆夫人是给这俩农师下了蛊吗? 忠勇侯气的鼻子都歪了,眼看着能让瑶华顺利嫁到将军府,结果......这是什么情况? 端帝表示自己听懂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有温九这事一准成。 于是他把两个疯疯癫癫的农师赶下去了,他也有点受不了这两人的状态,还是让他们下去发疯吧,朝堂之上稍微端庄点好。 幸好此刻没有外国使臣,否则这脸可丢大了。 不过想想这俩在温九面前的样子,端帝又感慨这脸早就丢了。 丢就丢吧,在温九跟前丢脸不叫丢脸。 然后端帝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陆夫人哪来的银子租各家的土地。” 沈时安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哦?沈首辅犯了何罪?” 沈时安:“陆夫人将陛下赏赐威武将军府的田庄铺子都卖给微臣了,还有几件御赐的稀罕物件。” 这,端帝面色不是很好看。 御赐之物,沈时安怎么敢收? 沈时安叩首道,“臣知御赐之物乃是浩荡皇恩,不敢收,但臣又觉得陆夫人所行之事关系到百姓生计,若能成功可保我大端粮食充盈。 这事臣觉得值得尝试,臣想支持陆夫人试试,所以臣从沈家拨调三万两银子给了陆夫人。这是田庄铺子的契书,微臣不敢动,请陛下明鉴。” 端帝乐了,这温九是想清空将军府产业啊,那他得打配合。 “陆夫人变卖御赐之物?” 第68章 见君不跪 一直跪着的陆明岳慌忙道,“陛下,内人无知,不知御赐之物不能变卖。请陛下恕罪。” 沈时安也道:“陆夫人知道变卖御赐之物有罪,她托我跟陛下求个恩典,恳请陛下看在她初心向善的份上饶恕她的罪过。 她还说恳请陛下一定不要将庄子和铺子赏回,那样将军府光得了好处什么也没出,她不希望天下人认为陆将军是沽名钓誉之人,也不希望那些得了赏赐的有心之人效仿。 是否需要陆夫人进殿请罪,她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 端帝:那真不需要。 她真来了让她跪还是不让她跪? 让她跪自己受不起,不让她跪怎么跟众臣解释她的身份? 还是别让她来了,不见面就能解决,还是别见了。 “沈首辅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时安既做了温九的代言人,那就听听他的说法。 沈时安道,“微臣觉得陆夫人变卖御赐之物,当罚。” 端帝:“如何罚?” “庄子和铺子收回,让将军府切切实实损失掉这三万两银子。” 端帝:“那租地的银子怎么办?” “臣拿了这契书且未第一时间禀告陛下,臣亦有罪。微臣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臣愿将那三万两银子捐献给陆夫人,用来研究农耕大事,解决难民问题。” 端帝心里乐开花,能回收财物当然高兴,他这皇帝其实也很穷。 表面上端帝却不露声色,“如此做虽合乎法度,可怕天下百姓说朕苛待功臣,且陆夫人此举旨在造福苍生,朕不支持反而处罚岂不成了昏君。” 沈时安:“陛下,陆夫人在意的不是钱财,而是粮食产量和百姓生计。您为表支持可以寻个皇庄,将耕地便宜点租给陆夫人,有您做表率,各家大人都会慷慨出手支援陆夫人,这才是天下百姓更需要的。” 端帝点头,“不错,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传旨,皇庄所有耕地山地只要能种庄稼的地都交给陆夫人打理。皇庄原本的农户就参照陆夫人拟定的收益分配方式,还有,朕的皇庄,不收陆夫人租金。” 沈时安面露难色,“所有皇庄,怕是不太妥。” 端帝笑道,“你是怕下面的奴才难缠。传朕圣旨,若有人敢对陆夫人不敬不尊或是行刺杀之事,朕诛他三族。” 沈时安心道,妥了。 这下不仅下面的奴才不敢为难温九,连长公主府和宋家想下手都得掂量一下了。 这陛下,真上道啊。 关系到百姓天下,陛下知道孰轻孰重。 温九若真能提升耕地亩产,那便是功在当代,利达千秋。 沈时安又道,“陆夫人说了,若是有哪位大人信任她,可以尝试把地给她种,土地增收多出来的粮食就算各位大人捐献给国库的。不过有一点,耕地的人需要各位出或者她代为雇佣,所有种田之人要听她统一管理。” 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家的田都交由陆夫人打理。” 吏部尚书也不甘其后,“我家也是。” 有两位尚书做表率,朝中三分之二的官员都表了态。 没表态的也在观望,观望三皇子姜承衍的态度。 姜承衍稍作犹豫也表了态,这下剩余的官员几乎都表了态,端帝眯了眯眼睛,这朝中分派愈发明显了。 端帝命全公公取来天子剑,“这把剑跟随朕多年,今日朕将天子剑送予陆夫人,你转告她,凡阻挠此事者可当场诛杀。另,朕允她见王侯不跪,见君不跪。” 端帝说完这话心里一阵轻松,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的睿智的机灵的人,这不就完美解决了以后两人碰面的事,防患于未然,他可真棒。 沈时安:? 这陛下有点过于上道了,怎么还见君不跪呢? 陛下今个儿有点上头啊。 忠勇侯:“陛下,提升亩产之事尚无定论,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未免不妥,她就是个普通妇人。” 端帝:“这么多的田地,难免碰上刁奴和想分一杯羹的人。不给她权力,万一有人包藏祸心欲阻挠农耕之事怎么办?陆夫人私事朕不会过问,但农耕之事关系到大端百姓,关系到江山稳固,容不得马虎。” 徐尚书试探着说到:“若是陆夫人不能成功提升亩产,会不会给各国落下话柄,说陛下太着急了?” 沈时安:“陛下为天下百姓计,为大端民生计,敢于开创和尝试,这是我主的胸襟与气魄。若有人背后说嘴,那一定是宵小之辈。 退一万步讲,陆夫人此次就算不成功,也只是花了将军府的和我沈家的银子解决了难民问题。粮食种植和产量都未受到影响,朝廷亦没有任何损失。” 杜怀弼道:“若真能成功,当世受其惠,万代沐余荫,陆夫人有此善心,加封公主都是应该的。臣以为除了见君不跪以外,陛下的赏赐十分合宜。” 端帝一挥手,“君无戏言,此事就这么定了。沈时安,您全力协助陆夫人推进农耕之事,如有官员恶霸挡路,你全权处置。杜尚书,农耕具体事宜你派农师和一干官员去配合温九,共同做好此事。” “臣遵旨。” 御史大夫苏惟宪道:“这事都挺好,就是陆将军,您不会怪陆夫人未提前告知愤而休妻吧。要是这样的话,还挺叫人心寒的。” 监察御史程济搭话,“那不能,他不敢。他若休妻不说陛下,那两千个流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陆将军。” 陆明岳:“......”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这对岳父和女婿的组合就喜欢这么配合着挖苦人,若说文武百官最怕谁,除了手黑心黑睚眦必报的沈时安就属这二位。 被他俩盯上了忒丢脸。 御史中丞打圆场道,“陆将军深明大义,自然是支持陆夫人的。” 苏惟宪:“不像。” 程济:“是不像,若是陆将军支持陆夫人做此事陆夫人为啥瞒着陆将军,刚刚陆将军可说了,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兵部侍郎李昌林忽然道,“也是,这等大事陆夫人为什么不告知陆将军,反而提前告知沈首辅?” 众人都很好奇这件事,一道道目光汇聚到沈时安身上。 尤其陆明岳,脸色都变了。 他不明白,他的妻子怎么会和沈时安这般亲近,真是表叔吗? 第69章 充盈国库 沈时安淡淡回答:“因为本首辅愿意出银子,陆夫人知道我忠君爱国忧民,她善识人。你若是想出银子陆夫人也可以先告知你,李大人,你出银子吗? 这样,本官出了三万两,你出五千两吧,买种子置办农具都需要银子,李大人不会只管自己享乐不为农耕大事出力吧?” 李昌林讪笑:“首辅大人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苏惟宪:“你有多少银子,愿意为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出多少银子。本官俸禄微薄进项少,可节衣缩食之下五千两银子还是出得起的。陛下,本官愿出五千两。” 众臣:“......” 得了,这凑完土地的份子还得凑银子的份子。 李昌林还想再推却,迎上了端帝凉凉的眼神他哆嗦了,“那我也出五千两。” 于是,众人又开始凑份子。 礼部尚书常执中道,“出银子是应该的,可是陆夫人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众人:这话可算问到点上了。 若是种地不赚银子反而这么费银子那种地做什么? 端帝:是啊,沈时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时安:“这个陆夫人也说了,这些银子可以做专项资金,专门用来兴修水利,改良土质,优化粮食品种,提升各地方的土地亩产。 所以这个银子其实不是支援陆夫人的,是放在户部推进全国农耕改革和亩产提升的。陆夫人的目光在整个大端国,不止京畿。” 端帝来劲了,“朕出一万两,全公公,” 全公公:“奴才出五千两。” 端帝:“......朕的意思是你问问各宫娘娘要不要出银子,你这个老东西还挺富。” 全公公笑,“奴才以为您点名让奴才出银子呢,奴才还想着奴才该早点表态着,不好等您陛下您亲自点名。” 众人:“......” 出吧,别等陛下点名了。 回去跟各家夫人也说说,各宫娘娘都出了,各家夫人不出点能交代过去吗? 端帝第一次觉得充盈国库好像也没那么难,敲诈官员的银两也没那么难。 不愿出银子又被迫出银子的官员不敢迁怒沈时安,李昌林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都怪他嘴欠,他要是不去招惹沈时安哪来后面捐银子的事。 忠勇侯恨得牙痒痒,银子是大家出的,风头是温九出的。 不对,还有沈时安和杜怀弼,一个出钱,一个出人,他们两个也是这件事的受益者。万一此事干的漂亮,他们二人在百姓中的口碑可是一下子就响亮起来了。 沈时安这三万两银子花的真值啊。 再一想杜怀弼是太子的人,忠勇侯更心梗了。 太子和三皇子斗得愈发激烈,本想着有陆明岳的支持三皇子能略占上风,结果......冒出来一个搅局的温九 ,还是陆明岳的夫人。 这事,真是不好评。 莫非温九投靠了太子? 也不像,她一个乡野村妇怎么可能入得了太子的眼,怕是她找上杜怀弼纯属巧合,仅仅是因为杜怀弼是户部尚书。就跟她找上沈时安一样,纯粹是因为沈家有钱。 也不怪忠勇侯这么想,一个村妇,他从来没放在眼里。 就算此刻他依旧看不起温九,什么提升亩产,他就不信温九能做到。就算她真有几分本事自己也可以让她没本事,不过这事还要探探沈时安的意思,若是沈时安真心实意的帮她,就有些棘手了。 但是棘手也要办,此事若成,户部功高,太子又要压三皇子一头。 这绝对不行。 农耕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局面完全按照温九的预测走,沈时安不禁感慨自己竟有一日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偏偏自己的这个棋子出人出力出银子还挺乐意。 三万两银子买天下民心,他赚大了。 所以这棋子,他得当。 就当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吧,他还得感谢温九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温九 ,当真不简单。 陆明岳失魂落魄的回到将军府时温九并不在。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陆明岳早已不复在朝堂上被攻讦谋逆时的战战兢兢,他想起温九的所作所为便怒火上涌,在看到空荡荡的库房后这种火气达到顶峰,“来人,来人。” 新上任的刘管家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将军找小的有何事?” “何事,东西呢?库房里的东西呢?” 刘管家:“有的送了各家的年礼,还有一部分昨个被夫人拉了出去。” “年礼,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刘管家将年礼的单子递给了陆明岳,陆明岳粗略看过后摔了单子,“胡闹,胡闹。” 刘管家哆哆嗦嗦不敢说话,陆明岳又道,“她往外拉东西你为何不来告知我?” “年礼的事小的以为将军知晓,昨个拉东西时小的去过长公主府,没进去。” 刘管家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也有水分,他是去过长公主府,也确实没进去,但是如果他真进去了,汇报的一定是别的事。 温九已经用钱把刘管家的嘴封的严严实实,他甚至做好了用自己一命换取子孙后代荣华富贵的打算。这个刘管家温九提拔时就打听好了他的情况,德行一般,家中无甚产业,能力也一般,从来没当过管家,有人提点着干活勉强能让将军府不生乱。 这种人,能当上管家那是祖坟冒了青烟,能得一千两银子更是祖坟着火了。 为了钱冒险,他愿意。 这话落在陆明岳耳朵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昨天瑶华一直在床榻上缠着他,似乎是有意阻止他回府,他甚至还告了一天假陪她。 农耕之事闹得如此大,官宦世家早就得知了消息,长公主府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这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瑶华也在刻意蒙骗自己。 想到这陆明岳坐不住了,他一脚踹翻刘管家便朝着长公主府去了。 第70章 全没了 长公主府,康乐和宋瑶华七窍生烟,她们万万想不到温九不仅没被降罪,还成了陛下重用之人。 康乐长公主:“我就说这温九不能留,该早点弄死她才是。” 以往反对康乐对温九下黑手的宋瑶华此刻也沉默了,以前温九虽牙尖嘴利数次羞辱于她,她却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区区村妇,再折腾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可是今日,这村妇当真翻出了花样。 姑且不说提升亩产之事能否成功,单就解决两千难民生计之事就让她在朝堂与民间都挂上了号,不管她是成是败,朝廷都没损失一两银子,还落下了体恤百姓的好名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陆明岳还能休妻吗? 看着女儿变了脸色,康乐长公主心疼道,“不过是闹出了点动静,亩产提升谈何容易,此事于她而言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你别急,万事有母亲想办法。” 宋瑶华走过去抱住了康乐长公主,声音有些哽咽道,“母亲,女儿该怎么办才好。” 康乐拍了拍宋瑶华,“你啊,安心做你的郡主,温九之事我与你大伯商量一下,你不必操心,也不要插手。” 宋瑶华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保住温九了。 农耕之事往大了说还牵扯到太子和三皇子之争,看母亲的意思三皇子那边也会有对策,这般想想母亲说得对,温九能不能活命犹未可知。 陆明岳怒气冲冲来见宋瑶华,“瑶华,温九之事你事先可知情?” 宋瑶华见陆明岳这副态度又委屈又生气,还有点心虚,可她回答的却很干脆,“知情。”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陆明岳差点失控,“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为什么要让门房拦住将军府的下人?” “因为我想温九获罪,因为我想你休妻。” “你就没想过将军府也会因此获罪,我会被陛下免官?” 宋瑶华:“大端缺武将,有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为你保驾护航,皇舅舅不会重罚你,就算罚了你也会快速起复。” 陆明岳气的冷嗤出声,“原来我将军府的起起落落在郡主眼中就同小儿过家家一般,我陆明岳的声誉不重要,感受不重要,前程亦不重要。” “我何时说过不重要,明岳,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为你争取。” “你为我争取?我将军府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立下了赫赫战功吗?经郡主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沾了长公主和忠勇侯的光,走了裙带关系。” 宋瑶华气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自己有能力也要朝堂有人帮你,你与我们是互相扶持。” “你们?瑶华,你同我在一起,到底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因为我手握军权?” “陆明岳你混蛋,你竟会这样想我,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陪戎校尉,我可曾低看过你?” 宋瑶华这么一说,陆明岳的情绪缓和很多,“我一时失言,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宋瑶华过来抱了抱陆明岳,“都会解决的,你放心。” “若是你昨个提醒我,我可提前进宫面圣,很多事尚有转圜余地。可如今已是尘埃落定,说什么都晚了。” “你是担心农耕之事吗?沈首辅和杜尚书都跟着呢,不会有事。” 虽然知道三皇子很可能出手对付温九,宋瑶华还是假意为温九着想先安慰陆明岳,这方显得她大度。 陆明岳听到沈首辅三个字就不禁蹙眉,他如今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不喜这个名字和温九扯上关系。他总觉得二人之间有问题,可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温九的样貌和家世,应该入不得沈时安的眼吧。 陆明岳不想再提沈时安,也不想再想什么农耕之事,事已至此他只能盼着温九能成功。她成功了便是将军府的荣耀,她失败了也无妨,此事是陛下拍板,文武百官都清楚他不知情,不会连累将军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件事得跟瑶华通个气,“温九卖光了将军府所有珍贵物件,还有银两,都花完了。昨个她往出变卖物件的时候管家来找我被你派人拦下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宋瑶华懂了,懂了也炸毛,“你说什么?都卖光了?” 陆明岳点头。 宋瑶华:“我交给你那些物件也卖了吗?” 陆明岳继续点头。 那些战利品大部分是陆明岳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宋瑶华的,她悄悄交给陆明岳是担心大婚之时陆明岳拿不出像样的聘礼。 这下好,全没了。 陆明岳又道:“铺子庄子都被陛下收回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宋瑶华:“......” 她没听说,她也不想听。 她只听说陛下大力支持温九鼓捣农耕之事,各家都出了田地和银子,没人告诉她将军府的产业都没了,铺子,庄子,银子,甚至她亲手打下来的战利品。 简是岂有此理!!! 她要去找她理论,她凭什么败光将军府的产业。 “我去找她,我要打死她。” 这个女人真的欺人太甚。 陆明岳拦下宋瑶华,“此事经了陛下,已成定局。若你知晓时便与我商量,我们便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动,我甚至可以参与农耕之事,真能立功凭借这份功劳求娶你都可以。 可如今一切都是温九的,她名声大噪,又有陛下力保,瑶华,我如今连休妻都不敢,想让你做正妻更是无能为力。 你一念之差,将军府落得个一穷二白,钱财名声功劳什么都没得到。原本给你攒了很多聘礼,如今也全没了。” 陆明岳说这话时带着指责的情绪,却也没忘了看宋瑶华的脸色,没有聘礼她便不能风光大嫁,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宋瑶华脸色很不好看,“我知晓了,我嫁你本也不是为了聘礼。到时再说吧,实在不行我从长公主府给你拨些产业,总要把面子上的事应付过去。你我大婚怎么也要等来年开春了,还有时间操办准备。” 陆明岳点头。 这次他没在长公主府久留,两人心情都不好。 心情不好,就不会想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陆明岳如今脑子就一件事,他穷了,跟之前当土匪时一样穷。 或许还不如那会,这么多的仆从下人都要养,这么大的宅子需要维护,陆明岳越想越头疼,“来人,夫人还没回来吗?” 第71章 想分功劳 顺子:“我打听过了 ,说是刚刚回府,跟您脚前脚后。” 好好好,回来的好。 温九再不回来他那无从发泄的情绪便要炸了。 温九看着周身带着一股子火气的陆明岳实在没克制住笑容,“将军回来了。” “你去哪了?” “去见沈首辅,” 陆明岳脸色更黑了,“你是将军夫人,整天见外男像什么样子?” “并未整天见,上次是筹银子,这次是沈首辅宣读陛下口谕,将天子剑赐予我。” “你筹银子为什么不来同我商量?” “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你知道我不同意还做?” “我不同意的事,你不也做了吗?” 陆明岳:“你先搞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非常清楚,陆明岳,我同意你跟丰宁郡主上床了吗?” 陆明岳差点没气死,“这是两件事。” 温九:“我不知道你的一件事两件事是如何界定的,在我这里只有一件事。夫妻相处,你不尊重我,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留脸面。” “你,农耕之事这么大,你怎么敢不声不响的办了?” “你不也不声不响把宋瑶华睡了。” 陆明岳:“温九!我现在说的是国事,不是家事。” 温九嗤笑出声:“国事?” “对。” “那将军请回吧,国事咱俩没得谈。” “你胡说什么?什么咱俩没得谈。” “陛下让沈首辅和杜尚书配合我,没提你陆明岳将军一个字。兹事体大,有些事需要保密,陆将军不宜多问。” “陆将军?温九,你在与我割席吗?我就说你的性子怎么会允许我娶瑶华,原来你给我憋着大招呢。”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陆明岳又被气到了,“你做事用我将军府的银子,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温九不以为然,“用了又如何?你想要什么交代?追回银子,你敢吗?” 她不同他讲道理,讲道理不够气人。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与他辩个是非对错,她只是想气死他而已。 他在意的,她帮他失去。 陆明岳气的起身将一整套茶碗一股脑砸在地上,“温九,你欺人太甚。” “是吗?那将军便受着吧。” 陆明岳:“......” “你故意气我,你想活活气死我。” “这才刚开始,你先锻炼着,后面的气更大。” “你还想怎样?将军府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吗?” 温九:“不太够,” 陆明岳实在忍不住了,他扬起手就要打温九,结果温九悠悠哉哉拿一个物件挡在了中间,陆明岳收手太急直接朝着侧面栽了过去。 天子剑啊,挺好用。 温九:“恭喜将军,躲过一劫。” 冒犯御赐之物,大罪。 陆明岳气的牙痒痒,“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如今的你真让我陌生。” “陌生就陌生呗,我长这么大又不是专门给你看的,你瞎发哪门子牢骚。” 陆明岳:“......” 温九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她没指责他移情,也没为自己的荒唐行为辩解,她就这么乐呵呵的顺着他的话茬走,活气死他。 温九看陆明岳气成那样子好心提点了一下,“当你占据优势地位时,我若哭闹便是笑话;我占据优势地位亦然,如今你在我这儿的歇斯底里和义愤填膺都是笑话。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发火,看着你表演,然后不为所动。我甚至没有兴趣解释半句,你见过路人踩死蚂蚁还跟蚂蚁解释今个走路没看道儿吗?” “温九,你别太过分,如今你还是我夫人,你就不怕我休妻吗?” 温九笑的傲慢,笑得不屑,“你敢吗?这个节骨眼你敢休妻吗?” 陆明岳,他不敢。 他此刻休妻等于对农耕之事不满,约等于跟皇上对着干。 陆明岳终于找回点理智:“农耕之事你该先告知我,由将军府出面去做这件事。如今倒好,将军府成了笑柄,好名声都给了沈时安。你我相识这么久,你看我像眼皮子浅的人吗?你做农耕之事我必全力支持。” 温九笑了,“你是支持吗?你是想主导吧。拿着我的谋划,用着我的脑子,到最后你去陛下面前领赏,顺便还能用功劳换得求娶宋瑶华的圣旨。陛下金口一开,便是真正的平妻不分大小,算盘打的真响。” 陆明岳再次被说中心事,“你一个后宅妇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我亦是为你着想。京中关系复杂,不比山寨,我是怕你一个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到时候不仅无功,还会获罪。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当懂,如今陛下能奖你,将来陛下也可罚你。” “依你之见我如今该怎么做?” “我全力配合你推进农耕之事,你带着农师专攻改良农耕的技术,田地人员管理还有和各家打关系的其他事宜我来办。到时候若能成功,你有可能会被陛下加封;若不成功,陛下怪罪下来由我一力承担。” 他来负责相关事宜,就可借机把沈时安和杜尚书边缘化,这么大的功绩绝不能拱手让人。 温九:“你一力承担?此事不成怎么办,恐会成为笑柄。” “九儿,我不了解你,可我亦最了解你。你若应了这件事能办,那便是能办。提升亩产的良策怕是早就在你肚子里装着了。最重要你是我妻,丈夫为妻担责,这是应当的。” 温九笑了,这陆明岳说聪明是真糊涂,说糊涂还挺聪明,知道来抢功劳,不傻。可他怎么就认不清现实觉得自己会允他分这杯羹呢? 笑话! “借你吉言,看来此事定能成功。没事回去歇着吧,我累了。” 陆明岳:“......那分工之事?” “不行!” 陆明岳咬牙切齿,“你宁愿把好处让别人占去也不让我参与是吧?” “是。” 陆明岳:“......温九,你赌气闹闹我能理解,但这件事事关将军府兴衰,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保证你的正妻之位无人可以撼动,农耕之事你我通力合作。”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陆明岳:“......” 她在说自己做梦?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媳妇儿活活气死的将军。 打又不敢。 说又说不过。 真真心梗。 陆明岳气呼呼的回了自己院子。 第72章 生了个蠢货 得知消息的江氏小跑着赶来了温澜院,“温九,你把将军府的好东西都卖了?” 江氏很着急,说话跟连珠炮似的。 温九摩挲了两下手里的天子剑,“婆母,您想说什么话都悠着点,这是陛下御赐的天子剑。” 江氏直接吓得双腿一瘫差点跪了,还十分不满的看向温九小声道,“给我整这出干什么,我不骂你就是。” 温九笑了,江氏口无遮拦,不整这套她真怕挨骂,到时候伤了情分就不好了。 不报复不是她的性格,报复回去吧这江氏心眼不坏,至少曾真心为她考虑,所以那恶言恶语啥的就不必让她出口了,以后也好打交道。 温九又道,“大牛二牛那边她们已经动手了,不过你放心,他俩好的很,我让人给他们留下了二百两银子。 如今出了农耕这事,陆明岳不敢休妻,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想从你身上做文章,稳妥起见我会派人再护他们一些时日。” 江氏:“保护到什么时候,到你离开将军府吗?” 温九看了江氏一眼笑了,“继续说。” “你跟明岳和离了便彻底没人想让他休妻,这事好猜。你把将军府败个底朝天是在泄愤,是为了气他俩。一个变回穷光蛋,一个连聘礼都没了 。” “怪我吗?” “怪。” 温九笑了。 江氏:“当然怪,我好好的将军府老夫人,本可以锦衣玉食过富贵日子,如今都让你给搅和黄了。” 温九:“我前些日子不是给你拨了一千两银子。按照你花钱的速度,够你富贵一生了。” 江氏不赞成,“你拿我家的银子跑我这里充好人。” “也不是充好人,就是吧,那一千两银子我也可以不给你留。” “你这个白眼狼,亏我对你那么好,” 温九:“谁让你儿子不做人。” 江氏:“我刚刚冲过来想骂你一顿的,现在我也不敢骂你了,就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这事办的挺缺德,可也真痛快。我要有你这两下子我当初也会往死里收拾那对狗男女。不过话说回来你可够心狠的,都不知道给朝儿留点钱。” 温九饮了口茶,“他不需要,他会有郡主娘亲。” “后娘再好还能赶上亲娘?我知道你生气朝儿跟丰宁郡主亲近,可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为别人想得为孩子想想不是,太冲动了你。” “儿孙自有儿孙福,将军府只是没钱了,又不是垮台了,朝儿只要努里上进前途必不会差。您管好自己就行了,私房钱留好了,朝儿的一应用品你不要管,你管了他也看不上。” “我知道,如今他用的都是丰宁郡主打理的,说是比皇子皇孙都不差,我那点银子哪够用。” “您知道就好。也不用省着,实在哪天缺银子了找我,我管你。” 江氏抹了抹眼泪,“你这闺女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大牛生病我们一家差点饿死,是你偷偷送银子让我们挺了过去。明岳没良心去投军,你还偷偷帮衬我。” 这事是五年前的事了,陆明岳和温九成婚后带她去牛家庄见过一次江氏,匆匆去后匆匆回,从那以后便没什么往来了。 后来陆明岳去投军,有一次温九偶然遇见抓不起药被赶出药铺的江氏,便派人悄悄送去了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在那个饥荒年代对贫苦百姓而言称得上是巨款了。 “你知道是我送的?” “那天在药铺我看见你了,一身绫罗,除了你我可不认识出手就是三十两银子的人。” “之前给你三十两,如今坑了将军府六万两,这么算您亏了。” “账不能这么算,我说不怪你是假的,我气的要死。但是当年那三十两银子救的是我大牛二牛的命,我谢你。如今这六万两银子本就有你一部分,花就花了。 就算不花也落不到我手里,我就是心疼朝儿,不是为我自己,我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能花几个钱,你那一千两银子够我花了。 也就是以后再出席宴会啥的不风光体面了,本来我也不咋去,那些个达官贵人一边对你笑一边嫌弃你,我也不爱往她们身边凑。” 温九:“您能想通是好事。” “我想不通你也不会把银子还回来,我还是想通点吧。” 温九笑,“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别捧我,你是下定决心要同明岳和离了吧?” “您怎会这么想?” 江氏苦笑,“你和明岳一直没同房,他为丰宁郡主守身,你又何尝不嫌弃他。你若不嫌弃他你早有法子把他拐床上了,他是我生的,我能看出他心里有你,你若主动他守不住。 如今你清空将军府产业,去心已定,你之所以还不和离是等着让郡主做妾给你敬茶呢。郡主做妾,这份羞辱来的解气啊。” “您能看透的事,陆明岳一点都没看透。” 陆明岳已经不能再休妻,所以温九也不介意此刻摊牌。 “他定以为你只是与他赌气,他根本不会往和离那上面想。你从没提过和离,他可能还觉得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保住正妻的位置。” 温九点头,“应该是。” 江氏恨铁不成钢,“蠢货,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要去提醒一下吗?” 江氏摇头,“来不及了,你一定会和离,你打心眼里嫌弃明岳。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觉得宋瑶华一定会做妾,她搞不赢你。 我与你维持点情面在,将来万一将军府落魄了你还能赏我一口吃的,温九,你行事果决也重情重义,是陆明岳配不上你。” 第73章 因材施用 此刻的皇宫中,端帝宴请各宫娘娘,意在筹银子。 他这些个媳妇儿,个个都比他富。 端帝平时没什么架子,众皇子和娘娘们都在席间说笑,五皇子姜承序忽然问道,“父皇,温九不会是您流落民间的公主吧?” 众人:“......” 端帝:一口汤喷了出去。 这混帐玩意! 想弑父弑君直说,搞这死出做什么! 端帝心知自己冤枉,可众人都不知,其实他们都很好奇温九的身份。农耕之事还没成就赏赐这么重,又是天子剑,又是见君不跪的,着实有点令人费解。 于是一双双眼睛都巴巴的看向端帝,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端帝正色道:“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众人见端帝脸色严肃一时间都不敢说笑了,端帝又道:“你们整日里锦衣玉食,看不到百姓挨饿受冻。最穷的年景草根树皮都要被挖干净,还有的实在熬不过去吃观音土。 若当真能提升粮食亩产,莫说是天子剑,就算封个农神娘娘也应当。不过朕是天子,没有封赏神的资格。” 六岁的小公主好奇问道,“父皇,什么是观音土。” “是一种白色的泥土,碾碎后像面粉,荒年百姓没东西吃,把观音土加水和成面团制成馍馍吃,吃一点就会觉得饱,但是稍微吃多一点再喝了水,人会被活活胀死。” 贤妃面露不忍道:“竟还有这种东西,百姓是真真可怜。” 贤妃是忠勇侯府的姑奶奶,宋瑶华的亲姑母,也是三皇子姜承衍的生母。 “所以你们说,朕给温九的赏赐过分吗?还流落在外的公主,话本子看多了你。” 五皇子姜承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七皇子姜承奕惊魂未定般拍了拍自己胸脯,端帝:“老七,你那是什么动作?” 姜承奕:“刚刚五哥说温九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我一想这不是差辈了,我叫她小师叔,万一成了姐弟多别扭,幸好不是。” 端帝不想听他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打断道:“季师傅说你又没去学堂?” 姜承奕脸瞬间垮了下来 ,“儿臣识文断字习得极好,可季师傅讲的那些经史子集治国大道理儿臣真学不会,我听了就困,困了就睡,睡了就学不会。 与其浪费时间去那坐着睡,还不如在床上好好躺着睡。” 端帝被气乐了,“说什么你都有歪理,书上的道理你学不会,可以去学学生活中的道理。温九和沈时安她们鼓捣农耕之事,你也跟过去,能帮忙的地方帮忙,帮不上的地方多学学。” 姜承奕:“我?去种地?” “不行吗?” “大材小用了吧父皇。” 端帝拿起手边的糕点朝着姜承奕砸了过去,“刚说完农耕之事乃国之根本,你现在就给朕来个大材小用。” 姜承奕赶紧告饶,“父皇,我说笑的。我的意思是打架斗殴啥的我擅长,您给儿臣生的是拿剑的手,让我去刨地我也刨不动啊。” 端帝瞪了姜承奕一眼,语气不爽眼神中却满是慈爱,“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那也得因材施用,不能乱用。” “那行,你看看你适合在温九那领个什么职位。” “我就必须去温九那吗?” “必须去。” 姜承奕:“父皇,您怎么对我小师叔这么好,” 端帝又一个糕点砸了过去,说啥也不能让这混小子继续说,下面准没好话,“......再胡说八道去领三十大板,君无戏言。” 姜承奕......蔫了。 高阳公主姜昭宁道:“两千多难民三教九流都有,属实难管。我倒觉得七皇弟可以去大显身手压一压那些刺头,这事谁做都比不上七皇弟干得好。” 姜承奕眼前一亮,跟小混混们打交道,这个他在行啊。 不过他还是不想去,他不想受人管束。 到了温九的一亩三分地他能随心所欲吗? 他不能,温九再不济也是他小师叔呢,他也不能当众下师叔面子,正所谓王不见王,两个老大尿不到一个壶里,还不如分开当老大。 他在京城当街溜子也挺快乐,干嘛去跟温九掺和。 “不去,我不想受人管束。” 端帝:“你不总说你是混混里的老大,莽夫里的领袖,是不是两千人太多吓到你了,管不来吧。” 姜承奕:“父皇,您别给我用激将法。” 话虽这么说,姜承奕还真有点动心。 太子姜承霄又加了一把火,“你若去,我那匹狮子骢借你骑两月。” “当真?” 姜承霄:“当真,你做正事,二哥怎么能不支持一下。” “我要骑半年,不,骑到粮食彻底增收为止。” 姜承霄笑了,“你还赖上我了。” 三皇子姜承衍道:“万一明年亩产没提升或者提升的少,你这马还不得一直骑下去?老七,你这算耍赖。”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得天天骑着狮子骢去田里,要不然打死不去。” 姜承霄带着心痛的表情答应了姜承奕。 待众人退去后,姜承霄一脸不快,“这个老七,做什么事都得讲条件,仗着父皇宠爱他。” 姜昭宁:“不过是一匹马,皇兄何须在意。” “那可是孤最爱的一匹马,岂是寻常之物。况且我在意的不是马,是他对我这个太子的态度。” “他对父皇也是那个样子,皇兄是做大事的,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姜承奕肯去就是好事。” 姜承霄点头,“若是老三敢动手,咱们就把证据送到老七手里,依着他的性子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姜昭宁摇头,“老七没有皇兄想的那般莽撞,闹一下是有的,不会闹到姜承衍头上。不过咱们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咱们要借机拉近和小七还有慧妃娘娘的关系,让姜承衍以为小七已经偏向了咱们这边。” 慧妃母族虽称不上显赫,却出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儒,很受学子敬重,连带着整个洛氏家族都口碑极好,在学子心中可以和正义公信挂钩的那种好。 这样的人,他们得拉拢。 农耕之事虽说由温九和沈时安主导,可最后真正获益的是户部,参与官员最多的也是户部。 第74章 惺惺相惜的较量 姜昭宁又道:“杜尚书的小儿子与老七年龄相仿,赶明个你跟他说一声,让杜骁然也参与农耕之事,就跟在老七身边。” “你说杜骁然那个书呆子?跟老七根本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 “跟他一路人的除非能压得他死死的,否则都降不住他。还不如找个不同路的,都说秀才怕兵,可兵也怕秀才。 杜骁然做事极重规矩,又刚直宽厚喜欢规劝别人,我看他去跟老七一起刚刚好。” 姜承霄沉思片刻轻笑出声,“我很难想象杜骁然会被老七揍成什么鬼样子。” 姜昭宁:“死不了,有温九呢。” 姜承霄道:“这温九,真是给了我大大的惊喜。” “是啊,当初只以为是一枚离间陆明岳和丰宁关系的棋子,如今看来,是一把开疆扩土的利刃。是我肤浅了,女子的成就不止在后宅,我亦不能只用后宅中的作用去定义女子。” 姜承霄笑,“我知女子厉害,看你就知道了。将来我必遵照你的建议开女学,让女子和男子一样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姜昭宁:“我先替大端万万千千的女子谢过皇兄了。” “现在说那个为时尚早,老三不安分。” “无妨,敢往外伸爪子砍了就是。” “见过温九了吗?” 姜昭宁笑了,“说起这事我也挺郁闷,人家根本没见我的意思。之前我送暗卫给她,被她退回来了。我以为她会登门拜访,结果等了三日都无果。 这次我又送去暗卫,她收了,收完了还是没来见我。这是等着我堂堂公主去拜见她呢。” 姜承霄大笑 ,“你刚刚让我不要在意细节,如今你又在意起来了。咱们一母同胞,一样的小心眼。” “我比你大点,我没恼温九,反而觉得甚有意思。她处境艰险却不急于找靠山,如今还轻轻松松的杀出一条路来,打得丰宁和陆明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依你之见,她能为我们所用吗?” “至少目前是同盟关系,她见杜尚书是我引荐的,你想,凭着她和毕方的关系想见杜尚书何须经过我,她这是在示好。” “都做了中间人怎么不顺便见上一见。” “我不,我要等等,看是她先来见我,还是我先去见她。看谁先沉不住气。” 姜承霄:“搞不懂,比这个做什么?怕失了你公主的威仪?” “不是,女子间惺惺相惜的较量,你不懂。” 姜承霄:“我不想懂。” 御书房内,端帝召了幽夜司的统领召翎过来。 “温九和高阳是怎么回事?” “高阳公主有意结交温九,她曾派人给温九送去暗卫,结果被温九原路退还了。这次,是温九请高阳公主代为引荐杜尚书。” 端帝乐了,“这个高阳跟条狗似的,哪有好处她都能提前闻到味。若不是暮柒回禀连朕都注意不到温九,她倒是注意到了。” “高阳公主天资聪颖,谋算无双。” “天资聪颖是真,谋算高明也是真,可她生于大端,温九的起点要远远高于她。” “高阳公主亦是皇家贵胄。” 端帝一抬手,“你不用挑着朕爱听的说,温九随意出手便可搅弄风云,造福苍生。她自小过目不忘,文从问柳,武拜长生,又是那样的身份,天下女子得天独厚者,唯她一人,可惜啊。” 问柳先生和长生先生是名满天下的隐士高人,出手便是治国良策,顿足间便可造福一方。他们各自收了几个徒弟,可共同的徒弟只有温九这一个。 端帝又问道:“沈时安与温九走的很近?” 召翎:“认识的阴差阳错,后来有过几次接触。沈家暗卫盯得紧,具体何事属下亦不清楚。” 端帝点头,“能让沈时安这个滑头帮她,亦是她的能力。人的气势啊,与生俱来,哎那温九现在生的如何,朕已经十年没见过她了,长成大姑娘了吧?” 召翎:“......” 这问题,他不好回答。 那陆夫人乍一看不好看,可越看还越好看。 “陛下,要不我陪您一起出宫,您见见?” “不见了,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见的太早未必是好事。这温九在大端,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天命如此,朕接着便是。” 温九这两日有点忙。 首要忙的事便是搭建班组,沈时安和户部的官员们负责扫清外部障碍,那个温九不操心。可难民内部的事她得操心,毕竟是她搭建的戏台子,万一难民唱砸了打得是她的脸。 虽然她也不介意丢人现眼,但是仅存的好胜心让她不想丢这个人现这个眼。 于是乎温九开始搭建她的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第一人当然是于川,她的总管事,难民小团体的领袖人物。 “人都到齐了吗?” 于川:“回夫人,都到齐了。” 温九进了屋子,那日她点名的众人都在里面候着。 温九按照顺序指了过去,“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一个开口的是那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壮汉,“田彪,夫人叫我彪子就成。” 第二人开口是小混混,“我叫顾飞。” “在下刘章。” “楚佑谦,这位是我母亲。” 看样子于川已经给这几人开过会了,都知道主动自报姓名,尤其那个彪子,居然是配合度最高第一个开口的,于川这领导力很可以。 温九:“田彪,我要你做于川的副手。” “我清楚,打架我上,玩命我出,有哪些不听话的刺头敢偷奸耍滑,我削他。” 温九被逗笑了,看着田彪的满脸络腮胡道,“这胡子蓄了多久了?” 田彪被问愣了,“三年多了吧?若是夫人觉得碍眼我一会刮了去。” “不必,留着吧,挺能唬人的。像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 田彪被温九这么一说还有些尴尬,挠挠头没说话。 “顾飞,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第75章 你首先是你自己 这个顾飞真不知道,他茫然摇头,“小的真不知。” 温九笑,“别人每餐只能领到一份粥,你能领三四次不止。你能避开官差的眼睛,还能不被同伙举报,说明你是个极机灵又会搞关系的人。\" 众人都笑了,顾飞不好意思道,“饿的,以后跟着夫人耕地,我绝对不偷奸耍滑。” “我允你偷奸耍滑,别人种地你唠嗑,别人喝汤你吃肉,怎么样?” “这,小的,小的不敢。” “你们也算是我的手下了,既是我的手下,当然有特权。不过我给你这个特权却是为了让你替我办事。 咱们这个摊子搞得不小,有心人盯着,无心人也会变成有心人,难民们大多背井离乡心无归属,容易被煽动,容易有情绪。 你,负责盯好了这边,一切风吹草动都不能漏过你的眼皮子。我要求比较高,所以你干的不好我不罚,但是你若干的好,这五百两银票便是你的。” 顾飞双眼放光:“真,真的给我?” 温九:“你能干好吗?” “那妥妥的能啊,我跟您说夫人,这两千难民里有两百多个跟我沾亲带故的,别管哪个地儿的帮派那都是咱大爷三叔四姑姥姥。 种地我这小体格子不太行,但是打探消息我一准没问题,难民堆里真有人搞事绝对瞒不过我。” 温九示意暖秋递给了顾飞一百两银票,顾飞激动的手都抖了,“这,这是定金吗?” 温九又被逗笑了,“不是定金,是你的花用,跟你那些大爷叔叔姥姥婆婆啥的打交道得用银子。有机灵能用的你可以提拔几个,一边种地一边当眼线,两份收入。” 顾飞:“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几个铜板就够了。” “我大大方方给你,你便大大方方的花。我不能敢承诺各位跟着我干多有前途,但是万把两银子不该成为你们的目标。机会我给你了,能走多远,能与我合作多久就看你们的了。” 顾飞扑通跪了下去,“小的听懂了。” 温九抬抬手,“起来吧,好好干。” 再下面就轮到那个总是谦让他人的大善人刘章了,“刘章?” “正是在下。” 温九:“你这人善心泛滥,若是平时我喜欢用精明人,不喜用善人,可这次的事,缺了你还真不行。” 刘章讪讪,瘦弱的小身板优先单薄。 “这么高的个子饿成这么瘦,于先生帮他好好补补。” 于川笑,“遵命。” 温九又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到哪里都是不变的法则,同样种地有良田有差田,刁钻点厉害点的会占了好的,黑心的占了好的还想占别人的。 难民之中老弱病残幼不在少数,我希望你能洞察不平事,然后施以援手帮助他们。最好是发现问题后汇总一下,拿出个章程来,我看你像个读书人,用心为之应能做到,实在做不到的,你去求助于管事。” 刘章直接就给温九跪了,他声音哽咽道:“夫人大善。” 温九叹气,“我也不是善,老弱妇孺出了事我也得担责任不是。刘章啊,我只嘱咐你一句话,你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再一次行凶。 你的善心不要泛滥给那些恶人,必要之时你当举刀,以暴制暴,以恶止恶。于先生,田彪,顾飞,还有楚佑谦,都可以做你手里的刀。 你可记住了?” 刘章:“在下记住了,夫人话中之意在下都懂。” 再下面就是楚佑谦和楚母了,温九看向楚佑谦,“你是兆国人?” 楚佑谦神色惊骇,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温九摆摆手,“你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对你的身世不好奇,我只是看中兆国的农耕水平。 当年的兆国是天盛王朝的兆州,负担着天盛王朝一部分百姓的口粮,如今靠着种粮的技术从一州成为小国,小国又兼并他国变成强国,不到七年,沧海桑田。” “夫人怕是寻错人了,我不会种植,土地改良的技术也都掌握在王室子弟手中。” 温九:“你们兆国那点子技术我是看不上的,不过是天盛王朝指缝里漏出去的东西。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见得多,所谓见多识广,在田地分配,人员调派,种子管理,农具管理一些事项上把你见过的都告知于管事,你们一起沿用或者改良。 你先不用回答我是否做得到,我只告诉你一句,我能护住你们母子,至少在大端这地界上,没人动的了你们。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不更名,不改姓。” 楚佑谦神色大惊,他双拳紧握半晌后方平静下来,“我可为夫人做事,我母亲我来供养。” “你母亲?” “是。” “你是她吗?” 楚佑谦不解温九何意。 温九又道:“你既不是她,便不该妄自替她做主。至少在做主之前,你该问她一句,她愿不愿,想不想。” 楚佑谦一时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温九对着楚母道,“我欲请您管理整个农耕事项的账目,您意下如何?” 楚母完全反应不过来温九是什么意思,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看着温九。 温九又道,“我不叫您楚夫人,因为那也许是您被冠以的夫姓,我更希望叫你张娘子,李娘子或是其他。我大胆猜测一下,您之前打理过内宅,应该也会算账造册。 我想让你做账房管事,辅助于先生管理好耕种的一应用品和账目。我跟你唠个闲嗑,我看这你儿子甚是孝顺,护你也护的极紧,就像只惊弓的小麻雀一般,你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半天。 有个孝子是好事,但是你看他眼睛,红血丝,乌青,眼袋,他怕是无一日能安枕。人生起起落落嘛,难免经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过为了您儿子着想,我建议您再度坚强起来。 至少让你儿子在做事的时候不会一半心思在事上,一半心思在家里,这对他前途无益。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您都带着他一路来到这里了,就继续刚一点给他做个榜样吧。” 楚母听完温九这一席话不禁掩面拭泪,楚佑谦赶紧到一边搀扶楚母,楚母轻轻推开楚佑谦,“佑谦,夫人说的对,我该有事情做,我能做好。 夫人,农耕事项的所有账目我会做的清清楚楚,不出纰漏,只要夫人信我。” 温九淡淡道,“有什么可不信的,区区小事。不过您这相貌太出挑了些,日后人多杂乱了真是不够安全,你光用锅灰涂脸没用。” 温九刚说完,便看顾飞偷瞄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的东西她看懂了。 看来这个顾飞并不简单。 第76章 药王谷 温九勾起唇角看向顾飞,“你有想法?” 被点名的顾飞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想法。” 温九:“楚佑谦,你再做件事。” 楚佑谦被点名还有点不太适应,楚母扯了扯他,“夫人问你话呢。” 楚佑谦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温九又道:“难民中也有女眷,你出个章程,把那些没有男丁可依的女子女童汇聚到一处居住,再安排上日夜巡逻的人手,别让厄运再降临到苦人身上。” 这下楚佑谦动容了,“佑谦一定尽力。” “于先生,欺男霸女作奸犯科者该杀杀,不必手软,我顶得住压力。“ 于川道:“好,难民内部绝对闹不起来,朝堂上就有赖夫人了。” 温九点头,复又看向几人,“我呢,临时搭了个草台班子,我看中各位的能力,也希望各位通力合作,不要藏私。若是各位不能胜任,那就换下一批。 我当初在施粥处观察了十日发现了各位,不是难民中没有其他可用之人,而是我就看到了你们。我信缘分,你们若信就好好干,若不信,我就再找别人结个善缘。” 刘章:“承蒙夫人看中,我们定竭力而为。” 田彪和顾飞也应声。 温九又道,“于先生,这几位就是你的初始班底。余下的用什么人,众位该提提,该用用,需要用银子让这位夫人找暖书。” 楚母道:“夫人,我姓夏。” “好,夏管事。” 安顿完难民营的事,温九派暖书把顾飞拎了出来。 “你是谁?” 顾飞:“小的真叫顾飞。” “你认识我?” “不认识,真不认识。” “暖书,给他提提神。” 暖书闻言高兴了,啪啪两鞭子抽了下去,抽的顾飞直叫唤。 “夫人饶命,小的真叫顾飞。” “再抽十鞭。” 十鞭子下去顾飞身上已经见了血,可这小子就是牙关紧闭,一言不发。 温九笑了,“还是个硬骨头。暖书,把他阉了。” 顾飞吓得猛抬头,“啊?夫人饶命。” “你说实话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但是你不说实话,只有一个结果,生不如死。” 顾飞似是被说服了,犹豫片刻道,“我没见过您,我也不知道您是谁,我就是识得您脸上敷了易容的药膏。” “你能看出我本来面貌吗?” “大致能,除了皮肤做了修饰以外,你眼周鼻部还有下巴都做了轻微遮掩,相似又不似,这种易容术很高明。” “你精通易容术?” “我是药王谷的人。” 这真是叫温九意外了,“你?出自药王谷?” 顾飞面露羞赧,“如假包换。” “你怎么混的如此差?” “......当年天盛王朝出事,药王谷也遭屠戮,我和师兄一起逃了出来,后来失散了,就这样了。” 温九无语,“你医术高明在哪不能混口饭吃,怎么还来讨粥?” 顾飞更不好意思了,“我只修易容术,不会医术。” 温九:“......” 好好好。 “易容术也不难找主子吧?” 顾飞:“易容这个事,用到好人身上能办好事,用到恶人身上能办大恶事。若我投靠之人居心叵测,后果不堪设想。从平地走向深渊,有时只是一步距离。” “你还是个善人。” “那当然,药王谷一心向善,绝不作恶,亦不助纣为虐。” 温九鼻子微酸,药王谷是这样的,当年那个小老头脾气倔的很,极有操守。 “你师傅是谁?” 顾飞犹豫片刻道:“云樵子。” 温九,实在想不到那个倔老头的徒弟能混到这个地步,跟乞讨有啥差别。再一想那老头确实说过小飞子这个徒弟,应该就是顾飞了。 自己脸上的药膏和轮廓涂样,怕也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顾飞,” “夫人请讲。” “你刚刚跪我做什么?” 顾飞面上微显慌乱,“我这一路逃生艰难,好不容易见到五百两银子,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我感谢夫人大恩。” 温九摇头,“不对,你见到银子时口若悬河很激动是真,因为感激而下跪是假。药王谷的人不管性格是爽利还是温吞,都自有傲骨。 你说,你跪的是谁?” 这下子顾飞真跪了,“我,我跪的是天盛王朝,” 话未说完便被温九的嘘声打断,“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做轮廓涂样的时候会看人脸型定做,我见过您的画像,还有就是你脸上的药膏,我能闻出来大致成分,药方像是出自我手。 出自我手的的易容药方和人皮面具是有一些,您这副我印象最深刻。师傅亲自过来交代的,要自然,要和之前的容貌相似,还要改的丑一点,但是又不能很丑,最重要药膏还得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我做那么多药膏和面皮头一次见到这种罗里吧嗦又奇葩的要求,偏偏我师傅那个臭脾气还能应允。我猜来猜去,便猜到是您要定制。” “还是个伶俐的,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一开始不敢相信,后来越发肯定,我一想日后能跟在您身边做事,一时激动就跪了。” “你一个药师不好好钻研医术跟我做事干什么?” 顾飞眼圈微红,“报仇,药王谷那么多人不能白死,您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对吗?” “你知道仇人是谁吗?” 顾飞摇头,“药王谷一向与人为善,我实在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毁掉天盛王朝的一切,毁掉药王谷。” “我也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谁,而且我从没想过报仇,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找谁报仇,又或者说谁曾对不起我,我都想不清,理不顺。” “您,” 顾飞的话被温九摆手打断,“快七年了,我没想过报仇,以后也未必想。我只是自己受了点气,忍不下去了便出手讨回点公道。 你瞧我多自私,只有自己受气了才会出手,天盛王朝死了那么多人我都没想过报仇。我不配你跟随,也不配你一跪。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亦没见过我。 你只是顾飞,做完农耕之事拿了你的银子便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顾飞一脸的不可置信,“您也相信温大人祸乱天盛王朝吗?” 第77章 纳妾 温九:“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我被排除在外,浑浑噩噩,一无所知。” 顾飞起身,又给温九郑重鞠了一躬,“我不相信师傅会看错人,顾飞至死追随您。” 温九笑了,“你只会易容术,能帮我做什么?” “我的易容术以假乱真,能顶大用处。” “可我现在缺银子,你能赚吗?” 顾飞:“......” 他要能赚银子他至于讨粥喝吗?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会易容术,然后嘴皮子能巴巴点,人机灵点,擅长搞关系。 他倒也不是不能靠嘴皮子坑蒙拐骗或者找个看山啥的,可就是有点违背初心,温九说得对,药王谷人均傲骨,有些事他不想做,反正他讨粥也吃的挺饱。 温九见他那样子笑了,“我还真想起一个生财之道,忽然间的灵感。” “生财之道?我帮您?” “没错。” 顾飞:“......” 他咋不知道呢? “你不是会做药妆?“ 顾飞:? “你的药膏不是能养肤吗?” “那有点丑吧,您看您脸上蜡黄暗沉疙瘩斑斑点点的。” 温九:“......你就不能把药膏做好看点,涂上药膏以后水嫩白皙的那种。” 顾飞:“能,能吗?” 温九:“能。” 顾飞一拍大腿,当然能啊,他咋没想到呢? 他若想到了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死心眼了。 药师就容易死心眼。 温九见他那副懊恼的模样笑了,“你负责研究,我负责推销给京中贵妇,咱们年前就能大赚一笔。” 顾飞贱兮兮的微抬头,“怎么分?” 温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刚刚还说以后效忠于我,现在又开始跟我算银子。” 顾飞:“一码归一码,先明算账,然后我再把银子捐给您,这样我的功劳就很明显了,将来见到师兄他也不会骂我一事无成。” “不必捐给我,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假的。暖书,你打算怎么跟顾飞合作?” 暖书思忖片刻,“顾神医出方子负责制造药膏,我给你五成净利润。但是我们要做独家,你只能与我一家合作。” 顾飞双眼放光,“那是自然,您预计一件药膏卖多少钱,别太便宜了,药王谷出品呢。” 暖书:“你们药王谷都被追杀了,如今这招牌就别用了,为了你的小命考虑。” 顾飞反应过来,唏嘘后怕道:“也是啊。” 暖书:“不过一件药膏卖一百两银子总是有的。” 顾飞:? 大端人这么有钱吗? 暖书:“你这可不是一般的保养香膏,是涂上去就能让人变漂亮还能保养皮肤的香膏。” 顾飞疑惑的眼神投给了温九,他觉得温九该劝劝暖书这个不懂做生意的小丫头片子,温九淡笑点头,“若是前期制作的慢,先出十件竞拍,一千两银子一件。” 顾飞:“......” 是他肤浅了。 主子比暖书还狠。 “你忙药膏的事还有空管农耕那边吗?” “不妨事,我之前都是一边制药一边满药王谷找人聊天的。而且这药膏也不用研究, 我明天买些药试试就能出方子。” 暖书:“这么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看家本领,就是易容术简化一下。” 暖书: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温九:“那后面的事你和暖书商量着办。 暖书送顾飞出了房间,她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穷的连疗伤的药膏都没有了?” 顾飞:“那当然是。” 好嘛,如实承认,暖书被逗笑了。 两人就生意的事聊了一些,临行前暖书还给了顾飞一瓶药,“我打的,要不我帮你上药。” 顾飞紧张道,“那当然不用。” 说完就逃命似的跑了。 暖书啧啧两声,“还挺纯情。” 没跑远的顾飞脚步一歪差点摔倒,惹得暖书又是一通笑。 温九带回了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个温软可人如娇花照水,连说话声都带着蜜糖般的软糯。另一个则身姿妖娆媚眼如丝,一颦一笑大胆热辣直勾人心。 这些日子温九早出晚归,陆明岳很难见到她,或者说他也在生气,不想见到她。 再者就是丰宁郡主有了身孕,他得多多陪伴。 长公主那边十分震怒,宋瑶华整日眼睛红红如小兔子一般,陆明岳是又心焦又心疼,这个节骨眼求陛下赐婚太难了,至少他没那个胆量和面子。 这些日子要么被长公主冷嘲热讽,要么宋瑶华与他生小气,闹完了好,闹完了又闹,陆明岳烦不胜烦,正一个人喝闷酒。 温九当然知道丰宁郡主怀孕了,暖书那一个月三万两的银子不白花。 所以她为他准备了两个女子,抚慰他的寂寞与欲望。 丰宁有身孕不足三月,长公主从宫里出来知晓轻重自是不会再让他俩胡闹,畅快惯了的陆明岳怕是守不住。 尤其两人之间矛盾频发。 他俩闹矛盾,这两名女子便可趁虚而入。 陆明岳看到温九带着两人进来一阵呆愣,然后不可置信地问温九,“她们是何人?” 温九:“我为夫君纳的妾室,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说来惭愧,我这个当家主母回将军也有些时日了,早该为你张罗纳妾的事。娇娘,玉娆,过来见过将军。” 当然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娇娘和玉娆都是永州的青楼名妓,不过京城无人识得罢了。 老鸨故意为难开出天价,娇娘和玉娆想赎身而不得,温九助她们赎身脱离奴籍,事了之后给她们两千两银票,让她们富贵自由过余生,这是一笔交易。 赎身脱籍之事虽然不大,温九却故意传信给高阳公主让她帮了忙,求助便是示好,也是给高阳公主通个气,让她提前看宋瑶华的热闹。 娇娘含羞带怯,玉娆媚眼如丝,真是两个极容易让男人动心的女子。 此刻的陆明岳却无半点旖旎心思,反而是一腔怒火,“九儿,你为我纳妾,你怎么能这样?” 温九压着嫌弃道,“主母给夫君纳妾不是应该的吗?” 陆明岳怒声道:“你要亲手把我推给别的女子?” 第78章 本性日显 这,温九直接被整无语了。 你不是早就跟别的女子了吗? 温九对陆明岳丧失了沟通的兴趣,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叫不醒这个恶心还装深情的男人。 温九:“我把娇娘和玉娆都安置在锦安苑偏房了,方便她们伺候将军。” 锦安苑,陆明岳的院子。 京城各家少有主母大度到这个程度,让小妾住进主君的院子,除非小妾极为受宠或者夫强妻弱,主母在家中毫无地位。 陆明岳:“温九,你现在对我还有一丝在意吗?” “我给你纳妾就是不在意了?” “难道不是?”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不给你纳妾,整日里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陆明岳:“至少不是这样子。” 温九气笑了,“我若不允你纳妾,那宋瑶华算什么?我是不是该千方百计不允许她入将军府?” 陆明岳无奈的道,“那不一样。” “你自己选的女人我就该不吃醋,你没看上的女人我就得吃醋,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说不准你吃醋。” “吃醋会有什么情绪?愤怒,酸涩,苦楚,痛心,陆明岳,你跟宋瑶华通奸还怕我不心痛,你可真有意思。既要又要,恶心至极。” 陆明岳愤怒,无可奈何,无从解释。 还有被两个美娇娘看笑话的尴尬,“滚出去。” 温九转身就走,陆明岳急道,“我让她俩滚出去。” 温九:“她俩是留下伺候你的,将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理应妻妾成群,繁衍子嗣,这京城中的世家都是如此,你既想快速融入也该如此。 陆明岳,你生而不凡就该显赫,我不该像要求村里的夫君那样要求你,我应该像仰视大将军那般仰视你。” 陆明岳被温九说的有点懵,没听懂她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温九又道,“女子自始至终渴求的都是在夫君心里的位置,我这个糟糠妻也希望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发妻。我不希望除我之外还有别的女子也拥有这种独一无二。 陆明岳,我希望宋瑶华在你心里,同她们一样,都只是个妾,都只是繁衍子嗣的工具。我希望将军府的继承人是朝儿,唯有朝儿一个,若你这个当父亲的偏心,我便靠自己为将军府为朝儿谋些功劳加身。 农耕之事若成,就是我这个当母亲的给朝儿的礼物。” 陆明岳大受感动,九儿还是顾着将军府的,“九儿,我心里你自是独一无二的。” “是吗?那你就收用了她二人吧。一个妾也是纳,三个妾也是纳。你说呢?” 陆明岳面露为难,“九儿,我,” 温九:“如今这将军府都是将军的人,再无他府眼线。我盼将军对别的女子都一视同仁,我盼夫君身边除我之外不是只有一个宋瑶华,我不喜她独一无二。 将军今日不收用她二人,就是下了我这位将军夫人的面子。我与将军的情分是多是少,是和是离由将军定夺。” 温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娆如灵蛇一般缠了上去,声音中俱是魅惑,“将军,让奴家伺候您吧。” 娇娘亦是楚楚可怜的看向陆明岳,陆明岳心中火气,他一把挥开玉娆,玉娆娇喊一声被推的坐在地上。 她心道今晚要失败,谁知下一刻陆明岳沉默片刻抱起娇娘朝着床榻走去,玉娆—————— 这死男人无视他,她定要让他知晓她的厉害,勾的他下不来床。 陆明岳与娇娘第二次的时候玉娆也缠了上去,陆明岳哪见过这个阵仗,当时就楞了,愣过以后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玉娆经验颇丰,带着陆明岳领略了不一样的床事。 三人胡闹了一晚,玉娆不禁后悔挑拨的过火了些,后半夜这个男人早就把娇娘抛到一边,火力全是奔着自己来的,害的自己又被迫营业,娇娘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两个女人,陆明岳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竟然—————— 愤怒,崩溃,怀疑,甚至有些嫌弃自己。 继而又生出不一样的感受,原来做男人,做高高在上权势在握的男人是这般滋味。 他有些嫌弃的唤醒玉娆,“滚回你自己房间。” 玉娆:“......” 这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死男人。 心里不悦,面上不显,她仅用外衫半裹身体便下了床,陆明岳对娇娘倒是温和了些,“回你房间睡。” 娇娘温顺的出了房间。 躺在床上,陆明岳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回想往事,恍若隔世。 锦安苑的事当然传到了温九耳中,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恶心了一下,“还真是三个人?” 暖秋点头,“是三人,那俩女子早晨才被赶回房间。” 温九点头,“本性日显。” “要不要传到长公主府那边。” “当然不,等宋瑶华进府再说。” “这两女子好手段。” 温九点头笑,“确实好手段,也要陆明岳配合。” 其实陆明岳的酒里下了一点东西,但是并不烈 ,若他不动心那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可他动情了,那东西便会助长他的情欲。 以陆明岳的性子和他与宋瑶华的矛盾,就算不用酒,那两个女子早晚也会上了陆明岳的床,温九只是想将事情提前一点而已。 “酒壶都拿出来了吧。” 暖书:“姐姐放心,不会留下痕迹。” 本也不用担心什么,后宅手段陆明岳不太懂,药不烈,他便想不到这些。 温九身边如今人手充足,高阳公主派来的人很好用,这将军府的消息长公主府半点都探听不到。 她等着宋瑶华入府,再等着宋瑶华知道陆明岳同两名妓女三人行的反应。 暖书的铺子刚开业,名气就打了出去,顾飞做出了十瓶药膏,暖书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讴歌。一千两一瓶,仅十位先到的贵女买到了,其他的顾客已经被排到了年后。 这全赖高阳公主的宣传,平素最爱美的高阳公主说好用,那定是好用极了。 顾飞乐的合不拢嘴,“扣除成本,我足足赚了四千八百七十七两。” 暖书:“喏,银票,拿好了。” 第79章 有了身孕 顾飞对着银票数了又数,若是以往他哪里会在意这种黄白之物,如今......挨过饿以后觉得啥都没银子好。思忖片刻顾飞拿过七十七两银子,剩下的尽数塞回暖书手里,“你帮我存着。” “我帮你存着?” “我那边住处人多也乱腾,这么多银子我放哪都不安心,还不如你给我存着。” “我存着你能放心?万一贪了你的银子咋办?” “放心,你还指望我制药一起赚钱呢。” 暖书:“......” 好吧,果然是个心思活泛的。 农耕之事稳步推进,有姜承奕和田彪这两大瘟神坐镇,倒是没出什么刺头。温九当然不会放松,现在不过是年前的一些筹备工作,怕是有心之人也在观望,她决定再加点猛料。 临近除夕前两日,一筐筐新鲜的蔬菜被送进了皇宫和京中各大权贵之家,众人纷纷感叹冬天竟能吃到刚摘下来的蔬菜,这温九当真了得。 端帝大喜,关心百姓的官员大喜,也有人不喜。 那就不是温九该关心的了。 她最近甚是欢喜。 浅棠来信说她要回京了,可真好。 除夕宫宴挺隆重,温九也受邀参加了,第一次来大端的皇宫,不太奢华,不太雅致,不太......温九及时叫停自己的胡思乱想,故国不堪回首,活在当下才要紧。 “九儿,怎么了?” 陆明岳的声音传来,温九淡然一笑,“无事,第一次来皇宫,有些紧张。” 陆明岳:“我在。” 他边说边要来牵温九的手,温九快行一步避开,顺便同正往过走的人打了个招呼,“沈首辅。” 这些日子沈时安朝中公务甚多,所以温九那边他只是派了些人手,日常很少去。 或者说是他刻意为之。 他不想见温九。 这个女人,会让他失控,让他想念。 若她是寻常女子,他可以纳她做妾,或者放到府外养起来,可她不是。 她是将军夫人,还是个颇有手段的将军夫人。 这样的女人他不敢轻易招惹,他肩上责任重大,不能在温九这里被人抓到把柄。 可今日真见了温九,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见她,心里想避开脚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忍不住。 “陆将军,陆夫人。” 陆明岳虽有些不喜见到沈时安,面上却不显,他还笑容满面的跟沈时安打了个招呼,“九儿送往国公府的蔬菜沈首辅品尝了吗?是不是很新鲜。” 沈时安:“是不错,托了陆夫人的福,大冬天能吃这么多种类的新鲜蔬菜。” 心里想得是,关你屁事。 “首辅大人若喜欢,棚子里还有,我改日再命人送到沈府。” 沈时安很想翻白眼,研究出大棚种菜的是人家温九,把蔬菜送往各家的也是温九,这个陆明岳跑自己这揽什么功?还要脸不要?“ 沈时安:“既如此,先谢过陆将军了,待我有需要会去找陆夫人讨要,陆夫人可要割爱啊。” 温九:“首辅大人进棚子如同回家,农耕之事本就是你我共同主导,说起来这蔬菜丰收还全赖首辅大人统帅有方。若有亲戚朋友需要送,您随时去摘。” 沈时安:“那便说定了,明个我去摘菜,顺便请陆夫人去棚子里给我讲解一下种植要窍还有后续规划。年前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没顾上规划蔬菜棚子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个吧。” 温九:? 谁给你说定了? 大初一的跑去摘菜?她有病还是他有病? 陆明岳道,“首辅大人忙晕了,明个是初一,您得挨家拜年。” “对啊,带着蔬菜去拜年,比什么礼物都体面。” 温九提醒了一句,“初一拜年无需带礼物。” 沈时安:“那就当作给孩子的压岁钱,让孩子吃了快点长高。” 这理由......真牵强。 温九没眼看,陆明岳脸色却不太愉悦,这沈时安好久没冒头烦温九了,怎么今个又缠上来了,到底是何居心。 “不如明天我陪沈首辅一起?” “陆将军懂种菜?” 陆明岳:“......” 不懂。 “九儿毕竟是将军府主母,与沈首辅同去怕是不妥。” “她如今可不止是将军府主母,你得把她当成户部的官,人家外出都是正事,是公务。本首辅找陆夫人亦是公务,不过明个陆将军最好同去,正好见见棚子长啥样。” 陆明岳还真没去过,温九的蔬菜棚子闲人免进,他又不好意思扮成农民混进去,他甚至都不敢去找温九,怕被温九当着众人面冷落。 温九最近几乎不搭理他,他想去找她温存一番也被她拒之门外,他想强硬点可温九如今天子剑在手,暗卫一堆,他连院子都进不去。 所以这些日子他要么忙军务,要么去安抚宋瑶华,偶尔也唤娇娘和玉娆来侍寝。 不多,但有。 男人一旦开始偷腥,后面就会越发将此事理解为理所应当,慢慢的变成了光明正大。 温九就是在一点点培养陆明岳这份光明正大。 偷她的男人,哪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呢? 她痛过的,宋瑶华也要尝一次。 当然,陆明岳也要尝一次。 见沈时安邀约陆明岳欣然应下,“那好,我明日在家恭候沈首辅。” 沈时安:“明日下午吧,上午要给长辈们请安去。” 端帝再见温九整个人一怔,缓了缓天都没缓过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搞错人了,不过对上那双了然含笑的眸子,他确定了,没搞错。 细看之下温九的眉眼五官依稀能看出一些与旧时相似之处,端帝反应过来,定是易容术。 温九没有单独同端帝见礼,端帝也没单独召温九问话,席间端帝大肆称赞了蔬菜一番,也就是如此,两人之间颇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宫宴也没啥特别的,就是皇帝和群臣在一起说些漂亮话,然后各家才华出众的小姐表演些节目。 全程没什么幺蛾子,直到婉才人说了一句话,“听闻丰宁郡主有了身孕,是陆将军的。” 全场哗然,一道道眼光投向陆明岳,宋瑶华,温九,还有端帝。 第80章 自己做主 康乐长公主震怒,“胡说,瑶华怎会有身孕?” 宋瑶华有身孕之事,康乐曾经跟端帝说过,欲让端帝同意为宋瑶华和陆明岳赐婚,只是被端帝明确拒绝了。 端帝的意思是要么做妾,要么打掉。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事竟闹到了明面上,皇家的颜面啊。 端帝看向宋瑶华,“瑶华,此事可是真的?还是婉才人冤枉了你。” 宋瑶华赶紧摇头,“皇舅舅,”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她便干呕不止。 端帝看明白了,这是推出来一个婉才人,在宫宴上把身孕之事放到明面上,逼着他为了皇家颜面下旨赐婚呢。 端帝冷冷的看了康乐长公主一眼,这么粗浅的伎俩康乐也没打算瞒过端帝,她只不过想让这件事明面上好看些罢了。 至少不是她长公主府主动求做平妻,而是陛下赐婚。 端帝:“许是吃坏了肚子,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 他不想接招。 宋瑶华一看慌了神,“皇舅舅,瑶华确有身孕。” 端帝:“......” 良言难劝。 温九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让自己这个傻外甥女做妾呢,结果她还主动往火坑里跳,真蠢。 一旦做了妾,就算日后被扶正,也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端帝:“哦,孩子是谁的?” 陆明岳还算有担当,赶紧跪了下去,“陛下恕罪,是臣一时情难自已,冒犯了丰宁郡主。” 端帝眯了眯眼,“确实冒犯,来人,重打二十大板。” 陆明岳:“?” 傻眼了,这跟预想的情节不一样啊。 端帝对他一向看重,怎么会真罚他。 宋瑶华急了,“皇舅舅恕罪,我和明岳是两情相悦。” 端帝:“致使郡主未婚先孕,朕已经从轻处罚了。” 宋瑶华还想再求情,康乐长公主摇了摇头,她是端帝的亲妹妹,她能感觉到端帝的愤怒。 御林卫进来将陆明岳拖了下去。 端帝看向跪着的宋瑶华,“女大不中留,你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言外之意,朕不管。 无圣旨赐婚。 宋瑶华傻眼了,“皇舅舅,求您原谅瑶华这次,求您为我赐婚。” 端帝:“赐婚给谁?” “自然是陆明岳。” “陆明岳已有夫人,这个婚朕没办法赐。” 宋瑶华哭求道,“皇舅舅,求你让瑶华进将军府做平妻 ,我可接受与陆夫人不分大小。” 端帝都想敲碎了外甥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以往聪敏伶俐的姑娘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是能赐婚自己早就下旨了,自己一再不下旨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说到底,是自己往日对她们母女太纵着了。 端帝直接道,“你能接受,陆明岳的原配发妻能接受吗?” 康乐长公主警告的眼神看向温九,那眼中威胁之意明显,“陆夫人,你接受吗?” 怪自己心慈手软没弄死这女人,竟然真委屈自己女儿做平妻。起初是不想亲手沾染,后来她搞出农耕之事身边不少暗卫护着,自己不好下手。 可若她真敢不知轻重不应下此事,她定会让这女人生不如死。 温九根本没当回事,“不接受。” 康乐长公主气的站起了身子,“为何?” 温九:“大端无此先例,没听说过妻妾不分大小的。 若是不分大小还分什么妻妾,干脆都叫妻或都叫妾得了。以后先生教认字的时候能少教一个,大端朝的文字大典也可以删掉一个字。” 众人:“......” 她好能怼人。 康乐长公主气的咬牙,“平妻,不是妾。” “这样啊,那文字大典得加几个词了,大平妻,二平妻,三平妻,反正有人开头嘛,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挺热闹。\" 人群中有人掩面偷笑,康乐公主差点没被气的撅过去。 康乐长公主怒道,“皇兄,丰宁是皇家血脉。” 这温九就不说话了,跟她无关。 端帝叹气 ,“皇家血脉,更不能乱了纲常伦理,开这种不正之风。” 宋瑶华急了,“皇舅舅,我已经有了陆明岳的孩子。” 端帝就一句话,“自行嫁娶,康乐,瑶华身子不适,你带她回长公主府休养吧。” 端帝说完这句话便离了席,皇室丢这么大的脸,他也不想再坐下去。 宴席算是变相结束,众人相继出宫。 天空开始飘落细细的雪丝,温九忽然想起往事,脚步减慢,驻足望天。 沈时安突然跟了上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温九的眼忽然蒙上伤痛,“沈时安,闭嘴。” 沈时安:“......” 我与你同淋雪了? 就没听出点意思来? 莽夫,刁妇,蠢妇。 还连名带姓的叫他,岂有此理。 沈时安被气得加快步伐走了。 陆明岳是被抬回将军府的,温九当然没去探视。 关她屁事。 次日沈时安依照约定来到将军府,温九打发小厮去请陆明岳,“就说沈首辅依约请他去摘菜。” 陆明岳听了小厮的传话差点没气死,摘菜? 他屁股都烂了还摘菜? “让夫人过来照顾我。” 他不去,温九也不能去。 小厮来回禀,温九淡笑,“我去棚子是公务,公务大于私事。顺便转告将军,为谁挨得打,找谁来照顾,将军府又不是不让丰宁郡主进门。” 小厮战战兢兢如实传了话,陆明岳又被气到半死。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九这是真恼了他。 怕是要花些心思才能哄回来。 再一想端帝居然拒绝赐婚,陆明岳心里又一阵不舒坦,不过还好,只要瑶华能嫁过来,他也不在意是什么名分,左右他会待她好。 温九刚一出府,便看到了斜倚在马车旁边的沈时安。 “陆夫人,坐一辆马车?” 温九当然拒绝,“沈首辅说笑了。” 沈时安笑笑上了马车,他甚至连句关于陆明岳的场面话都没问。 棚子在京郊,有一些路程,温九在马车里半眯着眼昏昏欲睡,忽然咯噔一下,马车停了下来,暖秋探出头问道,“怎么了?” 第81章 同乘一车 夫道:“车轮断了,一时半会的修不好。” 后面沈时安的马车追了上来,“陆夫人,坐我的马车吧。” 不坐就得走着,往回走和去棚子一样的距离,这大冬天的温九可不想走。温九瞪了沈时安一眼上了沈时安的马车,暖秋则坐到了车前面。 马车内,沉香袅袅,沈时安斜倚软垫,玄色锦袍松松笼着劲瘦腰肢。那双裹着月白软缎的长腿随意伸展,靴尖点着对面檀木小几。 他一边把玩腰间羊脂玉佩,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温九,“早就邀请你坐一辆马车,你非不依。” 温九踢了沈时安腿一脚,找个了略微宽敞的地儿坐下,尽量远离沈时安。 沈时安被踢也不恼,反而勾着唇角笑道,“你踹我做什么?” 温九:“沈首辅好幼稚。” 沈时安闻言坐直了身子,“我幼稚?” “我的马车怎么坏的沈首辅不清楚?” 沈时安笑了,“你这女人心眼忒多。” 温九斜了他一眼,“首辅大人有何吩咐,请直言。” 沈时安给温九倒了一杯茶,“没吩咐。” 温九显然不信,不过沈时安不开口她也不想开口。 沈时安忽然道,“饮了郡主的妾室茶你打算做什么?” 温九掀了掀眼皮,“与你无关。” 沈时安气笑了,“你缺银子来找我,变卖将军府家当的时候来找我,如今又说与我无关,真是翻脸无情。” 温九:“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就别操心我这点小事了。” “我若就想操心呢,温九,你日后真不需要我帮忙吗?农耕之事我不保驾护航,你能确保万无一失?经过昨晚,长公主想弄死你,你不需要我派人保护?“ 温九:“可能不太需要。” “高阳公主给你的暗卫不能保你高枕无忧,车轮断了就是我送你的警示。” 温九想想,确实如此。 沈家势大根深,且不和太子或是三皇子任何一方对打,他才是目前最有实力的那一方。 她如今已经不是生死看淡的状态了,她得把农耕之事做好,把气出完。 半途而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我想给陆明岳送顶绿帽子。” 沈时安:“......” 嘴巴张合半天,他是挺好奇温九这疯女人还想做啥,万万没想到。 他很想说,他可以帮忙,但是......这忙恐怕不好帮。 瞧这疯女人的样子,她八成是想把这顶帽子放到明面上,至少是放到陆明岳跟前。他沈家门下虽有武将,可真把陆明岳得罪透了于他不利。 没必要。 拱拱火,让太子和三皇子势均力敌两败俱伤可以,真得罪透其中一方日子过得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这副表情做什么?不说你硬要问,说了你又跟见了鬼似的。” 沈时安:“......夫人勇猛。” “多大点事,他能给我带绿,我也能给他带绿。” 沈时安忽然紧张道,“切莫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没必要。” 温九:“搭进去?” “你毕竟是女子,随意找个男人行那种事终究吃亏。” “不随意啊,我去楚风楼找个身子干净样貌俊朗的小倌。” 沈时安:“这还不随意?” “哪里随意了?他身子干净伺候我,我舒坦了,还收拾了陆明岳,没损失。” 沈时安:“......” 温九笑,“我是尝过男人滋味的女人,不可能戒了。就算不是为了气陆明岳,我也得买几个小倌伺候我。” 沈时安忽然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陆夫人想做荡妇吗?” 温九没有被羞辱的恼怒,只道,“你不是荡夫?正妻还没入府就睡通房,说的跟自己多干净似的。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陆明岳背弃了我,我还能一辈子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成? 再说说你,你若是贞洁烈夫也该注意体统,不该与我同乘,结果呢?故意弄坏我的马车。建议首辅大人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诋毁别人。” 沈时安气死,“你若出墙,陆明岳和长公主会借机置你于死地。” 温九笑了,“证据呢?没有呈于人前的证据就是诬陷。” 沈时安:气死。 他都怀疑自己大初一跑这趟干嘛。 这个女人,他想见她做什么。 她怎么就不能贤惠一点,贞烈一点,值得他爱一点。 若是她值得......沈时安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居然生出娶她入府的念头,他一定是疯了,他不可能娶二嫁妇。 心中焦躁莫名,“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然后沈时安弃了马车改为骑马,温九一个人乘坐舒坦的马车,还不用看碍眼的沈时安,心情别提有多好。 到了棚子,沈时安仍旧有些别别扭扭。 温九也不在意,盟友而已,习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想问题。 她理解他。 求同存异,她不可能改变别人的观念,尤其是沈时安这种自小生于世家心高气傲之人。 春节期间棚子里亦有守岗的农官,见到二人前来农官殷勤的上前见礼。 温九:“沈首辅想了解下棚子的构造,原理,产量,还有各种蔬菜的种植方法,你给详细介绍一下。” 那农官赶紧应是。 结果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传闻中还算谦和的沈首辅今个脸色黑的能滴水,而且无论他介绍什么都没有半点回应,这是? 对陆夫人不满? 还是对棚子不满? 按说不能啊,大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整个大端朝也是独一份,只有陆夫人能做到。 咬牙顶住压力继续介绍吧。 最后沈时安实在忍不住了,“你们都出去,让陆夫人同我介绍。” 众人面面相觑,都退了出去。 暖秋没动。 沈时安看向暖秋,“你也出去。” 暖秋还是没动。 温九声音好心提醒,“暖秋是我的人。” “那你让她出去。” “我拒绝。” 沈时安:“......” 好好好,这个温九早晚气死他。 第82章 你不配 温九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沈时安介绍,到了黄瓜架,温九道,“时间赶,黄瓜熟的不多,这有几根熟的,要不要尝个新鲜?” 沈时安:“恩。” 暖秋很有眼力见摘了一根,温九递给沈时安,沈时安没接,“去洗洗。” 温九:“......” 好吧,富贵人家讲究。 “其实这个不脏,直接吃也没事。” “洗。” 好吧,温九看了暖秋一眼,暖秋走了。“ 温九蹲下身子,“这还有一根能吃的,给我扯着点藤,别剌到我。” 沈时安听温九说赶紧帮忙摘,然后......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温九的手。 二人火速避开,这下黄瓜也不摘了。 一起别别扭扭。 暖秋回来后沈时安还好心掰了半根分给温九,温九也没避讳,正常开吃,一点没注意什么仪态。这一来二去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摘了些蔬菜,温九打发人送到沈府。 沈时安的马车当然不能装菜用,指望不上。 回程温九依旧上了沈时安的马车,反正已经同乘过了还矫情什么。 沈时安的马车内温度微低,温九嫌冷,“温度有点低。” 沈时安扔给温九一个盖毯,温九嫌弃,“还是吩咐下人多加点炭火吧。” 沈时安看到温九那嫌弃的表情就不爽,“这是本首辅专用的摊子,除了我没别人用过。” 温九如实道:“......别人用过的都嫌弃。” 沈时安:“......” 恶趣味忽然上头,他凑过身拿着盖毯就往温九身上盖,温九本能抗拒伸手便去推沈时安,奈何力气根本没沈时安大,沈时安将盖毯兜到温九头上,温九一着急直接踹了沈时安一脚。 沈时安反应迅速压住温九的腿,却一时身体失衡整个人压在了温九身上,然后......起火了。 是身体起火了。 温九还在挣扎,沈时安忽然哑着声音道,“别动。” 温九从来不是听话的,直接用头朝着沈时安脸颊撞了过去,沈时安那点子旖旎心思都没了,他伸手捏住温九的下巴拦住温九,“你属牛的,怎么还撞人呢。” 温九美目中满是嫌弃:“滚。” 沈时安被温九骂的窝火,加上身体里的一股子邪火,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温九再度压了下去,唇精准的吻住温九的唇,温九......没挣开。 男女本就力量悬殊,沈时安又会武功,他巧妙的将温九身体禁锢的死死的,只用唇狠狠的攫取温九口中的甜蜜,温九紧闭牙关,沈时安见状转而去吻温九的脖子,一声嘤咛声从温九喉间溢出,她脖子最是敏感。 温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恨恨的骂道,“沈时安,你混,唔,” 趁着温九说话的间隙,沈时安再度吻了过来,滚烫的舌尖趁虚而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将她每一寸柔软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车外的马蹄声突然变得模糊,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与她的呜咽声在车厢内纠缠。 她捶打他胸膛的手逐渐没了力气,那碍事的盖毯也被沈时安丢在一边,他高大的身躯紧紧的覆住她,从唇舌到脖颈,他像吻不够她一般,来来回回,去去往往,许久都停不下来。 直到他将手探进温九小衣内,温九回神般狠狠咬了他一口,沈时安才吃痛停下,又不禁低笑出声。 温九气的踹了他一脚,沈时安受了,又低头重重落下一吻才被温九推开。 温九快速坐起身,又气又羞恼脸颊红透,“沈时安,” “我在。” 那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满足与情欲,还有些吊儿郎当。 温九气道:“混蛋。” 沈时安叹气,“我不想做混蛋的。” 温九恨恨咬牙,“可你做了混蛋的事。” “恩。” 气氛一时凝固下来,温九不想说话。 她不厌恶沈时安,像沈时安这种家世上乘大权在握身材样貌俱佳的人她没理由厌恶,所以......就当找了个小倌。 温九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就当我去楚风楼找了个小倌。” 沈时安:“......温九,” 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威胁,这个死女人居然拿他跟楚风楼的小倌比,简直是岂有此理。 温九当然能感觉到沈时安的愤怒,她故意的,“沈大人,何事?” 语言中满是挑衅。 狗男人敢强吻她! 沈时安:“你拿小倌跟本首辅比?” 温九:“那你当然比不过,小倌温顺可人,沈首辅嘛,不乖,” 沈时安气笑了,他手抚上温九的下巴,“本首辅能为你做事,他们能吗?” “分什么事,各司其职。” 沈时安:“......” 神踏马各司其职,说的跟他和小倌都是温九养的男人一般。 他手轻轻用力,“温九,别玩火,本首辅纵着你,你别恃宠而骄。” 温九被也被气笑了,“沈大人用错词了,你我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会吻在一处抱作一团吗?” 温九被他这露骨的话说的脸微红,“我和你为何会那样,你不清楚吗?” “不清楚。” 温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沈时安,你强迫我的,别给脸不要脸。” 沈时安被气的冷笑连连,“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骂我。” “那你可要慢慢习惯。” 明明被温九气的冒火,可是看到温九轻颤的睫毛和红润的唇瓣,沈时安又没忍住轻啄了一下,“你每日给我亲,我慢慢习惯。” 沈时安的嘴唇并未离开,轻微的说话动作都足以让二人唇瓣微碰。 温九眼中也染上冷意,“你不配。” “那谁配?陆明岳吗?” 沈时安话中带了厉色。 “我喜欢干净清白的男人,你脏了,沈时安。”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这一瞬,他真动了杀意,没人可以一直这样辱骂沈家家主,“温九,你真以为我不会弄死你吗?” 温九笃定道,“暂时不会,沈首辅不想要农耕的大功了吗?” 沈时安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开温九的下巴,单手撑着膝盖,“你亦不是清白之身,还要求别人。” “你也不是清白之身,娶妻没要求吗?” 第83章 身子脏了 沈时安:“......我是男人。” “什么男人女的的,不过是看谁有权谁有钱罢了。规则是男人制定的,所以男人可以寻花问柳,女人就要守身如玉,若规则是由女子制定呢?你可想过。” “规则就算由女子制定,依旧要求女子忠贞不二。” “你说的是被男子教化驯服的女子,是被迫困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女子,若是高阳公主那样的女子呢?你这样貌的若是没有沈家权势护身,早就成了高阳公主养在后宅的面首。” 沈时安忽然觉得温九说的有些道理,可他来不及思索,他的重点落在另外一句,“你的意思是本首辅样貌尚可,入得了你的眼?” “样貌尚可,就是身子脏了。” 沈时安:刚刚有点欣喜,又被扎心了。 “除了暮柒,也就是你凑合看了。” 沈时安:!!! 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然后又被气到了马车外面。 温九:没有了碍眼之人马车就是舒坦。 温九回府时听下人说宋瑶华在府内照顾陆明岳,温九笑笑,“晚膳备的丰盛些,再给将军卧房送去一床被子。” 其实跟陆明岳盖一床被子也行,温九就是想表示一下她的欢迎。 陆明岳见到下人又送来一床被子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做什么?” 下人如实道,“夫人让送来的。” 陆明岳:“......” 心里莫名不舒坦,就算是赌气他也不希望她将自己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宋瑶华看陆明岳面色不快赶紧问道,“怎么了?” “没事。” “我都来了一天,怎么一次都不见她过来?” 陆明岳自嘲一笑,“她连这院子都没进过。” 这话听在宋瑶华耳中却另有含义,她轻轻的趴在陆明岳怀里,“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以后你也不许碰她,你是我一个人的。” “赐婚的事陛下不允,怎么办?我想早点迎你进府,孩子越来越大了,我想陪在你们身边。” 宋瑶华面露忧伤,“母亲说去求外祖母做主,如今只能这样了。” 陆明岳面露喜色,“太后娘娘肯做主那肯定万无一失,陛下最是孝敬。” 宋瑶华:“希望吧,陆明岳,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 堂堂郡主做平妻,又是未婚先孕,怎么会不委屈呢? 陆明岳当然理解她的委屈,“瑶华,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直爱你。” 晚饭温九是去江氏那里用的,江氏本想拉上温九一起去跟陆明岳用膳,结果听说宋瑶华在又没了心情,“我派人接朝儿过来。” 温九:“朝儿和他们在一起呢。” 江氏:? 温九笑着点头,“陪郡主呢。” 宋瑶华想的很好,但是端帝下了命令,宋瑶华未成婚之前康乐长公主和丰宁郡主不得入宫,她们连太后的人都见不到。 太后叫来的端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康乐是你亲妹妹,瑶华是你亲外甥女。” 端帝:“母后,儿子这么做自有理由。朕已当众说了不会赐婚,您若赐婚,伤的就是朕的脸面。” “你的脸面能比瑶华的终身幸福还重要吗?” 端帝:“母后,朕是一国之君。” 太后也觉得言语不妥,又道,“就算是哀家求你,难道真要让瑶华做妾不成?” “她若不嫁陆明岳,朕自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太后气得无语,“她怀了陆明岳的孩子,不嫁陆明岳还能嫁谁?” 端帝:“和离尚且能够再嫁,何况瑶华是郡主。” “你是哀家生的,哀家下懿旨天下人亦不会说陛下处事不公。” “就算母后下了懿旨,朕也会派人再下圣旨废了这道圣旨,到时恐伤及母后颜面。” 太后彻底无语了,气的病了一场。 康乐长公主也没好到哪去,恨得牙痒痒,“你去,让陆明岳想办法,他若不想办法你就嫁给别人,你绝对不能做妾。“ 宋瑶华当然明白这一点,她将康乐长公主的意思转达给了陆明岳,陆明岳并不很担心,“瑶华,你待如何?” 宋瑶华哭道,“你不懂,我真的不能做妾。若是我做了妾,我母亲会被京中众人耻笑,忠勇侯府的姑娘也会被婆家看不起,待嫁的姑娘婚事都会受影响。 贤妃娘娘和我三表哥也传话过来了,我绝对不能做妾。我若做了妾,会影响各家联姻,甚至对大局都有影响,陆明岳,我不可能不顾全大局,长公主府,宋家,三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瑶华这话是真的,却也有夸大的嫌疑。 她要逼陆明岳一把。 宋瑶华接连七日再没来将军府,这下陆明岳真慌了。 他是真心喜欢宋瑶华,也是真心想做皇家的女婿,郡主的夫婿。 小时候他看到县老爷家的小姐就想他长大了若是能娶个官家小姐该有多好,后来他占山为王做了土匪,他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会温九出现了,他很喜欢她,喜欢她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沉静与大气。 后来他居然得了宋瑶华的青睐,他一个村里的泥腿子居然能攀上郡主,他何德何能?他狂喜,却也自卑,他骄傲,却也怕众人说他吃软饭。 他一直是那副已有贤妻的深情模样,宋瑶华愈发觉得他是个可托付终身的深情男人。 她说她羡慕他的发妻,也嫉妒他的发妻。 后来,就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陆明岳忽然想到陆朝,除了陆朝怕是任何人都没办法让温九改变心意,这事除了温九主动退一步再无他解。 陆朝来温九院子里时温九和暖秋正带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做花灯,自从出了碧桃的事,温澜院的下人们再也不敢造次,个个听话的很。 “母亲。” 温九笑笑,“过来了,一起做花灯。” “母亲可否摒退左右,我有话想与母亲谈?” 温九:“你与我进房间吧。” “母亲,先生教了朝儿一句话,朝儿想与母亲分享。” “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朝儿想请您为朝儿计一计。” “如何计?” (晚些还有两更) 第84章 苦肉计 陆朝道,“母亲,郡主娘娘嫁入陆家,是好事。” “你详细说说。” “郡主是陛下的亲外甥女,是贤妃娘娘的亲侄女,是皇亲国戚,她嫁入了将军府,咱们就成了皇室的亲戚。母亲不知道,我在学堂各位皇子皇孙都对我极为友善,都是托了郡主的福。” “还有吗?” “自从母亲把陆家的银钱都拿出去后,府里日子越发节俭。若是郡主进府,嫁妆会十分丰厚,到时候铺子庄子的营收都会拿来贴补家用。 这些,到最后都是将军府的,也是朝儿的。” 温九都被逗笑了,“女子嫁妆是女子私产,不是将军府的。” “郡主大气贤良,她很疼爱朝儿,一定会给我。” 温九好心提醒道,“若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呢?你说她会把银子给你还是给自己的孩子?” 陆朝被问到了,他想了好久才道,“朝儿会努力读书习武,做个优秀的孩子,郡主定会喜欢我。母亲该信任朝儿,所有的长辈都很喜欢朝儿。” 温九:“......” 她在哪捡了个又自大又蠢的东西。 这孩子读书伶俐聪慧,以前很会讨好长辈,确实很多人喜欢他,可那也只是随口夸夸而已...... 温九无语了。 没得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郡主进府后我的处境?你父亲更喜欢郡主,我会不会有点可怜?到时候将军府是郡主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郡主身份高贵,母亲稍微忍让一些,就当是为了儿子。” 温九:“......” 到底是小孩子,会跟他认为最亲的人随意提不合理的要求。 也怪自己随性惯了,不缺银钱,很少拒绝他的要求,暖秋更是宠他。 温九如实说道,“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你母亲,我会优先考虑我的感受,就像你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这世上不止你一人自私,我也自私。 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明白了吗?” 陆朝:“......” 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想明白,他委屈的直流眼泪,“母亲不喜欢朝儿了吗?” 温九点头,“不喜欢了,出去吧。” “母亲——” 温九感叹,“你如今越发像将军府公子了,阿娘变成了母亲,阿爹变成了父亲。我再给你个建议。” “什么?” “你以后可以叫郡主母亲,把自己当成郡主的亲儿子,这样她的嫁妆才有可能分你一些,乖。” 陆朝哭了,“你不要朝儿了吗?” 是。” 陆朝来抱温九,“母亲,” 温九烦了,一挥手把陆朝挥倒,“出去。” 陆朝还想往温九身边凑,温九喊道,“暖秋,带他出去。” 温九以为陆朝会知难而退,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去了一趟陆明岳的院子后又回到温九的院子......长跪不起。 那便跪吧。 陆朝边跪边看温九,温九真心没感觉,这种白眼狼不值得心疼,幸好自己不是亲娘,若是亲娘,这孩子是在娘亲的心尖上剜肉啊。 陆朝也是个倔的,居然直接跪晕了过去,暖秋有些着急,“姐姐,朝儿晕倒了。” “给他爹送过去。” 暖秋抱着陆朝心疼道,“小小年纪,怎么又糊涂又倔。” 温九:“这孩子若教导的好,是个能成大事的,自私凉薄,聪慧早熟,还很有毅力。” 若是亲娘,怕是已经同意为孩子让步了吧。 可惜自己不是亲娘。 陆朝当晚便发起了高热,陆明岳有些自责,也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愤怒,他不明白温九为何要如此绝情,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不顾了吗? “去把夫人叫过来,就说朝儿发热,很危急。” 温九的回应很快传了回来,“发热就去请太医,我又不是郎中。 ” 陆明岳气的一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他是太惯着她了,她将府里折腾成如今这个田地他都没同她计较,她却越发过分。 “去告诉夫人,她若再不过来,我就休妻。” 温九的回应再度传来,“告诉陆明岳,他若休妻,我必伤心过度忧思成疾下不得床,提升土地亩产的事便搁置吧。” 陆明岳彻底哑火了,他若敢耽搁的农耕之事,端帝怕是会要了他的命。他虽有战功护体,可此时并没战乱,却有饥荒,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转眼便是上元节灯会,温九带着暖秋出来逛灯会。街上人很多,约好了碰头都不一定能遇见,她却一抬眼便遇见了沈时安。 温九当作没看见,快速别开眼。 沈时安见到温九本来兴奋的心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他也侧过头,假装不熟。 他这个年龄对灯会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之所以来灯会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偶遇温九,想看看二人之间有没有缘分,结果好像是有缘无份。 能遇见,却要错过! 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理会谁。 沈时安慢吞吞的走出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忽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奔向温九,“阿娘。” 沈时安直觉是这姑娘认错人了,温九二十二岁,过了年也才二十三岁,生不出这么大个的姑娘。 谁知下一刻温九愉悦的声音传来,“浅棠。” 沈时安:“......” 什么情况? 浅棠拉着温九的手撒娇,“阿娘,我就觉得能遇到你。” 温九笑,“不是下午才到京城,见各房长辈也要些时间,这就跑出来了。” “我想见阿娘嘛,我去将军府找阿娘,结果门房说阿娘已经出府了,我马上来灯会,正好遇见了。暖秋姐姐,我好想你。” 暖秋故意道,“只拉着姐姐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呢。” 浅棠另一只手拉住暖秋,“怎么会,我一样想你。” 浅棠身后还跟着一对儿中年夫妇,那妇人见了温九很是亲热,“温妹妹,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85章 宛若夫妻 温九笑着点头,“王姐姐,陈大人。” 这对中年夫妇是陈浅棠的父母,男子名唤陈叙白,是礼部尚书的第三子。当年去林州赴任途经江楚时遭人算计,遗失了陈浅棠。 温九捡到陈浅棠救了她,小姑娘那会受了很大的惊吓,整日喊娘亲,温九起初是让她喊姐姐的,结果这丫头每次梦魇睡醒就会抱着温九喊娘亲,时间久温九也就由着她去了。 一个陆朝,一个浅棠,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温九养了浅棠三年陈叙白夫妇才派人找到了浅棠,这二人当年也是九死一生。 陈叙白上前叙话,“今个回来仓促未能登门拜访,明日一定递上拜帖。“ “陈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你调回京城任职,以后见王姐姐你们方便多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浅棠便道,“父亲母亲你们两一起逛会吧,我想和阿娘还有暖秋姐姐一起玩。” 陈夫人:“好,知道你想你阿娘和暖秋姐姐了,那你们逛完直接回将军府,我派马车在将军府等你。” 温九:“不用,我送浅棠回陈府。” 沈时安有点看不清状况了,这陈叙白他是知道的,在林州破了个大案入了大理寺卿的眼,补了大理寺评事的空缺,但是陈叙白家姑娘为什么叫温九娘亲他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无所谓,上前打个招呼吧,也算认识,陈叙白要比他大一些,“陈大人。” 陈叙白见沈时安连忙见礼,“沈首辅。” 沈时安抬抬手,“不必多礼,听说你进了大理寺。” “是,承蒙孙大人栽培。” “恩,好多年未见了,改日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陈叙白:“......” 这是吹的那股邪风? 他年长沈时安十几岁,两个人没什么交情。而且他是陈家不受待见的庶子,沈时安却是沈家嫡长子,两人从身份上就不对等,参加宴席都坐不到一桌的人还好好聚聚! 聚什么? 心里这么想,陈叙白还是客气道,“叙白之幸,先谢过首辅大人了。” 沈时安看向温九,又看了看陈叙白,“这位是?” 温九:! 陈叙白还有点奇怪首辅大人怎么不认识将军夫人,但是他刚刚回京搞不清楚状况,想着也许是温九深居简出的缘故,陆明岳和丰宁郡主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 “这位是威武将军的夫人,也是小女的义母,对小女有救命之恩。” 沈时安懂了,“既是孩子的义母便是一家人,明日我请陈大人一家吃酒,陆夫人也一起吧。” 陈叙白:? 这就把时间定下来了? 认真的? 居然不是客套话? 再一想肯定不是客套话,沈时安着实没必要跟他客套。 陈叙白忙道,“怎好让首辅大人破费,不如明个我做东,请首辅大人和陆夫人一叙,还有陆将军。” 单独请人家夫人不合适。 沈时安:“那就这么定了,明日醉香楼,还是露华居,陆夫人知道的。哦对了,陆将军有伤在身恐出行不便,就咱们几个吧,暖秋,你也一起。” 陈叙白:! 这沈时安和温九认识? 醉翁之意怕是不在酒。 陈叙白没敢再说话,只抬头看温九的意思,若是温九不愿意他得想办法帮她推掉。 温九很是嫌弃的看了沈时安一眼,又对着陈叙白和陈夫人道,“明个中午吧,沈首辅做东。” 陈叙白在陈家处境艰难,能结识沈时安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浅棠的父亲她不介意帮一把,举手之劳罢了。 沈时安唇角带笑,“我做东,听夫人的。” 陈叙白和王氏没敢抬头,倒是浅棠没忍住看了沈时安好几眼。 温九无语,什么叫听夫人的? “沈首辅,省略个陆字会死人的。” 沈时安笑得得意,“陆夫人说什么,我没听懂。” 温九皮笑肉不笑,王氏见状赶紧拉着陈叙白告辞,温九和沈时安之间明显气氛不对,而且看样子温九还是占了上风那个。 沈时安见陈氏夫妇走了,“走吧,一起看灯。” 温九更无语了,“合适吗?” 沈时安:确实不太合适。 “你走前面,我后面跟着。” 温九:“......沈时安,我要和我女儿说说话,你能不能离远点?” 沈时安又不开心了,他凑近温九小声道,“孩子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温九:“......” 狠狠的踩了沈时安一眼,温九拉上暖秋和浅棠走了。 沈时安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浅笑,丰年凑了上来,“大人,您现在这样子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沈时安:“呸,她良家个屁。” 她都要找小倌了,还良家! 丰年:“那大人还这么上头。” “你懂什么?去把这个花灯送过去,就说大人我亲手做的。” 丰年一脸的不可置信:“您什么时候做花灯了,我怎么没见着。” 沈时安蹙眉,“爷的事也轮到你问了,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一会人都走远了。” 丰年追上温九,将双鱼花灯递了过去,“陆夫人,这个花灯是我家大人亲手做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温九:“......” 沈时安? 亲手做花灯? 一眼假! 温九拿过花灯端详片刻,“这还有锦灯坊的字样呢,让他下次撒谎打个草稿。” 丰年:“......” 好尴尬。 飞速溜走,反正花灯送出去了,他完成任务了。 浅棠好奇道,“阿娘,那个沈首辅怎么回事?” 温九:“一个神经病,不用理会。” 浅棠:“......” 好吧,敢说沈首辅是神经病的人不多,阿娘还是这么勇猛。 次日中午的席面吃的陈家夫妇都不敢抬头,沈时安不仅挨着温九坐,还全程布菜照顾的小心周到,宛若真夫妻一般。 温九看着剥好的虾和挑了刺的鱼不禁蹙眉,她刚要开口沈时安赶紧道,“洗过手的,绝对卫生。” 温九:“......沈首辅,要不你歇歇,我胳膊没断,手也好好的。” 沈时安:“......我喜欢剥虾,又不爱吃虾,陆夫人帮个忙。” 众人:这蹩脚的借口。 温九刚要将虾和鱼夹给暖秋,暖秋端着碗跑了,挨着浅棠坐去了,“我不爱吃虾,鱼,姐姐喜欢吃。” 温九:“......” 没一个省心的。 本来若只有四人,凭着她的厚脸皮也没什么,可还有陈氏夫妇呢,毕竟是浅棠的父母,万一她们误会自己不检点怎么办? 虽然自己也确实不咋检点。 众人各怀心思吃饭,小厮跑进来说陈家来了人,“三老爷快回府吧,老夫人说寿安院遭了窃,叫三老爷和三夫人还有小姐回去问话呢。” 第86章 撞马 陈叙白和王氏闻言面露难色,还有一丝惊慌,浅棠则有些愠怒。遭窃了找他们问话,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温九看了眼沈时安,沈时安愣了一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去走一趟。” 陈叙白最先反应过来,“怎好麻烦沈首辅。” 温九:“让他去吧,日后陈大人再答谢沈首辅,来日方长。” 沈时安看了温九一眼,“饭吃了一半,明日再补上。” 温九点头,这算是交换条件,“去吧。” 沈时安嘴角勾起笑容,走时还颇有些不舍,被温九瞪了一眼才收敛。 陈府的嬷嬷早就在府门前候着了,见到陈叙白夫妇颇不客气的道,“老夫人正等着呢,您三位快点吧。” 未等陈叙白夫妇说话,沈时安从后面马车上下来,“我也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陈叙白赶紧恭敬的迎着,“首辅大人请。” 老嬷嬷一听是沈时安赶紧低头引路,又打发小厮去通知陈尚书和陈老夫人。 这下子陈家热闹起来了,沈时安直接跟老尚书表明与陈叙白一见如故,都是人精,陈尚书自然明白沈时安的意思,这面子他不敢不给。 待沈时安走后陈尚书将老妻狠狠痛斥了一顿。 次日温九赴了沈时安的约,两人难得不争吵,说了说农耕之事的进程,倒也融洽。 酒足饭饱后温九要去田里,“浅棠要去田里看棚子,瑞王也回来复工了。” 说起瑞王温九就想笑,这家伙在庄子里整天惹是生非,那些想惹是生非的都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主动碰瓷虐了一遍。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温九:“想瑞王呢,一闻就能闻到同类的味儿,比恶霸还恶霸,比纨绔还纨绔,那些想惹是生非的人还没露头就被他一屁股坐脸上去了,陛下可是给我找了个好帮手。” 沈时安面色不太爽,“跟我在一起还想别的男人。” 温九:“......沈首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沈时安:“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温九:“我有自己的男人,你清楚的。” “陆明岳?算什么男人?” 温九:“......沈首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陆明岳也不过是很多男人的一个缩影,攀附权贵宠妾灭妻,他不是个例,你也未必不是下一个他。” “停,宠妾灭妻,正经人家干不出这事。” 温九笑了,笑容含义甚多。 “温九,你这个笑容嘲讽的味道甚浓。” “那沈首辅猜猜,我讽刺的是什么?” 沈时安面色又不好看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非要在高兴的时候给我添堵。” “我是提醒沈首辅认清现实。” 沈时安气呼呼的走了,温九招呼暖秋进来,“剩下的饭菜打包,让吴大娘晚上热一下。\" 吴大娘是棚子那边负责做饭的厨娘。 暖秋嘴里还在嚼嚼嚼,她和丰年在外间也点了几个菜,沈时安和温九都是对身边人极好的主子,“沈首辅怎么气呼呼的走了。” 温九笑了,外面丰年也在问沈时安这个问题,“不是聊的挺好,今个也没见您和陆夫人吵架,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沈时安没好气的瞪了丰年一眼,“爷的事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汇报了?” “我这不是怕大人有什么想不通的钻了牛角尖,您不懂的说出来我帮着参考一下。” 沈时安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丰年闭嘴了。 已是正月十六,田里早就忙活起来,棚子,地里,到处都是人。如今虽未到播种的时节,可温九要做的是改良土质,修灌溉水渠,很多工作就要提前筹备。 今年是个暖冬,土地快要解冻,整体进度又快了很多。 温九正在巡视各处的操作是否规范,忽然传来惊马声和女子的尖叫声,“啊,暖书姐姐救我。” 马上之人是浅棠,暖书今个空了,骑马带着浅棠来找温九玩,浅棠觉得闪电颇通人性便缠着暖书要骑马,暖书被缠的没办法便由着她去了。 闪电脾气虽烈却很听话,有暖书首肯的情况下别人骑它它也不会发狂。 问题出在了瑞王姜承奕骑来的狮子骢身上,这俩马就跟天生有仇似的,见到了就往一处撞,大有不撞死对方不停蹄子的意思。 起初是互撞,后来狮子骢败北便一路溃逃,闪电则狂追不舍,两匹马就在田里横冲直撞起来。 姜承奕骂了声娘便飞身下了马,浅棠就惨了,不会轻功也不会武功的她只能紧握着缰绳喊暖书求救。暖书本就离得远,施展轻功一路狂奔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两匹马又要撞到一起,若是浅棠被撞下马很有可能被马踏死,千钧一发之际暮柒如神兵天降,揪着浅棠的衣领子将人拎下了马。 姜承奕嗷嗷乱叫,“暮统领,快把那匹狮子骢弄回来,那是太子的马。” 温九跑过来上下检查下浅棠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谢天谢地。” 许久后暮柒骑着闪电,牵着狮子骢回来了,两匹马颇有点蔫头耷拉脑袋的感觉,看样子都被暮柒收拾过了,姜承奕和浅棠同时跑了过去。 姜承奕两眼放光看着暮柒,“还得是你,我以为这俩不打死一个回不来了呢。” 浅棠也两眼放光,“你好厉害,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暮柒跳下马将马缰绳分别扔给了姜承奕和暖书,酷酷的走了。 姜承奕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哎暮统领你别走啊,你跟我说说你怎驯的马,我怎么不行呢,这狮子骢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是不听话的很。” 浅棠则扯着温九问道,“阿娘,那人是谁?” “御林卫统领,暮柒。” 暖书笑道,“怎么?被英雄救美,动心了?” 浅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暖书故意逗她。 浅棠羞红了脸,“才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暖秋:“是不行,配你太老了。” 暮柒过了年二十四岁,浅棠过了年十六岁,确实差的多了些。 温九笑,“年少慕艾,可以理解。” 浅棠跺着脚跑了。 第87章 遇刺 回府途中,温九遭遇了刺杀。 杀手数量非常多,目测至少一百多人。在京畿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刺杀,也是下了血本。 高阳公主派来的暗卫,沈时安派来的暗卫已经与杀手交了手,却有些寡不敌众。 暖秋拿着一把刀死死的护在温九面前,浅棠有些害怕,却还算镇定。暖书已经冲出马车,她立于车顶,手持长剑环视四方,防止人从轿顶或其他方向突袭。 温九揽着浅棠安抚,“不怕,我不会让你死。” 浅棠也掏出了一把匕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怕。” 忽然一阵密集的箭矢朝着马车射来,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撕裂空气。与之相应的是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是宝剑拦下箭矢的声音。 下一刻马车被人从顶部劈开,被迫跃下马车阻拦箭阵的暖书大惊,未及她出手温九被来人从马车里提了出来。 带着银色面具的暮柒丝毫不做停留,夹着温九就跑,暖书见是暮柒心里稍安,提剑就要跟上,温九大声喊道,“去保护暖秋和浅棠。” 暖书略作犹豫又折返回来。 暮柒功夫奇高,夹着温九跑都速度超人,暖书就算追也追不上。杀手们见温九被人救走,齐齐弃了这边的马车去追 。 暮柒没敢走官路,而是进了林子里。这次的杀手如此大的手笔,不会只设一处伏击地,林子里更易藏身,反而安全许多。 走了许久,暮柒才放下温九,温九扶着树缓了一下,实在是被颠的头晕。 暮柒淡淡开口,“现在往哪走?” 温九:“......不是该听你的?” “我只负责把你弄出来,如何脱险你说的算。” 温九无语,“我若死了你就算任务失败。” 暮柒能出现在此处,定是端帝命他保护自己。 “我堂堂御林卫统领,失手一次算不得什么。” 温九:“......” 他说的好像对。 “找个有水的地方。” 暮柒挑眉,“这破地儿还能有水?” 温九:“有,这里和落英谷通着的,半山腰有湖,这会已经解冻了。” “怕他们放火烧山?” 温九:“你早知道,何必问我。” 暮柒笑了。 林子并不好走,树木杂草繁多,二人不敢放缓速度,他们要跟那群人赛跑,在他们想起烧山之前赶到湖边。温九走的有些吃力,然后......不想走了。 “暮统领,你背我走。” 暮柒:? 温九:“我这个速度走不过去咱们就被烧死了。左右都是死,我不想先被累死再被烧死,一种死法就够了。” “你舍得死?” “死或不死我说的算吗?” 暮柒郑重道,“算。” 温九:“你不用试探我,我内力全无,中毒了。” 暮柒有些意外温九的直白,他本来是想逼温九出手的,万万没想到温九中了毒,“什么毒?” 温九没好气道,“我若知道是什么毒就去找解药了。” 暮柒:“......我不与女子碰触。” 温九:“?” 刚刚夹着她的是鬼吗? 暮柒:“夹着走不算。” “没碰触?” “就当夹个物件。” 温九自动走到暮柒身边,脱下外衫兜住头部,然后抬起他的胳膊,“夹吧。” 暮柒:“......” 这女人,真行! 不避男女之嫌,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护着自己的脸和头发,很可以。 看着包裹严实的温九,暮柒第一次生出了认命感,他无比确信他若不走这女人真会留在此处等着被大火烧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暮柒决定跟自己和解,还是背着吧。 他二人还没到湖边便听到了动物的尖叫声,看来火已经烧起来了,那群人找不到他们选择了最残暴的方式,暮柒改背为抱,带着温九几个纵身跃到了湖边。 大火很快烧了过来,这个季节到处都是枯枝,火势很旺,二人对视一眼,暮柒刚要往湖里跳便被温九扯住了袖子,“我不会水。” 暮柒:? 他想骂人,不会水来湖边做什么? 等着被淹死吗? 温九:“你背我下水。” 暮柒:“你是不想受凉吧。” “真不会水。” 时间紧迫,眼看着大火向这边扑暮柒抱起温九跃进了湖中心,湖水不是很深,暮柒抓着湖中心的几根枯树枝恰好能站立,被抱着的温九身子灵活的一个转身趴到了暮柒的背上。 暮柒:“......陆夫人这个反应完全不像怕水之人。” 温九幽幽道,“我连死都不怕怕什么水。” “你知道湖水不深?” “我最近鼓捣农耕的事,对这边的水源地和湖泊都有些了解。” 暮柒气笑了,这是每一步都算的精准,生死存亡之际还偷懒,打死他他都不信温九不会水,“你想勒死我吗?” 温九:“你托着我点,我保证不勒死你。” 暮柒故意道,“托哪?屁股?” 温九:“那地方应该叫腿。” 暮柒彻底服了,认命的托起温九,尽量让她少沾水, 温九指挥道,“那边,下风向。” 万一浓烟扩散不出去,下风向的浓烟最稀薄。 暮柒又背着温九在水中艰难移动,幸好他功夫好,否则这么走还背个人估计早就绊倒了,“你能不能游过去,咱俩游过去我再背你。” 温九再度拒绝,“不会。” 暮柒生出了把温九扔水里的心思,又硬生生忍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让步。二人找到合适位置站定也不敢放松,怕风和热气将飞火带入湖中,二人都很警觉。 过了一会温九又指挥道,“热气不大,咱们往那边走走,水浅。” 暮柒:“我不能接受我泡水里,你身子一点不沾水。” 温九:“暮统领,你有儿子了吗?” 暮柒:? “泡冰水太久不利子嗣。” 暮柒:“......” 快速按照温九的吩咐去了浅水区,这样温九基本身子不沾水了,暮柒越发不平衡,“陆夫人,我腿麻了,胳膊酸了。” 温九:“女子更不能泡冰水。” 暮柒:“你有没有子嗣关我屁事。” 温九不着调的道,“万一哪天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呢。” 第88章 凸毛大氅 暮柒手一抖差点把温九掉湖里,“温九,你再胡说八道把你扔水里。” “好好好,不给你生,我自己想要个孩子行了吧。” “你不是有儿子了?” “那孩子我捡的,不是陆明岳的种。我当年没怀孕,骗他的。” 暮柒: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替别人养儿子的陆明岳不禁道,“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温九兴奋道,“你也觉得是吧,女人能决定你会不会给别人养儿子。” 暮柒:“......你千万别想给我生孩子。”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又不是龙精,谁稀罕似的。” 暮柒:“......” 把她扔水里算了。 湖周围的枯草都被烧干,火势渐渐褪去,暮柒背着温九上了岸,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支持不住之感。 温九笑,“暮统领,有点虚啊。” 暮柒:“你泡水里半个时辰试试,还背了个大活人。” 温九:“我预估时长不到半个时辰。 暮柒不想说话,这女子忒气人。 他用剑撑着起身,将未燃尽的柴火扒拉过来弄了个火堆,又将勉强能用的木柴投进水里浸灭,快速搭起了一个烤衣服用的木架子。 然后......开始脱衣服。 大火刚刚褪去,山里温度很高,脱了衣服亦不冷。不过正值冬日,后半夜山里温度就很难说了,暮柒不想穿着湿透的衣服过夜。 温九啊了一声别过头,“你脱衣服之前说一声会死吗?” 暮柒:“你看一眼会死吗?” 温九:“......” 他说的对。 暮柒脱得挺彻底,只留了一条小衣,温九会不会尴尬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如今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这个女人面前无需要面子,面子早就碎一地了。 暮柒能脱,温九不能,她还没厚脸皮到那个地步,她只能尽量将衣服拧干些,再拧干些。 温九背对着暮柒,二人谁也不搭理谁,当彼此不存在。 火势未彻底消散,他们也不敢乱走,只能留在这里等林子彻底安全,等援兵到达将那批杀手清剿干净。这么大的动静京城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端帝会派人过来营救。 忽然一阵焦味传来,应该是衣服烤糊了,温九不禁轻笑出声。暮柒当作没听到,快速烤干衣服才是正事,管它糊不糊,能穿就行。 许久以后,温九听到了暮柒的动静,看样子是衣服烤的差不多了,她估计着时间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时间刚刚好,暮柒穿完了里衣。 “暮统领,温度这么高,您穿上外衣会热吧。” “所以呢?要借你穿会?” 温九:“盛情难却,也不是不行。” 暮柒一边拿起外衣往身上穿一边道,“你却吧,随意却。” 温九快速起身从暮柒手中抢过外衣,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没什么地方能遮挡一下让她换衣服。再一看暮柒,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是等着看她笑话呢。 温九:“你,不许偷看。” “我光明正大的看。” 温九无语了,“闭上眼睛吧暮统领,小心流鼻血。” 暮柒:“......\" 被提及尴尬事,他背过身闭上了眼睛,“快点换,我耐心有限。” 温九比暮柒脱得还干净,兜肚和小衣直接扔到旁边,仅用暮柒的大袍子裹住身体,然后将里衣和外衣一股脑丢给了暮柒。 暮柒:“......温九,要我帮你烧了吗?” “您帮我烤烤。” 暮柒随手把温九的衣服扔到木架子上,“不管。” 衣服的一角掉进了火堆里,温九手忙脚乱的过去营救,然后又试着将衣服搭好,自己手里拿了一件开始烤。暮柒当真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旁边寻了块石头躺下悠哉悠哉地睡觉。 温九索性将头发也解开,湿腻腻的不舒服。 又是许久后,衣服总算烤干,温九换上衣服,觉得有些凉又把暮柒那件被烤的如秃毛鹌鹑似的狐裘大氅披在了身上,暮柒抬眼看了看被秃毛包裹的温九,莫名觉得好笑,又将嘴角强行压住 ,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提醒陆夫人一句,这是我的。” 温九将暮柒的外袍扔了回去,“穿这件。” “你身上那件也是我的。” 温九气乐了,“找事是吧,刚刚怎么不见你穿。” 秃成那样子,暮柒真没兴趣穿。 林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暮柒起身看了一眼,看“你觉得是刺客还是援兵。” 温九神色淡淡,连屁股都没动地儿,“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暮柒:? “负责打架的是你,我担心也没用。” 暮柒吐槽:“你要不要站起来,万一需要跑路咱俩也能快点。” 温九懒懒起身,“若是这会援兵还不到,那只能说沈时安太菜了。” 被点名的沈时安快速冲了过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快速到了温九跟前,上下打量温九没事后一把将温九抱在了怀里。 温九:??? 暮柒:!!! 温九推了沈时安一把......没推开。 “幸好你没事,我要急疯了。” 声音竟似哽咽。 温九:“......\" 夸张了不是。 暮柒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被拍的沈时安暴怒,“滚。” 天知道他多害怕。 听闻温九遇刺失踪的消息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紧急调动了身边所有暗卫和京卫营的军队快速剿杀了刺客,可惜大火已起。 他都不敢想象温九要如何在大火中求生,若不是暗卫拼死拦着他甚至想冲进火海救她。 那一刻他清晰的知道,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女人。 暮柒被凶也不急,只淡淡提醒道,“沈首辅,你抱着我衣服呢。” 沈时安:“......\" 温九趁势推开沈时安,又拢了拢身上的秃毛大氅来掩饰那点淡淡的尴尬,沈时安反应过来暮柒的话狠狠的瞪了一眼暮柒,这货还是这么不讨喜。 沈时安去解温九身上的大氅,温九本能抬手来挡,“你做什么?” “还给他。” 温九如实道,“我冷。” 沈时安一脸坚持,解下自己的大氅,“穿我的。” 温九不太想换,单纯是觉得麻烦。 沈时安坚持,“还给他。” 温九:好吧。 第89章 背锅之人 沈时安将自己的氅衣给温九披上系好,又将秃毛扔给了暮柒,“暮统领收好。” 暮柒嫌弃的拎起来打量两眼,扔在了地上。 温九:!!! 沈时安:!!! 这动作,同时侮辱了两个人。 然而下一刻沈时安顺着秃毛大氅发现了让他震惊之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温九和暮柒,“你们?” 温九一看地上是自己的小衣和肚兜赶紧解释,“什么事没有,衣服湿透了,得烤干。” 沈时安气死,“你当着他面换衣服?” 温九:“......他也当着我面换了。” 沈时安:?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俩这样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暮柒轻笑出声,提起长剑将温九的小衣和肚兜挑进了火堆里,女子衣物留在外面易被有心人利用,这个动作温九是满意的。 刚刚她烤完衣服就想烧掉的,结果出了沈时安这个插曲。 沈时安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暮柒,拉起温九往出走,“跟好我,还有些地方有未燃尽的火,林子里不安全。 ” 他刚刚进来时衣服就被烧了好几处,一群暗卫头压的低低的,他们主子和温九......算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俩人不正常。 暮柒吹了个口哨跟在后面,夜色黑沉,暗卫在前面开路,众人举着火把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出走。 暮柒又开始阴阳,“她进来的时候是我背进来的。” 这话,不假。 沈时安愣神片刻后蹲下了,他不能输。 不对,他怎么就没想到背着温九走呢? 他好像已经输了。 他这辈子还没背过别人,脑子里甚至没有这个概念,况且他出身世家心里一直有男女大防的顾忌,牵着温九走已是逾矩。他们这种人啊,就算再不羁,刻在骨子中的一些观念还是深刻而难以撼动的,很多习惯已经成了自然。 温九犹豫片刻趴了上去,她累了,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犹豫,沈时安和暮柒在她心里是不同的。 暮柒行事无忌,与她一般随性却强势,像是同类人。可沈时安不同,他心思细腻而重,典型的世家子弟。她可以随意招惹暮柒,却不愿意招惹沈时安。 暮柒大不了一拍两散,都不是放不下的;沈时安......很难说。 沈时安背着温九抵达山下时,陆明岳的贴身小厮顺子也在人群中焦急的等着,见温九过来他先是微愣继而快速跑了过来,“夫人,将军也进山找您了。” 沈时安没放人,“她受伤了,本首辅送她回府。” 温九趴在沈时安背上装死,这里人多眼杂,不止沈时安的暗卫,还有京卫营,巡检司,御林卫,阵仗闹得不小。 暖书已经飞身至沈时安身侧,“我背着姐姐。” 沈时安:“别折腾了,先让她上马车。” 暖书不放心上前看了眼温九,温九悄悄掐了暖书手一下,暖书懂了。 温九回府不久陆明岳也回来了,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他焦急的冲到温九床侧,“九儿,你怎么样了?” 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刘太医道,“陆夫人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吸入大量烟尘身子虚了些,要好好养些时日。” 说辞当然是沈时安交代的。 陆明岳迎上温九的眼神,鼻子微酸,眼泪涌了出来,“对不起,都怪我没能及时救你。” 温九声音淡淡,“你若真自责,就去查查刺杀我的真凶吧。” 陆明岳双手掩面,似是情绪难以克制,过了许久方才平复下来,他认真的道,“无论是谁,我绝不姑息。” 他以为他已经不爱她了,他以为他对她只是亲情,而真知道她出事的那一刻他几乎疯狂,他惶恐,害怕,他祈求上苍不要带走她,他爱她。 他依旧爱她。 温九不想理会陆明岳,这一晚上折腾的,她也累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九儿,我比想象中还要爱你,我怕失去你。我进山去寻你了,被沈时安抢先一步,你重于我的生命。” “是吗?可是你的爱差点杀死我。” 陆明岳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他转身离开。 九儿说的没错,他要查。 沈时安动作很快,一切证据都指向忠勇侯府,“按目前的证据来看杀手是忠勇侯府买通的,长公主府美美隐身。需要我给长公主府塞点证据过去吗?” 温九:“不用,钉死忠勇侯府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康乐长公主是陛下亲妹妹,就算证据指向她也不能按死她,不痛不痒的惩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忠勇侯府买单,让他们内讧。” 沈时安:“你说的没错,但是此恨难消。” 他是真恨上了康乐长公主,居然敢动他的女人,他这次想让康乐长公主脱层皮。 温九无语了,“又没刺杀你,你恨什么。” 沈时安看了温九一眼,“她动了我女人。” “......沈时安,你清醒点。” “清醒不了,从得知你有危险的那刻开始我就没清醒过。” 温九叹气,“你沈家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家,你看我这个身份能给你做正妻吗?” 沈时安沉默许久,“你很在意正妻之位吗?” 温九如实道:“也不是很在意,但我不能做第二个宋瑶华。我,温九,不抢别人男人。” 沈时安靠近温九,“六年前通房都被我打发了,这六年我未近女色,孑然一身。” 温九伸手慢慢抵住沈时安靠近的脸,“与我无关。” 沈时安:“你同陆明岳和离吧。” 温九笑了,“妾室茶还没喝呢。” “那我早点让你如愿喝上这杯妾室茶。” 忠勇侯府涉嫌行刺温九证据确凿,端帝震怒,群臣激愤,罪魁祸首宋平洲被处斩立决,忠勇侯府降爵为忠勇伯府,罚俸银五年。 宋平洲一脸不可置信的被押解出了宋府,他大声咆哮着,“我是侯府公子,你们敢抓我?” 官差可不管那么多,只死死拉拽着宋平洲往外走。 “父亲,母亲,救我。” 第90章 寒酸的聘礼 可惜的是,他的父母,他引以为靠山的侯府都放弃了他。侯府需要一个背锅之人,他在刺杀之事上表现的最为积极,与杀手组织的接触最多,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及至人头落地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他被弃了。而他一直亲近的堂姐宋瑶华,甚至没来看他一眼。 宋平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曾经的忠勇侯如今的忠勇伯颓然坐在椅子上听着夫人的哭骂声,“整日给你弟媳妇擦屁股,明明是她让你们杀温九,到最后死的是我儿,降爵的是我们侯府。 她自己闺女不要脸勾搭有夫之妇,却要连累我们宋家,宋之翼,你还我儿子的命。” 忠勇伯怒喝出声,“闭嘴,妇人之见。” 与陆明岳联姻关系到整个宋家的利益,非长公主一家。 儿子的死他亦心痛,他会牢牢记住这笔账,他会让温九为他儿子偿命。还有沈时安,他多方斡旋他油盐不进,他宋家从未得罪沈时安,他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对宋家赶尽杀绝。 就因为农耕之事是他负责吗? 想想确实如此,沈时安这人一向狠辣心黑,农耕之事他全权负责,若是出了岔子泼天的功绩没了,反而要承担皇帝的怪罪,这事沈时安万万不能容忍。 忠勇伯无奈叹气,不怪他们操之过急,实在是宋瑶华的肚子不等人。 朝堂之上,弹劾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的折子一摞又一摞,沈时安的人和太子的人纷纷下场。与有妇之夫私通,未婚先孕,这种事若无人弹劾就是长公主府的私事,可有人弹劾便成了祸乱纲常的家国大事。 端帝早知温九被刺之事有康乐的手笔,如今看着案几上堆满的折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全公公,派人去长公主府传个话,十日之内丰宁郡主若还是未嫁朕会为她指婚。西戎王刚刚继任,一直同各国求娶公主郡主联姻,是个好去处。” 宋瑶华的婚事定不下来,康乐就不会熄了杀温九的念头。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收到这一口谕后觉得天都塌了。 自刺杀之事后皇兄就一直没见她,宋家的案子她到处求情可惜相关官员并不买账,这其中太子的人沈家的人都有,三皇子更是责怪她和忠勇侯府办事不力。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是让温九逃脱了,这事办的,确实让人懊恼悔恨。 宋瑶华哭哭啼啼,“母亲,怎么办?皇舅舅恼了我们。” 康乐长公主咬牙切齿,“怎么办,输了就要认。” “母亲的意思是?” “嫁入将军府,平妻身份。” 后面四个字康乐长公主说的咬牙切齿,没有圣旨赐婚的所谓平妻就是个妾,她长公主府注定成为京城的笑话。但是又如何,来日方长。 宋瑶华掩面哭泣,宋驸马也是一脸铁青,侄子的死于他而言宛若锥心之痛,他愧对侯府,愧对宋家,更是恨极了温九和陆明岳。 但是恨也要忍着,他们必须拉拢陆明岳,否则平洲就白死了。 康乐又对宋瑶华道,“瑶华,一时输不代表一世输,你堂堂郡主断不会输给那个村妇。只要你能拢住陆明岳的心,一切都好办。” 宋瑶华哭了,“陆明岳已经好几日没来找我了,他怪宋家对温九下手。” 宋驸马闻言抬头,“他如今对你态度如何?” “态度尚可,就是有怨气,有疏离。” “尽快嫁入将军府,不能让你们感情再恶化了。事到如今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既然早晚要嫁便嫁的主动些,高兴些。” 康乐也点头,“到时候日夜相伴,感情还能养回来。陆明岳生气不是针对你,你本就不知道刺杀的事,该怎么相处便怎么同他相处。” 康乐也不想低头委屈女儿,可如今皇兄厌弃了她,她不敢再赌。 人活一世,受的了委屈才享的起荣宠。 她在后宫长大,最是明白人生的起落无常。 康乐长公主命人唤来了陆明岳,“你与瑶华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如今瑶华肚子越来越大,总不能让孩子生在长公主府。” 陆明岳神色淡淡,“一切全凭长公主做主。” 康乐一噎,什么叫凭她做主? 是她求着将军府娶她女儿吗? 见康乐长公主又要发脾气宋驸马忙道,“虽是平妻,可三媒六聘这些流程还是要走的,你年纪轻很多事不了解,我派个嬷嬷去将军府,帮着陆老夫人操办你与瑶华的婚事。 瑶华那丫头钟情于你,我和长公主也相信你不会辜负了她。这孩子自小被我们宠着长大,天真烂漫却难免娇气任性了些,以后还要你多多包涵她,爱护她。” 陆明岳面色缓和了很多,“我定会好好待她。” 陆明岳答应的很好,该做的也做了,康乐长公主却差点没被气死。 杯盏砸了满地,丫鬟婆子跪了一整个院子,“九品小官家娶媳妇的聘礼都没这么拿不出手,他当我们长公主府是什么?” 宋瑶华流着眼泪在一旁劝,“将军府的银子都被温九拿去种地了,明岳之前给我准备的聘礼都被卖了。母亲,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不会去借吗?这么寒酸的聘礼,他怎么好意思让人来下聘的。” 宋驸马:“事到如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我们本就不图陆家的银子。” “是不图他那点碎银子,可这陆明岳也太不给瑶华做脸了,摆明了就是对这门亲事不上心。” 宋瑶华:“母亲,他也尽力了。他让陆朝去求温九让步,结果陆朝跪晕过去温九都没松口。陆朝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现在还没好呢。” “又是他同你讲的?他天天同你卖惨,光会耍嘴皮子哄你。” 宋瑶华惨笑未语,陆明岳若是还耍嘴皮哄她就好了。这几次见面陆明岳都有些魂不守舍,不见娶她的惊喜,倒是时常怅然若失。 她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他只说最近事太多,她想多了。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敷衍,却也无能为力。 刺杀之事,他当真寒心了。 或许等她嫁过去生了孩子就好了,陆明岳待她还是很体贴温柔的,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第91章 跪下 陆家的聘礼寒酸,长公主府的陪嫁却丰厚的很,足足有一百二十抬,所谓十里红妆当如是。来参加婚宴的人亦不少,康乐长公主是皇帝亲妹妹,暂时的失势算不得什么,这世间少有什么能敌得过血脉亲情。 正常商贾之家娶平妻不会拜堂,只会举办一些简单的仪式,可宋瑶华不是普通平妻,这拜堂仪式自然被管事的安排上了。 可无论拜堂与否,平妻进府都少不了向正房夫人敬茶的环节,温九嘴角噙笑姿态随意,坐等这杯妾室茶。 宋瑶华当然不愿给温九敬茶,她手持却扇,一脸为难的看向陆明岳,“明岳。” 陆明岳也觉得让宋瑶华敬茶太过折辱她了,便讨饶般看了温九一眼,“郡主身份特殊,这杯茶便免了吧。” 温九嗤笑出声,“茶免了,今日的平妻宴也可免了。” 随行的嬷嬷大怒,“陆夫人不要欺人太甚。” 温九略微转头,“你是什么鬼?长公主府的奴才还是即将陪嫁入将军府的奴才?” 那嬷嬷道,“我是长公主的陪嫁嬷嬷,特来给郡主送嫁。” “奴才啊。” 那嬷嬷气死。 温九道,“你是长公主府的人,我不与你计较。今个我将军府办宴,你,待得下去待,待不下去就滚。再敢废话大棍子打出去。听懂了吗?” “你敢。” 暖书都没等温九发话就拎着嬷嬷摔了出去,长公主府怕宋瑶华吃亏也来了护卫,护卫很快同暖书动起手来。 温九一盏茶杯摔了出去,“住手。” 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仿佛是久居高位之人,明明面容无波却让人不敢小觑。 温九看向宋瑶华,“郡主若不愿敬茶,我便离席,无主母在场,今日这宴只是寻常宴会,你亦做不得陆家的平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奸生子。郡主可想清楚了。” 宋瑶华咬牙,“我是不是平妻,你说的不算。” 温九:“陆明岳,你纳妾,我说话可算数。” 纳妾二字一说,这场婚宴最后的遮羞布亦被撕开,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宋瑶华眼含泪花一脸悲愤的看向陆明岳。陆明岳更是左右为难,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瑶华,“来人,请陆夫人离席,我要同将军拜堂成亲。” 监察御史家的夫人苏锦辞道,“妾室派人赶正妻离席,这事还是头一次见。” 这话一开口,陆续很多女眷也都仗义执言,当然这其中绝大多数是得了高阳公主授意之人。 “妾室都这么嚣张了,以后还联什么姻,娶什么妻。” “纲常错乱,恬不知耻。” “妻不像妻,妾不像妾,这不是欺负人嘛。” “将军夫人等了将军六年,独自拉扯儿子长大,结果要受此侮辱,我都看不下去。” 京中当然有位高权重不怕康乐长公主的贵妇,声援温九的女眷越来越多,一道响亮的唱报声传来,“太子驾到,高阳公主驾到。” 众人纷纷行礼,下跪的下跪,躬身的躬身。 温九属于不跪的那位,见君都不需要跪了,何况是皇子公主。 这是宫宴以外高阳头一次和温九在私下会面,高阳暗笑最后还是自己先忍不住来给温九撑场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速达成共识。 高阳公主帮着温九压制宋瑶华,温九会另有投报。 太子和高阳公主被请到上首座位落座,高阳公主乐呵呵开了口,“今日这事事关皇室尊严,本宫得管管,断不能让天下人以为皇室是仗势欺人不顾纲常礼法之人。“ 宋瑶华怒道,“姜昭宁 ,你不要多管闲事。” 她们本就是姑舅姐妹,加之端帝一向宠爱宋瑶华,所以她从来不向高阳公主行礼,也不认为高阳公主身份高于她。 姜承奕啧啧两声,“郡主指着公主鼻子骂,妾室跟正妻耍威风,再这么乱下去是不是有人要踩到我父皇身上撒野了。” 宋瑶华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又有些愠怒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明知了,我凭啥明知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我跟你熟吗?” 上次因为泼了宋瑶华姜承奕被端帝扣在御书房抄了好几日的《礼记》,这仇他还记着呢。何况她欺负的是自己小师叔,还是要稍微维护一下。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气氛一时僵持起来。 温九打了个瞌睡,“还敬茶吗?不敬茶我回去睡觉了。” 宋瑶华恨得要死却只能咽下这口气,若是今日温九真不在场,太子和高阳煽风点火之下这场婚礼很可能作废,到时候她怎么办? 再办一次婚礼吗? 那会是更大的笑话。 宋瑶华咬牙道,“我敬茶。” 下人很有眼力见的快速将妾室茶递了过来,这修罗场她们做下人的更为难,一个个生怕被主子记住脸以后迁怒,头都扎的低低的。 宋瑶华双手捧着茶递给温九,“姐姐请喝茶。” 温九没接,只似笑非笑的吐出两个字,“跪下。” 众人:“......” 这将军夫人可真勇猛。 让丰宁郡主给自己敬茶是确保自己的正室的地位,可让她下跪敬茶,这是在打皇家的脸。 丰宁不是普通郡主,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太后的亲外孙女,这将军夫人真敢。 刚刚在那打抱不平的众夫人都被温九这两个字干沉默了,适度开口伸张正义可以,跟皇室对着干真不行。 太子姜承霄和高阳公主姜昭宁对视一眼,也沉默了。 他们若是替温九出这个头,那相当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很容易被父皇和太后怪罪。适可而止的道理他们懂,怎么温九就不懂呢? 人群中的沈时安也沉默了,这女人真是作死,她就不怕农耕之事结束后端帝卸磨杀驴吗? 他不能看着这个女人作死,便冒出头想打个圆场,“陆夫人,” 话还没说完被温九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一眼,沈时安又缩了回去。这个女人一直都是嬉笑怒骂随意不羁,从未如今日这般认真冷漠的警告他。 他直觉自己若是敢出这个头,温九会恨死他。 众人万万没想到连沈时安都不敢触温九的霉头,一个个都沉默起来。 第92章 圣旨 宋瑶华拿着杯子的双手瑟瑟发抖,气的。 也是伤到了。 她被如此羞辱,陆明岳却一言不发置身事外,她第一次怀疑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奋不顾身,背负耻辱。 感受到宋瑶华的伤心欲绝,陆明岳总算有担当了一次,“九儿,瑶华是皇室中人,她若给你下跪,便是你对天家的不敬。” 好好好,帽子扣得挺大。 不过说的也是事实。 温九颇为真诚的道,“今日这茶她若不跪着敬,你和她都会死,整个将军府和长公主府,鸡犬不留。” 众人:“......\" 这陆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陆明岳斥责出声,“夫人莫要胡言乱语。” 灭长公主府这话她也敢说,这是大不敬之罪。 宋瑶华笑了,“温九,你刚刚的话,皇舅舅可治你死罪。” 温九无所谓的道,“说真话你不信,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宋瑶华任手中茶盏自由坠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冷笑着看向温九道,“我要去皇舅舅那里告御状。” 温九一抬手,“请。” 丝毫不惧。 宋瑶华转身便要离开,高阳公主和太子又对视了一眼,温九这个盟友他们寄予厚望,这就折了? 未等宋瑶华走出两步,又一道唱报声传来,“陛下口谕。” 好嘛,除了温九,全员跪下接旨。 陆明岳看着不跪的温九恨不得上前踹一脚,他一个劲给温九使眼色,可惜温九不为所动。 见君不跪,见圣旨自然也不用跪。 端帝懂事,她承他的情,也不同他客气。 安公公倒是不跟众人一般见温九不跪便大惊小怪,只笑道,“陛下派咱家来恭贺将军府大喜。” 陆明岳忙叩头谢恩,宋瑶华也泪眼婆娑,“多谢皇舅舅。” 她皇舅舅终究还是疼爱她的,她终于等来了赐婚圣旨。 她心中狂喜,带着轻蔑与得意看着温九笑了一下,村妇就是村妇,怎比得过她天皇贵胄。 奈何下一刻安公公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陛下说了,既是平妻入府,丰宁郡主当对正房夫人执妾室礼,下跪敬茶。” 众人:“......” 陛下他,也失心疯了? 宋瑶华差点没晕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岳赶紧扶住几欲昏厥的宋瑶华,“瑶华,” 宋瑶华满脸的羞愤和不甘,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死志,陆明岳理解她的心情,遂小声安抚道,“瑶华快接旨,为了孩子着想,你保重身体。” 宋瑶华轻轻抚了抚肚子,崩溃的情绪渐渐平复,她一字一顿道,“宋瑶华接旨。” 她轻垂着头,眼眸中的滔天恨意亦被掩去,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要与皇后赌那口气参与储君之争,人在极度的恨意与嫉妒之下是不会计较得失的。 她恨高阳,恨太子,恨皇舅舅,恨每一个嘲笑她的人。 她们越是将她踩到泥里,她越要将头高高昂起,待三表兄坐上那个位置,她今日的耻辱都会一一清洗。 事实上三皇子姜承衍也出席了今日的宴会,只不过他全程静观其变,一言未发。他一向有城府沉得住气,有太子在,他发言或不发言都改变不了结局。 这道口谕,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温九。 这个女人,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太子和高阳公主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这个女人不怕触怒天威,为什么父皇会为了温九不顾宋瑶华甚至是皇帝的颜面,她到底是谁? 此刻他们不会傻到还觉得温九是端帝流落在外的公主,若她真是公主,便没有宋瑶华入将军府这一出,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对将军府和长公主府的威胁不像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笃定,一种蔑视,一种诚意满满的提醒。 下人又哆哆嗦嗦的端来了茶水,小丫鬟一个劲在心里默念快点敬完吧,她还想活呢。 宋瑶华接过茶水,双手捧着跪在温九身前,“姐姐请喝茶。” 温九笑着接过,放在嘴边意思了一下,没喝。 她又不是真要跟宋瑶华做姐妹,喝什么喝。 受了宋瑶华的跪礼温九也没再为难他们,宋瑶华和陆明岳按照娶正妻的方式拜了堂。温九还心情甚好全程微笑围观了婚礼,人群中的沈时安被温九笑得后背发寒。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疯。 还有,她到底是谁? 江氏已经被今个的大阵仗吓破了胆子,全程充当了工具人。让笑就扯开嘴角笑一下,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瑶华已经被修理了,下一个就轮到她儿子了吧。 她很难想象这将军府会乱成什么样子。 康乐长公主听到下人回报说宋瑶华给温九下跪敬了茶当场气的晕了过去,连一贯冷静的宋驸马都气的捏碎了手里的杯盏。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本该是一片旖旎的喜房内一片狼藉。 下人们都被赶了出去,宋瑶华发疯般将喜房砸的乱七八糟,最后扑在陆明岳怀里痛哭,她真的很痛,从小到大她没受过任何委屈,外祖母宠她,舅舅纵她,就算是对上皇子公主她都不惧。 可是今日,她居然给那个村妇下跪了。 她做了妾。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名声,统统碎了。 陆明岳这些日子恼怒宋家刺杀温九有些冷待宋瑶华,此刻看到伤心欲绝泪眼婆娑的宋瑶华却止不住心疼,他那个娇傲的小郡主为了他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他有愧。 “瑶华,都怪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宋瑶华哭的抽抽搭搭停不下来,陆明岳将她小心揽入怀中静静安抚,“我会爱你一世,你对我的恩情我会铭记一生。别哭了 ,再哭我就要心疼死了。为了孩子,别哭了好吗?” 此般种种,宋瑶华一直哭到下半夜才在陆明岳怀中沉沉睡去。 哄睡了宋瑶华,陆明岳迫不及待赶到了温澜院。 他心里惦记温九,今日婚礼上温九含笑看着自己与宋瑶华夫妻对拜的那个瞬间 ,他心里很痛,痛到不能自已,他好像彻底失去她了。 失去了那个昏倒在山寨门前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漫山遍野和他捉迷藏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给他画像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甜甜的带着一脸笑意与满足叫他明岳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他一见便移不开眼想共度一生的姑娘。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陆明岳叩响了温澜院的门,可惜久久没有回应。 他纵身一跃跳进院子,连预料中的暗卫都没有,以往他深夜来院子会有暗卫阻拦,今夜......静悄悄的。 一个守夜的婆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惊叫了一声,“什么人?” 陆明岳:“是我,夫人睡了吗?” 那婆子赶紧道,“是将军,夫人早就歇下了。” “我进去看看。” 房门未锁,里面却空无一人。 第93章 挑小倌 陆明岳一见房间没人几欲抓狂,“来人,来人,” 丫鬟婆子们陆续过来,陆明岳抓住刚刚那个值夜的婆子道,“夫人呢?为什么没在院子里。” 那婆子也懵了,她胆颤心惊的道,“许是夫人睡不着去园子里逛了?” 陆明岳觉得有可能,他娶平妻温九心中难免伤怀,睡不着去院子里闲逛也可以理解,可他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温九她不在将军府。 打发了温澜院所有下人去找温九,陆明岳又唤来了将军府的护卫头头,“找夫人,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自己也焦急的奔走在将军府各处找温九。 而此刻的温九正在楚风楼......寻花问柳。 她早就想来楚风楼找小倌了,只是之前没喝上宋瑶华的妾室茶她不想横生枝节,如今宋瑶华都给她下跪敬茶了,还有啥可顾忌的? 美男找起来。 暖书财大气粗,一进楚风楼就让老鸨把模样好的小倌都叫过来,小倌们排成一排等着温九挑选,连上次那个青梧公子也来了。 温九颇感意外,“你怎么也来了,你这种级别的公子不是只接待专程找你的贵客吗?” 青梧微微低头,恭谨的回道,“您就是贵客。” 这话说的,温九自己都不信。 她又不是人傻钱多的,她很抠门的,贵哪了? 其实青梧心里扑通扑通的打鼓,这位来找小倌,让那位知道了怕是要发疯。 他得想办法让她选上自己,她若选上自己他就为她弹一晚上琴,唱一晚上曲,或者陪她下一晚上棋。总之,不能让她被小倌染指。 他自己更是不能碰她。 温九没再理会青梧公子,他不是她的菜,她喜欢气质尊华的,眼若星河且深邃的,最好眼尾微微翘一点点,有魅惑感的。 结果选了许久,选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如意的。 温九选的不耐烦了,“换一批,要初夜还在的。“ 暖书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感觉忘了点事,忘了找身子清白的。” 温九也是刚刚想起来,遂安慰暖书道,“没事,下次就有经验了。” 青梧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然后又上了一批有些稚嫩的男子,一个个的......咋说呢,就是长得都挺好看,比姑娘还好看。 温九叹气,“我是来找男人的,不是来找美人的。” 这些男子比她还女气,真真是下不去手。 暖秋指着其中一个,“这个还行。” 被指到的男子神色莫名的看了暖秋一眼,还有点羞赧。 温九看了一眼,“好看吗?没看出啥特别的。” 暖秋:“我喜欢他鼻子,高鼻梁 ,鹰钩鼻,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 温九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喜欢你带走。” 暖秋跃跃欲试,暖书好心把关,问那管事的,“这个没接过客?” 管事的连忙道:“没接过,您放心,楚风楼做生意最是诚信。” 暖秋兴奋道,“就他了。” 暖书爽快的掏钱付银子,又对暖秋道 ,“悠着点啊,听说第一次有点疼。” 暖秋难得红脸,“你让他悠着点。” 温九轻笑出声,暖书怒其不争的道,“你是主顾,你命令他怎么做他怎么做。” 暖秋回神了,“行,那我走了。” 温九:“......” 多少有点不舍,她微微犹豫道,“真去啊,不怕影响以后嫁人,不怕第一次没给心爱之人?” 她怕她误导了这丫头。 暖秋:“我现在喜欢他,他就是我心上人。” 温九:“......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暖秋乐了,“是他注意安全。” 那美人憋憋屈屈看了暖秋一眼。 暖书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不愿意?” 管事的凶巴巴瞪了过去,“怜星,好好伺候客人。” 怜星低眉顺眼,低头应是。 温九抬眼看着小倌一眼,她觉得这小倌不太对劲,“你过来。” 怜星施施然走了过来,然后下一刻暖书出手如电快速在怜星穴位上点了几下,怜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内力被封住了,完全没想过这个女人会对他出手。 暖书漾起挑衅的笑,“就这房间吧。” 温九也点头,“你们都出去。” 管事的神色莫名,“一晚伺候三位,得再加一百两银子。” 温九:“......” 暖书:“不是说一百两一晚,你怎么哄抬物价。” 管事的:“伺候一位和伺候三位不是一个价钱 。” 暖书:“我们就在外间陪着,不用他伺候我们。” 暖秋炸了,“啥玩意,我跟男人睡觉你跟姐姐还要听着?” 温九理所当然的点头,“确保你的安全。” 暖书也点头,“这事没得商量。” 管事的还要说什么暖书打断他,“你们楚风楼做的都是大买卖,我们也不会差这一百两银子。 我先给你交一百两押金,若是这个怜星只伺候一人你再把银票退给我,若是伺候三人银子我们就直接消费了。 伺候几个人怜星还是分的清的,您觉得呢?” 管事的略微犹豫后同意了。 然后一众小倌呼啦啦的被赶了出去。 剩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温九先开了口,毕竟这里面就她一个有经验的,“暖书,你去搜身,确认他内力没了,再确认他身上没藏着兵刃啥的。” 怜星吓得差点跪了,“贵人饶命,我什么凶器都没藏。” 这个温九不信,暖书也不信,于是暖书加暖秋合力把怜星扒了一扒,只剩里衣,你别说,还真搜出来一把匕首。 暖书气的照着怜星屁股就给了一脚,“不老实。” 怜星被踹一脚,眼珠子咕噜噜的几乎要喷火。 暖秋迎面就是一巴掌,“你还不服气。” 怜星被暖秋这大力士打得眼冒金星,有点找不着北。 温九笑眯眯的看着怜星,“我们也不是逼良为娼的,你若是有什么别的身份或是难言之隐,说出来,我直接退货。” 退货? 那不行。 他要是被退货得被主子打的屁股开花,他好不容易才混进这楚风楼的。他已经故意扮丑了怎么会被选上呢? 别人涂的白白的香香的,他都没涂,怎么还是不行呢? 就算被选上也没事,打晕了拿致幻的药物对付一晚上就行,看着客人自己在床上扭来扭去也挺有意思的,可如今他内力被封,能打晕这三个女人吗? 难! 一个大力虎女,一个武功高强的猴女,他都对付不了。 问题是他借助药物将内力遮掩住了,这几个女人怎么发现他身上有内力的,不应该啊。 暖书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好心解答,“好奇我们怎么知道你有内力?” 怜星如实点头,渴求的眼神投向暖书。 暖书乐了,“其实就是猜的,然后别管你有没有内力先封了你的穴位。” 怜星:“......” 倒霉催的。 他怎么就入了那死丫头的眼。 怪他这个死鼻子!!! 如今怎么办? 真要为了任务失身吗? 不要吧!!! 第94章 开始吧 暖书:“还不招认?” 怜星决定嘴硬到底,那丫头也是第一次,这就好办了。 他死活立不起来不就行了,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暖书看向暖秋,“嘴挺硬,咱们花银子找乐子,也怪不得咱们了。去吧。” 暖秋:“......万一他背后的人很厉害怎么办?咱们不会得罪啥大人物吧。” 温九想了想,“他背后的人确实挺厉害,不过也不是得罪不起,你随意折腾。” 暖秋兴奋,“真的,那我带他进去了。” 温九和暖书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暖秋被笑得不好意思,“你们去门外守着吧,你们在屋里我尴尬。” 暖书敲了敲门,“没事,里间隔音效果好,我们啥也听不见。” 怜星刚要反驳便被暖书一脚踹进里间,暖秋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温九和暖书对视一眼,笑得停不下来,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把暖秋笑急眼了。 于是两人对着掩住嘴吭哧吭哧。 二人笑了一会,屋里传来一声声闷响还有暖秋的叫骂声以及怜星的哀嚎声,“狗东西还敢不从,老娘我第一次看上男人你还不愿意。” 二人:“......” 暖秋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愿意你还敢收我银子,还隐藏身份,敢耍老子。” 二人:“......”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姑娘就放过你,不说实话姑娘弄死你。” 二人彻底无语了。 听着拳头到肉的闷响声二人不禁咋舌,这暖秋打人是真狠啊。 暖书斟酌着开口,“真让暖秋睡了他?” 温九:“睡。” “姐姐知道那人的身份?” 温九点头,“御林卫。” “姐姐怎么知道?御林卫身份都是公开的,怎么会卧底在这种地方。” “御林卫还有一队暗卫,他右手的放位是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习惯,最快的拔刀位。” “暮统领的手下?” “应该是。” 暖书:“......暮统领好像不太好惹。” 温九无所谓道,“我管他,我跟他有梁子,正好让暖秋睡他的手下。”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我何时和陆夫人结了梁子。” 暖书被吓一跳,这暮柒什么时候进房间的,她怎么毫无察觉。 温九倒是丝毫不惊讶,“上次你害我落水,忘了?那木栈桥是暮统领弄断的吧。” 暮柒:“我的救命之恩你是只字不提啊。” “你救我是奉陛下令,没什么可谢的。” 暮柒:“下次陆夫人若有危险,我必失手。” 房间里又传来暖秋的打人声和怜星的哀嚎声,温九看向暮柒,“不去救你手下?” 暮柒:“让他们自由发挥。连朔还是童子鸡,你那小丫鬟长得也不错,他俩都不算吃亏。” 温九:“......本名连朔?” 暮柒点头。 温九又道,“通州连家的公子哥?” “行六。” 御林卫大多都是从全国各世家子弟中选拔出来的,身家不清白的进不了御林卫。 “人品怎么样?” “人品不行还用得着你那丫鬟强迫?” 温九:“......” 好像有点道理。 “不好色不代表人品好。” “不好色的人大多人品不差,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不滥情。” 这次温九得承认暮柒说的有道理。 暖书:“不是就睡一晚,姐姐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睡一晚也得挑好的,睡人总比睡狗强。” 暮柒乐了,“陆明岳知道你背后骂他狗吗?” 温九一股子火上来,“别在最快乐的地方提他,与他无关。” 暮柒不再说话,然后三个人一起听墙角,光明正大的。 慢慢的,连朔的哀嚎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暖秋的声音,像是低泣,又像是呻吟。 温九:这声音,好吧,这两人怕是真要成事。 暖书感叹道,“原来暖秋也可以这么温柔,这叫的,又软又媚。” 温九坐不住了,她和暖书听暖秋的墙角可以,暮柒不行。 她伸手扯住暮柒的袖子,“走,” 暮柒:“不听了?” 温九没好气,“你做个人吧。” 暮柒乐了,“你开个房间让我好好睡一觉 ,这大晚上的还得陪着你折腾。” 温九:“......” 谁让你折腾了。 莫名其妙。 为了暖秋的幸福生活,温九给暮柒开了个房间,暮柒一点不见外 ,见了床倒头就睡,温九有点憋屈,自己好好的寻花问柳夜就这么没了。 不过暖秋如愿了,也行。 然后温九也躺到了睡榻上。 暮柒与温九再次共处一个空间,互不干涉,也不尴尬。 温九不禁感叹脸皮厚的人要跟脸皮厚的人在一处,谁也不打扰谁,都能睡得香甜。 暖书则两头值班,担心暖秋也担心温九,防着连朔也防着暮柒。 这两边,一边声音震天,一边安安静静,你别说,还挺割裂。 温九醒来的时候暮柒还没走,正俯身盯着自己看,温九淡淡开口,“下次我再来找小倌,就比着暮统领这双眼找。” 暮柒:“......” 这疯女人。 拿自己跟小倌比,他觉得多少有点被暴击。 暖书也在一旁桌子上睡了,温九喊醒暖书,“暖秋那边什么情况了?” 暖书睡眼惺忪生无可恋,“比庄子里的牛还能干,一晚上都没消停,困死我了。” 温九朝着暮柒竖起了大拇指,“行,手底下都是能人。” 暮柒:“......\" 这算是夸他吗? 关他何事? 暮柒潇洒的走了,温九和暖书等到日上三竿暖秋那边才传来动静,二人看了眼彼此又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暖秋竟是她们三人中最彪悍的一个。 那边房间里,暖秋笑嘻嘻一脸满足,连朔则有些生无可恋,他不禁回想,想了又想,最后哀嚎一声躺回了床上。 事情是如何失控的呢? 起初他被揍很生气,后来......他被揍急眼了,然后开始反攻,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使劲,越使劲越上头,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他居然—————— 坚守了这么多年的童子身就这么没了,连朔想哭。 暖秋看连朔那副表情赶紧哄,怎么哄呢,夸奖一下吧,“嘿,小腰还挺有劲。” 连朔:“......” 来个炸雷劈死他吧。 他这是睡了个什么玩意。 暮统领害他,呜呜呜! 沈时安昨个醉了一晚,关于温九的身份,关于他与温九的关系,关于温九的很多......越想越烦,他少见的醉了。 睡到中午才起床的沈时安听到丰年禀告的消息炸了,“你说什么?她去了楚风楼,还待了一整晚?” 第95章 兴师问罪 丰年被沈时安的怒火吓到了,小声道,“是。” 沈时安急了,“怎么不早禀告我?” “禀了,您昨晚睡得太沉,叫不醒。” “暗卫呢,怎么不把她扔出楚风楼,都干什么吃的?” 丰年:“......” 暗卫不就是负责保护陆夫人吗?还能拦着人家进楚风楼? 这主子管的也忒宽了,比陆将军管的还宽。 沈时安手忙脚乱的穿上外袍往外跑,面色阴沉如要杀人,“她找小倌了?找的哪个?” 丰年,“找了,” 沈时安:!!! 怒火中烧,他要去平了楚风楼,管他背后的人是谁,他要让楚风楼鸡犬不留。 “没看上眼的。“ 沈时安:———————————— “下次先说重点,” 丰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七个字,还不够说重点吗? “她现在何处?” “还在楚风楼呢。” 沈时安气急败坏 ,“怎么还在楚风楼?一晚上不回家陆明岳都不管管她吗?“ 丰年:“现在好像归您管了。” 沈时安气的停下脚步瞪了丰年一眼,“你该庆幸她昨晚没真找小倌,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丰年委屈巴巴,“关我什么事。” 沈时安冷哼一声,“我睡着了可以泼醒,可以用针扎醒,那么多醒酒的法子你都忘狗肚子里去了?” 丰年:? 他真能那么干? 大人的话听一半就行了,他要是敢泼醒他,他当场就得被扒皮。 丰年苦哈哈解释道,“属下派人跟楚香楼那边打过招呼了,带过去给陆夫人选的都是资质一般的,容貌长得还行,但气度仪态一般,保准陆夫人她看不上。” 沈时安听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栽过去,快速站稳后他给丰年竖了个大拇指,“行,鬼点子还挺多。” 丰年颇有些得意的道,“那是。” 下一刻沈时安暴怒的声音传来,“是个屁,万一资质一般她也看上了呢?陆明岳那种货色她以前不也当宝贝似的的。下次再有这事直接把温九弄出楚风楼,还敢去寻花问柳,反了她了。” 丰年:不行,他想说句良心话。 “陆将军身姿挺拔,仪表堂堂,除了粗拉了点没别的大毛病,他那种糙汉气息还挺吸引女子喜欢的。” 沈时安:? 咬牙切齿,回身就给了丰年一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丰年被踹了个大屁墩起身揉了揉屁股又小跑着跟上,“当然大人您朗若皎月,气质出尘,陆明岳肯定没法跟您比。” 沈时安现在不想听丰年废话,“少废话,赶紧安排人备马,跑着去。” “好嘞。” 温九逗了暖秋一通又开始选小倌,暖秋是吃饱了她这还闹着饥荒呢。 又一批小倌被送进来,温九又没看上。 管事的都无奈了,太好的不敢往过送,普通的这位看不上,这来来回回的光耽误功夫,温九忽然想起来点什么,“你等一下,去取笔墨过来。” 温九快速下笔,不一会就勾勒出几幅画像来,“按照这个样子去找。” 管事的接过画像一看,这几幅画像都是同一人,这人脸上戴着面具,能看清的也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眼尾上挑如孤狼扬鬃,眼睑线条利落如刀削石刻,瞳仁深陷于眉骨阴影下,似深潭藏刃。眼角微垂时自带威严,睁开瞬间便如烈日破云,睥睨凡尘。 这双眼,形似或可找,神似却难寻。 这位贵客好会为难人。 “你想找什么样的?”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沈时安大步走了进来,还顺手抽走了管事的手中的画像,只一眼沈时安就气的头额青筋暴起,他尽量克制着怒火,“你们都出去,我找这位夫人有事。” 管事的认识沈时安,当下不敢耽搁立马招呼小倌们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温九,暖书和暖秋。 沈时安看向温九,“让她们出去。” 暖书做出了警戒的姿态,这沈首辅今个抽什么疯呢,感觉来者不善。 温九拍拍她的胳膊,“你和暖秋先出去。” “姐姐有事喊我。” 温九点头。 暖书和暖秋刚出去沈时安摘下温九头上的帷帽丢了出去,“还戴帷帽做什么,难道陆夫人觉得来找小倌很丢人吗?” 温九:“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沈时安冷笑出声,“你戴着帷幕照样有人能认出你。” 这倒是句实话,青梧认出了她,暮柒也认出了她。 温九:“你来做什么?” 沈时安气笑了,“我来做什么,我再不来你都要同别人榻上欢愉了。” 温九叹气,“沈首辅,你怎么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我只是合作的盟友。” “合作盟友会抱在一起亲得停不下来吗?” 温九:“......\" !!! “一次意外你至于再提吗?” 那次在马车上,她起初反抗着,后来......确实有些情难自抑,然后就稍微配合了一点,吻得稍微久了一点,可这关她什么事,不是他一直按着她不放吗? 沈时安忽然靠近温九,“一次确实不值得提,我们可以有很多次。” 下一刻沈时安扣住温九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去,唇齿相触的刹那他的拇指碾过她后颈碎发,指尖掐进她柔软的肌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困兽终于舔到猎物的血,攻城锤终于撞开最后一道城门,他用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道吻着她,直到两人都因呼吸困难发颤,他才略微松开了她,唇舌却没有离开,而是反复流连,久久交缠。 温九有些坐不住,身子几乎僵软在靠椅之上,全靠沈时安的手臂撑着,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正在坠落,而他是唯一能抓住的悬崖边的藤蔓。 许久后,沈时安将温九腾空抱起,接吻的阵地从椅子挪到了床上,温九的声音逐渐破碎,从嗓间溢出,衣衫渐渐凌乱,沈时安的吻从唇一点点滑下,直至颈间,直至更柔软之处。 第96章 不掺和会死 他吃得很凶,舌尖像战马啃食草原般反复碾压,牙齿轻轻咬住时,她尖叫着踹了他一脚,他却恍若未觉,温九终于崩溃般攥住他的头发,指缝间漏出几缕被汗浸湿的墨发。 许久后,温九推开了沈时安,沈时安被推的身子一歪,他一只手撑着床看她眼里的水光,喉结随着低笑震动,笑得很轻却难掩畅快。 温九气的又踹了他一脚,沈时安笑出了声,“温九,你也喜欢我,你对我有感觉。” 温九起身拢了拢凌乱的衣服,“对沈首辅有感觉很难吗?就算是个小倌,有沈首辅这副相貌和身材,我亦会动心,不过只是当时,只那一瞬。” 温九的声音虽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却有丝淡淡的沙哑,尾音还带着余韵的轻颤。 沈时安:“......” 气吗? 不气才怪。 可此刻,刚刚得了那么大的好处,他气不起来。 沈时安将头半靠在温九肩上,一手把玩着温九的发丝,“温九,你真的很会气人。” 温九:“你呢?很会吃人?” 沈时安被温九逗得哈哈大笑,“吃的可还好?舒服吗?” 温九脸颊微红,眼波斜斜扫过沈时安含笑的眉眼,似怒非怒,似嗔非嗔,还带着几分调笑不成反被戏弄的不满。 沈时安轻吻了温九唇角一下,“下次你吃我,好不好?让我如愿一次。” 温九听懂了,脸越发红了。 刚刚差点———————————— 幸好她清醒了,而他亦克制了,否则...... 她想找小倌,却不想找沈时安。她希望他们一直是盟友,而不是这种关系。单纯的合作关系比男女关系更持久,她不想放弃这个愿意为她所用又大权在握的男人。 温九叹了口气,“沈时安,你别招惹我了。” “不是你招惹我的?” 这话温九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你同我说话就是招惹我,你看我一眼就是招惹我,温九,我想要你,是男人对女人的要。” “首辅大人要将军夫人?” 沈时安不轻不重的拿手敲了一下温九的头,“好好说话你就得给我添个堵,你离开陆明岳是早晚的事。妾室茶喝完了,下一步该做什么,戴帽子是吧?” 温九:“这不是来找小倌了。” 沈时安正色道,“今个是你最后一次踏入楚风楼。” “你不觉得将军夫人喜欢小倌挺侮辱将军的吗?陆明岳心高气傲,他若知道我找了世人最看不起的小倌定会气个半死。” “他会气个半死,我会气个全死。”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什么时候都把自己说上一说,我和陆明岳的事,你别掺和。” 沈时安咬牙切齿,“不掺和会死。” 温九:“你想怎么掺和?我找个小倌可以带到陆明岳跟前明明白白告诉他,活气死他。找你呢?当朝首辅与将军夫人私通?倒是也能气死他,就是沈首辅你怕是要被你那些个政敌扒层皮下来。” “让小倌作假。” 温九拒绝,“不行,我不爱说瞎话。” 沈时安:“......” 这话,他该怎么反驳。 明明到处都是漏洞,明明这个女人满嘴都是瞎话,此刻竟不知道如何驳斥一番,像是小孩抱着甘甜的西瓜嗑不开皮,下不去嘴。 这个女人啊,真是让他又爱又恨,恨到想把她按倒身下狠狠的欺负一番。 看着沈时安哑口无言了,温九开始赶人,“你出去,我好好收拾一番。” 肚兜都被这狗男人扯松了。 沈时安乐了,“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温九:“看过一次就得一直看?那你还睡了两个通房呢,接回来一直睡啊。” 沈时安:“......你这扯得远了吧,都六年多了,人家都嫁人了,模样我都忘了。” “呵,那沈首辅挺无情。” 沈时安:“......我发现你时不时就拿那两个通房说事,你是不是吃醋了?” “想多了您,我只是不喜不干净的男人。”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刚刚舒坦的不是你?” “一时的意乱情迷,如今冷静下来后悔不已。再说了,家花虽香,野花也不是不能偶尔吃一口。” “温九,你,” 沈时安指着温九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脸皮厚的让他不知道如何要下嘴。 “我什么?你们男人不也是这样,家里有妻妾,外面玩女人,家里的妻要干净清白,外面的女人就算是不洁之身也不甚在意。” “你的意思,我是野花?陆明岳是家花?” 沈时安指着自己的鼻子快要疯了。 “不然呢?你相当于是我的外室,陆明岳如今还是正房。” 眼瞅着沈时安要炸毛温九好心安抚道,“不过陆明岳也脏了,早晚让他下堂。” 沈时安要炸毛的心稍微平整了一些,有些赌气道,“我要做家花。” “不行,你已非清白之身,做不了家花。” 沈时安:“......温九你别太过分。” “我哪过分了?你娶妻会娶个失了清白身的女子吗?大家都是有要求的好吧,别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我同你一样,家花野花拎的清楚。” 沈时安沉默了,然后面色越来越黑,“所以你喜欢他,因为他能做家花?” 温九:“谁?” “还装。” “......我装什么了?我喜欢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时安翻身下床将地上散落的画像捡起来摔在温九身前,“你说呢?找小倌都要找与他相似的。” 温九乐了,“咳,就是巧合,我单纯觉得他眼睛好看,这也值得你拈酸吃醋的。” 沈时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拈酸吃醋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被人说拈酸吃醋。 “你没有吗?” 沈时安......沉默了。 他有!!! 第一次见面,他就吃暮柒的醋,他居然会吃醋,会同一个男人争宠? 他真该死。 他有些崩溃的躺倒在床上,此刻他真觉得他这位沈家的家主,当朝首辅,大端朝最年轻的国公爷......该死一死。 太没出息了! 第97章 随意走走 趁着沈时安生无可恋怀疑人生之际,温九带着暖书和暖秋溜了。 有沈时安搅局,今个这口肉是万万吃不到嘴里了。 温九也不急,来日方长。 她走时还捡了一张画像,交代了管事的继续替她寻人。 相当的执着,她爱极了暮柒那双眼,甚是好看。 暮柒拿着自己的画像气笑了,这疯女人满楚风楼找跟他相像的小倌,这约等于把他当小倌了。这死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暖书回了铺子,温九则带着暖秋回了将军府。 守门小厮一看温九回来脖子伸老长,兴奋的喊道,“夫人回来了,快派人去通知将军。” 旁边小厮急匆匆的朝府外跑去。 温九微蹙眉,“出了何事,慌里慌张的。” 守门小厮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番确定府门前没人才小声道,“夫人去哪里了,将军找您都快找疯了。” 温九:“找我?” 这陆明岳新婚燕尔的找她做什么? 以往两人几天都见不上一面也没啥事,怎么今个抽风找自己呢。 莫不是宋瑶华早起给自己敬茶见不到人了? 不能吧,没人不是更好,怎么还上赶着找虐呢。 小厮好心提醒道,“从昨个深夜一直找到现在。” 昨夜一开始陆明岳还遮掩着找,后来遍寻不到温九把府里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若不是怕惊动官府对温九名声不利,他恨不得报官。 小厮专门如此说也是给温九提个醒,免得真对质的时候说岔劈了,已经成婚的夫人夜不归宿,这可是大事。小厮都从心眼里替温九捏了一把汗。 温九......有点无语。 这被拆穿的有点早啊,她还没吃上肉呢,不想这么早休了陆明岳。 不过也不是大事,一会儿瞎编两句吧。 唤了暖秋过来耳语了几句,暖秋风风火火出了府,温九悠悠哉哉回了院子。 陆明岳许久后才回来,他走路带风,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温九看了亦要感慨一句,捉奸的动力就是大,大冬天的汗出成这个样子也是不易。 陆明岳看到温九的那一刻表情又哭又笑又气又恼,他压制着声音和身体的颤抖,“你去哪了?” 温九心道我去找小倌了能告诉你吗? 不能。 “随意走走。” 陆明岳看着温九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怒上心头,声音猛然变大,“你去哪走了?” 温九意外的抬头,这是陆明岳第一次对她如此凶。 陆明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尽量克制的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恩?” 温九:“你洞房花烛,我去打扰合适吗?” 陆明岳怒上心头,“我就知道你与我赌气,你是将军夫人,你大半夜出府夜不归宿合适吗?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将军之前夜宿长公主府,从未知会过我。” 陆明岳气死,“温九,我是男人,你是女子,一样吗?” 温九:“一样,我不知别的女子如何,至少在我这里,一样。” 陆明岳:“你昨晚去哪了?” “去高阳公主府里喝了点酒。” 温九提前给自己身上洒了点酒,又用酒漱了漱口,闻着温九身上的酒味,陆明岳信了六分,“高阳公主你们很熟吗?” “不熟,” 陆明岳刚要开口温九又道,“但一见如故,比较合得来。” 陆明岳心中微动,这是好事啊。 高阳公主是皇后嫡出,太子亲妹,是大端顶顶尊贵之人,温九与高阳公主攀上关系于将军府亦有利。他不是不明白三皇子的拉拢之意,可谁不愿意两边讨好久立不败之地呢。 他是想做皇家的女婿,他是喜欢瑶华,但是他不打算为三皇子卖命,至少目前局势尚不明朗,他不会投靠任何一方。 他尽忠之人,唯有皇上。 “暖秋呢?” 平日常伺候在温九身边的,今日怎么不在了。 “我打发她去给我买栗子糕了,昨夜宿醉没有食欲,今个就想吃那口。” 院子里忽然传来吵闹声,原来是宋瑶华怒气冲冲带着一堆下人来了。 温九笑了,“你瞧,新婚妻子找上门了,赶紧去陪吧。” 陆明岳条件反射般的回道,“你才是我妻。” “她呢?” 陆明岳微愣片刻方觉自己刚刚失言,他小声道,“平妻。” 温九笑,“平妻也是妻,去哄哄吧。” 宋瑶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二人闲话家常,低声细语的场景,这个场景让她的心好痛,她从未见过陆明岳与温九相处,竟不知他二人私下也这般柔情蜜意,深情缱绻。“ 她眼中带泪,“昨晚丢下我,今个一上午不见踪影,原来是在陪你的原配发妻。既如此,你娶我做什么?” 陆明岳起身,“你先坐。” “坐?这里有我坐的位置吗?” 温九:“何止没有你坐的位置,这里连你站的位置都没有。这是主母的院子,未经主母允许妾室不得登门。\" 宋瑶华被气急了,“本郡主今日便登了,你待如何?” 温九叹气,“也不能如何,郡主喜欢我的男人,拿走了。如今又看上我的院子,这样吧,一个月后也给了你。” 宋瑶华嗤笑出声,“怕了?你昨日好威风啊。” “是怕了,怕你咬我。” “你,” 温九有些困倦,不想再搭理宋瑶华,“陆明岳,你的狗,你领走。” 宋瑶华怒道:“温九!” “你叫什么叫,自己男人丢了别来找我,我从昨晚到现在见陆明岳没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听着,你嚼过的烂骨头我不稀罕,我不需要你男人陪。 这样行吧,你俩互相领走。” 温九话里满满的嫌弃,烂骨头陆明岳脸色很是不好看。 宋瑶华有些意外,“陆明岳,你昨晚在哪?今个上午又在哪?” 温九本来还想再陪他们玩几日,如今也没那个耐心了,“你把他领回你院子问行吗?这将军府不是只有你我,清露园还有陆明岳两个妾室呢。” 宋瑶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第98章 难堪 陆明岳忙喝止,“九儿。” 可惜温九不吃这套,“我说陆明岳还有两个妾室,之前一直住他院子里,昨个你进了府才打发去了清露园。按理说将军府院子这么多也不至于苛待姨娘,知道为什么把两位姨娘放一起吗?” 陆明岳真急了,他忽然觉得无比的难堪。 在两个女人面前他都难堪。 “温九,你有完没完?” 温九不急,“你等我说完这句就完了,宋瑶华,你听吗?” 宋瑶华紧咬嘴唇,隐隐有血丝出现。 陆明岳忙道,“瑶华,咱们回院子。” 宋瑶华却没理会陆明岳,而是看向温九,“你说。” “因为陆明岳喜欢三个人一起,懂了吗?” 这话一出,安静了。 温九话说完了,打算睡午觉。 宋瑶华如五雷轰顶般,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陆明岳难堪,愤怒,害怕,他拉着宋瑶华的手,“瑶华,我,” 宋瑶华缓缓抽回了手,“你什么?陆明岳,你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有妾室,还曾三人一起?” 陆明岳......沉默,无言以对。 宋瑶华大声喊道,“你说话啊,你说没有,你说温九说的都是假的,你说话啊。陆明岳,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陆明岳开不了口,若是温九不在他可以说个瞎话哄哄宋瑶华,可温九在,他不敢对着她嘲讽的眼神说瞎话,那样他会更加无地自容。 “哈哈哈,真的,原来是真的。” 一声清凉的响声响起,宋瑶华用尽全力甩了陆明岳一个嘴巴,“陆明岳,你怎敢负我?” 陆明岳受了这个嘴巴,却看了温九一眼。 温九笑得如沐春风,唇角都压不下了。 本来困了的,如今有好戏看,又不困了。 宋瑶华忽然指着温九,“是不是她逼你的?她给你下了药是不是?” 温九:“......你跟陆明岳通奸也是受我逼迫?别把我说的那么厉害,他们在一起不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是很久了,很多次,屎盆子不是这么扣的。 宋瑶华,你得认清现实,陆明岳是将军,是个喜欢偷腥儿喜欢新鲜儿的男人,他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一个。” 宋瑶华跌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答应了我,你答应了我不碰温九,你答应我的。” 温九都无语了,“他答应你不碰我他是没碰,可他没答应你不碰别的女人吧。” 宋瑶华:“......” 温九又道,“我自从进京,跟陆明岳清清白白。我温九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陆明岳同房,所以以后你不需要盯着我,咱俩的恩怨到此为止。 你带着陆明岳,还有那两个小妾,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东西在陆明岳心里断开了,彻底断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宋瑶华身边欲扶起她,“走吧,想知道什么回院子我给你解释。” 宋瑶华挥开陆明岳的手又抽了他一个嘴巴,“滚。” 说罢宋瑶华起身跑了出去。 陆明岳定定的看向温九 ,“九儿,你彻底不要我了,是吗?” 温九:“早就不要了,你女人跑了,赶紧去追吧。不送,赶紧走。” 陆明岳步伐有些凌乱的走了,身形不似往昔挺拔,甚至有些颓废。 没人看到他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温九打了个呵欠,进度其实有点快,她本想着等宋瑶华和陆明岳过几日神仙伴侣般的甜蜜日子再摊牌的,咳,一时没忍住。 这就吧。 她与宋瑶华,恩怨一笔勾销。 这事,罪责最大不在宋瑶华,始作俑者是陆明岳。 她不会揪住宋瑶华不放,她带给她的羞辱她都还回去了,她带给她的背叛她也还回去了。 不过长公主府和宋家,勾不了。 想要她命,那就得偿命。 出了这个小插曲,温九深夜出府夜不归宿的事轻飘飘揭过,宋瑶华会闹腾死陆明岳,她就不信陆明岳还有空来找她。 于是温九美美的睡了一觉。 宋瑶华一路哭一路跑,丫鬟婆子后面跟了一路,宋瑶华怒声喝止,“都别跟着我。” 奶嬷嬷是从小看着宋瑶华长大的,刚刚屋里的争吵她都听到了,她心疼的道,“郡主,你要哭到嬷嬷怀里哭,千万别要乱跑,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宋瑶华冷声道,“孩子?呵,我连他父亲都不想要了还要什么孩子?” “郡主不要冲动,要不咱们先回长公主府,让长公主为您做主。” 宋瑶华听到长公主府眼中光芒亮起,复又熄灭,“没用的,找我母亲有何用,他们已经睡了,陆明岳已经睡了别的女人。” 奶嬷嬷心疼的直哭,她上前一步将宋瑶华抱在怀里,“郡主,日子得往前看,男人纳妾是常有的事,您得想开点。” 宋瑶华尖叫,“我想不开,他说他爱我,爱我为何还要碰别的女人。” 陆明岳暗哑的声音传来,“嬷嬷,你们先回去。” 宋瑶华:“我不要,滚,你给我滚。” 陆明岳神色严肃的看了眼奶嬷嬷,奶嬷嬷对宋瑶华道,“你们小夫妻把话说开了也好,嬷嬷就在那边陪着你。” 奶嬷嬷带着下人们走了,只剩下陆明岳与宋瑶华二人。 第99章 妓子 宋瑶华带着恨意看向陆明岳,“陆明岳,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陆明岳一脸愧疚,“瑶华,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什么对得起还是对不起,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极了我的身子吗?跟我一起不舒坦吗?你为什么要去碰别的女人?” “那些日子咱们总是因为婚事争吵,我一时心情不好。” “是因为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我怀孕了你管不住下半身。” 陆明岳:无言以对。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男人都有的欲望。 他原本想为宋瑶华守着的,可那一日......温九对他威逼利诱,他一时头脑发了昏。 或许温九的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在尝过了不同女人之后他的欲望如出闸的洪水,他也想过一过左拥右抱妻妾和睦的生活,做名副其实的将军。 陆明岳的沉默让宋瑶华越发生气,她发疯似的冲到陆明岳跟前,疯狂扇陆明岳嘴巴,捶打陆明岳。 陆明岳自始至终没还手,只在宋瑶华停手时抱住了她,“瑶华,错已铸成,我以后定痛改前非,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不行,我一闭眼就是你趴在别的女人身上又亲又啃的样子,陆明岳,我受不了。” 陆明岳沉默了,“我同温九也在一起过。” “你遇见我之前的事与我无关,你遇见我之后,我断不能接受。我连温九都接受不了,你说我如何接受两个身份卑贱的妾。” “你不喜欢她们便将她们打发出府,行吗?” 宋瑶华冷嗤,“打发出府?你舍得吗?” 陆明岳义正言辞,“不过两个玩物,怎么舍不得。” 宋瑶华再度嗤笑出声,“是啊,正好你玩腻了,想换新人。” 陆明岳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一般,有些愠怒,“瑶华,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你睡了别的女人还让我跟你好好说话?陆明岳,你真让我恶心,你同两个你口中的玩物做那种亲密的事情,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陆明岳压着火气,“你到底要如何?我知道错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我自裁谢罪吗?” “好啊,你去死,你死了我就原谅你。” 陆明岳气的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自己身上刺去,刺的颇深。 宋瑶华起初不以为然,后来见鲜血越发多的流的出来又有些着急,“陆明岳你是不是疯了,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陆明岳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按着匕首,“只要你能原谅我,我这条命给你。” 宋瑶华扑到陆明岳身前,“陆明岳你这个混蛋,你做下这么大的错事又想用苦肉计让我原谅你,你混蛋。” 话虽如此说,宋瑶华眼中的心疼却是盖不住的。 又恨又爱,在此刻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陆明岳的伤并不致命,宋瑶华安排太医给他包扎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想面对他,她恨他。 宋瑶华将娇娘和玉娆唤了过来。 看到二人的那一刻宋瑶华心中酸痛难抑,果然是绝色,难怪把陆明岳迷得三人同床。 娇娘和玉娆十分恭敬的跪了下去,“参见郡主。” 宋瑶华稳住颤抖的身子强装镇定,“你们是陆明岳的妾室?” “是。” “可曾与将军行房事?” 陆明岳已经承认了此事,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问,可她还是想问问,她还抱有一丝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娇娘和玉娆被问无语了,不过她二人都是心思聪敏之人,也明白了宋瑶华的不愿相信,玉娆道,“回郡主,妾们伺候将军有段日子了。” 答得委婉,答案却很清晰。 宋瑶华的心又抽疼起来,犹如刀剜,“可曾,可曾三个人一起?” 娇娘有些紧张害怕的道,“郡主恕罪,将军喜欢如此,并非妾勾着将军胡作非为。” 宋瑶华,再度被暴击。 她不想问了,越问越伤,越问越恨。 “来人,拖下去,打死。” 宋瑶华恨,恨陆明岳,也恨这两个女人。 她此刻只想杀了这两个女人,一泄心头之恨。 玉娆闻言道,“郡主息怒,我们两个是高阳公主赏赐给陆将军的,郡主无权打杀。” 宋瑶华闻言急了,“你说什么?你们是公主府的人?” 玉娆:“我们不是公主府的人,原是永州的翠微楼的名妓,被公主赎身送进了将军府。” 宋瑶华:!!! 如五雷轰顶。 不仅是妾,还是妓子。 她堂堂郡主,与妓子共事一夫? 宋瑶华直接吐了,吐过以后开始发疯,“高阳欺我,高阳和温九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杀了你们。” 宋瑶华边说话边拔出宝剑,她要亲自动手杀了这两个贱人。 奈何下一刻一柄长刀破空而来,拦住了宋瑶华的宝剑,趁着这个空隙,一道身影快速抓起娇娘和玉娆撤出了房间。 宋瑶华大惊,飞身跳至院子内。 一个暗卫躬身行礼,“郡主息怒,卑职奉公主命令带走这两位姑娘,她们的身契在公主府,郡主无权打杀。” 宋瑶华气笑了,“我若不放人呢?来人,给我杀了她们。” 院子里呼啦啦涌出二十多个暗卫,宋瑶华今个气疯了,高阳公主的面子她亦不想给,她要看着她俩死。 “公主说了,郡主若真杀了她俩,卑职便带着尸体去京兆尹击鼓鸣冤,让天下人都知道丰宁郡主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这事,高阳说得出也干的出。 郡主随意打杀别家家奴,杀便杀了,可若是打杀了公主府的家奴,高阳若咬死她不放,这事有可能闹大。 宋瑶华犹豫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杀。” 都是皇家姑娘,姜昭宁能奈她何。 就算真有惩罚,她也认了,此刻她只想让这两个破坏她幸福之人死。 “郡主娘娘,” 京兆尹刘信带着一队衙役走了进来,“下官接到公主府的人报案,说有两个家奴走失了,下官得将人带回去。” 暗卫指了指娇娘和玉娆,“我是公主府侍卫,这两个就是公主府的人。” 暗卫边说边奉上身契。 第100章 好生恩爱 宋瑶华几欲抓狂,这京兆尹刘信背靠太子,难缠的紧,若真当他面杀人那自己定要脱层皮。况且这么多衙役在场,她若让暗卫跟衙役动手便是公然袭击官差,是重罪。 温九才刚刚说了妾室的事,京兆尹来的如此快,不可能是姜昭宁亲自盯着这件事,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温九知道自己会找这两个妾室内的麻烦,提前报了官。 她恨啊。 温九亲手给自己添堵,还找来了两个妓女恶心自己,如今又让自己发作不得,连杀人报仇都不行。 这个温九,好歹毒。 宋瑶华紧咬牙,她不能中计,她不能袭击官差,她必须先忍下这件事,再寻找机会做掉这两个女妓。或许温九和高阳的本意便是逼自己出手,把事情闹大。 “既是高阳公主府的人,刘大人将人带走吧。” 温九醒来时暖秋将此事禀告了温九,温九笑,“刀割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还想杀人,真没出息。” 暗卫是她提前跟高阳公主要的,京兆尹刘信是她派人通知的,她虽复仇却不想牵扯两个无辜女子的命。 陆明岳纳两个妓子为妾的消息一夜间传了出去,京中世家贵族和普通百姓之家都在议论此事。 将军纳妾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事情在丰宁郡主成婚第二日暴露出来,这事就有点好笑了。 “还说什么天作之合,这下好了,啪啪打脸。” “成婚这二日就闹出这种事,真是好笑。” “她自己也是个妾,还容不下别的妾室,真不要脸。” “何止,听说宋瑶华想打杀了那两个妾室,被京兆尹刘信阻止了。” “她还有脸杀人,照她这个逻辑人家陆夫人是不是该把她杀了。” 总之这事,看热闹的人非常多,都十分不耻宋瑶华的所作所为。 也有心眼子多的,“高阳公主这招也挺损,她不待见丰宁郡主就给陆将军送两个小妾过去。” “这事啊,陆夫人和高阳公主联手给丰宁郡主添堵呢。” “听说陆明岳被宋瑶华打了一顿,还自戕闹到惊动了太医。” “自戕?怎么没死?不过是哄宋瑶华罢了。” 这,说到了点上。 康乐长公主知道此事后直接杀到陆府。 宋瑶华见到康乐长公主哭的停不下来,“母亲,陆明岳他混蛋,他负了女儿。” 康乐长公主:“这件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康乐怒道,“高阳和温九联手做局,陆明岳忘恩负义。” 宋驸马也追到了陆府,他怕康乐一时火气上头去打骂陆明岳,“瑶华,此事是陆明岳不对,但事已至此,你得稳住,不能意气用事。” “父亲,您让我如何忍?那两个女人是妓女,陆明岳居然和妓女滚在一处。” 宋驸马道,“官员吃酒狎妓不在少数,陆明岳比之其他人强了不知多少。你要把日子过好,要争要抢,有时候也得睁只眼闭只眼。 陆明岳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又是如此轻的年纪,找个女人消遣一下算不得大事。若你因为这点事就闹腾不止,会伤了夫妻情分。” 康乐:“你胡说什么,难道让我女儿同妓子共侍一夫吗?” “人不是已经赶走了,还揪住不放有什么用,不能解决问题。” “我去骂陆明岳一通,这个不干人事的东西。” “别去,瑶华已经打过他了,他自己也捅了自己一刀,小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是岳母,总是打骂女婿会被记恨。” “记恨?他敢?” 宋驸马:“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事关男人的面子,为了女儿,你得咽下这口气。” 康乐忽然哭了,“咽下这口气,我都咽了多少口气了,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都拜陆明岳所赐。” “我懂,都是为了女儿。” “我忍忍没什么,可他怎么能欺负瑶华。” 宋驸马叹气 ,“男人都偷腥,日后看得紧些便是了。” 宋瑶华:“可父亲就忠于母亲。” 宋驸马:“......我与你母亲自是不同,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父亲这般。” 康乐想起宋驸马待自己的好,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又扑到宋驸马怀里哭了起来,她是真委屈,长这么没吃过的亏全都这几个月吃了。 宋驸马一边安抚一边道,“好了,女儿还在呢。” 最后康乐和宋驸马又劝了宋瑶华一通,康乐忽然想起一事,“温九住哪个院子,带我过去。” 这事,宋驸马和宋瑶华都没拦着。 一个温九而已。 不过温九没在府里,她出府了,农耕之事那边事多,她得亲自盯。 没找到温九,康乐长公主派人将温澜院打砸了一通,丫鬟婆子们不敢拦长公主,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待温九回了院子,气笑了。 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很可以。 高阳公主办宴,这可是稀罕事。 这位公主醉心和面首权臣们打交道,邀请女眷参宴还是头一遭。京中稍微排得上名号的都被邀请了,整个公主府热闹非常。 公主府办宴宋瑶华根本不想去,她与高阳一向不和,但是听闻陆明岳和温九都要去,她又坐不住了。这些日子陆明岳百般体贴哄宋瑶华开心,宋瑶华依旧没原谅他,但她也受不了陆明岳陪温九参加宴会。 所以宋瑶华也来了,带着一肚子怨气与愤恨。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公主府,一现身就吸引了满场的目光。 宋瑶华故意落后几步,陆明岳贴心的跟在旁边搀扶,一下子就显得前面的温九孤零零了。 高阳公主姜昭宁大声笑道,“不愧是新婚燕尔,陆将军和丰宁郡主好生恩爱,陆夫人这位正妻看上去跟摆设似的。” 众人:“......” 虽然事实如此,可公主您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算了,高阳公主说话一向直白,不咋留情面。 宋瑶华高傲的瞥了姜昭宁一眼,“我与明岳自是恩爱,旁人就算想挑拨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两下。” 这这,直指高阳公主送陆明岳妾室之事。 高阳公主乐了 ,“旁人?本宫吗?” “是与不是,你心里有数。” 高阳公主啧啧两声,“不就是给陆明岳送了两个宠妾,瞧把你气的。你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陆将军,本宫是帮你分忧。” 宋瑶华被刺痛,“大可不必,你有空还是给你那群面首送几个宠妾吧。” 众人:“......” 不愧是丰宁郡主,敢当面说高阳公主养面首。 高阳公主不以为意,“送了,他们不收用,哭死哭活的要伺候本宫一人。” 宋瑶华嗤笑,“他们收了还怎么敢吃你这口软饭。” “也是,本宫的面首识时务,不敢软饭硬吃。” 众人:? 软饭硬吃,说谁呢? 陆将军? 陆明岳脸色瞬间不好看了,“高阳公主此话何意?” “没啥意思,说那些明明想吃软饭还整天耀武扬威觉得自己挺不含糊的人呢。你别脸色这么难看,没说你,你有战功在身,算不得吃软饭。 娇娘,玉娆,过来给陆将军倒酒,瞧瞧陆将军气的,好好哄哄陆将军,陆将军最喜欢你们两个。” 众人:“?” 这两位美娇娘是谁? 第101章 好戏开场 宋瑶华一见娇娘和玉娆整个人都不好了,“姜昭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阳公主:“陆将军生气了,我派府里的丫头哄哄陆将军,尽尽地主之谊。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她俩之前做过陆将军的妾,我让他们叙叙旧。 你呀,都嫁人了还这般骄纵,连两个妾室都容不下 ,啧啧,真不大度。你看看人家陆夫人,原配正妻,允你入府,还允你与陆将军拜天拜地拜高堂,你说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 众人:!!! 不是吧? 这两个女子居然是陆明岳的那两个妾室,高阳公主也太会寒碜人了!!! 还拿陆夫人挤兑丰宁郡主,真会说啊。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嗡嗡嗡的声音传来,那是众人在吃瓜。 宋瑶华整个人都有些晕眩,无尽的嘲笑和讽刺将她淹没,淹的她透不过气,她浑身发烫颤抖,嘶喊着朝着姜昭宁扑了过去,“姜昭宁,我跟你拼了。” 丫鬟婆子赶紧拦,姜昭宁被吓得花容失色,“嬷嬷,拦下她,救命啊。” 众人:!!!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就高阳公主的胆子,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她会怕宋瑶华? 装的! 绝对是装的! 高阳公主确实是装的,温九给她出主意了。 她给陆明岳送妾虽然不是啥大事,但却是主动找茬在先,父皇定会嫌她火上浇油趁势添乱对她不满,她这么可爱贴心的公主哪能让父皇不满。 所以温九给她出了个招。 办宴会,把宋瑶华引过来,让宋瑶华发狂,对她破口大骂,喊打喊杀,虽然还是她主动挑事,但是宋瑶华还击了啊,而且堂堂郡主在宴会上失态,又冒犯了皇后嫡出的公主。 呵,论起来宋瑶华的错更大。 以端帝此时对宋瑶华不满的劲,这心里的小秤一下子就偏向高阳公主了。 他不会再想谁挑的事,只会各打五十大板,顺便再对宋瑶华和康乐长公主多一分嫌恶,归根究底这丢人现眼的事都是长公主府起的头。 高阳公主觉得温九可算是把人心琢磨透了,这以毒攻毒的办法甚好。 又帮她自己出了次气。 对上温九高阳公主觉得自己老是被牵着鼻子走,偏偏自己还走的挺高兴,谁让她待见她呢。 宋瑶华破口大骂,“姜昭宁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你自己放荡还要带坏了我夫君,还从妓院给陆明岳找女人,你恶心谁呢? 你这个蛇蝎女人,你寻不到好夫婿整日跟面首鬼混就来嫉妒我是吧,你嫉妒我嫁的比你好,你嫉妒陆明岳年轻有为是少年将军。 平日里你跟我斗来斗去就算了,你怎么能给他找女人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高阳:“......” 无奈的看向温九,这场戏忽然有点不好演了。 她被恶心的想吐。 还嫉妒她? 呸! 眼瞎的玩意,就陆明岳这种道貌岸然贪名重利还想立牌坊的狗东西,给她提鞋都不配。 宋瑶华居然敢这么恶心她,她恨不得打爆宋瑶华的头。 温九安抚的对着高阳笑笑,高阳......算了,不打了,继续演戏吧,温九对她笑哎。 “呜呜呜,我是嫡公主,你怎么能如此骂我,太欺负人了。” 嬷嬷和丫鬟都被宋瑶华打倒在地,宋瑶华会武,她们实在拦不住,第一波倒下,第二波阻拦的人换成了侍卫,宋瑶华照打不误。 康乐长公主匆匆忙忙的赶来,“住手,瑶华住手。” 平时怎么闹都行,可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打嫡公主不是闹着玩的,幸好姜昭宁让暗卫拦着了,若是真打到又得被弹劾一阵子。 皇兄偏袒她们,可朝臣不偏袒。 那些老顽固极为看重尊卑嫡庶,御史台的夫人大人好几位都在宴席上,她不能让宋瑶华胡闹,康乐实在懊悔,早知道宋瑶华这会儿到她就不去厢房同徐尚书家夫人说话了。 宋瑶华已经打倒了好几个侍卫,今个侍卫倒的格外快,那叫一个配合,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早已对康乐的喝止充耳不闻,康乐急道,“陆明岳,拦住瑶华。” 陆明岳担心宋瑶华的身子一直在旁小心护着防止意外,他也想让宋瑶华去打这个讨厌的高阳公主一顿,今日这宴席是恶心宋瑶华的,亦是恶心自己的。 尤其他知道了那两个女子居然是妓,他虽不十分反感,却不想自己的妾室曾是妓女之事被闹到人尽皆知,如今还闹到了人前被众人看笑话,他亦恨极了高阳公主。 私心里,他觉得他与温九的决裂,与宋瑶华的矛盾都与高阳公主送妾之举脱不开关系。 他不敢惹高阳公主,但是宋瑶华可以,反正她们一直斗来斗去的。 只能说陆明岳出身乡野,实在看不懂皇族和世家相处的弯弯绕,可以斗,但是不能损了皇家颜面,当朝嫡公主当众被打,就是皇家颜面受损。 就算皇帝能允朝臣们也不能接受,就算跟他们无关为了表示他们自己对皇室的俯首和对皇权的维护他们也会跳出来弹劾损害皇家颜面之人,更别提还有没事都要参几参的御史台。 所以陆明岳听了康乐长公主的话没当回事,他不为所动。 康乐更气了,召出暗卫,“拦下郡主。” 两个暗卫齐齐出手制住了宋瑶华,宋瑶华委屈的不得了,泣不成声,“母亲,你也向着她?就是她给陆明岳送了妾。” 康乐喝斥,“胡闹,不过两个玩物怎就值得你们姐妹吵闹至此。” 嗯,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姐妹吵闹。 高阳公主在心里笑了,当她公主府的门客和裙下那些男人都是吃素的? 温九这个主意真好啊。 她得借机安排人往死里参长公主府,再借机打几个三皇子的人下来,忠勇侯,不,忠勇伯也得拉下水游两圈。 高阳公主哭了,“是吵闹吗?我好心约她赴宴,她竟大闹公主府,还骂我这个嫡公主是贱人,还想杀我。” 温九笑了,好戏正式开场。 她的院子是那么好砸的?! 第102章 赢得漂亮 御史台的官官们开始往出站,“我朝纲纪礼法竟崩坏到如此地步,郡主指着公主鼻子骂,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何止呢,有皇室血脉的郡主主动做平妻,简直是给江山抹黑,令高祖皇帝蒙羞。” “大端律法,大闹公主府者徒两年,辱骂公主者杖九十,意图刺杀公主者,当斩。” 好好好,有了三个开头的,光是在宴会上都开始群情激愤起来。 有的是太子一派的官员故意激愤,有的是真激愤,还有的是为了彰显自己忠于姜氏江山装激愤。 总之是,愤了好多人! 都知道高阳公主故意示弱,可该维护还得维护,谁让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嫡公主,可惜康乐长公主一家子忒蠢,分不清大小王。 也有向着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说话的,可惜底气不够,准备不足,嗓门不大,刚上场就被淹没了,那点子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高阳公主与温九相视而笑,这一战赢得漂亮! 朝堂上参奏高阳和丰宁郡主的折子堆满了几案,民间亦有很多学子发表文章声讨丰宁郡主罔顾纲常尊卑,太子一派的人趁势出手拉下了两个三皇子一派的官员。 非是那两人与此事相关 ,而是时机选的好,宋瑶华犯了众怒,端帝本就对其生厌,如今正好降了两个人的官平息一下太子一派的怒火,所谓朝堂平衡,皇帝是个顶级端水大师。 三皇子姜承衍气炸了,那两个官员的品阶虽不高,却是实权职位,于大局而言很重要,就这么丢了。最让他忧心的是这其中竟有沈时安的手笔,若是沈时安倾向太子一派,后果不堪设想。 “沈时安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中立吗?” 一谋士道:“沈首辅此次行事一点都没遮掩,似是有意告诉您他的立场。” “不止如此,此次对长公主府的弹劾,沈首辅一派比太子一派还卖力。卑职认为,沈首辅是对长公主府不满。” 姜承衍:“这话从何说起?先生仔细讲来。” “农耕之事是沈首辅负责,上次康乐长公主派杀手欲置陆夫人于死地,沈首辅连夜出京亲自冒险救出了陆夫人,足以见得他对陆夫人的看重。” “是啊,听说陆夫人是沈首辅亲自背出来的。” “卑职之前曾听传言,说沈首辅是陆夫人的表叔,不知传言真假。” “听说前些日子康乐长公主砸了陆夫人的院子,卑职觉得沈首辅这是帮陆夫人出气呢,这么说虽然有些荒唐,但是卑职直觉如此。” 三皇子姜承衍悟了,“诸位觉得现在该如何应对?” “向沈首辅示好。” 姜承衍:“示好了,无用。” 那个提出沈时安帮温九出气的谋士犹豫片刻道,“不如试试陆夫人的门路。” 众人:? 那人继续道,“康乐长公主不是砸了陆夫人的院子,我们可以安排琢玉坊的掌柜上门,将陆夫人的院子和房间都重新装饰一番。”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谋士有些无语的笑道,“曹兄之言差矣,虽然沈首辅因农耕之事对陆夫人颇为维护,但是用讨好陆夫人的方式去交好沈首辅,是不是有点荒谬。” 被唤作曹兄的人笑了笑,“荒谬与否要试过才知道。” “修葺院子,重新添置屋里的摆件,若是交给琢玉坊去办怕是要五千两银子,摆件名贵些得上万两了。曹兄这试一试的成本有点高啊。“ 又有人道,“我倒是觉得曹兄所言可以一试,成了自然好,若不成就当交好陆将军了。康乐长公主下了他的面子,三皇子殿下主动出面将这个面子给他找回来,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赔。” 众人纷纷称是。 又有一人提出质疑,“三皇子殿下去交好陆夫人,让康乐长公主那边知道了恐生嫌隙。” 这确实是个问题! 姜承衍沉思片刻道,“就如唐先生刚刚所说,成了是交好沈时安,不成是交好陆明岳,咱们不明确说,到时候姑母问起来我可以说是为了两家和睦打打圆场,姑母定能体谅。” 于是琢玉坊的掌柜登了温九的门,听说是三皇子姜承衍派人来的温九乐了,“若是修,一应用品都用最好的,掌柜的先量尺寸,回头列个清单给我。” 暖秋:“姐姐,修这里是不是有点浪费,咱们也住不久了。不如让掌柜的把钱花在咱们新宅子那边。” 温九笑,“就修这里。” “修完了还得留在将军府,我现在一点便宜都不想被陆明岳捞到。” “放心,他捞不到便宜,捞个雷还差不多。” 暖秋眼珠子咕噜噜打转,“姐姐又有好主意了?” 温九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陆明岳哪值得我费心,顺水推舟坑他一把而已。” 三皇子姜承衍看到呈上来的物品单子差点没吐血,“五万两,她怎么不去抢?” 发了一大通火,众人又七嘴八舌探讨了一番后,姜承衍决定......当这个冤大头。 宋瑶华这些日子动了胎气一直卧病在床,那日在高阳那里大闹了一场,后又被百官弹劾,被陛下申饬,连贤妃姑母都责怪她莽撞,宋瑶华气的当场见了红。 这些日子陆明岳表现倒是不错,精心照顾,日夜陪伴,宋瑶华虽然仍态度冷淡,却不似先前那般对陆明岳厌恶至极。 这里就要提一提陆朝了,这玩意每日必会去宋瑶华处请安问好,还时不时买些新奇玩意逗宋瑶华开心,孝顺的紧。宋瑶华对陆朝也很好,虽然卧床但吃穿用度皆十分上心。 俨然一对儿亲母子。 消息被人刻意传到温九这里,暖秋怒气冲冲的道,“宋瑶华故意恶心姐姐呢,想让姐姐伤心。” 温九笑笑,“挺好的,母慈子孝。” “呸,早晚变成鸡飞狗跳。” 温九不想暖秋生气,遂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没去楚风楼找你那个小郎君?” 第1章 给别人暖床 “还画呢,你男人又给郡主暖床去了。” 温九抬头看了眼一脸嫌弃的婆母,“您过来了。” 江氏啧啧两声,“一个乡下女人装什么大家闺秀的款儿,还学人家作画。你要是长点脑子就把男人按在床上榨干了,省的便宜外面的狐狸精。” 温九笑着提醒道,“那位身份尊贵。” 江氏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嘴又朝着左右看看,“又说秃噜嘴了,红玉那丫头不在,谢天谢地。” 温九不再言语,继续低头作画。 江氏一把将桌上的画抢过来撕掉,“整天画假人有什么用,明岳又不是死了,你有这精力去讨好一下真人。” 温九失笑,真人啊,真人怕是讨好不了了。 她那好夫君如今眼里装的不是她。 江氏又气呼呼坐下,“我看的出来,那狗崽子心里还有你。自打你回了陆府,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他再忙都会来你院里转两圈。 男人哪个不拈花惹草,他这会对郡主正上头呢,你若与他赌这个气,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要我看你得抓紧时间跟明岳再生个孩子,这将军夫人的地位才保得住。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没丰宁郡主的好家世就得学会讨好男人,这是你的命。真出了这将军府你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舒坦。” “我晓得。”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生明岳的气,你跟他离了心。别怪我这个当婆母的没劝你,女人和离了日子更难,一家不如一家,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别赌气,赌男人的良心你赌不赢。 你啊,讨好明岳才是正桩儿。” 温九:“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才怪,这大晚上的夫君都不着家,定是又去康乐长公主府找郡主了。” 温九:“他会回来。\" “事都办完了再回来还有什么用,你等着,我让刘婆子炖点补汤给你送过来。让那小子喝了,省的他立不起来。 你争点气,今个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放倒,争取弄个大胖小子出来。” 温九:“......” 她很想说不必了。 若是生孩子能赢回夫君的心那世上就没负心汉了,那么多糟糠之妻哪个也没见生的少。 结果就是跟猪赛跑,生的比猪多,过的还没猪好。 江氏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没多久丫鬟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将军回来了。” 温九起身迎出屋子,淡笑:“回来了。” 初冬天气微寒,陆明岳见温九出来赶紧加快步伐,他揽住温九朝屋里走,“身子不好还往外跑,小心着凉。” 身子不好? 不过是句托辞。 六年未见,她不想与他同房故意染上风寒,他如蒙大赦让她好生养着。一场小风寒而已,几副药便去了病,他依旧说她身子不好,让她好生将养。 他难道忘了她身子一向康健? 当年在山寨,哪怕寒风再烈她都要每日去山顶走一圈,那时他总会陪着,还笑嘻嘻的说自己娶了个壮实媳妇,定能生出个壮实小子。 想到这温九觉得好笑,遂笑笑回应:“就这两步,不妨事。” “还是仔细些,穿件厚衣服再出屋。” 他对她还是如此细致,山寨风大,他时常会用他宽大的袍子将她包裹严实再去山顶兜风,那是她记忆中很温暖的时光。 “你吃过了吗?我让小厨房温着饭呢。” 陆明岳微不自在的道:“我跟同僚吃过了,以后我回来晚不必留饭。你是将军夫人,不必凡事操劳如此辛苦。” 同僚吗? 陆明岳的身上满是苏合香的味道,这苏合香在大端是稀罕物件,本土不产此香。 西戎进献上来为数不多的苏合香尽数被端帝赏赐给了丰宁郡主,这么浓的香味定然不是在室外沾染的。 更大的可能是陆明岳去了丰宁郡主的闺房,且待了很久。 他二人婚前苟合? 这事,有意思了! 婚前便偷吃禁果,这丰宁郡主着实爱的痴缠! 何必! 又何苦! 此刻爱的再痴缠都敌不过岁月漫长。故人心易变,可惜丰宁郡主不懂。 见温九沉默陆明岳有些紧张的道,“九儿,怎么了?” 陆明岳心里慌乱,他忽然想起丰宁房中点了熏香,该不会被九儿闻到了吧? 该死,他已经去书房换了外衫才来的温澜院,他应该再谨慎些,换了里衣才好。 他怎么会一时糊涂犯下如此错事,可是丰宁郡主坚毅爽朗,貌美聪慧,她是可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的红颜知己。她一个女子主动为他奉献自己,他怎么把持得住。 那是他心爱之人。 可九儿是他发妻,他对她有愧。 陆明岳心里百般滋味皆上心头,有得偿夙愿的甜蜜,亦有一股抹不去的恐慌。若九儿知道他同别的女人做了夫妻之事,她会原谅他吗? 九儿的性子,他说不准。 他从来没有摸透过她的性子,她好像什么都不甚在意,却极有原则和坚守,她不愿做的事强求不得,她想做的事阻止不得。 此刻,他很慌,或者说是怕。 他怕失去她。 他虽爱极了郡主,却也不想失去九儿。 温九见陆明岳面容忐忑也不欲多问,苏合香而已,她又不是今个儿才开始装聋作哑的,不是早就知道结果吗? 第2章 陪他玩玩 温九笑笑,“留饭也是丫鬟婆子们操劳,我不过动动嘴。” 确实只是动动嘴,难不成脏了的男人还值得她动手吗? 不值得了! 刘婆子送来了补汤,她笑呵呵的道,“老夫人专门派老奴熬的,将军趁热喝。” 陆明岳接过汤碗问道,“这是什么汤?” 温九直言不讳,“补汤,怕你立不起来。” 陆明岳手一抖汤撒了少许在地上,他觉得温九的话意有所指,又许是自己做贼心虚,他尴尬道:“九儿,我是顾及你的身子。” 温九暗笑,都这会了还这么要面子,说什么顾及自己身子,分明是怕别人说他不行。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刘婆子:“昨个老夫人派人请了郎中过来,说夫人身子早就大好了,康健的很。这不老夫人说府里只有路哥儿一个太冷清,盼着夫人再为将军府添丁呢。” 温九笑,“婆母说的对,多子多福,就喝了吧。” 陆明岳本就心中有愧,看到温九的眼神仰头就将汤喝了下去,从屋外推门进来的红玉没来及阻止。 温九看到红玉笑了笑,“红玉姑娘可有事?” 按说红玉只是个丫鬟,温九这位二品将军夫人没必要对她如此客气,可谁让红玉是丰宁郡主送给她的人呢。 那日赛马场初遇,丰宁郡主有意送,温九不介意收,红玉很顺利成了丰宁郡主监督陆明岳与温九房中事的眼线。 说起来温九还得感谢红玉,好几次她懒得应付陆明岳想直接摊牌的时候都是她跳出来阻止陆明岳。陆明岳虽一直说她身子不好尽量不碰她却有几次情难自控。 男人嘛,不太憋的住。 他想碰她,却不敢碰她。 只能说丰宁郡主在陆明岳心里的分量更重些,能让陆明岳不碰她这个发妻为其守身。 陆明岳一看红玉眼中瞬间涌起不悦,他堂堂大将军整日被一个丫鬟管着房事,搁谁身上谁也不痛快,“没事的话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红玉没有半点胆怯,“郡主派人传信,说今日将军辛苦,让将军早些歇息。” 陆明岳脸腾的一下红了,辛苦? 温九也想笑,怕是床上辛苦吧。 “你不是说与同僚喝酒,莫非遇见了丰宁郡主?” “都是军中故友,郡主与大家都相熟,就一起喝了几杯。” 好一个军中故友,陆明岳和丰宁郡主在军中情深缱绻合作无间共同退敌的事早就传遍了大周,大端百姓皆称这二位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当年温九被这消息刺痛一夜未眠,他二人是天造地设,那她算什么? 百姓们不知这位从底层拼杀出来的少年将军还有一位糟糠妻,他自己不知吗?他是存了何种想法才会让这种流言传出?也就是那一刻,温九彻底对他死了心。 温九原想着缘灭归尘此生不复相见,结果陆明岳战胜归朝四处张榜寻找发妻,她被恶心透了。 一边向世人彰显他的痴情一边与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卿卿我我,真真是无耻。 他既无耻她便陪他玩玩! 然后她选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时机上演了一出千里寻夫,如今想起陆明岳惊喜与惊吓交加的表情她还想笑。 既要又要,那她便趟一趟这浑水。 往事越回味越有趣,温九唇边漾起笑容,陆明岳:“怎么了,有何开心事?” “我在想待我诞下二胎定要请你军中好友来吃酒,郡主也要请。” 陆明岳脸色僵了一瞬又笑道,“那是自然。” 温九对红玉道,“我与将军要睡了,红玉姑娘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红玉当然不依,她是郡主的贴身婢女,怎会把一介村妇的话当回事,“夫人,将军明日还有要事,今日确实该好好休息。” “你比我还了解将军的行程安排,你是将军侍妾吗?” 红玉吓得脸色刷白赶紧否认,“我不是。” “你既是郡主赏赐给我的婢女,该自称奴婢。看来郡主待人宽厚未教你规矩,暖秋,掌嘴。” 这是温九自回府后第一次发脾气,陆明岳总觉得温九是猜到了什么,可他又心存侥幸,期待是他多心。 暖秋得了令一把揪住红玉的衣领对着脸左右开弓。红玉当然不会乖乖挨揍,奈何她使劲扑腾也比不过暖秋的力气大,几个巴掌下去红玉的脸就肿了起来。 红玉连喊:“将军救我,我是郡主的人。” 陆明岳顾及丰宁郡主的面子,“九儿,差不多算了,毕竟是郡主的人。” “陆明岳,郡主既将她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要打要罚全凭我心意。” 温九眼神有些冷,陆明岳吓得没敢说话,只一脸无奈的看着红玉被扇巴掌。 红玉哭喊道,“我的身契在公主府,你无权处置我。” “暖秋住手。” 红玉的脸上都是血,已经看不出了原本的相貌,温九眉微蹙,“这么多年了,力气还是这么大。” 暖秋乐呵呵,“我天生神力,姐姐知道的。” 暖秋是温九捡来的流浪姑娘,这几年一直与她在一处,是她的可信之人。 温九:“既是郡主的人,就派人送回郡主府吧。这等不知分寸不懂尊卑之人我将军府留不得。” 红玉恨得咬牙切齿,她一介村妇也敢说尊卑。若非她是将军的发妻她如今怕是还在村里喂猪呢。不对,是在绣庄当绣娘,听说这女人靠做绣活养活了将军的儿子,老天不开眼,怎么没饿死他们。 门外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陆明岳的小厮顺子,“将军,” 顺子看了眼温九欲言又止,陆明岳瞬间懂了,他赶紧道:“可是军中有事?” 顺子点头,“是,是有点事。” 温九:“既有点事那就不是大事,你安排副将处理了便是。明岳,你我重逢一月有余,今夜,我想再为你生个孩子。” 第3章 你允吗 陆明岳有些动容亦有些为难,他已经冷落了九儿这么久,难道要一直不与她同房吗? 九儿会起疑心吧! 他甚至觉得温九已经起疑了,否则她为何坚持与自己行房事。 门外又一人走了进来,是丰宁郡主身边的掌事大宫女,这宫女是有品阶在身的,她满脸焦急,“将军,郡主那边有要事,非常急。\" 陆明岳蹭的一下子起身,“瑶华怎么了?” 瑶华,丰宁郡主的闺名。 “您快过去看看吧。” 陆明岳急得抬脚就朝着门口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向温九,他一脸愧色,“九儿,郡主有事,我得去看看。” 说罢未等温九允或不允便急匆匆走了。 温九静静的看着众人走远,眼角一滴泪珠滑落,难过吗? 终究还是会难过。 那次她来了月事肚子痛,他慌张的很,放下整个山寨事务陪她,整整七日不离左右。还有一次,山寨的二当家对她出言不逊,他与那人割袍断义直接将那人赶下山寨。 他说她是他生命之重,他说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可如今......她不重要了。 陆明岳走在路上,脑子里却一直是刚刚温九平淡无波有些冷的眼神,他的心忽然很痛。 陆明岳停下脚步,他想回头。 大宫女碧珠催促道,“将军快点,郡主一直在哭,她说不想活了。再晚怕惊动了长公主那边。” 在碧珠的催促下,陆明岳终究没有回头。 陆明岳到了宋瑶华的房间,宋瑶华哭的抽泣上气不接下气,陆明岳心疼不已,他将宋瑶华抱起在怀里,“怎么了?瑶华,你怎么了?” 宋瑶华扑到陆明岳怀里一个劲的只哭不说话,下人们识趣的退下,独留二人。 “瑶华,到底怎么了,你要心疼死我吗?” “你才不会心疼,你着急同别的女人同房生育子嗣呢。” 陆明岳无奈,“就为了这个?” 宋瑶华哭道,“我说过,你若是碰了她就再也别碰我。你刚得了我的身子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同房,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陆明岳闻言赶紧安抚宋瑶华,“我怎会不要你,我既要了你,此生都不会负你。” “可是你要跟她同房。” 陆明岳叹气,“瑶华,你要我怎么办?自她来京我从未碰过她,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堂堂郡主难道要给你做妾吗?” 陆明岳面色沉了下来,“瑶华,自你我相识你便知道我有妻子,我早就同你讲过我不可能休妻。” 宋瑶华哭的更凶了,“好,好,是我恬不知耻不要名分也想同你在一起,是我自作自受。赶明个我就去同皇舅舅讲,我要剪了头发去皇家寺庙里做姑子去。” 陆明岳神色微变,“瑶华别胡闹,从来不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我两情相悦。我有多爱你你当清楚,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你提出来我什么都肯做。 但是我不能休妻,我若抛弃九儿,你让陛下怎么看我,百官怎么看我,天下人怎么看我?难道你希望你未来的夫君是无情无义之人吗?” “可是你已经做了无情无义的事,你已经不爱她了。陆明岳,百步是错,一步亦是错,你就不能为了我担些骂名吗? 你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时间久了百姓记住的只有你的功绩,歌颂你的功德,谁会揪住你的风流韵事不放。 就算是现在百姓说的也是你我珠联璧合,天造地设。陆明岳,你能不能果断点,成全了你我的爱情,也放温九自由。 这样的日子她快乐吗?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人,你这不是爱她,你是在折磨她。 我们把她送回江楚,给她买宅置地,再送她丰厚的钱财,让她下半生过的顺遂喜乐。若有才貌双全之人,我可让母亲帮着保媒让她再嫁,我们都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陆明岳霍然起身,眼中是盛放不下的怒意,“你说什么?你要把我妻子嫁给别人?” 宋瑶华见到陆明岳这个表情哭的更凶了,“你妻子,她是你妻子,那我是什么?你既这么放不下她今日起你我一刀两断,我要么做姑子要么嫁人。 你不要以为我委身于你就只能嫁你,我堂堂郡主最不缺的就是如意郎君。” 陆明岳又生气了,他快速坐到床上将宋瑶华紧紧抱在怀里亲吻。 宋瑶华起初抗拒后也回抱陆明岳,二人吻的痴缠,陆明岳气息微喘道,“你是我的女人,你想嫁给谁。” 宋瑶华亦含糊不清,半是呻吟半是嗔怪,“不用你管。” 陆明岳:“你是我的。” 重重的吻又落下,二人都拼命吻着对方,似要把对方吞进骨髓里。 一股热火在腹部翻涌,陆明岳已经探进宋瑶华衣衫中的手越发不安分,他解开了她的衣衫,“瑶华,我想要。” 宋瑶华还保有神智,“你去要温九,别来找我。” 陆明岳听到温九的名字热情微微褪去,他动作不似先前那般急,语气也淡下来,“你允吗?” “什么?” “你允我要她吗?嗯?” 第4章 日日归家 宋瑶华早就感受到了陆明岳热情微散,她不想再惹恼他,她边回吻陆明岳边道,“不允,你是我一个人的岳郎。” 陆明岳血气上头,直接将宋瑶华压在身下,屋子内很快响起了暧昧的声响。 宫女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这二人晚间才刚来过,如今又......她们亦担心长公主知晓此事会责罚她们,只有碧珠波澜不惊的安排婆子守着院子。 另一个大宫女灵月有些担心的道,“郡主娇贵,晚间第一次破身,还接连做了两次,如今又开始了,身子能受住吗?” 碧珠:“郡主自有分寸,无需你我多嘴。” 许久后,宋瑶华躺在陆明岳怀里,手指在他胸膛前画圈圈,“你猜我写的是什么字?” 陆明岳一脸魇足,“百年好合,陆明岳与宋瑶华百年好合。” 宋瑶华咯咯笑道,“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陆明岳:“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亦是最了解我的人。” “心有灵犀?” “嗯。” 宋瑶华叹气的转过身,“可是我们之间有第三个人。” “她是我妻,你是我挚爱之人。瑶华,我爱你至深,却也不能辜负她。” 宋瑶华忽然冷下声音,“我堂堂丰宁郡主,绝不与她人共事一夫。我爱你,但这件事情我不会退让。我不能接受我夫君与别的女人同房,你也仔细想想吧,要她还是要我。” 陆明岳叹气,“我以为你懂我,可你如今这样逼我。” “我逼你?或许吧,我也在逼我自己。一想到你要和别人女人做这么亲密的事我便心如刀绞。” “我与她本就是夫妻,她是我第一个女人。” 宋瑶华坐起身,定定的看向陆明岳,“以前我没办法,可是以后不允,你已经有了我,就不能再碰别的女人。陆明岳,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若真发起疯,后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陆明岳似生气似伤痛似无奈,“威胁我?” “行吗?” 陆明岳起身穿衣服,“不行。休妻不可能。\"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你滚,滚了再也别回来。” 陆明岳不语,继续穿衣服。 将要走出房门之时宋瑶华终究没忍住从身后抱住了陆明岳,“你不许碰她,你若碰她我定会嫁给别人。别的事我们再谈,这件事没得商量。“ 陆明岳终究心疼了,他回抱宋瑶华,一点吻去宋瑶华脸上的泪水,“不碰,我只要你。” 又是浓烈的亲吻,陆明岳经历六年后再次开荤,经不起一点点撩拨。倒不是他刻意为温九守身如玉,起初三年他只想着建功立业,后来小有成就时遇到了宋瑶华。 从前她是郡主,他不敢轻易染指,如今他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康乐长公主对他俩的事儿乐见其成,今日宋瑶华又主动献身于他,这让他怎么把持的住。 二人又胡闹了一通,陆明岳吻了吻宋瑶华的额头,“我回府,你好好休息。” 宋瑶华:“你别走了。” 陆明岳摇头,“你我尚未大婚,我宿在长公主府不妥。”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不妥的事你早做了。” 陆明岳轻笑出声,“还是要注意些。” “我不想让你走,我想你抱着我睡,我现在需要你。” “乖,我明日再来陪你,好好伺候你。” 宋瑶华羞道:“谁要你陪,” “好好好,是我想你,我要主动来陪你。” “这还差不多。” 陆明岳离开王府回了将军府,守门的小厮打着呵欠开了门。陆明岳有些心焦,这个时辰九儿定然已经睡了,可他还是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心里才踏实。 温澜院灯火已熄,一片昏暗,连一盏灯都未曾留,这是温九多年的习惯,她睡觉不喜欢留灯。他问她会不会怕黑,她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在你怀里我什么都不怕。 陆明岳鼻头微酸,他忽然有点难过。 他少年将军,人生正得意,娇妻已娶,又即将迎娶大端无数公子哥倾慕的丰宁郡主,他为什么要难过呢? 或许是为了温九吧,知道了瑶华之事她定会难过一阵子。 无妨,他会好好弥补她。 为了安宋瑶华的心,陆明岳依旧去了别的院子睡,他与九儿已经很久很久没睡一起了。他不是不想和她在一处,他是怕瑶华知道此事会闹起来。 第二日一早,休沐日,陆明岳早早去了温澜院陪温九用早饭。 温九没有主动问,他倒是主动提了,“昨晚郡主那边出了点事,我去安慰了一番。回来的有点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过来。” “你与郡主关系很好吗?” “是不错,这些年在军营中我俩常一同作战。” “哦。” 陆明岳见温九没再问又说道,“郡主娇惯了些,有些小孩子脾气,昨个她同长公主拌了几句嘴,我去做个和事佬。” “嗯。” 温九不想听他继续编瞎话,吃饭的时候少听恶心事,免得影响胃口。 安静的用完饭,陆明岳又过来搭话,“九儿,我觉得数年未见你我之间有隔阂了,好像没有之前亲近了。” 温九语带双关,“可能是因为我身子不太好。” 陆明岳讪笑,“你先养身子,待过些时日你定要再为我生个孩子。” “路哥儿刚开蒙,这几日读书辛苦,你有空多陪陪他。” 省的来她跟前碍眼。 “好,我一会就过去。正好今日学堂放假,我带你们去街上转转。” “那你上午看一下他的功课,中午咱们去陪婆母吃个饭,下午去街上。” “九儿安排的好。” “路哥儿的名字你得取一下。” “路哥儿就挺好听。” “这是我随口取的小名,孩子大了总要有个大名,总不能大名叫陆路。” 陆明岳:“你给孩子取名路哥儿,是因为想我吗?” 温九:“......嗯。” 第5章 朝朝暮暮 其实真不是,路哥儿是她当年在路边捡到的,她不想动脑子想名字,就叫路哥儿。若是在池塘边捡到的说不准会叫池哥儿。 不过陆明岳并不知情,他以为路哥儿是他亲儿子。 当年他突然遣散山寨众人要去参军,她曾挽留却没有留住。她想自己一个人留不住若是再加个孩子呢?她骗他说自己有了身孕,还是没留住。 乱世之中,山寨亦十分贫苦,无甚积蓄。 他给她找了个绣娘的活就急吼吼地走了,他没想过她的绣活能干多久,能不能养活她和孩子,她若真有了孩子一个女人该如何将孩子养大。 这些他都没想过,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装什么深情! 她早知他是什么德行,可终究有些割舍不下。无妨,亲眼见到他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定会彻底死心。 按照她谎报怀孕的日子,路哥这年纪确实对的上。她既回了将军府,就顺手为路哥儿谋个好身份,也算是母子一场她送他的机缘。 至于以后,没有以后,她未来的路不知道往哪走,怎么走。 路哥儿跟着她不合适,没前途。 暖秋不一样,暖秋缺心眼,本来也没前途,跟着自己也不算耽误。 陆明岳道:“【朝】字可好?未来的日子,你与我【朝朝暮暮】。” 温九:“......好。” 确定不是【朝秦暮楚】吗?这负心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四个字。【朝】就【朝】吧,人家喜当爹,总不能连个命名权都没有。 陆朝见陆明岳和温九过来径直扑到了陆明岳的怀里,“阿爹,路儿好想你。” 陆明岳对陆朝很是疼爱,因为这孩子打第一次见他就跟他亲,比跟九儿还亲,他觉得这就是血脉天性。 呵呵! 温九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光看你阿爹没看见阿娘吗?” 陆朝:“路哥儿每天都能见到阿娘,很少时间能见到阿爹。所以路哥儿想多让阿爹抱抱。” 陆明岳闻言一把举起陆朝,将他放在肩膀上,“好小子,以后阿爹多陪你。” “太好了,以后阿爹多陪路儿。还是阿爹好,阿娘都抱不动路儿。” 温九:“......都学会告状了,以后可不得了。” 她确实很少抱他,问就是没心情,她没什么爱心,也不喜欢孩子,救路哥儿只是不小心捡到他,送又没送出去。 所以这些年路哥儿暖秋陪的多,暖秋抱的多,她就是个甩手干娘。 不过路哥儿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未回陆家前他一直同自己很亲,气的暖秋骂他没良心。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觉得路哥儿没良心。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爹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亲爹。 搞不懂,或许男孩天生喜欢跟父亲待在一起吧。 挺好的。 他俩越亲,她越放心。 陆明岳这个人她了解,很重视血脉,骨子里还有些大男子,就算娶了郡主也不会太苛待路哥儿。 况且路哥儿本就是弃婴,这年头能够衣食无忧的长大已是幸事,要求那么高做什么。 温九对自己要求也不高,她做不来二十四孝的好养母,路哥儿的命她救了,路哥儿的运她只送到这里。 “路哥儿,阿爹给你取了个大名,你听听喜不喜欢。” “是什么名字?” “陆朝,好听吗?” “好好听,是朝朝暮暮的朝吗?” “没错。” “以后阿爹要每天陪着朝儿吗?” 陆明岳哈哈大笑,“不愧我儿,哈哈哈。” 温九也不禁暗道一句,不愧是亲养子,真默契啊。 午间,一家三口去陪江氏用了饭。 江氏笑道,“这才像话,没事多陪陪你媳妇儿和路哥儿,别整天在外面瞎忙。” 陆明岳:“阿娘说的是,最近公务有些忙,我以后多陪九儿和路哥儿。” 江氏看温九坐下吃饭不禁皱眉,”十天半个月也不来我屋里,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就知道自己吃,大户人家的媳妇不都站着给婆母夹菜,伺候婆母用饭吗?” 未等温九说话,陆明岳已经开口,“这么多丫鬟婆子不够你用吗? 九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不是你的使唤丫头。你若是在将军府待不惯回你的牛家庄去。” 嗯,很是不留情面。 陆明岳对她素来维护,不分对错不问是非的维护,即便对着他亲娘他依旧偏袒她。可惜这份偏袒不是专属于她一人的,若是对上丰宁郡主,他会偏袒谁呢? 温九有点好奇。 江氏被训的瞬间哑火,小声嘀咕道,“说的跟你多疼媳妇儿似的,” 后面的话没说就被陆明岳以眼神凌厉禁止,“阿娘,真要回牛家庄跟姓张的过吗?” 江氏在陆明岳小时候同他阿爹和离,改嫁去了牛家庄张大虎家。 陆明岳对江氏一直心怀怨怼,如今他做了将军,或许是看过了生死,便把江氏接到京城享清福。至于张大虎早就被他吓破了胆子,痛痛快快的跟江氏和离,一点事没敢找。 江氏赶紧闭嘴,“不说了,吃饭吃饭。” 江氏虽没再说话,温九却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的是丰宁郡主。应该是陆明岳警告过她,她既忍不住告诉温九,又不敢让陆明岳知道。 其实不用她告诉,陆明岳和宋瑶华的事满京城皆知,她又岂会不知。 她刚回府时陆明岳还同她解释过,说外界只是传言,他与丰宁郡主只是战友关系。可她又不傻,自己夫君心里揣着别的女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在意罢了。 第6章 情敌见面 午饭过后,温九和陆明岳带着陆朝去了街上。 行至翠玉轩,陆明岳兴冲冲的拉着温九和陆朝往里走,“九儿,我给你定了一个手镯,据说是天盛王朝贵族的珍藏,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提前同掌柜的定下。” 天盛王朝,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天子国。 彼时各国都要向天盛王朝纳贡称臣,可惜七年前的一场动乱让这个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王朝快速瓦解,分崩离析。当时各国发生了很多事,死了很多人。 天盛王朝亦成了很多人不愿提及的禁区,直到这几年才有所松动。天盛王朝工艺顶尖,贵族收藏的物件放到大端可算是首饰中的珍品了。 温九没有太大波澜,“那便去看看。” 掌柜的见陆明岳过来赶紧迎上来,“陆将军来了,凝翠灵犀镯运过来了,您来的正好。” 陆明岳笑道,“快拿过来,给我夫人看看。” “好嘞,陆夫人稍等。” 温九与陆明岳一边等一边带着陆朝看其他物件,两人还给陆朝挑了一块玉佩,陆明岳给自己选了一方端砚,打眼望过去,一家三口很是和乐。 这份和乐刺痛了丰宁郡主宋瑶华的眼,她一进门就看到陆明岳笑意缱绻的看着温九,她的眼泪压抑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快速拿出手帕擦眼泪,缓了许久才走到三人身边,“陆将军。” 铺子里人很多,陆明岳确实没看见丰宁郡主,他见她过来面色有瞬间的不自在后赶紧打招呼,“丰宁郡主。” 宋瑶华:“这位就是陆夫人吧,那日赛马场见过一次。” 温九淡淡点头,“丰宁郡主,久仰。” 灵月提醒道,“陆夫人,见到郡主要行礼。” 温九疑惑的看向陆明岳,“明岳,你为何不向郡主行礼。” 未等陆明岳说话,灵月赶紧道:“威武将军是正二品,与郡主同品阶,不必行礼。” “这样啊,那我也不必行礼。” 灵月目带惊讶和不屑,碧珠更是目光直接盯着温九,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揪出温九的错来。 “明岳张榜寻我前便请旨陛下为我加封诰命,我是二品诰命夫人,与郡主也是同品阶。” 灵月:“......” 哑火了。 居然忘了诰命之事。 当初陆明岳为温九请封时大家都道他情深意重,亦有很多人觉得这是对亡妻的怀念。 这个世道一个女子很难独自存活,更何况她还身怀有孕,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活得很好,还带回了一个陆家嫡长子。 宋瑶华开口道:“什么行礼不行礼的,我与明岳是至交好友,陆夫人莫要与我生分。” 温九:“并不熟。” 众人:“......” 这将军夫人真不会说话。 铺子里很多人一边假装挑选首饰一边竖着耳朵听将军夫人与丰宁郡主的交锋。 他们早就盼着这二位对上了,结果将军夫人自回府后一直深居简出,今个......可真好。 吵起来最好。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温九继续道:“日后丰宁郡主可多来将军府走动,慢慢就熟了。我刚来京中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请郡主多多照应。” 众人:? 就这! 没吵起来。 这将军夫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情? 听说这将军夫人是乡下来的,看这气度不像啊,莫非将军府这么养人,不过一个多月就把人养的如此贵气? 怎么将军夫人见了郡主都没有丝毫胆怯,还能侃侃而谈,甚至搬出诰命夫人一说拒绝向郡主行礼。 再看相貌,嗯,将军夫人不及丰宁郡主的花容月貌。 细看将军夫人的五官也不差,眉眼生的甚美,就是她皮肤有些黑,上面还一些斑点和疙瘩,眼角更是有了少许细纹,终究能看出些岁月与苦难的痕迹。 这皮肤和用上好香膏娇养的郡主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郡主打仗虽也餐风露宿,但是人家用的香膏好,又回京城养了许久,皮肤不见半点风霜,白皙水嫩,一看便知出身富贵人家。 宋瑶华强颜欢笑,“是该多多照应,陆夫人可多参加京中宴会,与各家常走动,不必总待在将军府里。” 她这话既提醒陆明岳他夫人不敢参加各家宴会上不得台面,又在说话间留足了情面,没有刻意挖苦温九。 至于为什么留情面,一是不想让陆明岳觉得她刻薄,二是她并不想针对温九,平心而论,此事错不在温九。 “好啊,那以后郡主参加宴会记得多要张帖子分我。” 宋瑶华苦笑,“你是将军夫人,各家有宴会都会邀请你的。” 温九诧异的看向陆明岳:“有吗?” 陆明岳赶紧道,“有帖子,我怕你刚来京城不适应便没惊动你。” 宋瑶华听陆明岳如此说也很诧异,她以为温九不敢出席宴会,却没想到是陆明岳不愿让她出席宴会。 他怕温九给将军府丢脸,还是怕温九知道他俩的暧昧关系? 他俩的关系如今京城官宦之家皆知,若是温九参加宴会,定会听到一些言语。所以,应该是后者吧。 丰宁郡主又是一阵心痛,他爱自己,可他也在意发妻,否则他又怎么会刻意隐瞒。 他怕她知道。 她没来京城时自己和一众军中将领时常去将军府饮酒小聚,自温九来京城后,从未有过。 温九笑笑,“总要主动适应,以后各家办宴夫君记得通知我参加,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将军夫人不合群不给面子。你说呢?” “九儿说的极是。” 温九又道:“掌柜的,那凝翠灵犀镯拿过来了吗?” 其实掌柜的早就拿过来了,可是郡主在场他不敢往前凑。他们做生意的心思最是活泛,一个镯子两个女人,他可不敢叫将军为难。 此刻将军夫人点名了,掌柜的只好硬着头皮奉上,“拿过来了,您请看。” 温九看了眼镯子,转向陆明岳道:“明岳,给我带上。” 陆明岳看了一眼丰宁郡主,又拿起镯子小心的给温九戴上,那样子生怕弄伤了温九的皮肤,温九笑道,“戴个镯子也这么磨蹭,慢吞吞的。” 陆明岳顺口道:“你皮肤细,我怕伤了你。” 第7章 当众打脸 众人没忍住又看了眼温九有些黑的脸,将军莫不是眼瞎,管这叫皮肤细? 离得近的人却看清了,温九的手当真是白皙细腻,十指纤长,美极了,跟脸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这这,要是脸上的皮肤也这么好估计也是个大美人。 温九道:“也是,伤了就没办法刺绣了,绣娘的手最是宝贝。” 众人:原来如此。 绣娘的手都是特意温养的,必须十分细腻才能做绣活,看来将军夫人绣工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轮到她去绣那些珍贵丝帛,而这双手一看就是绣丝帛的。 陆明岳涌上愧疚,“以前辛苦你了,以后再不必你辛苦做绣活。” “怎么能说辛苦呢,能靠绣活养大朝儿已是幸事。以后我还要为你做衣服,做很好看很好看的衣服,好不好。” “好。” 宋瑶华面色很难看,凝翠灵犀镯,陆明岳曾承诺要为她寻到,怎么转眼就送给了温九? 她有些失态的看向陆明岳,“明岳,这手镯,是凝翠灵犀镯。” 陆明岳有些不自在,亦有些愧疚的看了宋瑶华一眼,没说话。 宋瑶华:“你曾说要为我寻到此镯,作为,作为礼物。” 其实陆明岳原话说的是做聘礼,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瑶华不能如实说。 温九看向陆明岳,眼神淡淡,不辨悲喜,“明岳,你要送郡主镯子?” 陆明岳心中忐忑,解释道:“当时我与郡主提到了凝翠灵犀镯,便顺口说送给郡主做礼物。” “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郡主待字闺中,你送郡主镯子恐有损郡主清誉。” 众人:“......” 武威将军和郡主不早就郎情妾意了,还清誉? 这将军夫人莫不是个傻的。 陆明岳没说话,温九微愠,“陆明岳,我说的对不对?” 陆明岳赶紧道:“对,九儿说的对。” 众人:? 陆将军夫人敢全名全姓的叫他,看来在家中地位并不低。那她对陆明岳和丰宁郡主的事到底知不知情呢? 旁边监察御史家的夫人苏锦辞打趣道,“没想到将军如此惧内,惧内好啊,男人就得爱重夫人。” 她就是看不惯陆明岳和宋瑶华合起伙来蒙骗欺负发妻,至于说怕不怕这两位,答案是不带怕的,她夫君是监察御史,她父亲是御史大夫。 从来只有百官怕他们家的份,哪有他们家怕百官的? 平日里没事还要挑个官员的毛病突突几句,若是有人敢得罪了自家,呵,不用嘴攮死对方算他们御史台的人没本事。 端帝是个明主,对于只突突百官对自己皇位毫无威胁的御史台很是看重维护,有想公报私仇收拾御史台官员的人都被端帝明里暗里的收拾了。 苏锦辞想到此处暗道了一句皇上圣明,若是没有圣明的君主她哪敢在这里得罪丰宁郡主和威武将军为一个村妇出头。 惧内吗? 温九笑笑,以往陆明岳算是惧内吧。 那日他要娶她做压寨夫人,她闭门一日拟写了一千条家规,陆明岳看的目瞪口呆只道了一句,“天杀的,你怎知我惧内。” 后来家规再没取出过,因为她的话就是家规。 她的规矩就是整个山寨的规矩。 她一句不喜邋遢,整个山寨马上安排卫生分区分小组排班巡逻,曾经,他是真惧内吧。 如今? 爱没了,惧内自然也没了。 那一句【九儿说得对】恐怕是习惯成自然,她在陆明岳面前也算是积威甚重,她料定他不敢当众下她面子。 他若真敢戳破何必藏藏掖掖这么久。 宋瑶华被这句【九儿说得对】深深刺痛,陆明岳他怎么敢当着她的面维护另一个女人,他置她的脸面于何处? 京中人皆知他俩的关系,他如此做,无异于当众打她的脸。 她是天之骄女,从来都是她想要什么便有人双手奉上,本属于她的镯子戴在另外一个女人手上她怎能甘心? 宋瑶华目光定定的看向陆明岳,伤痛藏于其中,愤怒也藏于其中,“明岳,这个凝翠灵犀镯你答应给我的。” 温九没看陆明岳,只静静听着,等着看笑话。 “我已将镯子送给了我夫人,待日后寻到合适的,再进献于长公主府” 【我夫人】三个字陆明岳咬的极重,他在提醒宋瑶华莫失了分寸。 至于进献与长公主府更是与宋瑶华划清界限,他一个男子送郡主镯子不合适,进献给长公主府也算说的过去。 当然长公主府的,便是宋瑶华的。 温九不禁暗笑陆明岳成长了,以前他喜欢直来直去,如今也学会了一句话拐好几个弯。 失望,尴尬,愤恨,懊恼,各种情绪交织在宋瑶华心头,她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可她在陆明岳面前早就习惯了迁就和退让,她甚至不敢过分使小性子。 当初他到处张榜寻妻,她虽不愿却也全力配合协助,帮他找发妻。 她啊,被这个男人吃的死死的。 可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她亦不甘心,一股气上头,她想会会这个将军夫人,她凭什么对自己爱重的男人指手画脚,她一个乡野村妇配吗? “陆夫人,这个镯子本郡主很喜欢,不知陆夫人能否割爱?我也不会让陆夫人平白割爱,灵月,取五千两银票给陆夫人。” 五千两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 温九笑了,慢悠悠的道:“既是我所爱,又怎会让?” 宋瑶华没想到这个温九敢直接挑衅她,“陆夫人,本郡主要的东西,皇舅舅亦会下旨赏赐。这个镯子,陆家怕是留不住。” 好吧,买不到就威胁。 果然是娇惯坏的郡主,不玩权术,直接明抢。 温九抬起带着镯子的手臂,意有所指的道,“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怎么会喜欢我用过的东西。可惜我的东西,就算是垃圾,也不喜他人染指。 镯子保不保得住郡主说的不算,能不能护住将军府我夫君说的算,要不要这个垃圾,我说的算。” 众人:这将军夫人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瞧瞧把郡主骂的,真难听。 错,是把将军骂的真难听。 垃圾,不会在说陆将军吧? 第8章 口味独特 陆明岳脸色铁青,宋瑶华找温九说话他本不愿,不过他也有点好奇温九对上宋瑶华会是何种态度。 结果果然没叫他失望,她一如往昔般目空一切,而他成了垃圾。 说不清是喜是忧,喜的是她未变,还是那个他心里的九儿。忧的是她变变也成,否则待郡主进了府二人总是这么针锋相对日子可怎么过。 “陆夫人以为的垃圾未必是垃圾,有可能是稀世珍品。” 陆明岳有些感动的看向宋瑶华,他的瑶华啊,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维护他的体面。 温九唇角微勾,“喜欢垃圾,郡主可真是口味独特。” 碧珠怒道,“大胆,竟敢如此对郡主说话。” 温九:“我从乡野来,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迂回,若是开罪了郡主,我夫君托底。” 宋瑶华:好好好,这叫不会说话? 这叫气死她不偿命。 “是啊,陆夫人有将军疼爱,瑶华,羡慕的紧”,话说完宋瑶华又伤心又委屈的看了陆明岳一眼哭着跑远。 一个飒爽的女将军忽然做小女儿姿态,一个尊贵的郡主突然委屈哭泣,真真是惹人怜惜。 尤其是陆明岳,一对眼珠子似要跟着宋瑶华飞走。 温九笑着领过陆朝,“明岳,就要这些东西,结账吧。” 她也想走了,不想在铺子里被众人当猴看,没什么意思。 气走郡主她也没觉得得意,反而越发觉得没意思。郡主这战斗力实在太弱,一点都不嚣张跋扈,真真无趣的紧。 陆明岳魂不守舍的结了帐,又心不在焉的陪着温九和陆朝逛街。 温九看破不说破,很有耐心的陪陆朝选物件,陆朝人小鬼大,乖乖挑选东西,并不去打扰心神不宁的陆明岳。 他不主动问询陆明岳东西如何,也不找陆明岳抱,甚至不用陆明岳付钱。 真贴心。 过了许久,一个劲装汉子来到了三人身边,不远不近的跟着,好像有着急事禀告又不敢上前。陆明岳时不时与其交换眼神,温九当作没看见。 果然,陆明岳坚持不下去了,“九儿,我有公务要处理一下,这个是我的下属。” “哦,跟了我们许久了,既有事怎么不早说。” “我怕影响你和朝儿的兴致,难得带你们出来转转。” 温九:“无妨,今个转的很开心。” 确实挺开心,平静无波的生活有了宋瑶华的加入,挺好的。 陆明岳:“那我先去忙,你逛累了就去醉香楼等我,我会尽快回来接你和朝儿,我们在醉香楼用晚饭。” “醉香楼?” 陆明岳懂了,“我让顺子带你去。” 她没去过醉香楼,今个是她第一次逛京城的街。 温九摇头,“顺子是你得力的小厮,让他跟着我大材小用了。 而且我这丫鬟婆子一堆,还能找不到醉香楼。你且安心去,我带着朝儿转会。” “好。” 陆明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他离开的步伐很急,每一步跨的都很大,每一步都将温九那颗已经破碎的心又踩踏一遍。 温九看向对面的一家绣坊,对着身后的丫鬟婆子道:“我去试几身衣服,你们先带朝儿去醉香楼。” 一个机灵的大丫鬟道,“还是我们陪着夫人吧。” 温九沉下脸,淡淡道,“你们跟着我不自在。” 那大丫鬟不再说话,将军夫人平日里话虽少,但说一不二,她在院子里存在感很低,也不怎么搭理丫鬟婆子。 不让跟就不跟吧,不多事了。 温九带着暖秋进了绣坊后直奔后院,小二跟在后面直喊,“干什么的啊?” 温九没理会,暖秋赶紧把小二拉到一边,“我们夫人尿急,别嚷嚷。” 那小二闻言赶紧闭嘴,官宦人家的夫人最要体面,尿急这事确实不太体面。 暖秋塞了一个银锭子给小二,又道:“下人们嘴不严,若是有人问起夫人你就说在楼上雅间试衣服呢。” 小二后知后觉,“那夫人现在去哪?” “有后门吗?” 小二愣怔片刻后道,“有。” 这种绣坊一般都有后门,正门是给挑选布料和成衣的达官贵人走的,后门则是给做工的绣娘走的,所以温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绣坊。 “带我们去。” 小二,“夫人不是要如厕吗?” 暖秋:“让你带你就带,问那么多做什么?” 小二为难,“不是小的怕,” 暖秋打断他,“我们就是走个后门,与你一个店小二有什么关系。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夫人在楼上雅间试衣服。” 小二:“......” 好吧,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反正出了事也跟他无关。 这夫人为什么要甩掉府里下人,这是打算做什么? 算了,贵人家的事不问不猜不打听。 温九和暖秋从后门快速出了绣坊,然后温九拔掉头上碍事的珠钗带着暖秋一路狂奔。 直到一个荒废的院子门前,温九看着有些高的围墙道:“搬块石头过来。” 暖秋四处看了看,院子旁边有一个长长的猪槽,鉴定完毕,可用。 沉重的猪槽在暖秋手里轻飘飘的,她将猪槽立起来靠在墙头,“姐姐踩着这个,我试了,很牢靠。” 然后温九挽起袖子开始爬墙头,她很灵活,爬的很快,还能坐墙头上拉暖秋一把,“上来。” 主仆二人轻松翻墙成功,暗处偷看的沈时安差点惊掉下巴,“暮统领,这将军夫人挺能爬。” 他其实组织了好几句得体的语言,但都不足以形容他对温九的印象。 谁家好好的将军夫人满大街狂奔还爬墙头,京中最顽劣的贵女都没这样的。 人家都是好几个丫鬟婆子扶着翻,生怕磕着碰着,没有踩着大猪槽子就上的。 那槽子上还沾了好多黏糊糊黑了吧唧的猪食,简直令人作呕。 也有如丰宁郡主那样的贵女,会轻功,轻飘飘一个纵身一个起落就搞定,别提多轻灵优雅。 这个将军夫人......难怪陆明岳不喜,实是没法跟宋瑶华比。 当然,宋瑶华也就那样,跟陆明岳恰好相配。 暮柒未说话,只轻微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第9章 好看吗 温九和暖秋快速上了二楼,恩,这小破院还有二楼,虽然屋子里都是灰土,但可以看出前主人是个富裕人家。 京中这种无人住的房子很多,这个地段的房子大多是前主人为了做生意在京中置业,又因生意原因迁离京城打算将宅子出手。 透过二楼的窗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巷子里的情形。 这巷子算是个胡同死角,除了入口处另外两个方向都是高高的围墙,巷子入口有护卫把守。巷子最里面,赫然是丰宁郡主的马车。 二人刚刚站定,一道身影踏风而来,那速度恨不得飞起,仅比温九和暖秋飞奔的速度慢一点,有限。 温九不禁感叹,“还是不够爱,都没咱俩吃瓜的跑的欢。” 暖秋:“狗男女谈什么爱情。” 温九:“......” 其实狗男女也谈情爱 ,只是要看这情爱能持续多久。不过这个道理她不想给暖秋讲,单纯是懒得说话。 她最近比以前好多了,最近都能与人争风吃醋,与暖秋爬墙吃瓜了。 看来懒这个病,也不是没药可医的。 陆明岳快速掀开车帘跳了进去,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唤道:“瑶华。” 宋瑶华:“你走,你走,你去爱你夫人,再也不要理我。” 陆明岳见宋瑶华哭的双目通红,快速将其揽到怀里,“瑶华,我怎么舍得不理你,我怎能忍住不爱你。你知道我为难,她是我妻子,你是我爱人,你要我如何做。” “不如何,以后你只专心爱你妻子,我再不想做那个碍人眼惹人厌之人。” “谁说你碍眼了?我的瑶华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她美丽大方,热情聪慧,一身高强武艺,胸藏诗书韬略,她与我在战火纷飞中相识,就那么落地生根,长进了我心里。” 宋瑶华:“我宁愿从未与你相识,若未相识,便不会如此痛苦。” 陆明岳:“怪我,怪我情难自禁,怪我对你情根深种。你知道吗,我有时甚至想若是没有九儿,就你与我,我们两个人日子该是何等快活。 当初我张榜寻找九儿,我想找到她,又怕找到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瑶华,我不舍得你受委屈,可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让你受委屈,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陆明岳说着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宋瑶华赶紧去拦,“你做什么,你不许打自己。” “让我打自己两下吧,这样我能轻松些。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些日子我心里的难过并不少于你。 我放不下你,我爱你甚于她,我对你都是男女情爱,我对她是亲情,是责任。瑶华,我真的爱你。” 宋瑶华哭了,“傻瓜,有你这句话我受多少委屈都值得了。” 他说他爱他甚于那个女人,他说他对她是亲情,是责任,这句话她暖心不已。 温九啊,他最爱之人是我,你输了。 陆明岳:“小傻子,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那凝翠灵犀镯本就有一对儿,品轩斋还有一只,我已给掌柜的定好,只是我没来得及去取来给你。” 宋瑶华:“可是她也有一只,那一只足以让我嫉妒心痛。” 陆明岳叹气,“你嫉妒什么,她有的你一定有,你有的她未必有。自她回京,我也就准备了这一份礼物。” “我就是嫉妒,嫉妒她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嫉妒她能够光明正大唤你夫君。” 陆明岳笑了,“她习惯唤我名字,夫君留给你喊。” 宋瑶华,“讨厌。” “瑶华,你喊我一声好不好。” “不好。” “真的不好?” “不,唔,你,” 剩下的声音被陆明岳尽数吞入口中,他好想使劲亲吻她,抱她,疼她。 陆明岳如此想,也如此做了,宋瑶华衣衫渐渐不整,她推拒道,“明岳,这是在外面。” “外面才有意思,我们还没试过,” “我不要,会被人看到。” “这是个死胡同,两侧是高墙,你的人在巷口守着,不会有人看到。” “不行,那边是民宅。” “那边只有一处废弃的宅院,没人住。” “你怎么知道?” “张副将置产时考虑过这里,后来没看上,我跟他一起来过。” 宋瑶华后面的话被阵阵呻吟声所代替,这个陆明岳怎么就这么贪她的身子呢?他是当真爱惨了她吧。 宋瑶华沉溺在了陆明岳的热情里,她整个人仿佛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抛起又放下复又抛起,原来男女情爱竟如此的快活。 马车有节奏的晃动,听不清声音,但不难猜到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温九起初看的津津有味,后来觉得有些无趣,渐渐的又觉得心有点痛。 终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想共度一生的夫君,哪会一点不痛? 不过痛是好事,有感觉总好过行尸走肉。 况且,痛过就不爱了。 暖秋看的来劲,“这陆明岳和丰宁郡主还挺放荡,大白天打野。” 一声轻笑声响起,“陆夫人,好看吗?” 温九抬头,两道身影自另一个空房间穿了过来。 其中一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芝兰玉树般的气质让人见之忘俗,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气度。 另一人则一袭黑色云纹锦衣,剑眉斜飞,朗目如星,只是那眼中似藏万千星辰,又似藏无尽深渊,竟让温九有些生畏,又有些移不开眼。 这人虽是侍卫装扮,通身却有一股王者之气。这气势被他藏的很好,却瞒不过温九的眼睛,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睥睨,无视,仿若万物皆可为蝼蚁。 他会是谁? 大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 这人的样貌只能看到一双眉眼,其余皆被一张面具遮住。 常以面具遮脸的人满朝文武中找不出第二个,莫非是端帝亲卫,御林卫统领暮柒? 至于为什么断定他为官,实在是那身官服太显眼,那不是普通的侍卫服饰。 身着月白色长袍之人乃是大端的内阁首辅沈时安。 内阁虽受皇权制约不能直接指挥六部等机构,却可为皇帝提供顾问,协助处理政务,可左右朝廷决策,对六部进行节制。 是以内阁首辅在大端朝虽是二品,却是当之无愧的权臣。 第10章 你行你上 沈时安,年方二十三岁便坐上了大端朝的内阁首辅,一是因为他政治才华卓越善弄权术,二是因为沈时安乃沈家新任家主。在大端,沈家势大直逼皇权。 除了是当朝首辅,沈时安还是大端的定国公。大端一共两个国公爷,世袭罔替的爵位,沈时安就是其中之一。 沈时安祖父于六年前去世,父亲于三年前去世,他这个世子顺理成章的成了大端朝年轻的一品国公爷,当然人们更习惯喊他沈首辅。 见温九盯着暮柒看,沈时安不禁道:“好看吗?” 温九如实回答,“好看。” 沈时安笑了,“脸都被遮住了还好看?” “眼睛好看,眉毛也好看。” “将军夫人好直率。” 温九点头,“是。” 好吧,夸奖直接受了,沈时安都准备好了听几句温九的客套话,结果......并没有。 算了,一个爬墙的将军夫人能干出这事来也不稀罕,面对风华绝代的自己这莽女人却只夸暮柒好看让沈时安很是不爽。 平时他也不是个在意容貌和他人评价之人,可今日不同。 平日里别人的评价听听就算了,很少有真心话;可今日这个莽女人......绝对没说假话。 她的表情神色甚至头发丝都能看出来她不喜说假话。 沈时安心里莫名不爽,在一个乡野村妇的眼里,他居然被一个戴着面具的暮柒比下去了。 真是......莽女眼瞎。 对,他给温九起了个外号,莽女,莽撞的莽。 谁家夫人发钗珠花不得好好收着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捡到招致祸端,结果这位拔了珠钗顺手揣到口袋里,结果跑了一路丢了一路。 他的暗卫被迫捡了一路。 他倒不是好心,就是想卖个人情给她,或者给陆明岳。 心情不太爽,看温九不太顺眼的沈时安开始暗戳戳找事,“下面马车好看吗?” 温九如实回答,“还行,不及暮统领好看。” 沈时安意外,“你知道他是谁?” 温九:“我不瞎。” “......我没说你瞎。” 温九不说话,懒得搭理他。 沈时安无语,他自小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种冷落,朝堂之上讲究稳重老练不动声色于他而言是从小便学的必修课。 可那些事都是政事,人都是老狐狸。温九不过一个村妇,怎么就这么无视他呢。 沈时安耐着性子解释,“你刚到京城,也听说过暮统领?” 温九:“我不聋。” 沈时安:“......” 牙疼! 连暮柒都轻笑出声,很少见能言善辩的沈时安被怼的哑口无言,今日算是大饱眼福。 沈时安不死心,“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温九真不知道。 京中衣着华贵的官多了,她哪认识。 “不知。” 沈时安:“......” 又沉默了。 知道暮柒,却不知道他,他又输了一局。 长相没比过,名气也没比过,他堂堂内阁首辅比不上个御林卫统领,简直是离谱,滑稽。 御林卫统领再威风能跟他沈家家主比吗? 就这种暗卫他随便一指就有一捆跪地叫主子,当然暮柒的武功确实出众了些,气质也不赖......不能再想,再想下去他都觉得暮柒好看了。 脑子不好使会传染,他差点被这个莽妇传染。 呜呼哀哉。 继续挑衅,“亲眼看到夫君与别的女子苟合,不知陆夫人作何感想?” 温九认真的想了想,“心痛。” 沈时安笑:“可我看陆夫人的样子似是不太在意此事。” “是。” 这答案又出乎沈时安的预料,“你不在意?” “自己无力改变的事就不去在意。” 沈时安:“听着挺有道理,陆夫人还是个有大智慧的。” 温九不说话,沈时安也不愿意再主动搭话,四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马车表演。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马车的晃动停止,沈时安啧啧两声,“陆将军这体力,不太行。” 温九:“你行你上。” 沈时安:“......我,我上什么上。\" “你不上就是不行。” 暮柒和暖秋同时笑出了声。 沈时安:“......” “没有陆明岳行”,温九又淡淡补充。 沈时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比陆明岳强多了”,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这几个字。 “那你去马车里比比,郡主状态正佳。” 沈时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比,我比什么?我?和丰宁郡主?” 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暮柒觉得脸颊有点疼 ,忍笑辛苦。实在是沈首辅这表情太好笑,若是说给陛下,陛下估计能笑一晚上。 不过他不喜传八卦,可以让飞羽转述此事给陛下解解闷儿。 他好久没这么忍不住笑了。 温九一脸的理所当然,“既比,就是同样环境,同样地点,同样的人,你说对还是不对。” 沈时安:“......对个屁。” 他实在没想到他堂堂首辅第一次对女人放脏话是如此情境,你别说,你真别说,这死女人说的还挺有道理。 “知道了,你不行。” 沈时安想打人,“智者不自证。” “智者亦不随意评价别人。” “整了半天是在给你夫君抱打不平。” “不,是嫌你聒噪。” 沈时安:“......” 岂有此理! 奇耻大辱! “别人碰过的女人,爷不碰。” 温九:“你不逛青楼?” “不逛,从不逛。爷洁身自好。” 这还真不是说瞎话,沈时安自小聪慧卓绝,才华出众。 作为沈家的嫡长子和继承人,他被教养的极好,也被约束颇多,逛青楼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洁身自好?” 沈时安觉得一大波的挖苦正在路上,有些没底气又很有底气的道:“没错。” “糟蹋了几个侍妾通房了。” 沈时安:“糟,糟蹋?” 世家公子到了一定年纪会由母亲做主安排通房,这在沈家是极正常的事,怎么能说是糟蹋? “不是吗?” 沈时安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能侍奉自己是那些女子的荣幸,怎么叫自己糟蹋了她们?自己是满身横肉粗鄙不堪的泥腿子匪人吗? “不是。” 温九摇头,“抛开你夫人的感受不谈,你养通房还不如逛青楼。” “这话怎么说?” “养通房侍妾,往大了说对不起国家,往小了说对不起妻室。” 沈时安更好奇了,这女人怎么屡出奇怪言论,他姑且听听。 一会再收拾她。 “具体说说。” “这些年各国交战,我大端人口锐减。陛下鼓励百姓多生育子嗣,鼓励寡妇再次婚嫁。你一人占了这么多正值生育年龄的女子,是不是对不起国家。” 沈时安:“......” 还能这么算? 第11章 开了眼 沈时安咬牙切齿,“我又不是没有生育能力 ,我也能让她们繁育子嗣。” “这事就跟我说的往小了说有关了。你是朝廷命官,按照惯例一位夫人,两个妾室总是有的,通房两个也不算多,最少给你算五个吧。 一月三十天,你十日一行房事每个人两个月勉强轮上一次,六日一行房事每个人一月正好轮上一次,五日一行房事也就一个人能轮上两次,” 沈时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女人居然在这掰着手指算他的房事次数,还把他说的那么不中用,他又气又急道:“爷三日一次,” 此话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沈时安自己也沉默了。 房事,多隐私的事啊,至少对于他院子外面的人来说应是私密之事,就这么被他自己捅了出来,他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首辅的智商何在?城府何在? 统统破了功! 温九没忍住,笑了,“我说你不及陆明岳,你还不服气。”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沈氏家规,禁纵欲,不是我不行,是我遵祖训。” “这人啊,自己愿意做的事就掩耳盗铃当祖宗看不见,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推给祖宗。” 沈时安气的拿手指着温九,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确有舌战群儒的实力,可眼前不是儒,是莽妇啊。 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他今个算是体会到了,难道他要针对自己的房事在这里跟一个妇人大辩特辩吗?那才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话说这个女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耻,就这么大咧咧的当着两个陌生男子的面说这种事。 非是他口才不行,实在是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谁家女人会这么说话? 简直匪夷所思! 不行!他现在已经不能直视【不行】这俩字了。 说口才不行也不行。 !!! 温九继续道:“所以,你顾及不到那么多女人,平白浪费了生育资源,又害的她们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虚度光阴。” 沈时安服了,居然还能这么聊? 今个他算是开了眼! 不想再把焦点放到自己身上,要还击,“看来陆明岳让陆夫人独守空房了,陆夫人话里颇多怨怼。” “你妻子和别人偷欢你不怨怼?” 沈时安:“......” 他想弄死这女人。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 他是抽了什么疯与这个女人对上,还主动与她交谈? 是他不自量力! 他有罪! “我尚未娶妻。” “以后不娶?” 沈时安:沉默了。 然后马车居然又动了起来,温九看向沈时安,“你看,” 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还是暗讽沈时安不及陆明岳,沈时安暗骂早晚要你知道我很行,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陆夫人来这京城,怕是小命难保住。“ 温九:“与你无关。” 沈时安:好好好,他确实多余,他就多余来这一遭,也多余同她讲话。 他们一开始跟上温九是为了公干,后面,好吧,纯粹是因为看到温九又是撒丫子跑路又是爬墙的觉得好玩,过来凑个热闹。 没事凑什么热闹!!! 沈时安哑火,又以眼神暗示暮柒说话,结果......暮柒根本不说话。 沈时安往回找补,“我们来找陆夫人是为了夫人手上这只凝翠灵犀镯。” 温九不说话,等下文。 “一伙贼人在搜罗首饰,陆夫人这凝翠灵犀镯出自天盛王朝珍贵非常,眼下已经有人盯上了夫人,夫人若留下这手镯恐有危险。 另外这件事尚在保密中,还请夫人不要到处宣扬,不要影响我们查案。” “所以呢?” “若夫人信任,可将手镯暂时交由我保管。” 温九:“哦,我不信任。” 沈时安:“......” 好吧,这回答好像也在意料之中,说实话被怼的次数多了他已经不生气了,他堂堂内阁首辅适应能力就是强。 沈时安:“我们是为了陆夫人的安全着想。” “不劳费心。” 沈时安:“......陆夫人,我们在查案,要案,你理应配合。” “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这下又把沈时安给问住了,是啊,需要怎么配合呢? 他们原本是追着那伙人的踪迹跟上的温九 ,结果温九在绣坊走了后门,那伙人跟丢了。 其实也不赖那伙人能力差,追踪温九之人皆为劲装男子,他们的装扮若进了绣坊几乎等于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 他们本想换身衣服再进去找温九,结果没想到温九不是真试衣服,而是寻了个地方脱身。 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 沈时安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们志在手镯,我们拿走手镯,既解了陆夫人的危险又能引得他们现身。” “你们和丰宁郡主是一伙的吗?” 沈时安脑门疼,他和丰宁真算不上投脾气,“......这从何说起?” “都看上我这镯子了,要不哪天让陆明岳也送你一个?不过陆明岳好像不喜男人。” 沈时安:“......” 想弄死她! 暮柒抬头看天,恩,天真蓝,热闹真好看! “陆夫人慎言,我们在查案。” 温九:“查案?这么查吗?” “不然呢,陆夫人说说我们该怎么查?” “既有人盯上了我你们还现身做什么?黄雀在后,瓮中捉鳖不就好了。” 沈时安如实回道:“夫人在秀坊跑的太快,他们跟丢了。” “那你们还过来做什么?” 暮柒轻笑出声,这让沈时安如何回答,说过来看热闹吗? 沈时安瞪了暮柒一眼,热闹是两个人看的,脸是他一个人丢的。 “我们真是为了夫人安危考虑,想带走这个镯子为夫人免除后患。到时抓到这伙贼人再将镯子完璧归赵。” “我若现在给了你他们知道镯子在你手里吗?我的危机能解除吗?” 这个......不能。 沈时安内心涌起了深深的挫败感,他今日出门把脑子丢家里了。 温九又道:“这镯子要不要的我也不在意,不过既然被人盯上自然要选个人多的时候把东西扔出去,否则明明东西没在我手里还要被贼人杀人越货,我多冤。” 沈时安乐了,“那夫人近日可要小心,这伙人下手极狠,杀人如麻。” “你想破案跟在我后面好好保护我就是了,该小心的是你。 别一不小心让我这个将军夫人被贼人斩杀了,那您这朝廷命官做的多少有些面上无光。” 第12章 威胁我? 沈时安:“!” 他就来看个热闹,如今还得肩负起保护将军夫人的重担? 呸,陆明岳的夫人也配他护卫,倒反天罡。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他真心看不上陆明岳。 沈时安:“夫人莫要威胁我,我不过丢些颜面,夫人丢的是命。孰轻孰重不用我说了吧。” “我一个乡下妇人的命不值钱,大人愿意丢脸请随意。” 愿意丢脸? 呸! 谁闲着没事愿意丢脸,这激将法悄咪咪的就给自己用上了。 沈时安还真就不吃这套,“激将法对本官无用。” “那什么有用?威胁?” 沈时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威胁我?”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我若遇难不死,大人十日一次的房中事必传遍京城。” 沈时安嘴比脑子快,立马纠正,“三日。” “不重要,反正我说多少次都有人信,人们对这种桃色事件有个花枝就得加个叶,不传成一月一次都是他们口下积德。” 沈时安气笑了,“这偌大的京城还有人敢传我的闲话?” “你是谁?” “内阁首辅沈时安。” 温九看向暖秋,“暖秋,复述一下。” 暖秋:“陆将军与丰宁郡主在巷底马车上苟合,将军夫人与沈大人一起围观。 沈大人说陆将军不行,将军夫人说你行你上。沈大人嫌弃丰宁郡主,说自己从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从不进青楼。 将军夫人就说了,你养一堆通房妾室还不如逛青楼。往国事上讲是浪费女子的生育能力,不利于国家人口的增长,往家事上讲是浪费女子的大好光阴。 假设沈首辅半月一次,那一夫人两妾室一通房须得三月才能轮上一次;假设沈首辅十日一次,那每人要两月才能轮上一次。 将军夫人算了好几种可能性,把沈首辅说急眼了,沈首辅脱口而出,三日一次。 沈首辅,姐姐,这个数字可合适?若是不行我就改一改,到时候对外传成沈首辅一日三次也行。” 沈时安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好好好,这是个会总结的。 重点到位,很传神! 温九笑,“你看,这话暖秋负责说,我负责在一旁佐证,有没有人信?” 沈时安咬牙,“到时候将军夫人的名声怕要碎一地。”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意什么名声。” 沈时安:“我在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暮统领,您要立功了。” 暮柒饶有兴致的看了温九一眼,沈时安亦是心中微动,这个女人可真不傻。 暮柒是端帝的人,而沈时安和端帝的关系怎么说呢,君臣之间就是一场博弈和利用。 端帝不得不重用沈时安,也得时时防范沈时安,更要想方设法削弱沈家的权势。 沈时安杀害将军夫人这一把柄若落在端帝手里,那沈家确实要脱层皮。 沈时安大笑,“我以为陆夫人出身乡野大字不识朝事无知,没想到啊。” “昔年养鸡得出了一点经验,我家的鸡舍旁常有鹰隼出现,然后我家的鸡比邻居家的鸡长得壮实还从不生病。 后来我就懂了,原来养牲畜也要讲究制衡之道。” 沈时安:“......” 他好像又被骂了! 他没有证据。 沈时安觉得这个破地儿他是待不下去了,“十天内把镯子扔出去,我保你十天性命。”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今日算是做到了。 温九:“成交。” 沈时安带着暮柒下楼,临走时又欠欠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二人会在此处私会?” 温九:“这是另外的价钱。” 沈时安:“......欠你一诺。” 温九得了便宜很是配合,“丰宁郡主对陆明岳情根深种,在翠玉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是迫不及待想见到陆明岳要一个说法。 被宠大的姑娘,一时半刻的委屈也是不愿意多受的。那来唤陆明岳的小厮未准备马匹,所以我猜测丰宁郡主就在附近。 他二人尚未大婚,多少还是要脸的,自然要选择一个僻静处碰面。 郡主临走时妆都哭花了,我猜她那么要面子的人不想再下马车遇到熟人,刚丢完脸嘛,心情可以理解。 这附近的僻静之处还能容纳郡主的豪华马车,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再加上陆明岳走的方向,不难判断。 这条街我恰好比较熟悉,知道哪里可以抄近路,也知道这有一个废弃的二层房屋适合看风景。 其实就是歪打正着猜到了,概率问题。” “你不是没出过将军府?” 温九难得不好意思的笑笑,“这又是另外的价钱。” 沈时安咬牙,“......再欠你一诺。” “我一来京城就要去找陆明岳吗?不找个合适的时机现身被灭口怎么办?” 沈时安懂了,“那日赛马场你不是歪打正着恰好碰见陆明岳,你是故意选择了达官贵人都在场的时候与夫君相认。” 温九点头,“去做马场的临时侍奉丫鬟花了我五十两银子,雍王家的赛马场可真难进,我祖宗十八代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你还挺有钱。” “五十两银子是借的,抵押借款,事后我还了钱庄老板二百两银子,反正都是陆明岳买单。” 沈时安听到了自己好奇的答案火速逃离,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再欠一诺。 就这一小会的功夫自己又是被怼不行,又是被骂作鸡,还被威胁了一次,顺带欠下两个承诺。 他可真够倒霉的。 以后再有热闹一定先要看看那人好不好对付,再决定要不要去看这个热闹。 然后沈时安看到毫发无损的暮柒就觉得碍眼了,“暮统领去查案便是,总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沈大人有热闹看。” 沈时安:“......” 他严重怀疑暮柒嘴里的热闹不是陆明岳,而是自己!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要去找陛下,我要跟你拆伙。” 端帝让沈时安全权负责调查失窃一案,暮柒则全力配合。 按理说这查案之事怎么也落不到他一个内阁首辅头上,可此案事关天盛皇朝,关系重大。 第13章 莽妇欺人 沈家根深叶茂,势力更是遍布朝野上下,三教九流之人亦养了不少,这事交给沈时安办,再合适不过。 可惜沈时安查了数日也没查到那伙贼人的底细,抓是可以抓,可抓到了人家就自尽,咬舌,吞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总之是很难撬开那伙人的嘴,真正的大鱼他是半点摸不到,东西自然也找不到。 暮柒淡淡道:“我好像没得罪沈大人。” 沈时安咬牙切齿半天,“莽妇欺人。” 暮柒觉得沈时安说得对,这温九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能欺负沈时安的人,真不多。 暮柒难得多嘴,“她莽吗?” 沈时安:“......不莽,她刁。” 暮柒隐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是挺刁的。 马车里动静早已停止,温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暖秋直接去了醉香楼。 陆朝已经在房间里等,他甚是乖巧,见到温九进来赶紧行礼,“儿见过阿娘。” 温九笑了,“怎么这么多礼了,以往暖秋咱们仨过日子可没这么多规矩。” “儿既回了将军府做了将军府的嫡长子就该有世家公子的样子,阿娘放心,儿不觉得学规矩辛苦,反而收益良多。” 暖秋也笑,“瞧瞧这小大人似的,过来,暖秋姨抱抱。” 以往陆朝最喜欢找暖秋抱,即便他已经五周多,仍然会张开小胳膊说姨姨抱抱,然后暖秋就会喜笑颜开的给他买很多好吃的。 可今日 ,陆朝并没有扑过来,反而道:“我已是将军府公子,一言一行皆代表将军府的体面,不能动不动找暖秋抱了。” 暖秋又被逗笑了,“好好好,大公子最是体面。” 温九看了眼陆朝没说话,转而对着门外道:“让小二过来,点菜。” 陆朝:“阿娘要不要等等阿爹。” 温九:“不必,我饿了。” 已是饭点,她确实饿了。 陆朝:“可是阿爹说会同我们一起用餐,阿娘若是不等阿爹,是否不妥。” 温九耐着性子道,“这样,你等你阿爹 ,我和暖秋先吃。” 陆明岳未必会过来,就算过来她也懒得等他。 陆朝:“......那我等等阿爹。” 小二过来,温九点了四菜一汤,均是她和暖秋爱吃的,小二送上饭菜,二人正欲大快朵颐陆明岳走了进来,“九儿,朝儿。” 陆朝开心的扑到陆明岳怀里,“阿爹总算回来了,朝儿还等阿爹一起用餐呢。” 陆明岳高兴的抱起陆朝,“说了陪你们一起用晚餐,怎会食言。” 温九微不可察的蹙眉,刚同别的女子行完房事就来跟她一起用餐,属实恶心。 洗过手了吗?漱过口了吗? “你去洗下手,奔波了半日,身上一股子味。” 陆明岳赶紧闻了闻身上,好像有些汗味,还有点脂粉味,他赶紧起身,“我去洗手,顺便去马车上换身衣服。” 他们逛街一直有马车随行,里面都备着更换的衣物。 陆朝:“阿娘,我想同阿爹一起去。” 未等温九说话,陆明岳便道:“那我带朝儿一起。” 温九:好吧,她不能阻止人家父子情深。 陆明岳二人出去温九赶紧招呼暖秋,“赶紧吃,一会就脏了。” 暖秋:? 温九不欲解释,“快吃。” 二人风卷残云,待陆明岳和陆朝又是更衣又是净手的折腾完回来,温九和暖秋已经吃完了。 陆明岳看着眼前的四个空盘子有点愣怔,“九儿,这。” 温九:“我和暖秋饿了,先吃了。” 陆明岳蹙眉,暖秋一个下人,怎配上桌,还先吃! 温九:“我又加了几个菜,你们俩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合心意就再加两个。” 陆明岳压住不满的情绪,“这醉香楼好多招牌菜,你只吃四道菜怎么够,我再点几个,你都尝一下。” 温九摆手,“点你们喜欢的,能吃四道菜我已经很知足,不好浪费。” “你如今是将军夫人,不必如此节俭。” 温九笑笑没说话,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达官贵人一餐千金,这陆明岳从百姓中来,却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 自天盛王朝倾覆,各国间争端不断,战乱不止,百姓的日子很是艰难。 陆明岳又点了很多饭菜,温九和暖秋连筷子都没动。 温九不动筷子是嫌弃陆明岳,暖秋没动筷子是因为温九没动。 饭后一家人乘坐马车回府,陆朝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同陆明岳讲话,哪还有之前同暖秋说话时的沉稳模样。 陆明岳将温九送进温澜院,“九儿,你先歇息,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恐要熬夜,最近公务多了些。” 温九点头,“去吧,保重身体。” 陆明岳当然不是忙公务,而是去了长公主府。 宋瑶华见陆明岳来径直扑到他怀里,“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答应了你怎会不过来,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想到你陪他们母子用饭我就食不知味。” “你啊,我陪你一起。” 宋瑶华:“那你今日别走了,行吗?” 陆明岳逗趣道,“我怕长公主拿大棍子把我赶出去。” 宋瑶华笑了,“我母亲不知道你来我院子,不要走了,好不好嘛。我想你抱着我睡。” 陆明岳叹气,“好。” 他今日惹她伤怀了,就陪她一晚。 瑶华毕竟是郡主,能为他退让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实在不舍得再拒绝她。 一连五日,陆明岳几乎日日宿在长公主府,白日里温九也难见到他人影。 暖秋气鼓鼓吐槽,“太过分了。” 温九懒懒道,“他不回来不是更安生。” “安生是安生,就是感觉他们欺负人。” 温九:“好了,别被别人听了去,院子里都是陆明岳的人。” 说话间,陆明岳进了院子,他今日心情不错,还未进屋就喊道:“九儿。” 温九懒懒起身,唇角弯起个假笑的弧度,“今个有空过来了。” “公务哪有忙完的时候,今个陪陪你。昨晚一场大雪,外面银装素裹很是好看,咱们去看看雪景可好?” 温九想了想,“那天逛街时听闻镜湖景色甚好,不如带上朝儿一起去看看。 陆明岳自是欣赏应允,“好,我去接朝儿,你换身出行的衣服。” 第14章 夫人温九 温九唤住欲离开的陆明岳,“明岳,你也换身衣服吧,湖蓝色的,我想为你做幅画。” 陆明岳闻言神色中满是暖意,似是回忆起了旧时光,他的九儿素来喜欢画他。 以往在山寨中,闲暇日子她就会给他画像,那时日子虽清贫,他却会尽己所能给她买来笔墨纸绢。 以往想起旧时的抑郁不得志总会心中烦闷,可今日回想起来,突然觉得那是很值得回忆和珍重的光景,陆明岳声音温暖:“好。” 温九笑着回了内间换衣服,其实她换不换衣服无所谓,他换衣服才是关键。 她啊,想再画一画陆明岳。 以后机会恐不多了。 镜湖是一处庄子,内设诸多休息区供达官贵族游乐,平日里也时常开展些活动赛事之类的。无人知其背后的主子是谁,但这人很会赚贵族的钱。 所谓无人不知其实仅限于普通人不知,敢在京城这个地界做这么大的生意还能安然度日的,背后定少不了皇室或公卿家族的支持。 如今一场大雪下过,这镜湖就成了极佳的赏雪之处。 庄子主人将镜湖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半开放空间,内间放了数架暖炉,房间内既视野开阔又不会觉得寒冷,在这个普通百姓连炭火都烧不起的冬季算得上是极奢侈了。 陆朝儿兴冲冲的看雪景,暖秋则负责研磨,陆明岳则按照温九的指示寻了一个角落端坐,“九儿,开始吗?” 陆朝回过身,“阿娘,我也想入画,您画阿爹我们两个好不好?” 温九摇头,“你若想要画像明个儿让你阿爹寻来画师给你作画。” 陆朝有些失望,“阿娘好偏心。” 陆明岳笑了笑,“你阿娘从来只画我,你若不服气长大后也娶个会作画的妻子,到时候让她日日画你。” “儿子是将军府嫡长子,京中闺秀任我挑选,我长大后定找个会画画的妻子,不对,应该是找个最好看最有才华的。” 陆朝的神情中满是得意和自信。 陆明岳大笑,“好小子,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的事了。” 温九眉头微蹙又舒展 ,淡淡开口,“京中贵族如云,你虽是将军之子也不要轻狂傲慢。 顶好的姑娘大多会做皇室媳妇儿,然后是公侯之家,再往下才能轮到将军府这样的重臣之家。 当然你若自身优秀,也会吸引姑娘芳心,得其青睐。” 陆朝眨巴眨巴眼睛,憋了又憋,想了又想问道,“那日在首饰铺子见到的郡主是皇室之人吗?” 温九神色一顿低下头没给回应,陆明岳亦是面色莫名,他见温九低头未语便道,“是,她是陛下的亲外甥女。” 陆朝若有所思,没再询问郡主的事,而是心不在焉的透过窗扇看雪景。 温九笑笑,“明岳坐好,按照我说的姿势。” 陆明岳很是配合,一边倚着靠枕摆出温九要的姿态,一边与陆朝探讨外面的景色。 温九作画从不要求他保持一动不动,反而让他自在的观看,说话,甚至是喝茶下棋,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大体姿势和位置不差就行,其余随意发挥。 温九下笔很快,粗笔细笔交替着勾勾画画,陆明岳的轮廓很快被勾勒出来,接下来便是五官细节。 她细细画,他耐心等,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陆明岳脸上,他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歇。 多好的日子啊。 美中不足是瑶华不在这里,若是瑶华也在,一妻一爱人,夫复何求。 许久后,温九正要给画像上色,忽然一阵笑闹声传来,“今天我定要多赢你几把,把你灌到路都不会走。” 温九抬头,见四个男子朝着房间走来,中间有一人她算是认识,正是沈时安。 其余三个她都不认识,但是光看穿着便知是显贵人家的公子哥,亦或是手握权柄的朝臣。 陆明岳也看到了来人,他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一一同众人打招呼,“沈首辅,张世子,宋世子,平洲。” 沈首辅自然是沈时安,张世子是镇国公家世子张晟轩,宋世子是忠勇侯家世子宋成洲,宋平洲则是忠勇侯家小儿子,宋成洲的弟弟。 说起这宋平洲,京中很多人要头痛,他是出了名的纨绔浑不吝,平日里不务正业好勇斗狠,若不是忠勇侯将他扔到军中,他如今指不定闯出多大祸事。 宋平洲便是在军中与陆明岳相熟,他甚至可以说是陆明岳和宋瑶华相识相知的见证人,他是宋瑶华的亲堂弟。 忠勇侯是宋瑶华的亲大伯。当初忠勇侯承袭爵位,其弟弟宋庭柏则尚公主做了驸马。 宋平洲大声喊道:“姐夫。” 【姐夫】是宋平洲私下里调笑宋瑶华和陆明岳的称呼,此刻喊很是不合时宜。 陆明岳有些慌乱的回头看了温九一眼,温九则唇带浅笑目光淡淡的听着这声姐夫。 宋成洲蹙眉白了宋平洲一眼,“别胡说八道。” 宋平洲大咧咧的道,“这又没外人,都是咱们自家亲戚,这声【姐夫】是早晚的事。” 沈时安看到了在檐下笑着看戏的温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宋平洲最是行事不羁,说话不忌,他看到了温九,宋平洲自然也看到了。 宋平洲故意的,他在挑衅,或者说他在找事。 宋成洲气的恨不得大耳刮子扇他这个胡言乱语的弟弟,瑶华和陆明岳尚未大婚,他如此说是在毁瑶华名节。不过叔父和长公主那边对此事乐见其成,亦不介意别人提及此事。 宋成洲心里不禁觉得堵,父亲,叔父还有姑姑如此豁出去拉拢陆明岳,所图者大! 他并不希望宋家卷入党争,可惜他这个世子在宋家话语权不大。 宋家日渐式微,否则当初叔父也不会尚了公主,父亲急于带宋家重回巅峰,甚至想封公爵再进一步。 宋成洲暗自叹气,三皇子与太子势均力敌,宋家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成则从龙之功,若是败了,恐怕夷三族都是轻的。 当今太子并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相反,他极为记仇。 陆明岳见宋平洲又说【姐夫】赶紧提醒道,“那位是我夫人温九。” 温九见自己被点名,大大方方走了过来。 第15章 喜欢认姐夫 若是陆明岳级别高,或是他与众人关系好大家给面子,那自然是沈时安等人主动同温九问好唤一声嫂夫人或弟妹,可此刻很安静。 以沈时安为首,并未同温九讲话。 张晟轩见沈时安不讲话,他也不讲话,他是沈时安的小迷弟,事事唯沈时安马首是瞻。 沈张二人不说话,宋家兄弟就更不会主动说话,他们本就看不上这个乡野村妇占了宋瑶华的位置,此刻又怎会主动给温九好脸色。 温九见四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没办法,习惯了别人同她先见礼,这么多年了,这臭毛病还是改不了。 场面一时僵住,陆明岳心中涌起阵阵尴尬,他不由想若是瑶华在此处,不用自己先说话瑶华已经同这些国公世子们聊上了,他的瑶华,走到哪里都是最闪耀的那个。 陆明岳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一边给温九介绍四人,“九儿,这位是沈首辅,这位是张世子,这位是宋世子,这位是忠勇侯家小公子宋平洲。” 温九笑笑,“沈首辅好,张世子好 ,宋世子好,” 说到宋平洲这里温九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陆明岳赶紧道,“宋,宋小公子。” 温九蹙眉,“宋小公子是哪家的,怎么我没有半分印象。” 陆明岳涌起一丝不悦,你管他哪家的做什么,说了哪家的你也不认识啊,你就叫声宋公子不就得了。 不过他面色并不显,“是忠勇侯家的,你刚来京城,还不太熟悉。” 温九眉头锁的更紧了,“我跟忠勇侯家不熟啊,怎么这位公子喊你姐夫,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多出了这门亲戚。” 众人:“......” 沈时安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好好好,这女人开始咬人了。 那三人:这女人莫不是傻吧? 宋平洲这叫一个气,她一个乡野村妇居然敢同自己攀亲戚,占便宜,她配吗? 陆明岳的挤眉弄眼没阻止住宋平洲,他语气很冲的道:“你跟我们忠勇侯没关系,咱们啊八竿子打不着。” 陆明岳有些生气,“平洲,你说话注意些,这是我夫人。” 宋平洲闻言愤愤不平的闭嘴,对陆明岳他还是很信服的。 陆明岳又对温九解释道,“平洲爱开玩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之前寻不到你的时候他总是开玩笑说找个自家姐姐介绍给我,军队里大家说话没顾忌,他便顺嘴喊我姐夫。” “哦,宋公子还有这偏好,喜欢到处认姐夫。” 众人:“......” 沈时安紧紧抿住嘴唇,这个时候笑不太礼貌;张晟轩见沈时安憋笑,自己也使劲憋,就是有点憋不住,身子一抖一抖的,还时不时发出吭哧吭哧的音。 宋平洲气的差点骂娘,温九这话越听越难听。 宋成洲及时斥责了宋平洲一句,“宋平洲,你再敢胡说八道回去跪祠堂,这是陆将军的夫人,叫嫂子。” 宋平洲努力别过脸去,他才不叫 ,不当面打死这女人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还想让他叫嫂子? 呸! 宋平洲不稀罕叫,温九也不稀罕听,恶心谁呢。 沈时安平复笑容问道:“陆将军带夫人出来看雪景啊。” 陆明岳赶紧道:“内人喜爱作画,正好雪景好,便来镜湖转转。” 他很急切的想让众人知道温九不止是个村妇,她也是有才华的。 之前赛马场上温九穿着一身丫鬟的衣服灰头土脸操着一口地方话叫他夫君,他被文武百官私下笑话了很久。 京中人素来崇尚吟诗作画,他是个粗人不会那些,看兵书倒是有天赋但终究不是傻风雅之事,亦有一些世家背后说他土包子翻身。 他希望能靠温九的画作扳回一局,温九的画他虽然看不懂,但他觉得画的极好看,比他本人更好看,就算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也不至于太丢人。 至少比大字不识一个强。 沈时安一听来了精神,那个刁妇还会作画? 他越发觉得这刁妇不简单,他得去看看。 思及此沈时安大步流星朝着房间内走去,边走便道:“陆将军不介意我们去欣赏一下吧。” 陆明岳连道,“当然不介意。” 声音几乎没追上沈时安等人,他们走的太快了。 沈时安是想去看看行道,张晟轩是想看看沈时安做什么,宋氏兄弟则是想去看热闹,一个乡野村妇还作画?简直是丢人现眼。 沈时安等人走的太快,温九又不好推开人群小跑着去拦,主要陆明岳还在后面,她抛开他往前跑不合适。 温九赶紧给暖秋递了个眼色,暖秋会意,快速收起画作。 沈时安见状赶紧道:“放下,给本官看看。” 暖秋......叫唤什么,她没听见。 张晟轩动作很快,他出手击打在暖秋肘部,暖秋不由自主将画卷脱手,张晟轩身体一个回旋稳稳接住,复又把画卷交给了沈时安。 暖秋赶紧去拦,结果张晟轩直接拦在暖秋面前,暖秋气死,她的优势是力气大,可她也不能一脚踹死眼前这个烂柿子。 仗着她不会武功抢她的画,有机会她定要拿块大石头压死这颗烂柿子。 沈时安看到画的那一刻惊呆了,他觉得温九应该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画艺如此高超,观其笔锋便知师承大家。 宋氏兄弟凑过来的脑袋也小小震荡了一下,他们是世家,自小就泡在书画里,就算不会画也能一眼辨出好坏,这温九的画确实不错。 张晟轩连三个表情惊愕不禁道,“怎么了,画的太难看了?” 沈时安:“......” 不会说话你少说一句。 张晟轩自问不是啥聪明人,可他最擅揣度沈时安的心意,沈时安那无语的表情他一下子懂了,他悻悻的闭嘴,学着沈时安一般把惊艳的目光投给温九。 温九对这目光无感,她走到沈时安身边意欲拿回画,“沈首辅,随意画画,让您见笑了。” 沈时安侧过身子避开温九伸过来的手,继续看画,“这叫随意画画,那沈某该要自惭形秽了。敢问陆夫人师承何人?” 陆明岳闻言眼中俱是喜色,他就说九儿画画不错吧。 第16章 罪人温氏 温九:“什么师承不师承的,我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是县里的画师,靠穿街走巷给官老爷和富商家画画讨生活。” “可我看夫人的笔锋,绝对跟大师学过作画。” “民间藏巨匠,很正常。” 宋成洲:“有这种画艺怎会在民间屈就。” “没有伯乐赏识,一辈子没出过县城。” 宋平洲:“民间讨生活能画出这种水平?我看你这画比起鸿庐先生也不差。“ 温九心道这宋平洲怎么还说了句人话,“我爹作画是为了活命,鸿庐先生作画缘自兴趣。 你们说命更重还是兴趣更重,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那我再换个说法。我爹的画若作不好卖不动,我们一家人会没命。 所以他就拼命画,拼命画,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居然画成了你们口中的大师。” 众人:她好像在胡诌,又好像有点道理。 宋成洲三人将信将疑,沈时安却一个字都不信。 傻子都知道这话是诓傻子的,画作可映照一个人的胆识与格局,有将军气魄,有才子无羁,有文臣泣泪,有帝王千载,这温九的画作落笔,蕴含着起伏跌宕后参破世事的隐者之风。 一个民间画师不可能有如此大起大落的经历,温九的师傅到底是谁? 陆明岳道:“讨生计确实艰难,不下些功夫那些买家根本瞧不上眼。我岳丈也算阴差阳错,被逼出了一身才学。” 沈时安抬头看向陆明岳:瞧,骗的是这个傻子。 温九就是这么诓傻子的! 张晟轩看出了沈时安眼底的怀疑,遂问道:“不知陆夫人尊姓大名?” 温九未说话陆明岳便道,“我夫人姓温,单名一个九字。” 众人:温? 宋平洲笑了,“天盛皇朝的窃国者,天下的大罪人温濯也姓温,温可不是什么好姓。” 温九也笑了,“你再往大里扯扯,看看我认不认识天盛皇朝的皇帝。” “所以你与温濯是否本家?” 宋平洲的话一出,陆明岳神色大骇,温家,绝不能是温家。若与天盛王朝的温家扯上关系,整个将军府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他又觉得宋平洲的话过于荒谬了,温家男女老少尽数被诛,数年未出现一条漏网之鱼。九儿她一个样貌普通家世贫寒的村妇怎么会和温家扯上关系。“ 温九淡淡道:“我是大端国的温,论起来也许是天盛皇朝温家隔了几百代几千年的旁支。” 宋平洲:“就因为温濯,天朝王朝倾覆,各国混乱长达六年,至今仍无消停的势头。温氏一族人人得而诛之,你若是温家余孽本公子决不轻饶。” 温九嗤笑出声,“你是不是有病。” 宋平洲:“......你恼羞成怒了。” 温九不慌不忙,“匪盗头上贴个寇字,贪官袍上绣个贪字,你宋公子脚底踏个傻字。” “你什么意思?” 宋成洲无奈解释,“陆夫人若真与温家有关,会姓温吗?肯定会改换姓氏。” 宋平洲:“那什么叫我脚底踏个傻字?” 宋成洲表示没眼看,这下陆明岳也懂了,温九在骂宋平洲傻,类比都不会,确实是个傻子。 沈时安陷入沉思没说话。 陆明岳赶紧道:“九儿就是寻常妇人,我岳丈一家也是地道的农户,平洲不要乱猜,我与九儿是同乡,知根知底。” 沈时安拿着画像道,“这画中人好像不是陆将军。” 陆明岳:瞧瞧,一个个装作多懂画的样子,还扯什么鸿庐先生,连画中人都看不清。九儿画了那么多的自己,哪幅画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答,“我夫人唯爱画我,这么多年未作过别的画。” 沈时安道,“这画中人似陆将军,又不是陆将军。陆将军威仪赫赫,这画中人温润如玉,儒雅脱俗。” 他其实更想说一句画中人比你好看多了,你莫不是眼瞎。 温九笑笑,“明岳在外威仪赫赫,与我同处一直是明媚温润的少年郎模样。关系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 沈时安被温九说迷糊了,莫非这真是温九美化后的陆明岳? 陆明岳频频点头,“正是如此,我夫人对我尤为偏爱。” 宋平洲听陆明岳如此肯定温九顿时气恼,他二人甜蜜有加,那自己堂姐又算什么? 他故意凑近沈时安,“我仔细看看,看画的是不是陆将军。” 沈时安闻言把画递给宋平洲,他想听听他们的看法,他总是觉得画上之人不是陆明岳。 宋平洲拿过来仔细瞧了瞧,然后......把画给撕了。 众人:? 温九:! 宋平洲:“画的不好,把我陆兄画的娘们唧唧的,不好看。我堂姐画工也好,回头让我堂姐给陆将军画一幅。” 挑衅,好直接的挑衅。 温九真怒了,多年没动过怒,连陆明岳背弃承诺她都没生这么大的气。心死了还生个鬼气!可是此刻, 宋平洲该死! 他可以撕陆明岳这个人,却不能撕她的画。 温九心里已经把宋平洲判了死刑。 他必须死。 陆明岳见温九变了脸色也很无措,他知道她最爱他的画像,虽然他不在意多一幅或是少一幅,可温九断不能容忍。 他赶紧安抚温九,“九儿,平洲莽撞,你莫要同他计较。” 温九笑了,“我观宋平洲印堂发黑,眉眼含煞,近日恐遭大劫,一年内必死于非命。” 宋平洲气死,“你,” 宋成洲也是一脸愠怒,但他还是把宋平洲的嘴捂住,“平洲住嘴。” 宋家在拉拢陆明岳,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陆明岳的关系。 陆明岳有些埋怨有些无奈的看向温九,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与宋家交恶,“九儿,你怎可如此言行无状,快跟平洲道歉。” 温九继续道:“他莽撞你劝我莫要计较,我说几句批语你怎么不劝他莫要计较?” 陆明岳看到温九眼中的嘲讽有些尴尬,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今日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委屈她。 宋平洲咬牙切齿,“陆夫人,你这般行事让陆将军如何与同僚交际,都说贤内助,依我看陆夫人是个专门拖陆将军后腿的搅事精。” 第17章 首辅表叔 温九笑了:“若是陆明岳人微言轻我自当夫唱妇随谨言慎行,可我看你对他敬重有加。都说妻子是丈夫的脸面,你为何屡次打我夫君的脸?“ 众人:祸水东引。 陆明岳:脸好疼。 温九继续道:“我看不是我拖了他的后腿,而是他拖了我的后腿。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为何处处针对我吗?” 众人:她知道了? 要明牌? 温九继续道:“不就是因为郡主看上我镯子我没给吗?你想替堂姐找场子,处处找茬。” 众人:“......” 陆夫人的理解能力,异于常人。 “说到底还是陆明岳惹来的腥臊,他若不承诺送给丰宁郡主镯子丰宁郡主又怎么会与我产生争执,所以你们看,今日场面闹得这么难看非我之过,都怪陆明岳嘴贱。” 众人:腥臊? 她说谁呢? 丰宁郡主是腥臊? 至于陆明岳被当面骂嘴贱众人已经觉得没啥了,比腥臊好听。 “在乡下常听人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表光鲜内里腐蛀,以前觉得耳听为虚,如今看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如此行事总算眼见为实了。 你们两府是真穷啊,堂堂郡主眼皮子这么浅,居然不顾名声贪一个外男的镯子。” 宋平洲差点没气死,“我堂堂侯府岂会贪你的镯子?” “不贪镯子,那贪什么?我浑身上除了镯子也就男人和孩子值钱。” 众人:你猜对了。 温九一脸诧异,“不能吧,贪我男人?我们村里管这叫偷汉子,你们世家贵族这么癫狂吗?” 宋平洲按捺不住了,“你胡说什么?” 温九一抬手:“误会,绝对误会。陆明岳你赶紧说你对郡主没兴趣,不对,这样说有损郡主名声,你该说你此生忠于我,绝无二心。” 陆明岳:“......” 这让他如何开口? 当着一国公两世子一至交的面说瞎话? 以后再啪啪的打脸? 那真不能。 温九见陆明岳不开口也不急,“故人心易变,当初刘寡妇对你有意思你为了让我安心义正言辞的发誓,如今,呵呵,我只是让你表态你都不开口。 男人啊,没得到的时候像条嘴馋的野狗,得到了要畅快的吃一阵子,只剩下骨头了就索然无味,然后看上下一条肉骨头,我看你现在是心野了,说说,闻着谁家的骚味了?” 这话说的,真难听! 可是又那么有道理! 宋平洲拍案而起,“你给我闭嘴。” 温九:“我又没说你家,你急什么?莫非你家有骚味?不能吧,堂堂侯府,如此不堪?” 宋平洲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宋成洲亦是面色铁青。 今日温九算是指着鼻子骂了,他们竟没有还手之力。 宋平洲:“你少在这指桑骂槐,你一个乡野村妇怎么配的上威武将军?你刚刚说我故意找茬 ,我告诉你,我就是找茬,爷看不上你。” 陆明岳寒了的脸色又寒了一层,他的妻子焉能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亦怒道:“宋平洲,你过分了。” 温九却不急,“要不你去求陛下撤了我的诰命,让陆明岳给我一封休书?” 宋平洲:“......\" \"你能做到吗?” 宋平洲:他做不到。 “做不到在这叫什么,丢人现眼。” 宋平洲:! “你别不服气,我再给你说道说道。” 宋平洲:你也可以不说。 “你若权势滔天可以就地打死我,可惜你没那个实力,二品诰命夫人你不敢碰。 你也可以骂我一顿,骂的脏点难听点,我一个女子必羞愧难当,可惜你顾及陆明岳的脸面骂不出口,毕竟你还是个要脸的。 上不去也下不来,你妥妥的受气包,窝囊废。 当然你若骂了我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去衙门敲个鼓,问问将士的糟糠妻被同袍指着鼻子骂算不算礼崩乐坏。 我还会编书写话本子问问天下人,将士征战妻子要不要守家安宅上敬公婆下养子女。 若是将士立了功回来妻子就成了糟糠要下堂,那以后女子还守什么后方,夫君一走直接和离倒落个一身轻松。 到那时且看家会不会安,国会不会乱。 我还会问问陛下,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者可配为官,为将,为人?” 众人:开始上纲上线,闹大了宋平洲要倒霉。 不,是整个忠勇侯府都要倒霉。 宋成洲道:“家弟无知,陆夫人莫怪。” “你说句他无知,他以后就不无知了吗?你既知他无知为何不管教?” 宋成洲:“......待我回府必严加管教。” “说一套做一套,虚伪至极。刚刚他撕我画,找我茬,你是瞎还是聋?” 宋成洲:“......陆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呢?” “我说不是,我说该趁着有理把对方骂的连他爹都不认识,反正事后都是要被报复的,索性骂个痛快。” 众人:“......” 宋平洲气的呲牙咧嘴,可陆明岳的警告的目光他不能忽视,他今日确实有些打陆明岳的脸。 沈时安实在没忍住笑了,他心里这叫一个舒坦,原来温九不是只骂自己,她是平等的骂所有人,逮谁骂谁。 温九看了沈时安一眼,“沈首辅,笑够了吗?” 沈时安立马正襟危坐,今个儿人多,他不想挨骂,“笑够了。” 张晟轩又懂了,读沈时安他是专业的,“时安,你和陆夫人认识?” 沈时安:“......” 有这么个迷弟是他的福气!!! 他真不想这个时候认识温九,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却不敢说话,因为温九看他的眼神很不善,他不敢轻易说话。 宋成洲:“不认识?” 温九:“沈首辅的意思是不认识,但是亲戚。” 众人:? 陆明岳:“九儿,你和沈首辅是亲戚?” 温九:“沈首辅是我远房表叔。” 众人:表叔? 沈时安眼睛都瞪大了,他有那么老吗?!!! 众人都看向沈时安,等着答案,或者说等着温九被打脸。 沈时安心里天人交战,认?还是不认? 不认估计要挨骂,认,着实不甘心。 自己堂堂首辅凭什么被这个刁妇拿捏!!! 第18章 她克人 陆明岳见沈时安诡异的沉默问道:“九儿,沈首辅真是你表叔?” 温九:“我现认的,应了就是亲人,不应就是仇人。” 沈时安:“......” 这刁妇,居然威胁他。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为啥是叔?” 温九:“你德行高,辈儿大,行吗?表叔。” 众人:德高辈大?还能这么算? 两个行字被温九咬的极重,沈时安抑郁了,他很行,他非常行,他不想被传不行。 这威胁他得受。 “行”,沈时安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个字 。 众人:真意外啊。 到底是不是表叔? 如果不是沈首辅没必要承认,大端朝不可能有人威胁的了他。 如果是,那真离谱。 沈首辅明显不想认这个表侄女。 温九对陆明岳道:“叫表叔。” 陆明岳:“......” 这叫他怎么开口? 转念一想认下沈首辅好像也不是坏事,从郡主那边论也是要叫沈首辅一声表舅,京中贵族通婚,姻亲关系常有。 罢了,就叫吧。 “表叔。” 沈时安:“......” 他想弄死温九。 温九得了便宜又卖乖,“宋平洲,你说我影响夫君交际,我能现认首辅做表叔你能吗?” 宋平洲: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不能! 温九:“废物。” 宋平洲:他或许真是个废物,竟被一个村妇欺负至如此地步。 温九拍拍袖子,“走了,陆明岳你走不走?” 陆明岳,当然不能走。他得留下交好一下表叔,再修复一下跟宋家兄弟的关系。 “你先回府,我与几位叙叙旧。” 温九:“陆朝,你跟我走吗?” 陆朝:“儿想留在这陪陪阿爹。” 温九无奈叹气,“都不走啊,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宋世子,你说是吧。” 宋成洲:他好像又被骂了,不,是宋家被骂了。 陆明岳回来的很晚,陆朝被他提前送了回来。温九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苏合香,真是一日都不能缺。 温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这六年她虽日日骂他渣男,却依旧挡住了许多蜜蜂蝴蝶为他守身。 这该死的贞洁感! 凭什么? 改日当带暖秋一起去寻个欢,要找身子清白干净的,要找相貌极佳疏朗清贵的,要找个略通文墨有些才华的,最重要体力要好。 至少要比陆明岳好。 不过这事温九也不担心,她找的男人一定比陆明岳体力好。 一个比不过就换下一个,一时找不到可以选两个,只要男人换的快,何愁榻上不欢愉。 等陆明岳年老体衰动不了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找年轻的。 这么想想,温九觉得当女人真好。 不用动。 享受就行了。 陆明岳见温九一直在想事情,便问道,“在想什么?” 温九:“想夫君。” 她其实没说谎,哪个床搭子兴致起了都可以叫一句夫君。 陆明岳以为温九说的是自己,有被取悦道,他决定投桃报李也宽慰温九几句,“今个的事我训过宋平洲了,他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浑不吝,九儿千万别值为他生气。 若不是顾忌忠勇侯的势力我今个定要揍他一顿,也是夫君无能,刚到京城,不好到处树敌。九儿定能体谅我吧。” “官场上的事夫君自己拿捏分寸就好,我乏了。” 温九从不指望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与他浪费口舌辩个是非对错有何用? 能拦住他的腿吗?能管住他的心吗? 今个她骂的挺舒坦,此刻又满脑子都是小郎君的事,真心不想搭理陆明岳。 定要找个年轻的,听说年轻刚开荤的小郎君更贪。 温九顾不上陆明岳,只在心里想着小郎君的标准。 陆明岳见温九双目迷离,觉得她是真乏了,“那你早点休息。” 陆明岳离开后,温九睡不着了。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今年才二十二岁,这旖旎的爱好怎么提前了呢? 屋子里炭火烧的太旺,烧的温九很热。 辗转反侧,温九干脆起身,也没叫下人自己点了灯。她睡觉不喜欢让丫鬟陪床,她觉得不安全,一个人独处于她而言更有踏实感。 对着镜子,温九静静欣赏墨发如瀑般垂下的自己,她摸了摸脸颊,又摇头笑笑起身。 她将厚衣衫一件件尽数褪去,看了几眼自己如玉般柔嫩丝滑的身子又取过一件薄纱披上,静静的走到窗前。 月很圆,在白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有些黯淡。 她立了很久,梁上的黑影也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一滴鲜红的鼻血落下,紧接着又一滴,暮柒快速掏出帕子堵住鼻子,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疯女人半夜脱这么干净做什么? 大半夜不睡跑到窗前晃悠什么? 那身材,凹凸有致,细腰盈盈不及一握,想到这暮柒举起了自己的手,认真的对照温九的腰身比了比,怕是那细腰自己一个巴掌便能覆住。 然后......鼻血流的更凶了。 暮柒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就要碰女人? 定不是。 是这个女人的身材太好了,暮柒得出了这个结论。 怪自己视力太好,暮柒开始自我谴责。 鼻血流的愈发凶猛,整个帕子都被染红,暮柒甚至想跳下去把这个女人按在床上这样那样,他一定是疯了! 二十三年的童子身给温九? 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这女人长得不丑,可她皮肤黝黑脸上多斑还有几颗零星小痣,最重要她是陆明岳的女人,得多眼瞎才会看上陆明岳。 所谓妻凭夫贵,如今温九在暮柒这里的观感被陆明岳连累的降了好几级。 再忍下去暮柒怕自己血尽而亡,他也不管会不会被温九发现跳下房梁推开窗子跑了。 温九?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屋子,房梁上藏个了人! 这人当着她面跑了! 做贼的觉悟何在? 这是多看不起她,看不起将军府。 再一低头,温九怒了,这贼还看了她的身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长得好看吗品行高洁吗合她眼缘吗就敢看她? 狗畜生! 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人藏在自己的房间做什么?莫非是? 镯子! 第19章 流鼻血了 温九低头看了眼自己未摘下的镯子,又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这镯子不能留了,那些找镯子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大角色。但以防万一,她要尽早将镯子扔出去。 暮柒亲自监视温九是为了镯子,也不是为了镯子。 那伙贼人专门盗抢首饰,在端国各处犯下了许多起案子。因着偷盗首饰本就是常事,此事本也未引起人们关注,甚至京城各家都不知道此事。 若不是那伙贼人偷到了皇宫里,端帝也不会重视此事,更不会让暮柒和沈时安联手查案。 在查案的过程中暮柒和沈时安发现那伙贼人所抢首饰中必有天盛王朝的首饰,也就是说天盛王朝的首饰才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调集各地案宗发现这伙贼人作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速战速决不计牺牲。 他们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偷盗,明抢,甚至不害怕暴露身份,不怕死人。有人负责死,有人负责活着将首饰带走逃生。 可他手下发现那伙贼人居然没对手持凝翠灵犀镯的温九下手,他们只是加派了很多人手在将军府内外。 看温九的样子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伙贼人盯上了,陆明岳那个废物整日里忙着跟宋瑶华偷欢早出晚归的也没发现,将军府的护卫就更废物了,那些人入将军府如入无人之境。 温九和那些人到底有何渊源? 若说毫无关系他是万万不信的,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所以他亲自来探将军府为了不是镯子,而是温九这个人。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村妇,而事关天盛王朝旧物,此事关系甚大,暮柒想看看能不能从温九身上找到突破口。 这一突破就突破到了房梁上,还流了一大堆的鼻血。 暮柒忽然觉得沈时安有句话说的没错,温九这女人克人。 御林卫飞羽见暮柒出来有点意外,“头,这么快就有发现?” 暮柒:“......” 不想说话,摇摇头吧。 飞羽:“头你受伤了,怎么脸上都是血?还有人能伤了您?” 暮柒:“没受伤,闭嘴,别嚷嚷。” 飞羽小声道:“那伙人没在这边,头放心,发现不了咱们。” “可有异常?” “没大异常,不过我看一个生脸丫头探头探脑的往陆夫人住的院子里面偷窥,不知道是不是要下手了。那丫头是个高手。” “若要下手直接冲进去抢就是了,温澜院可没有能挡住高手的人,” “就是奇怪,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还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要我说直接把这些人抓了得了 ,回去了严刑逼迫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之前沈时安逼过口供,无果。” “您出手啊,沈时安哪有您手段凌厉,活阎王见了您都得甘拜下风自叹不如。” 暮柒:“......这些人就算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都是小喽啰。” “可我看他们功夫不错。” “事关天盛王朝,这种武功底子只配做小喽啰。” 飞羽有点吃惊,又有些神往,“天盛王朝这么厉害吗?” “武学集大成者,十之八九在天盛王朝。不止武学,各类兵法书册的典籍也都在天盛。 天盛王朝有积淀,有底蕴,掌握核心技术,其他各国无力赶超。这些技术大多掌握在三大家族手中,所以天盛王朝既强大,又稳固。 当年三大家族的暗卫大都死在了那场祸事中,如今七年过去,若是三大家族尚有后人,倒是有可能用七年时间再培养一批高手。” “真可惜,您说温濯闲着没事挑起君家和孟家的纷争做什么,搞得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这你得去问问温濯。” 飞羽吓得一激灵,“他人都没了,我总不能去地底下问他。” 暮柒没说话,可他心里想的却是,温濯天纵奇才,神机妙算,他真的会死吗? 房间内遭了贼温九却没声张,那贼人对她没有杀意,否则也不会直接跳窗逃走。 而且她观那贼人的武功身法,声张也没用,陆府没一个能打的,她总不能让陆明岳来为她守夜。 那还不如被贼人一刀砍了。 她又觉得那贼人应该不是偷盗首饰的那批人,如果是,他直接抢了自己镯子不就行了。所以这人也有可能是沈时安派来保护自己的,十日之期尚未至,她得去问问沈时安。 若是他的人,她要骂沈时安的八辈祖宗,若不是,那就是他保护不力,也得骂上一骂。 可沈时安,并不好见。 他在宫内文华殿公干,想递信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直接递拜帖,她一个将军夫人给当朝首辅递拜帖,太招眼了。 想来想去,温九决定直接去堵沈时安,上朝的时间错过了,那就只能在下朝的路上等。 暖秋:“姐姐,要不我去等,你写好书信,与沈首辅约好明个见面的时间。” 温九:“你觉得沈时安想见我吗?” “那约莫是不想见的。” 温九笑了,“所以书信无用,你若去大概要被他随便找个理由推了。我亲自去,这股子气早骂出来好,我怕明天我就不气了。” “姐姐说的也是,万一明个不气了沈首辅就少了一通骂,不行。” 温九乘坐马车在沈时安下值的路上等着,喝着茶水,嗑着瓜子,倒也悠然。 暖秋怕错过沈时安的马车,坚定的站在马车下面等,温九也不拦她,锻炼锻炼胳膊腿是好事,不要像她这样越坐越懒。 温九正喝茶,暖秋兴奋的声音传来,“暮统领,好久不见。” 暮柒:他没听见,打马继续前行。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陆家的马车,不过那关他什么事? 暖秋以为暮柒没听见,她快速的跑了过去,“暮统领,沈首辅下值了吗?” 暮柒:“你家夫人要找沈首辅?” 暖秋一脸义愤填膺,“对,兴师问罪。” 暮柒:那这闲事可以管一管了。 该让这女人继续克沈时安,伤及自己这个无辜做什么。人身上的煞气就那么多,克了沈时安就不能再克他了。 暮柒:“他今日离开的早,不过他今晚会在醉香楼宴客,你们这会赶过去刚刚好。” “可有旁人在场,我家夫人想单独见他。” 暮柒心道,你确定不是单独骂他?有人在场不好发挥吧。 “我可以帮你们支走旁人,你们直接去露华居找他。” “太好了,多谢暮统领。” 第20章 给我个交代 暮柒见暖秋要走又喊住她,丢给她一枚白色玉牌,“若是小二不让你们上三楼,就把这个拿给他看。” 暖秋懂了,露华居是三楼雅间,三楼是达官显贵才能上的楼层,没有令牌她们还真上不去,“暮统领可真是大好人。” 暖秋连连道谢。 暮柒唤过飞羽,“去徐尚书家书房放一把火,动作要快。” 飞羽:“......就为了不让徐尚书赴约,您直接派我放火?” “咱们是武人,就得用粗办法。” 飞羽:“......” 谁家皇家侍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不过也幸好他轻功好擅长偷鸡摸狗,要不咋能入了统领大人的眼。 这活他干的顺手,心情不好就谨慎点,随便意思一下,能阻止徐尚书出门就行。 心情好的话就搞大点,烧他丫的。 他此刻心情就挺好。 沈时安已经在包间里等了,结果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徐尚书居然还没到,赴自己的约他断不会迟到,这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 沈时安正思忖间,一个徐家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沈首辅,我家大人让小的代为告罪,他今个来不了了。” “何故?” “府里书房起了火,都忙活着救火呢。” 书房着火,这是大事。 着实不巧。 一桌子酒菜一点,沈时安寻思着要喊哪几个好友过来小酌几杯,这时小厮从外间走了进来,“大人,有个妇人要见您,她说她叫温九。” 温九,怎么是这个女煞星? 这种高档的包间都有内外两间,隔音效果极好,内间的谈话走廊完全听不到,也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 沈时安拒绝的干脆,“不见,就说我不在。” 小厮闻言转身欲往外走,沈时安又道:“回来,把人领进来。” 温九既然找到了这里定是确定他在,稳妥起见还是见见,要不然这疯女人不一定会干出点什么事。想当初赛马场认夫那一出可真是惊呆众人。 万一温九给他也搞一出赛马场认首辅,额,他可真是无福消受。 啊呸,他又不是她男人,她凭什么寻他。 但是吧,他欠了她两个承诺,若不兑现,那场景还真有可能发生。 想想就不寒而栗。 温九走了进来,暖秋则被一名小厮留在了外间。 温九摘下帏帽,“沈首辅安。” 沈时安看了眼帏帽,“怎么来见本首辅还偷偷摸摸的,陆夫人见不得人?” 温九:“......是见不得人。” 人字她咬的极重。 沈时安听懂了,这女人的意思是她见的不是人。 自己又挨骂了。 这该死的默契。 不对 ,自己跟这个刁女人可没什么默契,只能怪自己太聪明,骂人的话都能听懂。 何必呢?听懂这玩笑干啥? 难不成骂回去,说你才不是人? 那不符合他沈首辅的身份,所以沈时安决定了,他听不懂。 “陆夫人寻本官何事?” 温九正欲开口,暮柒推门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我解解渴,你们继续。” 沈时安意外,“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此宴客,又听说客来不了,一桌子酒菜不能浪费。” 沈时安皮笑肉不笑,“这京城果然没有事能瞒过暮统领。” 暮柒:“您过誉。” 沈时安懒得理暮柒,继续问温九,“陆夫人,你继续。” 温九:“昨个我房里进了采花贼。” 沈时安惊得坐直了身子,还有这等喜事?恶妇有人帮他收了?不过又觉得不畅快,说不清哪里不太畅快。 暮柒比沈时安还不畅快,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他什么时候成了采花贼? 他连花粉都没闻到。 充其量就是看了看盛放的花。 还搭上了好多血! 沈时安第一次见暮柒这么失态,不自觉多看了暮柒两眼,不过此时暮柒不是重点,“陆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九:“怎么回事?我今个来找沈首辅,就是想问问沈首辅怎么回事。” 沈时安:“......你出了这档子事你问本首辅做什么?那等宵小之事本首辅不可能做。” 他绝对不可能派手下去欺辱一个女子。 暮柒:“......” 好好好,他是宵小。 “沈首辅答应要派人保护我十日,如今才第七日,昨个是第六日。沈首辅,您失职了。” 沈时安看向暮柒,将军府那边的人手不仅有自己的,还有暮柒的,他的手下没来回禀,暮柒那边呢? 暮柒直接回应,“我不知。” 沈时安:“连御林卫的眼都能避开?那伙贼人着实厉害。暮统领,你栽了一次。” “我从未承诺保护陆夫人,我的人只公干,确保镯子不被带出将军府。” 沈时安:“......” 好好好,债是他一个人欠下的。 温九:“沈首辅,您得给我个交代。” 沈时安:这事是得给个交代 ,怎么会出了这种事。这这这,女子贞洁何其重要。 “陆明岳知道吗?” 温九:好吧,这人想歪了。 也怪自己说的歪,歪就歪吧,“他不知。” 沈时安谨慎措辞,“对对,不能告诉他,不是什么光彩事,为了你的名声考虑不能说。” 温九:真会说话,这么多年在官场光顾着打酱油了吧。这要真是个失了贞洁的寻常女子,听完这句话怕会直接从三楼跳下去。 “沈首辅,您看这三楼高不高?” “尚可。” “我若从三楼跳下去能不能摔死。” 沈时安:“......你冷静,冷静。我必倾力调查贼人,为你报仇雪恨。你与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总算问到正题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这个首辅是怎么当的,怎么总是一股脑子不够用的感觉,“贼人对我没有恶念,就直接跳窗走了,也没抢我的镯子。” 沈时安:“......陆夫人大度。” 都那样了,还叫没恶念啊。 温九:!!! “贼人没碰我,他就是潜到了我房中,夜深方走。” 沈时安:“......陆夫人,咱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贼是贼,采花贼是采花贼,这两种贼不可同日而语。” 暮柒深深认同,从没有哪刻这么认同沈时安的话。 第21章 他就不该来 温九笃定:“他就是采花贼,他对我生了妄念。” 沈时安乐了,“人家碰都没碰你就走了,这算哪门子妄念?” “我家地上有两大滴血,鼻血,你懂的。” 沈时安:“就不能是天干物燥人家上火了?” 暮柒觉得沈时安猜的也有可能对,他可能也误会了自己。 温九想了想那人离开的节点,恰好赶在她脱完衣服又穿上纱衣之后,“不能,就是起了邪念。” 暮柒:“......” “你就这么肯定”,沈时安的眼中满是不信,就温九这样貌吸引贩夫走卒还行,吸引能避过他眼的高手,那真不太能。 “他本在我房中躲得好好的,我衣衫尽褪后他不顾被我发现推开窗子就走了。” 沈时安:“......他是嫌弃你吧?” 温九:!!! “沈首辅,他若不流鼻血我可以承认他嫌弃我。” “你这么自污名节想要什么,说吧。” “想要沈首辅给个交代,说好了保护我,结果害我一丝不挂的被贼人看去。” “......凡事都有个意外,我是答应保护你,也尽力了,谁能想到贼人功夫这么高。”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唾沫是个钉,结果沈首辅对自己的失职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定国公府也如此任贼人来去自如自由采撷? 说到底沈首辅还是没把对我的承诺放在心上,人无信不立,官员无信必成奸佞。” 沈时安:“......\" 自由采撷是什么鬼? “还有一件事,那贼人对我的镯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觉得他不是那伙盗窃之人,倒像是,沈首辅您派来保护我的人。” 沈时安:“不可能,我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就我这姿色还有可能被第三批人盯上吗?您觉得?” 沈时安必须承认,“可能性不大。” 温九:“......” 沈时安叫道,“黑鹰。\" 一个黑色劲装汉子现身,躬身道:“主子。” “那贼人可是咱们的人?” “回主子,不是。” 沈时安看向温九,“听见了吗?” “贼还能承认自己是贼?偷看女人脱衣服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谁会闲着没事宣扬。” 黑鹰斟酌着道:“偷看女人脱衣服我们不吃亏,真不小心碰到兄弟们会交流一番。” 沈时安没忍住乐了,“陆夫人,你不了解男人,黑鹰说的是真的。” 温九:“......” 大意了。 不过好女人从不认输,“暮统领,若是你偷看女人脱衣服你会到处宣扬吗?” 暮柒:“......” 你这个问题,问对人了! “不会宣扬。\" 他绝对不会,为一个女人流鼻血,太丢脸了。 温九看向沈时安,“沈首辅,男人和男人也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沈首辅那般。” 沈时安:“......暮统领是个例外。” “为何例外?” 温九没忍住看了眼暮柒,又看了眼某处,长得这么好看......啧啧,可惜了。 暮柒:“......” 快速用衣袖挡住某处,他终于理解了沈时安的感受,被女人当面说不行,当真不能忍。 他被看一眼都想揍人。 沈时安看暮柒这个样子笑了,终于有人对他感同身受,“不是你想的那样,暮统领洁身自好,怕还是童子鸡一枚。” 沈时安边说边忍不住轻笑。 暮柒翻了沈时安一眼,“沈首辅还是先想想如何弥补陆夫人吧,事关女子名节,绝非小事。” 温九顺着暮柒的话茬道:“此事多说无益,总归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沈首辅手下办事不力放进了贼人,要么是沈首辅手下办事不力当了贼人。您说呢?” “说吧,要想什么?” “以后京城所有的宴请我都要帖子,我可以不参加,她们不能不邀请我。是署我名字的帖子,这事对沈首辅来说不难办吧?” 沈时安气乐了,“你这要求不难,可是我以何明义通知各家邀请你?你是想挂我名下受我庇护啊。” 温九笑笑,“也可以是受沈府老夫人庇护。” 沈时安想都不想便拒绝,“别打我母亲主意,我怕她被你气死。” 温九认真道:“我不气人的。” 沈时安:好嘛,又不做人一回。 “帖子的事我应了,没事赶紧走。” 温九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沈首辅。” 沈时安不耐烦看温九,只恨那贼人给他添了件麻烦事,“让我抓到那个采花贼我必阉了他。” 温九目的达成,心情大好便多聊了句,“阉不阉的吧, 不是个中用的。” “你怎么知道?” “做梁上君子还流鼻血,这点定力能中用到哪去。” 沈时安深表赞同,“是这么回事。” 暮柒:他今个儿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她克了沈时安也能克他。 两日后的雍王府赏梅宴,温九果然收到了帖子,那帖子一看就是后补的。 她提前与沈时安说好,帖子不要送到陆家,会被门房拦了。沈时安便告知她可以来这醉香楼取帖子,只需报上姓名,掌柜的必会将帖子奉上。 陆明岳一大早便收拾妥当,衣着配饰皆下了功夫。 一袭湖蓝色长衫,料子是上乘的蜀锦,细腻光滑,每一步走动间,衣袂随风轻扬,似有暗香浮动。 领口与袖口处,用白色丝线精心绣着简约的云纹,凭添几分雅致。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绦上挂着一块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温九见了暗道还不错,虽然气质差了些,但体态和样貌皆不错,“今个有喜事吗?穿的这么好看。” 陆明岳闻言堆满喜色的脸上一僵,“与同僚约了饮酒,九儿眼里,我穿什么都好看。” 温九笑,“同僚带不带家眷?我也想出去走动走动。” 陆明岳:“同僚饮酒哪有带家属的,我知你在府内无聊,可以约上阿娘打牌。赶明个我早点下值,带着去街上逛逛。” “明岳,我总觉得自从来这京城,我好像被排除在你的生活和交际之外了。” “怎么会,待你熟悉些日子,我必多带你出去赴宴。” “好,你去吧,不用太记挂我,我自来京中也认识了几个好友,正好她们小聚,约了我一起去。” 陆明岳有些赶时间,闻言便道:“那就出去聚聚,缺银子去账房支取,莫让人觉得将军夫人小气。” “好。” 第22章 赏梅宴 温九很听陆明岳的话,她早看好了库房的礼物,一个掐丝珐琅彩瓷瓶送给雍王妃,一盏金瓯永固杯送给雍王爷。 这两件皆是陆明岳打败齐国的战利品,听说雍王曾跟陆明岳讨要过一次,却被陆明岳婉拒了。 这俩物件他答应了给丰宁做聘礼。 慷他人之慨做人情,温九很愿意做。就算不为了人情交际她也想把这俩物件送出去,陆明岳打的胜仗很多,陆家的库房里好东西着实不少,她尽量多送点出去。 待陆明岳走后,温九去库房取了礼物,带着暖秋和一众仆从乘坐马车到了梅园。 梅园是一处很大的皇家庄园,先帝将梅园赏赐给了老雍王,如今又传到了现雍王手里。 雍王是大端唯一的异姓王,他从不参与朝政却喜组织各种宴会,坐拥富贵却无甚权柄,这也是这位异姓王迫于无奈的生存之道。 太低调了会让帝王不喜,帝王不想背负打压异姓王之名,太高调了更不行,恐有性命之忧。 今日的赏梅宴说是赏梅,其实设置了很多娱乐项目,琴棋书画骑射投壶行酒令等各种项目,到访的宾客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玩的,总之是主尽心,客尽欢。 迎接的小厮看到温九有些意外,心道这陆将军和将军夫人怎么还分开来? 不过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厮都是极伶俐的,转瞬便猜到了与丰宁郡主有关,陆将军是陪着丰宁郡主一起来的。 他就是一个下人,看请帖说话,他热情的将温九迎了进去,暖秋送上礼物和礼单,负责收礼的管事眼睛都亮了。他在雍王府做事多年,最是知晓王爷和王妃的喜好。 他前脚收了礼,后脚便小声通知小厮将礼单呈给雍王和雍王妃,遇到送重礼的他们往往会及时呈报给主子,以免怠慢了贵客。 礼单呈上去王爷王妃有没有时间看就不关他的事了,总之要做好分内事。 今日雍王和雍王妃恰好有时间看,雍王拿着陆明岳和温九的两份礼单笑得意味深长,“陆明岳送了一包茶叶,陆夫人送了我之前曾跟陆明岳要过的两个物件。” 雍王妃也笑,“这陆夫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陆明岳,丰宁郡主,陆夫人,今天梅园挺热闹。” 雍王妃吩咐管事的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浆。让下人好生伺候,午膳记得把陆将军和陆夫人的席位安排在一起,最好离丰宁郡主近一点。” 同为女人,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位陆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九唤过一个小厮,“带我去骑射场。” 陆明岳定在骑射场,他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大显身手,骑射场是他唯一也是最佳选择。琴棋书画啥的就算了,陆明岳粗识几个大字,没什么文化。 一路走来,别家夫人小姐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只有温九独行。 她也没打算去和这些贵女们寒暄,你若落魄就算点头哈腰别人亦觉得是打扰,你若显赫回一个微笑别人便会觉得你不端架子,十分礼貌。 更何况她来此处也不是为了与各家贵女交好,难不成她还要做一辈子陆夫人,笑话! 贵女们虽不同温九打招呼,却忍不住上下打量温九,上次赛马场很多人见过温九一次,那时她风尘仆仆声声泣泪,满脸汗渍泥浆,她们光顾着看热闹也没咋观察她的长相。 如今细看之下发现这夫人五官甚是精致,挺有官家太太气度的,就是皮肤太差了些。 “她走的方向是不是骑射场那边?” “陆将军在那边。” “丰宁郡主也在那边。”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答案当然是要,这些人精们都觉得今天有热闹看,也都喜欢看热闹。 许多贵女状似无意的跟着温九往骑射场赶,还有觉得尾随温九不合适抄近路往过跑的。 小厮们见贵人们纷纷问路骑射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年骑射场这么受欢迎吗? 骑射场每年都很受欢迎,尤受男子欢迎。此刻的骑射场上喝彩声不断,懂点骑射功夫的官家子弟们纷纷上场,就连那些日常专注于招猫逗狗的纨绔们亦忍不住想卖弄一番证明他们并非纨绔。 一大波贵女前前后后的来了骑射场,这些公子哥们有些坐不住了,“怎么今年这么多小娘子来看骑射比赛?” 原本骑射场也有一些女子或给家人助威或偷看孔武有力的如意郎君,但从未像此刻般,乌泱泱的。感觉整个梅园的贵女都来了一般。 事实确实如此,很多交好的贵女甚至打发丫鬟相互通知,那些个好事的琴棋书画啥的都不看了,专门跑骑射场来看热闹,搞得诗画馆的风流才子大冬天的汗流浃背,以为是自己诗作太差了。 被问道的公子也是一头黑线,“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人。李家小姐也来了,你好好表现,争取赢了彩头送给李小姐,省的人家总是看不上你。” “得了吧,你没见陆将军也下场了,那位可是百步穿杨,有他在咱们哪有机会夺彩头。” 每个项目都会设置一些比试规则,有些逗乐的比试方能活跃气氛。既有比试,当然有彩头。骑射场今年的彩头是一枚发簪。 按照惯例骑射获胜的多是男子,那这发簪毫无疑问就是给男子的妻子或心上人准备的。这样男女互动,才会吸引各家的公子小姐争相参加宴会。 不得不说,雍王夫妇是很会办宴的。 温九隐身于乌泱泱的贵女中间,安安静静瞧着场上的一群男子们比试。 规则还挺多,一轮一轮又一轮,叫好声唏嘘声间杂着传来,贵女们一个个揪紧了帕子,温九却觉得有点犯困。 坦白说没什么意思,技术太差了,规则太简单了,就那么回事。 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才停止,旁边一人凉凉的声音传来,“很没意思吗?” 温九闻言转身,原来是沈时安和暮柒,真是哪哪都能遇见。 真晦气! 第23章 赢了彩头 她想装不认识走人却被沈时安拦住了去路,温九有些嫌恶的看了沈时安一眼,声音懒懒的回了一句,“看不懂。” 沈时安:“陆夫人不懂骑射,沈某不介意帮着解说一二。” 温九:“你离我远点,你太招人。” 饶是场上比试那么激烈,还是有很多贵女一直偷看沈时安,温九可不想被陆明岳发现,她还想看看他那个好夫君怎么和宋瑶华浓情蜜意呢。 话说宋瑶华作为唯一一个上场比试的女子,端的是光彩耀人。 沈时安笑了,“太有魅力,没办法。” “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可惜小姑娘们不懂。” 沈时安:“......陆夫人懂,找了一个好夫君。” 好好好,互相伤害。 温九不想搭理沈时安,对一旁的暮柒道:“暮统领不上场吗?” 她其实挺想看暮柒上场碾压陆明岳的,陆明岳骑射功夫着实不错,可温九觉得这位暮统领才是高手。 “公务在身。” 沈时安:“你听他编,他是不屑跟这群人比试。你想靠暮统领打击陆明岳的气焰,这算盘打不响。” 温九:好吧,本也是随口问问,打不响就不打呗。 沈时安又有些欠欠的问道,“你求我,我帮你赢了陆明岳。” “你不行。” 沈时安:“......” 该死的魔音又来了,这几日他晚上做梦都是温九这张丑脸一脸嫌弃的对他说:你不行!!! 凭心说温九也不丑,但是他沈首辅见惯了顶级美女,在他看来不美即是丑。 憋了半天沈时安憋出一句,“少给我用激将法。” “不,我出自真心。” 沈时安:“......” 这个女人真克他啊,几句话就能克的他心梗。 暮柒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他要离这俩人远点,以他的经验看离近了容易被方到。 多年未上骑射场的沈首辅差点一冲动跑场子中间证明他行去,可他毕竟不是毛头小伙子,被温九气一下便罢了,哪会真乱了分寸,她不求他他堂堂首辅才不会下场。 暮柒那厮看不上的事他就看的上了? 也就陆明岳那个土包子不惜自降身份和一群公子哥们比试,一个二品将军在这种宴会上跟一群纨绔们较量,也不嫌寒碜。 温九没再理会沈时安,闪身走人了。 她不喜欢沈时安这人,哪怕他话语平和也掩盖不住他眼神间的傲慢与高高在上。 身居高位者嘛,都这个德行。 尤其是沈时安这样含着爵位出生从未经历过人生低谷的人,她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跟自己摆这个架势温九还是想把他眼珠子抠了踩碎。 暮柒见温九走了善意的提醒沈时安,“她不待见你。” 沈时安气的声音都失控了,“她待见你?” 暮柒点头,“比沈首辅观感好些。” 沈时安:“......” 他承认! 这个温九啊,她凭啥不待见自己? 论长相,论官职,论家世,论才学,论年龄,满京城还能找出比他更出色的人吗?没看见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看自己就红脸吗? 她居然不待见自己! 岂有此理! 他决定了,他要等在这里,等着看温九的热闹。 不出意外陆明岳会赢,那彩头他定然会送给宋瑶华,他等着看温九哭嘤嘤。 不过那女人应该不会哭,上次都亲眼目睹马车晃啊晃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这个女人真麻烦,得找个机会修理她一番。 他想看她哭嘤嘤。 温九倚靠在柱子上快睡着的时候,场上忽然人声鼎沸,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好嘛,这是有结果了。 她懒懒的问道:“谁赢了?” 暖秋:“陆将军。” 温九:好的,且看我表演。 不知是谁带的头,场上人争相喊起了陆将军,此时场上只剩两人,一是陆明岳,一是宋瑶华,两人都坐于马上,男子帅气俊朗,女子英姿飒飒,打眼望去那是真真的般配。 宋瑶华笑得洒脱,“明岳,你又赢我一次。” 陆明岳也笑,压低声音道:“我赢你赢,都是你赢。” 宋瑶华闻言笑容绽开,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说的对,她更希望夫君比自己强,然后亲手替自己戴上那象征着胜利的发簪。 陆明岳见宋瑶华笑容灿灿,翻身下马去扶宋瑶华,宋瑶华将一只手递给陆明岳,借力跳下马来,场上又是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二人笑着并肩走出赛场,雍王和雍王妃也过来了,小厮端着一个托盘,那托盘里的东西自不用说 ,定是此次的彩头玉璃蝶舞簪。 陆明岳看了宋瑶华一眼,“等我。” 宋瑶华笑着点头,就站在几步处等着她的如意郎君为她簪上玉璃蝶舞簪。 雍王大笑着称赞,“陆将军果然射艺惊人,所谓百步穿杨当如是。” 陆明岳微笑颔首,“不敢当。” 雍王妃亲手将发簪交给陆明岳,“发簪需赠美娇娘,去吧,将军的心上人正等着呢。” 陆明岳微笑接过,“多谢雍王爷,雍王妃。” 他大踏步径直朝着宋瑶华走了过去,骑射场的起哄声更大了,宋平洲更是大声喊了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瑶华一脸娇羞的低下头,略微侧头等着陆明岳为她插上发簪。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就在发簪即将触碰到宋瑶华发丝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夫君。” 众贵女:来了,她来了。 好戏来了。 全场肃静,大部分人等着看戏,她们不认为这个陆夫人敢惹郡主,却又盼着她能惹惹郡主。然后就有热闹看了,是谁的热闹不重要! 宋平洲气的跳脚,这死女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陆明岳面色僵住,手也僵住,迎着温九笑意嫣然的眼神,他实在不敢不僵。当温九露出这个笑容时,就代表她很生气,要死人的。 当年附近山寨有个三当家对着温九说了几句粗话,温九就是这样笑着一刀割了那三当家的喉咙。温九狠起来比男人还狠,比自己还狠。 “听闻夫君在骑射场,我便寻了过来。这是,赢了彩头?” 陆明岳讷讷点头。 “是发簪啊,我真是好福气,刚到这就能收到夫君的礼物。陆明岳,替我簪上。” 第24章 不喜共用 直呼其名,声音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陆明岳大脑都没来得及思考就把发簪插到了温九的头上,温九伸手扶了扶发簪,“好看吗?” “九儿戴什么都好看。” 以前他时常为她买珠钗首饰,每次他都会兴冲冲的第一个冲进山寨亲手给她戴上,她都会很开心的问一句,“好看吗?” 他的回答则是,【九儿戴什么都好看】。 二人好像都想起了往事,温九露出浅笑,陆明岳则一脸怅然,还有些慌乱,九儿她肯定看到刚刚那一幕了,自己该如何解释? 或者说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九儿她不傻。 这些日子的冷落她不可能感受不到,宋平洲的那句姐夫她不可能不怀疑,京城的风言风语也传到了她耳中吧。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瞒住她,他只是想她知道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或者说戳破的再晚一些,多给彼此留些体面。 这些日子......他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宋瑶华满眼的不可思议,陆明岳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了她的脸面,他说他爱她,可眼前是怎么回事? 看到周围人们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宋瑶华觉得屈辱,悲愤,她觉得他们都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这个乡野村妇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在此刻出现,故意羞辱自己,让自己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她恨不得杀了温九。 她从不是个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之人,可此刻她想把温九踩在脚下,她真恨啊。 温九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拭去陆明岳额间的细汗,“咱们去别处转转吧,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比流云寨上的还好看。” 陆明岳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宋瑶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好字。 宋瑶华见陆明岳果真要走彻底怒了,今天他走了她就彻底成了笑话,她悲愤的喊道:“陆明岳。” 泪珠忍不住滑落,宋瑶华咬住嘴唇,复又扬起手腕道,“你送我的凝翠灵犀镯,很好看。” 她不想忍了,她要摊牌。 她要明确告诉温九她和陆明岳的关系。 旁边宋瑶华的闺中密友,徐尚书家的千金徐玉芝走过来扶住宋瑶华,“陆夫人,你手上的镯子和瑶华的镯子好像是一对呢。” 这话一说又是全场哗然,温九想装傻都装不下去了,都是陆明岳所赠,一模一样的两只镯子明显是一对儿,三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温九也没问陆明岳,实在是没什么可问的,她伸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伺候的侍女,“你,过来。” 那侍女被点名,不明所以又十分乖巧的走到了温九身边,温九褪下手中镯子,“这镯子送你了。” 众人:“......” 好一招兵不血刃。 宋瑶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和一个丫鬟戴一模一样的镯子,这是天大的羞辱! “温氏,你什么意思?” 温九实话实说,“你的镯子与我的镯子是一对儿,我这人不喜与别人用同样的东西。我既不用,压箱底也是浪费,还不如送了人。” 宋瑶华恨恨的道,“同样的东西不喜共用,同样的人呢?” 温九微蹙眉,“这世上怎会有两个同样的人,郡主应该说同一个人吧。” 陆明岳有些紧张的喊道:“郡主。” 宋瑶华恍若未闻,“是,同一个人,你夫君本郡主也看上了。” 温九淡笑,“看上了啊,用过吗?” 众人:!!! 角落里偷偷观战的沈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女人好会问,好敢问。 不愧是她! 宋瑶华和陆明岳都变了脸色,这叫他们如何回答?宋瑶华确实想明牌,可她不能承认自己和陆明岳婚前苟合吧? 见宋瑶华不说话温九又道,“若是看上了没什么,喜欢我夫君的姑娘甚多,我也不能阻止人家喜欢他。就像这只镯子,郡主看上了我也戴了数日。 可若郡主用过了,那我就介意了,我会像扔镯子一般扔了陆明岳。郡主,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你用过吗?” 陆明岳怕宋瑶华冲动说出实情,忙道,“九儿别乱说,我与郡主清清白白。” 沈时安:呸! 睁眼说瞎话。 温九笑道,“陆明岳,我记得我同你讲过,失了身的男人就像肉骨头,自己啃过的可以反复啃,若是去别人嘴里晃了一圈再拿出来,我是绝对不会再碰的。 沾了别人口水的肉骨头,啧啧,想想都恶心。” 众男人:不由自主低头,看看自己那根被多人啃过的骨头。 众女人:有被恶心到,以前也没觉得恶心,怎么陆夫人一说这么反胃呢。 偏偏她说的好有道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创,这个热闹看的,真心堵啊。 宋瑶华被气到浑身发抖,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婚期失身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辈子,这么大的耻辱她不想背,也不敢背。 她做了皇舅舅会睁只眼闭只眼,可她若当众承认自己与陆明岳婚前苟合,那是打皇家的脸。 陆明岳整张脸憋的涨红,他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修罗场,声音难辨喜怒有些克制的道,“九儿,回家。” 温九点头,“等一下。” 她从头上拔下发簪,用丝帕擦了擦,插在了那个侍女头上,“也送你吧,别嫌脏。” 手帕当然顺手扔了。 众人:陆夫人的意思是她嫌脏。 至于说嫌谁脏,不是陆将军,就是宋瑶华。 偏偏这两人还发作不得,带簪的人是温九自己,她可以随意诡辩。 这陆夫人,可真会骂人啊。 宋瑶华脸色铁青,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她本想不顾名声趁势摊牌,她早晚要入将军府的,谁知摊牌摊了个寂寞。 温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她归到普通的追求者之列,她没用过,所以温九无需让位,不会让位。 她还是陆夫人,自己还是见不得光的情妇,甚至是外室。 外室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脑海里宋瑶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止不住泪流满面。 宋平洲那日被温九骂的狗血喷头,回去被宋成洲训斥了一番,今日本不敢再出头,可是见宋瑶华被欺负的这么惨他真忍不了了,“陆明岳。” 第25章 大获全胜 陆明岳听到宋平洲喊他脚步一顿,复又恍若没听到般加快了步伐,今个脸丢的够多了,他不想再丢。他也要好好想想,如何对温九解释这一切。 可宋平洲并不会由着他走,他三步并作两步拉住陆明岳,“你说,你喜不喜欢我姐?” 温九默默退到旁边,跟她无关,她都发挥完了。 陆明岳面色铁青,“我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京城谁不知你和我姐相互倾心,你当着那个粗鲁村妇的面都不敢承认喜欢我姐,陆明岳,我看不起你。” 温九:这就跟她有关了。 村妇就村妇,凭啥说她粗鲁? 她形容的多隐晦,多体面啊。 很给他们脸了。 温九清了清嗓子,“宋平洲,别逼我骂你。” 宋平洲不忿的看了眼温九,又暂时不想招惹这疯女人,这疯女人不按套路出牌,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骂,那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以后还如何在纨绔堆中立足。 宋平洲没搭理温九,只继续逼问陆明岳,“今个你必须给我姐一个交代。” 陆明岳看了眼伤心欲绝的宋瑶华,终是不忍心,“我心仪瑶华。” 众人:丰宁郡主翻盘了? 宋瑶华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陆明岳都不敢看温九,又道:“瑶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平洲不依不饶,“你想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当初赛马场上,温九当众泣泪诉说她一路寻夫的不易和教养儿子的艰辛,惹得端帝和皇后娘娘都落下了几滴热泪。 说也奇怪,她当时话不多,态不疯,就那么哭着叙述,还是蹩脚的方言,却每一句都敲在了众人的心坎上,让众人都感慨这个村妇的不易。她们嘲笑她衣着丑陋上不得台面,却也可怜她遭遇悲惨。 今日一看,这陆夫人真真是个极会说话之人。 她曾可怜巴巴的说,“我本想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夫君面前,可夫君广贴文书到处寻我, 我实在割舍不下你我的夫妻情分。 我知晓我是个姿色平平的乡野村妇,会不会有一日,振翅高飞的鸿雁再看不上糟糠之妻?” 此话一出,陆明岳当众承诺,永不休弃发妻。 这就有意思了。 陆明岳当着帝后的面说过不休妻,他还怎么给丰宁郡主交代? 做妾吗! 好大的热闹! 也有一种可能,陆夫人主动和离,可是看目前的局面,陆夫人在做什么? 她......嗑着瓜子看戏呢。 陆明岳也不知道怎么交代,他将求助的眼光投给了宋瑶华,瑶华她肯做平妻吗? 宋瑶华看懂了陆明岳的眼光,她无奈的闭上眼复又睁开,“陆夫人,你怎么看?” 陆明岳不想休妻,她不能做妾,她要想办法把温九拉下水,最好她能知难而退。 这里有很多与自己交好之人帮腔,只要揪住她的错处,趁势对她羞辱一番,让她知晓权贵之家打交道的厉害,未必不能吓退她。 温九:“嗑着瓜子看。” 众人:她想把人气死吧。 就不怕长公主府报复吗? 宋瑶华气死,“陆夫人不要打哈哈,我和陆明岳的事,夫人觉得该如何办?” 温九:“你和陆明岳的事关我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你事,你是他妻子,我与他情投意合,我们三人注定有牵绊。” 温九气笑了,“你俩花前月下的时候没喊我,浓情蜜意的时候没约我,海誓山盟的时候没告知我。 快乐的时光你俩独享了,如今事情棘手又说这是三个人的牵绊,真真好笑。 不过你既以郡主之尊问我,这个面子我得给。 若是大婚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是陆明岳他娘亲没资格说话,除非是纳妾,我这个正室发妻倒是能做主给点看法。 所以丰宁郡主,您确定要问我的意见吗?” 众人:好一招四两拨千金,这个陆夫人真是滴水不漏,丰宁郡主又吃了个哑巴亏。 宋瑶华变了脸色,她这哪里是羞辱温九,她在自取其辱。 她若再问温九的看法,那便是认可了纳妾一说。 不可能,她堂堂郡主焉能做妾。 看来要想个别的法子。 天下是她皇舅舅的天下,收拾这个妇人不急于一时。 “明岳,你先回府吧。我们之间的事我会告知我母亲,再作打算。” 还算没有傻透气,至少自己揽了这通胡闹,明面上康乐长公主对她和陆明岳的事并不知情,保住了皇家颜面。 至于她自己,大端公主养面首的不在少数,她堂堂郡主有一段和将军的情深似海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 只要他二人婚后和乐,只要皇舅舅不怪罪旁人就不敢说什么,累月经年,最后许会成为一段佳话。 哄好自己,想通这些关窍,宋瑶华不欲再作纠缠。 今日开局便输了,再纠缠下去只会一溃到底。 陆明岳没看温九,也没等宋瑶华,只一个人大步离开。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他想安静一下。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起过愁思,如今他是真愁了。 皇帝的态度,百官的看法,瑶华的痴情,发妻的讥讽,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以为能够水到渠成,他以为能说服两个深爱他的女人各退一步,可没想到开局就是这样的修罗场。 他忽然觉得,温九怕是不会退。 今日温九的每一句每一个眼神都在嘲讽他,嘲讽的他溃不成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寨,他不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他还是她的夫君,惧内听话的夫君。 她不凶,可他就是怕她。 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似目空一切,又似拿捏一切。 目的达成,温九与雍王妃告辞后乐呵呵的走了,徒留下拳头握紧的宋瑶华和满骑射场的吃瓜群众 。 沈时安笑了,“暮柒你看她,走的还挺潇洒。” 暮柒:“大获全胜。” 沈时安略带遗憾,“原想着陆明岳不送她发簪看她个笑话,结果......看了一场更大的笑话。” 暮柒:“镯子都被人拿走了,沈首辅还有心情看笑话。” “你没派人跟上?” 暮柒转身走了,走的也很潇洒。 沈时安:不笑了,正事要紧。 第26章 伴君有道 暮柒和沈时安循着飞羽等人留下的记号一路跟到了一个农家小院,飞羽正趴在屋顶撅着屁股往下看。 离得有点远暮柒便止住脚步并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沈时安懂了,以眼神问询暮柒情况,暮柒又比了个手势,“附近有高手。” 好嘛,套圈呢。 一层又一层的相互监视。 暮柒做了个走的手势,二人退了出来,沈时安,“你觉得这个镯子不是他们要找的?” 暮柒:“不是。” “有何依据?” 未等暮柒回答,沈时安快速道:“皇家重器,必是孤品。” 暮柒点头。 他们觉得这伙人在找一件很重要的首饰,虽不知道这个首饰是什么,但必有大用,或许藏着某种身份的象征或是图纸一类的东西。 总归与天盛王朝有关。 既与天盛王朝有关,睥睨四海的天盛帝如果想把贵重物品藏在一个首饰中,这个首饰一定不是成双成对的,这不符合【唯我独尊】的帝王心智。 归来的飞羽印证了暮柒和沈时安的猜测,“镯子砸的稀巴烂,白折腾了。” 沈时安笑道,“不白折腾。” 飞羽疑惑,“人不让抓,东西碎成粉了,我看那丫鬟也没要。” “既砸碎了,就说明他们不是找首饰,而是在找首饰里藏的东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时安笑了,“多跟你们统领学学。” 飞羽:“我们头那是一般人能学得吗?” 暮柒给了飞羽一眼,飞羽摸了摸头道,“刚刚我在屋顶上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屋子里除了那个小丫鬟还有高手,屋外也有。” 沈时安:“不愧是飞羽,轻功卓绝,耳力超人。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既有高手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偷窥,被飞羽看到那小丫鬟砸镯子不就暴露首饰内藏东西的秘密了吗?会不会是他们有意误导我们?” 飞羽:“他们阻止不了,我们人多,真斗起来会两败俱伤。” 沈时安看向暮柒 ,“你怎么看?” “飞羽说的没错,他们惜命。” “他们抢东西的时候挺玩命的,死了很多人了。” “所以他们更惜命,沈首辅是文官,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些武将的心思。我最担心的事就是手下人折损,一个御林卫从选拔录用到训练培养需要大量的人,物,财和时间。” 文官则没有这层顾虑,每年参加科考的学子众多,一个空缺恨不得几百人盯着,没了一个下一个马上补位。而且文臣不易发生意外,哪像武将侍卫常有死伤。 沈时安懂了,“若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有人助一人突围。若找不到东西,他们就保存实力。” 飞羽乐呵呵,“头儿,你不让我们对那伙贼人下杀手是不是也在保存实力。” 暮柒点头,“若下杀手双方都会伤亡惨重,对方对首饰志在必得,我们要隐藏实力一击而中,而不是硬碰硬。 况且他们不止在大端找,各国都有他们的人手,为了小概率事件把半个御林卫都搭进去太不划算。我们只确保一点,若有东西,让它出不了大盛。” 沈时安闻言道,“说的也是,暗卫培养尚且不易,更何况在世家望族中精心挑选的御林卫。” 御林卫事关皇帝安危,大多会从人口众多且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家族中挑选,这样挑选出来了人为了全族利益不会有谋反之心。 沈时安:“温九恰好把镯子给了那个小丫鬟,暮统领觉得是巧合吗?” “我从不相信巧合。” “既如此暮统领要不要亲自盯一下,我上次派到陆家的暗卫里有两个高手,结果贼人混进去了他们毫无察觉。怕这事得暮统领亲自出马了。” 端帝命暮柒和沈时安共同调查此案,双方既各自出人各自调查,又要通力配合,相互合作。 暮柒清了清嗓子,“我对陆夫人更衣没兴趣,论武功高强沈首辅未必输我,可以亲自会会那人。” 沈时安:“......你对陆夫人更衣没兴趣,本首辅就有兴趣了?” 暮柒:“有没有兴趣得问沈首辅自己。” 沈时安无奈的指了指暮柒,“推诿。” “因那人吃亏的不是我,我觉得沈首辅当亲自报了这个仇。” 沈时安:“......” 这个暮柒以前没太多接触,还觉得是个刚直忠正之人,如今......果然人不能接触太多。 沈时安当然没去盯着温九,他堂堂首辅哪有这闲功夫,无论是他还是暮柒都各有要务在身,这首饰案不能不查,也不能太查,还不能无事可查。 若不查,皇帝老儿要疑他们不忠; 若太查,把贼人逼得不敢动作,到最后不仅找不到线索还会被贼人磨刀霍霍重点针对; 无事可查也不行,隔三岔五的总要跟皇帝老儿汇报一下,有汇报就代表有进展,就代表他们干着活呢。 总之这伴君啊,要会尽职尽责 ,也要会偷奸耍滑。 重点是拿捏好这个分界。 为了有事可查,丰宁郡主的那只镯子他们没从陆明岳那里拦下,也没告知丰宁郡主镯子与贼人之事。所以下一步就是盯紧丰宁郡主,看看贼人有什么动作,再顺便出出工出出力写个札子跟端帝汇报一下。 至于丰宁郡主的人身安全,那更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论及暗卫之多,沈时安在京中排第一,丰宁郡主能捞个第二,那可是长公主府和宋氏全族娇宠长大的姑娘。 辞别沈时安,回到卫署,飞羽开始嘚巴嘚,“头儿,刚刚沈首辅的意思是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进了陆夫人的房间,还偷看陆夫人脱衣服?” 暮柒:“......是更衣,事关女眷,措辞文雅些。”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谁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自由进出,真是奇了怪了。 让我抓到这人定扒了他的皮,这不是不把小爷放在眼里吗。还敢偷看陆夫人更衣,等我抓到他先把他扒光了挂城门上晾几日。” 第27章 我不会让位 暮柒挑眉,声音凉凉的道,“你要扒了他的皮,还要晾几日?” “对啊,谁家暗卫干这缺德事,贼有贼道,人家陆夫人更衣他不知道闭眼吗?这无耻的色胚子。” 暮柒:咬牙切齿,咬了好几次牙才克制住把飞羽踹出去的冲动。 “知道了,滚出去吧。” “啊?滚去哪?” “去陆家盯着,抓贼去。” 飞羽兴冲冲,“得嘞,您等着瞧好吧。” 飞羽出去后暮柒揉了揉两边脸颊,咬牙咬的太用力了有点疼。 那日,那日他为何没闭眼呢? 一下都没闭!!! 暮柒心情难得焦躁,焦躁到想把飞羽抓回来暴揍一顿。 陆府。 直到深夜陆明岳才一身酒气的回来。 暖秋:“姐姐,我听说陆将军回府了,直接回了书房。” 温九不以为意,“他的消息不用打听。” “我就是心疼姐姐,他怎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心仪郡主。无论如何他该来给姐姐一个解释。” “他心仪郡主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不一样,以前偷偷摸摸的证明他还在意姐姐的感受,如今怕是在意郡主的感受多过姐姐了。” 温九笑笑,连暖秋这个直性子都看出来了。 不过她早就不在乎了。 已经沾了屎还在意这屎粘的是多是少吗? “我不在意了,你也不要在意。这将军府我还想待段日子,你要谨言慎行,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姐姐放心,我晓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明岳来了温澜院,那样子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湿漉漉的,未来得及绞干。 温九在桌旁坐着,手里摆弄着黑白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见陆明岳进来,她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一眼,又专注的摆弄棋子。 陆明岳见温九没理他,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温九身前,单膝跪地,抱住了温九的腿。 以前在山寨时,他惹她生气了就会这样哄她,像只讨饶的小狗。 那时这样的行为是夫妻情趣,如今这样的行为,呵,温九只觉得好笑,还有点恶心。 “陆明岳,离我远点。” 陆明岳抱的更紧了,他将脸贴在温九腿上,声音哽咽,“九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如今这步。九儿,你能原谅我吗?” 温九:“你先离我远点,咱们再说话。” “我知道你嫌弃我,我沐浴过了。” 温九:“......” 好吧,脏而自知,证明她以前教导的不错。 “九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陆明岳,我是不是该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办?” 陆明岳闻言身子微僵,他在等着温九的后话。 “你希望我与你和离吗?” 陆明岳闻言身子直起,他正视着温九的眼睛,“不,我不要你离开我。九儿,你我是结发夫妻。” “结发夫妻?你今晚来找我是想让我做结发的妾吧?” 被戳中心思的陆明岳不敢直视温九的眼睛,“康乐长公主听说了今天的事,发个好大一通脾气。九儿,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担心你。” 温九被气乐了,“你担心我什么?” 陆明岳斟酌半晌道,“皇室体面大过天,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温九忽然将整个棋盘砸到了陆明岳脸上,陆明岳不及躲闪被砸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与另外进门时便肿起的半边脸很对称。 棋盘重重落地的哐当声中,陆明岳不可思议的看向温九,“九儿。” 温九冷笑,“顶着半张肿脸来卖惨吗?那我就让你惨的完整些,去,滚回长公主府,让你的丰宁郡主看看哪边脸肿的更严重。 陆明岳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挂我名下的男人,就算是打脸,我也得比别人打的狠。“ 不知是鼻子还是耳朵的鲜血顺着陆明岳的指缝流了下来,陆明岳无奈且自嘲的轻笑出声,“九儿还是当初的九儿,未曾有过半点改变。” 温九:“别提以前,陆明岳,你朝后看。” 陆明岳不太听得懂温九话里的意思,他此刻也没心情探究,“我左脸不是瑶华打的,是长公主打的。九儿,我尚且如此,我都不敢想象你会面临什么。” 温九嗤笑出声,“我面临什么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从你招惹宋瑶华的那一刻起,要么是做好了放弃我的打算 ,要么就是置我于险地。 陆明岳,你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四处张榜找我的?恩? 为了重情重义的名声吗?是不是江楚到处都没我的消息给了你勇气,你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你想踏着我的尸体为你的好名声铺路,还能让你的瑶华郡主更爱你一层。 外人再说起你和丰宁郡主的婚事再不会说你高攀,反而觉得你这种情深义重不忘发妻的男子光明磊落配的起郡主。 你可真是当了婊子还没忘了给自己立个牌坊,天底下的好处都给你算了,你担得起吗?” 陆明岳心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温九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他的心尖上,震碎他的虚伪,他的自私,他的贪婪,他的沽名钓誉,他的蓬勃野心。 可他又觉得委屈,他对温九并非毫无感情,他从未盼着他死,他只是以为她已死在六年饥荒与战乱之中。 在军营中,他也会偶尔惦记她,只是这惦记被郡主的深情和建功立业途中的苦累冲淡了。 他得狡辩。 “九儿,你竟这样想我。自你回京,我何曾薄待过你,将军夫人的名分和体面我没给你吗?为了你的感受我数次委屈瑶华,你与瑶华同处时我都是偏袒你的。” 温九:“我只问你一句,当初我出现在赛马场时,你有没有一点遗憾?遗憾我没死,恩?” 陆明岳想说没有,可看着温九的眼睛他不敢说,他开始转移话题,“九儿,我和瑶华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温九嗤笑出声,“不然呢 ,你觉得我是瞎还是傻?你的心不在将军府,我岂会感觉不到。” “所以今天,你故意出现在赏梅宴上,故意羞辱我和瑶华。” 温九被气笑了,“怎么?许你和宋瑶华把我当傻子耍,不许我反击吗?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 陆明岳,你也不想藏了吧,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如今的夜不归宿,你也想光明正大的迎娶郡主做皇家女婿吧。 我今个去赏梅宴,其实是在帮你。” 陆明岳被说的羞愧不已,“九儿,我没有,我知道早晚藏不住,可我真的不敢也不想你知晓,我怕失去你。”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更爱温九还是更爱瑶华,九儿给他一种家的感觉,很踏实,很亲切。而瑶华,会让他觉得生活热烈,不负此生。 他是更爱瑶华的吧。 九儿更像是亲情,瑶华才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爱,炽热,轰轰烈烈。 第28章 我要掌家 温九不想再继续这个藏与不藏,知与不知的话题,“你刚刚说你偏袒我,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以为的偏袒只是你生而为人该给正妻的尊重和体面,那只能证明你还是个人,无关偏袒。 我与瑶华郡主三次见面,第一次她赠我丫鬟你收了,你允她监视我;第二次她说你答应送她镯子你认了,你允她挑衅我;第三次你承认心悦她,你帮着她一起糟践我,恶心我。 陆明岳,易地而处,这种偏袒你要吗?你若喜欢,赶明个我也找个相好的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偏袒,看你会不会喜滋滋的说我娘子待我真好。” 陆明岳急了,“你怎能这么说。” “怎么?你做的我连说都不能吗?” “男人和女人怎能一样。” “是不一样,但也可以一样。这个就需要你慢慢体会了。” 陆明岳有些愠怒,“九儿,你别胡闹。你若敢找旁人,我必将那人千刀万剐。” 温九笑了,“你暂时放心,这将军夫人的位子我还不打算让,不会让你抓到把柄。” 陆明岳眼神复杂的看向温九,“九儿,我真的很难。” “难吗?很好解决啊,你与宋瑶华断了不就行了。你做你的将军,她当她的郡主,皆大欢喜。” 陆明岳沉默片刻,“若是再早些就好了,如今,九儿,我得对她负责。” “睡了是吧。” 陆明岳不敢看温九,也不敢回应温九。 温九:“别说什么若是再早些就好了的话,就算时光能倒流,你还是会选择爱上宋瑶华,还是会选择睡了她。丰宁郡主主动献身,若不上你会抱憾终生。 陆明岳啊,你这种人,怎么形容呢,穷人乍富,小人得志,最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和澎湃的野心。 一阵轻柔的风就能把你吹的分不清东西南北,非是风飘,而是你飘了。” 陆明岳被温九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偏偏他还不敢反驳。 他有愧。 “九儿,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你这些日子少外出行走,今日瑶华吃了大亏,长公主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会容忍他们伤害你。 我已跟长公主和瑶华表明态度,揽下罪责,让她们不要牵扯你。但长公主能否听得进去,我也不敢保证。” 他必须提醒温九,一来是他确实不希望温九受到伤害,二来,他希望温九知难而退,能够主动让出正妻之位。今晚长公主的态度很强硬,出乎他意料的强硬。 她说他若处理不好此事,她会让他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他千里投军,六年浴血,怎会折在后宅之事上。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温九能让一步,待他来日得势,不再惧怕长公主,他定会好好补偿她,他还可以帮她还了长公主今日的羞辱。 “说的跟你多好心似的,你先陷害我成了罪犯,又怕监斩官来砍我的头,好人坏人都让你做了。你刚刚说什么,揽责? 陆明岳你仔细听着,那是你的罪责,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你别往我身上泼粪水,怪恶心人的。 另外,你的瑶华吃了大亏是她自取其辱,而我受到的屈辱却是你陆明岳强加给我的,以后说话前先擦亮你的瞎眼,别是非不分胡咧咧。” “九儿,你挖苦我我认了,我还是要与你说明白如今的情况。” “若我被弄死了,那是我的命;若我没被弄死,那是你的命。” 陆明岳叹气,坐享齐人之福得意是真的,如今夹在中间犯愁也是真的。 九儿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再去求求郡主,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九儿,若是瑶华以平妻之位进府,你能不能同她好好相处。” “只要你们不来恶心我,我不会去找你们的事。” 陆明岳肿的跟猪头似的脸已看不出欢喜,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没有成功说服温九让位,可她肯让瑶华以平妻之位进府便是一件好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同瑶华商量。你放心,我日后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温九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要正妻之位,还要掌家权。一会记得让管家把对牌送过来。“ 陆明岳微微犹豫后答应了,瑶华从不在意黄白之物,且她的天地在军营,在朝堂,没必要将她困于后宅琐事之中。九儿掌家也好,他们三人各有分工。 他与瑶华打江山,九儿负责守富贵。 极好。 陆明岳很自觉的离开了,如今二人在不同房这件事上很有默契。 掌家对牌很快被送到温九房中,温九看都没看一眼,她困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飞羽守了一整晚连个贼影都没看见,他打着呵欠补了半天觉,又打着呵欠来了卫署。 暮柒:“抓到人了吗?” “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估计难了,如今镯子不在陆夫人手上了,贼人还去干吗?总不能真喜欢看陆夫人更衣吧。” 暮柒:“......” 他那日就不该多那句嘴,他挖苦了沈时安一句,飞羽不知道要挖苦自己多少句。 这狗东西。 “守不到人还不回来,蠢。” “我开始想回来着,后来你猜怎么着”,飞羽开始兴冲冲。 暮柒瞪了飞羽一眼:“说。” “陆夫人把陆将军骂的狗血淋头,不对是生生把陆将军骂成了一条狗。那么重的棋盘对着脑袋就砸下去了,看着真过瘾。” 暮柒:“她还动手了?” “可不是,陆将军那血刷刷的往下流。” 暮柒点头:“能文能武。” 飞羽:能文能武还能这么用? 然后飞羽从头到尾绘声绘色的叙述了一遍温九是如何骂陆明岳的,暮柒倒是也没打断他,少有的有闲心听八卦。 “听完吵架怎么还不回来?” “听的太过瘾了,我在梁上回想了一下陆夫人骂人的话,越回想越带劲,然后直接睡着了。” “所以你今个上午是无故旷工。” “哎头儿,我去抓贼了。” “你都跑人房梁上了,贼还去做什么?跟你抢地盘吗?” 飞羽:“......” 第29章 她不及你 暮柒:“墨辞,把飞羽扒光了挂树上。” 墨辞面无表情认认真真的请示,“挂多久。” “半个时辰。” 飞羽傻眼了,“头儿,这是白天,大白天啊。” “大白天好,给大家做个警惕。” 飞羽都快哭了,“头儿,头儿,给留条底裤行不。” “留条吧,省的辣眼睛。” 飞羽:呜呜呜,他想哭。 平时犯的错比这大多了,也没见头儿这样过啊,头儿定是心情不好,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呜呜呜! 好冤! 焦躁了一整晚的暮柒终于舒然了,有仇不报绝对不行。 次日,温九带着暖秋清点公库,陆明岳则顶着一张肿脸去见宋瑶华,宋瑶华看到陆明岳的脸就急了,“谁打的,说,谁打的你。” 陆明岳安抚的抱了抱宋瑶华,“我昨天同她谈过了。” 宋瑶华怒道:“是温九打的你?她怎么敢?” 话未说完她便往外冲,她的男人,她温九怎么敢打!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男人,她凭什么打。 陆明岳赶紧抱着宋瑶华,“瑶华,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凭什么打你,啊,陆明岳,你就由着她打你”,宋瑶华气哭了,又心疼陆明岳,又生气陆明岳对那个女人一再退让。 陆明岳半开玩笑半赌气的道:“两边脸对称一下。” 宋瑶华瞪了他一眼,“你在生气我母亲打你。” “没有,岳母大人是长辈,长辈教训晚辈哪敢有怨言。咱们说下正事好不好?” 宋瑶华抱着陆明岳哭了,“不好,我心疼你。” 陆明岳抱着宋瑶华哄小孩子似的安抚着,“好瑶华,不疼,一点都不疼。” “才怪。” 陆明岳叹口气,“只要能迎你进陆府,纵使再挨百次打千次打我也甘愿。”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我才不舍得。说说吧,你昨天和她怎么谈的。” “我想让她让出正妻之位,她不答应。” 宋瑶华生气的瞪了陆明岳一眼,“就怕不是她不答应,而是你不舍得。” 陆明岳举起手指做起誓状,“天地良心 ,我真的跟她谈了这件事,我若说谎,” 话未说完就被宋瑶华捂住了嘴,“不许你胡说八道,我信你。可是如今怎么办?” 陆明岳叹气,“我亦不知,我曾当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说过永不休妻,我若休妻便是欺君之罪。” 宋瑶华气道,“那还不是怪你,瞎承诺。” “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办法不承诺。”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温九扮猪吃老虎,怕是混进赛马场都是她算计好的,众目睽睽之下逼得你立下承诺,她便可稳坐将军夫人之位。” “她很聪慧,素有谋算。” “你又夸她。” “终不及你。” 宋瑶华半真半假的问道,“是身份不及我吧。” “身份不及是真的,除此之外,相貌不及你,才华不及你,胸襟不及你,武功不及你,性格不及你,入我心亦不及你。” 宋瑶华笑了,“你少哄我。我看那温九身段极好,走起路来端庄雅致又绰约多姿,你刚刚没夸我身段比她好,我不开心。” 陆明岳凑近宋瑶华耳边,“我有多喜欢你的身段你还不清楚吗?恨不得死你身上。” 宋瑶华羞得轻轻捶了陆明岳一下,“你又孟浪。” 陆明岳笑,“还请郡主原谅则个。” 宋瑶华脸微红小声问道,“你怎么那么贪,我有那么好吗?” “好,好得不得了。” “那我好还是她好,我说的是在床上,你喜欢和谁,” 后面的话宋瑶华说不下去了,陆明岳微愣怔才道,“我那会是毛头小伙子,满脑子光想着扩充山寨,不在意此事,你若不提我都快忘了。 瑶华,我只对你沉迷,沉迷了三年,日日想你,夜夜想你,又觉得亵渎了你。” “讨厌 ,你敢私下肖想郡主。” 陆明岳轻吻宋瑶华耳垂,“我也不想,实在忍不住。会憋疯的那种忍不住,瑶华,我又忍不住了。” 宋瑶华气的跳脚:“你,你怎么这样,才上午,昨晚不是刚做了。” 陆明岳打横抱起宋瑶华放到床上,“上午也做,瑶华,我要不够你。” 这次,陆明岳格外卖力,他想让宋瑶华怀上他的孩子。 若是瑶华有了他的骨肉,长公主定会让步。 想到长公主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陆明岳一上午都没让宋瑶华下床。 长公主和宋驸马的院子。 大丫鬟轻声汇报,“长公主,陆将军又去了郡主院子。” 长公主脸色并不好,“去就去,整天跟长在长公主府似的。” “那奴婢去熬汤。” 长公主都惊到了,“他二人又在胡闹?” 大丫鬟面红耳赤的点了下头。 长公主气死,“这个蠢丫头,昨个才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今个又纵着陆明岳这个混账。 整日这么胡闹,避子汤喝多了影响身子可如何是好。” 大丫鬟没敢说昨晚二人已经在一处了,昨晚长公主掌掴陆将军生了大气,她实在没敢汇报。 宋驸马揽着康乐长公主安抚,“别生气,瑶华贵为郡主,找个男人寻些乐子算不得什么。 她今年十九岁了,寻常人家早就做母亲了,你也不能总拘着她。” 康乐长公主瞪了宋驸马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是拿我瑶华为你外甥铺路呢。” “婉如,你怎可这样想我,瑶华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愿她快乐过一辈子。 她有你这个好母亲,怎么享乐都不过分,何况陆将军年轻有为,颇受陛下器重,是顶好的夫婿人选。 六年前那件事后各国都缺良将,一个用兵有道的将军对大端何其重要你不会不知。 陛下仁厚容得下强将,若是三皇子再登上那个位置,陆家繁盛四代无忧,瑶华会一生顺遂。” 康乐长公主也点了点头,她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连带着瑶华亦是荣宠加身尊贵体面不输公主。可若是她去了或陛下去了,谁再来庇护她的瑶华。 第30章 不要动她 她一生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她要把女儿一生的路都铺好。 若太子登基,瑶华怕是会受冷遇。她与皇后娘娘做姑娘时就有矛盾,这些年二人更是互看不顺眼,端帝起初还调和一二,后来见调和无用也只能由着她俩去闹。 她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至亲,就算和皇后对上她也没吃了亏。估计谢明懿早就等着秋后算账呢,所以万不能让太子坐上那个位置。 思及此康乐长公主又问道,“可曾探听到了,那个温氏同意做妾了吗?” 大丫鬟回到:“好像是没同意。” 康乐长公主气的将杯盏扫落在地,“岂有此理。” 丫鬟婆子们吓得跪了一地,宋驸马道:“对陆将军别逼得太紧,昨个你已经打过他了,别让孩子跟咱们生分了,也别影响瑶华他二人的感情。” “那你说怎么办?” “帮帮陆将军,他不方便做的事我们来做。比如说,我们可以让温氏失去做将军府主母的资格。” “你的意思是?” “她若没了名节,只能自请下堂。” 康乐长公主沉思片刻唤来暗卫,细细安排了下去。 宋瑶华的院子,云雨初歇。 宋瑶华面色酡红躺在陆明岳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圈,陆明岳亲了她一下,“刚刚讨饶,这会又开始调皮。” 宋瑶华笑,“就调皮,谁让人家喜欢你。” 陆明岳笑笑,“瑶华,你可愿做我平妻?” 宋瑶华先是不可思议,继而愤然起身,“陆明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堂堂郡主,你让我做平妻?” 平妻亦是妾,一个平字,不过是让这个妾的身份体面了一点。 陆明岳:“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想日日拥你入睡,我想你做我陆明岳的妻子,我想在人群中也能光明正大的牵起你的手,瑶华,我不想等了。” 宋瑶华委屈的眼泪都流了下来,“陆明岳,你怎可如此羞辱我。” 陆明岳也十分心疼,他一点点吻去宋瑶华的泪水,“我怎舍得,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没办法,你整日说没办法,你为什么不去温九那里想想办法。” 陆明岳苦笑,“昨个已经想过了,她不退让。” “她不退让,我就能退让了吗?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自然是你更重要,也是你最心疼我,理解我。她脾气倔,一根筋跑到底,她说了不同意便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瑶华,你疼疼我吧。” 宋瑶华气的心梗,又不舍得责骂陆明岳,她喃喃道:“我去找母亲,她定然有办法。” 陆明岳正色道:“瑶华,不要让长公主伤害她,否则我会愧疚终生,再难面对你。” 宋瑶华又被气哭了,“你威胁我,你为了她威胁我?” “不是威胁,瑶华,长公主手腕强硬,我是怕,我怕我再不敢亲近你,我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这世道想毁掉一个女人很简单,光是名节二字就能除了温九做将军正妻的资格,她是我发妻,是亲人,还是朝儿的娘亲,若有人害她,我绝不能原谅。” 宋瑶华气道:“你这样在意她,我便让我母亲杀了她。” 陆明岳变了脸色,“瑶华你别胡闹,我认真的同你讲,不要动她。” 宋瑶华泣不成声,“你竟如此维护她,你竟如此不信我。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蛇蝎心肠吗? 我是骄纵了些,可我堂堂上阵杀敌的女将军怎会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是那种毁人名节的事。” 陆明岳抱住宋瑶华叹气,“我自是信你的,我只是害怕长公主,” 宋瑶华:“我会同我母亲讲清楚。” 陆明岳点头,“瑶华,能否请陛下做主。” “什么?” 陆明岳不好意思道:“请陛下做主为你我赐婚。” “你我成婚自然要请皇舅舅赐婚的,哦,你的意思是?” 宋瑶华忽然反应过来陆明岳的意思,陆明岳点了点头。 宋瑶华蹙眉,“诰命夫人是皇舅舅亲封的,皇舅舅是个明君,他怎么能下旨命臣子贬妻为妾呢。 除非寻到温九的大错处,或名声累及将军府,或与大端的稳定有关。 可是她一个普通女子,哪就犯了这么大的错,难怪旁人陷害女人总是从名节上做文章,旁的大事女子想做都没有机会做。” 陆明岳轻笑出声,“听你说到最后,颇有些为女子打抱不平的意思。” “确实不平,哎,若不是爱上同一个男人,我怎么会为难一个女人。明岳,我很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瑶华有些头痛的靠在陆明岳怀里,陆明岳则在认真思考宋瑶华刚刚的话,名声累及将军府或是对大端稳定不利,未尝不能达成。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用这种招数对付温九,最好是陛下下旨或瑶华让步。 再等等吧,若是瑶华肚子争气就好了。 自己再努努力。 宋瑶华去找康乐长公主说了不要对温九下手之事,康乐长公主都气乐了,“宋瑶华,陆明岳是给你下药了吗?你维护他,还要护着他发妻?” “母亲,温九是无辜的,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理亏。” “你来同我讲大义?你若讲大义就进不去将军府的门。 也好,我再为你寻个别的好亲事,我现在放出话去明个门槛就会被踩烂,可你舍得他吗?” 康乐长公主对这个女儿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母亲教我大义,引我向善,如今又怎么能利用权势去压迫一个弱女子。” 康乐觉得脑仁疼,女儿教的太好也不行,“以往我教你如何为善,今日开始我便教你如何作恶。 你贵为郡主光有善不行,还要狠的下心。瑶华啊,这世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绝对的善恶,是母亲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宋瑶华:“母亲,你说过作恶易遭反噬,若是温九出了事,陆明岳会恨我一辈子。” 康乐气死,“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陆明岳。” 第31章 找人背锅 宋瑶华正色道:“不是,就算不是为了他我也不想用下作肮脏的手段对付一个等了丈夫六年独自养大儿子的女人。” “你这会知道她不容易了,早做什么去了?你将身子给了陆明岳,你现在还有退路吗?” 宋瑶华脸涨红,有些撒娇有些尴尬道:“母亲。” “我把你宠坏了,我不过去庄子上泡个温泉,你就敢跟陆明岳私定终身做下如此蠢事。他得到了你便不会再珍惜你,他是不是哄骗你做平妻了?” 宋瑶华沉默,她不想承认,不想母亲对陆明岳印象不好。可她也不敢否认,她不想对母亲说假话。 康乐长公主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她恨恨的道:“陆明岳,他怎么敢?” “母亲和父亲不是都支持我和陆明岳在一起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们都以为他的发妻死了。” “难道现在你们不支持吗?宋家不支持吗?” “你,”,康乐长公主被宋瑶华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与陆明岳在一起,你们都乐见其成。既如此,母亲为何还要提那件事羞辱于我,高阳公主养了十几个面首,我不过是与心爱之人贪欢,又有什么可羞耻的?” 康乐长公主:“......” 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继续叹气,“瑶华,你与高阳不同。” “怎么不同,她是公主,可我受皇舅舅喜爱一点都不少于她,我们都是皇外公的血脉,我就不尊贵吗?” 康乐长公主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高阳志不在后宅,也不在享乐。 她心思缜密,善弄权谋,那些个面首好多都是谋士,还有很多重臣跟她亦有牵扯。 她不爱男人,也不在意男人,你能做到吗?你与她的路不同,你只需按部就班的过活,母亲能保你荣华一生。” “她善弄权,女儿善领兵,我不比她差。” 康乐笑了,“是是是,我的瑶华当然不比那死丫头差。” 高阳公主是皇后嫡出,她向着娘亲,和康乐长公主这个姑姑很不对付。 “母亲,你就答应我吧,不要动温九。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动她,还有什么办法?陆明岳又不肯休妻。” “他若休妻是欺君之罪,他也没办法。” “你少替他辩解,他若想做有无数种办法,他是不想自己动手,他把事都推你这了。你要么吞下委屈做平妻,要么手沾污浊料理了温九。” “能不能让皇舅舅下旨?” 康乐气死,“又是陆明岳同你说的吧,这个陆明岳,若不是他能征善战又得了你的真心我必弄死他。” “母亲。” “让你皇舅舅为了你的婚事背负骂名?帮着外甥女同别的女人抢夫君?你们的脸面重要还是陛下的脸面重要?那样还不如我出面打死温九呢。 陆明岳这个混账玩意,我早该看出他是沽名钓誉之徒,以往他装的太好被他骗到了,这个狗东西。” “母亲你别骂他了,他也没办法。他若真对温九下手女儿才不敢嫁他呢,他大节不亏又真心爱女儿,这便足够了。 我也不怕他以后对我不好,有您和宋家在,有三表哥在,他必不敢负我。” 听到宋瑶华这么说康乐长公主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你能这么想,总算没傻透气。” 宋瑶华过来抱住康乐长公主,“女儿真心爱他,却也不是个蠢货,我肆意妄为依仗的是母亲。他如今爱我入骨,可一辈子太长了。 待我年老色衰他未必不变心,可若是三表哥登上那个位置,他变了心也得装作没变心,他必须对我好一辈子。 所以母亲,你与父亲的谋划我都懂,我必须嫁给陆明岳,他对于我们长公主府对于宋家都很重要。” 康乐长公主很欣慰的拍了拍宋瑶华,“女儿长大了,知道谋划了。” “当然了,又不是只有高阳会谋划。” “是是是,我的女儿最聪慧。” “母亲,婚事咱们从长计议,您别动温九,莫要让我和明岳离了心。” 康乐长公主心思微动,她派自己的暗卫对付温九确实莽撞了,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落下证据。 陛下那里不可行,陆明岳那里指望不上,温九必须得处理。 女儿怕与女婿离心,她便不能亲自动手,要找个背锅之人。 宋瑶华离开后,康乐长公主召回暗卫,又唤来身边的老嬷嬷耳语了几句,又道:“一定不要让平洲发现此事与长公主府有关,他嘴巴不严实,引导他就行了。” 老嬷嬷点头,“老奴明白,他贴身小厮的表弟是咱们的人。” “恩,尽快办,越早越好。此事虽不是长公主府出头,可也要让外人看看得罪长公主府的下场,不然他们还以为我的女儿是好欺负的。” “是。” 宋平洲自小与宋瑶华亲近,就算康乐长公主不派人挑唆,他也憋着劲想为宋瑶华出气呢。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温九欺人太甚。” 小厮顺子道:“就是,简直没把咱们宋家和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小爷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顺子,你说爷派人揍她一顿怎么样?” 顺子想了想,“小的觉得可以,但是当街揍二品诰命夫人,这事万一查到咱们身上挺麻烦的。而且打了她她还能养好伤,没啥大意思。” 宋平洲不乐意了,“你还挑剔上了,那你说怎么办?” 顺子揉揉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子,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说,赶紧的。” “今个上午我跟表弟聊天说起陆夫人嚣张欺负了咱家郡主,我表弟说了句话小的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 “啥话?” “一个女人有啥难搞的,把她往窑子里一扔,你看她还嚣张的起来不,陆将军不把她浸猪笼都便宜她了。” 宋平洲闻言眼神一亮,复又压低了声音道,“污二品诰命夫人的名节,这可是大事。” 顺子乐了,“那如果陆夫人主动去找小倌呢?” 宋平洲激动的直拍手,“好啊,这个办法好。只要把温九往楚风楼一丢,再派人假装不经意撞破她的身份,她必身败名裂,到那时我姐夫再护着她也不可能再让她做正妻了。” 第32章 被算计了 楚风楼,京城最有名气的小倌馆。 主要是好男风的公子哥们消遣的场所,偶尔也有浑身包裹严实的贵女去消遣一番。 楚风楼非常注重客人隐私,女性宾客到场消费会有习过武的丫鬟婆子抬着步障跟随,旁人想故意撞破女子身份很难。 当然,女子消费比男子也要贵上很多。 宋平洲打定主意便着手行动,他也留了个心眼,这事不能让侯府的人动手,万一被陆明岳查到会伤了两家情分。 虽然他此举是在帮姐姐姐夫,但是姐夫极爱面子,自家夫人逛小倌馆着实不是啥有面子的事,相反他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所以这事得让别人干,花钱就是了。 一处小院中,烈焰恭敬的道,“主子,今个接了一个活,是威武将军府的。” 寻常活儿主子是不过问的,遇有权贵之家的活他要主动汇报,这样主子便能知晓一些官宦之家前院后宅的私密事,而这些事有时会与朝局有所牵扯。 被唤作主子的男子一身黑色锦衣,正仰靠在躺椅上闭目晒太阳,本兴致缺缺的他闻言眼帘微抬,“什么活?” “把将军夫人送进楚风楼,寻个房间放那就行。” “买家是谁?” “忠勇侯府的宋平洲。” 锦衣男子淡淡应了声,“恩。” 烈焰:“若没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恩。” 烈焰退至门口处,锦衣男子忽然道,“何时动手?” 烈焰:“明日酉时三刻把人放到房间。“ 锦衣男子轻声笑了,“挺巧。” 温九这两日忙着清点公库的物件,每天累的沾枕头就能睡着。今个清点完了大件,便回房间补了个觉,烈焰摸进房间的时候她还睡着。 烈焰刚要动手,锦衣男子飞身而入,烈焰见状有些意外,主子怎么来了? 锦衣男子快速点了温九的昏睡穴,将人扛起便飞身出了房间,烈焰赶紧跟上。 沈时安今个约了楚风馆的青梧公子品茶。 青梧公子虽沦落风尘,在京中却颇负盛名,他擅琴擅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每逢青梧公子设局雅集,京中公子哥皆争相赴会,为求与他对弈一局、和诗一首,不惜掷千金。就连傲娇纨绔的宁王世子,也常捧着珍宝,巴巴地候在房间外,只为得他一笑。 若是寻别的小倌,那是件上不得台面之事,可若能与青梧相交,会羡煞一众公子哥们,尤其是好男风的公子哥们,他们将青梧奉若天人。 青梧非常给沈时安这位首辅大人的面子,他亲自到门口迎接他,又亲自引着他进了房间,“沈首辅,请进。” 沈时安迈步走进,青梧落后一步跟随,下一刻二人的表情同时诧异片刻又恢复如常,沈时安审视的看了一眼青梧,“青梧公子还有贵客?” 青梧上前,“沈首辅莫怪,应是下人安排错了房间。” 栖梧居是青梧专用的房间,居然有人擅闯,他亦心中不悦。 身边跟着的小厮赶紧道,“小的这就去喊醒这位夫人。” 青梧:“带到别的房间妥善安置,再叫人安排个公子好生伺候着。” 能来楚风楼的夫人都是贵客,没理由怠慢贵客。 桌子上趴着睡着的温九悠悠转醒,一个 ,两个,三个......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小郎君?莫不是她最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小厮正要上前去请,温九已经晕晕乎乎站起身来,“这是哪?” 沈时安也很想问一句这是哪,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温九!!! 这个女人来找小倌? 不愧是她! 小厮不敢怠慢:“回夫人,这是楚风楼,您睡着了。” 温九嘴里嘀咕着,“楚风楼,楚风,?” 她猛然清醒过来,声音略显激动和意外,“小倌馆?” 楚风楼可是京城最豪华阔气的小倌馆,她早就想带暖秋来看看了,听说里面的小倌姿容倾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传言中那般好看。 看到眼前的青梧,温九觉得传言还行。 没那么好,但在男风馆中也算极品。 只不过不是她喜欢的风格,清俊有余却略显女气,她还是喜欢阳刚一点的,看着就中用。这种弱柳扶风型的不适合她,应该是公子哥们喜欢的款。 小厮:这夫人的说法好不文雅,当着青梧公子的面怎么能这么说呢? 青梧闻言笑道:“正是,请问夫人是来寻哪位公子的,可让小厮帮忙带路。” 温九:我寻你大爷,我是想寻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很明显她被人算计了。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确定眼前之人是沈时安后,她觉得根本不是事。 沈时安正一脸玩味唇角微勾的看着她,意思是被我发现了吧,陆夫人居然还有这个爱好。 温九:“沈首辅不是说从不逛青楼吗?” 沈时安:“......\" 好好好,他还没开始出言讥讽她,她倒来质问他了。 这女人见了他一点不显慌乱,就算脸皮堪比城墙也要考虑下名声和小命的问题吧,她逛楚风楼的事若传出去怕是陆明岳会劈了她。 这对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沈时安没好气道,“本首辅素爱茶道,与青梧公子相约品茶。” 温九一副了然和理解的模样,“哦。” 难怪他信誓旦旦说自己不逛青楼,原来是在府里玩女人,在府外玩男人。 沈时安:“......” 她好像误会了。 莫名不爽。 大端贵族玩的开,好男风不是啥特丢人的事,可也不是啥光彩事。 被温九这个刁女人看到更不是啥光彩事。 温九:“我在这打扰二位吗?要不这样,我去里间把耳朵堵上睡觉,你俩该干啥干啥。” 沈时安:脸色不悦。 青梧:有点意思。 温九见沈时安脸色不好看赶紧道,“说反了,你俩去里间,我在外间给你们守门。” 沈时安:她以为自己来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吗? 退一万步讲,自己在里间同一个男人这样那样,她一个将军夫人在外间听着,像话吗? 她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第33章 不能深交 沈时安咬牙切齿,“就不能是陆夫人去别间吗?对本首辅的事这么感兴趣?” 温九看傻子似的看了沈时安一眼,“我现在出房间立马有人过来指认我是威武将军夫人,我傻吗,主动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青梧闻言颇为震惊的看了温九好几眼,这女子...... 沈时安听出了点不对劲来,他半信半疑道:“你被人算计了?” “不然呢?像你一样来找男人?我找男人也得分分时候吧,这个时候送上把柄那不是主动下堂腾地儿。” 沈时安:确实如此。 今日的事定然是长公主府或宋家干的。 说话间,外间果然传来了脚步声,但是又好像被人拦下了,应该是沈时安的人。 有道十分嚣张的声音传了进来,“本世子来找青梧公子,谁敢拦我。” 沈时安手下不卑不亢,“首辅大人约了青梧公子喝茶。” 这人是南临郡王府世子姜凯舟,他前几日刚进京给太后祝寿。 姜凯舟本就是纨绔,与宋平洲是幼时玩伴,今个他得了宋平洲的好处,要帮他戳穿陆夫人来楚风楼寻欢作乐之事。 这事他乐意干,那日在骑射场他也见到了温九把宋瑶华损的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宋瑶华待他不亲厚,而说到底是皇室自己人,不能被这乡野村妇欺负了去。 那日若不是被父王按住他其实想出头的,但是父王说不能轻易得罪陆明岳,他就忍了这口气。 事实上那日很多人都在观望陆明岳的态度,如果不是陆明岳对他夫人还在意,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那个女人淹死。 说到底还是大端太缺武将了,陆明岳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谁也不想轻易与之交恶。 平贵说那陆夫人被放到了栖梧居内,他便打算借着寻青梧的理由强势踹门,旁人都说这青梧公子如何风雅高贵,他可不把他当回事。他堂堂郡王世子想见一个小倌还要约时间? 呸! 他早就因为没约上青梧憋了一肚子火呢。 走廊那头的宋平洲鬼鬼祟祟的扒着头看,“怎么回事,没进去?不能啊,这小子带着那么多人直接闯不就得了。” 未免被人怀疑,他离得远,听不见姜凯舟同门口的人说了什么。 他之所以找姜凯舟办这事是因为这家伙脾气暴躁爱惹事,且他要不了几日就会离京。陆明岳就算想查也不能追出京城去查郡王世子。 平贵:“不知道啊,难道里面有贵客?” 宋平洲气的对着顺子头就是一巴掌,“让人把温九扔进来就行,扔青梧房间做什么,这不是横生枝节吗?” 平贵委屈巴拉,“沉渊阁的人说青梧公子名气大,咱们奔着损人名节的事来的,搁青梧公子房间更容易闹到满城风雨,小的一想也是,就同意了。” 宋平洲这叫一个气,“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蠢货。这姜凯舟怎么还不进去?” 平贵:“姜世子脾气大,一般人拦不住他。” 事实上一般人拦不住,但沈时安是二般人。 姜凯舟一听沈时安在里面瞬间老实不少,那是他惹不起的人,幼时在京中就曾被大他几岁的沈时安狠狠的收拾过,至今都是他童年阴影。 他不禁觉得宋平洲消息有误,若是温九在屋里,沈时安怎么会毫无反应,他应该把人丢出来才对。 灰溜溜的告辞,姜凯舟来同宋平洲碰头,“什么情况,沈时安怎么在里边?” 宋平洲也懵了,“没听说啊。”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若是那个温九在屋里沈时安早就派人把她丢出来了。” 宋平洲忽然想到了什么,“坏了,沈时安好像是温九的表叔。” 姜凯舟没忍住加大音量,“你说什么?温九是沈时安的亲戚?你这不是害我呢吗?沈时安的人你不敢惹你让我去捅马蜂窝?” 宋平洲赶紧安抚姜凯舟,“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那温九信口胡诌的。” “信口胡诌?我就问你沈时安反驳了没?” 宋平洲:“......” 没反驳,可那样子也不像是愿意承认。 姜凯舟气的直指宋平洲的鼻子,“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子,你这不坑人呢吗。” “凯舟,凯舟,你听我解释,就算是亲戚也是表了不知道多少辈的亲戚,沈时安不愿意认。” “表多少辈也是亲戚,万一沈时安管了这闲事呢?我走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有啥事再也别找我。你这个人太蠢,不能深交。” 宋平洲:“......” 发生了什么? 怎么自己忽然就被骂了一通。 姜凯舟一个纨绔说他蠢,不能深交? 宋平洲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吩咐平贵,“你去把李唯峰叫过来,算了,我去找人,你在这守好门。温九今个进这楚风馆,我看她怎么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他还没放弃找人拆穿温九的身份。 屋里的沈时安听到外面的声音笑了,笑得很欠揍,“陆夫人是主动来寻欢还是被人陷害都与本首辅无关。这个房间我已定下,还请陆夫人出去。” 温九:“沈首辅如此不念旧情。” 沈时安赶紧摆手,“本首辅与你没有旧情。” 温九:“也算打过交道吧。” “若不是打过交道我刚刚就该命人把你丢出去,直接丢给刚刚那人,他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你是陆夫人。” 温九笑了,“我若出去,就说刚私会完沈首辅。” 沈时安:“......本首辅是来找青梧喝茶的,何曾与你私会?” “这不就是在私会吗?你我如此共处一室,已经于理不合。” “你这是攀诬,青梧公子可为我作证。” “他当然为你作证,当朝首辅谁惹得起。” 沈时安被气笑了,“就当本首辅来寻欢好了,有青梧公子这样的绝色谁还愿意看陆夫人一眼。陆夫人,您对自己该有个恰当的认知。” “沈首辅,好人妻。” 温九慢条斯理说出这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沈时安都无语了,这女人脸皮怎么如此厚? 屋子里的两个小厮疯狂憋笑,实在是沈首辅被威胁成这个样子太好笑,青梧脸上亦是笑容浅浅,“首辅大人,左右也是品茶,不如就邀陆夫人一起。” 第34章 你憋会儿 沈时安气鼓鼓:“她不会品茶。” 温九倒是很好脾气,“我会泡茶。” 沈时安:算了,能让这女人伺候一次也不算亏,反正一会自己快速溜走,看这女人自己如何脱身。 青梧见温九要亲自泡茶慌忙起身,“哪里能让贵客动手,我来为二位泡茶。” 温九:“今个我没打算消费,不是贵客。” “那也没有您给我泡茶的道理。” 虽然极力压制,青梧的惶恐还是有些藏不住,这细微的变化被沈时安捕捉到了,看来暮柒没骗他,这青梧有问题,温九恐怕也有问题。 但是看温九的样子又似不知青梧的真实身份,至少她不怕青梧暴露身份,也没同青梧打配合。 况且若真如暮柒猜测的那样,温九今个怎么会被丢在楚风楼? 这就让人费解了。 压下疑虑,沈时安阻止青梧,“难得喝到陆夫人亲手泡的茶,青梧公子可别搅扰了本首辅的乐事。” 青梧不好再坚持,无奈让出手中茶壶,坐了下去。 细心如沈时安发现了,青梧只坐了椅子的边缘,根本不敢触及靠背,这极不正常。 青梧性子高傲,寻常的王公贵族他亦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如此尊敬一个将军夫人? 除非温九本身身份尊贵! 这温九啊,果然给他惊喜。 难怪这个女人不将当朝长公主和忠勇侯府放在眼里,人家有底牌。 若温九能听到此刻沈时安的想法定会骂他一句,【你有疯病吧,老娘只是活腻歪了,底牌你个头。】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沈时安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青梧滴水不漏的回答,他进退有度,大方坦诚,所有话都有理有据且前后一致,沈时安也忍不住暗中赞赏青梧是个厉害角色。 能抗住自己问话却不露破绽的人不多,他可不是随意的问话,是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无处不在的陷阱,不过今个他的威势被温九毁了大半,从那句沈首辅好人妻开始他的气势就被冲垮了。 这女人着实克他。 好在今日收获颇丰,不用看别的,只看青梧对温九的态度就行了。 这温九算是意外之喜。 也或许不是意外之喜,而是有心人主动送给他的。 比如说暮柒。 暮柒,高深莫测,让沈时安也不敢小觑之人。 沈时安觉得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净手。”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避讳温九,连净手都说的自在从容。 这女人比他还敢说,他还含蓄个什么劲。 青梧马上起身,“东侧隔间便是净房,我带沈首辅去。” 沈时安:“......” 我是想净手吗?我是想偷偷溜走。 青梧:你当我不知道你想开溜吗?房间里有净房,你别想走。 温九更是不留情面的戳穿,“沈首辅别想着开溜,如有必要,我不介意陪沈大人去净房。” 沈时安:“......” 他咋就被这女人缠上了呢? 哪哪都是她,偏偏每次吃亏的还都是自己。 不管,他这次就要赢,一会去净房他跳窗子走。 温九起身,“我看今个也聊的差不多了,就此告辞,咱们走吧沈首辅。” 沈时安:“......” 谁跟你咱们? “本首辅要去净手,陆夫人莫不是没听清。” 温九:“你憋会儿,这离沈府也不远。” 沈时安:“......” 他听到了什么? 憋会?他堂堂首辅被这女人命令憋尿? “憋不住,\" “沈首辅有隐疾?这男风馆虽有很多好颜色,首辅大人也不能常来。” 沈时安:! 意思是他乱搞男人把身子玩坏了憋不住尿? 再一次被温九气到心里直突突,沈时安觉得还是憋一憋吧。 咬牙切齿,“本首辅现在回府,你打算这么跟我出去吗?” 温九看向青梧,“青梧公子,可否借件外袍,宽大一点的。” 青梧瞬间懂了温九的意思,“夫人稍等。” 他快速去柜子里找出一件衣服,颇为恭敬的递到温九手里,“这袍子是新做的,没穿过,陆夫人放心用。” 温九笑笑,“你话太多了,我借你东西,要嫌弃也该是你嫌弃我。” 青梧赶紧低头,他今日确实失态了。 可没办法,他怎敢对她不敬。万一她真是那位,自己若不敬怕是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然后温九快速将自己包裹严实,仅留一双眼睛。 沈时安审视片刻,“不行,你这双眼睛太勾人,很容易被记住。” 温九:“......沈首辅,您要不要听听您刚刚说了什么。” “我都好人妻了还能是什么好东西,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把眼睛也盖住。” 温九:“......那我怎么走路?” 沈时安:这是个问题。 “你拽着丰年的衣袖走。” 丰年是沈时安的小厮。 温九:“......也行,沈首辅不会趁机溜走吧。” 沈时安:确实有这个考虑,还没想好。 他这略微的迟疑被温九捕捉到,温九行动迅速拽住沈时安的袖口,又对青梧道,“把我头也遮上,用衣带系一下。” 青梧:他如今也是出息了,都有资格伺候这位了。 他又紧张又兴奋,动手极快的把温九罩了个严实,又道,“我送沈首辅出门。” 沈时安:是送自己吗?是监督自己怕自己把温九扔下吧。 于是楚风馆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个包裹严实的可移动不明物体扒拉着沈时安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走,时不时还踩沈时安两脚。 身边的青梧公子一脸关心的看向二人,那眼神很担心,是怕沈首辅被踩坏吗? 沈时安被踩的火气上涌,他沈首辅一向风度翩翩最注重形象,如今......衣服脏了,走路也踉跄了。 不断有看热闹的眼神投过来,那一个个张大的嘴巴都在无言的告知沈时安这一幕也多好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同这位首辅大人打招呼。 宋平洲亦在其中,而且他怀疑这个不明物体就是温九。 按捺不住,宋平洲打算上前,结果被侍卫伸手拦住,以他家和沈家的私交按说不该会是这种待遇,唯一的解释就是沈时安怕温九暴露。 他笑着打了哈哈,“沈首辅这是要金屋藏娇?” 第35章 一物降一物 沈时安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本意是想看温九穿成这样丢脸,结果......丢脸的竟是他自己。这个女人毫不在意,真的是气死个人。 若是温九听到肯定会回他一句,【我脸挡的这么严实还怕丢脸?】 气归气,无论如何沈时安都不可能让宋平洲当众拆穿温九的身份,要那样他真是解释不清了,思及此他目带警告,“本首辅的事给你汇报下?” 沈家与宋家交好,沈时安与宋成洲关系不错,但是宋平洲小他们很多,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纨绔。 宋平洲心道今日沈时安好不客气,莫非真的恼了宋家算计温九? 难道真有亲戚? 宋平洲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太过显露,“首辅大人言重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沈时安闻言恩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想尽快离开这里,二十多年的脸一下子丢了个干净。 宁王世子姜鹤书也来了楚风馆,他热情的上前同沈时安打招呼,“沈首辅,噗嗤,哼哼,哈哈,” 好嘛,正经话一句没说,各种笑声来了一遍。 他刚来,真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谁能来告诉他一下? 他一开始想憋住笑的,谁闲着没事愿意得罪沈时安这个活阎王,奈何实在憋不住! 其他人本来也极力在憋,可如今又被姜鹤书这么一逗,全都绷不住了。 各种笑声狂卷而来,没错,对沈时安而言就是狂卷,感觉被尴尬的热浪包裹拍翻,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沈时安气的大步就要跑,温九当然不能让他跑,直接抓住了他腰间绦带,他敢跑,她就敢让他知道什么叫现场宽衣。 沈时安跑势快收势更快,他敢不快吗? 有眼尖之人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大家笑得更欢了。 沈时安在哄堂大笑中咬牙切齿的抱起了温九,他真不想抱这死女人,但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有人小声议论道,“沈首辅抱的,像是个女人?” “这里是小倌馆,哪有女人。” “看身形绝对是个女人,那身段软的。” “得了吧,这馆里身段娇软的小倌多了。” “说的也是,沈首辅竟会为一个小倌疯狂到这个程度。” “行了吧,若是小倌值当沈首辅丢这么大的人。听说沈首辅最近在查案,依我看多半是同案情有关。” “我看不像,查案直接把人拍晕让侍卫抬走不就行了,哪用亲自抱着。” “就是,我看沈首辅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了。” “人家正年轻呢。” “搁别人家孩子都两三个了。” “听说了吗,沈家老夫人正为沈首辅找合适的姑娘相看。” “好像是,听说孙阁老家孙女颇合沈老夫人眼缘。” 沈时安,尚未娶妻。 京中贵公子往往十六七岁就开始议亲,十八岁大婚。 沈时安耽搁到现在是因为沈家两任家主相继去世,他十七岁打算议亲,结果他祖父去世了。他与祖父感情最是亲厚,有此噩耗他连相看的心思都没了。 为他祖父守孝三年后沈时安又开始议亲,本选好了李家姑娘相看,连相看的日子都订好了,结果他父亲又去了。 沈时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克婚,或者说他的婚事克亲,干脆推了那些想等他三年的人家,又守孝三年。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二十三岁,不算老,也不算小。 不过他身份贵重,大权在握又生的相貌极佳,京中愿意嫁给他的贵女不在少数。听闻有姑娘为了等他守孝结束生生等了六年,不知真假。 临近马车,沈时安如蒙大赦般将温九丢进了马车里,温九被摔的一下哎呦了一声。 沈时安心中警铃大作,“你莫不是又要粘上我?” 温九:“我粘你做什么?” “你不粘我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温九:“......沈首辅,是你丢的我。” “马车这么软和,能疼到哪去?” 温九:“......” 实话说不怎么疼,是很软和,但是忽然被扔惊呼出声很正常吧。 这狗男人。 她觉得她该听沈时安的话,粘他一粘。 “如首辅大人所见,可能是您扔的比较巧,我现在半个身子动弹不得,一动就生疼。” 沈时安气的无语,“装的,你绝对是装的。” 外面马车的丰年听见自家大人又被气的跳脚忍不住吭哧吭哧偷笑。 这陆夫人真真太有意思了。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可就是能轻松拿捏大人,偏偏大人也愿意让着他。 只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温九动了动身子坐好,“是不是装的你也无从验证,反正我疼。” 沈时安:“说,又想要什么?” “把我安送回陆家,不要被别人看到。” 沈时安长出一口气,“些许小事,你直说就是了,何必整这出。” 温九笑,“我在上马前沈首辅想的是要不要再派人把我丢回楚风馆。” 沈时安:“......” 这个女人......猜的好准。 他是想把她丢回去,今个宋平洲既算计她,必定派人盯着出入人员,也定然会猜到自己带走了温九。 他不想坐实了这件事与温九牵扯不清,也不想因为温九与宋家生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再把温九送回去。 反正他就是带出去再送回去,算起来也没什么对不起温九的。 他没让温九被宋平洲抓个现行也是大恩。 结果这小女人又给他整了这死出,人家都说浑身生疼了自己再把她丢回去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沈时安清了清嗓子,“你又误会本首辅。” “我劝沈首辅歇了那个心思,否则我必将沈首辅好人妻又始乱终弃之事坐实。” 沈时安:“......” 这女人不能往回丢,他刚刚想岔了,这个女人根本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自己身上多背负坏名声。若是丢她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攀咬自己。 实在不行杀人灭口吧。 这个念头出来沈时安细细的打量了温九几眼,这女人其实还怪有趣的,杀了多少有点可惜。 温九:“又想杀人灭口?” 沈时安:“......” 他堂堂内阁首辅,沈家家主,怎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就跟没秘密似的,他是个憨憨吗? 第36章 果然是她 温九悠悠然道,“沈首辅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暮柒。” 好吧,又拿暮柒威胁他。 确实瞒不过,他怀疑今个这女人都是暮柒派人丢进栖梧阁的。 暮柒,温九,没一个好东西。 不远处的暮柒打了个喷嚏,飞羽忙问道,“头儿你怎么了?” 慕柒往下压了压嘴角,“没事,可能是刚刚笑得太多了。” 此话一说好几个御林卫又是一通大笑。 谁能想到沈时安那么丢人。 宫里端帝听闻此事也是大笑不止,“这个沈时安,哈哈哈,最近脸丢的挺多啊。” 飞羽:“是有点多,那陆夫人就是他的克星。” 端帝闻言又笑了会,“福公公,赏。” 然后学话精飞羽乐颠颠的揣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走了。 暮柒又将温九与青梧公子的事对端帝仔细汇报了一番。 端帝看向暮柒,脸色有些郑重,“温九的身份,不要对外声张,也不要再跟沈时安通气。” 暮柒有些吃惊,“温九的身份尚未落实。” 他也只是猜到了温九或与天盛王朝有关。 端帝摆摆手,“按朕说的办。” “那首饰之事?” “接着查,那事与温九无关。” 暮柒退下后端帝唤来幽夜司的统领召翎,“七年前那女子在民间的化名是什么?” 召翎快速道,“温九。” 那个女子可是让他记忆犹新,记了这么多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避开追踪让他遍寻不到的人,整个大端也找不出来几个。 端帝闭了闭眼,“果然是她。” 召翎没敢插话。 端帝又道:“你可知她现在是何身份?” 召翎一愣,“属下不知。六年前陛下禁止属下再找她,属下就再也没敢过问那位的下落。” 端帝点头,“她如今是陆明岳的妻子,就是乡下来的那位。” 召翎:“......怎会这样。” 端帝气笑了,“这个陆明岳可真会给朕惹事。朕若早知是她定不会允许丰宁胡闹与陆明岳牵扯不清。” “这,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丰宁郡主同陆明岳的关系,不成婚怕是很难收场。可是成婚,” 召翎没再说下去,盛帝却懂了,他叹气,“若成婚,堂堂郡主只能做妾。” 召翎没接话,事关郡主做妾,这话他没法接。 端帝沉默良久,“此事暂且这样 ,她不想你们跟踪她你们就不要跟踪。若她想表明身份或是让朕做什么,她自会联络你们。” 召翎:“是。” 温九回了陆家,暖秋都快急疯了,“姐姐。” 温九给了她一个眼色,她马上平静下来,“院子中的人都不知道姐姐失踪,我没有声张。 我怕她们发现姐姐一个人不在院子里,我一直没敢回院子。一会回去就说咱们在花园子里闲逛着,总归时间也不长。” 温九拍了拍她的手,“好暖秋,做的不错。” 暖秋神色惴惴,“姐姐,让暖书来京城吧,我光力气大手里没有功夫,护不住您。” 暖书是温九救的另外一个姑娘,救便救了,温九原也没指望她报恩,结果这姑娘是个死心眼,说啥都赶不走。 那姑娘武功好,脑子也灵活,温九就把她放在外面帮着她经营些生意。 这么多年衣食住行从未受过委屈,全靠暖书能干。 温九淡淡摇头,“暖书放我身边浪费了,她应该在更广阔的天下大施拳脚,哪能陪着我操心后宅这点子事。” “姐姐的安全重于一切,暖书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的安全不重要,你知道的,活着于我而言不过是消耗时日罢了。 活着未必好,死了未必不好,若真有一日我出事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去找暖书,听到了吗?” 暖秋哭了,“没听到,我死都不离开姐姐。姐姐死我就跟着姐姐死。” 温九无奈摇头,“死心眼。” 暖秋又道,“姐姐,你不想暖书吗?都一年多没见了。你说暖书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京城的生意能不能让暖书做做?” “京城非久留之地,咱们在这还要防着被长公主府和宋家算计,暖书来了怕是生意难做。 ” “可以不让别人知道暖书和咱们的关系 。” 温九笑,“你是想让暖书暗中派人保护咱们吧。” 暖秋被戳破心思,小声道,“姐姐不怕死也得想想我的小命。” 温九想了想,觉得暖秋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若真出事有暖书在暖秋保命不难,可若她真出了事暖书那丫头怕是要拼命。两个丫头她都惦记,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就让她来吧,同她说不着急过来,把那边生意安顿好再动身。” 暖秋高兴道,“好,我这就给她传信。” 温九点头,若自己真会出事,临死前她还是想见一见暖书的。还有小丫头浅棠,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 宋平洲让人等了整整一晚也未从楚风楼蹲守到温九,他更确定了沈时安带走之人便是温九。 他也试图向青梧打听过那浑身罩住之人的情况,被青梧一句【沈首辅之事青梧不敢多言】给挡了回去,他亦无可奈何。 他不是姜凯舟那个蠢货,这个青梧不好惹,整个楚风馆背景都不简单。 徐尚书家的儿子曾欲强行欺辱青梧,当晚便被人废了命根子,就这样青梧仍然照常营业毫发无伤,徐尚书也咬牙认下了此事,为了子孙根考虑,他可不敢去惹青梧。 沈首辅从楚风楼带走一个小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整个京城。 沈府,沈老夫人急得直拿帕子擦眼泪。 沈时安则一脸悠然,“母亲,您消消气。” “你做出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祖父和父亲。” “我同您说了是为了查案。” “你竟会糊弄我,查案用得着搂搂抱抱,还是个男人,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这是你祖母在外地康养,若是她知道了还不得被你气出个好歹。” 沈时安叹气,“是女人,不能暴露身份。” “当真?” “当真。” “那你带来给我见见。” 沈时安:“......去过楚风楼的女子,母亲觉得适合带到沈家吗?” 第37章 他该成婚了 沈老夫人闻言一愣,“那自是不合适的。” “母亲先歇着,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沈老夫人不乐意了,“同我说不了几句话又要处理公务。我同你讲,就算是为了公务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为了沈家也为了你自己。” 沈时安叹气,“母亲是不知沈家如今的局面,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家势大招风,父亲走的匆忙,陛下和各家都对沈家虎视眈眈。 所以儿子要强势要手段凌厉让各家不敢打沈家的主意,却也要让陛下放心。” 沈老夫人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如何让陛下放心?” “沈家势大直逼皇权,为了收拢各家势力您儿子自小便在祖父和父亲的谋划下声名远播,这样的沈家难免不被陛下猜忌有不臣之心。 若是父亲在世,沈家不惧,可如今父亲不在了,我们沈家要适度蛰伏。 您儿子的名声怕是要污一污,今个的事不是坏事。” 沈家确有不臣之心,此事沈老夫人和沈时安都心知肚明。只是沈父突发意外去世,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陛下的手笔沈时安还没探查到。 沈老夫人认真道,“若是能保我儿安全,适度自污也无妨。只是千万别同男子有什么,母亲的心脏受不了。” 沈时安无奈又有些尴尬的笑出声,“您儿子没那癖好。” “之前同你说的孙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沈时安对孙清蘅其实没什么过于深刻的印象,只觉得那姑娘言行举止端庄,相貌中等偏上,性情算是温婉,家世啥的也都尚可,总之就是没觉得哪里好,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我还没想成婚之事。” “你都二十三岁了,你不着急成婚我还着急抱孙子呢。对沈家而言,子嗣是大事。” 这话不假,若他有意那个位置,没有子嗣底下人心里会不踏实。 沈时安想了想,“暂时缓缓,结亲不是结仇。” “这是什么意思?” “您儿子还没想好怎么自污名声,万一污了后孙家不悦怎么办,先缓缓。” 沈老夫人:“我觉得那孙姑娘不错,就怕再缓缓错过了这桩好姻缘。” 沈时安笑,“只要您儿子好,何时都不愁好姻缘。” “暂时依你,也别耽搁的太久。” “儿子知道了。” 沈时安在沈老夫人这里一派安然模样,回到书房却开始踱步,坐立不安。 他怎么就屡次被温九拿捏,莫非他真有好人妻的毛病? 温九说话是刁了点,手段是脏了点,可若他真想拒绝有无数的办法,奈何他就一次一次的纵着她拿捏自己。 别人都说沈首辅城府深,心机重,泰山崩于前而不倒,可自己只要见到她就会轻易破功。 像一只处于战斗状态时刻等着炸毛的大公鸡,他见到温九就想斗上几句,屡败屡战还乐在其中。 他还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想跟她证明自己行,很行! 沈时安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丰年,滚进来。” 丰年:“大人,您喊我?”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丰年掰着手指头数,“我七岁就陪在您身边,今年我二十二岁,有十五年了。” “你说爷最近是不是有点缺心眼,总是被温九那个刁女人拿捏?” 丰年扑哧一声乐了,“你跟陆夫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看您被气完了还挺高兴。” 沈时安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我?高兴?” “您以为自己气鼓鼓的,但是您看看您那嘴角,压都压不住。陆夫人气您一次您能高兴好几天。” 沈时安:喜欢被虐?自己好这口吗? 不能承认。 绝不。 “别胡说八道,爷又不是傻子,被气了还高兴。” “我都伺候您十五年了,府里的小厮若说机灵能干我不敢排第一,可若说了解您,我绝对是这个。” 丰年得意得竖起了大拇指。 沈时安看见丰年那得意劲更烦躁了,“你跟了爷十五年都不知道帮爷分忧?怎么脑袋跟个浆糊似的。” 丰年:? 发生了什么? 他啥时候浆糊了? 看到丰年一脸懵,沈时安好心提醒,“今个大人我的脸都快丢光了,那种情况下你该主动为我分忧。” “大人,怎么分?” “......温九扯我腰带你还不阻止她?那个情况下应该你抱她出去哪能让大人我亲自动手?” 丰年犹豫半晌,嘟嘟囔囔道,“我要是抱了您今个火气更大。” 沈时安心猛然虚了片刻,“胡说。” “本来就是,今个您说让陆夫人扯着我袖子走的时候脸上都冒酸泡。” 沈时安感觉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丰年挡着脸鼓足勇气又说了一次,“说您会吃醋,说您早就想抱陆夫人。” 眼见沈时安脸越来越黑,丰年说完就跑了。 沈时安气的脱下鞋就朝着丰年身上砸,他还没这么粗鲁过,可他今个想粗一次。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优雅雍容之下是浑话与粗蛮。 她是不一样的,她同孙清蘅不一样,同他见过的世家贵女都不一样。可能就是这种不一样,让他第一次见她就想跟上去,想逗逗她,想跟她斗几句嘴较量一番。 沈时安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是缺女人了,自祖父去后他就把那两个通房打发了。 这六年他将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家族荣耀之上,无一日敢懈怠,从不沾染女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见见孙清蘅,若合适就成婚吧。 他总不能真觊觎人妻,那也太自污了。 端帝将康乐长公主召到宫中。 “皇兄今个怎么想起我了”,康乐长公主笑盈盈的问道。 端帝脸色认真,“康乐,宋平洲设计陷害温九你可知情?” 康乐直觉想否认,又觉得否认太假,这种小事犯不上同皇兄说假话,遂道,“事后那小子同我讲过,听说还被沈首辅给搅和了。” “温九是朕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是陆明岳原配发妻,你们这种毁人名节的做法太阴毒了,若被陆明岳知晓难免心中记恨。 你切记,日后再不可对温九动手;若再动手,莫怪朕不顾兄妹情分。” 第38章 左右为难 康乐觉得不可思议,她这位皇兄宽和仁厚,可也不至于里外不分,公正无私,温九再占理也没有自己外甥女亲吧。 她以为她就算动手皇兄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哪知今日皇兄竟把自己叫到宫里训斥,就为了那个乡野村妇。 “皇兄,瑶华和陆明岳两情相悦,您舍得拆散孩子们吗?那陆明岳骁勇善战,用兵如神,这么好的男儿做皇室的郡马于江山社稷有利。” “若不是看重陆明岳年少有为朕会由着瑶华跟陆明岳日日出双入对吗? 可此一时彼一时,以前陆明岳发妻失踪,如今人家自己找过来了,你们怎可恃强凌弱毁人名节。” 康乐:“那怎么办?难不成要让瑶华做妾吗?” 端帝:“朕可再为瑶华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康乐慌了,“皇兄不可。” 端帝眼微眯,“为何不可?” 康乐犹豫纠结半晌后用帕子抹着眼睛道,“皇兄,瑶华已经委身陆明岳了。” 端帝有些吃惊,“这,” 康乐是自己亲妹妹,端帝不愿意派人监视长公主府影响兄妹情分,没成想她们竟胡闹至此,端帝气的胡子颤抖,“蠢货,糊涂,你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 康乐无奈,“都是我将这孩子宠坏了,皇兄也不能光怪我,宠瑶华您也有份。” 端帝:“......” 明明是个聪明的姑娘,怎么就陷于情爱做出了这种糊涂事,也怪自己没有及时制止瑶华和陆明岳交往,他二人之事自己亦有私心。 他不在意陆明岳是否有原配发妻,作为一个帝王他要从大局考虑,他没精力去关注一个女子的得与失。他想的是万一陆明岳的发妻未死康乐她们也会处理好此事。 可万万没想到,陆明岳的发妻竟是温九。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由着康乐和瑶华胡闹,这事隐患极大,闹不好要出大乱子。 “瑶华的事朕再想想,无论她和陆明岳成与不成,你都不可再对温九动手,听见了吗? 最后一句话端帝极为郑重,话语中尽是帝王的压迫感。 康乐赶紧下跪,“臣妹知道了。” 宫人将端帝和康乐的谈谈悄悄汇报给了皇后谢明懿,谢明懿愠怒,“康乐这样着急促成陆明岳和瑶华的婚事,怕是为了三皇子。” 高阳公主姜昭宁无所谓的笑道,“母后何必动怒,儿臣看那位陆夫人不是个软柿子,估计康乐母女这次要吃大亏。” “再厉害的角色也比不过皇权,明枪暗箭之下,她想活命都难。” 高阳想了想,“那我们就帮帮她,帮她躲明枪,防暗箭。” 太子姜承霄抿了口茶,“何必,瑶华和陆明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拦不住。有那精力不如直接搞死老三,关注这些小角色做什么。” “皇兄说的也有道理,可搞死姜承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小角色用好了亦有大收获,我有直觉,温九能克死康乐。” 姜承霄笑了,“你什么时候也相信直觉了。” “我这也不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你看丰宁这几次碰上那位陆夫人可占过上风?” “倒是没占过。” “这就是了,温九看似背后空空,可她敢压丰宁一头,皇兄觉得是谁给她的底气?” 姜承霄眼前一亮,“陆明岳。” “正是。陆明岳对丰宁正是上头的时候都不敢怠慢这位发妻,我看他是当局者迷,被丰宁的郡主之位迷昏了头。待日子久了又会想起发妻的好。 所以这温九用好了,未必不能离间陆明岳和宋瑶华,就算不能搞死康乐,也不能让陆明岳死心塌地拥护姜承衍。” 皇后点头,“昭宁说的有道理,你可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位陆夫人。” 温九曾去过楚风楼的事还是散播了出去,不过没人敢提及沈时安。 好像那日沈时安从未出现过。 陆明岳听到消息慌乱的来温澜院,“九儿,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温九佯装不懂,“什么传言?” “他们说你去过楚风楼。” “你觉得呢?” 陆明岳拳头紧握,“定是有人故意污你名声。” 温九笑了,“我不想给丰宁郡主让位,你觉得我得多愚蠢才会做出自毁名节之事。陆明岳,你陷于情爱之中连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了吗?” 陆明岳讪讪,“九儿,我会去找她们说清楚,此事一定不是瑶华所为,怕是康乐长公主或者宋家自作主张。” “无所谓,流言伤人不伤我,我不惧流言。” 陆明岳:“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找瑶华问清此事,平息谣言。” 温九没抬头,也没说话,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又好似他从未来过。 陆明岳去找宋瑶华,宋瑶华有些慌乱,宋平洲已经跟她说了那日的事,她自觉理亏。 “明岳,你来了。” 陆明岳面色阴沉,“瑶华,是谁造谣说九儿去过楚风楼?宋家还是长公主?” 宋瑶华:“......” 她都想好道歉的说辞了,结果陆明岳觉得这是谣传? “明岳,这事我已经训斥过平洲了,他觉得我受了委屈,一气之下与人喝酒时胡言乱语说了几句不该说的。不知道怎么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温九去过楚风楼。 这京城的公子哥你也知道的,有时候造起谣来比那市井婆子还夸张。你放心,我必派人平息谣言,不会让温九蒙受不白之冤。” “流言已经传出,如何平息?” 第39章 不敬婆母 宋瑶华道,“世家压制谣言自有手段,你放心,三日内京城中人都会知道此事是一场误会,冤枉了温九。” 陆明岳仍是一脸愠怒,“平洲如此作为毁的不仅是九儿的名声,还有我的脸面。我将军府的夫人去找小倌寻乐子,传扬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耻笑于我?” 宋瑶华:“我已经训斥过他了,改日我让他当面给你赔罪。“ “免了,不敢受。” “别生气了。” 陆明岳依然生气。 宋瑶华道,“昨个听我母亲说明正院招学生呢,除了几位小皇子和皇孙,皇族中人也可推荐自家子弟去就读。 我想让朝儿也去明正院,能同小皇孙们做同窗,未来必前途无量。” 陆明岳面现喜色,“可是皇孙伴读?” “不是伴读,伴读要在宫中伺候,有时还要替皇孙受过。朝儿作为皇室中人进明正院是正儿八经的学生。” 陆明岳内心是压制不住的喜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利朝儿前途,亦能够给陆家长脸面,“朝儿的身份能进明正院吗?你我尚未成婚。” 宋瑶华叹气,“若是你我成婚,朝儿是我的孩子,进明正院读书自然是水到渠成。” 陆明岳闻言面上的喜色被冲淡。 宋瑶华见状又道,“你看看你,我话没说完你又不开心。就算没成婚,我这个做长辈的焉能不为朝儿前途打算。我明个就亲自进宫去求皇舅舅。” 宋瑶华原本没想管这档子事,可出了楚风楼的事,她怕同陆明岳生了嫌隙。 陆明岳大喜过望的抱住宋瑶华,“真的吗?瑶华,你可真是陆家的大恩人。” “只是恩人吗?” 陆明岳笑着亲吻宋瑶华,含糊不清地道:“还是陆家的女主人。” 温九去楚风楼之事果然很快平息下来,大家都道这将军夫人好冤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下来。 康乐长公主勃然大怒,“宋瑶华你脑子进水了吗?竟然让你大伯帮着温九平息谣言。” 宋瑶华:“母亲,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我和明岳的婚事,影响三皇兄的大计。” “你什么意思?” “姜凯舟那个蠢货已经嚷嚷开了,说平洲祸水东引,让他去楚风楼拆穿陆夫人的身份。” 康乐差点没气死,“平洲怎么找姜凯舟这个混世魔王,他嘴巴何时牢靠过。” “平洲放出风声本想败坏温九的名声,可出了姜凯舟这个岔子,若是任流言发展下去明岳一定会查到是平洲算计了温九,到那时明岳会记恨宋家,甚至会刻意疏远三皇兄。 如今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明岳在京中没有人脉还不知道此事真相,我们先把事情压下去。 往好了想此事会不了了之,往坏了想就算他日明岳知道真相也只当此事是平洲自作主张,他不会记恨整个宋家,我大伯也是这么想的。” 康乐不满道:“折腾了一圈什么都没捞着,我还遭了你皇舅舅的训斥。” “皇舅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不让我再对温九下手。你皇舅舅心慈,而且他对陆明岳极为看重,估计也怕弄巧成拙出了岔子。” “母亲,我也是这个意思,您别对温九出手,此事我们再想办法。” “不对温九动手还能有什么办法?” 宋瑶华沉默片刻道,“若是温九不孝顺婆母,是不是陆明岳的母亲可以做主要求他休妻?” 康乐笑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没想起来陆明岳还有个亲娘呢。此计甚好,一个孝字压下来,也不会影响到陆明岳的名声。” 宋瑶华也笑,“他娘亲刚刚接回来两个多月,我也只见过一次。” “他娘是怎么回事,和离再嫁了?” “陆明岳小时候他父母和离了,他娘改嫁到另外一个人家,不过再嫁后过的并不好,那家男人经常打她。 明岳虽记恨他娘抛弃他,可终究不舍得他娘亲被别人欺负,就逼着那男人签了和离书,将他娘接回了京城。” “还是个不安分的,知道为什么和离吗?” “明岳没说,只知道他父母时常争吵。” 康乐长公主面色不悦,颇为嫌弃,“这样的人也配做我女儿的婆母,真是便宜陆家了。” 宋瑶华撒娇道:“母亲,女儿喜欢的是明岳,至于婆母根本妨碍不到女儿。 我看陆明岳对他母亲态度冷淡,就算我嫁过去亦不必伺候婆母,我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就行了。” “他就算孝顺也别指望你去伺候那个失德的村妇,你是皇家郡主,身份何等尊贵。” “母亲,这话咱们心里知道就行了,你莫要再讲,尤其在明岳面前,您可丝毫不能流露。” “知道了,我又不傻。” “明岳的母亲那里您去办还是让我大伯母办?” “让你大伯母办吧,一个村妇也不配本宫专门见她。” 宋瑶华闻言松了口气,“那也好。” 大伯母办事圆滑周到,若是母亲去办,怕是自己没进门就要同未来婆母生了嫌隙。 母亲身份太尊贵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自己那个婆母又是个嘴碎的,真见面了说不准会被母亲斥责几句,那就尴尬了。 江氏又气呼呼的来了温澜院。 “你瞧瞧你,被欺负成啥样了还有心思画画,你跟画过一辈子算了。” 温九看江氏气呼呼的就觉得好笑,这位又来抱打不平了,顺便夹枪带棒的损自己几句,“您过来了,快坐,暖秋刚做了点栗子糕,您尝尝好不好吃。” 江氏拿起栗子糕丢在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道,“这些个王八羔子,居然造谣你去那狗屁楚风楼。” 温九心道,这不是造谣。 江氏又说,“就算去你也是被绑去的,她们仗势欺人巴不得你身败名裂。” 温九直笑,其实这江氏看似糊涂,活得却很通透。 “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江氏重重叹了口气,又重重叹气,“她们势力太大,你怎么做都难,比我当初还难。” 温九今个兴致不错,想听听八卦,“您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岳没跟你说?” 第40章 让位做妾? 温九摇头,“没说,他不太愿意提。” “哼,丢人的事他当然不愿意提。他那个爹,我那个前前夫跟村头寡妇搞到一起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一气之下就和离了,正好给那对狗男女腾地儿。 我当初难啊,明岳他爹死活不愿意和离,又是哭又是跪的,我实在不理他还威胁我,说我再敢闹腾就一封休书休了我,让我下半辈子都嫁不出去,你说缺德不。” “他有了新欢应该愿意和离才是。” “他愿意个屁,他老爹老娘爷爷奶奶身子骨都不好,家里四个老人瘫了三个,你说他们陆家是不是缺德缺的。” 温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氏又继续道,“四个老人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着,家里活我干着,明岳和宝珠也是我管着,除了我谁愿意来他家给他当牛做马。 那寡妇也就是骗他两个钱花花,图他年轻力壮身体好,又脾气好会疼人,哪能真嫁给他。他也知道这点,死活不肯和离。” “后来呢?” “后来我舍不得明岳和宝珠,我想着他要是能跟那个寡妇断了我为了一双儿女就跟他凑合过下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根本狗改不了吃屎。” “然后您就和离了?” 江氏苦笑,“和离哪那么容易,我一个当娘的不舍得自己身上掉下来那两坨肉。 真让我下定决心和离的是陆明岳,他爹去偷腥,他帮着他爹骗我,你说这不是往我心尖上捅刀子吗? 被我拆穿了他说男人偷个欢很正常,村里去找李寡妇的爷们多了,他让不要我小题大做。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宝珠也跟着劝我,让我不要再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温九心道,确实是两坨。 “明岳那会已经十一岁了,村里孩子扛事早,十五六就能当家立户,若是儿子向着我管管他爹,日子还能有个奔头,可连我生的都不向着我,你说我伤心不。 那天我实在气急了去揍那个李寡妇,你猜怎么着?老的拦着,小的也拦着,老的看上了老的,小的看上了小的。” 温九不太懂。 “那李寡妇有个闺女,长得俊俏的很,陆明岳看上人家闺女了。” 温九:“......\" 更大的一坨。 被恶心到了。 “不过你也不要介意,那会都还是小孩子呢,就是青梅竹马从小玩的好,能有什么。” “后来呢?” “和离,死也要离。凭良心说陆明岳他爹对我不赖,平时也体贴听话,但是这事我接受不了,我自己男人整天跟别的女人滚一被窝,我不嫌脏吗? 我拿刀架他娘他爹脖子上了,他不签和离书我就杀了他老子娘,到时候他就是十里八乡因为偷寡妇死了爹娘的大孝子,他敢不签吗?” 温九由衷的佩服了一次江氏,有勇气,敢干。 “我宝珠那会刚成完婚,我也没啥牵挂了。陆明岳这个白眼狼爱咋地咋地,我拿了和离书就回了娘家。 后来娘家嫂子嫌我碍眼,我就匆匆忙忙再嫁了。再嫁的也不咋滴,女人和离影响名声,找不到好人了。 那老王八羔子脾气不好,一不顺心就打我,我也没少打他,反正就是瞎过吧,虽说挨打也不是啥好事,但总比天天抱着脏东西睡强。” 温九:“......” 这很难评,都心塞。 可是很多女子,根本没得选。 江氏已经是勇敢抗争过的了,最后还是要屈从于命运,凑合过日子。 江氏打开话匣子又道,“我知道明岳怨我,他怨我离开陆家把重担都扔给了他。 我离开陆家以后他爹更是天天不着家整天待在寡妇那里,家里的四个老头老太太都得明岳管,那些年也把他累够呛,他才十一啊。 还有寡妇家那闺女,我一和离寡妇匆忙给她定了人家,没几年就嫁出去了,生怕进了陆家这个猪窝,明岳估计也怪我。 反正我这个亲娘在他眼里抛夫弃子影响他娶媳妇,他可从来没想过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我这个亲娘寒了心。“ “你后面这两个儿子呢?” 提起后面这两儿子江氏露出了笑容,“大牛和二牛贴心啊,张大虎打我时这两臭小子拼命拦着,有一次大牛还要跟他爹拼命呢。 别看他劲小,可发起火来他爹真怕打。再说了,孩子有这份心我就知足,日子有奔头。” “那您舍得离开他们吗?” “舍得,有什么不舍得,我来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是好事,这辈子从没有过富贵日子,我不来是傻子。” 温九笑出了声,这江氏有时候挺可爱的。 江氏又美滋滋的道,“我身上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每个月光是药钱就去了不少,留在他们身边也是给他们找麻烦。 来将军府,上好的补品吃着,药汤子调理着,我好了不少。 大牛二牛也不小了,过几年要议亲,少了我这个身子骨不好的药罐子婆婆,人家还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呢,一进来就掌家,不用受婆婆磋磨,还能和将军府攀上亲戚。 我跟你说别看明岳踹断了张大虎的腿 ,就这一脚以后县里就没人敢欺负大牛和二牛。他们再不济也是将军同母异父的弟弟,谁想惹他俩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还有我这个将军府的老夫人坐镇,时不时偷摸往回送封信啥的,所以说,来比不来好。 这人啊,没有常聚,也没有常散,日子怎么舒坦怎么过就行了。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就挺知足。” 温九:“您活的通透,世间人少有您这份豁达。” “苦日子过多了就通透了。” “也有人苦日子过多了越过越糊涂,像您舍得离开大牛二牛,为他们的长远考虑,一般人都做不到。” “所以说你莫要犯了糊涂。我当时赌一口气和离,离了以后真后悔啊,别看我嘴硬说挨打比被恶心强,但其实挨打真不如被恶心着。 只要你自己想开了,那就不算恶心。你就当没这个男人,然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似的过过舒坦日子多好。” “您的意思是我让位做妾,然后过太平日子?” 第41章 你危险了 江氏表情僵住,想了很久才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若是我年轻时的脾气豁出命去我也得耗死这对狗男女。 可如今我老了,我会劝你让一步,好好活着才是正道,男人不要就不要了,以后后宅里咱们娘俩有个照应。 你还有朝儿,盼着他长大了有出息好好孝顺你,你有奔头。” 温九笑笑,她相信江氏这些都是真心话,“婆母,我也还年轻。” 这声婆母温九叫的诚意满满,她今天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配的起这声婆母。 不管她说的对或是不对,她都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的。 比陆明岳强。 江氏懂了 。 温九说她正年轻,那就是不甘心让位,咽不下这口气。 江氏犹豫半晌又道,“不如我做主,你与明岳和离吧。府里的钱财也多带走些,你回江楚找个小院子,买几个丫鬟婆子过富贵日子,总比在这里受气强。 如今正好你管家,能卷就卷点,多存些体己银子傍身。” 温九被逗笑了,“我卷的都是您儿子的钱,也等同于是您的。” “我哪就花的了那么多,我跟你说吧,这银子你不拿将来也是丰宁郡主的,落不到我手里。 我一个乡下婆子还能越过郡主管家不成,再说了,我也不会管,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我拿走了就是我的,若留下了是你孙子的。” “你少试探我,我既然跟你说这些话就是真心为你好。你也别拿太多,别太贪心。 这么大个将军府,你抱走个古董花瓶都够你吃一辈子的。听说明岳打仗得了不少稀罕物件,不差你那点。” 温九又笑了,“您啊,像您这样替儿媳妇想的婆婆不多。” 江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都是明岳造的孽。 再说了,女人再不帮着点女人,这世道女人就更活不下去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再回想。” 温九起身握住江氏的手,“您放心,您这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江氏叹气,“盼着吧。” “您这是担心明岳?” “我觉得人这辈子不能太作,老天爷给的气运都是有数的,哪能啥好事都能让你赶上。 就说明岳吧,娶上了媳妇,当上了将军,这就该知足了,再闹腾下去谁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都说皇家好,可真跟皇室沾上边命丢的还快呢。 大道理我不懂,可我知道两边打仗的时候先死的都是小喽啰,陆明岳在皇室那里就是个冲锋陷阵争权夺势的小喽啰。 真斗到最后人家沾亲带故的大不了被圈禁,像陆明岳这样的一准被砍头。” 温九都有点震惊了,这江氏看事颇有高度。 江氏见温九那个表情有点不自在,“我戏文听得多,戏里都是这么演的,说的对不对的你别笑话我。 我知道你识文断字,虽然我说你装大家闺秀,但我看着你像落了架的真千金。” 温九:“您说的都对,只是以后这样的话千万别说了。今个我把暖秋派出去守院子了,这话只你我知道。 以后说不定,包括您在您自己院子里也注意些,各家的下人可能另有主子,戏文里讲过吗?” 江氏有些后知后觉的怕,“又说秃噜嘴了。” 她又靠近温九小声道,“你说下人的事是真的?” 温九:“将军府一定有,具体在哪个院子,是哪个下人我就不清楚了。” “那和离的事?” “我暂时不想和离。” 江氏脸垮了下来,“这可怎么办,真怕你被人弄死。” 温九:“我不会有事,倒是您要小心点,那些人在我这找不到机会也许会从您那边下手。找个你的把柄逼迫你做点事之类的,没准还会让你给陆明岳做主休妻。” 江氏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宋家那个侯夫人已经找过我了。” 温九:“......我就随便猜猜。” “你猜的可真够准的。忠勇侯夫人昨个请我去喝茶讲了一堆,兜了好几个大圈子,说来说去就是郡主身份尊贵不能做妾,什么我身为人母不能让明岳为难,我作为婆母该做主休妻。 还问我你有没有晨昏定省伺候我更衣洗漱沐浴洗脚啥的,哦对了,还问我你有没有侍疾,啥叫侍疾?” “就是您生病我有没有在床前照顾。” “那没有,我刚刚说那些你一个都没有。” 温九:“......” “不过你放心,我在她们这些心眼子多的人跟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说啥我都笑,实在不想笑我就说我听不懂官话。 昨个我一口方言差点没把那个忠勇侯夫人听哭了,还得找个勉强能听懂的老嬷嬷过来传话。” 温九笑出了声,“您不是会说官话了?” “会说我就不说,我还故意说那些最难懂的家乡话,你说气人不,气死她。” “以后她们还会再找你,这次是以礼相待,下次可能就会威胁你了。” “我怕她们才怪。我一没田产铺子二不贪污受贿她们找不着我的错处,明岳那里就更不怕,她们就是惹不起明岳才来捏我这个软柿子,谁敢拿明岳威胁我我马上叫婆子找他过来对质。 明岳可是大将军,皇上正重用着呢,不是往天上捅窟窿的事怕不着她们。真有啥大窟窿她们还会想办法帮着遮掩,谁让她们看上他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她们非觉得我是小白兔,我呸。” 温九笑了笑,“您啊,不是一般的聪明。不过您刚刚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大牛二牛还有宝珠都是您的软肋,保不准她们会在您亲人身上做文章。” 江氏:“......离这么远都不放过?” “贵族嘛,手底下最不缺给她们做事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你别担心,你昨个没有明确拒绝,她们也觉得你不敢拒绝,此时肯定不会对他们三个下手。” “那怎么办?我去找明岳念叨念叨。” 第42章 我乐意 温九摇头,“宝珠是明岳亲姐姐,她们不敢动。大牛二牛明岳怕是不会管,他可能还巴不得他俩受点磋磨。” 江氏点头,“你说的对,他不待见大牛二牛,这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做主休你,这缺德事我不想干。 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她们真拿大牛二牛的性命威胁我,我也得服软,那俩可是我亲生的。” 温九笑:“你若信我,大牛二牛交给我。” “能行吗?你一个后宅妇人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个权势颇大的表叔,他欠我两个人情,能为我做两次事。” “权势多大,能大过长公主?” 温九认真想了想,“算是能。” 江氏惊喜,“那你还忍气吞声做什么,让你表叔给你撑腰啊 。” 温九笑笑,“我这个表叔是远亲,办办小事可以,太大的事不行。” “也是,亲戚隔得远了也就没那么亲了,护护大牛二牛这种小角色还行,护你这尊拦郡主路的大石头够呛。 不过你跟他说说,无论如何把你小命保住,免得哪天你就成了京城失踪人口。 别怪我没提醒你,陆明岳那里她们走不通,我这里的路你给堵了,最后祸事只能回你身上,温九你危险着呢。” “我同表叔说说,您也不用日日惦记。” “我惦记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就提醒一下你。” 温九无奈笑笑,“是是是,知道您刀子嘴豆腐心。” 江氏不好意思笑了,“还以为你眼盲心瞎光看着我不好呢,没事去我院子里转转,也让我感受下当婆婆啥感觉。” “好,以后我多去您那里唠唠嗑。” “说话算数啊,我不让你捶肩揉背,你就过来说说话就行。” “好,算数。” 沈时安下值的路上,迎面碰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丰年惊喜,“是陆夫人。” 沈时安一脸嫌弃,碰见陆明岳的夫人也不知道他兴奋个啥。 道路并不宽敞,需要一辆马车让行,自然是将军府的马车让,而趁着这个功夫,暖秋已经跑到丰年身边小声道,“我姐姐想见首辅大人。” 说完暖秋又跑了回去,外人看见只以为是下人间的相互客套。 马车里的沈时安目睹这一切后唤了丰年进来,“她又有事?” 丰年笑得暧昧,“这您都猜到了。” 沈时安:“把你嘴角往下压压,派人去传个信,咱们去醉香楼等。” 小伙计领着头戴帷帽的温九进了沈时安的专属房间,沈时安已经在等了,看向温九的目光很是不耐烦,“说吧,又想要什么?” 温九摘下帷帽,“就不能是和首辅大人一起吃个饭吗?” 沈时安:“......信你才怪,丰年,喊小二过来点菜。” 温九闻言要戴上帷帽,沈时安摆摆手,“别戴了,传不出去,醉香楼是我的。” 温九:“......沈首辅真能干。” 沈时安:“......” 谁让你夸这个了。 小二十分规矩,进了房间目不斜视,沈时安将馔单递给温九,“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温九点了两道菜又将馔单递回给沈时安,“我这两道就够了。” 沈时安:“就两道?传出去跟爷苛待你似的,把这的特色菜都上一道。” 后面那句话是吩咐小二的。 “太多了,浪费不好。” 沈时安:“我乐意。” 难得任性一次 ,就不听这女人的。 “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这求人的都不急你急什么?”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你先砍下来我心里好有个数。” “就没有你不帮忙的可能?你可以不让我砍刀。” 沈时安:“......\" 他根本没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没想过拒绝他。 天杀的! 凉菜很快端了上来,温九:“可以吃了吗?” 沈时安声音淡淡还带着一股子不满,“吃。” 又被这女人拿捏了。 菜陆陆续续上来,看着大快朵颐的温九沈时安有点怀疑她今个真是来吃一顿的,仅仅是为了吃一顿,“将军府克扣你吃食了?” 温九:“......没啊。” “你一个人吃的赶上我四个的量,还没?” 温九愣了一下,今个吃的是有点多,“醉香居的菜好吃,将军府的厨子做不出来这味。再说了你点这么多,我不得每道菜都尝尝。” “让你尝尝,没让你吃完。” “我没吃完,就吃了一点。” 看着几乎见底的灌汤黄鱼,海红扒鱼翅,碧螺春炖鸽子,樱桃烧鹿......他都不敢看下去了,这纤细的身材,大大的食量,他没忍住往温九小腹瞄了一眼。 温九无语:“你往哪看呢?” 沈时安被抓包也不尴尬,“看看你肚子外有没有菜。” 温九:“.....小气。” “我小气?我小气给你点满桌子菜。” “点满桌子菜你倒是让我吃啊。” “我没让你吃吗?” “我就吃点菜看你那表情,不吃了。” 温九气呼呼的放下筷子,其实她已经吃饱了,今个菜顺口,确实超量了。 她其实也没觉得很多,她本就不是个吃的少的。寻常姑娘喜欢吃些点心,温九不爱吃那玩意,她就爱吃菜,吃水果。 沈时安见温九不高兴又无奈又哄的道,“吃吧,没嫌你吃的多,就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大食量。” “不吃了。” 说不吃就不吃。 沈时安无语,拿起早就放下的筷子,“我陪你再吃点。” “算了,兴致都被你搅和了,我也吃好了。” 沈时安:“......” 闹的心里不太舒坦。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属实是没话找话,总不能两个人都干坐着。 “哦,这事啊,对你来说是小事。” 沈时安:“......瞧瞧你这语气,跟我求你办事似的。” 温九笑着把大牛二牛的事说了,“你派人帮忙护一下。” 沈时安脸色着实不太好看,“你,为了不下堂,找我帮忙?” “不行吗?” 咬牙切齿,“我不想管。” “为什么?” 沈时安被气乐了,“我不想管还得跟你说个理由,解释三两句?” 温九讪笑,“倒也不必,你之前不是还欠我两个承诺,这次用掉一个。” 沈时安更不高兴了,“本首辅的承诺何其珍贵,你为了保护两个乡野小子就这么用了?” “恩,我要人万无一失。” 沈时安觉得心梗,温九这轻飘飘的口气听的他好不爽,“我沈首辅的承诺这么不值钱吗? 不行。” 第43章 他需要冷静 温九觉得得哄哄这位首辅大人,“别啊,除了您我找不到别人帮忙。“ 这句话好像有取悦到沈时安 ,他面色缓和,“这次的事太小了 ,算我白给你帮忙。” 温九:“......!!!\" 万万没想到啊,沈时安他人还怪好嘞。 看温九那表情有点奇奇怪怪欲言又止,沈时安心里又不痛快了,“你这个女人,你是吃准了我会帮你。” 这话倒是不假。 温九笑笑,“沈首辅人好,” “呸,” 沈时安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不认同。 温九诧异的看了一眼,“沈首辅,注意仪态,注意谈吐,您一呸嘴型都不好看了。” 沈时安:“......” 连嘴型都要损一损自己吗? 沈首辅表示很心塞,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仪态谈吐?那玩意是啥,我在你跟前就没有过。” 温九被逗笑了,“您今个这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走?” 沈时安急眼了,“饭你吃了,活我接了,利用完就走是吧。” 温九笑,“我这不是怕沈首辅又生气,您说您怎么就不能度量大点,对着我一个小女子都气成这样,每日朝里的那些个老油条还不把你气死。” “关心我?” 温九:“怕您被气死了没人关照我。” 沈时安又心梗了,实在没忍住指着温九道,“爷这辈子没遇见过你这么能气人的,把朝里那堆老油条捆一起都没你气人。” “首辅大人,拿手指人不礼貌。” 沈时安也上来脾气了,“就指你了,你还能给爷咬断不成。” 那样子,不像在朝堂上威仪持重的首辅,倒像个泼皮无赖。 温九:“您刚刚去净房洗手了吗?” 沈时安:“......” 他听到了什么? 他好像被调戏了! 脸怎么有点烫,该死的,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这是一个妇人该说的话吗? “温九,你,你不守妇道。” “首辅大人说说,我哪里不守妇道了?” “你调戏本首辅。” “我没有,你想多了。” 沈时安:“......” 锅居然扣回了自己头上。 他绝对没想多,他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沈时安觉得自己早晚被温九气死,气死之前有件事必须声明,必须强调,他不想哪天又被这个女人笑话不讲卫生,“本首辅洗手了,本首辅每次都洗手。” 好奇宝宝温九上线,“外出公干呢?路边没水吧。” 沈时安:!!! 气急败坏,“我用帕子不行吗?” 温九实在没办法不笑,“首辅大人,您说瞎话打个草稿,帕子是干的,能擦下去什么。您实在想证明您讲究可以说用水囊冲手,用帕子擦拭。不过我估计您没那么讲究,” 沈时安气的眉毛一跳一跳的,这个女人真的好气人,好不要脸。 他刚要说什么温九赶紧打断,“首辅大人,您慎重点吹牛,这屋子里可还有常跟着您的暗卫呢,吹的太过不好,以后外出公干费水。” 沈时安:好好好,脸都丢干净了! “都滚出去。” 屋子里掉下来三个浑身一抖一抖的暗卫,为首的边抖边咬嘴唇边含糊不清的道,“大人恕罪。” 沈时安看这三个抖来抖去的暗卫已经不生气了,他无语,无奈的挥了挥手,“身上痒是吧,一人领十个板子。” 三人:“......” 很是幽怨的看了一眼温九。 温九表示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当暗卫的太不专业,闲着没事抖什么。 三人去了外间,走远肯定是不行的,大人安危最重要。 外间的丰年和其他几个小厮也没好到哪去 ,都在那抖呢。三个暗卫心里更不平衡了,都在这抖凭什么被罚的是他们三个。 被温九一气沈时安原本想好的话都没心情说了,他本想着劝她干脆跟陆明岳和离好好过日子算了,此刻已经不想劝了! 这个女人就该被困在将军府,省的她整天出来作恶。 恶人就交给陆明岳那个蠢材磨吧,他沈时安必须躲得远远的。 心里想着躲远远的,架不住嘴欠,“温九,本首辅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知道,首辅大人恨我恨得欲罢不能。” 沈时安:!!! 沉默了。 沉默到不敢看温九,沈时安不耐烦赶人,“赶紧走,本首辅还有事。” 温九起身,“走了。” 温九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时安又喊住她,“想吃醉香楼的菜就过来,挂我的账,省的饿死你。” 温九这次没回怼,只道:“好。” 沈时安愣了,她居然没拒绝? 自己就是客套一下,这个女人真会顺着杆子爬。 沈时安又高兴又烦躁,这个温九,她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欲罢不能! 有这么用词的吗? 真是个极讨厌的女人。 强迫自己不抖,又使劲揉了揉嘴角,丰年探头进来,“大人,现在回府吗?” 沈时安没好气,“不回府睡马路吗?” 丰年:“......” 沈时安并没直接回府,而是跟丰年鬼鬼祟祟的去了明月舫......的房顶上。 明月舫是一处建在水边的花楼,整个明月舫一半在岸上,另一半则由几十条花船组成。 明月舫的姑娘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色艺俱是上乘,在整个京城都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丰年就不懂了,这大冬天的躲房顶上干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下去吃个酒吗? 冻得发抖的丰年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结果换来了沈时安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大人我说过从不逛青楼,上次去楚风楼是为了查案。” 丰年:“您什么时候说的?跟谁说的?” 沈时安:“......” 那次见那疯女人的时候丰年没在旁边伺候。 “您不逛青楼来干什么?偷偷看姑娘?” 沈时安:“......” 丰年他说对了。 他想看看美女饱饱眼福好忘了温九那个姿色平平的,看了许久他发现个个都比温九好看,又个个都不及温九好看。 温九她不好看,可架不住自己就是愿意看。 沈时安一声长叹认命的迈着冻僵了腿一瘸一拐的回了沈府,连马车都没坐。 他需要冷静一下。 第44章 生日宴 忠勇侯府。 康乐长公主沉不住气来问进展,“陆明岳他娘可答应了?” 忠勇侯夫人乔氏气呼呼的道:“别提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康乐被逗笑了,她这个妯娌最是圆滑周到长袖善舞,头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 “怎么了?难缠?” 乔氏:“若是难缠倒不怕,问题是根本缠不住。你说东她说西,你再说她沉默,好不容易给个回应还是江楚那边的土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实在没办法我叫了个婆子过来传话才勉强交流了一番。” 康乐笑得不行,“能让你觉得没法说话的人不多,反正也不用她做别的,让她跟陆明岳提休妻的事就行了。 只要她开口提,陆明岳定会就坡下驴。她可应下了?” 乔氏:“算是应下了吧。” “怎么叫算是?” “你说什么她都点头,你说什么她都说挺好。” 康乐:“......没听瑶华说陆明岳他娘傻啊,之前瑶华说她嘴碎不太好相处,我还以为泼辣刁钻爱摆婆婆款,整半天是这么个不好相处法。” 乔氏直摆手,“这人我见一面就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面。” 康乐直笑,心道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呗。自己这个妯娌也是,见个人就喜欢嘚吧个没完没了的,光显着她那张嘴了。 这回碰见了闷葫芦,让她再嘚嘚。 这日是陆朝的生日,温九一大早就安排下人出去采买。 陆朝已经去明正院读书有几日了,因着刚开班,课业不是十分紧张,陆朝每天酉时就能回府。 温九想给他好好操办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这应是她能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虽说孩子她带的不多,但毕竟是自己救下又养在身边的孩子,说没感情是假的。 她希望他过得好。 所以即便知道明正院是借着丰宁郡主的关系进的温九也没在意,总归这事对孩子的将来有益处,她也不愿意陆朝被牵扯进大人的恩怨中。 若是以后自己离开了,陆朝还是要唤郡主一声母亲的。 饭菜备好很久,温九都没等到陆明岳和陆朝,连江氏都有点不耐烦了,打发下人道:“去,看看将军和大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温九也有些不放心,“去赵尚书家打听一下,问问他家璨公子回来了吗,再问问今个几点下的学。” 赵尚书家女儿是宫里的淑妃娘娘,他家沾了皇亲的光,小孙子也在明正院读书。 赵家离将军府不远,小厮匆匆去,又匆匆回。 “赵家璨公子说咱们家大公子早就被将军接走了,是正常时间下的学。” 这就奇怪了。 按照正常时间这个点早就到家了才是。 江氏:“会不会去给你买礼物了?孩生日,娘苦日,朝儿最是孝顺。” 这个大孙子,江氏是真心喜欢的。 温九直觉不是,可能女人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事跟丰宁郡主有关。 她强颜欢笑,“再等等,您要是累先去屋子里歇一会,等他们回来我喊您。” 江氏打了个呵欠,“是有点累了,我去躺会,昨晚跟李婆子她们打牌睡得有点晚。” 温九点头。 没一会,暖秋出了院子,带回了一封信。 温九有些意外,“谁送来的?” 暖秋小声道:“醉香楼的小二。” 一看信的内容,温九被气笑了,这陆家父子,真真可以。 陆明岳的贴身小厮顺子跑进了院子,“夫人,大公子和将军本想回府里用膳,结果大公子和两个同窗约好了一起庆祝,将军带几个孩子去醉香楼了。” 温九闻言笑道,“这样啊,孩子交朋友是好事。左右我也无事,也去醉香楼给朝儿庆生吧。” 顺子面色为难,“这,除了三个孩子,还有赵尚书家的大公子,常国舅家二公子,有男客,夫人去恐不方便。” 温九:“既如此我就不去打扰了,你去守着将军和公子吧。” 温九喊过暖秋,“你去醉香楼,让小二带你上楼,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她不担心小二不带暖秋上去,信都送来了,分明是受了沈时安的命令给自己添堵。 这么大的首辅还有这份闲心,也是挺别致。 很久以后暖秋才回来,她气的脸和耳朵都红了,眼圈也红红的,好像哭过,温九忙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暖秋哽咽道,“太欺负人了,大公子太过分了。” 她嘴里的大公子是陆朝。 温九听暖秋这么说就放心了,“好了,跟一个孩子较真做什么。 暖秋啊,我以前经常想人的心性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以前我更倾向于环境造就人,但是陆朝让我觉得人性是天生的。” 暖秋似懂非懂,“姐姐是什么意思?” 温九拉着暖秋坐下,“你不觉得陆朝和将军很像吗?” 暖秋还是没懂。 温九又道:“你待陆朝比我待他更好,但是他同我更亲。以往我觉得是因为他叫我一声阿娘的缘故,可你再看如今,他对将军比对咱俩都亲。 暖秋啊,陆朝年纪虽小却颇通人情,他知道这个家的主人是谁,也知道给他带来尊贵身份的是谁。 他可能还想不透太多的道理,但是他知道该讨好谁,巴结谁。” “姐姐,” “你听我说完,我并不认为他这样不好。他同陆明岳亲近是好事,我希望他身份尊贵,顺遂一生。我养大了他,自然希望他好,你懂吗?” “可是他不能忘恩负义,他同郡主亲近的不得了,他甚至还给郡主准备了礼物。 我看那发钗挺贵重,怕是他攒了很久的月例银子买的。你才是他阿娘,他生日怎么能跟丰宁郡主过呢。” “他既做了,那便是能。” 暖秋又红了眼眶,“他们三个亲亲密密跟一家人似的,我看着就来气。 将军对不起姐姐也就罢了,大公子怎么能这样,没有姐姐他连命都没了。” “暖秋,慎言。” 她怕暖秋不小心说出陆朝的身世。 暖秋道:“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温九点头。 今日的事她早有预料,只是比预料中来的更早了些。 再看看桌上的菜,温九无奈摇头,想最后一起过个生日居然都没能实现。 第45章 醒酒汤 陆明岳他们不回来,温九和江氏,暖秋三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还喝了点酒。 江氏也不计较暖秋的身份,她这个人摆款拿架子那都是故意抖劲,今个温九二人陪她饮酒她畅快的很。 不知不觉三两酒下肚,江氏开始骂陆明岳不是东西,“这个狗崽子,自己不是好东西还带坏了我孙子。不是东西,忒不是东西。” 温九闻言抬了抬有些沉的眼皮,她今日吃酒也不少,“您都猜到了?” “猜到了,早就猜到了。当初陆明岳就是这样,说是跟他爹上山打猎,结果爷俩一起在寡妇家蹭饭吃。后来我问他,他说寡妇做饭好吃,你说再好吃的饭能赶上亲娘做的饭吗? 我呸,不是寡妇做饭比我做饭好吃,他们打的野味都交给寡妇了,油大点谁做饭都好吃。寡妇家几个人,他们老陆家几个人?再说了好不容易见到荤腥不得给平时关系好的街坊邻居送点,人家平时也没少帮衬咱啊。 不是东西,都不是东西。 太难了,我太难了。” 江氏语无伦次的骂了一通又开始哭起来。 旁边伺候的刘婆子尴尬的道,“老夫人就是这个样子,酒吃多了就哭。” 温九拿着酒杯笑笑,“无妨,让她哭,她心里委屈。” 暖秋哭唧唧的道:“姐姐,要不你也哭一哭,你看老夫人今个哭完明个就不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把火都发出来就不委屈了,我不能受委屈。我是九儿,九儿不能受委屈。” 刘婆子看这三个都喝多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暗道幸好自己没听了她们仨的劝同她们一起喝,否则现在就是四个醉鬼,连个张罗事的人都没有。 “碧桃,银雀,快进来伺候夫人。多过来几个,暖秋也喝多了。” 院子里丫鬟婆子进来将温九扶到了床上,暖秋和江氏也都被下人扶走了。 碧桃将温九放到床上便安排着丫鬟婆子收拾桌子和餐食,今个饭菜备的丰盛,主子们吃不完下人们都等着吃顿好的,各处都能分一点。 混的好的挑些好菜,混的差的分口菜汤,哪里都是人情世故,哪里都有等级尊卑。 银雀没有一同出去,而是跪坐在温九床边问道,“夫人,我先给你擦擦脸舒服点。醒酒汤一会就来,您要不是很困就喝了醒酒汤再睡,省的明个醒了头疼。” 温九没说话,银雀大着胆子端来温水给温九擦拭,擦着擦着她的手就顿住了,“夫人,您怎么哭了?” 温九一直睁着眼,眼泪如线般滑落,枕头上一片湿热。 温九没说话,银雀也不敢再说话了,“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吗,夫人先躺会。” 银雀开门出去到了后厨房,“李嬷嬷,夫人的醒酒汤呢?” 被唤作李嬷嬷的人不以为意的道,“刚刚碧桃姑娘过来送吃食,不小心打翻了。” “打翻了?那您再熬上啊。” 李嬷嬷粗着嗓子慢悠悠的道:“碧桃姑娘说不用再熬了。” “啊?怎么能不熬呢,夫人还等着醒酒汤呢,这不胡闹吗。” “那我不管,有事你找碧桃说去。” 碧桃是温澜院的管事大丫鬟,温九近身的事都是碧桃向下传达。 银雀不乐意了,“她不让你熬,我让你熬,我也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可您不管事啊,也不知道到底听谁的,这个也想管,那个也想管,干活的时候想起我来了,平时赏钱也没见多分我点。” “我们也没有赏钱,夫人刚回府,才刚刚管家。” “得了吧,谁家夫人刚回府不打点下人,就咱们这位,“ “李嬷嬷,夫人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行行行,夫人的事咱们不能议论,夫人的汤你自己熬。” 银雀气的没法,“厨房你管着,你负责熬汤。” “不是都说了,碧桃姑娘不让熬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走走,我还忙着收拾呢。” 银雀气的没法,“我不与你说了,我去找张嬷嬷。” 张嬷嬷是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后厨这些婆子和吃食啥的都归她管。 李嬷嬷完全不带怕的,“去去,张嬷嬷正在碧桃房里吃酒呢。” 银雀来找张嬷嬷说明来意,张嬷嬷没说话碧桃先开了口,“光显着你了,夫人又没要醒酒汤,你又是留下伺候又是要汤的,要不以后管事大丫鬟你来做。” 银雀:“碧桃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主子饮完酒当奴才的给备点醒酒汤不是应该的吗。” “你觉得应该你就去熬,别跑这耽误我跟张嬷嬷喝酒。来嬷嬷,我敬你。” 张嬷嬷笑眯眯的与碧桃对饮,看了眼有些委屈有些生气还立在一旁的银雀道,“你啊,啥事多跟着碧桃姑娘学着,不该操的心别操,不该管的事别管。” 银雀被这几人气红了眼,又赶紧跑到小厨房熬醒酒汤。 她担心吵到温九,轻手轻脚的进了门。 温九没睡,只是眼睛闭着,听到她进来在床边给自己揶了被角又悄悄往出退,便唤了她一声,“银雀。” 银雀赶紧应道:“是不是吵到您了。” “醒酒汤熬了几碗?” “熬了两碗,您先喝了,我一会再给暖秋姐姐送一碗过去。” 温九点头,“端过来吧。” 陆明岳和陆朝回来温九还没睡熟,丫鬟婆子见陆明岳来院子了赶紧出去迎接,陆明岳道:“夫人呢?” “夫人睡下了。” “怎么睡这么早?” “夫人同老夫人吃了点酒。” 陆朝:“我还想进去看看阿娘呢,没想到阿娘先睡了。” 陆明岳摸摸陆朝的头,“你先回院子,我去看看你阿娘。” “也好,明个我休沐,正好可以陪阿娘。” 陆朝懂事的回了院子,陆明岳则推门进了房间。 温九装睡,陆明岳看了温九一会,伸手抚摸着她发间秀发,他已经好久没同她这样亲近过了,就算是这样近距离坐一会,都没有过。 温九被恶心到,故意翻身滚到了床里面。 第46章 可有证据 陆明岳手僵在半空,重重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九儿,” 温九没理会他,他又道,“谢谢你为我养育朝儿,那六年,你受累了。” 温九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她没睡,她亦知道自己装睡瞒不过他。 可此刻装睡就是最好的工具,她不想理他,他不想面对她。 陆明岳又静静的看了温九很久方离开,离开前嘱咐丫鬟婆子道,“照顾好夫人。” 众人连声应是。 次日中午温九方才起床。 暖秋早就打着呵欠伺候在一旁,刚洗漱完毕,院子里传来了打骂丫鬟的声音,暖秋见温九向外看便道,“我出去看看。” 没一会暖秋进屋道,“杏儿不小心碰倒了掐丝珐琅柱灯,碎了。碧桃罚她呢。” 温九点头,“把饭菜端进来吧,饿了。” 饭吃完温九出了屋子,发现杏儿还在那里跪着,小丫头冻得鼻子耳朵都红红的,身上血迹斑斑,浑身也忍不住打颤,眼睛几乎睁不开,看样子已经是硬挺着了。温九扫了一眼,“暖秋,泡壶茶过来。” 温九看了眼院子中的石凳走过去要坐下,银雀赶紧道,“夫人且等等,我拿个厚垫子过来。” 银雀跑进屋拿过来垫子,扶着温九坐下。 温九看了眼银雀,“眼睛怎么了?哭过。” 银雀摇头,“没,沙子进眼睛里了。” 温九随意抓了个婆子,“去把大公子请过来。” 没一会,陆朝就过来了,张嬷嬷这次很有眼力见给拿了个厚垫子,“大公子,您坐。” 陆朝对温九行礼,“阿娘,昨个和同窗一起吃饭贪玩了些,阿娘莫怪。阿爹说了,今个带咱们去如意居吃饭,给阿娘赔不是。” 温九笑笑,“无妨,坐吧。” 陆朝乖巧的坐下,温九道:“银雀,去厨房拿把菜刀过来。” 银雀不知道温九要做什么,虽疑惑但还是跑去了厨房。 “放桌子上吧。” “是。” 一把大菜刀就这么放在了温九和陆朝的面前,院子里的下人面面相觑,她们猜不透向来不怎么说话不怎么搭理她们的夫人要做什么。 闲着没事弄把大菜刀干嘛? 怪吓人的。 温九看了眼众人,“谁是管事的?” 张嬷嬷陪着笑道,“老奴是院子里的管事婆子,先前夫人见过老奴,您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把所有人都喊出来。” 张嬷嬷去喊了一圈,三个大丫鬟,六个扫洒丫鬟,四个厨房的婆子,四个缝补料理院子的婆子,八个护院,两个跑腿的小厮都来了。 温九扫了一眼,“还差个大丫鬟。” 张嬷嬷笑道,“碧桃姑娘昨个染了些风寒,今个又忙活了一上午,刚刚睡午觉了 。” 温九似笑非笑的看了张嬷嬷一眼,“喊不出来的就不是我院子里的人。张嬷嬷可还记得那个长公主府的红玉,我能打发了红玉,自然也能打发了将军府的人。” 张嬷嬷连忙陪笑,“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欢喜,还不去叫碧桃姑娘。” 碧桃慢吞吞打着呵欠出来了,嘴里还小声嘀咕道,“大中午的也不让人睡会。” 温九看了眼暖秋,“帮她醒醒盹。” 暖秋乐了,“姐姐等会儿。” 暖秋风风火火的跑了,又风风火火的端回了一盆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盆水全浇在了碧桃身上,离得最近的张嬷嬷也被溅了一身。 碧桃啊一声惊叫,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暖秋,“你干什么?你疯了吧,大冬天的你泼我冷水。” 她不仅质问暖秋,还有点往上扑想要动手。 暖秋乐了,“来啊,比力气我就没输过。” 碧桃跃跃欲试,最后没敢,暖秋的大力气她是见过的,当初红玉被打了不肯走,暖秋一路提着红玉把人丢出了将军府。那体格,健步如飞,气都没带喘的。 碧桃冻得直打哆嗦,满眼泪水,“夫人,暖秋太过分了。” “我让她帮你醒醒盹,你的意思是我过分?” 碧桃低下头,“奴婢不敢。” 就是这声不敢说的不太有诚意,反而有点赌气。 温九指着还在罚跪的杏儿,“谁罚的她?” 众人扫视一圈,视线都落在了碧桃身上,碧桃也没带怕的:“回夫人,奴婢罚的。” “她犯了什么错?” “她把掐丝珐琅柱灯碰碎了。” “我听着你派人打了她十个板子,如今罚跪有半个多时辰。按照你往常的午睡时间,你自然睡醒至少要一个时辰后了,怎么,你是想在我院子里搞出人命吗?” 碧桃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就是教训她一下。” “她可是有意碰碎的?” 已经伤痕累累的杏儿一听这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回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 温九看向碧桃,“她既不是有意的,过失犯错,你罚的过重了。” “可是掐丝珐琅柱灯太贵重了,奴婢怎么能不罚她。” “你罚她灯就能自己复原吗?” 碧桃:“不能,可是犯了错就该罚。” “是吗?那克扣下人月钱,采买虚报,把院子里八成新的东西偷出去卖该怎么罚?” 碧桃有些心惊却又佯装镇定,“夫人说的我不懂,咱们院子里还有这事吗?” 温九笑了,“别跟我装糊涂,我既说就是确定你做了此事。” “夫人说话可得有证据。” “张嬷嬷,去请胡管家过来。” 张嬷嬷犹豫道,“夫人,这点子小事不值当的。” 温九没理会她,对着一个小厮道:“你,去找胡管家。” 小厮犹豫片刻转身跑了,他不是张嬷嬷的人,他是管家的人。 胡管家来的不算快,温九等的挺有耐心,一边喝茶一边跟暖秋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可苦了杏儿和碧桃,一个跪的发抖,一个冻得发抖。 胡管家:“参见夫人。” 温九抬抬手,“这丫鬟扣下人月钱,采买虚报,把好东西当废品弄出去卖钱,一个时辰内,我要证据。” 胡管家犹豫了,“这,恐怕查不了那么快。” 第47章 立马执行 温九已经料到了胡管家的态度,她笑笑:“无碍,那就直接处置了。偷盗之罪,就砍足之刑吧。” 碧桃吓得一哆嗦,“你没有证据,怎么能如此处置我。” 胡管家看了碧桃一眼示意她别说话,“夫人,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温九笑,“你是夫人我是夫人?” 胡管家:“那自然您是。”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胡管家头低下,“您是主子。” “碧桃是签了死契的,我大端律例,家奴可打杀,可发卖。她无罪我亦可处置,更何况她犯了罪。” 签了死契的家奴等同于主家的私人财物,可随意处置,不会有人报官追究。不过一般人家为了彰显仁善,处置家生子也是私下进行。 胡管家:“可随意处置奴才,恐怕影响将军名声。” “是本夫人处置的,要影响也是影响我的名声。胡管家执行就是的。” 胡管家,没动弹。 一脸为难,“夫人三思,要不此事等将军回来再处理?” 温九拿起菜刀,向着碧桃走了几步,碧桃连连后退,胡管家赶紧道,“夫人,您别冲动。” 他一边同温九说话,一边给了碧桃一个眼神,碧桃看懂了抬腿就要往院子外面跑,暖秋一把将碧桃按住,胡管家怒视暖秋道:“大胆。” 暖秋才不把胡管家当回事,“狗奴才,我大胆你个脑袋。” 眼见温九举着菜刀步步靠近碧桃,胡管家急了,“来人,把暖秋和碧桃拉开。” 那几个护院就要冲上来拉拽暖秋。 温九回身拉着陆朝的手将那把菜刀交给了他,“朝儿,今天阿娘教你第一件事,叫母凭子贵。” 陆朝不太明白温九的意思,胡管家见陆朝手持菜刀却吓破了胆子,“哎呦,我的小祖宗。” 温九道:“你乃将军府嫡长子,这些下人可以轻视我这位乡野来的糟糠妻,却不敢得罪你这位未来的一家之主。 若是你不小心被菜刀割到了手,或者拿不稳切到了脚,她们,还有他,都得被发卖或活活打死。” 一句话吓到一片人,胡管家差点跪了,“大公子,您快放下刀。” 温九又道:“阿娘教你第二件事,叫以小博大。你将来为人立世,入朝为官都需要名声,名声这个东西日积月累难,一朝成名易。 大端,大齐,北周三国均以孝治天下,你以五岁之龄惩治不敬母亲的家奴,必名扬四海,声名鹊起,一个孝字便是你一生的通行证。” 陆朝眼神忽亮,他看着手里的刀,又定定看向被暖秋按住的碧桃。 胡管家大着胆子拦在陆朝身前道,“大公子不可啊。” 温九:“阿娘教你第三件事,叫以身入局。他们力气皆大于你,可轻而易举的拦住你,这是你的短板。 但他们亦有死穴,你若出事他们都要被惩处,把刀放手腕上,他敢拦,你便割,这叫以身入局。 自古成大事者,都敢拿生死做局,生死置之度外者,睥睨万物,你视众生如蝼蚁。” 陆朝有些怕,可温九的声音似有一股魔力,他想听她的话,照着她的话去做。他自小早熟,他要做人人仰视的孩子,他要做人上人。 陆朝朝着手腕轻轻的划了一下,血流了出来,胡管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众护院都慌了,胡管家直接跪了,他们焉敢再造次。 将军嫡子受伤,这是大事。 “第四件事不用阿娘教你,你已经做到了,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胡管家跪了,其他人都跪了,以后你若是一人对多人,先搞定对面的头狼就行了。” 陆朝见众人都朝着自己跪下,深受鼓舞,他坚定的道,“朝儿记住了。” 温九指着碧珠的脚,“第五件事叫见微知着。你是将军之子,不是懦夫,不是弱者。要敢见鲜血,当机立断,读的了圣贤书,也要杀得了不听话的奴。 一个人的心气和胆识从小就可以看出来,今日你做了,谁都要道一句虎父无犬子,你阿爹会仰天大笑,以你为荣。 记住,将军府的荣耀是在鲜血和拼杀中得来的 ,你永远都不能做文弱之人。” 暖秋相当配合的将碧桃打横放倒,腿绑住,上身按住,动作那叫一个流畅。 陆朝看了眼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抖成一团已经忘了挣扎的碧桃,最终视线放到了碧桃的脚上,阿娘说要砍足,砍足。 陆朝沉默片刻忽然如疯魔般朝着碧桃的脚砍了下去,刀并不快,陆朝力气又小,所以一刀砍不掉,他如受惊发狂的猛兽般对着碧桃砍了好多刀,有几刀砍到了地上,还有几刀砍到了腿上。 碧桃的哀嚎声和一众丫鬟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温澜院,几个老嬷嬷也被吓得瘫倒在地。 温九:“够了,朝儿。阿娘教你的第六件事叫波澜不惊。不过一个奴才的脚,不值得你因这件事而得意,也不值得你因这件事而恐慌,发生了就过去了,将来你会面对比今日更大的事,更高的山。” 陆朝呆滞的看了看碧桃,又看了看温九,“阿娘,我知道了。” 温九走过来接过陆朝手里的刀递给暖秋,又轻轻抱了下陆朝,“今日你在将军府一战成名,他日这些个刁奴即便有了新的主子也会记起今日这一幕,你日后在将军府定无人敢欺。 记住,你是将军的血脉,血脉亲情割不断,你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只要你不忤逆不做丧尽天良的事,你永远是你阿爹的儿子。他们不行,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他们对你不敬,绝不姑息。” 陆朝环视了众人一眼,稚嫩的声音中是不可忽视的气势,“都听到了吗?” 两个小厮先出的声,“听到了,大少爷,听到了。”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到了。” “大少爷,听到了。” 温澜院的事早有侍卫汇报给了陆明岳,陆明岳担心下人怠慢了温九未等到下值便告假回府,他匆忙来到温澜院见到的就是下人跪地,碧桃哀嚎的场景。 第48章 教孩子 陆明岳步伐匆匆的进了院子,见到温九和陆朝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九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奴才们不长眼冲撞了你。” 温九看了眼张嬷嬷,张嬷嬷吓得赶紧道,“回将军,是碧桃这丫头不敬夫人,打骂丫头,还克扣下人月钱,外出买了次品回来按好东西报账。 院子里好多物件都能用,她非说夫人要添置新的,其实那些个物件都被她偷着拿出去卖了。夫人仁善,本是问她几句,结果她不服管教还出言顶撞夫人。” 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她自己也底气不足。 碧桃痛的要命,偏偏晕不过去,她痛骂出声,“我卖东西的钱没分你吗?你这个昧了良心的死老婆子。” 陈嬷嬷瑟瑟发抖,看着温九没敢说话,只把头扎得低低的。 温九又道:“张嬷嬷,你继续说说,些许小事怎么就至于大公子亲自动手。” 张嬷嬷斟酌半天道,“夫人想处置碧桃,碧桃说让夫人拿出证据。夫人请胡管家调查,胡管家说调查需要时间。后来夫人说要先行处置,胡管家说这事要等将军回来再行定夺。” 说的算是中肯,两边都没得罪。 温九笑笑,“我若连处置奴才的权力都没有,那不是显得二品将军诰命夫人的封号是个摆设,夫君以为呢?” 陆明岳看了一眼吴管家道,“没错。” 温九又道:“奴大欺主的事常有,趁着这个机会我教导了朝儿一番。朝儿真是个好样的,下手果决,少年无畏,所谓虎父无犬子,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将军血统强大,他日朝儿必成大器。” 自陆明岳回来陆朝便有些忐忑,他怕阿爹说他下手狠辣,所以他一直偷瞄陆明岳,陆明岳听了温九的话一直有些严肃的脸露出的笑容,“九儿说的是,朝儿是我们的儿子,必成大器。” 陆明岳的笑容一出,陆朝提起的心终究落了地。 看来阿娘的教导无错。 温九对着陆朝道,“朝儿,阿娘刚刚教你第七件事,要主动赞美别人,还要掌握赞美的技巧。天花乱坠的赞美会让人觉得虚伪,一味的巴结奉承会让人觉得廉价,所以你夸人不要每天夸,要偶尔夸,还要夸在点上。 你阿爹是将军,你便要想着将军是什么样子的,朝着将军的长处去夸。男人大多注重家族传承,注重子嗣培育,所以夸人的时候我把你阿爹和你一起夸了,你瞧,他是不是笑了?” 陆明岳闻言哈哈大笑,“九儿,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我怎么看你是借着损我教导孩子呢。” 温九笑,“是夸你,也是真教孩子。” 夸当然是真的,可夸的内容嘛,掺点水分很正常。 陆明岳:“这个不敬主母的东西直接打杀了。” 碧桃大喊:“将军饶命。” 陆明岳没理会她,又道:“吴管家,” 吴管家忙道,“小的在。” “在将军府,九儿的话等同于我的话,若是你再让九儿觉得将军夫人的话无用,你这个管家便不要再坐了,哪来的回哪去。” 吴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的知错,将军恕罪。” 温九笑笑,“朝儿,将军府里,你阿爹是话权人,我们母子拿刀带血阵仗大开才能做到的事,他随口一句话便能轻易解决,决定每个人的对错与生死。 阿娘教你第八件事,无论何时,都要知道真正的话权人是谁,那个人才是你该依附和讨好的。当然,这件事上你做的一直很好。” 温九这话一说,陆明岳有些不好意思,陆朝亦有些不好意思,他虽小 ,却隐隐觉得阿娘在暗示着什么。 陆明岳:“九儿,你亦是将军府的话权人,你是当家主母。” “有你这句话,明个我便大刀阔斧的整顿一番,这些奴才们欺上瞒下,如今公库里一堆烂账。真放任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将军府都要被掏空了。 而且京城这个地界,奴才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背后的主家,奴才在外生事,严重者会影响将军您的官名与声望。” 陆明岳觉得温九说的没错,将军府自从给了他他也没什么精力管。府上的奴才有些是跟着宅子一起赏赐下来的,还有如吴管家这样别人觉得能干专门送来帮他料理家宅的。 “好,全凭九儿做主。” 温九笑笑,她牵起陆朝的手道,“今个阿娘再教你一件事,叫识人。” 陆朝认真听,“阿娘请说。” 温九指了指碧桃和杏儿,“你可知她为何要惩处那个姑娘?” 陆朝道:“因为她犯了错?” 温九摇头,“不是因为杏儿犯了错,而是碧桃在借刀杀人。” 陆朝疑惑了,眨巴眨巴眼睛。 温九笑笑,“这个叫杏儿的小丫头呢,平日里小心谨慎,就是不爱说话,还不会巴结人。掐丝珐琅柱灯本就是易碎品,平日里丫鬟不小心打碎轻的斥责几句,重的罚点月钱,极苛待下人的主子会罚几个板子。 可你看,碧桃不罚月银,先是打了她十个板子,又让她大冬天罚跪,她自己呢跑到屋里睡觉去。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到时候受伤之体又受风寒定会发高热。 若杏儿死了碧桃可以推脱说自己睡着了完全不知情,这最终的罪名就会落在我这个将军夫人的头上。毕竟整个温澜院都是我的。 我若没猜错,这个杏儿身契并不在将军府,她是活契,这样的下人死在将军府她家人可以去报官,到时候事情会闹大,能闹到多大就看人性了。 她们可以把杏儿一家都灭口,再推到我身上,虽无实证,可我这个将军夫人怕是要被弹劾,到时候诰命被夺或是被贬为妾室都不是没可能。” “可阿娘这些都是猜测。” 温九笑笑,“所谓识人就是猜测。碧桃虽比一般大丫鬟傲气了些,可能做到大丫鬟这个位置的都不傻,没必要闲着没事致人于死地。她既出了昏招,那便是有更大的利益驱使。 第一她与被阿娘赶走的红玉走的十分近,第二她前些日子曾用了避子汤,这是攀上哪府的高枝了。避子汤阿娘给你解释下,就是她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但是又没成婚,不敢让自己怀上小娃娃。” 陆朝:“朝儿懂了,识人不需要直接证据,而是要观察这人平时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第49章 是个纯臣 温九满意的点头,继续道:“阿娘平时在院子里从来不管事,任何事都不过问,所以这个计策虽算不上高明,成功的机率却不小。还有一点是谋划简单,不用付出什么心血,毕竟碧桃这个蠢货太想攀高枝了。 她以为功成身退有人可以助她拿了身契,到时候她可以嫁心爱之人欢欢喜喜做新娘。可真要是成了,是做新娘还是做鬼新娘就不好说了。反正现在她被你砍断脚趾头,没人愿意娶了。” “阿娘,那我们留她一命,把她赶出府去,让她自食其果如何?” 温九摇头,“不好,她出了府必会被人利用败坏我的名声,到时候又要平地起风波。若是你阿爹做主打杀了那便是风平浪静,不会有任何人说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们的目的原本就是我啊。” 陆明岳脸色不太好看,温九每句话都像是说给他听的,是控诉,亦是谴责。 这事温九也只是猜测,但是陆明岳知道温九猜的对,八九不离十。至于查证,没必要,也不能查,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而已,打杀了便是。 “来人,把碧桃拉下去,杖毙。” 碧桃真的慌了,“将军饶命,都是红玉姐姐让我这么干的,我们都是为了郡主啊。” 陆明岳更急了,“拖走,马上拖下去。” 温九对陆朝笑笑,“瞧,阿娘猜对了。记得,识人不需要证据,打杀一个有异心之人也不需要证据,宁肯你负人,莫叫人负你。被辜负的人注定要受伤,懂了吗?” 陆朝点了点头。 陆明岳很尴尬的道:“九儿,” 他其实想说他不会辜负她,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温九继续对陆朝道,“阿娘再教你最后一件事。” 陆朝:“什么?” “用人。” “朝儿不懂。” 温九轻轻抱了抱陆朝,“阿娘今天用的人是你。吴管家并未将阿娘放在眼里,若不是你这位将军府嫡长子持刀割腕以命相博,今天阿娘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就算你阿爹回来为我们主持了公道,碧桃可能已经跑路,到时候将军府所有人都知将军夫人是无用之人,不得下人敬重,人的地位和威望就是这样一点点消磨掉的。 可是阿娘用了你,今天就算你阿爹不回来,咱们也能稳住局面。而且今日的事如果是阿娘来做,或许会被有心人传出去,到时候阿娘势必落个苛待下人之名,若是你做则不一样。 第一,这件事你阿爹可以不让它传不出去,第二,就算这件事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说你不好,因为你阿爹不允许。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若不对,那你阿爹便是失责。 所以你看,用人是不是很好玩,不拘年龄,只要身份合适,场合合适,面对的人合适,你再用语言,动作,眼神去驱使他为你所用。 就像今日,阿娘用眼神鼓舞你,用言语激励你,你便按照阿娘的指示做了,而且做的非常好。 这便是用人。 以后你要学会用更多的人,比今日更复杂的用人,很好玩的。” 陆朝似懂非懂,但是他觉得温九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陆明岳则觉得温九话中深意颇多,而他甚至不敢去深究话中的深意,亦无从解释。 他走到两人跟前,郑重地道,“九儿,你不必这么辛苦,你是将军夫人,是我陆明岳明媒正娶的结发妻,这府中谁敢怠慢你就是不敬我。” 温九笑着看了胡管家一眼,“是吗?没听说胡管家不敬将军呢。” 胡管家膝行到温九身前,“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恕罪。” 温九:“你是哪家送到将军府的?” 胡管家犹豫片刻道,“小的,小的是长公主府送过来的。” 温九:“明岳,我用郡主的人,合适吗?” 陆明岳犹豫了,这些日子他与瑶华感情正浓,瑶华刚刚解决了朝儿上学的事,他怎好这个时候再去惹瑶华伤心,可九儿这边也不好交代,她今日没一句抱怨他,却句句都是怨。 温九正色道,“陆明岳,你是将军。将军二字于国家百姓而言有多重你当知晓,将军府可以是丰宁郡主的将军府,却不能是康乐长公主的将军府 。威武将军,只忠君只爱民,不结党不营私,要一直是个纯臣,懂吗?” 陆明岳懂了,“胡管家,带上你的东西,去账房支两百两银子,走吧。” 胡管家:“......” 就这么被撵走了? 他是长公主府的人啊。 温九看了眼几欲昏厥的杏儿,“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病。” 杏儿虚脱的道谢。 温九经过杏儿旁边停下,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早救你吗?因为你伺候我从未上过心,你不是我的人,我救你是情分,不救你是本分。 人活于世,要么自己足够强大可以随时自救,要么懂得依附他人,为自己谋条生路。别指望我发善心,我的善心早就喂了狗。” 陆明岳:“......” 他觉得他就是温九口中的狗。 陆朝觉得自己好像也是狗,他昨个去和郡主娘娘吃饭了,他算是背叛了阿娘,他是不是也是阿娘口中的狗。 但是他愿意当这个狗。 郡主娘娘身份尊贵,他想做郡主的儿子,想做皇亲国戚。他喜欢那些同窗对他的羡慕,他享受下人们对他的恭敬与讨好。 他喜欢被仰视的感觉。 陆明岳讪讪道,“九儿,今晚我带你和朝儿出去吃,给朝儿补个生日宴 。” 温九摇头,“不必了,昨个我和婆母还有暖秋,我们三个庆贺了一番,也算是给朝儿过生日了。” “那怎么算,都没在一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你们在醉香楼,我们在将军府,心在一处,便是同贺。” 陆朝:“可是朝儿想和阿娘一起吃饭。” “是啊,朝儿说孩生日,娘苦日 ,一定要陪你吃个饭。” 第50章 心好痛 温九摇头,“朝儿今日有点受惊,让他在家里好生歇息吧。你若无事今个也别出府了,晚上陪朝儿一起睡。若是要去陪郡主便算了,我让暖秋陪朝儿。” 陆明岳满脸的尴尬,这是温九第一次挑明且善意体贴的允他去陪郡主,“我陪朝儿。” 温九点头,“那便好,你带朝儿去简单包扎下。晚饭一起去婆母院子吃吧,她昨晚也等了很久。” 陆明岳点头应好。 晚饭温九又没见到陆明岳。 江氏气的直骂,“这个狗崽子,说好了一起吃饭人又不知跑到了哪里。” 温九笑笑,“应是去长公主府上了。”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瘾大,” 话说到一半江氏又闭了嘴,陆朝还在,她怕教坏了孩子。 陆朝见祖母看自己便道,“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阿爹与长公主府走动的勤些是好事,祖母就不要骂阿爹了。” 江氏无奈的看了一眼温九又气又笑,“还真是亲生的,这么小就知道维护他。你小孩家家懂什么,那个丰宁郡主不是好东西。” “祖母慎言,不要妄议郡主。” 江氏:“......你个小没良心的。” 陆朝的话温九恍若未闻,她已经决定放手了,便不在意他们如何说如何做。 陆明岳是晚饭后回来的,脸色不甚好看。 他今日又挨了长公主的骂,不过他也没给长公主好脸色,他将胡管家赶回来是理亏,难道红玉买通碧桃算计将军夫人就不理亏了? 被陆明岳反驳后康乐长公主当场杖毙了红玉,明面上是杖毙奴才其实还是在打自己的脸,陆明岳气的甩袖告辞,连丰宁郡主处都没去。 暖秋:“姐姐,我看将军脸色特别难看,是不是跟丰宁郡主吵架了?” 温九笑笑,“应该是被长公主骂了。” “哦我知道了,胡管家被赶回长公主府,长公主定然心中不满。” 温九点头,“本是得众人敬重推崇的将军,奈何偷了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理亏就得挨骂,自作孽。” 暖秋笑,“简称活该。” 温九笑笑,继续喝茶。 接下来的几日温九又忙碌起来。拔了胡管家这个长公主府的第一眼线,下面那些小鬼就很好收拾了,温九开始整顿将军府。 说是整顿,其实她的重点在于库房和将军府的产业。铺子,庄子,田产,这些才是重点。陆明岳在钱财上并不防着她,这些东西都在他书房,温九一股脑全拿回了自己的院子。 新年将至 ,京城的街道陆续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对于沉闷的冬日而言,这无疑是热气腾腾的一景。端帝更是采纳户部侍郎的建议,开晚市。 温九带着陆朝,暖秋和江氏去街上转悠,江氏看什么都稀罕,“哎呦,还是头一次看这么热闹的京城,这么多灯笼,可真好看哟。” “以后每年都看。” 江氏兴奋的道,“每年都看。” 几个人边吃边逛很是畅快,路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众人都想吃红薯。斜对面不远处是一个糖人摊,陆朝要吃糖人,“暖秋,你们在这等烤红薯,我带着朝儿去买糖人。”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必,就在斜对面,你照顾好婆母。” 江氏正兴奋的挑呢,“暖秋,你看这个甜不?” 暖秋被迫跟着江氏挑红薯去了,温九带着陆朝去买糖人,没想到刚走几步竟遇到了陆明岳和丰宁郡主,温九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明岳有些不自在,丰宁则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得意,“陆夫人也来逛街。” 温九:“来凑凑热闹。” 陆朝礼貌的上前同陆明岳和丰宁郡主见礼,“儿参见阿爹,参见丰宁郡主。” 丰宁十分温和的上前微俯身拉住陆朝的小手,又捏捏他的小脸,“上次不是同你说过,无需与我客气。看看喜欢什么糖人,我买给你。” 陆朝兴奋的道,“好啊好啊,朝儿喜欢大老虎。” “好,那咱们就去买大老虎”,丰宁说完又看了一眼陆明岳,“明岳,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陆明岳看了眼温九有点为难,温九笑笑没说话,她不想挽留,也不想给他这个台阶,她其实也挺好奇,如今情分还剩下多少。 可惜陆朝给陆明岳解了围,“阿爹,你陪我去好不好?” 陆明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好,阿爹抱你去。” 陆朝摇头,“朝儿是大人了,不用阿爹抱。阿爹牵着朝儿去。” 于是就变成了陆明岳和丰宁郡主一左一右牵着陆朝,丰宁看着温九笑道,“陆夫人,要一起吗?” 温九摇头,“你们三个去,我在这等你们。” 她早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不想亦不屑凑这种热闹。 丰宁:“也可以让朝儿同我们一起,晚上明岳带他回将军府。” “不打扰你们吗?” 丰宁:“不会,我很喜欢朝儿。” 温九:“那就麻烦郡主了。” 陆明岳还想说什么,丰宁郡主已经在催了,“明岳,快点,要排队的。” 看着手拉手离开的三人,温九心中涌上酸涩之感,原本以为不在意了,可终究是在意的。 她也曾想象过她和陆明岳生个孩子,他教孩子习武,她教孩子识字,然后一家三口挽手逛街。眼泪不自觉落下,温九捂住了心口,好痛。 一个欠欠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夫人好度量。” 温九听到声音就蹙眉,她现在没心情搭理沈时安,她连头都没回,语气厌烦声音冷冷,“离我远点。” 沈时安被温九声音中的冷意惊到了,也冒犯到了,他堂堂首辅何曾被人这般嫌弃过,沈时安没再说话,只面色铁青的看着温九离开。 温九朝一个扛着糖葫芦叫卖的人追了过去,她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不喜,现在特别喜欢。 可能是日子太苦了,就想吃点甜的。 把钱交给卖糖葫芦的大叔,温九仰头选糖葫芦,刚要取下一支,一个人影闪过,温九犹如被冰封般忘了动作,忘了思考,如同一个雕塑般呆呆的站在那里。 下一刻,温九快速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太慢了,太慢了,慢到那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远,就那么隐在了人群之中。 第51章 你到底是谁 卖糖葫芦的大叔见温九跑连忙喊道,“哎你糖葫芦还没拿呢。” 这声音没有喊住温九,倒是被准备离开的沈时安听到了,他回头便看到了手提裙摆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奔跑的温九,她频繁张望的动作和时不时停下寻找的茫然都落在了沈时安眼里,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沈时安抬脚跟了上去,他想知道温九在找谁,好像那个答案对他亦很重要。 温九一路跑一路追,跑出很远,亦追出很远,远到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一个湖边,湖上是一条木栈桥,温九站在木栈桥上焦急无措的四处看,到处寻。 奈何,天苍地远,遍寻不得。 良久,她跌坐在桥上。 旁边一个观景台上,沈时安和慕柒不期而遇,两人都是跟着失魂落魄的温九来的。 沈时安:“她在寻人。” 暮柒:“那人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猜测。” “就不能是她看错了?” 暮柒想了想,“她是个冷静的人,应不会看错。” “再冷静的人也有在意的人,不是吗?” 暮柒:“我怎么听到一股子酸味。” 沈时安:“......暮统领想象力颇丰富。” 暮柒笑道,“试试就知道了。” 未等沈时安阻止,暮柒失去了踪影,下一刻,木栈桥忽然断裂,尚在木栈桥上的温九恍若未察觉般静坐不动。木栈桥断裂的范围不断扩大,桥上的温九也掉了下去。 暮柒又神出鬼没的现身了,沈时安看着掉下水的温九有些焦急还带了些怒意,“这片水已经解冻了,你要闹出人命吗?” 暮柒不以为意,“看有没有人救她。” 沈时安急得想冲出去,暮柒轻笑,“倒是把沈首辅给试出来了。” 沈时安一听又停下了,他心中默数数,“一,二,三,四,五,” 还是没人救! 沈时安心一横跳了下去,他快速游至温九身边捞起温九,将人拖着带到岸上。 探了探温九的鼻息,沈时安的心安定下来。 下一刻温九睁开了眼,沈时安吓了一跳,“你没事?” 温九不说话,只静静躺着,她双眼空洞无神看着星空,又似什么都没看。 “你会游泳?” 暗处的暮柒听到这句话暗道失策,那人既与温九相识定然知道温九会游泳,肯定比沈时安更能沉住气,草率了。 见温九一直不说话沈时安有点焦急,他一边摇晃温九一边喊道:“温九,你魂丢了,温九。” 温九被晃得心烦,“别晃了,头晕 ” 沈时安定下心来,“吓死我了,你这个疯女人搞什么呢。” 温九没说话,还是沈时安先败下阵,“真是拿你没办法,黑鹰,出来。” 隐于暗处的黑鹰现身,“主子。” 沈时安又嫌弃又不情愿的道,“把斗篷脱下来。” 沈时安一边用黑鹰的斗篷把温九包裹严实一边骂道,“暮柒这个混账王八羔子,下次见面我扒了他的皮。” 暗处的暮柒听到眼神凉凉的看了沈时安一眼,颇不在意。 沈时安抱着温九走了,暮柒却没动。 他在等,等那个同样隐于暗处的人先动。 他确定此处还有一股他不熟悉的气息,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沈时安的暗卫。这股陌生的气息气场强大,杀意凛然。 杀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温九落水? 那会还好。 暮柒闭眼回忆了一下,杀意是从沈时安裹紧温九抱走的时候开始的。 那人,与温九不仅是旧相识,怕还交情匪浅。 就在下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暮柒攻了过来,暮柒快速纵身飞跃至尚未落入水中的木栈桥上避开攻击。 未等他稳住身形,一个蒙面黑衣人手腕一转,短剑 “唰唰” 连刺七下,剑气如快利刃般把空气都划出一道道白印子。暮柒不敢硬接,他反手抽出背上长剑横挡,剑刃在空中划出半轮银弧。剑气相撞,阵阵嗡鸣声传来。 那黑衣人显然有些意外暮柒竟能挡住他的攻击,片刻迟缓后杀招接踵而至。 暮柒也不惊慌,一柄长剑宛若游龙般腾挪飞舞,两人轻功都很高绝,从水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中打到断桥上。百余招后二人同时收手,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现身你亦奈何我不得,别再碰她。” 暮柒没回应 ,只悠闲随意的抱剑而立,那姿态颇有些气人。 黑衣人又看了暮柒一眼飞身离开了。 沈时安一路抱着温九到了马车上,他快速将毛毯围在温九身上,小炉子上还温着水,沈时安倒了一杯递给温九,“喝杯水暖暖身子。” 温九接过喝下,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多谢沈首辅。” 沈时安没好气道,“这是恢复了?会说人话了?” 温九瞥了他一眼,“也可以不会说。” 沈时安又递给温九一个手炉,“省着点以后再说吧,都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骂人。” 温九:“沈首辅又冤枉我。” 沈时安自己倒了杯水喝下,“你今日让我离你远点,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恩。” 沈时安被噎住了,“温九你有没有良心?难不成你等着那人救你?” “我会游泳,除了你不会有人救我。” 沈时安懂了,可懂了也生气,“他舍得你大冬天落水,也舍得不搭救你,他值得你那般失神吗?” 温九笑笑,“没有他,沈首辅想多了。” 沈时安嗤笑出声,“我想多了?你若自救我倒是能承认我想多了,你明明会水还任由自己泡在水里,你分明在等人出手。” “你适合去写话本子。” 沈时安:“你是真把本首辅当傻子了。大冬天的下去救一个无需搭救之人,我确实是个傻子。” “你确实救了我一命。沈首辅,我领你的情。” 沈时安反应片刻后语气微乱,“温九,你刚刚真想死。” 温九笑笑,“就是那一瞬间 ,大部分时间想好好活着,所以此刻谢你。” “你到底是谁?” 第52章 怎么还 温九答得自然,“陆明岳的糟糠妻。” “他配不上你。” “首辅大人说笑了,他连郡主都配得上。” “丰宁郡主不及你。” 温九被逗笑了,“陆明岳心中,我不及丰宁郡主。” “他没眼光。” “他是我夫君,” “也可以不是。” 温九:“蛊惑良家女子和离?首辅大人,你私德有亏。” “我无德。” 温九:“......首辅大人说的对。” 沈时安又被逗笑了,“你这张嘴啊。” 温九也笑,“你派人去通知下暖秋,就说我先行回府了,免的那丫头找不到我着急。” “不管。” 温九疑惑看向沈时安,沈时安道,“干脆就让整个京城人都知道将军夫人深夜走丢。” 温九笑,“小心我粘上你,我落水可是你救的,若是未出阁的女子恐怕沈首辅得回府筹备婚事了。” 沈时安:“也是,忘了这茬了,一遇见你脑子就不好使。” “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好使?” 沈时安给了温九一眼,“我贵为首辅。” “百官看沈家面子。” 好好好,接的真流畅 ,以至于沈时安差点没被呛到。 沈时安气的放下茶杯,“早晚被你气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打发人去通知暖秋了。 “你就没想过与陆明岳和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暂时不想。” “为什么?” “我想喝郡主敬的妾室茶。” 沈时安又是一阵无语,这疯女人,像她会做的事。 睚眦必报! “赌气是吧,小心把命赌进去。哦忘了你不在意生死,难怪你不把长公主府和宋家放在眼里。” “真有那天,沈首辅不必替我收尸,帮我护住两个丫头就行了。” “不管。” “您还欠我两诺,一诺一人,于您而言很划算。” 沈时安无语,“本首辅两个承诺何其贵重,你就用来换两个丫头的命。” “人命最贵,首辅大人以为呢?” 沈时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温九道,“你怎么总跟我提要求?” 温九答的随意,“谁让你每次都答应。” “温九,欠我太多要还的。” 温九眉眼带笑看向沈时安,“怎么还?” 沈时安声音微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九美目微垂,勾起笑容,“沈首辅该娶妻了吧。” 沈时安警铃大作,“你可别想我娶你,不可能的。” 温九被逗笑了,“我是说,你该离我远点,免得陷进去。” 沈时安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你,你别胡言乱语。” 温九声音淡淡,“沈首辅帮我数次,我希望你好。” 沈时安沉默了,沉默到马车停在将军府角门,温九脱下斗篷,又将毛毯围在身上,“我走了,首辅大人保重。” 沈时安忽然起身,“你这样子怎么回府?被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你刚刚不是盼着京城人都知我深夜走丢?” 沈时安又拿过一条毛毯兜在温九头上,他抱着温九下了马车,“我怕你粘上我行吗?” 沈时安轻功好,他轻松避开府里的暗卫,甚至避过了温澜院的下人将温九送进了房间,还没忍住四处打量了一番。温九的房间很雅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幽香,像是她的体香。 沈时安忽然觉得某处有点燥热,然后说了句告辞就跑了。 再不跑怕丢人。 他在温九跟前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丢了。 那个女人什么都敢说,若是被她看到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人言论。 沈时安顶着一团火上了马车,马车内有备用衣服,丰年提醒道,“大人要不要换下衣服?” 沈时安:“闭嘴,爷累了。” 丰年:累了还鼓那么大一团团? 骗鬼呢? 当他眼瞎不成。 再转念一想大人居然对将军夫人动了欲念,这事,很难评。 首辅大人已经六年没有房事了,如今要再次开荤,竟然要憋个大招,看上了有夫之妇!!! 回到沈府的沈时安泡了很久的澡,可惜燥意迟迟下不去,丰年体贴问道,“爷,要不叫个丫头过来?” 沈时安果断拒绝,他心烦,不想看到任何人。 除了温九。 该死,他怎么会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 “丰年,找个清白的丫头过来。” 丰年一听来了精神,撒着欢跑了出去,然后咧着嘴带进来一个姿色颇佳眉目含情的丫鬟。自上次楚风楼之事后,沈老夫人怕儿子入了歧途已经为沈时安备了两个通房丫头,只是沈时安一直没有收用。 此刻,现成。 “兰芝,好好伺候大人。” 兰芝声音略带羞涩的道了一句是,便快速走了进去。 伺候沈时安,她期待已久。 沈时安看到娇滴滴的兰芝忽然有点反胃,莫名就想起了温九说过的肉骨头论。他朝下身看了看,然后对号入座了一下,他的肉骨头,被兰芝啃了再喂给温九? 一想到温九嫌弃中带着嘲讽的眼神沈时安猛地摇头,他可不想被那个女人挖苦嘲讽。 他心中立马有了计较,啃他的肉骨头,兰芝不配。 “出去。” 兰芝猛然抬头,似是没听清沈时安说什么,又似是不敢相信,她的容貌气质比之大家千金都不差,她亦是书香门第精心养大的姑娘,只是家里遭了变故才被沈老夫人挑中给沈时安做通房。 首辅大人的通房,若能产下子嗣便可被提为妾室。 做沈时安的妾,她愿意。 兰芝软软的叫了声,“大人。” 沈时安听的心头堵得慌,语气愈发不耐烦 ,“滚出去。” 兰芝眼中含泪跑了出去。 还没走远的丰年见了挺惊讶,“大人没这么快啊。” 兰芝更羞窘了,脚步都没停便哭着跑远了。 丰年反应过来,这是没入了大人的眼,没关系,还有个芸香呢,小跑着回了沈时安这边,“大人,还有一个呢,您再看看?” 正在自我纾解的沈时安没搭理丰年,丰年继续喊道,“那我带过来了?” 沈时安气的骂人,“滚。” 丰年:“......\" 完了,只对寡妇有感觉。 对,如今温九在他心里已经是寡妇了,他家大人看上的女人早晚和离,给大人做个外室也不赖。 第53章 夜不归宿 暖秋很快回府,温九已经开始沐浴,银雀要进来伺候被她打发了。 她不喜不熟悉的人近身伺候。 “姐姐,你没事吧?” 收到温九已经回府的消息暖秋还是不放心,她了解温九,知晓温九不会丢下她自己回来,而且还是沈府之人通知的,这事不正常。 温九摇头,“无事,没惊动旁人吧?” “起初找不到你与朝儿我和老夫人快急死了,又不敢太声张。后来沈府的人过来告知说你提前回了将军府老夫人还挺不满意的,结果后来你猜我们碰见了谁?” “陆明岳他们。” “正是,他们跟一家三口似的有说有笑,老夫人一看啥都明白了,也不怪你了,她说她要是你也受不了这刺激,还让我早点回来照顾你。” 温九笑笑,“我这个婆母就是说话难听了些,心是正的。” “姐姐,朝儿他,” 暖秋颇有些欲言又止。 温九不以为意,“能为他做的我已经做了,能教他的我也教了。以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是正是邪,是福是祸,是尊是卑,都靠他自己。” 暖秋抹了把眼泪,“毕竟是咱们一手养大的孩子,看见他和丰宁郡主亲我都快气死了,又生气又心碎。” “好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孩子得偿所愿,你该替他高兴。” “没良心。” 温九摆好棋盘,她时常自己同自己下棋,这也算是她的一大消遣方式,“落棋无悔,得失由人。“ 暖秋将手炉递给温九,又去给温九泡了一壶茶,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这将军府的碧螺春甚好,连我这个不懂茶的都觉得好喝。” 温九笑笑,“丰宁郡主前几日才派人送来的。” 暖秋手一顿,忽然觉得茶不香了。 “你对她不满,关茶何事。给我也倒一杯。” “姐姐,你真心大,要是我恨不得弄死这对狗男女。” 温九笑笑,“陆明岳犯了什么大罪吗?“ 暖秋微愣。 温九又道,“他只是不喜欢我。丰宁也没犯大罪,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她不该爱的男人。” “可将军背叛了姐姐,还想利用姐姐谋求好名声。” “他们的欠我的,我会亲手讨回来,我这口气,要踩碎他们的脸面才能出了。但他们罪不至死,待我出了这口气我们离开将军府。 到时候他们三人过他们的日子,不对,算上婆母是四个人,将来还有他们的孩子。” 暖秋重重的叹了很多口气,“我还是觉得姐姐太委屈了。” “我若恨生恨死,便要自困一辈子,不值得。陆明岳幸逢知己,我亦可再遇良人,谁都不是唯一选择。” 过了一会,一个小厮跑了进来,有些忐忑不安的道:“夫人,长公主府的人过来通知,说大公子今晚不回来,就宿在长公主府了。” 他觉得自己好倒霉,这种活他真心不想干。 他就后悔长公主府过来人的时候他为什么欠欠的迎上去。 万一将军夫人心里不畅快打他一顿怎么办? 谁知出乎他意料,温九只道一句知道了就打发他走了。 小厮出院门的时候还觉云里雾里的,将军夫人她居然没发火?夫君整日夜不归宿,如今儿子也被人抢走了,那可是她下半辈子在将军府的依靠。 真是搞不懂,搞不懂就不搞,反正他没挨罚就是好事。 暖秋气鼓鼓,“咱们将军府的下人都死光了不会禀告吗?就非得出动他们长公主府的人,这不是故意示威给姐姐添堵吗,还好姐姐不在意,若是别家夫人碰到这事怕是要被气个半死。” “春风正得意,允她畅快几日。” 长公主府。 陆朝在丰宁郡主房间的小塌上睡着了,宋瑶华满是怜爱的看着陆朝,“明岳,你看他长得多好看。肉嘟嘟的,像个奶团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陆明岳揽着宋瑶华亲吻一下,“喜欢孩子?” “不是喜欢孩子,是喜欢你的孩子。” 陆明岳笑容更浓,“那我们生一个,今晚就生一个。” 宋瑶华娇羞的捶了陆明岳一下,“讨厌,孩子还在呢。” “他睡着了,这臭小子,再不睡他老子就被憋坏了。” 宋瑶华听懂了,她面颊绯红快速朝着陆明岳送上一吻,有些调皮道:“就憋着你。” 陆明岳被撩拨的情动,一把抱起宋瑶华就往床上走,宋瑶华赶紧喊,“等一下,朝儿还在。” 陆明岳压抑着情欲道,“让嬷嬷抱走,快点。” 宋瑶华刚刚喊了句嬷嬷,陆明岳便放下了床帐。 嬷嬷手脚麻利的抱走陆朝,床上的声音愈发暧昧,她赶紧示意丫鬟关上了门。 陆明岳与宋瑶华折腾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陆明岳又骑马带着宋瑶华出了门。长公主的大丫鬟炊玉过来送避子汤的时候二人早就走远了。 她一脸焦急,“郡主去了哪?” 碧珠:“一大早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郡主不让跟着。” 炊玉一跺脚,“怎么不看住啊,这可如何是好,郡主这几日正是容易受孕的时候。” 灵月不太乐意听,“郡主要走我们能拦住吗?我们是丫鬟,又不是主子。” 炊玉也知道自己有点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这么大的事我回去了定要挨罚。” 炊玉说着眼圈有点红。 碧珠忙过来安慰道,“你速去禀告长公主,咱们寻不到,但是暗卫知道郡主在哪。” 炊玉小跑着离开了。 灵玉不依不饶,“怀孕就怀孕呗,郡主定要嫁给将军的。” 碧珠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小心祸从口出。郡主婚事未定,怎么能未婚先孕。” 灵玉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话。 自家郡主和将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发现怀孕赶紧大婚便是,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郡主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郡主身份贵重,谁敢在背后说嘴。 宋瑶华睡眼朦胧的窝在陆明岳怀里,“明岳,你要带我去哪?” 陆明岳大笑,“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宋瑶华一脸幸福,“舍命陪岳郎。” 第54章 不识抬举 二人策马狂奔,将暗卫都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这一跑就是半日,待长公主的人找到二人已经是晚间。 陆明岳将宋瑶华带到了京畿别院中,别院里满是盛放的梅花,宋瑶华感动不已,“明岳,这是,” 陆明岳笑道,“我知你喜梅花铮铮傲骨,这处庭院我已经为你准备多时。瑶华,咱们在这住上几日可好,就我们两个。” “你不上值吗?” “我告了假,专门陪你。” 宋瑶华感动的靠在陆明岳怀里,“明岳,你怎么这么好。” 陆明岳捧住宋瑶华又是一通深吻,两人一边吻一边进了房间,不一会,宋瑶华的叫声传了出来,这一次不像在长公主府那般压抑,而是尽情的燃烧和释放。 康乐长公主听说陆明岳带宋瑶华去了京畿别院勃然大怒,“这个陆明岳,越来越不把长公主府放在眼里,他居然敢带瑶华出京,夜不归宿,他怎么敢。” 宋驸马忙搂着康乐安慰,“消消火,孩子们就是出去散个心。你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比孩子还疯狂。” 康乐闻言嗔了宋驸马一眼,火气也消了不少,“你怎么什么话都说,我是怕瑶华在别院不喝避子汤。” “放心吧,孩子们有分寸,那边丫鬟婆子也少不了。” 康乐沉下脸来,“就怕那个陆明岳故意不让瑶华喝。” 宋驸马笑笑,“他一个武将哪来那么多心思,你多虑了。” 康乐叹气,“总让他二人这么胡闹下去也不行。李嬷嬷,你去宋府问问侯夫人,上次的事怎么还没动静。” 宋驸马:“这么久没结果,怕是要无果。” “应该不会,她一个乡下婆子还敢忤逆侯夫人忤逆长公主府?” 忠勇侯夫人跟着李婆子一起回来的,她面色不太好看,“我正要来同公主说呢,那陆家老婆子可能摆了我一道。” “什么?” “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可这几日我送到将军府的消息半点回音没有。昨晚在街上见到了,你猜怎么着?她看见我转头就跑,将军府的老夫人在街上狂奔,也不嫌丢脸。” 康乐气道,“这个死婆子。” 忠勇侯宋夫人也恨得牙痒痒,“也是个拎不清的,能娶郡主为妻是他们陆家祖上积德,不识抬举的东西。” 康乐:“来人,去宋府把这婆子给我叫过来。” 宋驸马劝道,“你且稍安勿躁,她再不济也是陆明岳的亲娘,若是你俩面上闹翻了以后瑶华进了将军府也不好做。” “那怎么办?干脆我直接派暗卫宰了温九,一个乡野妇人,就算查到我头上又如何,谁不长眼敢管我的事。” “这事不值当你出面,瑶华不是说那婆子在乡下还有两个儿子?” 康乐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宋驸马点头,“她一个乡下婆子最不禁吓。” 宋夫人一拍手:“这个主意好。” 康乐:“若是抓了她儿子那老婆子告诉陆明岳怎么办?” “有的是办法让她不敢告诉陆明岳,此事我来办,你拨几个暗卫给我。” 康乐点头,“事关瑶华终身大事,你亲自办我才放心。” 暖书抵京,温九和暖秋一大早就去早已置办好的院子里等着,几个丫鬟婆子们忙里忙外准备午饭,整个院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息。 “姐姐,我怎么觉得今个跟过年似的。我想想,被子褥子,洗漱的物品,换洗的衣服,柴米油盐炭火,鸡肉,猪肉,羊肉,还有两条鱼,应该不缺什么了。” 温九笑,“这是京城,缺什么少什么随时能买。“ “也是,我主要是等的心焦,恨不得马上见到暖书,要不咱们去城外接迎她吧。” “行。” 温九和暖书刚到城门口,就见暖书正与一个男子大打出手,那男子穿一身大红衣裳,料子鲜亮得像把火,衣边还绣着金线花纹,头发随手用根绳子一绑,好多碎发乱糟糟地垂在脸边。 温九一阵无语,纵是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位活阎王,此人乃端帝第七子瑞王姜承奕。 瑞王姜承奕年十六,是端帝膝下所有皇子中唯一有封号的,在端帝那里是独一份的荣宠。端帝曾遭遇刺杀,当时年仅九岁的姜承锦舍身救父,为他挡下一刀。 这一刀在瑞王的右脸颊留下伤疤,它成就了瑞王的荣宠,也决定了他此生注定与皇位无缘。 姜承奕喜穿红衣,喜舞刀弄枪,平日里时常混迹江湖市井,有时候也往军营里跑,反正这位爷出行从来不乘坐王爷车辇。 京城百姓都认识他,普通人不敢招惹他,权贵没必要招惹他,姜承奕就养成了一副混世魔王的性子,时不时惹点是非上身。 这些是非吧,有时候他占理,有时候别人占理,不过不管谁占理碰上他都得自认倒霉,谁让人家是端帝护在心尖上的呢。 温九喊道,“暖书,停手。” 暖书闻言立马收手,谁知她收手了姜承奕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柄大砍刀直冲着暖书面门而来,暖书无奈之下只好挥剑抵挡,“姐姐,这人忒不讲理。” 温九:是不讲理。 她索性也不劝了,“你再陪瑞王过几招,赢了他中午给你加鸡腿。” 暖书一听心里哆嗦了一下,眼前这玩意是瑞王? 那个端帝最宠爱的瑞王? 暖书心里微慌,招式也开始凌乱,瑞王更来劲了,下手越发狠辣。 温九抱着手炉在一旁懒洋洋的观战:“好好打,对上瑞王肯定得吃亏,先揍他一顿提前回本。你打输了这位有可能真砍你。” 暖书一听心里有了底,姐姐既然说了,那就是让她出全力打。 于是暖书心一横,各种凌厉的招式都使了出来,瑞王倍感压力,不由得多看了温九两眼。暖书趁着瑞王走神的功夫扭转劣势,双方又战在一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喝彩声连成一片,两人从巳时打到了午时,又从午时打到了未时。 最后两人丢了刀剑放弃了拳脚,只使用最原始的抓挠咬踹,然后两人头脚相抵,各自用腿锁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下好,不打了。 再打就是两尸两命。 第55章 收拾瑞王 御林卫齐齐现身,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挡住百姓看热闹的视线,虽然也挡不完全,但是聊胜于无,此刻姜承奕的动作太不雅了,他们作为侍卫得做点什么。 万一将来主子追究起来也有话说。 姜承奕的侍卫都是端帝拨派的,俱是御林卫。 御林卫什长卫骁试探着问道,“主子,可以了吧?” 姜承奕:“可以个屁,没看爷脖子要断了。” “卑职砍了她的腿?” “砍个屁,你砍她腿之前本王的脖子先断了。” 姜承奕说话已经有点艰难,含糊不清。 “那你们一起放手?” 姜承奕:“不行,不死不休。” 侍卫:伺候这位爷好简单,也好难。 简单在于他随便惹事都有陛下擦屁股,平时人家是有苦自己吃,有架自己打,他们这些暗卫只负责吃干饭。可他们也难,主子挨揍的时候他们难,主子丢脸的时候他们难,主子小命要丢了他们更难。 偏偏姜承奕不让他们出手帮忙,上一个出手的已经被流放到北地了。 温九走了过来,卫骁长刀一横,“你是何人,竟敢挑唆人与瑞王打架。” 这温九就得自报家门了,“我是威武将军陆明岳的夫人,也是那位姑娘的姐姐。” 卫骁稍微给了点面子,“陆夫人。” 温九叹气,“这大冬天的本就干燥,我妹妹从颍州大老远赶路过来,怕是路上一口水都没来及喝。这局暖书必输,你说这人不是打架打死的,也不是输死的,而是一开始就占了劣势渴死的,真憋屈。” 卫骁:? 这陆将军夫人说了半天是啥意思? 卫骁没听懂,姜承奕听懂了,“你这妇人别胡说八道,爷能在一口水上占她的便宜吗?卫骁,给这丫头喂点水。” 卫骁:? 温九幽幽开口,“你们喂?还不知道给我妹妹喂什么毒药呢。” 姜承奕气死,“让她喂,让她过来。” 卫骁觉得不太妥,万一温九过去帮她妹妹咋办。 温九笑笑,“首领大人放心,我身后是陆家满门,不为别人想我也得为我儿子想。我就过去喂口水,顺便劝劝我妹妹切莫伤了瑞王殿下。” 卫骁还在犹豫,那边的姜承奕已经急眼了,“卫骁,再磨蹭本王砍了你。” 卫骁:好吧。 温九抱着一坛子水走了过去,她先是打开盖子看了眼暖书,又转到暖书脚边姜承奕的面前端详了一番,然后下一瞬一整坛子水被倒到地上,有很多甚至流到了姜承奕头上。 一股子难闻的气味传来,姜承奕大喊,“你倒的什么东西?” 温九:“尿。” 下一刻姜承奕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拿走,快拿走。” “拿不走,都流到土里了。” 卫骁也慌了,堂堂端王身上沾了污浊之物,这可是大罪。 他抽刀喝止道,“陆夫人,你要做什么?” 姜承奕更大的声音传来,“我数三二一,咱俩一起放腿。” 暖书没听到温九的指令,很是坚定道,“不放,除非你认输。” 姜承奕差点没气死,还是选择了屈从,咬牙切齿,“我认输。” “还得承诺不为难我和我姐姐。” 姜承奕:他做不到。 先答应下来再说,“我答应,你先放腿。” 暖书:“你先。” 姜承奕:“......” 他今个认栽。 端王姜承奕先放了腿,暖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曰跃至温九旁边,“姐姐。” 姜承奕总算看清了让他咬牙切齿之人,“来人,她拿尿泼本王,给我拿下。” 暖书一边拦在温九前面一边怒道,“你说话不算数。” 姜承奕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算不了一点。” 声音不大,可那神情和语气像一头随时准备撕了温九和暖书的狼,尤其他右眼那道淡粉丝的疤痕从眼角斜着划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凶又野。 暖书:“你,” 温九拍拍暖书,“我刚刚倒的是水,王爷难道连水和尿都分不出来。” “你刚刚明明说了是尿。” “是水,” “不可能,本王都闻到味了。” 温九将手中的一颗药丸子递给卫骁,“是这个药丸子的味道。” 卫骁拿过药丸子闻了下,然后嫌弃的把头别开,又将药丸子呈给姜承奕。 姜承奕都不用凑近闻了,就是这味!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没沾尿是好事,可是这点小手段就把他耍了,显得他好弱智。 姜承奕气了半天,恨恨的看了眼温九和暖书,“咱们走。” 卫骁愣怔片刻道,“还抓陆夫人吗?” “抓个屁,让父皇笑话我水和尿都分不清吗?” 不远处隐于人群中的飞羽道,“这陆夫人还挺有手腕,能让瑞王殿下吃哑巴亏的人,满京城找不出第三个。” 暮柒看了眼飞羽,“再多嘴把你调过去保护瑞王。” 飞羽吓得赶紧告饶,“大人饶命,小的不想去瑞王那。” 暮柒其实也没想到温九用如此简单的办法就收拾了这个小霸王,他本打算看笑话着,可惜又没看成。 温九拉着暖书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伤着吧?” 暖书爽朗一笑,“没事。” “你今天没发挥好,可以直接干倒他。” 暖书:“有些畏首畏尾,怕真伤了他。我今日给姐姐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这种小霸王最好对付。你怎么惹上他了?” 说起这个暖书开始气愤,“这个混小子调戏我。” 温九:? 暖秋眼睛放光,“你被调戏了?” 暖书小脸气鼓鼓的,“我想早点见姐姐就一个人先骑马过来了。谁知这家伙故意拦我的马,我说了他一句他又是吹口哨又是唱情歌,我一时没忍住就动起手了。我实在不知道他是瑞王。” 温九看了眼暖书的马,“汗血马?” 暖书来劲了,“怎么样?威武吧。我这匹可不是一般的汗血马,叫什么阿哈瓦里,汗血马中的战神。” “那估计是这匹马惹的祸。” “姐姐何意?” 第56章 搞错了 温九道:“那小霸王酷爱收集珍品,平时京中谁家有东西被他看上他会使尽手段要了去。我猜想他起初是想碰瓷你然后讨要马。” 暖秋:“可是他俩打起来了。” “看暖书功夫好起了斗志,这小霸王喜欢跟人比武,碰到高手说什么都要较量一番,京中好多人家的侍卫都被迫跟他比试过,现在各家侍卫见他就想跑。” “为什么?” “打赢了要被他以不敬之罪罚一通,打输了要被他暴打一通。” 暖秋:“输赢都不行,太惨了点。” 暖书:“这么不讲理。” 温九笑,“从这个小霸王手里全身而退,你怕是第一人。” 暖书后怕,“多亏姐姐有办法。” “我那个办法倒是其次,你把他打服了才是主因,尤其你后来坚定让他先放腿。他这种人啊,想让他尊重你,你得先压制他。” “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温九给出肯定答案,“一定会。” 将军府。 下人送来瑞王的请帖,说是瑞王要办宴,这可是稀罕事。 守门的小厮道:“送帖子的人说了,请将军夫人一定要参加。” 温九笑着对暖秋道,“你瞧,这小子沉不住气的。” 暖秋:“他是要在宴会上找夫人麻烦吗?” “应该不止,怕是陆明岳也被迁怒了。我一个乡野村妇在京城排不上名字,他光报复我找不回场子,还得落下一个欺负女子的名声。” 暖秋:“他跟暖书都打成那样了,还怕别人说他欺负女子?” 温九笑:“我是诰命夫人,不一样的,暖书不在这个圈子里,我半只脚踩进了权贵圈。他是要把我和陆明岳一起收拾。” “可将军不在啊,顺子也不在,说是将军外出公干了。这样也好,正好咱们能推了这次宴请。” 暖书:“陆明岳在京畿梅庄。” 暖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花银子跟人买了陆明岳的消息,他每日的行踪都有人汇报给我。” 暖秋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的事?” 暖书:“你们传信给我我就着手准备了,姐姐既然决心留在京城那咱们便有一场硬仗要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暖秋:“啊?可姐姐不是就出出气吗,也没打算弄死将军。” 暖书给了暖秋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姐姐没打算弄死将军,可万一有人想弄死姐姐怎么办?不仅陆明岳,丰宁郡主和长公主府我都花钱请人盯着了。” “贵吗?” “一个月三万两。” “三,三万两?” 暖书点头。 暖秋咋舌,“就打探消息一个月三万两,他们是打劫吗?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暖书:“沉渊楼,价格贵,但从不失手。” 沉渊楼,近些年刚起来的一个组织,买凶杀人打探消息啥的找沉渊一准没错,贵是贵了点 ,但从来不会让雇主失望。 温九笑笑,“你有多少银子,让你这么折腾。” 暖书:“我不是给姐姐说过,我现在可有钱了,刨除铺子的周转资金,我手里能花掉的钱足足三十万两。” 暖秋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三万两,十个月三十万两,十个月你的银子就得花精光。” “姐姐报复陆明岳,十个月时间够了吧?” 温九点头,“足够了。” “那就行,这钱花得值,至少咱们啥都清楚不当睁眼瞎,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暖秋真服了,对着暖书竖起了大拇指,“大气。” “那是,我赚钱就是为了给姐姐你们花的,能报复陆明岳那个王八蛋,这钱花的值。” 温九:“那庄子距离京城多远?” “骑马只需半日。” 温九:“瑞王的宴请时间在后日晚上,后日一早派人通知陆明岳,他正好可以带着丰宁郡主出席。” 暖秋:“他不会不回来吧?” “不会,瑞王受宠,他的宴请莫说是陆明岳,就算是丰宁郡主也不敢拒绝。” “这样好,这样姐姐就可以不去了,省的那瑞王作妖。” 温九:“也要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瑞王这事不解决了早晚是个隐患。” “他报复姐姐怎么办,姐姐不是说瑞王嚣张的很。” 温九:“找个靠山同去。” 京畿梅院,将军府小厮风尘仆仆送去了瑞王的请帖。 宋瑶华接过后不禁蹙眉,“前个下的帖子,怎么不早点来通知。” 小厮战战兢兢的说,“昨个晚上才联络上丰年小哥,夫人今早才知道将军在这里,就送晚了。” 陆明岳:“你先回去吧。” 宋瑶华:“你没同温九说与我一起来了庄子?” “恩。” “瑞王的宴请得去,他心眼最是小,可不能下了他的面子。咱们现在骑马往回赶,时间微晚,也算赶得及。” 陆明岳蹙眉,“还要更换衣物,怕是会迟到。” “无妨,我陪你同去,迟到一会也无妨。我的面子他会给的。” 陆明岳笑着打趣道,“那就仰仗郡主了。” 宋瑶华嗔了他一眼,二人相视而笑。 陆明岳未回将军府,而是去长公主府换了衣服,一是因为长公主府离瑞王府更近,二是因为宋瑶华要与他同去,宋瑶华也要收拾一番,这样更节省时间。 温九很是体贴周到,派了管事的和车夫驾着将军府的马车候在了长公主府外面,宋瑶华勾了勾唇角,有些吐槽又有些酸溜溜的道,“陆夫人愈发贤惠了。” 陆明岳捏了下宋瑶华的手,宠溺的道,“你啊,她贤惠些总比家宅不宁好。” 宋瑶华一声轻哼,“家宅不宁?她敢打我骂我吗?” 陆明岳无奈道,“她好生料理家宅,你我安心领兵,多好。就像今日这般,咱们赶时间她提前让马车候着,就当她是得力的大管家,你不得夸赞一句。” “我不是夸了她贤惠。” 陆明岳无奈笑笑,这些日子瑶华愈发骄纵了。 纵纵倒也无妨,能早日娶她进门才是正事。 瑞王府,护卫们老远见到将军府的马车便跑回来禀告,“主子,来了,将军府的马车来了。” 姜承奕眼神微挑,“本王的宴会他都敢迟到,一会给我狠点招呼。” 第57章 他算什么东西 陆明岳一下马车发现姜承奕亲率侍卫在府门外迎接,身后还跟着很多世家公子,他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赶紧道了一句瑞王殿下。 姜承奕带着浅笑微点头,陆明岳心里更欢喜了。 他赶紧去扶宋瑶华下马车,打算两人一起同姜承奕正式见礼。 宋瑶华身子刚探出马车,脚还没着地,一股子带着骚气味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泼了过来,一桶接着一桶,泼的宋瑶华头都抬不起来,她一边尖叫一边扎到了陆明岳怀里。 陆明岳也没好到哪去,他一边护着宋瑶华一边愤怒的看向泼东西之人,竟是四五十个王府的侍卫,尤其瑞王姜承奕还在那里大喊,“给本王泼,往死里泼。” 陆明岳气的高喊,“瑞王殿下这是何意。” 宋瑶华也怒道,“姜承奕你是不是疯了?” 姜承奕忽然看到了宋瑶华的正脸,他马上摆手,“停,停,” 侍卫们闻言纷纷停手,姜承奕心道坏事,泼错人了。 陆明岳脸色铁青却尽力压制着火气,满京城皆知瑞王不好惹,“瑞王殿下,敢问我何时得罪了您,竟惹得您这般对待。“ 宋瑶华更是大喊出声,“姜承奕,你往我身上泼了什么?“ 姜承奕有点心虚,“水。” 宋瑶华左闻闻右闻闻,觉得不对劲快步走过去夺过侍卫手里的桶,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姜承奕你拿尿泼我,你不得好死,你欺人太甚。” 姜承奕被骂了一句也没急眼,这宋瑶华素来娇惯,今个被浇了满身的尿,也难怪她发飙,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要泼陆明岳,你纯粹是误伤。” 宋瑶华气道,“你凭什么泼明岳,他是皇舅舅亲封的威武将军。姜承奕,你今个必须道歉。” 这话姜承奕就不爱听了,他堂堂瑞王绝不能输了阵势,“本王给他道歉,他算什么东西?” “姜承奕,你就是被宠坏的浪荡子,皇室的败家子,今天的事没完,我要去找皇舅舅。” 姜承奕最讨厌别人叫他浪荡子,他纨绔,但是不浪荡,这两个字他最听不得。他已经给宋瑶华好脸了,奈何她给脸不要。 “论起纨绔荒唐谁比得过你,待字闺中就整天跟一个有妇之夫混在一起,说好听点叫红颜知己,说难听点就是奸夫淫妇。” 众人:“......” 不愧是瑞王,这话京城中第二个人都不敢说。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姜承奕,你混蛋,你敢这么说我。” “难听的话多了 ,我都不稀罕说你,我今个要泼的是陆明岳跟他夫人,我请的也是他俩,你巴巴的钻人家将军府的马车里凑什么热闹。自己上赶着犯贱就别怪我泼你,骚尿配骚人,正合适。” 宋瑶华:气到浑身发抖。 众人:神色莫名的看热闹。 真热闹啊。 陆明岳见宋瑶华被骂的如此惨怒道:“瑞王殿下,慎言。” “慎言个屁,你警告谁呢?本王也是你这个背信弃义好色贪名之人能威胁的了的?给你点脸色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攀上了郡主就以为自己成了人上人,呸,撒泡尿照照,你在这京城中连号都排不上。 本王就不慎言你能怎么滴,有本事你直接动手,外强中干自以为是的窝囊玩意,泼你都嫌晦气,脏了我王府侍卫的手。 你们,一会都好好净净手再进府,肮脏玩意。” 姜承奕边说边啐了一口,真真是把嫌弃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宋瑶华气的直哭,“你等着,你等着,我要去找皇舅舅。” “找呗,看是你亲还是我亲,你怎么不找你爹啊,仗着那点皇室血脉整天认不清爹。你姓宋,不姓姜,别天天拽的跟公主似的,看着就碍眼。” 他其实早就看宋瑶华不顺眼了,仗着受宠天天一副比公主还尊贵的样子,以往没撕破脸他可以不搭理她,今个给脸不要他得让她知道什么人是她不能惹的。 宋瑶华实在忍不住哭着跑远了。 陆明岳亦是被气到双拳紧握,却不敢发作。 见宋瑶华跑了陆明岳便要去追,姜承奕不干了,“拦下。” 陆明岳目露恨意,“瑞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要抓了本将吗?” “这几句话说的还挺有气势,比那句慎言好听。本王不抓你,我问你,你夫人呢?” “你找我夫人做什么?” “你夫人得罪了我,我得报复回来。” 陆明岳:“......” 难怪自己被针对,竟是温九惹的祸。 “我夫人如何得罪了你?” “你夫人往我身边倒水,非说是尿,她诓我。所以今个本王泼你也算是礼尚往来。” 陆明岳忽然想起身上都是尿,愈发气愤,胃里还一阵阵作呕,“王爷刚刚也说了,我夫人倒的是水。” 姜承奕乐了,“本王倒的也是水,兄弟们,是不是?” 那群侍卫赶紧应声,“是水,绝对是水。” “反正咱们都是口说无凭,你夫人倒的若是水那本王泼的也是水,你夫人倒的若是尿那本王泼的也是尿。总之这事本王给你说清楚,非是我无端挑事,实是你夫人闯下了祸事。 你若在本王这里出不了这口气可以回去找你夫人说去。” 陆明岳差点没气死,本想去圣上面前告御状,没想到竟是温九先得罪了这个活阎王,依着陛下对瑞王的宠爱,告状也未必能赢。 陆明岳越想越气,“今日权当陆某倒霉,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姜承奕直接摆手,“本想着一起教训了你们夫妇,结果你夫人居然逃了。这口气本王不出不行,后面怎么报复你夫人我还没想好,要不你让她过来给我道个歉。 她下跪赔礼,以后本王和你将军府还当亲戚处。本王大小是个王爷,她一个二品诰命给本王磕个头也是正理。怎么样,表姐夫?” 温九在马车里听着觉得好笑,这姜承奕还是个伸完了会屈一下的,谁说人家是个纨绔,人家精明的很。人也泼了,气也出了,还自己打了圆场充了个好人。 陆明岳和宋瑶华这哑巴亏,吃定了。 第58章 小师妹 温九是二品诰命见到王爷公主本来就得磕头下跪,那日没给这个小霸王磕头也是因为这家伙野惯了,不喜人行礼。 所以说姜承奕这个圆场打得很妙,陆明岳稍微有点脑子都会答应,他虽一副怒发冲冠模样,却没胆子大到与瑞王结仇。 只要陆明岳这里和解了,宋瑶华那个被波及的苦主更是翻不出花来。 她本就是误伤,还能盯着瑞王不放? 充其量就是瑞王骂人太难听端帝罚他抄抄经书啥的,这事到最后估计还得手下代笔糊弄过去。 这瑞王,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 果然,陆明岳沉默片刻后咬牙道,“明日我带夫人来给王爷赔礼道歉。” 温九当然不会认为她跪下磕个头姜承奕就能善罢甘休,他的话不过是为了让陆明岳认下今日的哑巴亏。至于自己,日后必然还会被这小霸王报复 。 这瑞王啊,又记仇又有脑子还有背景,最难缠的就是这种人。 最好搞的,也是这种人。 对付他只需投其所好的碾压。 在他感兴趣的领域展示出绝对实力,他立马变成乖孙。 温九悠悠哉哉的下了马车,“瑞王殿下。” 若有人细心便会发现,温九乘坐的并不是将军府马车。 姜承奕微惊讶,随后眯了眯眼,“看样子陆夫人来了许久了。” 温九没回应姜承奕的话,反而看向陆明岳,“夫君和郡主今日代我受过了,你们还不帮将军清理一下。” 好好好,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想起了陆明岳身上是什么,有些人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跟着陆明岳来的将军府下人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陆明岳,却不知道怎么帮陆明岳清理。刚刚陆明岳和宋瑶华被泼的时候这些下人也有被波及,现在身上气味都不咋好闻。 陆明岳脸色铁青压着怒火道:“不必了,夫人,给瑞王磕头道歉。” 未等温九说话,一道声音传来,“王爷今个设宴,毕方不请自来,还请王爷莫怪。” 温九乘坐的那辆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青衫男子,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如玉,唇角噙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他眸光澄澈而温和,周身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气息,仿若画卷中走出的人物,将风雅二字写进了举手投足间。 姜承奕快步上前,“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先生快里面请。” 那姿态,那话语完全一副爽朗公子模样,再不见平日的悍气。 毕方,人称鸿庐先生,画艺精绝,誉满各国。 瑞王姜承奕平日里招猫逗狗却极爱绘画,这也是他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大端国从上至下都极爱画,皇室之中,历代帝王皆以书画为修身治国之雅事。朝中官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皆以能书善画为荣。 市井街巷里,绘画之风更是盛行,每逢节庆,家家户户都要张贴新画。小镇子上的村民们,即便生活清贫,家中也会挂着一两幅简单的画作。 所以这鸿庐先生在大端地位极高,备受推崇。 毕方也不兜圈子,直接淡笑开口,“我小师妹说她那日冲撞了王爷,我来做个和事佬。” 姜承奕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师妹?” 从未听说过鸿庐先生还有小师妹。 毕方看了眼温九,那样子又宠溺又无奈,“还不过来见过王爷。” 温九面带浅笑,姿态款款的道了句瑞王殿下便要下跪磕头,姜承奕有些不情愿的扶住,“不必多礼。” 毕方于姜承奕有半师之谊,他日常更是尊称毕方为先生,温九是毕方的小师妹就约等于是他的师叔,让师叔给他磕头,这不是欺师灭祖吗? 他没那么大的脸。 姜承奕日常虽然是个小霸王,但在尊师重道这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那日也是一时心急,生怕王爷和我妹妹两败俱伤,不得已便出此下策。今个带过来一幅画,王爷莫要嫌弃。” 姜承奕:别别扭扭。 他对毕方极尊敬 ,可对温九有点恨得牙痒痒,他都记不清他上一次吃亏是什么时候了。可这温九先后两次让他吃了哑巴亏。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今日是给温九做了刀,还是把满是味道的刀。 羞辱值拉满。 经此一战,宋瑶华和陆明岳得被嘲笑个把月。 若是他一视同仁惩再把温九羞辱一顿也行,问题是现在毕方在这,还羞辱个屁。 所以约等于自己跟温九站到了统一战线,之前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如今变成了厚此薄彼,就跟自己故意帮温九似的,自己和长公主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人与人相处啊,有时候关系亲疏远近真不是什么大事决定的,往往是这种微妙的小事成就了微妙的关系。 姜承奕觉得黄连甚苦,苦到他不想接受温九的礼物。 他本能的想同温九保持距离,闲着没事得罪长公主府和宋家于他而言着实没必要。 虽然他不惧,但没必要。 皇室子弟个个都是人精,所谓嚣张不过是看人下菜碟,实际真傻者少,装傻者多。 姜承奕决定了,尽量挽救一下不能跟温九走的太近,“既是先生师妹,之前的事便直接揭过。这画本王就不收了,无功不受禄。” 毕方笑道,“《骏梦星河图》,王爷确定不要?” 姜承奕几乎是抢的速度直接把画从温九手里取了过去,开玩笑,这可是他惦记了五年的画。他若拒绝了估计会死不瞑目。 姜承奕跟见到珍宝一般,“果真是《骏梦星河图》?” 姜承奕爱马,连带着极喜爱这幅《骏梦星河图》。 毕方:“我会骗你?” 姜承奕不好意思的笑笑,“先生还真是疼小师妹,珍藏多年的图都送了。” 毕方哈哈大笑,“画的作者来了,以后不用珍藏了,想要多少幅都有。” 毕方语气中是浓浓的畅快和感慨。 姜承奕:? “我不是与你说了,这幅画不是我画的。” 第59章 惊艳时光 姜承奕看了眼温九再看毕方,看完了毕方又看温九,好像不相信温九这个陆明岳的糟糠妻,一个不起眼的乡野村妇能画出《骏梦星河图》这样的神作? 这比说温九是毕方的小师妹还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温九笑笑,“王爷若有置疑今晚宴会我可再画一幅,您看看两幅画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姜承奕脑子跟嘴同时而快速下了决定,“一言为定。” 说完了姜承奕都觉得自己没端住,他该装一下的。 王爷的威仪何在? 他跟温九的梁子还没算完呢 。 就算不能再报复也不该如此给温九的脸吧。 带着一腔悔恨和浓浓的兴奋姜承奕亲自领着毕方和温九进了府。 至于陆明岳,没人搭理他。 陆明岳和姜承奕一样被温九这个身份惊到了,以至于他没敢打断三人的谈话,没想到温九丢下他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 。 祸是她惹的,难是他遭的,座上宾是她做的。 陆明岳一声长叹,人要是倒霉了,真是没处说理去。 他原本还对温九一腔火气满是怨怼,如今......几乎快消散了。 她若真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那以后......于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别说能拿到鸿庐先生的墨宝送人,光是这个身份便会是与权贵之家交往的敲门砖。 这是真风雅! 姜承奕的宴会虽意在报复,邀请的人却不少,来的都是京城顶级的权贵世家。 用他的话说他瑞王办宴,排面就得足足的。 众人见到毕方都很惊喜,宴会嘛,鸿庐先生往那一坐就添了几分风雅,大家纷纷上前同毕方打招呼,连沈时安都十分热情,“鸿庐先生,数月不见了。” 毕方:“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毕某不敢轻易叨扰。” “鸿庐先生说笑了,我是天天翘首以盼想着能与先生一叙,还是瑞王殿下面子大,能请动您出关。” 近些年毕方常常半月十天不出府一次,参加宴会更是少之又少,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说毕方常年闭关研修仙人画术,传的挺邪乎,还有人说毕方快要坐地成仙了。 姜承奕凑过来道,“本王可没这么大的面子,先生出关是为了陆夫人。” 沈时安早就看到了温九走在毕方旁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此刻正好可解心中疑惑,“陆夫人与鸿庐先生有渊源?” 宴会上众人都挺好奇这个问题。 也有人早就知道了个大概,刚刚门口发生的事已经被那些世家子弟飞奔回来传递一番,听的这些权贵们嘴巴一会开一会合的,单说威武将军和丰宁郡主被泼了尿就足够劲爆 。 毕方道:“九儿是我小师妹,日后还请首辅大人照拂一二。” 沈时安:“......一定。” 意外吗? 当然意外,这温九时不时给他意外。 不过也没那么意外,他早就猜到了她师从大家,没想到竟这么大。毕方先生的恩师是谁着?好像无人知晓,他也从不提及。 这温九的来历,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到头绪。 这样的人怎么就嫁了陆明岳呢?也不知道该说苍天无眼还是温九无眼。 意外的不止沈时安,宴会上众人都挺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个将军夫人还是个有来历的,鸿庐先生的小师妹,这身份各家都不敢轻看了去。 陆明岳的命可真好。 不过这样一来,丰宁郡主想嫁进将军府可是有难度了。 鸿庐先生的小师妹,让她做妾? 陛下应不会下这样的圣旨,鸿庐先生在陛下那里很受尊重,陆家的大戏越来越有看头。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众人相互寒暄,热闹非常。 姜承奕那边已经动作麻利的把作画的一应用品给温九准备齐全,这小子眼睛放光,“陆夫人,您随意发挥。” 温九微点头不紧不慢的踱步至画案前,身姿轻盈,姿态雍容。她微微侧身,伸出一只手随意地将衣摆轻轻一撩,顺势坐下,全然不见一丝拘谨。 毕方则一脸温柔的铺开宣纸,摆好用品,复又取过墨锭细细研磨。 二人之间像是十分熟稔,无半丝尴尬,也无需言语交流,眼神中俱是默契。 这,能得鸿庐先生打下手,真真的羡煞众人。 许多贵女和贵妇的心都碎了。 老是老了点,可人家魅力大啊。 墨已研好,温九取过毛笔,将笔尖轻轻浸入墨汁中,随后稍稍提起,在砚台边缘轻轻顺了顺笔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认真的扫视全场一圈 ,笔锋在空中略作停顿便开始下笔,一道道浓淡相宜的墨线潇洒的落在纸上。 沈时安和暮柒的位子恰好挨着,他看看一旁作画的温九凑近暮柒道:“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非是他愿意搭理暮柒,而是温九这事他只跟暮柒有话聊。 旁人尚不知道温九来历不凡,有的八卦只能说给懂的人听。 暮柒声音懒懒,“这只狐狸,尾巴不止一条。” 沈时安秒懂:“还有别的身份?” 暮柒装傻,“听说九尾狐狸最是尊贵,乃狐中珍品。” “你说她身份贵重?” “我说她是只珍贵的狐狸。” 沈时安:“......她这个长相,说是狐狸精有些牵强。” “是吗?” 暮柒虽语气淡淡,沈时安却听出了浓浓的不赞成。 夕阳微下,天光渐暗。 青铜螭龙纹高灯之下,温九乌发松挽,几缕发丝垂落肩头,她眼眸映着月华,似藏着一池碎星,眼尾轻扬的弧度含着三分慵懒。 腕间玉镯轻晃,素手执笔,蘸墨时唇角微勾,眉间尽是从容闲适,连鬓边珍珠步摇都镀上柔润的银辉,在朦胧月色里,恍若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这,沈时安忽然觉得女人之美不能看长相。 皮相不过是初见的惊鸿一瞥,真正的光华应从骨血里流淌。气度,才是岁月偷不走的惊艳,能让时光驻足,令万物生色。 而温九,就有这样的气度。 沈时安意有所指的感叹,“暮统领比我眼光好。” “不及沈首辅。” 第60章 九尾狐狸 沈时安:“......我跟她可清清白白,你不要乱想。” “是吗?上次是谁为了给她出气打碎了我的犀角雕螭杯,还有珐琅彩描金瓶。” “那是给我自己出气。” “我让你跳水救她了?” 沈时安:“......\" 不语,心虚。 真人面前不好说假话。 沈时安:“就是打碎了你两个瓶瓶罐罐,暮统领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暮柒浅酌一口酒,“念念不忘,恩。” 沈时安觉得自己又被内涵了。 温九作画非常快,即便是在夜晚依旧不影响她的速度,勾线上色一气呵成,宴会尚未结束便已完成。 姜承奕看着画作先是惊艳,良久之后是哈哈大笑,“大作,大作,温师叔大作啊,哈哈哈。” 好嘛,陆夫人直接变成了温师叔。 众人闻言纷纷凑过来看。 画里,夜宴凝固在最奢靡的刹那。 几案之上,青玉酒杯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银酒壶嘴还挂着一滴快要掉下来的酒珠。 主位之上,华服贵人端然高坐,姿态风流不羁,却掩盖不住周身萦绕的威压,此人正是瑞王姜承奕。 众人纷纷想这陆夫人还是个会巴结人的,瞧瞧给姜承奕画的,真是又贵气又传神。 姜承奕也美滋滋,原来他这么好看,小师叔可真有眼光! 这么有眼光的师叔必须认! 整幅画最震撼的当属那位贵宾位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华贵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左手撑着头,半靠着雕花椅子,右手搭在白玉酒杯上,手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而他身后,竟舒展着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每一条狐尾都足有丈许长,轻轻摆动间,似流云舒展,美得令人窒息。 这人……很让人意外,可看着画中那仙人姿态,大家不得不再一次赞叹陆夫人目光如炬,下笔传神! 狐狸精他们没见过,可若世上真有,就该是这个样子。 哦,不,应该说是九尾神狐,狐狸仙。 宾客们也各有姿态:右边穿红袍的官员,左边夹菜的女子,吃着点心的小童,演奏的乐师……每个人物都鲜活生动! 角落里,暖炉冒出的白雾停在半空,整个夜宴看起来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众人和姜承奕的反应一样,先是被惊艳被震撼,后是大笑,笑过以后目光都投向了慕柒。 那画中带着银色面具的九尾狐男子不是暮柒还能是谁? 六皇子啧啧称奇,“你别说,这么看暮统领当真是仙人之姿。” 宁王世子也道:“以往听说过狐狸仙,如今算是见到真容了。” 沈时安闻言大步上前看了眼画,又神色莫名的看了眼温九,那眼神很是幽怨,仿若看一个负心汉。 暮柒原本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现在听众人如此说也装不下去了,什么狐狸仙,那是什么东西,他得看看。 这一看,他被气笑了。 所有人都还是人,就他成了狐狸。 合着他成了这幅画从凡间到仙境的点睛笔,工具人。 若他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他一个大男人,御林卫统领被画成了狐狸,这事真真是不好评。 “陆夫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好嘛,语气不太善。 姜承奕怕暮柒吓到温九忙打圆场,如今他已经认了温九这位师叔,还是要护一护的,“创作嘛,艺术高于生活。” 温九笑,“说起来还是暮统领给我的灵感,刚刚听暮统领说九尾狐狸,我以为您甚喜,便大胆演绎了一下。” 暮柒又被气无语了,他似笑非笑的道,“陆夫人耳力真好。” 温九:那确实好。 “天赋,擅画之人心静,听力较常人好很多。” 温九话都说成这样了暮柒还能说什么,自己说人家是九尾狐狸被抓包,结果被人家转手报复回来了。 看到周围人那兴奋中带着八卦,惊艳中带着探究的目光,暮柒觉得心微微梗了一下,怕是从今天开始他暮柒的名字就要跟狐狸精关联到一起了。 柿子得挑软的捏,暮柒对着姜承奕道,“这幅画我要了。” 姜承奕紧张的声音都变大了,“你可别想毁了画,这宣纸乃是父皇所赐,御赐之物不得损毁。” 暮柒:“......” 这小子学会狐假虎威了。 好好好,今晚这画这撕不了了。 他这男狐狸也算是当定了。 姜承奕这厮难得扳回一局,怕是要天天把画带在身上供人瞻仰。 暮柒第一次觉得咬牙切齿,拜温九所赐。 若问姜承奕最怕谁,那这个人绝对不是端帝,而是暮柒。 具体曾经发生过什么没人知晓,有人说他小时候曾经被暮柒狠狠的收拾过,也有人说暮柒对他有救命之恩,反正嚣张跋扈的姜承奕对暮柒是既敬又畏。 敬畏之余又喜欢欠欠的找事,时不时刷刷存在感。 暮柒没事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找事的,若暮柒有事不用暮柒出马他身先士卒。 曾经有个二品官在背后损了暮柒几句,结果姜承奕堵人家门口骂了三天三夜,连端帝都传唤不回去的那种。 姜承奕无视暮柒杀人的眼神,又美滋滋的给众人好生展示了一番温九的画作,众人在瑞王和暮柒之间果断选择了捧瑞王的场,一时间喝彩声不断,关于暮柒这位狐狸仙的探讨声也不断。 当然都是夸他的。 就是暮柒觉得实在无福消受。 姜承奕看暮柒那副想刀了他又无可奈何的地表情更得意了,他这个受气包还是第一次把暮柒气成这副模样,不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吗?今个不就改了。 今天这个宴办的真值个。 得了两幅佳作,见到了先生,认了个小师叔,重点是气到了暮柒,姜承奕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 众人一见姜承奕这般模样更捧场了,一时间宴会上人声鼎沸,敬酒声畅谈声不断。 沈时安就不一样了,他喝闷酒。 暮柒,喝气酒。 温九和毕方则悠然对饮,时不时还低声交流几句。 沈时安整个人更不好了,他起身朝着温九走去。 第61章 是好事吗? 温九和毕方见沈时安带着怒气杀过来有些不解,尤其是毕方,“沈首辅,有事?” 沈时安:他有事,他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 “我找陆夫人。” 温九神色淡淡:“何事?” “陆夫人,深藏不露。” “算是。” 沈时安:就这么承认了?让他怎么往下接? “我曾问过你到底是何人,是何身份,你没告诉我。” “交浅言深是大忌,沈首辅当知晓。”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甚觉面上无光,“我以为我与陆夫人算是相熟。” “不熟。”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可没说不熟。” “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也没说相熟。” 沈时安:“......\" 这女人想把他活活气死。 “温九,你过河拆桥。” “我还没过河呢,如今还是一尊泥菩萨,随时可能被人弄死。要不沈首辅给我拨一批暗卫,我会考虑跟沈首辅熟一下。” “你有鸿庐先生保驾护航还用得到我?” “我师兄的手是作画的,不是杀人的。” “......意思是本首辅手脏?” “脏不脏的,您心里没点数吗?” 沈时安:他承认行了吧。 “你为什么画暮柒不画我?” 好吧,这才是他的真实来意。 旁边毕方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复又端起酒杯喝酒掩饰这抹笑意。 沈时安觉得脸微烫,暗道草率了,不该当着毕方的面问,可以等宴会结束私下问的,可他就是忍不住。 温九有点无语,“你想当狐狸?” 沈时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声音中带着小小的较劲,“你是不是觉得他更好看?” 毕方闻言看了沈时安一眼,什么叫更好看,这是直接把自己跟暮柒比较去了,这沈首辅......不单纯,没安好心。 温九如实点头,“好看,跟狐狸精似的。” 被唤作狐狸精的暮柒从对面抬眼看了温九一眼,眼神不太善。 温九丝毫不怕,大大方方的迎上暮柒的视线,又对沈时安道,“你瞧暮统领气的,被画的生气,没画的也生气,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这话说的跟哄孩子似的,好像老母亲面对着两个小孩争宠的无奈,毕方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他这个小师姐啊,多年不见还是这么会说话。 沈时安:“......\" 他争的是入画吗? 暮柒:“......\" 这酒没法喝了。 撂下酒杯暮柒走了,再不走怕忍不住揍人。 他对外一直是端方持重严谨尽责的做派,睚眦必报公报私仇啥的找不着他。 他得保持住。 沈时安被温九一通对牛弹琴似的乱拳打了个稀巴烂,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实在是没法说。 那股子憋住的气都化作了喝酒的动力,酒一杯杯往下灌,平日里的矜贵模样荡然无存,唯有腰间玉佩随着剧烈动作轻撞,叮咚声却被喧闹声淹没。 就像他人被淹没,他观察一晚上了,那个女人光顾着作画聊天吃酒,都没看他一眼。她根本没看见自己借酒浇愁,更谈不上担心自己。 自己这通酒喝的像个笑话。 摆给她看,她根本不看。 心里好酸! 毕方将温九送到了将军府门前,“可要我陪你进去?” 温九摇头,“不必,今日已经麻烦你了。” 毕方乐了,“我今日还沾了光,给小师姐做了回师兄,真不亏。” 按照拜师先后排序,温九是师姐,毕方其实是师弟。只是对外还是说小师妹更容易让人信服,亦不会惹人猜想连篇。 温九笑,“你在意这个吗?” 毕方也笑,“小师姐,再见到你真好。” “未必是好事,你谨慎些,沈时安和暮柒都怀疑我的身份。” 毕方不以为意,“大端敢对我动手的人不多,长公主府那些个不成器的暗卫我自己便能应付。” “或许会牵连你,但是我想你不介意被我牵连。” 毕方乐了,“乐意之至,你若真不找我我才会恼了你。” “我回去了 ,你也注意安全。” “陆明岳会不会找你麻烦,干脆我直接宰了他算了。” 温九笑,“温雅脱俗的鸿庐先生怎么喊打喊杀的,你不必插手,我想自己出了这口气。闲来无事,解解闷。” “我怕今日之事他迁怒于你。” “我是你师妹,他不敢。” 毕方还是有点不放心,温九笑他,“一向洒脱的鸿庐怎么变了?” “若我失踪六七年再见你你也洒脱不起来,失而复得便会草木皆兵。” 温九笑容灿灿,“有道理,小鸿庐,我回来了。” 毕方很是不好意思还有些急眼,“......小师姐,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叫这个名字了。” 温九畅快的笑出声,“走了,回见。” 毕方目送温九进府才离开。 温九前脚回了院子,陆明岳后脚就到了。 想到陆明岳被泼一身尿的糗样子,温九有些嫌弃的后退两步,“明岳。” 陆明岳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你和瑞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怒气没这么大,可回了院子洗了好几水澡,又想到温九作为他的妻子居然和别人的男人参加宴会,心里很是堵得慌。 尤其是自己没参加宴会她不会不知,她作为妻子不该夫唱妇随陪他回府伺候他吗?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温九一回府他便按捺不住了。 温九照实跟他讲了那日的事,陆明岳一脸的不赞同,“不过是个丫头,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丫头得罪瑞王,孰轻孰重你该知晓。你瞧今日,惹下了这么大的乱子。 以瑞王那个性子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不是我军功在握受陛下重用,他不可能善罢甘休。九儿,我不想说你惹你不快,但日后行事还是稳妥些,这毕竟是京城。” 温九认真纠正,“暖书是我妹妹,不是丫头。还有暖秋,也是我妹妹。” “认来的妹妹而已,乱世中同你做个伴,如今你已是将军夫人,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同这些下人混在一处。” “她们不是下人,从没签卖身契。” “我的意思是你贵为将军夫人该与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多交往走动,你整天跟两个普通百姓互称姐妹,那别的官家夫人该怎么称呼你,也称呼姐妹吗? 她们定然不愿,这些官宦人家极爱颜面,看重礼别尊卑,你同她们交往需得处处谨慎,事事留心。” 温九乐了,“我哪有机会同这些官家夫人交往,递到将军府的帖子不是都被你扣下了。” 第62章 多多走动 陆明岳微不自在的道,“之前我怕你不适应去了宴会局促,如今你来京城已有些时日,也该多出去走动一下。” “之前人家送了请帖我没去,以后还有人给我送帖子吗?” “自然有,你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九儿,你和鸿庐先生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俩关系很亲近。” 温九:“有些交情,从我父亲那论起来是同门师兄妹。” “你父亲不是民间画师吗?” “是民间画师,不过他曾经被一个高人指点过,算是关门弟子。” “哪位?”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看鸿庐先生对外从不透露师承,可能我那位师祖脾气古怪,反正他没跟我父亲说他的名讳,我父亲和鸿庐先生曾见过一次,后来论着论着我就成了鸿庐先生的师妹。 我也不好去问鸿庐先生我师祖和他师傅都姓甚名谁,估计问了他也不告诉我。总归是好事,既是好事,管他咋回事。” 陆明岳点头,“也是,鸿庐先生脾气古怪,有这层关系就好,多的你也别问了。” “恩。” “之前怎么不见你们走动?” “我之前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鸿庐先生竟是我那个师兄,还以为是重名号了呢。这不得罪了瑞王殿下,我就想着去求见他试试,万一真是我师兄呢,岂不是解决了大麻烦。 这么看来,我命还真不错。” 陆明岳点头,“有鸿庐先生给你当后盾,我心里也安定了很多。” 温九嗤笑出声,“我的后盾不该是你吗?师兄再亲还能亲过夫君,画师对大端江山也不会比一位将军来的更重要。” 陆明岳没听出温九话里的嘲讽之意,点头道,“我自然是你的后盾。” “本以为能遮风挡雨,结果你给我带来了不少风雨。” 陆明岳:“......我一直规劝长公主不要动你,我在解决。” “可尚未解决,我这命还是悬着呢。师兄给我分析了形势,说是丰宁郡主不能做妾,陆明岳,你要把我放到哪里。” “我的打算是让瑶华以平妻身份入府,届时你俩不分大小。” 温九故作担忧,“平妻不过是商贾之家搞出来的好听点的叫法,平妻也是妾,康乐长公主能同意吗?丰宁郡主能同意吗?” 陆明岳:“若是陛下圣旨赐婚便是不分大小的平妻,天子金口玉言谁敢置疑。至于康乐长公主那里,我自有法子让她同意。” 温九:“......那就辛苦你多多谋划吧。” 这瞎了眼的蠢货还想让端帝赐婚,呵,脸真大。 “好,你以后跟各家走动勤一点,最好能约上你师兄,九儿,你在世家贵族圈子混的好,你的正妻之位才会更稳固。我会坚持,你也要做些努力,为了我们的将来,也为了朝儿。” 温九:? 这是两边做好人? 还为了我们的将来?谁跟你我们!!! 这正妻的位置晃晃悠悠不是拜你所赐? “我知道了,回头备年礼的时候我备的丰厚些,各家都拜访一下。” 陆明岳:“也不必太过丰厚,参照别家的标准就行。” 温九:“我打听过了,这个年礼谁家跟谁家都不同,各有各的情。关系近年礼就备的厚一些,关系远就意思一下,反正这都是礼尚往来的事,东西你家我家的换了一下,情分却长了不少。”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有劳夫人费心了。” 如今陆明岳叫她九儿的次数越发少,更多时候是叫夫人。 看来感情确实淡薄了。 陆明岳一走温九就吩咐人将沐浴的水抬了进来,刚刚跟陆明岳说了会话,温九觉得今个得好好洗洗。 一件,两件,三件...... 一道声音传来,“别脱了。” 温九:! 房间又进了人,还是房梁上。 暮柒从梁上跃下,暗自感慨幸好自己阻止的及时,他可不想再流鼻血。 陆明岳进院子之前他就进来了,以为两人会多聊一会,他借着酒劲眯了一下下,谁知就这一下下,温九就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温九快速扯过外袍盖子身上,怒道:“滚出去。” 外面暖秋的声音传来,“姐姐,怎么了?” 温九:“......” 怎么了?说屋里进了贼,又差点把她看光? 不能这么说,外间还一堆丫鬟婆子呢。 温九犹豫的功夫暖秋进来了,看到温九露在外面的雪白脖颈和大腿,再看看正上下打量温九的暮柒,暖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下一刻她更不好,暮柒把她敲晕了。 温九:! 暮柒面无波澜,“我怕她乱喊,为了陆夫人考虑。” 好一副为你好的模样。 温九气的上前扶起暖秋,地上凉,她总不能看着暖秋躺在地上,她得把她弄榻上去。 靠她自己有点费力,她气的不行还得压低声音,“过来帮忙。” 暮柒......当然不管。 没见过哪个杀手杀了人还帮着埋的。 温九憋着一肚子火将暖秋连扛带拽弄到了榻上。 “陆夫人,衣服兜严实点。” 温九一低头,好嘛,春光一大片,她真怒了,“你就不能不看。” 暮柒:“忘了。” 好嘛,话语简短,声音清冷,态度疏离,结果......一大片鼻血流了下来,不是滴,而是顺着嘴唇边缘往下淌。 温九,沉默了。 暮柒,也沉默了。 “上次的采花贼是你?” 暮柒:“......是贼,没采花。” “哼”,温九一声冷哼。 “确实没采花,陆夫人清楚”,暮柒很坚持,这是原则问题。 温九:“暮统领的品行,当真让我意外。” “我若是陆夫人就不会提上次的事,徒增尴尬。” 温九一脸嘲讽,“我没做贼,尴尬的不是我。” 暮柒泰然自若,“我没脱光,尴尬的亦不是我。” 温九:“.....你既这么说,你今晚的目的达成了,你可以走了。” “我什么目的?” “我已经气鼓鼓了,你报复的很成功,可以滚了。” 暮柒笑了,“来都来了,还想跟夫人聊几句。” “不方便。” “那去里间,里间说话外面听不到。” 温九:? 她是这个意思吗? 暮柒刚刚擦干净的鼻血又流下来了,咳,都怪自己又看了温九几眼,“你还是先换衣服吧。” 温九:从没这么无语过。 第63章 我见到他了 这个狗男人看自己,他还嫌弃自己,还提醒自己换衣服? “不换,流死你。” 暮柒惊愕一瞬,“那我就舍命看看陆夫人。” 温九:“......” 算了,还是换吧。 “你不许跟进来。” 暮柒:“陆夫人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 温九?这色胚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温九进里间换了衣服,很久都没搭理暮柒,暮柒听着没了动静也不傻等,“我进来了。” 里面依旧没声音,暮柒进去发现温九已经躺在床上,连床帐都拉了下来,他是半点不见外,抽出宝剑直接把床帐斩断了。 温九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统领,这也太不要脸了,端着一副清心寡欲公事公办的模样干着浪荡公子的事,真真割裂。 温九侧身躺在床上,还是没动。 暮柒走到床边俯下身去,温九依旧没动。 暮柒将手探到温九鼻前,就这霎那间,温九的膝盖死死抵住暮柒后腰,左腕如铁钳般锁住他咽喉。方才暮柒俯身的瞬间,她借力翻身,将擒拿术化入柔术中的绞杀式,两条长腿盘住暮柒腰腹,像毒蛇般将人桎梏在身下。 看似温九占了上风,可她握着匕首的右手却被暮柒牢牢攥住。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温九右手失利单靠左手显然无法弄死暮柒,暮柒趁温九重心不稳直接来了个上下翻转,两人跌落在凌乱的床褥间,床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温九的左手也被暮柒擒住,双腿更是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一道血痕从暮柒脖间渗出,暮柒伸手摸了一把,放在鼻尖嗅了一下,又将血抹在了温九唇上,笑得有些狠戾,“原来陆夫人这么嗜血,尝尝。” 刚刚温九的速度换了御林卫的其他人今日怕要交代在这里,这个女人是奔着要他命去的,招式狠辣,动作刁钻,还无半丝迟疑和手软。 被蹭了血的温九嫌弃的别过头,试图将血蹭到被子上。 暮柒又道,“你无内力,却有如此快的身法,这么阴辣刁钻的杀人术,是出自天盛皇宫吗?” 温九嗤笑,“我若有内力,你早是一具尸体。” 暮柒点头,“可惜你没有,更可惜的是没有下次,下次我不会再掉以轻心。” “轻敌是大忌。” “我知你无内力。” “别小瞧不会武功的人,暮统领。” “不,你只是没有内力,不是不会武功。温九,你的内力去哪了。” 温九笑了,笑得有些魅惑,“被你吸干了,暮统领。” 暮柒:“......别勾引我,” 温九:“......\" 踏马的,她已沦落至此了吗?她啥时候勾引他了? 她就是调笑一句而已 。 下一刻,几滴东西滴落到温九脸上,居然是......暮柒又流鼻血了。 温九忍不了了,“你能不能管好你的下半身,不要在杀人越货的时候发生这么恶心的事,你礼貌吗暮统领?” 暮柒:“......” 当他不觉得丢脸吗? 他只是装作脸皮厚而已,真是邪了门了。 不能离这女人太近。 有毒。 心里赞成,嘴上得狡辩,“杀人越货,见点血很正常。” 温九本就被压制着呼吸不畅,现在被恶心得气血不畅,“暮统领,都是从你鼻子里流出来的,你觉得鼻血和鼻涕有区别吗?” 暮柒:“......” 本来不恶心的事被温九说的好恶心。 他这杀人不眨眼的人都被说的眨眼了。 暮柒不想再与温九肢体纠缠便闪身下床,然而就在他下床的一瞬间,温九又从后面缠了上来,不是同样的招式,却是相同的路数,温九的发钗擦着暮柒的脖子而过......未留下任何痕迹。 失手了,完全没碰到。 二人再度跌落在床上,这下暮柒将温九禁锢了严实,不仅严实,他还低下头将一直没停下来的鼻血全部滴在了温九脸上,甚至是嘴里。 二人离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鼻尖的热气。 温九......!!!这辈子没这么恶心过。 暮柒看温九那副嫌弃的样子笑带讥讽,“好玩吗?” 温九:不说话,不能张嘴,鼻血会进嘴里。 暮柒:“知道你会故技重施,看来不弄死我你很难安枕。” 温九想反驳,不好开口。 暮柒还挺贴心,抓起温九的被子给她擦了擦嘴,动作相当粗暴,温九差点没憋死。 还是不说话。 暮柒:“再放你一次,再耍花样我把你扒光了扔街上。” 温九:震怒,眼中俱是杀意。 暮柒慢腾腾起身寻个了椅子坐下,“你暂时杀不了我,可以让你身后之人来找我。” 温九扯过帕子仔细擦了擦嘴唇和脸,又拿起水漱口,还觉得恶心又用帕子沾着水仔细擦了一番,“我身后无人,你白费心机。” 暮柒嗤笑出声,“那日湖边,我见到他了。” 温九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石子惊破的湖面,血色从脸颊迅速褪去,苍白得如同冬日里飘落的残雪,“暮柒,你莫要诳我。” 暮柒举手做立誓状:“没骗你。” “那人,什么样子?” “蒙面,身长九尺,体型瘦削,桃花眼。” 温九的身体微微打颤,“你们交手了?” “恩。” “谁更胜一筹?” “平手。” “他有没有说什么?” “让我别试探,让我别碰你。” 温九恢复了一些,“你没听话。” 暮柒笑得倨傲,还有些不屑,“我,听谁话?” “也是,你天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何以见得?” “第一次见你便知。” “或许。” “可还记得他的招式?” “记得。” “比划给我看看。” “我不听话。” 温九:“......你可以提条件。” “你是谁,真实身份。” “我不看了,你走吧。” “温九,你是天盛王朝三大家族的人。” 温九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此刻不想说话。 直觉告诉她暮柒没骗她,他终究现身了。 呵! 看温九状态不好,暮柒临走前发善心把暖秋弄醒了,暖秋眼睁睁看着暮柒跳窗而走气到跳脚却无可奈何。 温九也无可奈何。 打了,没打过! 这一晚上陆家挺热闹,皇宫里更热闹! 第64章 落架的凤凰 宋瑶华的马车刚刚抵达宫门,姜承奕的近卫卫骁也进了皇宫。 卫骁还颇为恭谨的给宋瑶华见了礼,宋瑶华气的不得了,“你进宫做什么?” 卫骁:“卑职公务在身。” 未等宋瑶华反应过来,卫骁已经走了。 御书房内卫骁将瑞王府门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端帝,端帝听的是又气又笑,气的是姜承奕言行无状,笑的是都这么大了还玩泼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损招。 只能说老爹看儿子咋看咋顺眼,就泼尿这种行为愣生生让端帝生出了吾儿调皮的舐犊之心来。 不过一想想被泼的是自己外甥女,端帝这舐犊之心又往回缩了缩。 卫骁将姜承奕和陆明岳已经握手言和之事重点讲了讲,端帝又生出了满意感,他的承奕啊,虽胡闹了些,爱惹祸了些,但从来都有分寸。 不会让事情难以收拾,只惹好兜底的祸。 就像这事,他既出了气又给了苦主面子主动给陆明岳台阶下,这事陆明岳便不敢再闹到自己这里。 不怕儿子精,就怕儿子傻。 儿子欺负人总好过儿子被别人欺负,只要能圆过去的事端帝也不想掺和,他也清楚自己有私心,但是私自己儿子那不是很正常。 难不成偏向别人孩子去? 他又不傻。 尤其最近端帝对宋瑶华也有些不满,所以这事经过卫骁沉稳而有技巧的叙述之后在端帝这已经成了小孩子的玩笑与打闹,他已经想好了给宋瑶华些赏赐,再罚姜承奕抄两遍《礼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卫骁临走前还恭谨谦卑的道,“王爷让卑职带来了听雪琉璃盏送给郡主。卑职进宫时遇到了瑶华郡主,郡主,尚未梳洗更衣,看起来很是生气。直接送恐郡主正在气头上不肯收,想请陛下帮忙打打圆场。” 尚未梳洗更衣几个字卫骁咬的微重,经卫骁这么一提醒,素爱整洁的端帝瞬间歇了见宋瑶华的心思,他不想浑身尿味的宋瑶华进他的御书房。 哭哭啼啼的宋瑶华没见到端帝,被御前大太监全公公找了个借口挡了回去,“要不郡主先去慈宁宫陪陪太后娘娘。” 端帝命人打听着,听到宋瑶华在太后宫里沐浴更衣情绪缓和后才去了太后那里。 宋瑶华又是一通哭诉,太后边说姜承奕胡闹边哄宋瑶华,可惜哄来哄去就是不说怎么惩处姜承奕,宋瑶华也听出来了,“外祖母和舅舅偏心。” 太后:“外祖母没偏心,赶明个那小子再过来我定要拍他几巴掌给你出气。” 端帝也道,“待会朕让太监过去传旨,罚他抄书。” 宋瑶华不乐意,“他还骂我呢,他骂我无耻。” 这,端帝没听卫骁说啊。 端帝脸色沉了下去,“这个逆子,待明个朕传他进宫定训斥他。” 太后也道:“这孩子,自家姐姐怎么能乱说话。” 宋瑶华:“舅舅,您得为我做主。” “做主,朕罚他。” 宋瑶华:“您得让他当众给我和陆明岳道歉。” 端帝看了宋瑶华一眼:“瑶华啊,这点子小事就让承奕给陆明岳道歉,皇家威仪何在?你姐弟俩打闹,道个歉赔个礼都无妨,可陆明岳,不行。” “为什么?承奕做错了就该道歉,他是王爷,陆明岳还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呢。” “卫骁刚刚同朕说过了,其一,是陆夫人先拿水骗承奕在前,承奕才会报复陆明岳。其二,承奕和陆明岳已经和解,他俩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要记住,陆夫人和陆明岳才是一家人,而你,是皇家人。” “您说什么?是温九得罪了承奕?” 端帝:“瑶华 ,承奕这事咱们暂且揭过,舅舅今天同你说一下陆明岳的事。上次你进宫为陆家那个孩子求入学资格时舅舅同你讲过,你是郡主,不能自降身份做平妻做妾室。 你若想风光体面的嫁人,舅舅为你另寻如意郎君,陆明岳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陆明岳已经有了发妻,你难道不知?” 宋瑶华被问的理亏,“也可以让他没有发妻。” 端帝气笑了,“没有发妻,你预备杀了温九,还是让陆明岳贬妻为妾。” 宋瑶华有些着急道,“当然不是杀人,瑶华不是那种狠辣之人。” “贬妻为妾,你不杀人,你诛心啊。寻常女子遇到这事怕是要怄死,性子烈点的一根白绫吊死都有可能。” 宋瑶华委屈的哭了,“那怎么办,舅舅,瑶华喜欢他。” 端帝摇头,“京中好男儿何其多,比陆明岳好的不在少数。只要你愿意,舅舅都可以为你指婚。” “京中人人都知道我和陆明岳两情相悦,哪家还敢娶我。” “两情相悦可以疏远,决裂,你与他尚未订婚,一切都来得及。郡马人选朕来定,朕会给他别的补偿。” “我不,我只喜欢他。” 端帝生气了,“你堂堂郡主,朕的亲外甥女,当真要做妾?” “您就不能疼疼我,您下一道圣旨申饬温九贬了她做妾不就行了,或者直接让她和陆明岳和离,您是帝王,金口玉言,她一介村妇哪敢抗旨不遵。” 端帝都无语了,“你说的如此简单,怎么陆明岳不休妻?” “他重情重义。” 端帝:“......他重情重义,所以这坏人朕来当?” 宋瑶华有些理亏又有些委屈,“除了您谁能管得了臣子家事。” “你还知道这是臣子家事,替臣子休妻的帝王你在史书上见过吗?你是想让你舅舅做千古昏君啊。” 宋瑶华慌忙下跪,“瑶华不敢。” “你敢的很。该说的朕已经同你说过了,你若执意要嫁陆明岳朕也不拦你,将来不要后悔埋怨舅舅。” “温九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舅舅让我对她礼貌些?” 端帝:“......” 话到嘴边不能说,他上次提醒过宋瑶华,也只能是提醒一下,这已经是他这位舅舅的极限了。 前些日子温九通过毕方给他送来了一幅画,画上是一个没开口的葫芦,端帝知道这是让自己闭嘴呢,这个面子他得给,也不敢不给。 她无要求他便保持沉默置身事外,她若有要求,他必须照办。 否则,后果他未必承担得起。 都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就算凤凰落架了她还是凤凰,谁都不知道凤凰有没有底牌。 他不想冒险。 再一想幸好今个姜承奕泼的是瑶华而不是温九,端帝又觉得心情舒爽了些。 第65章 找人 端帝走了,可苦了太后。 宋瑶华哭哭啼啼一晚上,次日一早康乐长公主也进了宫,端帝连见都没见她,母女二人打定主意让太后做主。 太后被女儿和外孙女缠的没办法,“那温九有别的身份?” 老太太也是个人精,至少她已经从儿子的态度中窥出端倪。 康乐长公主气道,“听说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皇兄很是敬重鸿庐先生,您知道的。” 太后点头:“鸿庐先生的师妹,那确实有些难办。” 康乐长公主:“母后,鸿庐再有大才也不过是个画师,难道他的师妹比您外孙女还重要。” 太后:“这话怎么说的,哀家当然知道谁远谁近。可毕竟是鸿庐先生的师妹,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这事怕会影响皇家声誉。” 宋瑶华哭着眼睛红肿,“外祖母,瑶华就这一个心愿,您帮帮我吧。” 太后无奈,只得应承下来。 和鸿庐先生相比,那肯定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更重要。 至于人言,压一压就好了。 寒冬,很多难民聚集在京城南城门外施粥点,温九带着暖秋和暖书去城门口溜达。 暖秋不解,“姐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 “找人?” 温九笑笑,“找可用之人。” 暖秋还要问便被暖书打断,“姐姐做事自有章法。” “哦。” 没得到答案的暖秋委屈巴巴。 温九笑道,“也不一定能找到,就随便转转。” 温九等人一连去了十日,每日都要待上两个时辰。 十日后,温九指着一个人道,“你们看那人,” 暖秋:“这个人不好惹,这些日子有一伙小混混总是插队,但是从来不敢插在他前面。” 温九点头,“再看那人,” 暖书笑了,“这人,别人每餐只能领到一份粥,但是他能领三四次,还不会被发现。” “还有那人 ,” “那人有点迂腐,遇到老人孩子妇人都会谦让,有两次排到他那里已经没粥了。落难了还保持君子之风,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心善还是说他傻。” “那人呢?” 暖秋:“那人,好像是个头头,我看好多难民都听他号令。” 暖书:“不止,跟着他混的人粥都比别人稠,这人有领导力,还会钻营,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主动跟他交好,应该是怕他闹事。” 温九点头,“观察入微,那对母子呢?” 暖秋:“像是富贵人遭了难,容貌上乘,气质矜贵,端碗的动作都同别人不一样。还有就是那少年别别扭扭的,每次去排队领粥时头都快低到脖子里了,他放不下身份,所以这两人刚遭难。” 温九笑了,“还有吗?” 暖秋:“前几日有几个小混混总是借故往他母亲身边凑,这几日没有了,他们都避着那对母子。我数数啊,那小混混常在一起的有一,二,......十几个,这少年能打过十几个人,他会武功是吧?” 暖书给予肯定,“下盘稳固,童子功。” 温九打了个响指,“齐活了。” 暖秋:“什么齐活了?” “要找的人。” 暖书也疑惑,“姐姐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做什么?” 温九:“种田。” 暖书搀扶着温九下了马车,温九直奔那个头头那里,那头头翘着二郎腿靠着城墙根晒太阳,嘴里还叼了一根枯草。 温九递过去一个银锭子,“二十两银子,买先生一盏茶的功夫,我想与先生谈谈。” 那男子头微抬斜了温九一眼,“一介粗人,当不了这句先生。” “我觉得您是先生,能共同做事的先生。” “没兴趣。” 温九开始递银票,“一百两,” 男子继续摆手,“做不了,” 温九继续加,“二百两,” “走开,我啥也不会,” 温九:“一千两,” 男子:“......先说好了,杀人越货的事我可不干。” 温九:“漱泉轩,我们详聊。” 漱泉轩,离南城门很近的一处茶庄。 与起初的不羁懒散不同,从漱泉轩出来时这男子已经是一副恭谦模样,“夫人所说之事,于川定会办妥。” 温九点头,“那就有赖于先生了。” 温九抬手,暖书送上一个房契和一把钥匙还有几张银票,“这是京郊的一处农院,简陋了些,但是院子大。 你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你带人多盖点房间,大通铺也行 ,先让兄弟们有个地方住。这是五百两银票,不够你再来跟我支取。“ 于川:“夫人已经给了一千两银票,足够兄弟们的开销。” 温九:“那一千两是我请先生的酬金。” 于川再次长揖到底,“士为知己者死,于川必忠于夫人。” “我不在意你忠不忠,你只需做到义字便好。一千两银子买不来先生,我亦不是先生的主子,你我二人只是合作关系,若他日先生另谋高就,我必举杯相庆。” 于川深深看了一眼温九没再说话。 温九:“还有一事要格外拜托先生。” “夫人请说。” “那位夫人,你要格外关照,莫叫手下人起了恶念。一群老虎守着一只肥羊,难为先生了。” 于川大笑:“夫人故意把肥羊放到我这虎群里,不是为了考验我带人的能力吗?” 温九笑,“是,也不是。咱们还缺一位管账的师傅,那位夫人应该可以。早晚要一起做事的,总是避着也不是办法。” 于川走后不久,暖秋问道,“姐姐,那于川可靠吗?那么多银子给了他。” 温九:“可信,靠就算了,人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可信?” “以他的本事到哪里都能找口饭吃,可你看他宁愿跟难民混在一起等着朝廷分粥。所以这个人极高傲,怀才不遇有又遇不到伯乐,就混迹难民中浑浑噩噩。 我这个将军夫人算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顶级权贵了,为我做事,既得利,又能扬名,他没有道理不做。 况且我不买断他,只是合作关系,以后他还可以我这位将军夫人为踏板,找到更厉害能让他施展拳脚的主子。 一千两银子虽不少,却不值得他放弃大好的机会,他又不是眼皮子浅薄重小利的人。” 暖秋:“可我还是不理解,姐姐想用人京城里不乏比他厉害的,为什么非要用他?” 第66章 租地 温九笑笑,“京城那些个管事的不缺机会,我重金挖人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于川不同,我雪中送炭他珍惜机会必用尽全力为我做好这件事。 最重要,我想用的是他们难民的身份。” 年关,各家送年礼,将军府亦陆续收到很多。 温九将这些人家的名单整理出来,又将已经准备好的回礼分别安排好送往各家。 各家收到威武将军府的回礼都非常意外,因为将军府的回礼太重了。 各家送的年礼基本都是一些稀罕吃食,高档酒水或是一些丝绸料子 ,少数的几家送来了比较贵重的文房四宝和工艺摆件。 而温九的回礼,件件精品,都是从齐国缴获的战利品。 有珍稀药草,有金银重器,有贵重摆件,每件回礼的价值都数倍于各家送的,弄得各家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不好意思,想着日后给将军府的回礼要重一些;也有人觉得温九上不得台面,不知道各家往来互送年礼的规矩,但无论众人怎么想,总归是亏欠了将军府的。 既有亏欠,那便好办了。 温九带着毕方这个人形摆件一一拜访了各家,成功租到了八万亩京郊的田地,有良田,亦有一些亩产较低需要改良的田地。 租田的过程十分顺利,一来此时尚未开春,土地尚未耕种;二来各家在年礼之事上本就欠了将军府的人情,也就不介意将土地挪出一些来租给温九,第三个原因则是鸿庐先生的面子大。 且温九给出的价格公道合理又提前付清全部租金,各家也没有理由拒绝。 几日后,几位夫人聊天时发现温九竟然从各家都租了土地。再各自找相熟的夫人打听核对后众人开始傻眼,这陆将军夫人租这么多土地做什么? 温九租地的时候说她从村里来,日常就爱种种地,如今到了京城也不懂得经营铺子啥的,就想着租点土地经营一下,这样能为将军府增加一些进项,也能打发下时间。 各家夫人背地里还笑话过温九这个村妇为了做好当家主母煞费苦心,如今交流之下发现陆夫人这心费的着实有点大了,八万亩土地,真不是小数目啊。 然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将军夫人租种这么多土地,这让陛下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粮食关系到百姓生计,朝廷对此一向查的甚严。 她们觉得温九要惹祸上身,既想看将军府的笑话,又担心自己受牵连,有胆子小的开始想要不要毁约。 当然还有人纯纯的欢喜,比如忠勇侯府和康乐长公主。 康乐长公主得到消息很快,她笑得停不下来,“温九这个蠢妇,我还犯愁怎么收拾她,谁知她自己主动撞刀口。” 忠勇侯:“我马上找人上折子弹劾温九。” 丰宁郡主:“明岳和将军府会不会受牵连。“ 康乐长公主:“牵连就牵连,陆明岳有战功陛下不会重罚,就算降职也不是什么大事,有我在,随时可以升回来。重点是先处置了温九,若她成了罪妇,陆明岳便可顺理成章地休妻。 甚至你皇舅舅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下旨命令陆明岳与温九和离。将军囤粮,这是大忌。” 于是,次日朝堂之上参奏将军府的折子堆满了奏匣,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明察,将军府租地之举远超规制,恐有谋逆之心!” 弹劾的话大概都是这个意思,众人在忠勇侯府的授意之下使劲往严重了说。 陆明岳懵了,发生了什么? 温九租了八万亩土地? 她租地做什么? 她拿什么租的? 若是他稍微精点心就会发现将军府的库房已经空了,从齐国缴获的战利品要么被温九当年礼送出,要么被温九变卖,还有陛下赏赐的两个庄子三个铺子以及两万两现银,通通被温九花光了。 六万两银子的地租钱,陆明岳这点产业真是不够折腾。 轻轻松花完! 可惜他忙着跟丰宁郡主花前月下,完全不知情。 连宋瑶华都没提前知会他。 他不知情便没办法提前去端帝面前请罪,这样陛下便只能发落将军府,温九才会从命妇变成罪妇。 她要做陆明岳的正妻。 为了这个目的,宋瑶华不仅没知会他,还把他按在了床榻之上,减少了他提前知晓消息的可能。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瞒不住端帝,但是他得假装不知道,“陆明岳,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 “哼,你夫人办的事你会不知?” “陛下明察,臣当真不知。” 御史台开始发力,“陆将军可要想清楚,这么大的事陆夫人一介妇人能办得了吗?若没有你的授意她怎么敢做。” “就是,陆将军可不要为了脱罪把事情都推给夫人。” “男子汉大丈夫,该承担还是得承担的,让女人背锅算什么本事。” 这届御史台弹劾人时讲究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说完事骂人时讲究随心所欲人身攻击,体面啥的根本不存在。 陆明岳被攻击的脸热辣辣的烫,他若认下便有谋逆之嫌,他若不认就成了推诿责任乃懦夫所为。 他不能承认。 他得问问温九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 ,可否容臣回去问问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时安清了清嗓子,“陛下,臣对此事倒是知晓一二。” 端帝来了兴致,“你知道?” 陆明岳投给沈时安一个讨好的眼神,他希望这位首辅大人能够口下留情,为他周旋一二。 沈时安:“地确实是陆夫人从各家租的,不过并未逾制。” 忠勇侯反驳:“八万亩土地还不逾制?” 第67章 清空产业 沈时安:“我这不正说呢,侯爷急什么?我一直以为侯府与将军府交好,今日一看侯爷怎么像急着给将军府定罪?” 敢打断他说话,沈时安不爽。 不爽就得挑拨两句。 忠勇侯自觉失言赶紧歉意笑笑,“沈首辅说笑了,我一时口快,好奇。” 沈时安道:“八万亩土地不假,承租人是陆夫人也不假,可土地的耕种权和收益权另有其人。” “是何人?” “南城门外的两千名难民,以及朝廷。” 朝堂瞬间哗然,像炸了锅的开水,咕嘟咕嘟的说着心里的疑问。 端帝轻轻敲了敲龙椅,百官立马闭嘴,“时安,到底怎么回事?” 沈时安看了眼户部尚书杜怀弼,杜怀弼心领神会,到自己登场了。 他手持一大摞契书,“陛下请看,这是陆夫人同难民们签的契书,上面明确了土地的种植和收益分配方式。” 全公公将契书呈给端帝,端帝边看边点头,看到最后更是双眼晶亮,他指尖反复摩挲契书某处,喉间溢出一声喟叹,“大端之幸。” 百官不解,端帝道,“杜尚书,你给大家讲解一下。” 杜怀弼点头道了声遵命,便将契书的内容讲解开来,“土地由陆夫人带着那两千难民共同耕种,明年的粮食收成,扣除地租和种子农具税赋的费用,剩下营收分为三份,其中难民得五成,陆夫人要一成,剩下四成皆上交国库。” 大端是轻徭薄赋的国家,可即便如此,百姓的税租负担也不轻,税租基本要占粮食收入的五成。按照这个分配方法,难民也就是勉强糊口活命。 有官员提出了这点疑问,杜怀弼笑道,“若是粮食亩产提升一倍不止呢?” 那,就要重新算了。 粮食亩产提升一倍不止,难民的收入只会增加,不会因为有五成要分配给朝廷和陆夫人就度日艰难。 可是,可能吗? 带着这个疑惑朝堂上又开了锅。 杜怀弼任由这锅开了一会后清了清嗓子道,“如今粟、麦等作物的亩产一般在一石左右,这算是的良田和次田的均值,陆夫人带人改良土地和种植方法后,亩产预估在二石到二石五之间。” “说的轻巧,能实现吗?” “对啊,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吹牛谁不会,她一个乡下妇人还会提升亩产?” 倒是宁王打着哈哈道,“乡下妇人会种地,没毛病啊。” 众人:“......” 毛病大了去了。 她会种地不假,难不成她还会搞研究? 农师都解决不了的事她动动嘴皮就搞定了,还提升一倍不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杜怀弼:“我知各位大人定有此疑问,我带来了两位农师,他们同陆夫人交流过土地种植之事,众位大人可以听听他们的看法。” 然后两位农师被传上殿。 一个疯疯癫癫,另一个......也疯疯癫癫。 杜怀弼别过头表示没眼看,他手下人这副德行他也脸上无光。 工部尚书徐大人故意挖苦道,“几日没见户部的官员流行这种风格了,杜大人,这是户部的新风尚?” 杜怀弼:“求知若渴,癫而近乎圣。农师就该醉心农事研究,两位农师如此,实乃户部之幸事。” 两位农师状态虽癫,可说的话条分缕析句句在点,且你方说罢我插嘴,生怕不能将温九的农耕方法之精妙同端帝讲述清楚。 两人说的唾沫星子飞溅,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客土改良,深耕改土,发展林果业,掺黏改砂之类的偶有听说过,但是没想到操作起来那么多门道。 至于种植绿肥,掘地蓄热,燃烧燃料,利用烟道,糊纸保温啥的他们就完全听不懂了。 听不懂一点。 涉及到种子杂交改良的就更更听不懂了。 听懂也没用,操作方式有点废脑子,学不会。 最后两个农师得出一个结论,“陆夫人实乃天才。” “跟着陆夫人干,粮食亩产提升至两石五不成问题。” “这还是京畿附近的粟、麦,若是南方的水稻,亩产四石都不在话下。” 众人听到这个数也差点疯了。 端帝有点坐不住了,屁股抬得老高,身子前倾问道,“水稻也能提升亩产?怎么改?” “这个陆夫人没有详细说。” “总之没有问题,微臣听了两句就知道靠谱。” “按照陆夫人教的做,肯定没问题。” 众人:“......” 陆夫人这三个字从这两个农师嘴里说出来都带着虔诚之感,且出现频率极高。最后关于农耕技术的话他们听了半天啥也没记住,只记住了【跟着陆夫人】五个字。 好好好,陆夫人是给这俩农师下了蛊吗? 忠勇侯气的鼻子都歪了,眼看着能让瑶华顺利嫁到将军府,结果......这是什么情况? 端帝表示自己听懂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有温九这事一准成。 于是他把两个疯疯癫癫的农师赶下去了,他也有点受不了这两人的状态,还是让他们下去发疯吧,朝堂之上稍微端庄点好。 幸好此刻没有外国使臣,否则这脸可丢大了。 不过想想这俩在温九面前的样子,端帝又感慨这脸早就丢了。 丢就丢吧,在温九跟前丢脸不叫丢脸。 然后端帝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陆夫人哪来的银子租各家的土地。” 沈时安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哦?沈首辅犯了何罪?” 沈时安:“陆夫人将陛下赏赐威武将军府的田庄铺子都卖给微臣了,还有几件御赐的稀罕物件。” 这,端帝面色不是很好看。 御赐之物,沈时安怎么敢收? 沈时安叩首道,“臣知御赐之物乃是浩荡皇恩,不敢收,但臣又觉得陆夫人所行之事关系到百姓生计,若能成功可保我大端粮食充盈。 这事臣觉得值得尝试,臣想支持陆夫人试试,所以臣从沈家拨调三万两银子给了陆夫人。这是田庄铺子的契书,微臣不敢动,请陛下明鉴。” 端帝乐了,这温九是想清空将军府产业啊,那他得打配合。 “陆夫人变卖御赐之物?” 第68章 见君不跪 一直跪着的陆明岳慌忙道,“陛下,内人无知,不知御赐之物不能变卖。请陛下恕罪。” 沈时安也道:“陆夫人知道变卖御赐之物有罪,她托我跟陛下求个恩典,恳请陛下看在她初心向善的份上饶恕她的罪过。 她还说恳请陛下一定不要将庄子和铺子赏回,那样将军府光得了好处什么也没出,她不希望天下人认为陆将军是沽名钓誉之人,也不希望那些得了赏赐的有心之人效仿。 是否需要陆夫人进殿请罪,她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 端帝:那真不需要。 她真来了让她跪还是不让她跪? 让她跪自己受不起,不让她跪怎么跟众臣解释她的身份? 还是别让她来了,不见面就能解决,还是别见了。 “沈首辅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时安既做了温九的代言人,那就听听他的说法。 沈时安道,“微臣觉得陆夫人变卖御赐之物,当罚。” 端帝:“如何罚?” “庄子和铺子收回,让将军府切切实实损失掉这三万两银子。” 端帝:“那租地的银子怎么办?” “臣拿了这契书且未第一时间禀告陛下,臣亦有罪。微臣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臣愿将那三万两银子捐献给陆夫人,用来研究农耕大事,解决难民问题。” 端帝心里乐开花,能回收财物当然高兴,他这皇帝其实也很穷。 表面上端帝却不露声色,“如此做虽合乎法度,可怕天下百姓说朕苛待功臣,且陆夫人此举旨在造福苍生,朕不支持反而处罚岂不成了昏君。” 沈时安:“陛下,陆夫人在意的不是钱财,而是粮食产量和百姓生计。您为表支持可以寻个皇庄,将耕地便宜点租给陆夫人,有您做表率,各家大人都会慷慨出手支援陆夫人,这才是天下百姓更需要的。” 端帝点头,“不错,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传旨,皇庄所有耕地山地只要能种庄稼的地都交给陆夫人打理。皇庄原本的农户就参照陆夫人拟定的收益分配方式,还有,朕的皇庄,不收陆夫人租金。” 沈时安面露难色,“所有皇庄,怕是不太妥。” 端帝笑道,“你是怕下面的奴才难缠。传朕圣旨,若有人敢对陆夫人不敬不尊或是行刺杀之事,朕诛他三族。” 沈时安心道,妥了。 这下不仅下面的奴才不敢为难温九,连长公主府和宋家想下手都得掂量一下了。 这陛下,真上道啊。 关系到百姓天下,陛下知道孰轻孰重。 温九若真能提升耕地亩产,那便是功在当代,利达千秋。 沈时安又道,“陆夫人说了,若是有哪位大人信任她,可以尝试把地给她种,土地增收多出来的粮食就算各位大人捐献给国库的。不过有一点,耕地的人需要各位出或者她代为雇佣,所有种田之人要听她统一管理。” 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家的田都交由陆夫人打理。” 吏部尚书也不甘其后,“我家也是。” 有两位尚书做表率,朝中三分之二的官员都表了态。 没表态的也在观望,观望三皇子姜承衍的态度。 姜承衍稍作犹豫也表了态,这下剩余的官员几乎都表了态,端帝眯了眯眼睛,这朝中分派愈发明显了。 端帝命全公公取来天子剑,“这把剑跟随朕多年,今日朕将天子剑送予陆夫人,你转告她,凡阻挠此事者可当场诛杀。另,朕允她见王侯不跪,见君不跪。” 端帝说完这话心里一阵轻松,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的睿智的机灵的人,这不就完美解决了以后两人碰面的事,防患于未然,他可真棒。 沈时安:? 这陛下有点过于上道了,怎么还见君不跪呢? 陛下今个儿有点上头啊。 忠勇侯:“陛下,提升亩产之事尚无定论,给她这么大的权力未免不妥,她就是个普通妇人。” 端帝:“这么多的田地,难免碰上刁奴和想分一杯羹的人。不给她权力,万一有人包藏祸心欲阻挠农耕之事怎么办?陆夫人私事朕不会过问,但农耕之事关系到大端百姓,关系到江山稳固,容不得马虎。” 徐尚书试探着说到:“若是陆夫人不能成功提升亩产,会不会给各国落下话柄,说陛下太着急了?” 沈时安:“陛下为天下百姓计,为大端民生计,敢于开创和尝试,这是我主的胸襟与气魄。若有人背后说嘴,那一定是宵小之辈。 退一万步讲,陆夫人此次就算不成功,也只是花了将军府的和我沈家的银子解决了难民问题。粮食种植和产量都未受到影响,朝廷亦没有任何损失。” 杜怀弼道:“若真能成功,当世受其惠,万代沐余荫,陆夫人有此善心,加封公主都是应该的。臣以为除了见君不跪以外,陛下的赏赐十分合宜。” 端帝一挥手,“君无戏言,此事就这么定了。沈时安,您全力协助陆夫人推进农耕之事,如有官员恶霸挡路,你全权处置。杜尚书,农耕具体事宜你派农师和一干官员去配合温九,共同做好此事。” “臣遵旨。” 御史大夫苏惟宪道:“这事都挺好,就是陆将军,您不会怪陆夫人未提前告知愤而休妻吧。要是这样的话,还挺叫人心寒的。” 监察御史程济搭话,“那不能,他不敢。他若休妻不说陛下,那两千个流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陆将军。” 陆明岳:“......”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这对岳父和女婿的组合就喜欢这么配合着挖苦人,若说文武百官最怕谁,除了手黑心黑睚眦必报的沈时安就属这二位。 被他俩盯上了忒丢脸。 御史中丞打圆场道,“陆将军深明大义,自然是支持陆夫人的。” 苏惟宪:“不像。” 程济:“是不像,若是陆将军支持陆夫人做此事陆夫人为啥瞒着陆将军,刚刚陆将军可说了,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兵部侍郎李昌林忽然道,“也是,这等大事陆夫人为什么不告知陆将军,反而提前告知沈首辅?” 众人都很好奇这件事,一道道目光汇聚到沈时安身上。 尤其陆明岳,脸色都变了。 他不明白,他的妻子怎么会和沈时安这般亲近,真是表叔吗? 第69章 充盈国库 沈时安淡淡回答:“因为本首辅愿意出银子,陆夫人知道我忠君爱国忧民,她善识人。你若是想出银子陆夫人也可以先告知你,李大人,你出银子吗? 这样,本官出了三万两,你出五千两吧,买种子置办农具都需要银子,李大人不会只管自己享乐不为农耕大事出力吧?” 李昌林讪笑:“首辅大人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多银子。” 苏惟宪:“你有多少银子,愿意为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出多少银子。本官俸禄微薄进项少,可节衣缩食之下五千两银子还是出得起的。陛下,本官愿出五千两。” 众臣:“......” 得了,这凑完土地的份子还得凑银子的份子。 李昌林还想再推却,迎上了端帝凉凉的眼神他哆嗦了,“那我也出五千两。” 于是,众人又开始凑份子。 礼部尚书常执中道,“出银子是应该的,可是陆夫人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众人:这话可算问到点上了。 若是种地不赚银子反而这么费银子那种地做什么? 端帝:是啊,沈时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时安:“这个陆夫人也说了,这些银子可以做专项资金,专门用来兴修水利,改良土质,优化粮食品种,提升各地方的土地亩产。 所以这个银子其实不是支援陆夫人的,是放在户部推进全国农耕改革和亩产提升的。陆夫人的目光在整个大端国,不止京畿。” 端帝来劲了,“朕出一万两,全公公,” 全公公:“奴才出五千两。” 端帝:“......朕的意思是你问问各宫娘娘要不要出银子,你这个老东西还挺富。” 全公公笑,“奴才以为您点名让奴才出银子呢,奴才还想着奴才该早点表态着,不好等您陛下您亲自点名。” 众人:“......” 出吧,别等陛下点名了。 回去跟各家夫人也说说,各宫娘娘都出了,各家夫人不出点能交代过去吗? 端帝第一次觉得充盈国库好像也没那么难,敲诈官员的银两也没那么难。 不愿出银子又被迫出银子的官员不敢迁怒沈时安,李昌林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都怪他嘴欠,他要是不去招惹沈时安哪来后面捐银子的事。 忠勇侯恨得牙痒痒,银子是大家出的,风头是温九出的。 不对,还有沈时安和杜怀弼,一个出钱,一个出人,他们两个也是这件事的受益者。万一此事干的漂亮,他们二人在百姓中的口碑可是一下子就响亮起来了。 沈时安这三万两银子花的真值啊。 再一想杜怀弼是太子的人,忠勇侯更心梗了。 太子和三皇子斗得愈发激烈,本想着有陆明岳的支持三皇子能略占上风,结果......冒出来一个搅局的温九 ,还是陆明岳的夫人。 这事,真是不好评。 莫非温九投靠了太子? 也不像,她一个乡野村妇怎么可能入得了太子的眼,怕是她找上杜怀弼纯属巧合,仅仅是因为杜怀弼是户部尚书。就跟她找上沈时安一样,纯粹是因为沈家有钱。 也不怪忠勇侯这么想,一个村妇,他从来没放在眼里。 就算此刻他依旧看不起温九,什么提升亩产,他就不信温九能做到。就算她真有几分本事自己也可以让她没本事,不过这事还要探探沈时安的意思,若是沈时安真心实意的帮她,就有些棘手了。 但是棘手也要办,此事若成,户部功高,太子又要压三皇子一头。 这绝对不行。 农耕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局面完全按照温九的预测走,沈时安不禁感慨自己竟有一日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偏偏自己的这个棋子出人出力出银子还挺乐意。 三万两银子买天下民心,他赚大了。 所以这棋子,他得当。 就当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吧,他还得感谢温九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温九 ,当真不简单。 陆明岳失魂落魄的回到将军府时温九并不在。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陆明岳早已不复在朝堂上被攻讦谋逆时的战战兢兢,他想起温九的所作所为便怒火上涌,在看到空荡荡的库房后这种火气达到顶峰,“来人,来人。” 新上任的刘管家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将军找小的有何事?” “何事,东西呢?库房里的东西呢?” 刘管家:“有的送了各家的年礼,还有一部分昨个被夫人拉了出去。” “年礼,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刘管家将年礼的单子递给了陆明岳,陆明岳粗略看过后摔了单子,“胡闹,胡闹。” 刘管家哆哆嗦嗦不敢说话,陆明岳又道,“她往外拉东西你为何不来告知我?” “年礼的事小的以为将军知晓,昨个拉东西时小的去过长公主府,没进去。” 刘管家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也有水分,他是去过长公主府,也确实没进去,但是如果他真进去了,汇报的一定是别的事。 温九已经用钱把刘管家的嘴封的严严实实,他甚至做好了用自己一命换取子孙后代荣华富贵的打算。这个刘管家温九提拔时就打听好了他的情况,德行一般,家中无甚产业,能力也一般,从来没当过管家,有人提点着干活勉强能让将军府不生乱。 这种人,能当上管家那是祖坟冒了青烟,能得一千两银子更是祖坟着火了。 为了钱冒险,他愿意。 这话落在陆明岳耳朵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昨天瑶华一直在床榻上缠着他,似乎是有意阻止他回府,他甚至还告了一天假陪她。 农耕之事闹得如此大,官宦世家早就得知了消息,长公主府不可能不知情。 所以这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瑶华也在刻意蒙骗自己。 想到这陆明岳坐不住了,他一脚踹翻刘管家便朝着长公主府去了。 第70章 全没了 长公主府,康乐和宋瑶华七窍生烟,她们万万想不到温九不仅没被降罪,还成了陛下重用之人。 康乐长公主:“我就说这温九不能留,该早点弄死她才是。” 以往反对康乐对温九下黑手的宋瑶华此刻也沉默了,以前温九虽牙尖嘴利数次羞辱于她,她却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区区村妇,再折腾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可是今日,这村妇当真翻出了花样。 姑且不说提升亩产之事能否成功,单就解决两千难民生计之事就让她在朝堂与民间都挂上了号,不管她是成是败,朝廷都没损失一两银子,还落下了体恤百姓的好名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陆明岳还能休妻吗? 看着女儿变了脸色,康乐长公主心疼道,“不过是闹出了点动静,亩产提升谈何容易,此事于她而言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你别急,万事有母亲想办法。” 宋瑶华走过去抱住了康乐长公主,声音有些哽咽道,“母亲,女儿该怎么办才好。” 康乐拍了拍宋瑶华,“你啊,安心做你的郡主,温九之事我与你大伯商量一下,你不必操心,也不要插手。” 宋瑶华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保住温九了。 农耕之事往大了说还牵扯到太子和三皇子之争,看母亲的意思三皇子那边也会有对策,这般想想母亲说得对,温九能不能活命犹未可知。 陆明岳怒气冲冲来见宋瑶华,“瑶华,温九之事你事先可知情?” 宋瑶华见陆明岳这副态度又委屈又生气,还有点心虚,可她回答的却很干脆,“知情。”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陆明岳差点失控,“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为什么要让门房拦住将军府的下人?” “因为我想温九获罪,因为我想你休妻。” “你就没想过将军府也会因此获罪,我会被陛下免官?” 宋瑶华:“大端缺武将,有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为你保驾护航,皇舅舅不会重罚你,就算罚了你也会快速起复。” 陆明岳气的冷嗤出声,“原来我将军府的起起落落在郡主眼中就同小儿过家家一般,我陆明岳的声誉不重要,感受不重要,前程亦不重要。” “我何时说过不重要,明岳,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为你争取。” “你为我争取?我将军府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我立下了赫赫战功吗?经郡主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沾了长公主和忠勇侯的光,走了裙带关系。” 宋瑶华气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自己有能力也要朝堂有人帮你,你与我们是互相扶持。” “你们?瑶华,你同我在一起,到底几分出自真心,几分因为我手握军权?” “陆明岳你混蛋,你竟会这样想我,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陪戎校尉,我可曾低看过你?” 宋瑶华这么一说,陆明岳的情绪缓和很多,“我一时失言,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宋瑶华过来抱了抱陆明岳,“都会解决的,你放心。” “若是你昨个提醒我,我可提前进宫面圣,很多事尚有转圜余地。可如今已是尘埃落定,说什么都晚了。” “你是担心农耕之事吗?沈首辅和杜尚书都跟着呢,不会有事。” 虽然知道三皇子很可能出手对付温九,宋瑶华还是假意为温九着想先安慰陆明岳,这方显得她大度。 陆明岳听到沈首辅三个字就不禁蹙眉,他如今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不喜这个名字和温九扯上关系。他总觉得二人之间有问题,可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温九的样貌和家世,应该入不得沈时安的眼吧。 陆明岳不想再提沈时安,也不想再想什么农耕之事,事已至此他只能盼着温九能成功。她成功了便是将军府的荣耀,她失败了也无妨,此事是陛下拍板,文武百官都清楚他不知情,不会连累将军府。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件事得跟瑶华通个气,“温九卖光了将军府所有珍贵物件,还有银两,都花完了。昨个她往出变卖物件的时候管家来找我被你派人拦下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宋瑶华懂了,懂了也炸毛,“你说什么?都卖光了?” 陆明岳点头。 宋瑶华:“我交给你那些物件也卖了吗?” 陆明岳继续点头。 那些战利品大部分是陆明岳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宋瑶华的,她悄悄交给陆明岳是担心大婚之时陆明岳拿不出像样的聘礼。 这下好,全没了。 陆明岳又道:“铺子庄子都被陛下收回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宋瑶华:“......” 她没听说,她也不想听。 她只听说陛下大力支持温九鼓捣农耕之事,各家都出了田地和银子,没人告诉她将军府的产业都没了,铺子,庄子,银子,甚至她亲手打下来的战利品。 简是岂有此理!!! 她要去找她理论,她凭什么败光将军府的产业。 “我去找她,我要打死她。” 这个女人真的欺人太甚。 陆明岳拦下宋瑶华,“此事经了陛下,已成定局。若你知晓时便与我商量,我们便不会如现在这般被动,我甚至可以参与农耕之事,真能立功凭借这份功劳求娶你都可以。 可如今一切都是温九的,她名声大噪,又有陛下力保,瑶华,我如今连休妻都不敢,想让你做正妻更是无能为力。 你一念之差,将军府落得个一穷二白,钱财名声功劳什么都没得到。原本给你攒了很多聘礼,如今也全没了。” 陆明岳说这话时带着指责的情绪,却也没忘了看宋瑶华的脸色,没有聘礼她便不能风光大嫁,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宋瑶华脸色很不好看,“我知晓了,我嫁你本也不是为了聘礼。到时再说吧,实在不行我从长公主府给你拨些产业,总要把面子上的事应付过去。你我大婚怎么也要等来年开春了,还有时间操办准备。” 陆明岳点头。 这次他没在长公主府久留,两人心情都不好。 心情不好,就不会想什么风花雪月之事。 陆明岳如今脑子就一件事,他穷了,跟之前当土匪时一样穷。 或许还不如那会,这么多的仆从下人都要养,这么大的宅子需要维护,陆明岳越想越头疼,“来人,夫人还没回来吗?” 第71章 想分功劳 顺子:“我打听过了 ,说是刚刚回府,跟您脚前脚后。” 好好好,回来的好。 温九再不回来他那无从发泄的情绪便要炸了。 温九看着周身带着一股子火气的陆明岳实在没克制住笑容,“将军回来了。” “你去哪了?” “去见沈首辅,” 陆明岳脸色更黑了,“你是将军夫人,整天见外男像什么样子?” “并未整天见,上次是筹银子,这次是沈首辅宣读陛下口谕,将天子剑赐予我。” “你筹银子为什么不来同我商量?” “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你知道我不同意还做?” “我不同意的事,你不也做了吗?” 陆明岳:“你先搞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非常清楚,陆明岳,我同意你跟丰宁郡主上床了吗?” 陆明岳差点没气死,“这是两件事。” 温九:“我不知道你的一件事两件事是如何界定的,在我这里只有一件事。夫妻相处,你不尊重我,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留脸面。” “你,农耕之事这么大,你怎么敢不声不响的办了?” “你不也不声不响把宋瑶华睡了。” 陆明岳:“温九!我现在说的是国事,不是家事。” 温九嗤笑出声:“国事?” “对。” “那将军请回吧,国事咱俩没得谈。” “你胡说什么?什么咱俩没得谈。” “陛下让沈首辅和杜尚书配合我,没提你陆明岳将军一个字。兹事体大,有些事需要保密,陆将军不宜多问。” “陆将军?温九,你在与我割席吗?我就说你的性子怎么会允许我娶瑶华,原来你给我憋着大招呢。”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陆明岳又被气到了,“你做事用我将军府的银子,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温九不以为然,“用了又如何?你想要什么交代?追回银子,你敢吗?” 她不同他讲道理,讲道理不够气人。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与他辩个是非对错,她只是想气死他而已。 他在意的,她帮他失去。 陆明岳气的起身将一整套茶碗一股脑砸在地上,“温九,你欺人太甚。” “是吗?那将军便受着吧。” 陆明岳:“......” “你故意气我,你想活活气死我。” “这才刚开始,你先锻炼着,后面的气更大。” “你还想怎样?将军府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吗?” 温九:“不太够,” 陆明岳实在忍不住了,他扬起手就要打温九,结果温九悠悠哉哉拿一个物件挡在了中间,陆明岳收手太急直接朝着侧面栽了过去。 天子剑啊,挺好用。 温九:“恭喜将军,躲过一劫。” 冒犯御赐之物,大罪。 陆明岳气的牙痒痒,“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如今的你真让我陌生。” “陌生就陌生呗,我长这么大又不是专门给你看的,你瞎发哪门子牢骚。” 陆明岳:“......” 温九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她没指责他移情,也没为自己的荒唐行为辩解,她就这么乐呵呵的顺着他的话茬走,活气死他。 温九看陆明岳气成那样子好心提点了一下,“当你占据优势地位时,我若哭闹便是笑话;我占据优势地位亦然,如今你在我这儿的歇斯底里和义愤填膺都是笑话。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发火,看着你表演,然后不为所动。我甚至没有兴趣解释半句,你见过路人踩死蚂蚁还跟蚂蚁解释今个走路没看道儿吗?” “温九,你别太过分,如今你还是我夫人,你就不怕我休妻吗?” 温九笑的傲慢,笑得不屑,“你敢吗?这个节骨眼你敢休妻吗?” 陆明岳,他不敢。 他此刻休妻等于对农耕之事不满,约等于跟皇上对着干。 陆明岳终于找回点理智:“农耕之事你该先告知我,由将军府出面去做这件事。如今倒好,将军府成了笑柄,好名声都给了沈时安。你我相识这么久,你看我像眼皮子浅的人吗?你做农耕之事我必全力支持。” 温九笑了,“你是支持吗?你是想主导吧。拿着我的谋划,用着我的脑子,到最后你去陛下面前领赏,顺便还能用功劳换得求娶宋瑶华的圣旨。陛下金口一开,便是真正的平妻不分大小,算盘打的真响。” 陆明岳再次被说中心事,“你一个后宅妇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我亦是为你着想。京中关系复杂,不比山寨,我是怕你一个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到时候不仅无功,还会获罪。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当懂,如今陛下能奖你,将来陛下也可罚你。” “依你之见我如今该怎么做?” “我全力配合你推进农耕之事,你带着农师专攻改良农耕的技术,田地人员管理还有和各家打关系的其他事宜我来办。到时候若能成功,你有可能会被陛下加封;若不成功,陛下怪罪下来由我一力承担。” 他来负责相关事宜,就可借机把沈时安和杜尚书边缘化,这么大的功绩绝不能拱手让人。 温九:“你一力承担?此事不成怎么办,恐会成为笑柄。” “九儿,我不了解你,可我亦最了解你。你若应了这件事能办,那便是能办。提升亩产的良策怕是早就在你肚子里装着了。最重要你是我妻,丈夫为妻担责,这是应当的。” 温九笑了,这陆明岳说聪明是真糊涂,说糊涂还挺聪明,知道来抢功劳,不傻。可他怎么就认不清现实觉得自己会允他分这杯羹呢? 笑话! “借你吉言,看来此事定能成功。没事回去歇着吧,我累了。” 陆明岳:“......那分工之事?” “不行!” 陆明岳咬牙切齿,“你宁愿把好处让别人占去也不让我参与是吧?” “是。” 陆明岳:“......温九,你赌气闹闹我能理解,但这件事事关将军府兴衰,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保证你的正妻之位无人可以撼动,农耕之事你我通力合作。” “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陆明岳:“......” 她在说自己做梦?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媳妇儿活活气死的将军。 打又不敢。 说又说不过。 真真心梗。 陆明岳气呼呼的回了自己院子。 第72章 生了个蠢货 得知消息的江氏小跑着赶来了温澜院,“温九,你把将军府的好东西都卖了?” 江氏很着急,说话跟连珠炮似的。 温九摩挲了两下手里的天子剑,“婆母,您想说什么话都悠着点,这是陛下御赐的天子剑。” 江氏直接吓得双腿一瘫差点跪了,还十分不满的看向温九小声道,“给我整这出干什么,我不骂你就是。” 温九笑了,江氏口无遮拦,不整这套她真怕挨骂,到时候伤了情分就不好了。 不报复不是她的性格,报复回去吧这江氏心眼不坏,至少曾真心为她考虑,所以那恶言恶语啥的就不必让她出口了,以后也好打交道。 温九又道,“大牛二牛那边她们已经动手了,不过你放心,他俩好的很,我让人给他们留下了二百两银子。 如今出了农耕这事,陆明岳不敢休妻,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想从你身上做文章,稳妥起见我会派人再护他们一些时日。” 江氏:“保护到什么时候,到你离开将军府吗?” 温九看了江氏一眼笑了,“继续说。” “你跟明岳和离了便彻底没人想让他休妻,这事好猜。你把将军府败个底朝天是在泄愤,是为了气他俩。一个变回穷光蛋,一个连聘礼都没了 。” “怪我吗?” “怪。” 温九笑了。 江氏:“当然怪,我好好的将军府老夫人,本可以锦衣玉食过富贵日子,如今都让你给搅和黄了。” 温九:“我前些日子不是给你拨了一千两银子。按照你花钱的速度,够你富贵一生了。” 江氏不赞成,“你拿我家的银子跑我这里充好人。” “也不是充好人,就是吧,那一千两银子我也可以不给你留。” “你这个白眼狼,亏我对你那么好,” 温九:“谁让你儿子不做人。” 江氏:“我刚刚冲过来想骂你一顿的,现在我也不敢骂你了,就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这事办的挺缺德,可也真痛快。我要有你这两下子我当初也会往死里收拾那对狗男女。不过话说回来你可够心狠的,都不知道给朝儿留点钱。” 温九饮了口茶,“他不需要,他会有郡主娘亲。” “后娘再好还能赶上亲娘?我知道你生气朝儿跟丰宁郡主亲近,可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为别人想得为孩子想想不是,太冲动了你。” “儿孙自有儿孙福,将军府只是没钱了,又不是垮台了,朝儿只要努里上进前途必不会差。您管好自己就行了,私房钱留好了,朝儿的一应用品你不要管,你管了他也看不上。” “我知道,如今他用的都是丰宁郡主打理的,说是比皇子皇孙都不差,我那点银子哪够用。” “您知道就好。也不用省着,实在哪天缺银子了找我,我管你。” 江氏抹了抹眼泪,“你这闺女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当年大牛生病我们一家差点饿死,是你偷偷送银子让我们挺了过去。明岳没良心去投军,你还偷偷帮衬我。” 这事是五年前的事了,陆明岳和温九成婚后带她去牛家庄见过一次江氏,匆匆去后匆匆回,从那以后便没什么往来了。 后来陆明岳去投军,有一次温九偶然遇见抓不起药被赶出药铺的江氏,便派人悄悄送去了三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在那个饥荒年代对贫苦百姓而言称得上是巨款了。 “你知道是我送的?” “那天在药铺我看见你了,一身绫罗,除了你我可不认识出手就是三十两银子的人。” “之前给你三十两,如今坑了将军府六万两,这么算您亏了。” “账不能这么算,我说不怪你是假的,我气的要死。但是当年那三十两银子救的是我大牛二牛的命,我谢你。如今这六万两银子本就有你一部分,花就花了。 就算不花也落不到我手里,我就是心疼朝儿,不是为我自己,我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能花几个钱,你那一千两银子够我花了。 也就是以后再出席宴会啥的不风光体面了,本来我也不咋去,那些个达官贵人一边对你笑一边嫌弃你,我也不爱往她们身边凑。” 温九:“您能想通是好事。” “我想不通你也不会把银子还回来,我还是想通点吧。” 温九笑,“您是有大智慧的人。” “别捧我,你是下定决心要同明岳和离了吧?” “您怎会这么想?” 江氏苦笑,“你和明岳一直没同房,他为丰宁郡主守身,你又何尝不嫌弃他。你若不嫌弃他你早有法子把他拐床上了,他是我生的,我能看出他心里有你,你若主动他守不住。 如今你清空将军府产业,去心已定,你之所以还不和离是等着让郡主做妾给你敬茶呢。郡主做妾,这份羞辱来的解气啊。” “您能看透的事,陆明岳一点都没看透。” 陆明岳已经不能再休妻,所以温九也不介意此刻摊牌。 “他定以为你只是与他赌气,他根本不会往和离那上面想。你从没提过和离,他可能还觉得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保住正妻的位置。” 温九点头,“应该是。” 江氏恨铁不成钢,“蠢货,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要去提醒一下吗?” 江氏摇头,“来不及了,你一定会和离,你打心眼里嫌弃明岳。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觉得宋瑶华一定会做妾,她搞不赢你。 我与你维持点情面在,将来万一将军府落魄了你还能赏我一口吃的,温九,你行事果决也重情重义,是陆明岳配不上你。” 第73章 因材施用 此刻的皇宫中,端帝宴请各宫娘娘,意在筹银子。 他这些个媳妇儿,个个都比他富。 端帝平时没什么架子,众皇子和娘娘们都在席间说笑,五皇子姜承序忽然问道,“父皇,温九不会是您流落民间的公主吧?” 众人:“......” 端帝:一口汤喷了出去。 这混帐玩意! 想弑父弑君直说,搞这死出做什么! 端帝心知自己冤枉,可众人都不知,其实他们都很好奇温九的身份。农耕之事还没成就赏赐这么重,又是天子剑,又是见君不跪的,着实有点令人费解。 于是一双双眼睛都巴巴的看向端帝,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端帝正色道:“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众人见端帝脸色严肃一时间都不敢说笑了,端帝又道:“你们整日里锦衣玉食,看不到百姓挨饿受冻。最穷的年景草根树皮都要被挖干净,还有的实在熬不过去吃观音土。 若当真能提升粮食亩产,莫说是天子剑,就算封个农神娘娘也应当。不过朕是天子,没有封赏神的资格。” 六岁的小公主好奇问道,“父皇,什么是观音土。” “是一种白色的泥土,碾碎后像面粉,荒年百姓没东西吃,把观音土加水和成面团制成馍馍吃,吃一点就会觉得饱,但是稍微吃多一点再喝了水,人会被活活胀死。” 贤妃面露不忍道:“竟还有这种东西,百姓是真真可怜。” 贤妃是忠勇侯府的姑奶奶,宋瑶华的亲姑母,也是三皇子姜承衍的生母。 “所以你们说,朕给温九的赏赐过分吗?还流落在外的公主,话本子看多了你。” 五皇子姜承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七皇子姜承奕惊魂未定般拍了拍自己胸脯,端帝:“老七,你那是什么动作?” 姜承奕:“刚刚五哥说温九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我一想这不是差辈了,我叫她小师叔,万一成了姐弟多别扭,幸好不是。” 端帝不想听他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打断道:“季师傅说你又没去学堂?” 姜承奕脸瞬间垮了下来 ,“儿臣识文断字习得极好,可季师傅讲的那些经史子集治国大道理儿臣真学不会,我听了就困,困了就睡,睡了就学不会。 与其浪费时间去那坐着睡,还不如在床上好好躺着睡。” 端帝被气乐了,“说什么你都有歪理,书上的道理你学不会,可以去学学生活中的道理。温九和沈时安她们鼓捣农耕之事,你也跟过去,能帮忙的地方帮忙,帮不上的地方多学学。” 姜承奕:“我?去种地?” “不行吗?” “大材小用了吧父皇。” 端帝拿起手边的糕点朝着姜承奕砸了过去,“刚说完农耕之事乃国之根本,你现在就给朕来个大材小用。” 姜承奕赶紧告饶,“父皇,我说笑的。我的意思是打架斗殴啥的我擅长,您给儿臣生的是拿剑的手,让我去刨地我也刨不动啊。” 端帝瞪了姜承奕一眼,语气不爽眼神中却满是慈爱,“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那也得因材施用,不能乱用。” “那行,你看看你适合在温九那领个什么职位。” “我就必须去温九那吗?” “必须去。” 姜承奕:“父皇,您怎么对我小师叔这么好,” 端帝又一个糕点砸了过去,说啥也不能让这混小子继续说,下面准没好话,“......再胡说八道去领三十大板,君无戏言。” 姜承奕......蔫了。 高阳公主姜昭宁道:“两千多难民三教九流都有,属实难管。我倒觉得七皇弟可以去大显身手压一压那些刺头,这事谁做都比不上七皇弟干得好。” 姜承奕眼前一亮,跟小混混们打交道,这个他在行啊。 不过他还是不想去,他不想受人管束。 到了温九的一亩三分地他能随心所欲吗? 他不能,温九再不济也是他小师叔呢,他也不能当众下师叔面子,正所谓王不见王,两个老大尿不到一个壶里,还不如分开当老大。 他在京城当街溜子也挺快乐,干嘛去跟温九掺和。 “不去,我不想受人管束。” 端帝:“你不总说你是混混里的老大,莽夫里的领袖,是不是两千人太多吓到你了,管不来吧。” 姜承奕:“父皇,您别给我用激将法。” 话虽这么说,姜承奕还真有点动心。 太子姜承霄又加了一把火,“你若去,我那匹狮子骢借你骑两月。” “当真?” 姜承霄:“当真,你做正事,二哥怎么能不支持一下。” “我要骑半年,不,骑到粮食彻底增收为止。” 姜承霄笑了,“你还赖上我了。” 三皇子姜承衍道:“万一明年亩产没提升或者提升的少,你这马还不得一直骑下去?老七,你这算耍赖。”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得天天骑着狮子骢去田里,要不然打死不去。” 姜承霄带着心痛的表情答应了姜承奕。 待众人退去后,姜承霄一脸不快,“这个老七,做什么事都得讲条件,仗着父皇宠爱他。” 姜昭宁:“不过是一匹马,皇兄何须在意。” “那可是孤最爱的一匹马,岂是寻常之物。况且我在意的不是马,是他对我这个太子的态度。” “他对父皇也是那个样子,皇兄是做大事的,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姜承奕肯去就是好事。” 姜承霄点头,“若是老三敢动手,咱们就把证据送到老七手里,依着他的性子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姜昭宁摇头,“老七没有皇兄想的那般莽撞,闹一下是有的,不会闹到姜承衍头上。不过咱们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咱们要借机拉近和小七还有慧妃娘娘的关系,让姜承衍以为小七已经偏向了咱们这边。” 慧妃母族虽称不上显赫,却出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儒,很受学子敬重,连带着整个洛氏家族都口碑极好,在学子心中可以和正义公信挂钩的那种好。 这样的人,他们得拉拢。 农耕之事虽说由温九和沈时安主导,可最后真正获益的是户部,参与官员最多的也是户部。 第74章 惺惺相惜的较量 姜昭宁又道:“杜尚书的小儿子与老七年龄相仿,赶明个你跟他说一声,让杜骁然也参与农耕之事,就跟在老七身边。” “你说杜骁然那个书呆子?跟老七根本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 “跟他一路人的除非能压得他死死的,否则都降不住他。还不如找个不同路的,都说秀才怕兵,可兵也怕秀才。 杜骁然做事极重规矩,又刚直宽厚喜欢规劝别人,我看他去跟老七一起刚刚好。” 姜承霄沉思片刻轻笑出声,“我很难想象杜骁然会被老七揍成什么鬼样子。” 姜昭宁:“死不了,有温九呢。” 姜承霄道:“这温九,真是给了我大大的惊喜。” “是啊,当初只以为是一枚离间陆明岳和丰宁关系的棋子,如今看来,是一把开疆扩土的利刃。是我肤浅了,女子的成就不止在后宅,我亦不能只用后宅中的作用去定义女子。” 姜承霄笑,“我知女子厉害,看你就知道了。将来我必遵照你的建议开女学,让女子和男子一样能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姜昭宁:“我先替大端万万千千的女子谢过皇兄了。” “现在说那个为时尚早,老三不安分。” “无妨,敢往外伸爪子砍了就是。” “见过温九了吗?” 姜昭宁笑了,“说起这事我也挺郁闷,人家根本没见我的意思。之前我送暗卫给她,被她退回来了。我以为她会登门拜访,结果等了三日都无果。 这次我又送去暗卫,她收了,收完了还是没来见我。这是等着我堂堂公主去拜见她呢。” 姜承霄大笑 ,“你刚刚让我不要在意细节,如今你又在意起来了。咱们一母同胞,一样的小心眼。” “我比你大点,我没恼温九,反而觉得甚有意思。她处境艰险却不急于找靠山,如今还轻轻松松的杀出一条路来,打得丰宁和陆明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依你之见,她能为我们所用吗?” “至少目前是同盟关系,她见杜尚书是我引荐的,你想,凭着她和毕方的关系想见杜尚书何须经过我,她这是在示好。” “都做了中间人怎么不顺便见上一见。” “我不,我要等等,看是她先来见我,还是我先去见她。看谁先沉不住气。” 姜承霄:“搞不懂,比这个做什么?怕失了你公主的威仪?” “不是,女子间惺惺相惜的较量,你不懂。” 姜承霄:“我不想懂。” 御书房内,端帝召了幽夜司的统领召翎过来。 “温九和高阳是怎么回事?” “高阳公主有意结交温九,她曾派人给温九送去暗卫,结果被温九原路退还了。这次,是温九请高阳公主代为引荐杜尚书。” 端帝乐了,“这个高阳跟条狗似的,哪有好处她都能提前闻到味。若不是暮柒回禀连朕都注意不到温九,她倒是注意到了。” “高阳公主天资聪颖,谋算无双。” “天资聪颖是真,谋算高明也是真,可她生于大端,温九的起点要远远高于她。” “高阳公主亦是皇家贵胄。” 端帝一抬手,“你不用挑着朕爱听的说,温九随意出手便可搅弄风云,造福苍生。她自小过目不忘,文从问柳,武拜长生,又是那样的身份,天下女子得天独厚者,唯她一人,可惜啊。” 问柳先生和长生先生是名满天下的隐士高人,出手便是治国良策,顿足间便可造福一方。他们各自收了几个徒弟,可共同的徒弟只有温九这一个。 端帝又问道:“沈时安与温九走的很近?” 召翎:“认识的阴差阳错,后来有过几次接触。沈家暗卫盯得紧,具体何事属下亦不清楚。” 端帝点头,“能让沈时安这个滑头帮她,亦是她的能力。人的气势啊,与生俱来,哎那温九现在生的如何,朕已经十年没见过她了,长成大姑娘了吧?” 召翎:“......” 这问题,他不好回答。 那陆夫人乍一看不好看,可越看还越好看。 “陛下,要不我陪您一起出宫,您见见?” “不见了,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见的太早未必是好事。这温九在大端,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天命如此,朕接着便是。” 温九这两日有点忙。 首要忙的事便是搭建班组,沈时安和户部的官员们负责扫清外部障碍,那个温九不操心。可难民内部的事她得操心,毕竟是她搭建的戏台子,万一难民唱砸了打得是她的脸。 虽然她也不介意丢人现眼,但是仅存的好胜心让她不想丢这个人现这个眼。 于是乎温九开始搭建她的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第一人当然是于川,她的总管事,难民小团体的领袖人物。 “人都到齐了吗?” 于川:“回夫人,都到齐了。” 温九进了屋子,那日她点名的众人都在里面候着。 温九按照顺序指了过去,“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一个开口的是那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壮汉,“田彪,夫人叫我彪子就成。” 第二人开口是小混混,“我叫顾飞。” “在下刘章。” “楚佑谦,这位是我母亲。” 看样子于川已经给这几人开过会了,都知道主动自报姓名,尤其那个彪子,居然是配合度最高第一个开口的,于川这领导力很可以。 温九:“田彪,我要你做于川的副手。” “我清楚,打架我上,玩命我出,有哪些不听话的刺头敢偷奸耍滑,我削他。” 温九被逗笑了,看着田彪的满脸络腮胡道,“这胡子蓄了多久了?” 田彪被问愣了,“三年多了吧?若是夫人觉得碍眼我一会刮了去。” “不必,留着吧,挺能唬人的。像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 田彪被温九这么一说还有些尴尬,挠挠头没说话。 “顾飞,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第75章 你首先是你自己 这个顾飞真不知道,他茫然摇头,“小的真不知。” 温九笑,“别人每餐只能领到一份粥,你能领三四次不止。你能避开官差的眼睛,还能不被同伙举报,说明你是个极机灵又会搞关系的人。\" 众人都笑了,顾飞不好意思道,“饿的,以后跟着夫人耕地,我绝对不偷奸耍滑。” “我允你偷奸耍滑,别人种地你唠嗑,别人喝汤你吃肉,怎么样?” “这,小的,小的不敢。” “你们也算是我的手下了,既是我的手下,当然有特权。不过我给你这个特权却是为了让你替我办事。 咱们这个摊子搞得不小,有心人盯着,无心人也会变成有心人,难民们大多背井离乡心无归属,容易被煽动,容易有情绪。 你,负责盯好了这边,一切风吹草动都不能漏过你的眼皮子。我要求比较高,所以你干的不好我不罚,但是你若干的好,这五百两银票便是你的。” 顾飞双眼放光:“真,真的给我?” 温九:“你能干好吗?” “那妥妥的能啊,我跟您说夫人,这两千难民里有两百多个跟我沾亲带故的,别管哪个地儿的帮派那都是咱大爷三叔四姑姥姥。 种地我这小体格子不太行,但是打探消息我一准没问题,难民堆里真有人搞事绝对瞒不过我。” 温九示意暖秋递给了顾飞一百两银票,顾飞激动的手都抖了,“这,这是定金吗?” 温九又被逗笑了,“不是定金,是你的花用,跟你那些大爷叔叔姥姥婆婆啥的打交道得用银子。有机灵能用的你可以提拔几个,一边种地一边当眼线,两份收入。” 顾飞:“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几个铜板就够了。” “我大大方方给你,你便大大方方的花。我不能敢承诺各位跟着我干多有前途,但是万把两银子不该成为你们的目标。机会我给你了,能走多远,能与我合作多久就看你们的了。” 顾飞扑通跪了下去,“小的听懂了。” 温九抬抬手,“起来吧,好好干。” 再下面就轮到那个总是谦让他人的大善人刘章了,“刘章?” “正是在下。” 温九:“你这人善心泛滥,若是平时我喜欢用精明人,不喜用善人,可这次的事,缺了你还真不行。” 刘章讪讪,瘦弱的小身板优先单薄。 “这么高的个子饿成这么瘦,于先生帮他好好补补。” 于川笑,“遵命。” 温九又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到哪里都是不变的法则,同样种地有良田有差田,刁钻点厉害点的会占了好的,黑心的占了好的还想占别人的。 难民之中老弱病残幼不在少数,我希望你能洞察不平事,然后施以援手帮助他们。最好是发现问题后汇总一下,拿出个章程来,我看你像个读书人,用心为之应能做到,实在做不到的,你去求助于管事。” 刘章直接就给温九跪了,他声音哽咽道:“夫人大善。” 温九叹气,“我也不是善,老弱妇孺出了事我也得担责任不是。刘章啊,我只嘱咐你一句话,你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再一次行凶。 你的善心不要泛滥给那些恶人,必要之时你当举刀,以暴制暴,以恶止恶。于先生,田彪,顾飞,还有楚佑谦,都可以做你手里的刀。 你可记住了?” 刘章:“在下记住了,夫人话中之意在下都懂。” 再下面就是楚佑谦和楚母了,温九看向楚佑谦,“你是兆国人?” 楚佑谦神色惊骇,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温九摆摆手,“你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对你的身世不好奇,我只是看中兆国的农耕水平。 当年的兆国是天盛王朝的兆州,负担着天盛王朝一部分百姓的口粮,如今靠着种粮的技术从一州成为小国,小国又兼并他国变成强国,不到七年,沧海桑田。” “夫人怕是寻错人了,我不会种植,土地改良的技术也都掌握在王室子弟手中。” 温九:“你们兆国那点子技术我是看不上的,不过是天盛王朝指缝里漏出去的东西。 我留下你,是因为你见得多,所谓见多识广,在田地分配,人员调派,种子管理,农具管理一些事项上把你见过的都告知于管事,你们一起沿用或者改良。 你先不用回答我是否做得到,我只告诉你一句,我能护住你们母子,至少在大端这地界上,没人动的了你们。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不更名,不改姓。” 楚佑谦神色大惊,他双拳紧握半晌后方平静下来,“我可为夫人做事,我母亲我来供养。” “你母亲?” “是。” “你是她吗?” 楚佑谦不解温九何意。 温九又道:“你既不是她,便不该妄自替她做主。至少在做主之前,你该问她一句,她愿不愿,想不想。” 楚佑谦一时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温九对着楚母道,“我欲请您管理整个农耕事项的账目,您意下如何?” 楚母完全反应不过来温九是什么意思,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看着温九。 温九又道,“我不叫您楚夫人,因为那也许是您被冠以的夫姓,我更希望叫你张娘子,李娘子或是其他。我大胆猜测一下,您之前打理过内宅,应该也会算账造册。 我想让你做账房管事,辅助于先生管理好耕种的一应用品和账目。我跟你唠个闲嗑,我看这你儿子甚是孝顺,护你也护的极紧,就像只惊弓的小麻雀一般,你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半天。 有个孝子是好事,但是你看他眼睛,红血丝,乌青,眼袋,他怕是无一日能安枕。人生起起落落嘛,难免经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过为了您儿子着想,我建议您再度坚强起来。 至少让你儿子在做事的时候不会一半心思在事上,一半心思在家里,这对他前途无益。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您都带着他一路来到这里了,就继续刚一点给他做个榜样吧。” 楚母听完温九这一席话不禁掩面拭泪,楚佑谦赶紧到一边搀扶楚母,楚母轻轻推开楚佑谦,“佑谦,夫人说的对,我该有事情做,我能做好。 夫人,农耕事项的所有账目我会做的清清楚楚,不出纰漏,只要夫人信我。” 温九淡淡道,“有什么可不信的,区区小事。不过您这相貌太出挑了些,日后人多杂乱了真是不够安全,你光用锅灰涂脸没用。” 温九刚说完,便看顾飞偷瞄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的东西她看懂了。 看来这个顾飞并不简单。 第76章 药王谷 温九勾起唇角看向顾飞,“你有想法?” 被点名的顾飞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想法。” 温九:“楚佑谦,你再做件事。” 楚佑谦被点名还有点不太适应,楚母扯了扯他,“夫人问你话呢。” 楚佑谦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温九又道:“难民中也有女眷,你出个章程,把那些没有男丁可依的女子女童汇聚到一处居住,再安排上日夜巡逻的人手,别让厄运再降临到苦人身上。” 这下楚佑谦动容了,“佑谦一定尽力。” “于先生,欺男霸女作奸犯科者该杀杀,不必手软,我顶得住压力。“ 于川道:“好,难民内部绝对闹不起来,朝堂上就有赖夫人了。” 温九点头,复又看向几人,“我呢,临时搭了个草台班子,我看中各位的能力,也希望各位通力合作,不要藏私。若是各位不能胜任,那就换下一批。 我当初在施粥处观察了十日发现了各位,不是难民中没有其他可用之人,而是我就看到了你们。我信缘分,你们若信就好好干,若不信,我就再找别人结个善缘。” 刘章:“承蒙夫人看中,我们定竭力而为。” 田彪和顾飞也应声。 温九又道,“于先生,这几位就是你的初始班底。余下的用什么人,众位该提提,该用用,需要用银子让这位夫人找暖书。” 楚母道:“夫人,我姓夏。” “好,夏管事。” 安顿完难民营的事,温九派暖书把顾飞拎了出来。 “你是谁?” 顾飞:“小的真叫顾飞。” “你认识我?” “不认识,真不认识。” “暖书,给他提提神。” 暖书闻言高兴了,啪啪两鞭子抽了下去,抽的顾飞直叫唤。 “夫人饶命,小的真叫顾飞。” “再抽十鞭。” 十鞭子下去顾飞身上已经见了血,可这小子就是牙关紧闭,一言不发。 温九笑了,“还是个硬骨头。暖书,把他阉了。” 顾飞吓得猛抬头,“啊?夫人饶命。” “你说实话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但是你不说实话,只有一个结果,生不如死。” 顾飞似是被说服了,犹豫片刻道,“我没见过您,我也不知道您是谁,我就是识得您脸上敷了易容的药膏。” “你能看出我本来面貌吗?” “大致能,除了皮肤做了修饰以外,你眼周鼻部还有下巴都做了轻微遮掩,相似又不似,这种易容术很高明。” “你精通易容术?” “我是药王谷的人。” 这真是叫温九意外了,“你?出自药王谷?” 顾飞面露羞赧,“如假包换。” “你怎么混的如此差?” “......当年天盛王朝出事,药王谷也遭屠戮,我和师兄一起逃了出来,后来失散了,就这样了。” 温九无语,“你医术高明在哪不能混口饭吃,怎么还来讨粥?” 顾飞更不好意思了,“我只修易容术,不会医术。” 温九:“......” 好好好。 “易容术也不难找主子吧?” 顾飞:“易容这个事,用到好人身上能办好事,用到恶人身上能办大恶事。若我投靠之人居心叵测,后果不堪设想。从平地走向深渊,有时只是一步距离。” “你还是个善人。” “那当然,药王谷一心向善,绝不作恶,亦不助纣为虐。” 温九鼻子微酸,药王谷是这样的,当年那个小老头脾气倔的很,极有操守。 “你师傅是谁?” 顾飞犹豫片刻道:“云樵子。” 温九,实在想不到那个倔老头的徒弟能混到这个地步,跟乞讨有啥差别。再一想那老头确实说过小飞子这个徒弟,应该就是顾飞了。 自己脸上的药膏和轮廓涂样,怕也是出自眼前人之手。 “顾飞,” “夫人请讲。” “你刚刚跪我做什么?” 顾飞面上微显慌乱,“我这一路逃生艰难,好不容易见到五百两银子,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我感谢夫人大恩。” 温九摇头,“不对,你见到银子时口若悬河很激动是真,因为感激而下跪是假。药王谷的人不管性格是爽利还是温吞,都自有傲骨。 你说,你跪的是谁?” 这下子顾飞真跪了,“我,我跪的是天盛王朝,” 话未说完便被温九的嘘声打断,“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做轮廓涂样的时候会看人脸型定做,我见过您的画像,还有就是你脸上的药膏,我能闻出来大致成分,药方像是出自我手。 出自我手的的易容药方和人皮面具是有一些,您这副我印象最深刻。师傅亲自过来交代的,要自然,要和之前的容貌相似,还要改的丑一点,但是又不能很丑,最重要药膏还得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我做那么多药膏和面皮头一次见到这种罗里吧嗦又奇葩的要求,偏偏我师傅那个臭脾气还能应允。我猜来猜去,便猜到是您要定制。” “还是个伶俐的,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一开始不敢相信,后来越发肯定,我一想日后能跟在您身边做事,一时激动就跪了。” “你一个药师不好好钻研医术跟我做事干什么?” 顾飞眼圈微红,“报仇,药王谷那么多人不能白死,您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对吗?” “你知道仇人是谁吗?” 顾飞摇头,“药王谷一向与人为善,我实在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毁掉天盛王朝的一切,毁掉药王谷。” “我也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谁,而且我从没想过报仇,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找谁报仇,又或者说谁曾对不起我,我都想不清,理不顺。” “您,” 顾飞的话被温九摆手打断,“快七年了,我没想过报仇,以后也未必想。我只是自己受了点气,忍不下去了便出手讨回点公道。 你瞧我多自私,只有自己受气了才会出手,天盛王朝死了那么多人我都没想过报仇。我不配你跟随,也不配你一跪。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亦没见过我。 你只是顾飞,做完农耕之事拿了你的银子便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顾飞一脸的不可置信,“您也相信温大人祸乱天盛王朝吗?” 第77章 纳妾 温九:“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我被排除在外,浑浑噩噩,一无所知。” 顾飞起身,又给温九郑重鞠了一躬,“我不相信师傅会看错人,顾飞至死追随您。” 温九笑了,“你只会易容术,能帮我做什么?” “我的易容术以假乱真,能顶大用处。” “可我现在缺银子,你能赚吗?” 顾飞:“......” 他要能赚银子他至于讨粥喝吗?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会易容术,然后嘴皮子能巴巴点,人机灵点,擅长搞关系。 他倒也不是不能靠嘴皮子坑蒙拐骗或者找个看山啥的,可就是有点违背初心,温九说得对,药王谷人均傲骨,有些事他不想做,反正他讨粥也吃的挺饱。 温九见他那样子笑了,“我还真想起一个生财之道,忽然间的灵感。” “生财之道?我帮您?” “没错。” 顾飞:“......” 他咋不知道呢? “你不是会做药妆?“ 顾飞:? “你的药膏不是能养肤吗?” “那有点丑吧,您看您脸上蜡黄暗沉疙瘩斑斑点点的。” 温九:“......你就不能把药膏做好看点,涂上药膏以后水嫩白皙的那种。” 顾飞:“能,能吗?” 温九:“能。” 顾飞一拍大腿,当然能啊,他咋没想到呢? 他若想到了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死心眼了。 药师就容易死心眼。 温九见他那副懊恼的模样笑了,“你负责研究,我负责推销给京中贵妇,咱们年前就能大赚一笔。” 顾飞贱兮兮的微抬头,“怎么分?” 温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刚刚还说以后效忠于我,现在又开始跟我算银子。” 顾飞:“一码归一码,先明算账,然后我再把银子捐给您,这样我的功劳就很明显了,将来见到师兄他也不会骂我一事无成。” “不必捐给我,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假的。暖书,你打算怎么跟顾飞合作?” 暖书思忖片刻,“顾神医出方子负责制造药膏,我给你五成净利润。但是我们要做独家,你只能与我一家合作。” 顾飞双眼放光,“那是自然,您预计一件药膏卖多少钱,别太便宜了,药王谷出品呢。” 暖书:“你们药王谷都被追杀了,如今这招牌就别用了,为了你的小命考虑。” 顾飞反应过来,唏嘘后怕道:“也是啊。” 暖书:“不过一件药膏卖一百两银子总是有的。” 顾飞:? 大端人这么有钱吗? 暖书:“你这可不是一般的保养香膏,是涂上去就能让人变漂亮还能保养皮肤的香膏。” 顾飞疑惑的眼神投给了温九,他觉得温九该劝劝暖书这个不懂做生意的小丫头片子,温九淡笑点头,“若是前期制作的慢,先出十件竞拍,一千两银子一件。” 顾飞:“......” 是他肤浅了。 主子比暖书还狠。 “你忙药膏的事还有空管农耕那边吗?” “不妨事,我之前都是一边制药一边满药王谷找人聊天的。而且这药膏也不用研究, 我明天买些药试试就能出方子。” 暖书:“这么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看家本领,就是易容术简化一下。” 暖书: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温九:“那后面的事你和暖书商量着办。 暖书送顾飞出了房间,她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穷的连疗伤的药膏都没有了?” 顾飞:“那当然是。” 好嘛,如实承认,暖书被逗笑了。 两人就生意的事聊了一些,临行前暖书还给了顾飞一瓶药,“我打的,要不我帮你上药。” 顾飞紧张道,“那当然不用。” 说完就逃命似的跑了。 暖书啧啧两声,“还挺纯情。” 没跑远的顾飞脚步一歪差点摔倒,惹得暖书又是一通笑。 温九带回了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个温软可人如娇花照水,连说话声都带着蜜糖般的软糯。另一个则身姿妖娆媚眼如丝,一颦一笑大胆热辣直勾人心。 这些日子温九早出晚归,陆明岳很难见到她,或者说他也在生气,不想见到她。 再者就是丰宁郡主有了身孕,他得多多陪伴。 长公主那边十分震怒,宋瑶华整日眼睛红红如小兔子一般,陆明岳是又心焦又心疼,这个节骨眼求陛下赐婚太难了,至少他没那个胆量和面子。 这些日子要么被长公主冷嘲热讽,要么宋瑶华与他生小气,闹完了好,闹完了又闹,陆明岳烦不胜烦,正一个人喝闷酒。 温九当然知道丰宁郡主怀孕了,暖书那一个月三万两的银子不白花。 所以她为他准备了两个女子,抚慰他的寂寞与欲望。 丰宁有身孕不足三月,长公主从宫里出来知晓轻重自是不会再让他俩胡闹,畅快惯了的陆明岳怕是守不住。 尤其两人之间矛盾频发。 他俩闹矛盾,这两名女子便可趁虚而入。 陆明岳看到温九带着两人进来一阵呆愣,然后不可置信地问温九,“她们是何人?” 温九:“我为夫君纳的妾室,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说来惭愧,我这个当家主母回将军也有些时日了,早该为你张罗纳妾的事。娇娘,玉娆,过来见过将军。” 当然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娇娘和玉娆都是永州的青楼名妓,不过京城无人识得罢了。 老鸨故意为难开出天价,娇娘和玉娆想赎身而不得,温九助她们赎身脱离奴籍,事了之后给她们两千两银票,让她们富贵自由过余生,这是一笔交易。 赎身脱籍之事虽然不大,温九却故意传信给高阳公主让她帮了忙,求助便是示好,也是给高阳公主通个气,让她提前看宋瑶华的热闹。 娇娘含羞带怯,玉娆媚眼如丝,真是两个极容易让男人动心的女子。 此刻的陆明岳却无半点旖旎心思,反而是一腔怒火,“九儿,你为我纳妾,你怎么能这样?” 温九压着嫌弃道,“主母给夫君纳妾不是应该的吗?” 陆明岳怒声道:“你要亲手把我推给别的女子?” 第78章 本性日显 这,温九直接被整无语了。 你不是早就跟别的女子了吗? 温九对陆明岳丧失了沟通的兴趣,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叫不醒这个恶心还装深情的男人。 温九:“我把娇娘和玉娆都安置在锦安苑偏房了,方便她们伺候将军。” 锦安苑,陆明岳的院子。 京城各家少有主母大度到这个程度,让小妾住进主君的院子,除非小妾极为受宠或者夫强妻弱,主母在家中毫无地位。 陆明岳:“温九,你现在对我还有一丝在意吗?” “我给你纳妾就是不在意了?” “难道不是?”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不给你纳妾,整日里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陆明岳:“至少不是这样子。” 温九气笑了,“我若不允你纳妾,那宋瑶华算什么?我是不是该千方百计不允许她入将军府?” 陆明岳无奈的道,“那不一样。” “你自己选的女人我就该不吃醋,你没看上的女人我就得吃醋,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说不准你吃醋。” “吃醋会有什么情绪?愤怒,酸涩,苦楚,痛心,陆明岳,你跟宋瑶华通奸还怕我不心痛,你可真有意思。既要又要,恶心至极。” 陆明岳愤怒,无可奈何,无从解释。 还有被两个美娇娘看笑话的尴尬,“滚出去。” 温九转身就走,陆明岳急道,“我让她俩滚出去。” 温九:“她俩是留下伺候你的,将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理应妻妾成群,繁衍子嗣,这京城中的世家都是如此,你既想快速融入也该如此。 陆明岳,你生而不凡就该显赫,我不该像要求村里的夫君那样要求你,我应该像仰视大将军那般仰视你。” 陆明岳被温九说的有点懵,没听懂她是真心话还是反话。 温九又道,“女子自始至终渴求的都是在夫君心里的位置,我这个糟糠妻也希望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发妻。我不希望除我之外还有别的女子也拥有这种独一无二。 陆明岳,我希望宋瑶华在你心里,同她们一样,都只是个妾,都只是繁衍子嗣的工具。我希望将军府的继承人是朝儿,唯有朝儿一个,若你这个当父亲的偏心,我便靠自己为将军府为朝儿谋些功劳加身。 农耕之事若成,就是我这个当母亲的给朝儿的礼物。” 陆明岳大受感动,九儿还是顾着将军府的,“九儿,我心里你自是独一无二的。” “是吗?那你就收用了她二人吧。一个妾也是纳,三个妾也是纳。你说呢?” 陆明岳面露为难,“九儿,我,” 温九:“如今这将军府都是将军的人,再无他府眼线。我盼将军对别的女子都一视同仁,我盼夫君身边除我之外不是只有一个宋瑶华,我不喜她独一无二。 将军今日不收用她二人,就是下了我这位将军夫人的面子。我与将军的情分是多是少,是和是离由将军定夺。” 温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娆如灵蛇一般缠了上去,声音中俱是魅惑,“将军,让奴家伺候您吧。” 娇娘亦是楚楚可怜的看向陆明岳,陆明岳心中火气,他一把挥开玉娆,玉娆娇喊一声被推的坐在地上。 她心道今晚要失败,谁知下一刻陆明岳沉默片刻抱起娇娘朝着床榻走去,玉娆—————— 这死男人无视他,她定要让他知晓她的厉害,勾的他下不来床。 陆明岳与娇娘第二次的时候玉娆也缠了上去,陆明岳哪见过这个阵仗,当时就楞了,愣过以后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玉娆经验颇丰,带着陆明岳领略了不一样的床事。 三人胡闹了一晚,玉娆不禁后悔挑拨的过火了些,后半夜这个男人早就把娇娘抛到一边,火力全是奔着自己来的,害的自己又被迫营业,娇娘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两个女人,陆明岳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竟然—————— 愤怒,崩溃,怀疑,甚至有些嫌弃自己。 继而又生出不一样的感受,原来做男人,做高高在上权势在握的男人是这般滋味。 他有些嫌弃的唤醒玉娆,“滚回你自己房间。” 玉娆:“......” 这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死男人。 心里不悦,面上不显,她仅用外衫半裹身体便下了床,陆明岳对娇娘倒是温和了些,“回你房间睡。” 娇娘温顺的出了房间。 躺在床上,陆明岳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回想往事,恍若隔世。 锦安苑的事当然传到了温九耳中,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恶心了一下,“还真是三个人?” 暖秋点头,“是三人,那俩女子早晨才被赶回房间。” 温九点头,“本性日显。” “要不要传到长公主府那边。” “当然不,等宋瑶华进府再说。” “这两女子好手段。” 温九点头笑,“确实好手段,也要陆明岳配合。” 其实陆明岳的酒里下了一点东西,但是并不烈 ,若他不动心那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可他动情了,那东西便会助长他的情欲。 以陆明岳的性子和他与宋瑶华的矛盾,就算不用酒,那两个女子早晚也会上了陆明岳的床,温九只是想将事情提前一点而已。 “酒壶都拿出来了吧。” 暖书:“姐姐放心,不会留下痕迹。” 本也不用担心什么,后宅手段陆明岳不太懂,药不烈,他便想不到这些。 温九身边如今人手充足,高阳公主派来的人很好用,这将军府的消息长公主府半点都探听不到。 她等着宋瑶华入府,再等着宋瑶华知道陆明岳同两名妓女三人行的反应。 暖书的铺子刚开业,名气就打了出去,顾飞做出了十瓶药膏,暖书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讴歌。一千两一瓶,仅十位先到的贵女买到了,其他的顾客已经被排到了年后。 这全赖高阳公主的宣传,平素最爱美的高阳公主说好用,那定是好用极了。 顾飞乐的合不拢嘴,“扣除成本,我足足赚了四千八百七十七两。” 暖书:“喏,银票,拿好了。” 第79章 有了身孕 顾飞对着银票数了又数,若是以往他哪里会在意这种黄白之物,如今......挨过饿以后觉得啥都没银子好。思忖片刻顾飞拿过七十七两银子,剩下的尽数塞回暖书手里,“你帮我存着。” “我帮你存着?” “我那边住处人多也乱腾,这么多银子我放哪都不安心,还不如你给我存着。” “我存着你能放心?万一贪了你的银子咋办?” “放心,你还指望我制药一起赚钱呢。” 暖书:“......” 好吧,果然是个心思活泛的。 农耕之事稳步推进,有姜承奕和田彪这两大瘟神坐镇,倒是没出什么刺头。温九当然不会放松,现在不过是年前的一些筹备工作,怕是有心之人也在观望,她决定再加点猛料。 临近除夕前两日,一筐筐新鲜的蔬菜被送进了皇宫和京中各大权贵之家,众人纷纷感叹冬天竟能吃到刚摘下来的蔬菜,这温九当真了得。 端帝大喜,关心百姓的官员大喜,也有人不喜。 那就不是温九该关心的了。 她最近甚是欢喜。 浅棠来信说她要回京了,可真好。 除夕宫宴挺隆重,温九也受邀参加了,第一次来大端的皇宫,不太奢华,不太雅致,不太......温九及时叫停自己的胡思乱想,故国不堪回首,活在当下才要紧。 “九儿,怎么了?” 陆明岳的声音传来,温九淡然一笑,“无事,第一次来皇宫,有些紧张。” 陆明岳:“我在。” 他边说边要来牵温九的手,温九快行一步避开,顺便同正往过走的人打了个招呼,“沈首辅。” 这些日子沈时安朝中公务甚多,所以温九那边他只是派了些人手,日常很少去。 或者说是他刻意为之。 他不想见温九。 这个女人,会让他失控,让他想念。 若她是寻常女子,他可以纳她做妾,或者放到府外养起来,可她不是。 她是将军夫人,还是个颇有手段的将军夫人。 这样的女人他不敢轻易招惹,他肩上责任重大,不能在温九这里被人抓到把柄。 可今日真见了温九,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见她,心里想避开脚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忍不住。 “陆将军,陆夫人。” 陆明岳虽有些不喜见到沈时安,面上却不显,他还笑容满面的跟沈时安打了个招呼,“九儿送往国公府的蔬菜沈首辅品尝了吗?是不是很新鲜。” 沈时安:“是不错,托了陆夫人的福,大冬天能吃这么多种类的新鲜蔬菜。” 心里想得是,关你屁事。 “首辅大人若喜欢,棚子里还有,我改日再命人送到沈府。” 沈时安很想翻白眼,研究出大棚种菜的是人家温九,把蔬菜送往各家的也是温九,这个陆明岳跑自己这揽什么功?还要脸不要?“ 沈时安:“既如此,先谢过陆将军了,待我有需要会去找陆夫人讨要,陆夫人可要割爱啊。” 温九:“首辅大人进棚子如同回家,农耕之事本就是你我共同主导,说起来这蔬菜丰收还全赖首辅大人统帅有方。若有亲戚朋友需要送,您随时去摘。” 沈时安:“那便说定了,明个我去摘菜,顺便请陆夫人去棚子里给我讲解一下种植要窍还有后续规划。年前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没顾上规划蔬菜棚子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明个吧。” 温九:? 谁给你说定了? 大初一的跑去摘菜?她有病还是他有病? 陆明岳道,“首辅大人忙晕了,明个是初一,您得挨家拜年。” “对啊,带着蔬菜去拜年,比什么礼物都体面。” 温九提醒了一句,“初一拜年无需带礼物。” 沈时安:“那就当作给孩子的压岁钱,让孩子吃了快点长高。” 这理由......真牵强。 温九没眼看,陆明岳脸色却不太愉悦,这沈时安好久没冒头烦温九了,怎么今个又缠上来了,到底是何居心。 “不如明天我陪沈首辅一起?” “陆将军懂种菜?” 陆明岳:“......” 不懂。 “九儿毕竟是将军府主母,与沈首辅同去怕是不妥。” “她如今可不止是将军府主母,你得把她当成户部的官,人家外出都是正事,是公务。本首辅找陆夫人亦是公务,不过明个陆将军最好同去,正好见见棚子长啥样。” 陆明岳还真没去过,温九的蔬菜棚子闲人免进,他又不好意思扮成农民混进去,他甚至都不敢去找温九,怕被温九当着众人面冷落。 温九最近几乎不搭理他,他想去找她温存一番也被她拒之门外,他想强硬点可温九如今天子剑在手,暗卫一堆,他连院子都进不去。 所以这些日子他要么忙军务,要么去安抚宋瑶华,偶尔也唤娇娘和玉娆来侍寝。 不多,但有。 男人一旦开始偷腥,后面就会越发将此事理解为理所应当,慢慢的变成了光明正大。 温九就是在一点点培养陆明岳这份光明正大。 偷她的男人,哪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呢? 她痛过的,宋瑶华也要尝一次。 当然,陆明岳也要尝一次。 见沈时安邀约陆明岳欣然应下,“那好,我明日在家恭候沈首辅。” 沈时安:“明日下午吧,上午要给长辈们请安去。” 端帝再见温九整个人一怔,缓了缓天都没缓过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搞错人了,不过对上那双了然含笑的眸子,他确定了,没搞错。 细看之下温九的眉眼五官依稀能看出一些与旧时相似之处,端帝反应过来,定是易容术。 温九没有单独同端帝见礼,端帝也没单独召温九问话,席间端帝大肆称赞了蔬菜一番,也就是如此,两人之间颇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宫宴也没啥特别的,就是皇帝和群臣在一起说些漂亮话,然后各家才华出众的小姐表演些节目。 全程没什么幺蛾子,直到婉才人说了一句话,“听闻丰宁郡主有了身孕,是陆将军的。” 全场哗然,一道道眼光投向陆明岳,宋瑶华,温九,还有端帝。 第80章 自己做主 康乐长公主震怒,“胡说,瑶华怎会有身孕?” 宋瑶华有身孕之事,康乐曾经跟端帝说过,欲让端帝同意为宋瑶华和陆明岳赐婚,只是被端帝明确拒绝了。 端帝的意思是要么做妾,要么打掉。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事竟闹到了明面上,皇家的颜面啊。 端帝看向宋瑶华,“瑶华,此事可是真的?还是婉才人冤枉了你。” 宋瑶华赶紧摇头,“皇舅舅,”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她便干呕不止。 端帝看明白了,这是推出来一个婉才人,在宫宴上把身孕之事放到明面上,逼着他为了皇家颜面下旨赐婚呢。 端帝冷冷的看了康乐长公主一眼,这么粗浅的伎俩康乐也没打算瞒过端帝,她只不过想让这件事明面上好看些罢了。 至少不是她长公主府主动求做平妻,而是陛下赐婚。 端帝:“许是吃坏了肚子,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 他不想接招。 宋瑶华一看慌了神,“皇舅舅,瑶华确有身孕。” 端帝:“......” 良言难劝。 温九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让自己这个傻外甥女做妾呢,结果她还主动往火坑里跳,真蠢。 一旦做了妾,就算日后被扶正,也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端帝:“哦,孩子是谁的?” 陆明岳还算有担当,赶紧跪了下去,“陛下恕罪,是臣一时情难自已,冒犯了丰宁郡主。” 端帝眯了眯眼,“确实冒犯,来人,重打二十大板。” 陆明岳:“?” 傻眼了,这跟预想的情节不一样啊。 端帝对他一向看重,怎么会真罚他。 宋瑶华急了,“皇舅舅恕罪,我和明岳是两情相悦。” 端帝:“致使郡主未婚先孕,朕已经从轻处罚了。” 宋瑶华还想再求情,康乐长公主摇了摇头,她是端帝的亲妹妹,她能感觉到端帝的愤怒。 御林卫进来将陆明岳拖了下去。 端帝看向跪着的宋瑶华,“女大不中留,你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言外之意,朕不管。 无圣旨赐婚。 宋瑶华傻眼了,“皇舅舅,求您原谅瑶华这次,求您为我赐婚。” 端帝:“赐婚给谁?” “自然是陆明岳。” “陆明岳已有夫人,这个婚朕没办法赐。” 宋瑶华哭求道,“皇舅舅,求你让瑶华进将军府做平妻 ,我可接受与陆夫人不分大小。” 端帝都想敲碎了外甥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以往聪敏伶俐的姑娘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是能赐婚自己早就下旨了,自己一再不下旨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说到底,是自己往日对她们母女太纵着了。 端帝直接道,“你能接受,陆明岳的原配发妻能接受吗?” 康乐长公主警告的眼神看向温九,那眼中威胁之意明显,“陆夫人,你接受吗?” 怪自己心慈手软没弄死这女人,竟然真委屈自己女儿做平妻。起初是不想亲手沾染,后来她搞出农耕之事身边不少暗卫护着,自己不好下手。 可若她真敢不知轻重不应下此事,她定会让这女人生不如死。 温九根本没当回事,“不接受。” 康乐长公主气的站起了身子,“为何?” 温九:“大端无此先例,没听说过妻妾不分大小的。 若是不分大小还分什么妻妾,干脆都叫妻或都叫妾得了。以后先生教认字的时候能少教一个,大端朝的文字大典也可以删掉一个字。” 众人:“......” 她好能怼人。 康乐长公主气的咬牙,“平妻,不是妾。” “这样啊,那文字大典得加几个词了,大平妻,二平妻,三平妻,反正有人开头嘛,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三个,挺热闹。\" 人群中有人掩面偷笑,康乐公主差点没被气的撅过去。 康乐长公主怒道,“皇兄,丰宁是皇家血脉。” 这温九就不说话了,跟她无关。 端帝叹气 ,“皇家血脉,更不能乱了纲常伦理,开这种不正之风。” 宋瑶华急了,“皇舅舅,我已经有了陆明岳的孩子。” 端帝就一句话,“自行嫁娶,康乐,瑶华身子不适,你带她回长公主府休养吧。” 端帝说完这句话便离了席,皇室丢这么大的脸,他也不想再坐下去。 宴席算是变相结束,众人相继出宫。 天空开始飘落细细的雪丝,温九忽然想起往事,脚步减慢,驻足望天。 沈时安突然跟了上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温九的眼忽然蒙上伤痛,“沈时安,闭嘴。” 沈时安:“......” 我与你同淋雪了? 就没听出点意思来? 莽夫,刁妇,蠢妇。 还连名带姓的叫他,岂有此理。 沈时安被气得加快步伐走了。 陆明岳是被抬回将军府的,温九当然没去探视。 关她屁事。 次日沈时安依照约定来到将军府,温九打发小厮去请陆明岳,“就说沈首辅依约请他去摘菜。” 陆明岳听了小厮的传话差点没气死,摘菜? 他屁股都烂了还摘菜? “让夫人过来照顾我。” 他不去,温九也不能去。 小厮来回禀,温九淡笑,“我去棚子是公务,公务大于私事。顺便转告将军,为谁挨得打,找谁来照顾,将军府又不是不让丰宁郡主进门。” 小厮战战兢兢如实传了话,陆明岳又被气到半死。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九这是真恼了他。 怕是要花些心思才能哄回来。 再一想端帝居然拒绝赐婚,陆明岳心里又一阵不舒坦,不过还好,只要瑶华能嫁过来,他也不在意是什么名分,左右他会待她好。 温九刚一出府,便看到了斜倚在马车旁边的沈时安。 “陆夫人,坐一辆马车?” 温九当然拒绝,“沈首辅说笑了。” 沈时安笑笑上了马车,他甚至连句关于陆明岳的场面话都没问。 棚子在京郊,有一些路程,温九在马车里半眯着眼昏昏欲睡,忽然咯噔一下,马车停了下来,暖秋探出头问道,“怎么了?” 第81章 同乘一车 夫道:“车轮断了,一时半会的修不好。” 后面沈时安的马车追了上来,“陆夫人,坐我的马车吧。” 不坐就得走着,往回走和去棚子一样的距离,这大冬天的温九可不想走。温九瞪了沈时安一眼上了沈时安的马车,暖秋则坐到了车前面。 马车内,沉香袅袅,沈时安斜倚软垫,玄色锦袍松松笼着劲瘦腰肢。那双裹着月白软缎的长腿随意伸展,靴尖点着对面檀木小几。 他一边把玩腰间羊脂玉佩,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温九,“早就邀请你坐一辆马车,你非不依。” 温九踢了沈时安腿一脚,找个了略微宽敞的地儿坐下,尽量远离沈时安。 沈时安被踢也不恼,反而勾着唇角笑道,“你踹我做什么?” 温九:“沈首辅好幼稚。” 沈时安闻言坐直了身子,“我幼稚?” “我的马车怎么坏的沈首辅不清楚?” 沈时安笑了,“你这女人心眼忒多。” 温九斜了他一眼,“首辅大人有何吩咐,请直言。” 沈时安给温九倒了一杯茶,“没吩咐。” 温九显然不信,不过沈时安不开口她也不想开口。 沈时安忽然道,“饮了郡主的妾室茶你打算做什么?” 温九掀了掀眼皮,“与你无关。” 沈时安气笑了,“你缺银子来找我,变卖将军府家当的时候来找我,如今又说与我无关,真是翻脸无情。” 温九:“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就别操心我这点小事了。” “我若就想操心呢,温九,你日后真不需要我帮忙吗?农耕之事我不保驾护航,你能确保万无一失?经过昨晚,长公主想弄死你,你不需要我派人保护?“ 温九:“可能不太需要。” “高阳公主给你的暗卫不能保你高枕无忧,车轮断了就是我送你的警示。” 温九想想,确实如此。 沈家势大根深,且不和太子或是三皇子任何一方对打,他才是目前最有实力的那一方。 她如今已经不是生死看淡的状态了,她得把农耕之事做好,把气出完。 半途而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我想给陆明岳送顶绿帽子。” 沈时安:“......” 嘴巴张合半天,他是挺好奇温九这疯女人还想做啥,万万没想到。 他很想说,他可以帮忙,但是......这忙恐怕不好帮。 瞧这疯女人的样子,她八成是想把这顶帽子放到明面上,至少是放到陆明岳跟前。他沈家门下虽有武将,可真把陆明岳得罪透了于他不利。 没必要。 拱拱火,让太子和三皇子势均力敌两败俱伤可以,真得罪透其中一方日子过得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这副表情做什么?不说你硬要问,说了你又跟见了鬼似的。” 沈时安:“......夫人勇猛。” “多大点事,他能给我带绿,我也能给他带绿。” 沈时安忽然紧张道,“切莫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没必要。” 温九:“搭进去?” “你毕竟是女子,随意找个男人行那种事终究吃亏。” “不随意啊,我去楚风楼找个身子干净样貌俊朗的小倌。” 沈时安:“这还不随意?” “哪里随意了?他身子干净伺候我,我舒坦了,还收拾了陆明岳,没损失。” 沈时安:“......” 温九笑,“我是尝过男人滋味的女人,不可能戒了。就算不是为了气陆明岳,我也得买几个小倌伺候我。” 沈时安忽然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陆夫人想做荡妇吗?” 温九没有被羞辱的恼怒,只道,“你不是荡夫?正妻还没入府就睡通房,说的跟自己多干净似的。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陆明岳背弃了我,我还能一辈子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不成? 再说说你,你若是贞洁烈夫也该注意体统,不该与我同乘,结果呢?故意弄坏我的马车。建议首辅大人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诋毁别人。” 沈时安气死,“你若出墙,陆明岳和长公主会借机置你于死地。” 温九笑了,“证据呢?没有呈于人前的证据就是诬陷。” 沈时安:气死。 他都怀疑自己大初一跑这趟干嘛。 这个女人,他想见她做什么。 她怎么就不能贤惠一点,贞烈一点,值得他爱一点。 若是她值得......沈时安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居然生出娶她入府的念头,他一定是疯了,他不可能娶二嫁妇。 心中焦躁莫名,“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然后沈时安弃了马车改为骑马,温九一个人乘坐舒坦的马车,还不用看碍眼的沈时安,心情别提有多好。 到了棚子,沈时安仍旧有些别别扭扭。 温九也不在意,盟友而已,习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想问题。 她理解他。 求同存异,她不可能改变别人的观念,尤其是沈时安这种自小生于世家心高气傲之人。 春节期间棚子里亦有守岗的农官,见到二人前来农官殷勤的上前见礼。 温九:“沈首辅想了解下棚子的构造,原理,产量,还有各种蔬菜的种植方法,你给详细介绍一下。” 那农官赶紧应是。 结果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传闻中还算谦和的沈首辅今个脸色黑的能滴水,而且无论他介绍什么都没有半点回应,这是? 对陆夫人不满? 还是对棚子不满? 按说不能啊,大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整个大端朝也是独一份,只有陆夫人能做到。 咬牙顶住压力继续介绍吧。 最后沈时安实在忍不住了,“你们都出去,让陆夫人同我介绍。” 众人面面相觑,都退了出去。 暖秋没动。 沈时安看向暖秋,“你也出去。” 暖秋还是没动。 温九声音好心提醒,“暖秋是我的人。” “那你让她出去。” “我拒绝。” 沈时安:“......” 好好好,这个温九早晚气死他。 第82章 你不配 温九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沈时安介绍,到了黄瓜架,温九道,“时间赶,黄瓜熟的不多,这有几根熟的,要不要尝个新鲜?” 沈时安:“恩。” 暖秋很有眼力见摘了一根,温九递给沈时安,沈时安没接,“去洗洗。” 温九:“......” 好吧,富贵人家讲究。 “其实这个不脏,直接吃也没事。” “洗。” 好吧,温九看了暖秋一眼,暖秋走了。“ 温九蹲下身子,“这还有一根能吃的,给我扯着点藤,别剌到我。” 沈时安听温九说赶紧帮忙摘,然后......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温九的手。 二人火速避开,这下黄瓜也不摘了。 一起别别扭扭。 暖秋回来后沈时安还好心掰了半根分给温九,温九也没避讳,正常开吃,一点没注意什么仪态。这一来二去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摘了些蔬菜,温九打发人送到沈府。 沈时安的马车当然不能装菜用,指望不上。 回程温九依旧上了沈时安的马车,反正已经同乘过了还矫情什么。 沈时安的马车内温度微低,温九嫌冷,“温度有点低。” 沈时安扔给温九一个盖毯,温九嫌弃,“还是吩咐下人多加点炭火吧。” 沈时安看到温九那嫌弃的表情就不爽,“这是本首辅专用的摊子,除了我没别人用过。” 温九如实道:“......别人用过的都嫌弃。” 沈时安:“......” 恶趣味忽然上头,他凑过身拿着盖毯就往温九身上盖,温九本能抗拒伸手便去推沈时安,奈何力气根本没沈时安大,沈时安将盖毯兜到温九头上,温九一着急直接踹了沈时安一脚。 沈时安反应迅速压住温九的腿,却一时身体失衡整个人压在了温九身上,然后......起火了。 是身体起火了。 温九还在挣扎,沈时安忽然哑着声音道,“别动。” 温九从来不是听话的,直接用头朝着沈时安脸颊撞了过去,沈时安那点子旖旎心思都没了,他伸手捏住温九的下巴拦住温九,“你属牛的,怎么还撞人呢。” 温九美目中满是嫌弃:“滚。” 沈时安被温九骂的窝火,加上身体里的一股子邪火,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温九再度压了下去,唇精准的吻住温九的唇,温九......没挣开。 男女本就力量悬殊,沈时安又会武功,他巧妙的将温九身体禁锢的死死的,只用唇狠狠的攫取温九口中的甜蜜,温九紧闭牙关,沈时安见状转而去吻温九的脖子,一声嘤咛声从温九喉间溢出,她脖子最是敏感。 温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恨恨的骂道,“沈时安,你混,唔,” 趁着温九说话的间隙,沈时安再度吻了过来,滚烫的舌尖趁虚而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将她每一寸柔软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车外的马蹄声突然变得模糊,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与她的呜咽声在车厢内纠缠。 她捶打他胸膛的手逐渐没了力气,那碍事的盖毯也被沈时安丢在一边,他高大的身躯紧紧的覆住她,从唇舌到脖颈,他像吻不够她一般,来来回回,去去往往,许久都停不下来。 直到他将手探进温九小衣内,温九回神般狠狠咬了他一口,沈时安才吃痛停下,又不禁低笑出声。 温九气的踹了他一脚,沈时安受了,又低头重重落下一吻才被温九推开。 温九快速坐起身,又气又羞恼脸颊红透,“沈时安,” “我在。” 那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满足与情欲,还有些吊儿郎当。 温九气道:“混蛋。” 沈时安叹气,“我不想做混蛋的。” 温九恨恨咬牙,“可你做了混蛋的事。” “恩。” 气氛一时凝固下来,温九不想说话。 她不厌恶沈时安,像沈时安这种家世上乘大权在握身材样貌俱佳的人她没理由厌恶,所以......就当找了个小倌。 温九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就当我去楚风楼找了个小倌。” 沈时安:“......温九,” 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威胁,这个死女人居然拿他跟楚风楼的小倌比,简直是岂有此理。 温九当然能感觉到沈时安的愤怒,她故意的,“沈大人,何事?” 语言中满是挑衅。 狗男人敢强吻她! 沈时安:“你拿小倌跟本首辅比?” 温九:“那你当然比不过,小倌温顺可人,沈首辅嘛,不乖,” 沈时安气笑了,他手抚上温九的下巴,“本首辅能为你做事,他们能吗?” “分什么事,各司其职。” 沈时安:“......” 神踏马各司其职,说的跟他和小倌都是温九养的男人一般。 他手轻轻用力,“温九,别玩火,本首辅纵着你,你别恃宠而骄。” 温九被也被气笑了,“沈大人用错词了,你我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会吻在一处抱作一团吗?” 温九被他这露骨的话说的脸微红,“我和你为何会那样,你不清楚吗?” “不清楚。” 温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沈时安,你强迫我的,别给脸不要脸。” 沈时安被气的冷笑连连,“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么骂我。” “那你可要慢慢习惯。” 明明被温九气的冒火,可是看到温九轻颤的睫毛和红润的唇瓣,沈时安又没忍住轻啄了一下,“你每日给我亲,我慢慢习惯。” 沈时安的嘴唇并未离开,轻微的说话动作都足以让二人唇瓣微碰。 温九眼中也染上冷意,“你不配。” “那谁配?陆明岳吗?” 沈时安话中带了厉色。 “我喜欢干净清白的男人,你脏了,沈时安。”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这一瞬,他真动了杀意,没人可以一直这样辱骂沈家家主,“温九,你真以为我不会弄死你吗?” 温九笃定道,“暂时不会,沈首辅不想要农耕的大功了吗?” 沈时安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开温九的下巴,单手撑着膝盖,“你亦不是清白之身,还要求别人。” “你也不是清白之身,娶妻没要求吗?” 第83章 身子脏了 沈时安:“......我是男人。” “什么男人女的的,不过是看谁有权谁有钱罢了。规则是男人制定的,所以男人可以寻花问柳,女人就要守身如玉,若规则是由女子制定呢?你可想过。” “规则就算由女子制定,依旧要求女子忠贞不二。” “你说的是被男子教化驯服的女子,是被迫困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女子,若是高阳公主那样的女子呢?你这样貌的若是没有沈家权势护身,早就成了高阳公主养在后宅的面首。” 沈时安忽然觉得温九说的有些道理,可他来不及思索,他的重点落在另外一句,“你的意思是本首辅样貌尚可,入得了你的眼?” “样貌尚可,就是身子脏了。” 沈时安:刚刚有点欣喜,又被扎心了。 “除了暮柒,也就是你凑合看了。” 沈时安:!!! 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然后又被气到了马车外面。 温九:没有了碍眼之人马车就是舒坦。 温九回府时听下人说宋瑶华在府内照顾陆明岳,温九笑笑,“晚膳备的丰盛些,再给将军卧房送去一床被子。” 其实跟陆明岳盖一床被子也行,温九就是想表示一下她的欢迎。 陆明岳见到下人又送来一床被子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做什么?” 下人如实道,“夫人让送来的。” 陆明岳:“......” 心里莫名不舒坦,就算是赌气他也不希望她将自己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宋瑶华看陆明岳面色不快赶紧问道,“怎么了?” “没事。” “我都来了一天,怎么一次都不见她过来?” 陆明岳自嘲一笑,“她连这院子都没进过。” 这话听在宋瑶华耳中却另有含义,她轻轻的趴在陆明岳怀里,“我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以后你也不许碰她,你是我一个人的。” “赐婚的事陛下不允,怎么办?我想早点迎你进府,孩子越来越大了,我想陪在你们身边。” 宋瑶华面露忧伤,“母亲说去求外祖母做主,如今只能这样了。” 陆明岳面露喜色,“太后娘娘肯做主那肯定万无一失,陛下最是孝敬。” 宋瑶华:“希望吧,陆明岳,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 堂堂郡主做平妻,又是未婚先孕,怎么会不委屈呢? 陆明岳当然理解她的委屈,“瑶华,谢谢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直爱你。” 晚饭温九是去江氏那里用的,江氏本想拉上温九一起去跟陆明岳用膳,结果听说宋瑶华在又没了心情,“我派人接朝儿过来。” 温九:“朝儿和他们在一起呢。” 江氏:? 温九笑着点头,“陪郡主呢。” 宋瑶华想的很好,但是端帝下了命令,宋瑶华未成婚之前康乐长公主和丰宁郡主不得入宫,她们连太后的人都见不到。 太后叫来的端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康乐是你亲妹妹,瑶华是你亲外甥女。” 端帝:“母后,儿子这么做自有理由。朕已当众说了不会赐婚,您若赐婚,伤的就是朕的脸面。” “你的脸面能比瑶华的终身幸福还重要吗?” 端帝:“母后,朕是一国之君。” 太后也觉得言语不妥,又道,“就算是哀家求你,难道真要让瑶华做妾不成?” “她若不嫁陆明岳,朕自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太后气得无语,“她怀了陆明岳的孩子,不嫁陆明岳还能嫁谁?” 端帝:“和离尚且能够再嫁,何况瑶华是郡主。” “你是哀家生的,哀家下懿旨天下人亦不会说陛下处事不公。” “就算母后下了懿旨,朕也会派人再下圣旨废了这道圣旨,到时恐伤及母后颜面。” 太后彻底无语了,气的病了一场。 康乐长公主也没好到哪去,恨得牙痒痒,“你去,让陆明岳想办法,他若不想办法你就嫁给别人,你绝对不能做妾。“ 宋瑶华当然明白这一点,她将康乐长公主的意思转达给了陆明岳,陆明岳并不很担心,“瑶华,你待如何?” 宋瑶华哭道,“你不懂,我真的不能做妾。若是我做了妾,我母亲会被京中众人耻笑,忠勇侯府的姑娘也会被婆家看不起,待嫁的姑娘婚事都会受影响。 贤妃娘娘和我三表哥也传话过来了,我绝对不能做妾。我若做了妾,会影响各家联姻,甚至对大局都有影响,陆明岳,我不可能不顾全大局,长公主府,宋家,三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瑶华这话是真的,却也有夸大的嫌疑。 她要逼陆明岳一把。 宋瑶华接连七日再没来将军府,这下陆明岳真慌了。 他是真心喜欢宋瑶华,也是真心想做皇家的女婿,郡主的夫婿。 小时候他看到县老爷家的小姐就想他长大了若是能娶个官家小姐该有多好,后来他占山为王做了土匪,他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会温九出现了,他很喜欢她,喜欢她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沉静与大气。 后来他居然得了宋瑶华的青睐,他一个村里的泥腿子居然能攀上郡主,他何德何能?他狂喜,却也自卑,他骄傲,却也怕众人说他吃软饭。 他一直是那副已有贤妻的深情模样,宋瑶华愈发觉得他是个可托付终身的深情男人。 她说她羡慕他的发妻,也嫉妒他的发妻。 后来,就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陆明岳忽然想到陆朝,除了陆朝怕是任何人都没办法让温九改变心意,这事除了温九主动退一步再无他解。 陆朝来温九院子里时温九和暖秋正带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做花灯,自从出了碧桃的事,温澜院的下人们再也不敢造次,个个听话的很。 “母亲。” 温九笑笑,“过来了,一起做花灯。” “母亲可否摒退左右,我有话想与母亲谈?” 温九:“你与我进房间吧。” “母亲,先生教了朝儿一句话,朝儿想与母亲分享。” “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朝儿想请您为朝儿计一计。” “如何计?” (晚些还有两更) 第84章 苦肉计 陆朝道,“母亲,郡主娘娘嫁入陆家,是好事。” “你详细说说。” “郡主是陛下的亲外甥女,是贤妃娘娘的亲侄女,是皇亲国戚,她嫁入了将军府,咱们就成了皇室的亲戚。母亲不知道,我在学堂各位皇子皇孙都对我极为友善,都是托了郡主的福。” “还有吗?” “自从母亲把陆家的银钱都拿出去后,府里日子越发节俭。若是郡主进府,嫁妆会十分丰厚,到时候铺子庄子的营收都会拿来贴补家用。 这些,到最后都是将军府的,也是朝儿的。” 温九都被逗笑了,“女子嫁妆是女子私产,不是将军府的。” “郡主大气贤良,她很疼爱朝儿,一定会给我。” 温九好心提醒道,“若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呢?你说她会把银子给你还是给自己的孩子?” 陆朝被问到了,他想了好久才道,“朝儿会努力读书习武,做个优秀的孩子,郡主定会喜欢我。母亲该信任朝儿,所有的长辈都很喜欢朝儿。” 温九:“......” 她在哪捡了个又自大又蠢的东西。 这孩子读书伶俐聪慧,以前很会讨好长辈,确实很多人喜欢他,可那也只是随口夸夸而已...... 温九无语了。 没得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郡主进府后我的处境?你父亲更喜欢郡主,我会不会有点可怜?到时候将军府是郡主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郡主身份高贵,母亲稍微忍让一些,就当是为了儿子。” 温九:“......” 到底是小孩子,会跟他认为最亲的人随意提不合理的要求。 也怪自己随性惯了,不缺银钱,很少拒绝他的要求,暖秋更是宠他。 温九如实说道,“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你母亲,我会优先考虑我的感受,就像你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这世上不止你一人自私,我也自私。 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明白了吗?” 陆朝:“......” 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想明白,他委屈的直流眼泪,“母亲不喜欢朝儿了吗?” 温九点头,“不喜欢了,出去吧。” “母亲——” 温九感叹,“你如今越发像将军府公子了,阿娘变成了母亲,阿爹变成了父亲。我再给你个建议。” “什么?” “你以后可以叫郡主母亲,把自己当成郡主的亲儿子,这样她的嫁妆才有可能分你一些,乖。” 陆朝哭了,“你不要朝儿了吗?” 是。” 陆朝来抱温九,“母亲,” 温九烦了,一挥手把陆朝挥倒,“出去。” 陆朝还想往温九身边凑,温九喊道,“暖秋,带他出去。” 温九以为陆朝会知难而退,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去了一趟陆明岳的院子后又回到温九的院子......长跪不起。 那便跪吧。 陆朝边跪边看温九,温九真心没感觉,这种白眼狼不值得心疼,幸好自己不是亲娘,若是亲娘,这孩子是在娘亲的心尖上剜肉啊。 陆朝也是个倔的,居然直接跪晕了过去,暖秋有些着急,“姐姐,朝儿晕倒了。” “给他爹送过去。” 暖秋抱着陆朝心疼道,“小小年纪,怎么又糊涂又倔。” 温九:“这孩子若教导的好,是个能成大事的,自私凉薄,聪慧早熟,还很有毅力。” 若是亲娘,怕是已经同意为孩子让步了吧。 可惜自己不是亲娘。 陆朝当晚便发起了高热,陆明岳有些自责,也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愤怒,他不明白温九为何要如此绝情,连亲生儿子的命都不顾了吗? “去把夫人叫过来,就说朝儿发热,很危急。” 温九的回应很快传了回来,“发热就去请太医,我又不是郎中。 ” 陆明岳气的一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他是太惯着她了,她将府里折腾成如今这个田地他都没同她计较,她却越发过分。 “去告诉夫人,她若再不过来,我就休妻。” 温九的回应再度传来,“告诉陆明岳,他若休妻,我必伤心过度忧思成疾下不得床,提升土地亩产的事便搁置吧。” 陆明岳彻底哑火了,他若敢耽搁的农耕之事,端帝怕是会要了他的命。他虽有战功护体,可此时并没战乱,却有饥荒,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转眼便是上元节灯会,温九带着暖秋出来逛灯会。街上人很多,约好了碰头都不一定能遇见,她却一抬眼便遇见了沈时安。 温九当作没看见,快速别开眼。 沈时安见到温九本来兴奋的心情一下子被浇灭了,他也侧过头,假装不熟。 他这个年龄对灯会早就没什么兴趣了,之所以来灯会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偶遇温九,想看看二人之间有没有缘分,结果好像是有缘无份。 能遇见,却要错过! 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理会谁。 沈时安慢吞吞的走出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忽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奔向温九,“阿娘。” 沈时安直觉是这姑娘认错人了,温九二十二岁,过了年也才二十三岁,生不出这么大个的姑娘。 谁知下一刻温九愉悦的声音传来,“浅棠。” 沈时安:“......” 什么情况? 浅棠拉着温九的手撒娇,“阿娘,我就觉得能遇到你。” 温九笑,“不是下午才到京城,见各房长辈也要些时间,这就跑出来了。” “我想见阿娘嘛,我去将军府找阿娘,结果门房说阿娘已经出府了,我马上来灯会,正好遇见了。暖秋姐姐,我好想你。” 暖秋故意道,“只拉着姐姐不理我,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呢。” 浅棠另一只手拉住暖秋,“怎么会,我一样想你。” 浅棠身后还跟着一对儿中年夫妇,那妇人见了温九很是亲热,“温妹妹,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85章 宛若夫妻 温九笑着点头,“王姐姐,陈大人。” 这对中年夫妇是陈浅棠的父母,男子名唤陈叙白,是礼部尚书的第三子。当年去林州赴任途经江楚时遭人算计,遗失了陈浅棠。 温九捡到陈浅棠救了她,小姑娘那会受了很大的惊吓,整日喊娘亲,温九起初是让她喊姐姐的,结果这丫头每次梦魇睡醒就会抱着温九喊娘亲,时间久温九也就由着她去了。 一个陆朝,一个浅棠,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温九养了浅棠三年陈叙白夫妇才派人找到了浅棠,这二人当年也是九死一生。 陈叙白上前叙话,“今个回来仓促未能登门拜访,明日一定递上拜帖。“ “陈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你调回京城任职,以后见王姐姐你们方便多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浅棠便道,“父亲母亲你们两一起逛会吧,我想和阿娘还有暖秋姐姐一起玩。” 陈夫人:“好,知道你想你阿娘和暖秋姐姐了,那你们逛完直接回将军府,我派马车在将军府等你。” 温九:“不用,我送浅棠回陈府。” 沈时安有点看不清状况了,这陈叙白他是知道的,在林州破了个大案入了大理寺卿的眼,补了大理寺评事的空缺,但是陈叙白家姑娘为什么叫温九娘亲他就不明白了。 不明白无所谓,上前打个招呼吧,也算认识,陈叙白要比他大一些,“陈大人。” 陈叙白见沈时安连忙见礼,“沈首辅。” 沈时安抬抬手,“不必多礼,听说你进了大理寺。” “是,承蒙孙大人栽培。” “恩,好多年未见了,改日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陈叙白:“......” 这是吹的那股邪风? 他年长沈时安十几岁,两个人没什么交情。而且他是陈家不受待见的庶子,沈时安却是沈家嫡长子,两人从身份上就不对等,参加宴席都坐不到一桌的人还好好聚聚! 聚什么? 心里这么想,陈叙白还是客气道,“叙白之幸,先谢过首辅大人了。” 沈时安看向温九,又看了看陈叙白,“这位是?” 温九:! 陈叙白还有点奇怪首辅大人怎么不认识将军夫人,但是他刚刚回京搞不清楚状况,想着也许是温九深居简出的缘故,陆明岳和丰宁郡主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 “这位是威武将军的夫人,也是小女的义母,对小女有救命之恩。” 沈时安懂了,“既是孩子的义母便是一家人,明日我请陈大人一家吃酒,陆夫人也一起吧。” 陈叙白:? 这就把时间定下来了? 认真的? 居然不是客套话? 再一想肯定不是客套话,沈时安着实没必要跟他客套。 陈叙白忙道,“怎好让首辅大人破费,不如明个我做东,请首辅大人和陆夫人一叙,还有陆将军。” 单独请人家夫人不合适。 沈时安:“那就这么定了,明日醉香楼,还是露华居,陆夫人知道的。哦对了,陆将军有伤在身恐出行不便,就咱们几个吧,暖秋,你也一起。” 陈叙白:! 这沈时安和温九认识? 醉翁之意怕是不在酒。 陈叙白没敢再说话,只抬头看温九的意思,若是温九不愿意他得想办法帮她推掉。 温九很是嫌弃的看了沈时安一眼,又对着陈叙白和陈夫人道,“明个中午吧,沈首辅做东。” 陈叙白在陈家处境艰难,能结识沈时安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浅棠的父亲她不介意帮一把,举手之劳罢了。 沈时安唇角带笑,“我做东,听夫人的。” 陈叙白和王氏没敢抬头,倒是浅棠没忍住看了沈时安好几眼。 温九无语,什么叫听夫人的? “沈首辅,省略个陆字会死人的。” 沈时安笑得得意,“陆夫人说什么,我没听懂。” 温九皮笑肉不笑,王氏见状赶紧拉着陈叙白告辞,温九和沈时安之间明显气氛不对,而且看样子温九还是占了上风那个。 沈时安见陈氏夫妇走了,“走吧,一起看灯。” 温九更无语了,“合适吗?” 沈时安:确实不太合适。 “你走前面,我后面跟着。” 温九:“......沈时安,我要和我女儿说说话,你能不能离远点?” 沈时安又不开心了,他凑近温九小声道,“孩子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温九:“......” 狠狠的踩了沈时安一眼,温九拉上暖秋和浅棠走了。 沈时安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浅笑,丰年凑了上来,“大人,您现在这样子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沈时安:“呸,她良家个屁。” 她都要找小倌了,还良家! 丰年:“那大人还这么上头。” “你懂什么?去把这个花灯送过去,就说大人我亲手做的。” 丰年一脸的不可置信:“您什么时候做花灯了,我怎么没见着。” 沈时安蹙眉,“爷的事也轮到你问了,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一会人都走远了。” 丰年追上温九,将双鱼花灯递了过去,“陆夫人,这个花灯是我家大人亲手做的,让我给您送过来。” 温九:“......” 沈时安? 亲手做花灯? 一眼假! 温九拿过花灯端详片刻,“这还有锦灯坊的字样呢,让他下次撒谎打个草稿。” 丰年:“......” 好尴尬。 飞速溜走,反正花灯送出去了,他完成任务了。 浅棠好奇道,“阿娘,那个沈首辅怎么回事?” 温九:“一个神经病,不用理会。” 浅棠:“......” 好吧,敢说沈首辅是神经病的人不多,阿娘还是这么勇猛。 次日中午的席面吃的陈家夫妇都不敢抬头,沈时安不仅挨着温九坐,还全程布菜照顾的小心周到,宛若真夫妻一般。 温九看着剥好的虾和挑了刺的鱼不禁蹙眉,她刚要开口沈时安赶紧道,“洗过手的,绝对卫生。” 温九:“......沈首辅,要不你歇歇,我胳膊没断,手也好好的。” 沈时安:“......我喜欢剥虾,又不爱吃虾,陆夫人帮个忙。” 众人:这蹩脚的借口。 温九刚要将虾和鱼夹给暖秋,暖秋端着碗跑了,挨着浅棠坐去了,“我不爱吃虾,鱼,姐姐喜欢吃。” 温九:“......” 没一个省心的。 本来若只有四人,凭着她的厚脸皮也没什么,可还有陈氏夫妇呢,毕竟是浅棠的父母,万一她们误会自己不检点怎么办? 虽然自己也确实不咋检点。 众人各怀心思吃饭,小厮跑进来说陈家来了人,“三老爷快回府吧,老夫人说寿安院遭了窃,叫三老爷和三夫人还有小姐回去问话呢。” 第86章 撞马 陈叙白和王氏闻言面露难色,还有一丝惊慌,浅棠则有些愠怒。遭窃了找他们问话,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温九看了眼沈时安,沈时安愣了一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去走一趟。” 陈叙白最先反应过来,“怎好麻烦沈首辅。” 温九:“让他去吧,日后陈大人再答谢沈首辅,来日方长。” 沈时安看了温九一眼,“饭吃了一半,明日再补上。” 温九点头,这算是交换条件,“去吧。” 沈时安嘴角勾起笑容,走时还颇有些不舍,被温九瞪了一眼才收敛。 陈府的嬷嬷早就在府门前候着了,见到陈叙白夫妇颇不客气的道,“老夫人正等着呢,您三位快点吧。” 未等陈叙白夫妇说话,沈时安从后面马车上下来,“我也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陈叙白赶紧恭敬的迎着,“首辅大人请。” 老嬷嬷一听是沈时安赶紧低头引路,又打发小厮去通知陈尚书和陈老夫人。 这下子陈家热闹起来了,沈时安直接跟老尚书表明与陈叙白一见如故,都是人精,陈尚书自然明白沈时安的意思,这面子他不敢不给。 待沈时安走后陈尚书将老妻狠狠痛斥了一顿。 次日温九赴了沈时安的约,两人难得不争吵,说了说农耕之事的进程,倒也融洽。 酒足饭饱后温九要去田里,“浅棠要去田里看棚子,瑞王也回来复工了。” 说起瑞王温九就想笑,这家伙在庄子里整天惹是生非,那些想惹是生非的都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主动碰瓷虐了一遍。 “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温九:“想瑞王呢,一闻就能闻到同类的味儿,比恶霸还恶霸,比纨绔还纨绔,那些想惹是生非的人还没露头就被他一屁股坐脸上去了,陛下可是给我找了个好帮手。” 沈时安面色不太爽,“跟我在一起还想别的男人。” 温九:“......沈首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沈时安:“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温九:“我有自己的男人,你清楚的。” “陆明岳?算什么男人?” 温九:“......沈首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陆明岳也不过是很多男人的一个缩影,攀附权贵宠妾灭妻,他不是个例,你也未必不是下一个他。” “停,宠妾灭妻,正经人家干不出这事。” 温九笑了,笑容含义甚多。 “温九,你这个笑容嘲讽的味道甚浓。” “那沈首辅猜猜,我讽刺的是什么?” 沈时安面色又不好看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非要在高兴的时候给我添堵。” “我是提醒沈首辅认清现实。” 沈时安气呼呼的走了,温九招呼暖秋进来,“剩下的饭菜打包,让吴大娘晚上热一下。\" 吴大娘是棚子那边负责做饭的厨娘。 暖秋嘴里还在嚼嚼嚼,她和丰年在外间也点了几个菜,沈时安和温九都是对身边人极好的主子,“沈首辅怎么气呼呼的走了。” 温九笑了,外面丰年也在问沈时安这个问题,“不是聊的挺好,今个也没见您和陆夫人吵架,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沈时安没好气的瞪了丰年一眼,“爷的事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汇报了?” “我这不是怕大人有什么想不通的钻了牛角尖,您不懂的说出来我帮着参考一下。” 沈时安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滚。” 丰年闭嘴了。 已是正月十六,田里早就忙活起来,棚子,地里,到处都是人。如今虽未到播种的时节,可温九要做的是改良土质,修灌溉水渠,很多工作就要提前筹备。 今年是个暖冬,土地快要解冻,整体进度又快了很多。 温九正在巡视各处的操作是否规范,忽然传来惊马声和女子的尖叫声,“啊,暖书姐姐救我。” 马上之人是浅棠,暖书今个空了,骑马带着浅棠来找温九玩,浅棠觉得闪电颇通人性便缠着暖书要骑马,暖书被缠的没办法便由着她去了。 闪电脾气虽烈却很听话,有暖书首肯的情况下别人骑它它也不会发狂。 问题出在了瑞王姜承奕骑来的狮子骢身上,这俩马就跟天生有仇似的,见到了就往一处撞,大有不撞死对方不停蹄子的意思。 起初是互撞,后来狮子骢败北便一路溃逃,闪电则狂追不舍,两匹马就在田里横冲直撞起来。 姜承奕骂了声娘便飞身下了马,浅棠就惨了,不会轻功也不会武功的她只能紧握着缰绳喊暖书求救。暖书本就离得远,施展轻功一路狂奔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两匹马又要撞到一起,若是浅棠被撞下马很有可能被马踏死,千钧一发之际暮柒如神兵天降,揪着浅棠的衣领子将人拎下了马。 姜承奕嗷嗷乱叫,“暮统领,快把那匹狮子骢弄回来,那是太子的马。” 温九跑过来上下检查下浅棠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事,谢天谢地。” 许久后暮柒骑着闪电,牵着狮子骢回来了,两匹马颇有点蔫头耷拉脑袋的感觉,看样子都被暮柒收拾过了,姜承奕和浅棠同时跑了过去。 姜承奕两眼放光看着暮柒,“还得是你,我以为这俩不打死一个回不来了呢。” 浅棠也两眼放光,“你好厉害,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暮柒跳下马将马缰绳分别扔给了姜承奕和暖书,酷酷的走了。 姜承奕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哎暮统领你别走啊,你跟我说说你怎驯的马,我怎么不行呢,这狮子骢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是不听话的很。” 浅棠则扯着温九问道,“阿娘,那人是谁?” “御林卫统领,暮柒。” 暖书笑道,“怎么?被英雄救美,动心了?” 浅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暖书故意逗她。 浅棠羞红了脸,“才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暖秋:“是不行,配你太老了。” 暮柒过了年二十四岁,浅棠过了年十六岁,确实差的多了些。 温九笑,“年少慕艾,可以理解。” 浅棠跺着脚跑了。 第87章 遇刺 回府途中,温九遭遇了刺杀。 杀手数量非常多,目测至少一百多人。在京畿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刺杀,也是下了血本。 高阳公主派来的暗卫,沈时安派来的暗卫已经与杀手交了手,却有些寡不敌众。 暖秋拿着一把刀死死的护在温九面前,浅棠有些害怕,却还算镇定。暖书已经冲出马车,她立于车顶,手持长剑环视四方,防止人从轿顶或其他方向突袭。 温九揽着浅棠安抚,“不怕,我不会让你死。” 浅棠也掏出了一把匕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怕。” 忽然一阵密集的箭矢朝着马车射来,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撕裂空气。与之相应的是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是宝剑拦下箭矢的声音。 下一刻马车被人从顶部劈开,被迫跃下马车阻拦箭阵的暖书大惊,未及她出手温九被来人从马车里提了出来。 带着银色面具的暮柒丝毫不做停留,夹着温九就跑,暖书见是暮柒心里稍安,提剑就要跟上,温九大声喊道,“去保护暖秋和浅棠。” 暖书略作犹豫又折返回来。 暮柒功夫奇高,夹着温九跑都速度超人,暖书就算追也追不上。杀手们见温九被人救走,齐齐弃了这边的马车去追 。 暮柒没敢走官路,而是进了林子里。这次的杀手如此大的手笔,不会只设一处伏击地,林子里更易藏身,反而安全许多。 走了许久,暮柒才放下温九,温九扶着树缓了一下,实在是被颠的头晕。 暮柒淡淡开口,“现在往哪走?” 温九:“......不是该听你的?” “我只负责把你弄出来,如何脱险你说的算。” 温九无语,“我若死了你就算任务失败。” 暮柒能出现在此处,定是端帝命他保护自己。 “我堂堂御林卫统领,失手一次算不得什么。” 温九:“......” 他说的好像对。 “找个有水的地方。” 暮柒挑眉,“这破地儿还能有水?” 温九:“有,这里和落英谷通着的,半山腰有湖,这会已经解冻了。” “怕他们放火烧山?” 温九:“你早知道,何必问我。” 暮柒笑了。 林子并不好走,树木杂草繁多,二人不敢放缓速度,他们要跟那群人赛跑,在他们想起烧山之前赶到湖边。温九走的有些吃力,然后......不想走了。 “暮统领,你背我走。” 暮柒:? 温九:“我这个速度走不过去咱们就被烧死了。左右都是死,我不想先被累死再被烧死,一种死法就够了。” “你舍得死?” “死或不死我说的算吗?” 暮柒郑重道,“算。” 温九:“你不用试探我,我内力全无,中毒了。” 暮柒有些意外温九的直白,他本来是想逼温九出手的,万万没想到温九中了毒,“什么毒?” 温九没好气道,“我若知道是什么毒就去找解药了。” 暮柒:“......我不与女子碰触。” 温九:“?” 刚刚夹着她的是鬼吗? 暮柒:“夹着走不算。” “没碰触?” “就当夹个物件。” 温九自动走到暮柒身边,脱下外衫兜住头部,然后抬起他的胳膊,“夹吧。” 暮柒:“......” 这女人,真行! 不避男女之嫌,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护着自己的脸和头发,很可以。 看着包裹严实的温九,暮柒第一次生出了认命感,他无比确信他若不走这女人真会留在此处等着被大火烧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暮柒决定跟自己和解,还是背着吧。 他二人还没到湖边便听到了动物的尖叫声,看来火已经烧起来了,那群人找不到他们选择了最残暴的方式,暮柒改背为抱,带着温九几个纵身跃到了湖边。 大火很快烧了过来,这个季节到处都是枯枝,火势很旺,二人对视一眼,暮柒刚要往湖里跳便被温九扯住了袖子,“我不会水。” 暮柒:? 他想骂人,不会水来湖边做什么? 等着被淹死吗? 温九:“你背我下水。” 暮柒:“你是不想受凉吧。” “真不会水。” 时间紧迫,眼看着大火向这边扑暮柒抱起温九跃进了湖中心,湖水不是很深,暮柒抓着湖中心的几根枯树枝恰好能站立,被抱着的温九身子灵活的一个转身趴到了暮柒的背上。 暮柒:“......陆夫人这个反应完全不像怕水之人。” 温九幽幽道,“我连死都不怕怕什么水。” “你知道湖水不深?” “我最近鼓捣农耕的事,对这边的水源地和湖泊都有些了解。” 暮柒气笑了,这是每一步都算的精准,生死存亡之际还偷懒,打死他他都不信温九不会水,“你想勒死我吗?” 温九:“你托着我点,我保证不勒死你。” 暮柒故意道,“托哪?屁股?” 温九:“那地方应该叫腿。” 暮柒彻底服了,认命的托起温九,尽量让她少沾水, 温九指挥道,“那边,下风向。” 万一浓烟扩散不出去,下风向的浓烟最稀薄。 暮柒又背着温九在水中艰难移动,幸好他功夫好,否则这么走还背个人估计早就绊倒了,“你能不能游过去,咱俩游过去我再背你。” 温九再度拒绝,“不会。” 暮柒生出了把温九扔水里的心思,又硬生生忍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让步。二人找到合适位置站定也不敢放松,怕风和热气将飞火带入湖中,二人都很警觉。 过了一会温九又指挥道,“热气不大,咱们往那边走走,水浅。” 暮柒:“我不能接受我泡水里,你身子一点不沾水。” 温九:“暮统领,你有儿子了吗?” 暮柒:? “泡冰水太久不利子嗣。” 暮柒:“......” 快速按照温九的吩咐去了浅水区,这样温九基本身子不沾水了,暮柒越发不平衡,“陆夫人,我腿麻了,胳膊酸了。” 温九:“女子更不能泡冰水。” 暮柒:“你有没有子嗣关我屁事。” 温九不着调的道,“万一哪天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呢。” 第88章 凸毛大氅 暮柒手一抖差点把温九掉湖里,“温九,你再胡说八道把你扔水里。” “好好好,不给你生,我自己想要个孩子行了吧。” “你不是有儿子了?” “那孩子我捡的,不是陆明岳的种。我当年没怀孕,骗他的。” 暮柒: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替别人养儿子的陆明岳不禁道,“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温九兴奋道,“你也觉得是吧,女人能决定你会不会给别人养儿子。” 暮柒:“......你千万别想给我生孩子。”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又不是龙精,谁稀罕似的。” 暮柒:“......” 把她扔水里算了。 湖周围的枯草都被烧干,火势渐渐褪去,暮柒背着温九上了岸,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支持不住之感。 温九笑,“暮统领,有点虚啊。” 暮柒:“你泡水里半个时辰试试,还背了个大活人。” 温九:“我预估时长不到半个时辰。 暮柒不想说话,这女子忒气人。 他用剑撑着起身,将未燃尽的柴火扒拉过来弄了个火堆,又将勉强能用的木柴投进水里浸灭,快速搭起了一个烤衣服用的木架子。 然后......开始脱衣服。 大火刚刚褪去,山里温度很高,脱了衣服亦不冷。不过正值冬日,后半夜山里温度就很难说了,暮柒不想穿着湿透的衣服过夜。 温九啊了一声别过头,“你脱衣服之前说一声会死吗?” 暮柒:“你看一眼会死吗?” 温九:“......” 他说的对。 暮柒脱得挺彻底,只留了一条小衣,温九会不会尴尬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如今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这个女人面前无需要面子,面子早就碎一地了。 暮柒能脱,温九不能,她还没厚脸皮到那个地步,她只能尽量将衣服拧干些,再拧干些。 温九背对着暮柒,二人谁也不搭理谁,当彼此不存在。 火势未彻底消散,他们也不敢乱走,只能留在这里等林子彻底安全,等援兵到达将那批杀手清剿干净。这么大的动静京城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端帝会派人过来营救。 忽然一阵焦味传来,应该是衣服烤糊了,温九不禁轻笑出声。暮柒当作没听到,快速烤干衣服才是正事,管它糊不糊,能穿就行。 许久以后,温九听到了暮柒的动静,看样子是衣服烤的差不多了,她估计着时间试探着睁开一只眼,时间刚刚好,暮柒穿完了里衣。 “暮统领,温度这么高,您穿上外衣会热吧。” “所以呢?要借你穿会?” 温九:“盛情难却,也不是不行。” 暮柒一边拿起外衣往身上穿一边道,“你却吧,随意却。” 温九快速起身从暮柒手中抢过外衣,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没什么地方能遮挡一下让她换衣服。再一看暮柒,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这是等着看她笑话呢。 温九:“你,不许偷看。” “我光明正大的看。” 温九无语了,“闭上眼睛吧暮统领,小心流鼻血。” 暮柒:“......\" 被提及尴尬事,他背过身闭上了眼睛,“快点换,我耐心有限。” 温九比暮柒脱得还干净,兜肚和小衣直接扔到旁边,仅用暮柒的大袍子裹住身体,然后将里衣和外衣一股脑丢给了暮柒。 暮柒:“......温九,要我帮你烧了吗?” “您帮我烤烤。” 暮柒随手把温九的衣服扔到木架子上,“不管。” 衣服的一角掉进了火堆里,温九手忙脚乱的过去营救,然后又试着将衣服搭好,自己手里拿了一件开始烤。暮柒当真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旁边寻了块石头躺下悠哉悠哉地睡觉。 温九索性将头发也解开,湿腻腻的不舒服。 又是许久后,衣服总算烤干,温九换上衣服,觉得有些凉又把暮柒那件被烤的如秃毛鹌鹑似的狐裘大氅披在了身上,暮柒抬眼看了看被秃毛包裹的温九,莫名觉得好笑,又将嘴角强行压住 ,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提醒陆夫人一句,这是我的。” 温九将暮柒的外袍扔了回去,“穿这件。” “你身上那件也是我的。” 温九气乐了,“找事是吧,刚刚怎么不见你穿。” 秃成那样子,暮柒真没兴趣穿。 林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暮柒起身看了一眼,看“你觉得是刺客还是援兵。” 温九神色淡淡,连屁股都没动地儿,“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暮柒:? “负责打架的是你,我担心也没用。” 暮柒吐槽:“你要不要站起来,万一需要跑路咱俩也能快点。” 温九懒懒起身,“若是这会援兵还不到,那只能说沈时安太菜了。” 被点名的沈时安快速冲了过来,几乎是一路小跑快速到了温九跟前,上下打量温九没事后一把将温九抱在了怀里。 温九:??? 暮柒:!!! 温九推了沈时安一把......没推开。 “幸好你没事,我要急疯了。” 声音竟似哽咽。 温九:“......\" 夸张了不是。 暮柒拍了拍沈时安的肩,被拍的沈时安暴怒,“滚。” 天知道他多害怕。 听闻温九遇刺失踪的消息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紧急调动了身边所有暗卫和京卫营的军队快速剿杀了刺客,可惜大火已起。 他都不敢想象温九要如何在大火中求生,若不是暗卫拼死拦着他甚至想冲进火海救她。 那一刻他清晰的知道,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女人。 暮柒被凶也不急,只淡淡提醒道,“沈首辅,你抱着我衣服呢。” 沈时安:“......\" 温九趁势推开沈时安,又拢了拢身上的秃毛大氅来掩饰那点淡淡的尴尬,沈时安反应过来暮柒的话狠狠的瞪了一眼暮柒,这货还是这么不讨喜。 沈时安去解温九身上的大氅,温九本能抬手来挡,“你做什么?” “还给他。” 温九如实道,“我冷。” 沈时安一脸坚持,解下自己的大氅,“穿我的。” 温九不太想换,单纯是觉得麻烦。 沈时安坚持,“还给他。” 温九:好吧。 第89章 背锅之人 沈时安将自己的氅衣给温九披上系好,又将秃毛扔给了暮柒,“暮统领收好。” 暮柒嫌弃的拎起来打量两眼,扔在了地上。 温九:!!! 沈时安:!!! 这动作,同时侮辱了两个人。 然而下一刻沈时安顺着秃毛大氅发现了让他震惊之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温九和暮柒,“你们?” 温九一看地上是自己的小衣和肚兜赶紧解释,“什么事没有,衣服湿透了,得烤干。” 沈时安气死,“你当着他面换衣服?” 温九:“......他也当着我面换了。” 沈时安:?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俩这样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暮柒轻笑出声,提起长剑将温九的小衣和肚兜挑进了火堆里,女子衣物留在外面易被有心人利用,这个动作温九是满意的。 刚刚她烤完衣服就想烧掉的,结果出了沈时安这个插曲。 沈时安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暮柒,拉起温九往出走,“跟好我,还有些地方有未燃尽的火,林子里不安全。 ” 他刚刚进来时衣服就被烧了好几处,一群暗卫头压的低低的,他们主子和温九......算了,他们早就知道这俩人不正常。 暮柒吹了个口哨跟在后面,夜色黑沉,暗卫在前面开路,众人举着火把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出走。 暮柒又开始阴阳,“她进来的时候是我背进来的。” 这话,不假。 沈时安愣神片刻后蹲下了,他不能输。 不对,他怎么就没想到背着温九走呢? 他好像已经输了。 他这辈子还没背过别人,脑子里甚至没有这个概念,况且他出身世家心里一直有男女大防的顾忌,牵着温九走已是逾矩。他们这种人啊,就算再不羁,刻在骨子中的一些观念还是深刻而难以撼动的,很多习惯已经成了自然。 温九犹豫片刻趴了上去,她累了,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犹豫,沈时安和暮柒在她心里是不同的。 暮柒行事无忌,与她一般随性却强势,像是同类人。可沈时安不同,他心思细腻而重,典型的世家子弟。她可以随意招惹暮柒,却不愿意招惹沈时安。 暮柒大不了一拍两散,都不是放不下的;沈时安......很难说。 沈时安背着温九抵达山下时,陆明岳的贴身小厮顺子也在人群中焦急的等着,见温九过来他先是微愣继而快速跑了过来,“夫人,将军也进山找您了。” 沈时安没放人,“她受伤了,本首辅送她回府。” 温九趴在沈时安背上装死,这里人多眼杂,不止沈时安的暗卫,还有京卫营,巡检司,御林卫,阵仗闹得不小。 暖书已经飞身至沈时安身侧,“我背着姐姐。” 沈时安:“别折腾了,先让她上马车。” 暖书不放心上前看了眼温九,温九悄悄掐了暖书手一下,暖书懂了。 温九回府不久陆明岳也回来了,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他焦急的冲到温九床侧,“九儿,你怎么样了?” 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刘太医道,“陆夫人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吸入大量烟尘身子虚了些,要好好养些时日。” 说辞当然是沈时安交代的。 陆明岳迎上温九的眼神,鼻子微酸,眼泪涌了出来,“对不起,都怪我没能及时救你。” 温九声音淡淡,“你若真自责,就去查查刺杀我的真凶吧。” 陆明岳双手掩面,似是情绪难以克制,过了许久方才平复下来,他认真的道,“无论是谁,我绝不姑息。” 他以为他已经不爱她了,他以为他对她只是亲情,而真知道她出事的那一刻他几乎疯狂,他惶恐,害怕,他祈求上苍不要带走她,他爱她。 他依旧爱她。 温九不想理会陆明岳,这一晚上折腾的,她也累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九儿,我比想象中还要爱你,我怕失去你。我进山去寻你了,被沈时安抢先一步,你重于我的生命。” “是吗?可是你的爱差点杀死我。” 陆明岳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后,他转身离开。 九儿说的没错,他要查。 沈时安动作很快,一切证据都指向忠勇侯府,“按目前的证据来看杀手是忠勇侯府买通的,长公主府美美隐身。需要我给长公主府塞点证据过去吗?” 温九:“不用,钉死忠勇侯府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 “康乐长公主是陛下亲妹妹,就算证据指向她也不能按死她,不痛不痒的惩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让忠勇侯府买单,让他们内讧。” 沈时安:“你说的没错,但是此恨难消。” 他是真恨上了康乐长公主,居然敢动他的女人,他这次想让康乐长公主脱层皮。 温九无语了,“又没刺杀你,你恨什么。” 沈时安看了温九一眼,“她动了我女人。” “......沈时安,你清醒点。” “清醒不了,从得知你有危险的那刻开始我就没清醒过。” 温九叹气,“你沈家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家,你看我这个身份能给你做正妻吗?” 沈时安沉默许久,“你很在意正妻之位吗?” 温九如实道:“也不是很在意,但我不能做第二个宋瑶华。我,温九,不抢别人男人。” 沈时安靠近温九,“六年前通房都被我打发了,这六年我未近女色,孑然一身。” 温九伸手慢慢抵住沈时安靠近的脸,“与我无关。” 沈时安:“你同陆明岳和离吧。” 温九笑了,“妾室茶还没喝呢。” “那我早点让你如愿喝上这杯妾室茶。” 忠勇侯府涉嫌行刺温九证据确凿,端帝震怒,群臣激愤,罪魁祸首宋平洲被处斩立决,忠勇侯府降爵为忠勇伯府,罚俸银五年。 宋平洲一脸不可置信的被押解出了宋府,他大声咆哮着,“我是侯府公子,你们敢抓我?” 官差可不管那么多,只死死拉拽着宋平洲往外走。 “父亲,母亲,救我。” 第90章 寒酸的聘礼 可惜的是,他的父母,他引以为靠山的侯府都放弃了他。侯府需要一个背锅之人,他在刺杀之事上表现的最为积极,与杀手组织的接触最多,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及至人头落地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他被弃了。而他一直亲近的堂姐宋瑶华,甚至没来看他一眼。 宋平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曾经的忠勇侯如今的忠勇伯颓然坐在椅子上听着夫人的哭骂声,“整日给你弟媳妇擦屁股,明明是她让你们杀温九,到最后死的是我儿,降爵的是我们侯府。 她自己闺女不要脸勾搭有夫之妇,却要连累我们宋家,宋之翼,你还我儿子的命。” 忠勇伯怒喝出声,“闭嘴,妇人之见。” 与陆明岳联姻关系到整个宋家的利益,非长公主一家。 儿子的死他亦心痛,他会牢牢记住这笔账,他会让温九为他儿子偿命。还有沈时安,他多方斡旋他油盐不进,他宋家从未得罪沈时安,他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对宋家赶尽杀绝。 就因为农耕之事是他负责吗? 想想确实如此,沈时安这人一向狠辣心黑,农耕之事他全权负责,若是出了岔子泼天的功绩没了,反而要承担皇帝的怪罪,这事沈时安万万不能容忍。 忠勇伯无奈叹气,不怪他们操之过急,实在是宋瑶华的肚子不等人。 朝堂之上,弹劾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的折子一摞又一摞,沈时安的人和太子的人纷纷下场。与有妇之夫私通,未婚先孕,这种事若无人弹劾就是长公主府的私事,可有人弹劾便成了祸乱纲常的家国大事。 端帝早知温九被刺之事有康乐的手笔,如今看着案几上堆满的折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全公公,派人去长公主府传个话,十日之内丰宁郡主若还是未嫁朕会为她指婚。西戎王刚刚继任,一直同各国求娶公主郡主联姻,是个好去处。” 宋瑶华的婚事定不下来,康乐就不会熄了杀温九的念头。 他不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收到这一口谕后觉得天都塌了。 自刺杀之事后皇兄就一直没见她,宋家的案子她到处求情可惜相关官员并不买账,这其中太子的人沈家的人都有,三皇子更是责怪她和忠勇侯府办事不力。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是让温九逃脱了,这事办的,确实让人懊恼悔恨。 宋瑶华哭哭啼啼,“母亲,怎么办?皇舅舅恼了我们。” 康乐长公主咬牙切齿,“怎么办,输了就要认。” “母亲的意思是?” “嫁入将军府,平妻身份。” 后面四个字康乐长公主说的咬牙切齿,没有圣旨赐婚的所谓平妻就是个妾,她长公主府注定成为京城的笑话。但是又如何,来日方长。 宋瑶华掩面哭泣,宋驸马也是一脸铁青,侄子的死于他而言宛若锥心之痛,他愧对侯府,愧对宋家,更是恨极了温九和陆明岳。 但是恨也要忍着,他们必须拉拢陆明岳,否则平洲就白死了。 康乐又对宋瑶华道,“瑶华,一时输不代表一世输,你堂堂郡主断不会输给那个村妇。只要你能拢住陆明岳的心,一切都好办。” 宋瑶华哭了,“陆明岳已经好几日没来找我了,他怪宋家对温九下手。” 宋驸马闻言抬头,“他如今对你态度如何?” “态度尚可,就是有怨气,有疏离。” “尽快嫁入将军府,不能让你们感情再恶化了。事到如今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既然早晚要嫁便嫁的主动些,高兴些。” 康乐也点头,“到时候日夜相伴,感情还能养回来。陆明岳生气不是针对你,你本就不知道刺杀的事,该怎么相处便怎么同他相处。” 康乐也不想低头委屈女儿,可如今皇兄厌弃了她,她不敢再赌。 人活一世,受的了委屈才享的起荣宠。 她在后宫长大,最是明白人生的起落无常。 康乐长公主命人唤来了陆明岳,“你与瑶华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如今瑶华肚子越来越大,总不能让孩子生在长公主府。” 陆明岳神色淡淡,“一切全凭长公主做主。” 康乐一噎,什么叫凭她做主? 是她求着将军府娶她女儿吗? 见康乐长公主又要发脾气宋驸马忙道,“虽是平妻,可三媒六聘这些流程还是要走的,你年纪轻很多事不了解,我派个嬷嬷去将军府,帮着陆老夫人操办你与瑶华的婚事。 瑶华那丫头钟情于你,我和长公主也相信你不会辜负了她。这孩子自小被我们宠着长大,天真烂漫却难免娇气任性了些,以后还要你多多包涵她,爱护她。” 陆明岳面色缓和了很多,“我定会好好待她。” 陆明岳答应的很好,该做的也做了,康乐长公主却差点没被气死。 杯盏砸了满地,丫鬟婆子跪了一整个院子,“九品小官家娶媳妇的聘礼都没这么拿不出手,他当我们长公主府是什么?” 宋瑶华流着眼泪在一旁劝,“将军府的银子都被温九拿去种地了,明岳之前给我准备的聘礼都被卖了。母亲,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不会去借吗?这么寒酸的聘礼,他怎么好意思让人来下聘的。” 宋驸马:“事到如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我们本就不图陆家的银子。” “是不图他那点碎银子,可这陆明岳也太不给瑶华做脸了,摆明了就是对这门亲事不上心。” 宋瑶华:“母亲,他也尽力了。他让陆朝去求温九让步,结果陆朝跪晕过去温九都没松口。陆朝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现在还没好呢。” “又是他同你讲的?他天天同你卖惨,光会耍嘴皮子哄你。” 宋瑶华惨笑未语,陆明岳若是还耍嘴皮哄她就好了。这几次见面陆明岳都有些魂不守舍,不见娶她的惊喜,倒是时常怅然若失。 她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他只说最近事太多,她想多了。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敷衍,却也无能为力。 刺杀之事,他当真寒心了。 或许等她嫁过去生了孩子就好了,陆明岳待她还是很体贴温柔的,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第91章 跪下 陆家的聘礼寒酸,长公主府的陪嫁却丰厚的很,足足有一百二十抬,所谓十里红妆当如是。来参加婚宴的人亦不少,康乐长公主是皇帝亲妹妹,暂时的失势算不得什么,这世间少有什么能敌得过血脉亲情。 正常商贾之家娶平妻不会拜堂,只会举办一些简单的仪式,可宋瑶华不是普通平妻,这拜堂仪式自然被管事的安排上了。 可无论拜堂与否,平妻进府都少不了向正房夫人敬茶的环节,温九嘴角噙笑姿态随意,坐等这杯妾室茶。 宋瑶华当然不愿给温九敬茶,她手持却扇,一脸为难的看向陆明岳,“明岳。” 陆明岳也觉得让宋瑶华敬茶太过折辱她了,便讨饶般看了温九一眼,“郡主身份特殊,这杯茶便免了吧。” 温九嗤笑出声,“茶免了,今日的平妻宴也可免了。” 随行的嬷嬷大怒,“陆夫人不要欺人太甚。” 温九略微转头,“你是什么鬼?长公主府的奴才还是即将陪嫁入将军府的奴才?” 那嬷嬷道,“我是长公主的陪嫁嬷嬷,特来给郡主送嫁。” “奴才啊。” 那嬷嬷气死。 温九道,“你是长公主府的人,我不与你计较。今个我将军府办宴,你,待得下去待,待不下去就滚。再敢废话大棍子打出去。听懂了吗?” “你敢。” 暖书都没等温九发话就拎着嬷嬷摔了出去,长公主府怕宋瑶华吃亏也来了护卫,护卫很快同暖书动起手来。 温九一盏茶杯摔了出去,“住手。” 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仿佛是久居高位之人,明明面容无波却让人不敢小觑。 温九看向宋瑶华,“郡主若不愿敬茶,我便离席,无主母在场,今日这宴只是寻常宴会,你亦做不得陆家的平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奸生子。郡主可想清楚了。” 宋瑶华咬牙,“我是不是平妻,你说的不算。” 温九:“陆明岳,你纳妾,我说话可算数。” 纳妾二字一说,这场婚宴最后的遮羞布亦被撕开,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宋瑶华眼含泪花一脸悲愤的看向陆明岳。陆明岳更是左右为难,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瑶华,“来人,请陆夫人离席,我要同将军拜堂成亲。” 监察御史家的夫人苏锦辞道,“妾室派人赶正妻离席,这事还是头一次见。” 这话一开口,陆续很多女眷也都仗义执言,当然这其中绝大多数是得了高阳公主授意之人。 “妾室都这么嚣张了,以后还联什么姻,娶什么妻。” “纲常错乱,恬不知耻。” “妻不像妻,妾不像妾,这不是欺负人嘛。” “将军夫人等了将军六年,独自拉扯儿子长大,结果要受此侮辱,我都看不下去。” 京中当然有位高权重不怕康乐长公主的贵妇,声援温九的女眷越来越多,一道响亮的唱报声传来,“太子驾到,高阳公主驾到。” 众人纷纷行礼,下跪的下跪,躬身的躬身。 温九属于不跪的那位,见君都不需要跪了,何况是皇子公主。 这是宫宴以外高阳头一次和温九在私下会面,高阳暗笑最后还是自己先忍不住来给温九撑场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速达成共识。 高阳公主帮着温九压制宋瑶华,温九会另有投报。 太子和高阳公主被请到上首座位落座,高阳公主乐呵呵开了口,“今日这事事关皇室尊严,本宫得管管,断不能让天下人以为皇室是仗势欺人不顾纲常礼法之人。“ 宋瑶华怒道,“姜昭宁 ,你不要多管闲事。” 她们本就是姑舅姐妹,加之端帝一向宠爱宋瑶华,所以她从来不向高阳公主行礼,也不认为高阳公主身份高于她。 姜承奕啧啧两声,“郡主指着公主鼻子骂,妾室跟正妻耍威风,再这么乱下去是不是有人要踩到我父皇身上撒野了。” 宋瑶华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又有些愠怒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明知了,我凭啥明知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我跟你熟吗?” 上次因为泼了宋瑶华姜承奕被端帝扣在御书房抄了好几日的《礼记》,这仇他还记着呢。何况她欺负的是自己小师叔,还是要稍微维护一下。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气氛一时僵持起来。 温九打了个瞌睡,“还敬茶吗?不敬茶我回去睡觉了。” 宋瑶华恨得要死却只能咽下这口气,若是今日温九真不在场,太子和高阳煽风点火之下这场婚礼很可能作废,到时候她怎么办? 再办一次婚礼吗? 那会是更大的笑话。 宋瑶华咬牙道,“我敬茶。” 下人很有眼力见的快速将妾室茶递了过来,这修罗场她们做下人的更为难,一个个生怕被主子记住脸以后迁怒,头都扎的低低的。 宋瑶华双手捧着茶递给温九,“姐姐请喝茶。” 温九没接,只似笑非笑的吐出两个字,“跪下。” 众人:“......” 这将军夫人可真勇猛。 让丰宁郡主给自己敬茶是确保自己的正室的地位,可让她下跪敬茶,这是在打皇家的脸。 丰宁不是普通郡主,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太后的亲外孙女,这将军夫人真敢。 刚刚在那打抱不平的众夫人都被温九这两个字干沉默了,适度开口伸张正义可以,跟皇室对着干真不行。 太子姜承霄和高阳公主姜昭宁对视一眼,也沉默了。 他们若是替温九出这个头,那相当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很容易被父皇和太后怪罪。适可而止的道理他们懂,怎么温九就不懂呢? 人群中的沈时安也沉默了,这女人真是作死,她就不怕农耕之事结束后端帝卸磨杀驴吗? 他不能看着这个女人作死,便冒出头想打个圆场,“陆夫人,” 话还没说完被温九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一眼,沈时安又缩了回去。这个女人一直都是嬉笑怒骂随意不羁,从未如今日这般认真冷漠的警告他。 他直觉自己若是敢出这个头,温九会恨死他。 众人万万没想到连沈时安都不敢触温九的霉头,一个个都沉默起来。 第92章 圣旨 宋瑶华拿着杯子的双手瑟瑟发抖,气的。 也是伤到了。 她被如此羞辱,陆明岳却一言不发置身事外,她第一次怀疑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奋不顾身,背负耻辱。 感受到宋瑶华的伤心欲绝,陆明岳总算有担当了一次,“九儿,瑶华是皇室中人,她若给你下跪,便是你对天家的不敬。” 好好好,帽子扣得挺大。 不过说的也是事实。 温九颇为真诚的道,“今日这茶她若不跪着敬,你和她都会死,整个将军府和长公主府,鸡犬不留。” 众人:“......\" 这陆夫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陆明岳斥责出声,“夫人莫要胡言乱语。” 灭长公主府这话她也敢说,这是大不敬之罪。 宋瑶华笑了,“温九,你刚刚的话,皇舅舅可治你死罪。” 温九无所谓的道,“说真话你不信,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宋瑶华任手中茶盏自由坠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冷笑着看向温九道,“我要去皇舅舅那里告御状。” 温九一抬手,“请。” 丝毫不惧。 宋瑶华转身便要离开,高阳公主和太子又对视了一眼,温九这个盟友他们寄予厚望,这就折了? 未等宋瑶华走出两步,又一道唱报声传来,“陛下口谕。” 好嘛,除了温九,全员跪下接旨。 陆明岳看着不跪的温九恨不得上前踹一脚,他一个劲给温九使眼色,可惜温九不为所动。 见君不跪,见圣旨自然也不用跪。 端帝懂事,她承他的情,也不同他客气。 安公公倒是不跟众人一般见温九不跪便大惊小怪,只笑道,“陛下派咱家来恭贺将军府大喜。” 陆明岳忙叩头谢恩,宋瑶华也泪眼婆娑,“多谢皇舅舅。” 她皇舅舅终究还是疼爱她的,她终于等来了赐婚圣旨。 她心中狂喜,带着轻蔑与得意看着温九笑了一下,村妇就是村妇,怎比得过她天皇贵胄。 奈何下一刻安公公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陛下说了,既是平妻入府,丰宁郡主当对正房夫人执妾室礼,下跪敬茶。” 众人:“......” 陛下他,也失心疯了? 宋瑶华差点没晕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岳赶紧扶住几欲昏厥的宋瑶华,“瑶华,” 宋瑶华满脸的羞愤和不甘,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死志,陆明岳理解她的心情,遂小声安抚道,“瑶华快接旨,为了孩子着想,你保重身体。” 宋瑶华轻轻抚了抚肚子,崩溃的情绪渐渐平复,她一字一顿道,“宋瑶华接旨。” 她轻垂着头,眼眸中的滔天恨意亦被掩去,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要与皇后赌那口气参与储君之争,人在极度的恨意与嫉妒之下是不会计较得失的。 她恨高阳,恨太子,恨皇舅舅,恨每一个嘲笑她的人。 她们越是将她踩到泥里,她越要将头高高昂起,待三表兄坐上那个位置,她今日的耻辱都会一一清洗。 事实上三皇子姜承衍也出席了今日的宴会,只不过他全程静观其变,一言未发。他一向有城府沉得住气,有太子在,他发言或不发言都改变不了结局。 这道口谕,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温九。 这个女人,他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太子和高阳公主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这个女人不怕触怒天威,为什么父皇会为了温九不顾宋瑶华甚至是皇帝的颜面,她到底是谁? 此刻他们不会傻到还觉得温九是端帝流落在外的公主,若她真是公主,便没有宋瑶华入将军府这一出,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对将军府和长公主府的威胁不像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笃定,一种蔑视,一种诚意满满的提醒。 下人又哆哆嗦嗦的端来了茶水,小丫鬟一个劲在心里默念快点敬完吧,她还想活呢。 宋瑶华接过茶水,双手捧着跪在温九身前,“姐姐请喝茶。” 温九笑着接过,放在嘴边意思了一下,没喝。 她又不是真要跟宋瑶华做姐妹,喝什么喝。 受了宋瑶华的跪礼温九也没再为难他们,宋瑶华和陆明岳按照娶正妻的方式拜了堂。温九还心情甚好全程微笑围观了婚礼,人群中的沈时安被温九笑得后背发寒。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还疯。 还有,她到底是谁? 江氏已经被今个的大阵仗吓破了胆子,全程充当了工具人。让笑就扯开嘴角笑一下,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瑶华已经被修理了,下一个就轮到她儿子了吧。 她很难想象这将军府会乱成什么样子。 康乐长公主听到下人回报说宋瑶华给温九下跪敬了茶当场气的晕了过去,连一贯冷静的宋驸马都气的捏碎了手里的杯盏。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本该是一片旖旎的喜房内一片狼藉。 下人们都被赶了出去,宋瑶华发疯般将喜房砸的乱七八糟,最后扑在陆明岳怀里痛哭,她真的很痛,从小到大她没受过任何委屈,外祖母宠她,舅舅纵她,就算是对上皇子公主她都不惧。 可是今日,她居然给那个村妇下跪了。 她做了妾。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名声,统统碎了。 陆明岳这些日子恼怒宋家刺杀温九有些冷待宋瑶华,此刻看到伤心欲绝泪眼婆娑的宋瑶华却止不住心疼,他那个娇傲的小郡主为了他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他有愧。 “瑶华,都怪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宋瑶华哭的抽抽搭搭停不下来,陆明岳将她小心揽入怀中静静安抚,“我会爱你一世,你对我的恩情我会铭记一生。别哭了 ,再哭我就要心疼死了。为了孩子,别哭了好吗?” 此般种种,宋瑶华一直哭到下半夜才在陆明岳怀中沉沉睡去。 哄睡了宋瑶华,陆明岳迫不及待赶到了温澜院。 他心里惦记温九,今日婚礼上温九含笑看着自己与宋瑶华夫妻对拜的那个瞬间 ,他心里很痛,痛到不能自已,他好像彻底失去她了。 失去了那个昏倒在山寨门前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漫山遍野和他捉迷藏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给他画像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会甜甜的带着一脸笑意与满足叫他明岳的姑娘; 失去了那个他一见便移不开眼想共度一生的姑娘。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陆明岳叩响了温澜院的门,可惜久久没有回应。 他纵身一跃跳进院子,连预料中的暗卫都没有,以往他深夜来院子会有暗卫阻拦,今夜......静悄悄的。 一个守夜的婆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惊叫了一声,“什么人?” 陆明岳:“是我,夫人睡了吗?” 那婆子赶紧道,“是将军,夫人早就歇下了。” “我进去看看。” 房门未锁,里面却空无一人。 第93章 挑小倌 陆明岳一见房间没人几欲抓狂,“来人,来人,” 丫鬟婆子们陆续过来,陆明岳抓住刚刚那个值夜的婆子道,“夫人呢?为什么没在院子里。” 那婆子也懵了,她胆颤心惊的道,“许是夫人睡不着去园子里逛了?” 陆明岳觉得有可能,他娶平妻温九心中难免伤怀,睡不着去院子里闲逛也可以理解,可他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温九她不在将军府。 打发了温澜院所有下人去找温九,陆明岳又唤来了将军府的护卫头头,“找夫人,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自己也焦急的奔走在将军府各处找温九。 而此刻的温九正在楚风楼......寻花问柳。 她早就想来楚风楼找小倌了,只是之前没喝上宋瑶华的妾室茶她不想横生枝节,如今宋瑶华都给她下跪敬茶了,还有啥可顾忌的? 美男找起来。 暖书财大气粗,一进楚风楼就让老鸨把模样好的小倌都叫过来,小倌们排成一排等着温九挑选,连上次那个青梧公子也来了。 温九颇感意外,“你怎么也来了,你这种级别的公子不是只接待专程找你的贵客吗?” 青梧微微低头,恭谨的回道,“您就是贵客。” 这话说的,温九自己都不信。 她又不是人傻钱多的,她很抠门的,贵哪了? 其实青梧心里扑通扑通的打鼓,这位来找小倌,让那位知道了怕是要发疯。 他得想办法让她选上自己,她若选上自己他就为她弹一晚上琴,唱一晚上曲,或者陪她下一晚上棋。总之,不能让她被小倌染指。 他自己更是不能碰她。 温九没再理会青梧公子,他不是她的菜,她喜欢气质尊华的,眼若星河且深邃的,最好眼尾微微翘一点点,有魅惑感的。 结果选了许久,选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如意的。 温九选的不耐烦了,“换一批,要初夜还在的。“ 暖书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感觉忘了点事,忘了找身子清白的。” 温九也是刚刚想起来,遂安慰暖书道,“没事,下次就有经验了。” 青梧心不甘情不愿的出去了,然后又上了一批有些稚嫩的男子,一个个的......咋说呢,就是长得都挺好看,比姑娘还好看。 温九叹气,“我是来找男人的,不是来找美人的。” 这些男子比她还女气,真真是下不去手。 暖秋指着其中一个,“这个还行。” 被指到的男子神色莫名的看了暖秋一眼,还有点羞赧。 温九看了一眼,“好看吗?没看出啥特别的。” 暖秋:“我喜欢他鼻子,高鼻梁 ,鹰钩鼻,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 温九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喜欢你带走。” 暖秋跃跃欲试,暖书好心把关,问那管事的,“这个没接过客?” 管事的连忙道:“没接过,您放心,楚风楼做生意最是诚信。” 暖秋兴奋道,“就他了。” 暖书爽快的掏钱付银子,又对暖秋道 ,“悠着点啊,听说第一次有点疼。” 暖秋难得红脸,“你让他悠着点。” 温九轻笑出声,暖书怒其不争的道,“你是主顾,你命令他怎么做他怎么做。” 暖秋回神了,“行,那我走了。” 温九:“......” 多少有点不舍,她微微犹豫道,“真去啊,不怕影响以后嫁人,不怕第一次没给心爱之人?” 她怕她误导了这丫头。 暖秋:“我现在喜欢他,他就是我心上人。” 温九:“......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暖秋乐了,“是他注意安全。” 那美人憋憋屈屈看了暖秋一眼。 暖书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不愿意?” 管事的凶巴巴瞪了过去,“怜星,好好伺候客人。” 怜星低眉顺眼,低头应是。 温九抬眼看着小倌一眼,她觉得这小倌不太对劲,“你过来。” 怜星施施然走了过来,然后下一刻暖书出手如电快速在怜星穴位上点了几下,怜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内力被封住了,完全没想过这个女人会对他出手。 暖书漾起挑衅的笑,“就这房间吧。” 温九也点头,“你们都出去。” 管事的神色莫名,“一晚伺候三位,得再加一百两银子。” 温九:“......” 暖书:“不是说一百两一晚,你怎么哄抬物价。” 管事的:“伺候一位和伺候三位不是一个价钱 。” 暖书:“我们就在外间陪着,不用他伺候我们。” 暖秋炸了,“啥玩意,我跟男人睡觉你跟姐姐还要听着?” 温九理所当然的点头,“确保你的安全。” 暖书也点头,“这事没得商量。” 管事的还要说什么暖书打断他,“你们楚风楼做的都是大买卖,我们也不会差这一百两银子。 我先给你交一百两押金,若是这个怜星只伺候一人你再把银票退给我,若是伺候三人银子我们就直接消费了。 伺候几个人怜星还是分的清的,您觉得呢?” 管事的略微犹豫后同意了。 然后一众小倌呼啦啦的被赶了出去。 剩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温九先开了口,毕竟这里面就她一个有经验的,“暖书,你去搜身,确认他内力没了,再确认他身上没藏着兵刃啥的。” 怜星吓得差点跪了,“贵人饶命,我什么凶器都没藏。” 这个温九不信,暖书也不信,于是暖书加暖秋合力把怜星扒了一扒,只剩里衣,你别说,还真搜出来一把匕首。 暖书气的照着怜星屁股就给了一脚,“不老实。” 怜星被踹一脚,眼珠子咕噜噜的几乎要喷火。 暖秋迎面就是一巴掌,“你还不服气。” 怜星被暖秋这大力士打得眼冒金星,有点找不着北。 温九笑眯眯的看着怜星,“我们也不是逼良为娼的,你若是有什么别的身份或是难言之隐,说出来,我直接退货。” 退货? 那不行。 他要是被退货得被主子打的屁股开花,他好不容易才混进这楚风楼的。他已经故意扮丑了怎么会被选上呢? 别人涂的白白的香香的,他都没涂,怎么还是不行呢? 就算被选上也没事,打晕了拿致幻的药物对付一晚上就行,看着客人自己在床上扭来扭去也挺有意思的,可如今他内力被封,能打晕这三个女人吗? 难! 一个大力虎女,一个武功高强的猴女,他都对付不了。 问题是他借助药物将内力遮掩住了,这几个女人怎么发现他身上有内力的,不应该啊。 暖书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好心解答,“好奇我们怎么知道你有内力?” 怜星如实点头,渴求的眼神投向暖书。 暖书乐了,“其实就是猜的,然后别管你有没有内力先封了你的穴位。” 怜星:“......” 倒霉催的。 他怎么就入了那死丫头的眼。 怪他这个死鼻子!!! 如今怎么办? 真要为了任务失身吗? 不要吧!!! 第94章 开始吧 暖书:“还不招认?” 怜星决定嘴硬到底,那丫头也是第一次,这就好办了。 他死活立不起来不就行了,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暖书看向暖秋,“嘴挺硬,咱们花银子找乐子,也怪不得咱们了。去吧。” 暖秋:“......万一他背后的人很厉害怎么办?咱们不会得罪啥大人物吧。” 温九想了想,“他背后的人确实挺厉害,不过也不是得罪不起,你随意折腾。” 暖秋兴奋,“真的,那我带他进去了。” 温九和暖书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暖秋被笑得不好意思,“你们去门外守着吧,你们在屋里我尴尬。” 暖书敲了敲门,“没事,里间隔音效果好,我们啥也听不见。” 怜星刚要反驳便被暖书一脚踹进里间,暖秋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温九和暖书对视一眼,笑得停不下来,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把暖秋笑急眼了。 于是两人对着掩住嘴吭哧吭哧。 二人笑了一会,屋里传来一声声闷响还有暖秋的叫骂声以及怜星的哀嚎声,“狗东西还敢不从,老娘我第一次看上男人你还不愿意。” 二人:“......” 暖秋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愿意你还敢收我银子,还隐藏身份,敢耍老子。” 二人:“......”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姑娘就放过你,不说实话姑娘弄死你。” 二人彻底无语了。 听着拳头到肉的闷响声二人不禁咋舌,这暖秋打人是真狠啊。 暖书斟酌着开口,“真让暖秋睡了他?” 温九:“睡。” “姐姐知道那人的身份?” 温九点头,“御林卫。” “姐姐怎么知道?御林卫身份都是公开的,怎么会卧底在这种地方。” “御林卫还有一队暗卫,他右手的放位是经过长期训练形成的习惯,最快的拔刀位。” “暮统领的手下?” “应该是。” 暖书:“......暮统领好像不太好惹。” 温九无所谓道,“我管他,我跟他有梁子,正好让暖秋睡他的手下。”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我何时和陆夫人结了梁子。” 暖书被吓一跳,这暮柒什么时候进房间的,她怎么毫无察觉。 温九倒是丝毫不惊讶,“上次你害我落水,忘了?那木栈桥是暮统领弄断的吧。” 暮柒:“我的救命之恩你是只字不提啊。” “你救我是奉陛下令,没什么可谢的。” 暮柒:“下次陆夫人若有危险,我必失手。” 房间里又传来暖秋的打人声和怜星的哀嚎声,温九看向暮柒,“不去救你手下?” 暮柒:“让他们自由发挥。连朔还是童子鸡,你那小丫鬟长得也不错,他俩都不算吃亏。” 温九:“......本名连朔?” 暮柒点头。 温九又道,“通州连家的公子哥?” “行六。” 御林卫大多都是从全国各世家子弟中选拔出来的,身家不清白的进不了御林卫。 “人品怎么样?” “人品不行还用得着你那丫鬟强迫?” 温九:“......” 好像有点道理。 “不好色不代表人品好。” “不好色的人大多人品不差,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不滥情。” 这次温九得承认暮柒说的有道理。 暖书:“不是就睡一晚,姐姐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睡一晚也得挑好的,睡人总比睡狗强。” 暮柒乐了,“陆明岳知道你背后骂他狗吗?” 温九一股子火上来,“别在最快乐的地方提他,与他无关。” 暮柒不再说话,然后三个人一起听墙角,光明正大的。 慢慢的,连朔的哀嚎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暖秋的声音,像是低泣,又像是呻吟。 温九:这声音,好吧,这两人怕是真要成事。 暖书感叹道,“原来暖秋也可以这么温柔,这叫的,又软又媚。” 温九坐不住了,她和暖书听暖秋的墙角可以,暮柒不行。 她伸手扯住暮柒的袖子,“走,” 暮柒:“不听了?” 温九没好气,“你做个人吧。” 暮柒乐了,“你开个房间让我好好睡一觉 ,这大晚上的还得陪着你折腾。” 温九:“......” 谁让你折腾了。 莫名其妙。 为了暖秋的幸福生活,温九给暮柒开了个房间,暮柒一点不见外 ,见了床倒头就睡,温九有点憋屈,自己好好的寻花问柳夜就这么没了。 不过暖秋如愿了,也行。 然后温九也躺到了睡榻上。 暮柒与温九再次共处一个空间,互不干涉,也不尴尬。 温九不禁感叹脸皮厚的人要跟脸皮厚的人在一处,谁也不打扰谁,都能睡得香甜。 暖书则两头值班,担心暖秋也担心温九,防着连朔也防着暮柒。 这两边,一边声音震天,一边安安静静,你别说,还挺割裂。 温九醒来的时候暮柒还没走,正俯身盯着自己看,温九淡淡开口,“下次我再来找小倌,就比着暮统领这双眼找。” 暮柒:“......” 这疯女人。 拿自己跟小倌比,他觉得多少有点被暴击。 暖书也在一旁桌子上睡了,温九喊醒暖书,“暖秋那边什么情况了?” 暖书睡眼惺忪生无可恋,“比庄子里的牛还能干,一晚上都没消停,困死我了。” 温九朝着暮柒竖起了大拇指,“行,手底下都是能人。” 暮柒:“......\" 这算是夸他吗? 关他何事? 暮柒潇洒的走了,温九和暖书等到日上三竿暖秋那边才传来动静,二人看了眼彼此又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暖秋竟是她们三人中最彪悍的一个。 那边房间里,暖秋笑嘻嘻一脸满足,连朔则有些生无可恋,他不禁回想,想了又想,最后哀嚎一声躺回了床上。 事情是如何失控的呢? 起初他被揍很生气,后来......他被揍急眼了,然后开始反攻,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使劲,越使劲越上头,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他居然—————— 坚守了这么多年的童子身就这么没了,连朔想哭。 暖秋看连朔那副表情赶紧哄,怎么哄呢,夸奖一下吧,“嘿,小腰还挺有劲。” 连朔:“......” 来个炸雷劈死他吧。 他这是睡了个什么玩意。 暮统领害他,呜呜呜! 沈时安昨个醉了一晚,关于温九的身份,关于他与温九的关系,关于温九的很多......越想越烦,他少见的醉了。 睡到中午才起床的沈时安听到丰年禀告的消息炸了,“你说什么?她去了楚风楼,还待了一整晚?” 第95章 兴师问罪 丰年被沈时安的怒火吓到了,小声道,“是。” 沈时安急了,“怎么不早禀告我?” “禀了,您昨晚睡得太沉,叫不醒。” “暗卫呢,怎么不把她扔出楚风楼,都干什么吃的?” 丰年:“......” 暗卫不就是负责保护陆夫人吗?还能拦着人家进楚风楼? 这主子管的也忒宽了,比陆将军管的还宽。 沈时安手忙脚乱的穿上外袍往外跑,面色阴沉如要杀人,“她找小倌了?找的哪个?” 丰年,“找了,” 沈时安:!!! 怒火中烧,他要去平了楚风楼,管他背后的人是谁,他要让楚风楼鸡犬不留。 “没看上眼的。“ 沈时安:———————————— “下次先说重点,” 丰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共七个字,还不够说重点吗? “她现在何处?” “还在楚风楼呢。” 沈时安气急败坏 ,“怎么还在楚风楼?一晚上不回家陆明岳都不管管她吗?“ 丰年:“现在好像归您管了。” 沈时安气的停下脚步瞪了丰年一眼,“你该庆幸她昨晚没真找小倌,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丰年委屈巴巴,“关我什么事。” 沈时安冷哼一声,“我睡着了可以泼醒,可以用针扎醒,那么多醒酒的法子你都忘狗肚子里去了?” 丰年:? 他真能那么干? 大人的话听一半就行了,他要是敢泼醒他,他当场就得被扒皮。 丰年苦哈哈解释道,“属下派人跟楚香楼那边打过招呼了,带过去给陆夫人选的都是资质一般的,容貌长得还行,但气度仪态一般,保准陆夫人她看不上。” 沈时安听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栽过去,快速站稳后他给丰年竖了个大拇指,“行,鬼点子还挺多。” 丰年颇有些得意的道,“那是。” 下一刻沈时安暴怒的声音传来,“是个屁,万一资质一般她也看上了呢?陆明岳那种货色她以前不也当宝贝似的的。下次再有这事直接把温九弄出楚风楼,还敢去寻花问柳,反了她了。” 丰年:不行,他想说句良心话。 “陆将军身姿挺拔,仪表堂堂,除了粗拉了点没别的大毛病,他那种糙汉气息还挺吸引女子喜欢的。” 沈时安:? 咬牙切齿,回身就给了丰年一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丰年被踹了个大屁墩起身揉了揉屁股又小跑着跟上,“当然大人您朗若皎月,气质出尘,陆明岳肯定没法跟您比。” 沈时安现在不想听丰年废话,“少废话,赶紧安排人备马,跑着去。” “好嘞。” 温九逗了暖秋一通又开始选小倌,暖秋是吃饱了她这还闹着饥荒呢。 又一批小倌被送进来,温九又没看上。 管事的都无奈了,太好的不敢往过送,普通的这位看不上,这来来回回的光耽误功夫,温九忽然想起来点什么,“你等一下,去取笔墨过来。” 温九快速下笔,不一会就勾勒出几幅画像来,“按照这个样子去找。” 管事的接过画像一看,这几幅画像都是同一人,这人脸上戴着面具,能看清的也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眼尾上挑如孤狼扬鬃,眼睑线条利落如刀削石刻,瞳仁深陷于眉骨阴影下,似深潭藏刃。眼角微垂时自带威严,睁开瞬间便如烈日破云,睥睨凡尘。 这双眼,形似或可找,神似却难寻。 这位贵客好会为难人。 “你想找什么样的?”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沈时安大步走了进来,还顺手抽走了管事的手中的画像,只一眼沈时安就气的头额青筋暴起,他尽量克制着怒火,“你们都出去,我找这位夫人有事。” 管事的认识沈时安,当下不敢耽搁立马招呼小倌们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温九,暖书和暖秋。 沈时安看向温九,“让她们出去。” 暖书做出了警戒的姿态,这沈首辅今个抽什么疯呢,感觉来者不善。 温九拍拍她的胳膊,“你和暖秋先出去。” “姐姐有事喊我。” 温九点头。 暖书和暖秋刚出去沈时安摘下温九头上的帷帽丢了出去,“还戴帷帽做什么,难道陆夫人觉得来找小倌很丢人吗?” 温九:“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沈时安冷笑出声,“你戴着帷幕照样有人能认出你。” 这倒是句实话,青梧认出了她,暮柒也认出了她。 温九:“你来做什么?” 沈时安气笑了,“我来做什么,我再不来你都要同别人榻上欢愉了。” 温九叹气,“沈首辅,你怎么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我只是合作的盟友。” “合作盟友会抱在一起亲得停不下来吗?” 温九:“......\" !!! “一次意外你至于再提吗?” 那次在马车上,她起初反抗着,后来......确实有些情难自抑,然后就稍微配合了一点,吻得稍微久了一点,可这关她什么事,不是他一直按着她不放吗? 沈时安忽然靠近温九,“一次确实不值得提,我们可以有很多次。” 下一刻沈时安扣住温九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去,唇齿相触的刹那他的拇指碾过她后颈碎发,指尖掐进她柔软的肌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困兽终于舔到猎物的血,攻城锤终于撞开最后一道城门,他用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道吻着她,直到两人都因呼吸困难发颤,他才略微松开了她,唇舌却没有离开,而是反复流连,久久交缠。 温九有些坐不住,身子几乎僵软在靠椅之上,全靠沈时安的手臂撑着,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正在坠落,而他是唯一能抓住的悬崖边的藤蔓。 许久后,沈时安将温九腾空抱起,接吻的阵地从椅子挪到了床上,温九的声音逐渐破碎,从嗓间溢出,衣衫渐渐凌乱,沈时安的吻从唇一点点滑下,直至颈间,直至更柔软之处。 第96章 不掺和会死 他吃得很凶,舌尖像战马啃食草原般反复碾压,牙齿轻轻咬住时,她尖叫着踹了他一脚,他却恍若未觉,温九终于崩溃般攥住他的头发,指缝间漏出几缕被汗浸湿的墨发。 许久后,温九推开了沈时安,沈时安被推的身子一歪,他一只手撑着床看她眼里的水光,喉结随着低笑震动,笑得很轻却难掩畅快。 温九气的又踹了他一脚,沈时安笑出了声,“温九,你也喜欢我,你对我有感觉。” 温九起身拢了拢凌乱的衣服,“对沈首辅有感觉很难吗?就算是个小倌,有沈首辅这副相貌和身材,我亦会动心,不过只是当时,只那一瞬。” 温九的声音虽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却有丝淡淡的沙哑,尾音还带着余韵的轻颤。 沈时安:“......” 气吗? 不气才怪。 可此刻,刚刚得了那么大的好处,他气不起来。 沈时安将头半靠在温九肩上,一手把玩着温九的发丝,“温九,你真的很会气人。” 温九:“你呢?很会吃人?” 沈时安被温九逗得哈哈大笑,“吃的可还好?舒服吗?” 温九脸颊微红,眼波斜斜扫过沈时安含笑的眉眼,似怒非怒,似嗔非嗔,还带着几分调笑不成反被戏弄的不满。 沈时安轻吻了温九唇角一下,“下次你吃我,好不好?让我如愿一次。” 温九听懂了,脸越发红了。 刚刚差点———————————— 幸好她清醒了,而他亦克制了,否则...... 她想找小倌,却不想找沈时安。她希望他们一直是盟友,而不是这种关系。单纯的合作关系比男女关系更持久,她不想放弃这个愿意为她所用又大权在握的男人。 温九叹了口气,“沈时安,你别招惹我了。” “不是你招惹我的?” 这话温九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你同我说话就是招惹我,你看我一眼就是招惹我,温九,我想要你,是男人对女人的要。” “首辅大人要将军夫人?” 沈时安不轻不重的拿手敲了一下温九的头,“好好说话你就得给我添个堵,你离开陆明岳是早晚的事。妾室茶喝完了,下一步该做什么,戴帽子是吧?” 温九:“这不是来找小倌了。” 沈时安正色道,“今个是你最后一次踏入楚风楼。” “你不觉得将军夫人喜欢小倌挺侮辱将军的吗?陆明岳心高气傲,他若知道我找了世人最看不起的小倌定会气个半死。” “他会气个半死,我会气个全死。”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什么时候都把自己说上一说,我和陆明岳的事,你别掺和。” 沈时安咬牙切齿,“不掺和会死。” 温九:“你想怎么掺和?我找个小倌可以带到陆明岳跟前明明白白告诉他,活气死他。找你呢?当朝首辅与将军夫人私通?倒是也能气死他,就是沈首辅你怕是要被你那些个政敌扒层皮下来。” “让小倌作假。” 温九拒绝,“不行,我不爱说瞎话。” 沈时安:“......” 这话,他该怎么反驳。 明明到处都是漏洞,明明这个女人满嘴都是瞎话,此刻竟不知道如何驳斥一番,像是小孩抱着甘甜的西瓜嗑不开皮,下不去嘴。 这个女人啊,真是让他又爱又恨,恨到想把她按倒身下狠狠的欺负一番。 看着沈时安哑口无言了,温九开始赶人,“你出去,我好好收拾一番。” 肚兜都被这狗男人扯松了。 沈时安乐了,“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温九:“看过一次就得一直看?那你还睡了两个通房呢,接回来一直睡啊。” 沈时安:“......你这扯得远了吧,都六年多了,人家都嫁人了,模样我都忘了。” “呵,那沈首辅挺无情。” 沈时安:“......我发现你时不时就拿那两个通房说事,你是不是吃醋了?” “想多了您,我只是不喜不干净的男人。”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刚刚舒坦的不是你?” “一时的意乱情迷,如今冷静下来后悔不已。再说了,家花虽香,野花也不是不能偶尔吃一口。” “温九,你,” 沈时安指着温九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脸皮厚的让他不知道如何要下嘴。 “我什么?你们男人不也是这样,家里有妻妾,外面玩女人,家里的妻要干净清白,外面的女人就算是不洁之身也不甚在意。” “你的意思,我是野花?陆明岳是家花?” 沈时安指着自己的鼻子快要疯了。 “不然呢?你相当于是我的外室,陆明岳如今还是正房。” 眼瞅着沈时安要炸毛温九好心安抚道,“不过陆明岳也脏了,早晚让他下堂。” 沈时安要炸毛的心稍微平整了一些,有些赌气道,“我要做家花。” “不行,你已非清白之身,做不了家花。” 沈时安:“......温九你别太过分。” “我哪过分了?你娶妻会娶个失了清白身的女子吗?大家都是有要求的好吧,别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我同你一样,家花野花拎的清楚。” 沈时安沉默了,然后面色越来越黑,“所以你喜欢他,因为他能做家花?” 温九:“谁?” “还装。” “......我装什么了?我喜欢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时安翻身下床将地上散落的画像捡起来摔在温九身前,“你说呢?找小倌都要找与他相似的。” 温九乐了,“咳,就是巧合,我单纯觉得他眼睛好看,这也值得你拈酸吃醋的。” 沈时安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拈酸吃醋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被人说拈酸吃醋。 “你没有吗?” 沈时安......沉默了。 他有!!! 第一次见面,他就吃暮柒的醋,他居然会吃醋,会同一个男人争宠? 他真该死。 他有些崩溃的躺倒在床上,此刻他真觉得他这位沈家的家主,当朝首辅,大端朝最年轻的国公爷......该死一死。 太没出息了! 第97章 随意走走 趁着沈时安生无可恋怀疑人生之际,温九带着暖书和暖秋溜了。 有沈时安搅局,今个这口肉是万万吃不到嘴里了。 温九也不急,来日方长。 她走时还捡了一张画像,交代了管事的继续替她寻人。 相当的执着,她爱极了暮柒那双眼,甚是好看。 暮柒拿着自己的画像气笑了,这疯女人满楚风楼找跟他相像的小倌,这约等于把他当小倌了。这死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暖书回了铺子,温九则带着暖秋回了将军府。 守门小厮一看温九回来脖子伸老长,兴奋的喊道,“夫人回来了,快派人去通知将军。” 旁边小厮急匆匆的朝府外跑去。 温九微蹙眉,“出了何事,慌里慌张的。” 守门小厮朝着街上张望了一番确定府门前没人才小声道,“夫人去哪里了,将军找您都快找疯了。” 温九:“找我?” 这陆明岳新婚燕尔的找她做什么? 以往两人几天都见不上一面也没啥事,怎么今个抽风找自己呢。 莫不是宋瑶华早起给自己敬茶见不到人了? 不能吧,没人不是更好,怎么还上赶着找虐呢。 小厮好心提醒道,“从昨个深夜一直找到现在。” 昨夜一开始陆明岳还遮掩着找,后来遍寻不到温九把府里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若不是怕惊动官府对温九名声不利,他恨不得报官。 小厮专门如此说也是给温九提个醒,免得真对质的时候说岔劈了,已经成婚的夫人夜不归宿,这可是大事。小厮都从心眼里替温九捏了一把汗。 温九......有点无语。 这被拆穿的有点早啊,她还没吃上肉呢,不想这么早休了陆明岳。 不过也不是大事,一会儿瞎编两句吧。 唤了暖秋过来耳语了几句,暖秋风风火火出了府,温九悠悠哉哉回了院子。 陆明岳许久后才回来,他走路带风,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温九看了亦要感慨一句,捉奸的动力就是大,大冬天的汗出成这个样子也是不易。 陆明岳看到温九的那一刻表情又哭又笑又气又恼,他压制着声音和身体的颤抖,“你去哪了?” 温九心道我去找小倌了能告诉你吗? 不能。 “随意走走。” 陆明岳看着温九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怒上心头,声音猛然变大,“你去哪走了?” 温九意外的抬头,这是陆明岳第一次对她如此凶。 陆明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尽量克制的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恩?” 温九:“你洞房花烛,我去打扰合适吗?” 陆明岳怒上心头,“我就知道你与我赌气,你是将军夫人,你大半夜出府夜不归宿合适吗?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将军之前夜宿长公主府,从未知会过我。” 陆明岳气死,“温九,我是男人,你是女子,一样吗?” 温九:“一样,我不知别的女子如何,至少在我这里,一样。” 陆明岳:“你昨晚去哪了?” “去高阳公主府里喝了点酒。” 温九提前给自己身上洒了点酒,又用酒漱了漱口,闻着温九身上的酒味,陆明岳信了六分,“高阳公主你们很熟吗?” “不熟,” 陆明岳刚要开口温九又道,“但一见如故,比较合得来。” 陆明岳心中微动,这是好事啊。 高阳公主是皇后嫡出,太子亲妹,是大端顶顶尊贵之人,温九与高阳公主攀上关系于将军府亦有利。他不是不明白三皇子的拉拢之意,可谁不愿意两边讨好久立不败之地呢。 他是想做皇家的女婿,他是喜欢瑶华,但是他不打算为三皇子卖命,至少目前局势尚不明朗,他不会投靠任何一方。 他尽忠之人,唯有皇上。 “暖秋呢?” 平日常伺候在温九身边的,今日怎么不在了。 “我打发她去给我买栗子糕了,昨夜宿醉没有食欲,今个就想吃那口。” 院子里忽然传来吵闹声,原来是宋瑶华怒气冲冲带着一堆下人来了。 温九笑了,“你瞧,新婚妻子找上门了,赶紧去陪吧。” 陆明岳条件反射般的回道,“你才是我妻。” “她呢?” 陆明岳微愣片刻方觉自己刚刚失言,他小声道,“平妻。” 温九笑,“平妻也是妻,去哄哄吧。” 宋瑶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二人闲话家常,低声细语的场景,这个场景让她的心好痛,她从未见过陆明岳与温九相处,竟不知他二人私下也这般柔情蜜意,深情缱绻。“ 她眼中带泪,“昨晚丢下我,今个一上午不见踪影,原来是在陪你的原配发妻。既如此,你娶我做什么?” 陆明岳起身,“你先坐。” “坐?这里有我坐的位置吗?” 温九:“何止没有你坐的位置,这里连你站的位置都没有。这是主母的院子,未经主母允许妾室不得登门。\" 宋瑶华被气急了,“本郡主今日便登了,你待如何?” 温九叹气,“也不能如何,郡主喜欢我的男人,拿走了。如今又看上我的院子,这样吧,一个月后也给了你。” 宋瑶华嗤笑出声,“怕了?你昨日好威风啊。” “是怕了,怕你咬我。” “你,” 温九有些困倦,不想再搭理宋瑶华,“陆明岳,你的狗,你领走。” 宋瑶华怒道:“温九!” “你叫什么叫,自己男人丢了别来找我,我从昨晚到现在见陆明岳没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听着,你嚼过的烂骨头我不稀罕,我不需要你男人陪。 这样行吧,你俩互相领走。” 温九话里满满的嫌弃,烂骨头陆明岳脸色很是不好看。 宋瑶华有些意外,“陆明岳,你昨晚在哪?今个上午又在哪?” 温九本来还想再陪他们玩几日,如今也没那个耐心了,“你把他领回你院子问行吗?这将军府不是只有你我,清露园还有陆明岳两个妾室呢。” 宋瑶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第98章 难堪 陆明岳忙喝止,“九儿。” 可惜温九不吃这套,“我说陆明岳还有两个妾室,之前一直住他院子里,昨个你进了府才打发去了清露园。按理说将军府院子这么多也不至于苛待姨娘,知道为什么把两位姨娘放一起吗?” 陆明岳真急了,他忽然觉得无比的难堪。 在两个女人面前他都难堪。 “温九,你有完没完?” 温九不急,“你等我说完这句就完了,宋瑶华,你听吗?” 宋瑶华紧咬嘴唇,隐隐有血丝出现。 陆明岳忙道,“瑶华,咱们回院子。” 宋瑶华却没理会陆明岳,而是看向温九,“你说。” “因为陆明岳喜欢三个人一起,懂了吗?” 这话一出,安静了。 温九话说完了,打算睡午觉。 宋瑶华如五雷轰顶般,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陆明岳难堪,愤怒,害怕,他拉着宋瑶华的手,“瑶华,我,” 宋瑶华缓缓抽回了手,“你什么?陆明岳,你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有妾室,还曾三人一起?” 陆明岳......沉默,无言以对。 宋瑶华大声喊道,“你说话啊,你说没有,你说温九说的都是假的,你说话啊。陆明岳,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陆明岳开不了口,若是温九不在他可以说个瞎话哄哄宋瑶华,可温九在,他不敢对着她嘲讽的眼神说瞎话,那样他会更加无地自容。 “哈哈哈,真的,原来是真的。” 一声清凉的响声响起,宋瑶华用尽全力甩了陆明岳一个嘴巴,“陆明岳,你怎敢负我?” 陆明岳受了这个嘴巴,却看了温九一眼。 温九笑得如沐春风,唇角都压不下了。 本来困了的,如今有好戏看,又不困了。 宋瑶华忽然指着温九,“是不是她逼你的?她给你下了药是不是?” 温九:“......你跟陆明岳通奸也是受我逼迫?别把我说的那么厉害,他们在一起不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是很久了,很多次,屎盆子不是这么扣的。 宋瑶华,你得认清现实,陆明岳是将军,是个喜欢偷腥儿喜欢新鲜儿的男人,他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一个。” 宋瑶华跌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答应了我,你答应了我不碰温九,你答应我的。” 温九都无语了,“他答应你不碰我他是没碰,可他没答应你不碰别的女人吧。” 宋瑶华:“......” 温九又道,“我自从进京,跟陆明岳清清白白。我温九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陆明岳同房,所以以后你不需要盯着我,咱俩的恩怨到此为止。 你带着陆明岳,还有那两个小妾,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有什么东西在陆明岳心里断开了,彻底断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宋瑶华身边欲扶起她,“走吧,想知道什么回院子我给你解释。” 宋瑶华挥开陆明岳的手又抽了他一个嘴巴,“滚。” 说罢宋瑶华起身跑了出去。 陆明岳定定的看向温九 ,“九儿,你彻底不要我了,是吗?” 温九:“早就不要了,你女人跑了,赶紧去追吧。不送,赶紧走。” 陆明岳步伐有些凌乱的走了,身形不似往昔挺拔,甚至有些颓废。 没人看到他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温九打了个呵欠,进度其实有点快,她本想着等宋瑶华和陆明岳过几日神仙伴侣般的甜蜜日子再摊牌的,咳,一时没忍住。 这就吧。 她与宋瑶华,恩怨一笔勾销。 这事,罪责最大不在宋瑶华,始作俑者是陆明岳。 她不会揪住宋瑶华不放,她带给她的羞辱她都还回去了,她带给她的背叛她也还回去了。 不过长公主府和宋家,勾不了。 想要她命,那就得偿命。 出了这个小插曲,温九深夜出府夜不归宿的事轻飘飘揭过,宋瑶华会闹腾死陆明岳,她就不信陆明岳还有空来找她。 于是温九美美的睡了一觉。 宋瑶华一路哭一路跑,丫鬟婆子后面跟了一路,宋瑶华怒声喝止,“都别跟着我。” 奶嬷嬷是从小看着宋瑶华长大的,刚刚屋里的争吵她都听到了,她心疼的道,“郡主,你要哭到嬷嬷怀里哭,千万别要乱跑,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宋瑶华冷声道,“孩子?呵,我连他父亲都不想要了还要什么孩子?” “郡主不要冲动,要不咱们先回长公主府,让长公主为您做主。” 宋瑶华听到长公主府眼中光芒亮起,复又熄灭,“没用的,找我母亲有何用,他们已经睡了,陆明岳已经睡了别的女人。” 奶嬷嬷心疼的直哭,她上前一步将宋瑶华抱在怀里,“郡主,日子得往前看,男人纳妾是常有的事,您得想开点。” 宋瑶华尖叫,“我想不开,他说他爱我,爱我为何还要碰别的女人。” 陆明岳暗哑的声音传来,“嬷嬷,你们先回去。” 宋瑶华:“我不要,滚,你给我滚。” 陆明岳神色严肃的看了眼奶嬷嬷,奶嬷嬷对宋瑶华道,“你们小夫妻把话说开了也好,嬷嬷就在那边陪着你。” 奶嬷嬷带着下人们走了,只剩下陆明岳与宋瑶华二人。 第99章 妓子 宋瑶华带着恨意看向陆明岳,“陆明岳,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陆明岳一脸愧疚,“瑶华,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听什么对得起还是对不起,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极了我的身子吗?跟我一起不舒坦吗?你为什么要去碰别的女人?” “那些日子咱们总是因为婚事争吵,我一时心情不好。” “是因为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我怀孕了你管不住下半身。” 陆明岳:无言以对。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男人都有的欲望。 他原本想为宋瑶华守着的,可那一日......温九对他威逼利诱,他一时头脑发了昏。 或许温九的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在尝过了不同女人之后他的欲望如出闸的洪水,他也想过一过左拥右抱妻妾和睦的生活,做名副其实的将军。 陆明岳的沉默让宋瑶华越发生气,她发疯似的冲到陆明岳跟前,疯狂扇陆明岳嘴巴,捶打陆明岳。 陆明岳自始至终没还手,只在宋瑶华停手时抱住了她,“瑶华,错已铸成,我以后定痛改前非,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不行,我一闭眼就是你趴在别的女人身上又亲又啃的样子,陆明岳,我受不了。” 陆明岳沉默了,“我同温九也在一起过。” “你遇见我之前的事与我无关,你遇见我之后,我断不能接受。我连温九都接受不了,你说我如何接受两个身份卑贱的妾。” “你不喜欢她们便将她们打发出府,行吗?” 宋瑶华冷嗤,“打发出府?你舍得吗?” 陆明岳义正言辞,“不过两个玩物,怎么舍不得。” 宋瑶华再度嗤笑出声,“是啊,正好你玩腻了,想换新人。” 陆明岳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一般,有些愠怒,“瑶华,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你睡了别的女人还让我跟你好好说话?陆明岳,你真让我恶心,你同两个你口中的玩物做那种亲密的事情,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陆明岳压着火气,“你到底要如何?我知道错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我自裁谢罪吗?” “好啊,你去死,你死了我就原谅你。” 陆明岳气的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着自己身上刺去,刺的颇深。 宋瑶华起初不以为然,后来见鲜血越发多的流的出来又有些着急,“陆明岳你是不是疯了,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陆明岳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按着匕首,“只要你能原谅我,我这条命给你。” 宋瑶华扑到陆明岳身前,“陆明岳你这个混蛋,你做下这么大的错事又想用苦肉计让我原谅你,你混蛋。” 话虽如此说,宋瑶华眼中的心疼却是盖不住的。 又恨又爱,在此刻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陆明岳的伤并不致命,宋瑶华安排太医给他包扎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想面对他,她恨他。 宋瑶华将娇娘和玉娆唤了过来。 看到二人的那一刻宋瑶华心中酸痛难抑,果然是绝色,难怪把陆明岳迷得三人同床。 娇娘和玉娆十分恭敬的跪了下去,“参见郡主。” 宋瑶华稳住颤抖的身子强装镇定,“你们是陆明岳的妾室?” “是。” “可曾与将军行房事?” 陆明岳已经承认了此事,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问,可她还是想问问,她还抱有一丝不可能存在的幻想。 娇娘和玉娆被问无语了,不过她二人都是心思聪敏之人,也明白了宋瑶华的不愿相信,玉娆道,“回郡主,妾们伺候将军有段日子了。” 答得委婉,答案却很清晰。 宋瑶华的心又抽疼起来,犹如刀剜,“可曾,可曾三个人一起?” 娇娘有些紧张害怕的道,“郡主恕罪,将军喜欢如此,并非妾勾着将军胡作非为。” 宋瑶华,再度被暴击。 她不想问了,越问越伤,越问越恨。 “来人,拖下去,打死。” 宋瑶华恨,恨陆明岳,也恨这两个女人。 她此刻只想杀了这两个女人,一泄心头之恨。 玉娆闻言道,“郡主息怒,我们两个是高阳公主赏赐给陆将军的,郡主无权打杀。” 宋瑶华闻言急了,“你说什么?你们是公主府的人?” 玉娆:“我们不是公主府的人,原是永州的翠微楼的名妓,被公主赎身送进了将军府。” 宋瑶华:!!! 如五雷轰顶。 不仅是妾,还是妓子。 她堂堂郡主,与妓子共事一夫? 宋瑶华直接吐了,吐过以后开始发疯,“高阳欺我,高阳和温九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杀了你们。” 宋瑶华边说话边拔出宝剑,她要亲自动手杀了这两个贱人。 奈何下一刻一柄长刀破空而来,拦住了宋瑶华的宝剑,趁着这个空隙,一道身影快速抓起娇娘和玉娆撤出了房间。 宋瑶华大惊,飞身跳至院子内。 一个暗卫躬身行礼,“郡主息怒,卑职奉公主命令带走这两位姑娘,她们的身契在公主府,郡主无权打杀。” 宋瑶华气笑了,“我若不放人呢?来人,给我杀了她们。” 院子里呼啦啦涌出二十多个暗卫,宋瑶华今个气疯了,高阳公主的面子她亦不想给,她要看着她俩死。 “公主说了,郡主若真杀了她俩,卑职便带着尸体去京兆尹击鼓鸣冤,让天下人都知道丰宁郡主草菅人命,滥杀无辜。” 这事,高阳说得出也干的出。 郡主随意打杀别家家奴,杀便杀了,可若是打杀了公主府的家奴,高阳若咬死她不放,这事有可能闹大。 宋瑶华犹豫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杀。” 都是皇家姑娘,姜昭宁能奈她何。 就算真有惩罚,她也认了,此刻她只想让这两个破坏她幸福之人死。 “郡主娘娘,” 京兆尹刘信带着一队衙役走了进来,“下官接到公主府的人报案,说有两个家奴走失了,下官得将人带回去。” 暗卫指了指娇娘和玉娆,“我是公主府侍卫,这两个就是公主府的人。” 暗卫边说边奉上身契。 第100章 好生恩爱 宋瑶华几欲抓狂,这京兆尹刘信背靠太子,难缠的紧,若真当他面杀人那自己定要脱层皮。况且这么多衙役在场,她若让暗卫跟衙役动手便是公然袭击官差,是重罪。 温九才刚刚说了妾室的事,京兆尹来的如此快,不可能是姜昭宁亲自盯着这件事,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温九知道自己会找这两个妾室内的麻烦,提前报了官。 她恨啊。 温九亲手给自己添堵,还找来了两个妓女恶心自己,如今又让自己发作不得,连杀人报仇都不行。 这个温九,好歹毒。 宋瑶华紧咬牙,她不能中计,她不能袭击官差,她必须先忍下这件事,再寻找机会做掉这两个女妓。或许温九和高阳的本意便是逼自己出手,把事情闹大。 “既是高阳公主府的人,刘大人将人带走吧。” 温九醒来时暖秋将此事禀告了温九,温九笑,“刀割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还想杀人,真没出息。” 暗卫是她提前跟高阳公主要的,京兆尹刘信是她派人通知的,她虽复仇却不想牵扯两个无辜女子的命。 陆明岳纳两个妓子为妾的消息一夜间传了出去,京中世家贵族和普通百姓之家都在议论此事。 将军纳妾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事情在丰宁郡主成婚第二日暴露出来,这事就有点好笑了。 “还说什么天作之合,这下好了,啪啪打脸。” “成婚这二日就闹出这种事,真是好笑。” “她自己也是个妾,还容不下别的妾室,真不要脸。” “何止,听说宋瑶华想打杀了那两个妾室,被京兆尹刘信阻止了。” “她还有脸杀人,照她这个逻辑人家陆夫人是不是该把她杀了。” 总之这事,看热闹的人非常多,都十分不耻宋瑶华的所作所为。 也有心眼子多的,“高阳公主这招也挺损,她不待见丰宁郡主就给陆将军送两个小妾过去。” “这事啊,陆夫人和高阳公主联手给丰宁郡主添堵呢。” “听说陆明岳被宋瑶华打了一顿,还自戕闹到惊动了太医。” “自戕?怎么没死?不过是哄宋瑶华罢了。” 这,说到了点上。 康乐长公主知道此事后直接杀到陆府。 宋瑶华见到康乐长公主哭的停不下来,“母亲,陆明岳他混蛋,他负了女儿。” 康乐长公主:“这件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康乐怒道,“高阳和温九联手做局,陆明岳忘恩负义。” 宋驸马也追到了陆府,他怕康乐一时火气上头去打骂陆明岳,“瑶华,此事是陆明岳不对,但事已至此,你得稳住,不能意气用事。” “父亲,您让我如何忍?那两个女人是妓女,陆明岳居然和妓女滚在一处。” 宋驸马道,“官员吃酒狎妓不在少数,陆明岳比之其他人强了不知多少。你要把日子过好,要争要抢,有时候也得睁只眼闭只眼。 陆明岳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又是如此轻的年纪,找个女人消遣一下算不得大事。若你因为这点事就闹腾不止,会伤了夫妻情分。” 康乐:“你胡说什么,难道让我女儿同妓子共侍一夫吗?” “人不是已经赶走了,还揪住不放有什么用,不能解决问题。” “我去骂陆明岳一通,这个不干人事的东西。” “别去,瑶华已经打过他了,他自己也捅了自己一刀,小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是岳母,总是打骂女婿会被记恨。” “记恨?他敢?” 宋驸马:“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事关男人的面子,为了女儿,你得咽下这口气。” 康乐忽然哭了,“咽下这口气,我都咽了多少口气了,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都拜陆明岳所赐。” “我懂,都是为了女儿。” “我忍忍没什么,可他怎么能欺负瑶华。” 宋驸马叹气 ,“男人都偷腥,日后看得紧些便是了。” 宋瑶华:“可父亲就忠于母亲。” 宋驸马:“......我与你母亲自是不同,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父亲这般。” 康乐想起宋驸马待自己的好,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又扑到宋驸马怀里哭了起来,她是真委屈,长这么没吃过的亏全都这几个月吃了。 宋驸马一边安抚一边道,“好了,女儿还在呢。” 最后康乐和宋驸马又劝了宋瑶华一通,康乐忽然想起一事,“温九住哪个院子,带我过去。” 这事,宋驸马和宋瑶华都没拦着。 一个温九而已。 不过温九没在府里,她出府了,农耕之事那边事多,她得亲自盯。 没找到温九,康乐长公主派人将温澜院打砸了一通,丫鬟婆子们不敢拦长公主,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待温九回了院子,气笑了。 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很可以。 高阳公主办宴,这可是稀罕事。 这位公主醉心和面首权臣们打交道,邀请女眷参宴还是头一遭。京中稍微排得上名号的都被邀请了,整个公主府热闹非常。 公主府办宴宋瑶华根本不想去,她与高阳一向不和,但是听闻陆明岳和温九都要去,她又坐不住了。这些日子陆明岳百般体贴哄宋瑶华开心,宋瑶华依旧没原谅他,但她也受不了陆明岳陪温九参加宴会。 所以宋瑶华也来了,带着一肚子怨气与愤恨。 三个人前后脚进了公主府,一现身就吸引了满场的目光。 宋瑶华故意落后几步,陆明岳贴心的跟在旁边搀扶,一下子就显得前面的温九孤零零了。 高阳公主姜昭宁大声笑道,“不愧是新婚燕尔,陆将军和丰宁郡主好生恩爱,陆夫人这位正妻看上去跟摆设似的。” 众人:“......” 虽然事实如此,可公主您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算了,高阳公主说话一向直白,不咋留情面。 宋瑶华高傲的瞥了姜昭宁一眼,“我与明岳自是恩爱,旁人就算想挑拨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两下。” 这这,直指高阳公主送陆明岳妾室之事。 高阳公主乐了 ,“旁人?本宫吗?” “是与不是,你心里有数。” 高阳公主啧啧两声,“不就是给陆明岳送了两个宠妾,瞧把你气的。你有孕在身不方便伺候陆将军,本宫是帮你分忧。” 宋瑶华被刺痛,“大可不必,你有空还是给你那群面首送几个宠妾吧。” 众人:“......” 不愧是丰宁郡主,敢当面说高阳公主养面首。 高阳公主不以为意,“送了,他们不收用,哭死哭活的要伺候本宫一人。” 宋瑶华嗤笑,“他们收了还怎么敢吃你这口软饭。” “也是,本宫的面首识时务,不敢软饭硬吃。” 众人:? 软饭硬吃,说谁呢? 陆将军? 陆明岳脸色瞬间不好看了,“高阳公主此话何意?” “没啥意思,说那些明明想吃软饭还整天耀武扬威觉得自己挺不含糊的人呢。你别脸色这么难看,没说你,你有战功在身,算不得吃软饭。 娇娘,玉娆,过来给陆将军倒酒,瞧瞧陆将军气的,好好哄哄陆将军,陆将军最喜欢你们两个。” 众人:“?” 这两位美娇娘是谁? 第101章 好戏开场 宋瑶华一见娇娘和玉娆整个人都不好了,“姜昭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阳公主:“陆将军生气了,我派府里的丫头哄哄陆将军,尽尽地主之谊。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她俩之前做过陆将军的妾,我让他们叙叙旧。 你呀,都嫁人了还这般骄纵,连两个妾室都容不下 ,啧啧,真不大度。你看看人家陆夫人,原配正妻,允你入府,还允你与陆将军拜天拜地拜高堂,你说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这么大。” 众人:!!! 不是吧? 这两个女子居然是陆明岳的那两个妾室,高阳公主也太会寒碜人了!!! 还拿陆夫人挤兑丰宁郡主,真会说啊。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嗡嗡嗡的声音传来,那是众人在吃瓜。 宋瑶华整个人都有些晕眩,无尽的嘲笑和讽刺将她淹没,淹的她透不过气,她浑身发烫颤抖,嘶喊着朝着姜昭宁扑了过去,“姜昭宁,我跟你拼了。” 丫鬟婆子赶紧拦,姜昭宁被吓得花容失色,“嬷嬷,拦下她,救命啊。” 众人:!!!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就高阳公主的胆子,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她会怕宋瑶华? 装的! 绝对是装的! 高阳公主确实是装的,温九给她出主意了。 她给陆明岳送妾虽然不是啥大事,但却是主动找茬在先,父皇定会嫌她火上浇油趁势添乱对她不满,她这么可爱贴心的公主哪能让父皇不满。 所以温九给她出了个招。 办宴会,把宋瑶华引过来,让宋瑶华发狂,对她破口大骂,喊打喊杀,虽然还是她主动挑事,但是宋瑶华还击了啊,而且堂堂郡主在宴会上失态,又冒犯了皇后嫡出的公主。 呵,论起来宋瑶华的错更大。 以端帝此时对宋瑶华不满的劲,这心里的小秤一下子就偏向高阳公主了。 他不会再想谁挑的事,只会各打五十大板,顺便再对宋瑶华和康乐长公主多一分嫌恶,归根究底这丢人现眼的事都是长公主府起的头。 高阳公主觉得温九可算是把人心琢磨透了,这以毒攻毒的办法甚好。 又帮她自己出了次气。 对上温九高阳公主觉得自己老是被牵着鼻子走,偏偏自己还走的挺高兴,谁让她待见她呢。 宋瑶华破口大骂,“姜昭宁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你自己放荡还要带坏了我夫君,还从妓院给陆明岳找女人,你恶心谁呢? 你这个蛇蝎女人,你寻不到好夫婿整日跟面首鬼混就来嫉妒我是吧,你嫉妒我嫁的比你好,你嫉妒陆明岳年轻有为是少年将军。 平日里你跟我斗来斗去就算了,你怎么能给他找女人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高阳:“......” 无奈的看向温九,这场戏忽然有点不好演了。 她被恶心的想吐。 还嫉妒她? 呸! 眼瞎的玩意,就陆明岳这种道貌岸然贪名重利还想立牌坊的狗东西,给她提鞋都不配。 宋瑶华居然敢这么恶心她,她恨不得打爆宋瑶华的头。 温九安抚的对着高阳笑笑,高阳......算了,不打了,继续演戏吧,温九对她笑哎。 “呜呜呜,我是嫡公主,你怎么能如此骂我,太欺负人了。” 嬷嬷和丫鬟都被宋瑶华打倒在地,宋瑶华会武,她们实在拦不住,第一波倒下,第二波阻拦的人换成了侍卫,宋瑶华照打不误。 康乐长公主匆匆忙忙的赶来,“住手,瑶华住手。” 平时怎么闹都行,可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打嫡公主不是闹着玩的,幸好姜昭宁让暗卫拦着了,若是真打到又得被弹劾一阵子。 皇兄偏袒她们,可朝臣不偏袒。 那些老顽固极为看重尊卑嫡庶,御史台的夫人大人好几位都在宴席上,她不能让宋瑶华胡闹,康乐实在懊悔,早知道宋瑶华这会儿到她就不去厢房同徐尚书家夫人说话了。 宋瑶华已经打倒了好几个侍卫,今个侍卫倒的格外快,那叫一个配合,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早已对康乐的喝止充耳不闻,康乐急道,“陆明岳,拦住瑶华。” 陆明岳担心宋瑶华的身子一直在旁小心护着防止意外,他也想让宋瑶华去打这个讨厌的高阳公主一顿,今日这宴席是恶心宋瑶华的,亦是恶心自己的。 尤其他知道了那两个女子居然是妓,他虽不十分反感,却不想自己的妾室曾是妓女之事被闹到人尽皆知,如今还闹到了人前被众人看笑话,他亦恨极了高阳公主。 私心里,他觉得他与温九的决裂,与宋瑶华的矛盾都与高阳公主送妾之举脱不开关系。 他不敢惹高阳公主,但是宋瑶华可以,反正她们一直斗来斗去的。 只能说陆明岳出身乡野,实在看不懂皇族和世家相处的弯弯绕,可以斗,但是不能损了皇家颜面,当朝嫡公主当众被打,就是皇家颜面受损。 就算皇帝能允朝臣们也不能接受,就算跟他们无关为了表示他们自己对皇室的俯首和对皇权的维护他们也会跳出来弹劾损害皇家颜面之人,更别提还有没事都要参几参的御史台。 所以陆明岳听了康乐长公主的话没当回事,他不为所动。 康乐更气了,召出暗卫,“拦下郡主。” 两个暗卫齐齐出手制住了宋瑶华,宋瑶华委屈的不得了,泣不成声,“母亲,你也向着她?就是她给陆明岳送了妾。” 康乐喝斥,“胡闹,不过两个玩物怎就值得你们姐妹吵闹至此。” 嗯,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姐妹吵闹。 高阳公主在心里笑了,当她公主府的门客和裙下那些男人都是吃素的? 温九这个主意真好啊。 她得借机安排人往死里参长公主府,再借机打几个三皇子的人下来,忠勇侯,不,忠勇伯也得拉下水游两圈。 高阳公主哭了,“是吵闹吗?我好心约她赴宴,她竟大闹公主府,还骂我这个嫡公主是贱人,还想杀我。” 温九笑了,好戏正式开场。 她的院子是那么好砸的?! 第102章 赢得漂亮 御史台的官官们开始往出站,“我朝纲纪礼法竟崩坏到如此地步,郡主指着公主鼻子骂,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何止呢,有皇室血脉的郡主主动做平妻,简直是给江山抹黑,令高祖皇帝蒙羞。” “大端律法,大闹公主府者徒两年,辱骂公主者杖九十,意图刺杀公主者,当斩。” 好好好,有了三个开头的,光是在宴会上都开始群情激愤起来。 有的是太子一派的官员故意激愤,有的是真激愤,还有的是为了彰显自己忠于姜氏江山装激愤。 总之是,愤了好多人! 都知道高阳公主故意示弱,可该维护还得维护,谁让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嫡公主,可惜康乐长公主一家子忒蠢,分不清大小王。 也有向着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说话的,可惜底气不够,准备不足,嗓门不大,刚上场就被淹没了,那点子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高阳公主与温九相视而笑,这一战赢得漂亮! 朝堂上参奏高阳和丰宁郡主的折子堆满了几案,民间亦有很多学子发表文章声讨丰宁郡主罔顾纲常尊卑,太子一派的人趁势出手拉下了两个三皇子一派的官员。 非是那两人与此事相关 ,而是时机选的好,宋瑶华犯了众怒,端帝本就对其生厌,如今正好降了两个人的官平息一下太子一派的怒火,所谓朝堂平衡,皇帝是个顶级端水大师。 三皇子姜承衍气炸了,那两个官员的品阶虽不高,却是实权职位,于大局而言很重要,就这么丢了。最让他忧心的是这其中竟有沈时安的手笔,若是沈时安倾向太子一派,后果不堪设想。 “沈时安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中立吗?” 一谋士道:“沈首辅此次行事一点都没遮掩,似是有意告诉您他的立场。” “不止如此,此次对长公主府的弹劾,沈首辅一派比太子一派还卖力。卑职认为,沈首辅是对长公主府不满。” 姜承衍:“这话从何说起?先生仔细讲来。” “农耕之事是沈首辅负责,上次康乐长公主派杀手欲置陆夫人于死地,沈首辅连夜出京亲自冒险救出了陆夫人,足以见得他对陆夫人的看重。” “是啊,听说陆夫人是沈首辅亲自背出来的。” “卑职之前曾听传言,说沈首辅是陆夫人的表叔,不知传言真假。” “听说前些日子康乐长公主砸了陆夫人的院子,卑职觉得沈首辅这是帮陆夫人出气呢,这么说虽然有些荒唐,但是卑职直觉如此。” 三皇子姜承衍悟了,“诸位觉得现在该如何应对?” “向沈首辅示好。” 姜承衍:“示好了,无用。” 那个提出沈时安帮温九出气的谋士犹豫片刻道,“不如试试陆夫人的门路。” 众人:? 那人继续道,“康乐长公主不是砸了陆夫人的院子,我们可以安排琢玉坊的掌柜上门,将陆夫人的院子和房间都重新装饰一番。”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一谋士有些无语的笑道,“曹兄之言差矣,虽然沈首辅因农耕之事对陆夫人颇为维护,但是用讨好陆夫人的方式去交好沈首辅,是不是有点荒谬。” 被唤作曹兄的人笑了笑,“荒谬与否要试过才知道。” “修葺院子,重新添置屋里的摆件,若是交给琢玉坊去办怕是要五千两银子,摆件名贵些得上万两了。曹兄这试一试的成本有点高啊。“ 又有人道,“我倒是觉得曹兄所言可以一试,成了自然好,若不成就当交好陆将军了。康乐长公主下了他的面子,三皇子殿下主动出面将这个面子给他找回来,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赔。” 众人纷纷称是。 又有一人提出质疑,“三皇子殿下去交好陆夫人,让康乐长公主那边知道了恐生嫌隙。” 这确实是个问题! 姜承衍沉思片刻道,“就如唐先生刚刚所说,成了是交好沈时安,不成是交好陆明岳,咱们不明确说,到时候姑母问起来我可以说是为了两家和睦打打圆场,姑母定能体谅。” 于是琢玉坊的掌柜登了温九的门,听说是三皇子姜承衍派人来的温九乐了,“若是修,一应用品都用最好的,掌柜的先量尺寸,回头列个清单给我。” 暖秋:“姐姐,修这里是不是有点浪费,咱们也住不久了。不如让掌柜的把钱花在咱们新宅子那边。” 温九笑,“就修这里。” “修完了还得留在将军府,我现在一点便宜都不想被陆明岳捞到。” “放心,他捞不到便宜,捞个雷还差不多。” 暖秋眼珠子咕噜噜打转,“姐姐又有好主意了?” 温九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陆明岳哪值得我费心,顺水推舟坑他一把而已。” 三皇子姜承衍看到呈上来的物品单子差点没吐血,“五万两,她怎么不去抢?” 发了一大通火,众人又七嘴八舌探讨了一番后,姜承衍决定......当这个冤大头。 宋瑶华这些日子动了胎气一直卧病在床,那日在高阳那里大闹了一场,后又被百官弹劾,被陛下申饬,连贤妃姑母都责怪她莽撞,宋瑶华气的当场见了红。 这些日子陆明岳表现倒是不错,精心照顾,日夜陪伴,宋瑶华虽然仍态度冷淡,却不似先前那般对陆明岳厌恶至极。 这里就要提一提陆朝了,这玩意每日必会去宋瑶华处请安问好,还时不时买些新奇玩意逗宋瑶华开心,孝顺的紧。宋瑶华对陆朝也很好,虽然卧床但吃穿用度皆十分上心。 俨然一对儿亲母子。 消息被人刻意传到温九这里,暖秋怒气冲冲的道,“宋瑶华故意恶心姐姐呢,想让姐姐伤心。” 温九笑笑,“挺好的,母慈子孝。” “呸,早晚变成鸡飞狗跳。” 温九不想暖秋生气,遂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没去楚风楼找你那个小郎君?” 第103章 通缉犯 暖秋已经知晓了连朔的真实身份,有些失望的道,“姐姐不是说连朔另有身份,不是楚风楼的小倌。” 树杈上蹲了两个暗卫:连朔? 他们奉统领大人的命令来保护陆夫人,没想到还听到了队友的八卦! “你这是什么语气?失望?” “是有点失望,我本想着再去光顾一次呢,那小子活儿还不赖。” 树杈上的暗卫:还不错? 连朔他在楚风楼任职?当小倌呢? 还被树下这小丫头给睡了!!! 简直要笑死,之前统领挑人的时候连朔争得最欢,最后连朔经过层层比试脱颖而出,结果...... 两个暗卫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当初他俩没比过连朔还挺郁闷,如今......今个真高兴,苍天保佑。 温九乐了,“你管他真实身份是什么,只要他人还在楚风楼,就得接你这位主顾的单。” 暖秋眼睛亮晶晶,“你怎么不早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温九:“怪我?你刚开了荤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再去享乐一番,没想到你还挺能憋。” 暖秋犹犹豫豫,“哎呀,太贵了,一晚上一百两银子呢。”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那是初夜,如今连朔没了初夜,没那么贵了。” 暖秋一听高兴了,“那咱们今晚就去?” 温九又想到一事,“不过你好些日子没去,连朔有没有再伺候别人不好说。你嫌弃吗?” 树上的两暗卫:兄弟,你被人嫌弃了。 嫌弃这事,暖秋认真的的想了一下午,还时不时拉着温九分析一番。 “要是花一百两,心里不膈应,用的舒坦。” 温九很宠的道,“那就花一百两,咱们也不是花不起。” 暖秋高兴了,“行,那就再挑个干净的。” 温九笑没法,这丫头是个直肠子,她就喜欢她这个劲,见了太多兜来绕去话里藏话的人,她就喜欢跟暖秋相处,舒心自在,时不时的还能给她添点乐子。 暖秋笑了一会,小脸又开始纠结,“其实那事吧,眼睛一闭等着就行了,不干净也不影响使用,心里稍微膈应点也不是不能忍。” 温九笑,“你又不介意了?” 暖秋:“我是去嫖的,干净不干净的吧,影响也不是特别大。脏点就脏点,不领回家就行了,大不了我事后好好洗洗。” 温九:“......\" 暖秋又道,“干净的一百两银子,不干净的十两银子,差价太大。而且我听说没经验的男人伺候的不好,不如找个有经验的。” 温九:“......你不是说连朔腰挺有劲,伺候的不错?” “那是他天赋异禀,万一碰上个不中用的呢?” 两暗卫:互相看了一眼,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被人这般评价一番。 温九:“......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在楚风楼找,咱们去人伢子那里买个回来,又干净又能长期用,是不是更好?” 暖秋又兴奋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温九如实道,“我也刚想到,之前就想着楚风楼的小倌模样好,结果上次看过以后感觉也就那样。” “万一人伢子手里没好看的怎么办?” “那这样,首选从人伢子那里买,买不到之前咱们先去楚风楼凑合一下。” 两暗卫觉得这事有必要找机会跟连朔八卦一下。 哈哈哈,莫名好笑。 他俩能笑很久。 树上有根枯枝掉落,被他俩笑的。 别家暗卫也偷笑,沈时安的暗卫直接将两人的对话汇报过去了。 暮柒,此刻也正接受暗卫的汇报。 本来这种杂事是无需汇报的,但是今个情况有点特殊,“统领,陆夫人和那小丫鬟说话的时候透露了连朔的名字,还说了连朔另有身份。 院子里还有高阳公主和首辅大人派去的暗卫,这事怕不怕他们走漏风声,影响连朔的任务。” 暮柒不甚在意,“不会,他们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那属下告退。” “等等,怎么好端端的提到了连朔?” 暗卫将温九和暖秋的谈话详细的汇报了一番,学的有模有样,绘声绘色,也不怪他八卦,实在是事关连朔,太好笑了。 暮柒听完罕见的捏了捏眉心,这个温九不会再拿着他的画像去人伢子那挑人吧? 好消息是:暮柒猜对了 呵,他可真聪明! 暮柒拿着暗卫从人伢子那里收缴上来的一摞画像咬牙切齿,飞羽也挺生气,“通缉犯的画像都没这么清楚。” 暮柒:“......” 旁边墨辞也探过头来,认真端详着画像道,“该让温九来御林卫做绘图吏,专门画通缉犯。” 暮柒:!!! 暮柒在这边咬牙切齿,沈时安在那边暴跳如雷。 听到温九要去楚风楼凑合凑合他紧急派人通知了楚风楼那边的暗卫,不许温九迈入楚风楼一步。 结果温九没去楚风楼迈步,带着暖秋一下午转完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人伢子处,还留下了一堆画像,这是不得到暮柒不死心是吧。 呸,不是暮柒,是像暮柒的人。 ......比直接找暮柒也没好到哪去。 然后沈府的暗卫和御林卫就比赛似的收画像,所以暮柒的画像沈时安桌上也有一摞。 这个温九,一边勾着他一边惦记着暮柒,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真可恶! 于是,沈首辅也做起来了梁上君子,夜探将军府。 他直接从窗子进来的,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一身煞气! 他想看到温九惊慌失措尖叫求救的模样,不想看她每次都那么淡定悠然,衬的自己堂堂首辅跟跳梁小丑似的。 结果温九......不为所动,居然还抽空抿了一口茶!!! 岂有此理! 沈时安拿出匕首晃到了温九跟前,“打劫。” 下一刻温九直接出手一个暴摔,沈时安哎呦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发生了什么? 他是谁? 他在哪? 他被谁摔了? 梁上的暮柒翻了个白眼,蠢货,以为是自己呢。 温九这近身杀人的技法收拾普通的高手真是好用。 看着地上狗啃泥似的趴着的沈时安温九懒洋洋的开了口,“首辅大人再趴会?” 沈时安:? “你怎么知道是我?” 第104章 还不下来? 温九指了指院子里,“公主府的暗卫和沈府的暗卫打起来了,不是你还能是高阳公主?” 好吧,沈时安火苗烧的有点大,动作有点粗,惊动了御林卫的暗卫,御林卫的暗卫自己不动手,反而是给另外两家提了醒。 沈时安当然不能被自己家暗卫剁了,做了个手势后沈府暗卫知道了这是自家主子,便与公主府的暗卫打到了一起。 “就不能是暮柒?” 御林卫也有暗卫在此处他是知道的。 农耕之事,他们三家都在保护温九。 温九略微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若是暮柒,不会被人发现。” 沈时安:!!! 炸了! “温九你几个意思?你是说我功夫不如他好。” 温九:“嗯。” 沈时安:“......” 去踏马的嗯!!! 梁上的暮柒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温九虽疯了些,神经了些,气人了些,但还算有眼光。 沈时安围着屋子转了几圈,选中了一个踹不坏的凳子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然后凳子没倒! 温九沉默了。 沈时安......也沉默了! “连个凳子都踹不倒,没用。”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我是踹不倒吗?我是怕真踹重了你急眼。” “你踹重呗,” 瞧着温九那个慢条斯理事不关己的劲沈时安就生气,哐啷一脚踹在凳子上,然后凳子倒了......沈首辅也差点倒了,脚尖传来钻心的疼。 温九看着他明明很疼还为了形象假装忍耐的样子哈哈大笑,“沈时安,你真的够了,哈哈哈,你是不是只有三岁。” 暮柒觉得温九又说对了,这沈首辅真幼稚,没眼看。 沈时安委屈死了,“你,你还笑话我,你都不知道关心一下本首辅。” “行行,关心一下,首辅大人脚脚疼吗?我帮你呼呼?呼呼之前你记得先洗个脚。” 沈时安:“......你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你说我不关心你,关心你了又让我好好说话,首辅大人真是不好伺候。” “我问你,你去人伢子那里买人做什么?” “行房事,” 沈时安差点被气个仰倒,“温九,你把我沈时安当什么了?” 温九:“你是什么?” 沈时安:“......男人,本首辅也能行房事。” 温九打量了沈时安两眼,“不行,还是有点嫌弃你。” 沈时安:“.....我有过通房,你还有过陆明岳呢,我嫌弃你了吗?” “我嫌弃你是我的事,我管你嫌不嫌弃我。” 沈时安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咱俩谈谈,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六年没碰女人了,之前有过两个通房,勉强算是干净。你想行房事我伺候你,您想给陆明岳戴帽子我帮你。” “我为什么要找个勉强算是干净的?我就不能买个干净的吗?” 沈时安一口气又堵在了嗓子眼,默念了三遍不生气,“我,沈时安,有的是办法阻止你买男人,还有办法让你分文不剩变成穷光蛋。” 温九:“我这姿色,就算是穷光蛋也可以勾到无数美男。” 沈时安认真的看了温九一眼,“请你正视自己的长相。” 温九:“......” 草率了! 忘了自己现在不是很好看。 这事,闹了个笑话。 不怕,反正自己脸皮厚。 沈时安:“我同你说件正事。” “什么?” “我做你男人,帮你给陆明岳戴帽子。” 温九无奈,“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你身份特殊,咱俩真在一处了不能跟陆明岳挑明多没意思。我头上这顶帽子感天动地,我送他的帽子也得让他知晓。” “你是真不怕死,你还是二品诰命夫人呢。” “我死不了。” “这么肯定?” 温九看着沈时安笑笑,“首辅大人舍不得我死。” 沈时安:“若是你跟了别人,我恨不得亲手弄死你。” 温九:“你这种人我最瞧不起,” “我是哪种人?” “得不到就毁掉,咋着,大端朝是你家的?天底下的女人都得围着你打转 ,你看上了就得跟你睡?不睡就弄死人家,什么玩意。” 沈时安:“......没说天底下的女人,只说你,只有你。” “今个看上我了,明个就能看上别人。你这种做法与强奸犯何异?” 沈时安:? 万万想不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己跟强奸犯挂了钩,咬牙切齿,“我只说恨不得弄死你,不是真弄死你。” “哦,那没事了,你退下吧。” 沈时安气死了,“你打发下人呢?” 温九:“首辅大人请走?” 沈时安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寻别人,只能偷偷摸摸的让陆明岳知晓,这口气是出了,可出的不是很彻底。他与丰宁郡主送你的帽子可是世人皆知,你就不想还回去吗?” 温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说的对啊,我咋忘了这茬了。来来来,你与我说说,咱俩怎么把奸情搞到人尽皆知,首辅大人送的帽子啊,沉甸甸的,他比不过你,又干不掉你,活气死他。 就你了,沈时安,若是你这事做的像个爷们咱俩今个就睡,给十个暮柒都不换。” 沈时安又被刀了一下,“之前呢,暮柒能换我?” 温九讪笑,“那是能的。” 梁上的暮柒......也气笑了。 沈时安真气炸了,音调都是吼出来的,“温九,暮柒哪里比我强?” 温九弱弱开口,“长得比你好看。” “他好看?他连脸都没露过。” “不露脸就很好看。” “那万一摘了面具不好看呢?” “那就不摘啊,睡觉就睡觉,不摘面具也能睡。” 沈时安:“......”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彻底不想说话了。 良久后,沈时安气息微弱半死不活的道,“本首辅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好色的女子。“ 温九:“食色性也,你们男人见了好看的女子不动心?” “你哪点好看?” 温九忍不了了,一晚上连续两次对自己的长相进行了抨击,“有没有可能我本来挺好看,就你一个人眼瞎?” 沈时安:“......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给你拿镜子照照。” 温九:“不用照,暮统领每次见我都流鼻血,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沈时安:!!! 暮柒身子一歪......差点没从梁上掉下来。 这女人怎么大晚上的讲鬼故事。 温九抬头看了看梁,“暮统领,还不下来?” 第105章 家族利益 暮柒:? 好吧,这个女人太聪明,瞒不过她。 飞身跳下来,坐到了沈时安的对面。 沈时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刚刚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被暮柒这个混账王八羔子看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当着暮柒的面吃他的醋了??? 啊啊啊!!! 他的一世英名,他生无可恋。 终于明白想钻地缝是什么感受。 自己给自己顺了一口气,“暮统领,偷听别人谈话不好吧。” 暮柒乐了,“你背后议论别人挺好。” 温九被这两个人逗笑了,“你俩挺般配。” 沈时安:? 暮柒:? 沈时安磨牙警告:“温九,你把话说清楚。” 暮柒也捏了下眉心,“这很重要。” 温九看两人这副严肃表情不禁笑道, “咳,这几日下田没事,在地边看了几个话本子,都是讲男男情爱的。其中有一本两个男主一个是武功高强的护卫统领,一个是权臣,我看着你俩排排坐就代入了一下。 两个绝世美男,仪态谈吐俱佳,都身负顶尖武功,还都大权在握,你俩比书里的那两个还优秀。” 沈时安暮柒互相看了一眼,又十分同步嫌弃的别过头。 沈时安率先开口,“我对男人没兴趣。” 暮柒更直接:“我对沈首辅没兴趣。” 沈时安:“......” 感觉自己又输一局。 沈时安:“明个所有书铺都排查一遍,这种书籍,禁售。” 温九:? “那我以后看什么?精神食粮没了?” 沈时安:“去看男女的。” 温九:“也不是不行。” 暮柒轻飘飘开了口,“所有话本子都禁一禁,省的陆夫人满脑子都是床笫之事。” 温九:? “你要敢禁了所有话本子,我就敢亲手写话本子,然后......你懂的。” 暮柒:“......” 沈时安气笑了,“你还有这文采?” 温九乐呵呵,“你们俩谁想做下面那个?” 暮柒:毁灭吧! 他手边的桌子直接碎了,沈时安原本撑在桌子上的胳膊撑了个空,差点闪到,他怒:“你动手前先提醒我一声。” 暮柒毫无愧意,“下次。” 沈时安忽然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暮柒在?” 温九:“院子里动手的就两拨人,还有一拨看戏的。暮统领的人最喜欢看戏,或者说暮统领示意手下人看戏。” 沈时安懂了,也气笑了,“我发现自从遇见你我就像个莽夫。”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没想通。 暮柒:“精力都为下半身努力了,顾不上脑子。” 沈时安:“......” 温九看了沈时安一眼,大笑出声。 救命,暮柒嘴好毒。 沈时安皮笑肉不笑,“他说咱俩呢,你笑什么?我努力的对象可是你。” “可他笑话的是你。” 沈时安:“......” 暮柒看向温九,“你也没少为下半身努力。” 他边说边将一摞画像扔给了温九。 温九笑了,“这话说的,我在为全身努力,那事儿又不是只下半身痛快。” 暮柒:“......” 他居然无言以对。 此女......脸皮甚厚,忒厚,不是一般的厚!!! 暮柒今晚来是打算警告一下温九的,没成想他前脚到沈时安后脚就来了,这种看戏的好机会他哪能错过。确实看了一出好戏,要是自己没在戏里就好了。 暮柒觉得他失策了,这克人的女人就该离远点,跟她掰扯不明白,越掰扯越乱套。 “走吧,沈大人。” 沈时安:“本首辅的正事还没说完呢。” 一直与人保持距离的暮柒过去揽住沈时安的肩膀,“走吧,再留下我怕你被气死。” 沈时安不想走,“我乐意被气死。” 暮柒:“要我现在把陆明岳喊过来吗?你们提前进行?” 温九:“那还得等等,等个合适的机会,提前谋划一番。” 沈时安:“你算是答应我了?” 温九:“细节还得谈谈。” “那你不许再去找小倌,不许再买别的男人。” 温九:“你管得真多,行吧行吧,赶紧走,我困了。” 沈时安欲再说什么,被暮柒连搂带拽的弄走了。 暮柒也不知道自己管他俩干什么,可能今晚自己不太爽,也见不得他俩鸳鸯成双对。 沈时安其实也没底,他一时上头说出了刚刚那番话,真要做温九的奸夫?与将军夫人通奸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发现还要搞到人尽皆知? 这事,他也得仔细想想。 把陆明岳得罪死划不划算,赔上自己的名声划不划算,另外事发后该如何取舍,主动降爵还是交上一部分权力? 弊端一大堆,好处......也有。 当今朝堂,太子和三皇子斗得昏天暗地,可端帝最防备之人却是出身百年世家誉满大端的沈时安。端帝很会搞权谋,每次太子和三皇子互啄,沈家一派的势力都要被误伤一下,想独善其身很难。 主幼臣丰,这话放到如今的沈家同样适用,自前两任家主相继离世后,很多追随沈家的旧部迫于端帝的重拳隐隐有倒戈之像,偏偏他还不能一时间分清这些人是否忠心于沈家。 之所以被误伤,陆续损兵折将也是因为有这些内奸在。 所以沈时安想以退为进,以静制动,一来辨别人心;二来,安一下端帝的猜忌之心,沈时安最近又遭遇了两次手段凌厉的暗杀;第三,让太子和三皇子再斗的猛烈一些,他转明为暗,从中钻营。 而这退,需要一个契机。 或许自污,就是一个契机。 温九需要一个奸夫,他可以做了,然后退这关键一步。 他原本就有些许想法,本想着准备周全后再与温九商量,谁知道这女人太不安分,已经等不及了,他只能说出这个尚未决心要做的计划。 此事家中族老也要知会,说自己主动当奸夫? 咳,还真有点开不了口。 但是自污,男女之事是首选。 不伤及百姓利益,只是私德有亏情难自控,不贪污枉法,不草菅人命,以后还可扭转口碑,卷土重来。 尤其是戴帽子之人是私德先亏的陆明岳,那这事的可运作空间就更大了。 族老那里好沟通,母亲那一关有点难过。 他母亲定不能接受自己从小优秀的儿子身有瑕疵,但是为了家族利益,这事可行,要做。 或许也为了温九,他不敢往这方面想,他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一个温九,还不值得他如此。 第106章 反咬一口 沈时安以为温九会迫不及待的来找他,结果......温九根本没来。 他还想着此事不能完全定下,待温九来了以后拿乔一番,若她有诚意,求求自己再撒个娇啥的,那自己或许可以勉为其难的应下。 等了三天温九都没派人传信给他,真真是气死个人。 “丰年,温九这几天忙什么呢?” 丰年:“听暗卫说一直往田里跑呢。” 沈时安闻言沉思片刻,嘴角微微勾起,“她在忙农耕之事,农耕之事是我牵头办的,温九此举倒颇有贤内助之风。看在她如此懂事的份上,一会我备个礼物,你亲自替我送去。” 丰年:? 啥玩意? 温九懂事? 真看不出来。 礼物送到时温九正沉着脸看哄吵的人群。 “陆夫人,这是我家大人让小的送来的。” 丰年从未见过这位陆夫人生气,往日里她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改色的悠然模样,今个她不太开心,很不开心。 温九瞥了一眼,“放着吧。” 丰年看着拥挤的人群和人群中间的几个男男女女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温九点头,“是出事了。” 暖秋拉过丰年,“我给你说吧,姐姐心情不好。” 丰年:有瓜吃就行,他还敢挑瓜是谁种的? 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 前两日晚上大良庄的难民出事了,三个男人强暴了两个姑娘,那两个姑娘也是豁的出去的,一大早将状告到了巡查的田彪这里。 本来这状早就该告,奈何两个姑娘被那三个男人给锁屋里暴打欺负两日,主要怕她俩告状,干脆锁屋里威逼利诱了两日。 这两个姑娘最后求饶再三保证不告状他们才将人放了出来。 总不好一直称病,再不放出来容易引起监工的注意,他们轻易也不敢闹出人命。 谁知这两个姑娘是烈性子,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机会跟田彪告了状,两姑娘脸上身上都是伤,这事马上引起一群人围观,且越聚越多。 田彪是个暴脾气,最是看不惯这种祸害女子的畜生,当下提着刀带着人亲自去找那三人了,那三人被找到的时候正在地头歇着,田彪气笑了。 所有土地是分到每个难民人头上的,别人都着急种地,只有他们三个在地头歇着,居然还泡了壶茶水,一副不着急的模样,这样子要么不差钱有人给了银子,要么欺压别的难民,他们的地有人帮着种。 田彪过去的时候那三人中的一人站了起来,“呦,这不彪爷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田彪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吹你奶奶个腿,少跟我这扯犊子,说,那两姑娘是不是你们糟蹋的。” 被抽的人名叫郭翔,他捂着脸道,“彪爷说什么呢,莫非是有什么误会?” 那两个姑娘也跟着来了,其中一个叫杏儿的哭着道,“彪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三个。” 郭翔如毒蛇般的眼神警告似的看向杏儿,“杏儿,话不能乱说。” 杏儿又气又怕,她被郭翔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另外那个姑娘赶紧去扶杏儿,“杏儿,你没事吧。” 杏儿虽怕,却咽不下这口气,今个她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欺负她和柳枝的坏人付出代价,遭到报应,“郭翔,胡二,你们不得好死。” 另外一个叫胡二的也站了起来,吊儿郎当的道,“瞧你一副猪头脸,哥几个想娘们去窑子找,还能,” 啪的一声,田彪又是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嘴巴放干净点,有钱逛窑子还跑这当难民,今个老子弄死你。” 一直坐着冷眼旁观的卢六阴恻恻的开了口,“彪爷,我们都是良民,杀良民要砍头的。” 田彪气笑了,“威胁老子?你不知道咱们上边人是谁吗?敢在地里闹事,陆夫人的天子剑专杀你们这种畜生。” “敢问彪爷,我们犯了何事就想斩杀我们?” “你们糟蹋了这两个姑娘。” “证据呢?” 田彪:? “妈的你们还要不要脸,人家姑娘都指认了你还跟我要证据?” 卢六:“万一是诬陷呢?” 田彪:“你瞎了狗眼,人家两个黄花大闺女拿自己的名声诬陷你们三个畜生?图啥?你说说,我听听。” 卢六:“那谁知道,许是勾引我兄弟不成心怀怨恨。” 郭翔抖着一身肥肉露出一口大黄牙乐了,“就这个叫杏儿的,大半夜偷着钻老子被窝,老子看不上她她怀恨在心。” 杏儿和柳枝气的话都说不成个,杏儿哆嗦着道,“胡说,你胡说。” 胡二也指着柳枝道,“这小浪蹄子也勾引我着,还想嫁给我做娘子。” 田彪气的又一人给了一巴掌,“挺会血口喷人啊,你们当彪爷瞎呢。” 郭翔和胡二义愤填膺的看着田彪想还手,卢六一摆手压下,“我妹子说昨个彪爷欺负了她,彪爷也给个说法吧。” 刘寡妇从旁边扭着细腰过来了,“哥,他强奸我。” 田彪:艹!!! 脑袋嗡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刘寡妇整天勾引他,他一时上头没忍住,昨个晚上刚成了好事,他还琢磨着尽快准备点聘礼啥的把人娶了凑合过日子,没想到她居然反咬他一口。 田彪懂了,这是被人做了局。 卢六:“彪爷,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是吧,我们哥三也是被人冤枉的,您看要不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哥三个保证管好那两丫头,不让她们乱讲话。” 这田地的安保都归田彪管,若是田彪压下此事,手下的人都会给他面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卢六算盘打得很好,还给刘寡妇递了个眼色,刘寡妇扭着细腰给田彪递去了几块碎银子。 田彪:? 穷成这样了还贿赂自己? 不知道自己跟着主子过的啥日子? 区区碎银! 呸,就算是整锭的银子他也不会动心,就算再多银子他也不会动心,他老彪子不是那种人。 田彪一把将刘寡妇推到一边,“少跟老子来这套,老子好色贪财取之有道。” 刘寡妇被推了一个趔趄,哭啼啼的扑到了卢六怀里,卢六安抚的拍了拍她,又对着田彪道,“我劝彪爷还是别多管闲事,这闲事你管了对咱们都没好处。” 第107章 要出大事 田彪气笑了:“你说说,咋就没好处了?” 卢六凑近田彪道,“刘寡妇一口咬定你强了她,到时候于先生为了平民愤,定会惩处你。就算于先生护着你不惩罚你,你想想难民们能干吗?以后你管着这片大家心里能放心吗? 万一有心之人将此事传播出去,传到了上边耳朵里,怕是于先生上头的将军夫人和首辅大人都不愿意用你这种口碑崩坏有前科的人,老弟啊,你前途就毁了,何必呢? 今个这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就过去了,你较那个真干什么?我看你也挺好色的,要不也不能被刘寡妇勾上手,不如这样,以后哥们有妞叫上你一起玩。” 田彪:“一起玩?” 卢六乐了,显然这彪子动心了,以后他们在地里更能横着走了,他伸胳膊搂着田彪的肩膀,“以后都是兄弟。” 田彪拉起卢六的胳膊一个暴摔,“我玩你奶奶个腿。” 卢六哎呦一声被摔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半天说不上话来。 胡二喊叫着就冲了过去,“卧槽 ,你别给脸不要脸。” 然后又被田彪暴摔了。 周围涌过来好些个壮汉,看样子跟卢六等人是一伙的,卢六已经被扶了起来,“田彪,你别给脸不要脸,大家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彪爷,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家了。 都是难民出来的,你端的什么架子,兄弟们都看见了你强奸刘寡妇,难民们一起闹事你担的起后果吗?我可知道,皇上特别关心农耕之事,关心咱们难民们有没有挨欺负,你可别仗势欺人。” “就是。” “彪爷仗着自己是管事,整天强迫刘寡妇。” 一个无赖似的难民故意哭喊道,“哎呦喂,没天理了,饭都吃不饱还要被糟践哎。” 一句挨着一句的声援声传来,田彪被气乐了,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挺不一般,太踏马的不要脸了。 卢六跟三十多个同乡拉帮结派的事他是知道的,听顾飞那小子说过,这种事其实正常,出门在外都会寻些照应,卢六等人也不是唯一这么干的。 顾飞也说了这群人就是为了占点小便宜,没跟外面人接触,不是故意想搞事的那种,他就没理会,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把小帮派用到了对付自己上面。 他奶奶个腿! 田彪打发身边人道,“去找于先生过来,老子也牵扯进去了,这事老子没法审,让于先生来审我们吧。跟于先生说,老子干不出强奸的缺德事,让于先生随便查,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 然后一群人就这么聚集到一起接受公开审判了。 温九到的时候于川刚好过来,温九便隐在角落找了把小凳子坐了,看于川如何处理。 于川大致问了一下事情经过心里便有了数,其实来的路上他已经派顾飞去难民中打探实情了,此刻心里门清,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置的问题。 于川刚到,众人就一通喊冤。 尤其卢六带着那三十多个同乡,一个个声讨田彪仗势欺人,难民倍受欺辱,性命堪忧。 你别说,口号喊得还挺齐整。 嚎的最惨的居然是刘寡妇,她嗓子尖细,口口声声说田彪强奸了她。 田彪气的火冒三丈,“妈的你给老子说实话。” 于川瞪了他一眼田彪立马哑火,咬牙切齿不说话。 于川不慌不忙喝了会茶,待众人都喊够了才道,“你们喊够了吗?没喊够再喊会?” 众人:沉默了。 围观的难民们也主动噤声,等着看这位于先生如何处理这事。 于川又道,“真喊够了?” 郭翔道,“喊够了。” “都喊够了,那一会我来问话。不让你们开口就别开口,让你们开口你们再说话,谁若是违反了我的规矩,先拍三铁锨。” 众人纷纷点头。 “彪子,过来,” 田彪走了过来,“于先生。” “你昨晚念叨着准备聘礼就是想娶这个刘寡妇?” 昨晚田彪跟刘寡妇成了事有点亢奋,睡不着就去找于川喝酒了,酒至酣时念叨着让于川给参考下聘礼准备点啥合适。 所以这事于川还真知道点。 田彪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一时糊涂,” “为什么想娶她,如实说。” “她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我把人睡了,就想着给个交代。只要以后她安分些 ,我也能养的她白胖水灵,好好过日子。” 刘寡妇大喊,“胡说,明明是你强奸了我。” 于川啧啧两声,“我说啥来着,我没问你们不许开口。来人,给我按住,拍三铁锨。” 刘寡妇吓得大喊饶命,“于先生饶命,我不是故意的,于先生饶命。” 手下动作很快,刘寡妇喊完了,三铁锨也拍完了。 那声音......锨锨到肉,拍的颇狠。 田彪咋说也是自己人,还得由着这娘们欺负,那手下拍铁锨时用足了吃奶的劲。 于川看了田彪一眼,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道:“挺瞎,” 田彪:“?” “这刘寡妇跟这三个人都是相好的,你说你瞎还是不瞎?” 田彪:表情很精彩,跟吃了只苍蝇似的。 “妈的,还不如窑姐儿呢。” 于川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自己瞎就别怨别人。” 卢六闻言眯了眯眼,这于川不好对付。 于川又问道,“杏儿,柳枝是吧?” 杏儿柳枝大着胆子点头。 “谁欺负了你们?” 杏儿恨声道,“他们三个畜生。” 郭翔:“于先生我们冤枉,我们没有。是前几日与她俩闹了点矛盾,她俩怀恨在心故意诬陷我们。” 于川摆手,“狡辩无用,我只看事实,你以为我来之前没做过调查吗?你们干那点事能瞒天过海吗?” 郭翔:“先生没证据就想动用私刑吗?就算我们有罪那也得官府处置。” 于川招呼田彪,“先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宰了,宰了耳边就清净了。” 郭翔,“你敢,我是良民,” 然后......没了音。 直接宰了。 殷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只一瞬间,便浸入到泥土里,地面残留一片红色。 难民们,惊呆了。 一直以来田彪和于先生对难民管理虽严格,但难民刚刚吃饱饭不敢闹事,于先生他们对难民亦很宽厚,这还是头一次死人,还是公然杀人。 要出大事! 第108章 血债血偿 田彪擦了擦染血的大刀,一脸凶煞的看向人群中欲惹事之人。 见田彪就这么杀了郭想,人群忽然噤了声,有胆子小的大气都不敢出。 可没等噤声片刻,卢六带头喊了一嗓子,“草菅人命啦,不把难民当人啊。乡亲们,田彪强奸了刘寡妇于川还护着,他们狼狈为奸要欺负死我们啊。” 又有人喊,“今个他们敢杀郭翔,明个杀的就是我们,今个他们强奸刘寡妇,明个强奸的就是各位的媳妇女儿。” “陛下做农耕这件事是为了给咱们难民们谋福利,不是为了让咱们受这几个恶霸欺负。” 人群中陆续有人声援,“我们不服,我们要去告状。” “对,去告御状。” “恶霸欺负人喽,没有活路喽。” 这些声援的人有的是卢六的同乡,有的是其他势力,于川看出来了,那些人是在故意生事。 若是自己弱了,以后生事的人会更多,他们想要的也会更多。 想要吃的更多最好再烧壶酒; 想要住的更好需搞床新棉被; 想要庄稼成熟后更多的分成; 甚至想要管事权,不给他们他们就带头闹事。 呵! 人性! 于川拿起手下召集难民用的锣用力敲了起来,镗镗镗的声音震得许多人噤了声,不由自主要听这位于先生有何话说。 “刚刚死的那人叫什么?” 手下的回道,“叫郭翔。” “郭翔死了,他名下耕种的土地平均分给所有难民,收成也分。” 事实上难民们尚有余力去耕种更多的土地,若能有多一点的土地人们巴不得起早贪黑多干活多点收成。 都是饿怕了的。 有难民故意道,“那点子地分给两千多人,够干啥子的。” 于川笑了,“是啊,太少了,多死几个人不就多了?” 众人:? 于川:“从现在起,凡是闹事者,杀。死者的土地,继续均分。” 众人:“?” 有挑事的道,“他阴险狡诈,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兄弟们,跟他拼了。” 这么一喊,还真有几人冲了上来。 田彪率先砍了一个,他的手下也都不手软,两拨人打在了一处。 于川心道这么打可不行,混战只会助长难民的气焰,让他们前仆后继一腔热血,觉得自己还挺行。 他飞身而起,跃至冲在最前面的难民处几个动作间便取了五人的性命,一把短剑绽出寒光,于川又是一个跃身,出手如电,又有三个闹事之人倒下。 难民们全傻眼了,这是实力的绝对碾压。 动,即是死。 所以,都不敢动了。 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也在那里面面相觑。 楚佑谦扒拉着算盘珠子,“刚刚死了一二三九个人,每人省出三十点五九亩土地,再平均分给两千五百二十三个人,恭喜各位,每人多得了一分二的地。 还有想死的吗?大家还能多分点。” 众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狗屁话? 自己是傻吗?死一死让出地分给别人? 然后全场安安静,静悄悄,悄无声。 没人闹腾了。 楚佑谦乐了,“行,那这账先这么算着。” “不行。” “慢着。” 田彪和于川的声音同时传来,刘寡妇以为田彪要杀自己,吓得膝行到田彪跟前求饶,“彪哥,彪爷,你放过我吧,都是他们逼我冤枉你的,我一个寡妇没办法啊。” 田彪嫌恶的一抬腿踹开了刘寡妇,“滚,你不配跟爷说话,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 下一刻他揪住了胡二,又对着于川道,“先生,他们欺辱妇女,禽兽不如。” 于川指了指人群,叹了口气,“都已经是苦命人了还自相残杀。我们若不出手,你们这些弱的得让人欺负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一个个的还跟着起哄,蠢。” 刚刚确实很多人跟着起哄,有时候老百姓最容易被煽动。 尤其是这些自觉命运不公,背井离乡流落至此的难民。 当然也有很多躲在后面离得远远之人,他们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的。 于川忽然道,“都别动弹,就都站在现在的地儿,谁动弹我杀谁。” 众人:? 这是要干啥? 顾飞懂了,伸出手对着个盆胡乱掏了一把,然后那些站前面想闹事的每人脸上被戳了个红点点,“昨个刚研制的,永不褪色红,没有我的药水,这红点点一年也消不下去。” 于川:相当的满意。 这些人,他得适当惩罚一下。 不罚不知道痛,下次还敢闹事。 刀砍到别人脖子上只会害怕一时,砍到自己头上才会害怕一世。 刁民本性。 刁民和良民,其实真不一样。 看着远远躲着的难民们,于川庆幸良民终究比刁民多,好人终究比坏人多。 这大端,还值得他努力一下。 然后他又飞身而出,将退到人群最后面的卢六拎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踩了上去,“杏儿,柳枝,你们说这人该如何处置。” 杏儿恨意涌现,“杀了他,于先生,杀了他。” 柳枝不敢说话,只抱着杏儿的胳膊哭。 于川:“只杀是不是有点便宜他?” 杏儿:? 于川:“我朝陛下仁善,废除了剐刑,不过咱们这农耕之事得单事单议,也不都跟着律法行事,这样吧,你去杀他,想捅几刀毙命就捅几刀。 若是想折磨他一下你就多捅几刀。” 杏儿跃跃欲试:“可以吗?” 柳枝拉住了杏儿直摇头,她怕啊。 杏儿安抚的拍了拍柳枝的手,“好柳枝,我要亲手报仇。” 田彪扔过来一把匕首,杏儿哆哆嗦嗦的捡起来朝着卢六走了过去,卢六吓得直叫唤,“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你们触犯了律法,你们无权利动用私刑,我要告你们。” 杏儿有些犹豫,“会不会连累先生?” “我不怕连累,你呢?怕不怕背上人命有朝一日被审判?” 杏儿目光坚定,“不怕,血债血偿。” 于川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杏儿得到了于川的肯定,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就是笑容有点狰狞,于川别过了眼,这姑娘发疯还怪吓人的,尤其顶着那张大肿脸。 第109章 如何处罚 卢六是脸贴地被于川踩着的,此刻手脚还能动,脑袋也使劲挣扎着,然后杏儿找到了目标,对着脖子狠狠扎了下去。 卢六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来,杏儿手有点抖,但目光坚定。 于川提醒道,“扎脖子死的快。” 杏儿听懂了,开始围着卢六不能动的地儿四处扎,那样子很是忙活,于川一下都不敢错眼,“杏儿,你看清楚再扎,别扎了先生我的脚。” 杏儿好像没听到,整个人跟陷入疯魔似的,于川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玩的有点过了,别让这姑娘落下啥后遗症。 卢六渐渐没了气息,杏儿还在扎,于川晃了晃杏儿,“死了,人已经死了。” 杏儿缓了许久才缓过来,然后......居然有点意犹未尽。 于川是这么感觉的! “先生,那胡二还能扎死吗?” 于川松了口气,还能正常说话,没得疯病,摆摆手,“去吧。” 田彪吸取了于川的经验教训,早早的拿绳子把人给捆了,“随便扎,不怕扎脚。” 于川:“......'' 这死彪子。 围观的人有看傻的,也有吓傻的,尤其是那些个被画上红点点的人,噤若寒蝉,想着自己一会要不要收拾东西跑路。 于川扫了眼红点点众人,“你们没死,是因为你们幸运。他们三个必死,是他们做了恶事。在我这里,强迫女子等于同死罪,都听懂了吗?” 众人忙道:“听懂了。” 于川又道:“你们这些人,要罚,到底如何罚我还没想好。不想挨罚的,想走的,我不留。但是走了,再也回不来,切记。” 众人又开始犹豫,挨饿的日子过久了,如今有田有饭的日子简直太幸福,尤其陆夫人年前还搞出了棚子,感觉像是真有本事的。 若是粮食亩产真能提升,那自己能分到很多粮食,明年一年都不用挨饿了。想走的人又开始犹豫起来,挨罚而已,不要命就行,刚刚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往前冲了呢? 蠢货! 好后悔! “我们不走。” “对,我们跟着于先生好好种地。” “就是,跟着于先生有饭吃。” 于川看了那人一眼,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被看的壮汉很是不好意思的对着于川笑了一下,于川......还笑,刚刚差点把你杀了。 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难民们退的那叫一个迅速,全都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杏儿拉着柳枝给于川和田彪磕头,“于先生,彪爷大恩大德,杏儿一辈子都不会忘。” 柳枝小声道,“柳枝也是。” 于川摆摆手,“行了,好好儿的两个小丫头都肿成猪了,去跟夏管事取点药。” 田彪瞄了于川一眼,心道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 人家两小姑娘正伤心呢。 夏管事,楚佑谦的母亲,农耕之事的总管家,把一应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药物属于珍贵用品,也归她管。 杏儿赶忙摇头,“过几天就好了,我们不用药。” 顾飞凑近了看了看,“咦,不用药会毁容的,那三个王八羔子下手忒狠了。” 柳枝眼里又有泪流出,这两个姑娘确实受尽了委屈。 楚佑谦一拱手,“保护女子之事本就由我负责,如今两位姑娘出了事是我失职。一会我再带二位去检查下有无别的伤情,两位疗伤的钱都由我来支付。” 他其实有些想不明白,女子住处日夜都有人巡逻,白天在田里彪哥手下也有人巡查,这两个姑娘为何会被欺负。 他已经做好了去温九那里领罚的准备。 杏儿闻言又磕了个头,“不是公子的过失,是我和柳枝前些日子种地发现附近山上有云笈草,云笈草是一种药材,我们想着挖回来晒干找机会卖些银钱傍身。我们用完晚饭自己出的院子,不成想,” 说到这杏儿眼圈也红了。 一次错误的决定,悔恨终生。 可她有错吗? 她只想赚些安身立命的银钱而已。 于川也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件事错在那三个畜生不做人,与你们三个都没关系。” 楚佑谦叹气,“我该再谨慎一些的,这样,我先带你们去找古大夫看看伤,尽量别留下伤疤。” 杏儿又要推辞,田彪直接发话,“赶紧去,别磨磨唧唧的,药就是给人用的,你不用你身边这丫头也得用。” 杏儿被吓了一跳,快速拉着柳枝跟楚佑谦走了。 丰年看了一出完整的好戏,“这于先生有点子手段。” 温九小傲娇了一下,“我挑的人,能差?” 丰年乐了,“您挑挑我们家大人吧,他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您再不找他他快魔怔了。” 温九笑,“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丰年赶紧闭嘴,“咱俩私下说的话,您千万别跟他说。” “他等我呢?” “天天问您可有约他见面,恨不能一天问八遍。” “哦。” 丰年一脸希冀,“那您什么时候见我家大人,我提前让醉仙楼准备您爱吃的菜。” 温九干脆利落,“不见。” 丰年:“......” 苦了一张脸,“您见见呗。” 温九指了指于川等人,“忙着呢,回聊。” 丰年还想再说话被暖秋拦下了,“回吧您。” 丰年:“......” 大人啊,您还是主动约陆夫人吧,想吊陆夫人胃口,没门! 看不清自己什么地位吗?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认清现实吧! 晚了人家又找小倌儿去了。 温九走到于川等人面前,于川等人赶紧迎上来,“夫人,您几时到的?” 温九:? 你刚刚大眼珠子看了我好多眼,你问我什么时候到的? 有点牙疼。 没等温九说话于川摸了摸头,“有点飘,夫人您坐。” 温九被逗乐了,“怎么着,觉得今个自己挺优秀?” “优秀自是优秀,就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跟前发号施令耀武扬威还生杀大权在握,有点亢奋,您刚刚过来我一时没收住。” 温九对于川的话深表赞成,平日里挺稳重的人今个是有点飘,“稳着点,这才哪到哪,将来带你见大世面。” 于川:“......” 一下子杀了十一个人还哪到哪? 果然跟着夫人有肉吃,不对,是跟着夫人有人杀。 “那些个捣乱的红点点你待如何处置?” 这,于川一下不飘了,“打不行,轻了不能立威,重了怕影响干活。想着降低他们的秋收分成,又怕难民觉得咱们为了钱刻意克扣他们的收成,这容易让消极多疑的人心生懈怠,不利于农耕之事,会因小失大。 完全不罚更是不行,忌吃不记打,下次他们还敢跟着起哄闹事。 夫人可有高见?” 第110章 饱乐思淫逸 温九笑笑,然后说出了五个字,“饱乐思淫逸。” 于川眼前一亮,“夫人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罢于川很激动的拍了下手,后长揖到地,“川佩服之至。” 温九露出了有点无奈的表情,“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琢磨琢磨能不能行。” 这么点小事就佩服,真不值当的。 于川又道,“今个闹出人命,夫人那边好处理吗? “无碍,我早就说过有闹事的该杀杀,不用手软,尤其今日这事,不可姑息。” 于川点头,“顾飞探查到有难民跟外边悄悄联系了,蠢蠢欲动,我也是想趁着今日敲山震虎。” 温九淡笑,“春暖花开,想生事的人快出来活动了。你今个这事办的恰到好处。” 于川忽然一拍脑门,“忘了件事。” “何事?” “瑞王在这,今个这事该让瑞王主持公道的。” “他怎么在这?” “昨个跟我一起喝了点酒,晚上留在院子里睡的。” 温九乐了,这活阎王在农家院子也能睡得惯,倒是不挑地儿。 “瑞王出手固然可以省去一些麻烦,但震慑力远远逊于你们亲自出手。瑞王并不是每日必到,每刻必在,若是靠瑞王撑腰那些人只需把瑞王支走就行了。 可你们在,今个这一出让那些人看到了你稳固局面统管难民的能力,想利用难民作乱的人再想出手就得好好掂量一下。 你今个最正确的一点就是未与难民论对错,没跟他们掰扯田彪是否轻薄了刘寡妇,百姓生事时越解释越乱,有些人惯会蹬鼻子上脸,棍棒底下出顺民,这话难听是难听了点,但实用且有效。 大权在握之人无需解释,对错亦不重要,有今个这一出儿 ,他日有人想在是非对错上挑动难民情绪便行不通了。别人越不敢生事,农耕之事越顺利,今个你立了大功。 还有田彪,态度明确,出手果断,丝毫不退,令行禁止,很不错。 顾飞也很好,红点点这事除了你别人还真干不成。” 于川和田彪都鞠躬,“多谢夫人夸赞。” 顾飞:“主子,您实在夸不出来我也不用硬夸,怪为难的。” 顾飞已经喊温九主子了,阻止不住的那种。 温九说了不复仇他还是奉她为主,或许这就是亡国之民的一种归属感吧。 温九也由着他去了。 “你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于先生的意图,配合默契,怎么不值得夸?再说,除了你谁能做出来这么奇奇怪怪的红点点。” 顾飞高兴了,“那是,不是有很多贵女喜欢点花钿,那些花样复杂的头一日画好了第二日一洗全都没了,用我这个【永不褪色红】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维持半个月都没问题,腻歪了用我的专属卸妆水轻轻一擦就掉,怎么样,会不会很畅销?” “成本高吗?” “一点都不高。” “很可以,你去和暖书念叨念叨,又是药妆?” “自然,我研发的东西都是对皮肤有益处的。” 温九竖起大拇指,“厉害。” 顾飞想到自己又出了一个方子,又能拿到一半利润,美滋滋。 这身家跟滚雪球似的,好厚。 顾飞:“我得能干点,要不都对不起主子您费嘴皮子夸我。” 温九笑,“你们做的好,值得我费嘴皮子称赞。” 温九又对于川道,“不过下次再有杀人的事可以拉瑞王过来当当刀,咱们也不能老弄出人命,要适可而止。” 于川:“卑职明白。” 温九又道,“瑞王殿下看着跋扈乖张,其实心里有数的很,你可以拿他当刀,但要把事情摊在明面上,别隐瞒,明着用,否则那活阎王发起火来够你喝一壶的。” 于川笑,“明白,刀好用,但容易割到手。“ “嗯,你拿捏好分寸就行。” 于川再度拱手。 温九起身,“我走了,剩下的事你看着处理吧。那两个姑娘好生关照着点,你们若是不方便就让夏管事照应一下。她们懂得自救,咱们也适当拉一把,有时候光靠自己走不出困境,咱不整那遗憾事。” 于川:“夫人仁善。” 温九:“仁善谈不上,善多恶少而已。” 温九走后,田彪带着疑惑求教,“先生,夫人说的饱乐思淫逸是何意?” 于川笑了,“人啊,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就会生事。“ “所以呢?” “给那些个红点点吃食减两成,活计加两成,咱们这不是有很多种田以外的杂活,都交给他们。” 这下轮到顾飞不懂了,“那他们能干?” 于川:“都是吃惯了苦的庄稼人,最不怕的就是多干活。跟杀头比起来干点活真算不得什么,这点子惩罚对他们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只是喜一时,时间久了估计会想还不如挨顿打。” “对啊,时间久了他们会不会生事?” “今日的鲜血足以让他们三个月不敢生事,等他们敢生事的时候,呵呵,已经习惯了,敢怒不敢言。” 顾飞:“......明白了,温水煮青蛙。” “差不多吧。” 田彪:“但是减他们吃食他们能接受吗?那可是口粮。” 于川笑了,“跟加活一个道理 。” 田彪摇头,“谁要抢我包里的银钱我肯定急眼。” 于川:“所以不减少他们的粮食分成,只减少他们的吃食。” 这下顾飞懂了,“粮食,他们打心里眼已经视为自己的了,绝对不允许失去,不能被别人剥夺。但是吃食是咱们免费提供的,在他们心里吃食是咱们的东西,棍棒之下减量也能接受。 要罚,少食能让他们痛,又要让他们存有希望,想得到今年的口粮他们就不敢闹。” “不错。” 田彪似懂非懂,“那吃不饱会不会影响他们干活?” “他们有力气生事就是吃太饱了,免费的吃食往死里吃。记住一句话,八分饱,刚刚好。” 顾飞也乐了,“吃饱了没事干就容易躁动,要么热衷于床事,要么热衷于生事,给他们降降火,让他们忆一下往昔,回味下挨饿的日子。 至于干活,真不影响,累点饿点有时反而对身体有益。” 于川叹息,“回味苦日子,才懂得珍惜甜日子。这人啊,自制力强的要不知足,不断往上爬。没什么自控力的要懂得知足,少祸端便是顺遂。” 于川这话像是给田彪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复又在自言自语中走远了,那背影......竟有些苍凉。 第111章 周星渚 温九一个人愤懑的坐在马车里......大骂沈时安! 她,带着暖书和暖秋一起来了楚风楼,结果那俩都能进去,就她进不去。 管事的哭哭啼啼,温九不也好意思硬闯,为难下人一向不是温九的作风。 轻易放弃也不是温九的作风,于是她去换了身衣服重新乔装一番......结果又被认出来了。 温九看了眼周围彻底泄下气来,沈府的暗卫不做人,这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给管事的递话呢。 踏马的,一腔躁动无处排解。 开春了,她想要个男人! 温九决定明天去人伢子那买个眉清目秀的回来,先凑合用着。 高阳公主姜昭宁听着公主府暗卫的回报笑得前仰后合,“你去,说我府上美男多,还有没开荤的,让温九上我这来挑一挑。” 她这几日也听暗卫说了一点沈时安与温九的事,这俩人也没刻意避着她的耳目,这是要挑明了? 姜昭宁不禁感叹沈时安觊觎人妻,比她玩的还花。 沈时安正在书房里得意,听暗卫说温九去了高阳公主府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高阳公主不是添乱吗?他把她挡在楚风楼外,她把她弄到盘丝洞里。 高阳公主都那些个男宠他有幸见过一次,吐了好几日。 一个个的衣着暴露,行为大胆,还会调情,姿色......确实是顶尖的。 沈时安彻底坐不住了,“备马。” 高阳公主府内,鎏金兽炉飘出龙涎香,将整个花厅熏得暖融融、香喷喷。 高阳公主斜倚着嵌宝软榻,膝头搭着雪白的狐皮毯子,身旁红衣男宠半跪着,正用银勺将冰酪细细喂进她嘴里。另一边温九歪在同色织锦榻上,黑衣男宠跪坐在地,一手提壶一手持杯给温九倒酒。 花厅正中八个衣着单薄的男宠和着乐声翩翩起舞,他们外披半透明的鲛绡薄纱,内里只穿件堪堪遮住要害的短衫,腰间缠着条绣着金线的红绸,裸露在外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温九不禁感叹,“这衣服,真省料子。” 长公主翘着二郎腿似宠溺似调笑的看向众舞男,“一个个的惯会邀宠,没个正形!” “公主这日子神仙不换。” 高阳伸手指了指,“角落那个还没用过,你喜欢你带走,还有你身边那个,相貌体力看着也不错。” 温九闻言认真的看了看身侧的黑衣男宠,这男子眼神很硬,即便尽力掩盖仍遮不去瞳仁里刀刃般的冷光,鼻梁笔直得近乎锋利,山根处还留着道极淡的疤痕。 下颌线条如斧劈刀削,棱角处也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混迹在一众男宠中颇有些格格不入,这人周身都萦绕着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温九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子闻言神色微滞,似是犹豫片刻才道,“我姓周,字星渚。” 温九笑了,“你今晚跟我走,可愿意。” 星渚声音微哑,“愿意。” 沈时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温九与周星渚有些熟稔的温言轻语,沈时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道掌风朝着周星渚扫了过去,为免伤及温九,他收了力度,他想让这个出卖色相的男人离温九远点。 收力的结果就是......周星渚纹丝未动。 高阳本还因为沈时安在她公主府贸然动手有些愠怒,此刻被逗笑了,还是咯咯笑得不停的那种。 温九倒是没笑话沈时安,她不偏不倚,目不斜视,当作啥都没看见。 面上虽不显,温九心里却乐开了花,傲娇的首辅大人又遭遇人生中的丢脸时刻,真是想憋笑都难。 不过她得憋住,她不是姜昭宁,她是小小村妇,得靠着首辅大人庇护。 沈时安面色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从周星渚身边扫过,最终定在了高阳公主身上,“高阳公主送身手如此好的男宠给陆夫人,是何用意?” 高阳公主声音中还带着笑意,“身手好,功夫就好,沈首辅懂的。” 沈时安脸黑的能滴墨水,“温九的事,不劳公主费心,这男宠公主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本宫没记错的话,温九是陆夫人,不是沈夫人。” 沈时安看了高阳公主片刻后唇角微微勾起,“她是我女人。” 温九:? 高阳公主:!!! 有一说一这沈时安真猛啊。 不理会呆愣的二人,沈时安朝温九招了招手,“过来。” 温九......当作没听到,她又不是小猫小狗,招招手就过去? 呸! 沈时安看温九那傲娇的小表情直接气笑了,他大步走到温九跟前抱起温九,“我抱你走。” 温九想要抗议 ,沈时安又道,“那日咱们商量的事我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做。” 温九:那可以先不抗议。 不仅不抗议,温九还环住了沈时安的脖子,旁边跪坐着的周星渚拳头握紧,一双眼如孤狼般盯着沈时安,像是随时要出手。 “周星渚,你若听话,便随我走。” 若不听,便算了。 这句话里的威胁周星渚听懂了,他知道温九的脾气,说一不二,除非是对上那人—————— 拳头渐松,周星渚道:“属下,听话。” 沈时安闻言抱着温九的手收紧,“温九,本首辅不同别的男人共用女子。” 温九认真纠正,“乖,说共侍一妻。我不是被用的,我是用你们的。” 沈时安:“......\" 咬牙切齿,“本首辅不与他人共侍一妻。” 温九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沈时安这么听话她也没想到,高阳公主姜昭宁瞪大了漂亮的桃花眼,沈时安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这可是出了名黑心记仇又难缠的沈时安啊,从小一堆男孩女孩里面她就是小霸王般的存在,唯有沈时安......每次对上她都是吃亏的那个,渐渐的她对沈时安敬而远之,有多远躲多远。 美男那么多,能被自己欺负的那么多,何必去沈时安那里受气。 她连面首名单都没考虑过沈时安,刚刚挤兑沈时安那几句她还担心沈时安报复呢,结果沈时安就这么被温九拿捏了? 沈时安被温九一笑再度黑脸了,“说话。” 温九懂,这是要承诺呢,“放心,我不让你跟他共侍一妻,他身手好,可以给我做个护卫。” “他可不像护卫。” 第112章 二十日后 温九笑,“他像狼,像隐在山坳处随时想撕人皮肉的狼,你不觉得我身边缺这么一个人吗?” 沈时安沉默片刻,“我把刃影给你。” 刃影,沈时安手下功夫最高的暗卫。 温九摆手,“我要对我忠诚的,不要只对你忠诚的。” “你怎知他会对你忠诚?” 温九朝着高阳公主笑笑,“回头把身契给我送过来。” 高阳公主反应很快,“没问题。” 沈时安:!!! 狗屁身契,这种高手还会被一张身契束缚住? 温九这回答简直不要太敷衍。 温九快速在沈时安唇上印下一吻,“回家。” 沈时安:“......” 刚刚......她亲他了,主动的!!! 敷衍就敷衍吧,回头再说。 温九行事自有章法,这人身份定有蹊跷,还是回头再说。 反正温九说了只要自己一人。 首辅大人快速说服了自己。 高阳公主姜昭宁给温九竖了竖大拇指,又酸溜溜的道,“下次秀恩爱离我远点,别在我眼皮子底下亲嘴,我倒牙。” 温九:“行,那我们回去亲。” 高阳公主笑了,“走吧走吧,你俩这事,需要我保密吗? “暂时保密吧。” “那行,咱们都不该不欠了啊,我跟你,跟沈首辅都不该不欠。” 沈时安:“以后别再带她见你的男宠。” 高阳公主:“这事啊,” 沈时安眼中警告味渐浓,高阳公主也不想真得罪了这位,“好说,她不主动来,我不主动邀。” 算是承诺。 沈时安还想说话被温九提醒道,“走了。” 沈时安一路抱着温九出了公主府,夜色浓,路上行人不多,沈时安施展轻功抱着温九上了马车,人们只觉眼前一花,好像首辅大人抱了个人上了马车? 高阳公主给首辅大人送男宠了? 好吧,又有流言起。 这事也不能怪百姓乱猜,他们眼里高阳公主最出名的不是长袖善舞,聪慧睿智,而是养了一大堆男宠。 沈首辅从高阳公主府里出来,还抱了个人,不是男宠能是啥? 此刻的沈时安还不知道天降大锅,他只想溺死在温柔乡里。 刚刚在公主府温九一吻他已经有了反应,靠着理智强行压下,此刻......真忍不住了。 温九一上车就被沈时安按在了马车上,他的唇重重压下来,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牙齿擦过她唇角,撩得她发出细弱的呜咽。 激吻过后,沈时安放轻了动作,他轻轻啄吻温九,温九也开始回应,舌尖轻轻探出的瞬间,沈时安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手臂骤然收紧,将她压得更紧,仿佛要把身下这具柔软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直跟在马车外的周星渚双拳紧握,双目赤红,却始终未敢有所动作。 他怕! 怕她赶他走!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度跟在她身边。 能守护她平安,自己该知足的。 许久后,久到沈时安几乎把温九吃干抹净,温九又让他临崖勒了马,沈时安靠着马车喘息,“爷早晚被你憋死。” 温九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给你点动力。” 沈时安气的骂了句脏话,复又道,“二十日后是雍王生日,京中各家都会给雍王祝寿,我来安排,你随意发挥。” 言罢又很不甘心还有点委屈的道,“二十日呢,” 温九笑了,“六年都忍了,还差这二十日。” 沈时安搂过温九:“能一样吗?以前没你,爷对这事不热衷。如今你就在爷怀里,爷能亲能抱能摸就是不能吃,你说好忍吗?” 温九:“那怎么着,再找个通房?” 沈时安看了温九一眼,“你不用试探我,我知你在意什么,我若真找了别的女人不会蒙骗你,你也不要蒙骗我,我们彼此坦诚。” 他觉得温九不用试探他,倒是他该提防温九。 他怕她找男宠,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朝中事都没让他这么挂心过。 温九闻言眼眸微微动了下,不过她此刻正被沈时安抱着,沈时安看不到温九的眼睛,也就错过了温九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情绪里有些许失望,有些许了然,更多的是嘲讽。 温九沉默片刻道,“那这样,我们来个君子协议。” “说。” “我们可以暂时在一起,但是你娶妻找通房什么的要知会我,我要有知情权。” “什么叫暂时在一起?” “字面意思。” “要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温九轻笑,“你我在宴会上公然通奸,我的名声会烂到泥里。这样的我进不去沈府,只能做外室。你以后娶妻必是门当户对,大家闺秀,能受得了你一直养外室吗?” “那是我的事,我来解决,总之我要同你永远在一起。” 温九又笑了,笑中似有悲凉,“上头时都说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那么长,能永远在一起的又有几人。成了婚亦会感情渐淡相看生厌,何况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 沈时安又不安分的将手探进温九衣服里,嘴唇贴近温九,语带暧昧的道,“见不得光的更刺激。” 嘤咛声不受控的从温九嘴里溢出,她嗔了沈时安一眼,“尤其是偷别人的,对吧。” 沈时安笑了,继而又抱紧温九重重吻了一下,“马上就是我的了。” 唇舌交缠的声音再度响起,一点点漫溢到安静的夜色中。 温九下马车时嘴肿腿软,她再度被沈时安抱进了温澜院。 沈时安倒在温九床上,“不想走了。” 温九笑,“今晚不行。” “二十天,二十天啊。” “实在不行你自己解决一下。 沈时安脸微红,“爷不做那事。” “那你脸红什么?不自己解决这六年多没把你憋死。” 沈时安无语,“你就不能看破不说破。” “下次。” 沈时安:“......\" 都笑话完了自己了,轻飘飘的来了个下次。 “下次我在你这睡?” 沈时安故意曲解温九的意思问道。 温九答得坦诚,“那要看我下次的状态,忍不住就把你留下,忍得住就把你赶走。” 沈时安:“......你还真把我当工具了?” “你不愿意?” 沈时安一个翻身将床边坐着的温九抱过来压在身下,“不愿意?我恨不得马上给你用。” 二人又胡闹了一通,温九赶走了沈时安。 沈时安觉得自己有点失败,他得回去研究下,该怎么让温九忍不住。 沈时安刚走温九便对着窗外喊道,“进来吧。” 第113章 各取所需 一道身影翻窗而入,动作十分敏捷,恍如他本来就在屋里。 温九唇角微勾,看来这么多年武功又精进了。 温九抬头看着周星渚,眸若秋水横波,漾起碎光里的星子,照进他眼里,恰似春溪映桃花,融了三分山色。 周星渚的声音哽咽了,“阿九,我去宰了陆明岳,可好?” 温九一侧唇角上挑,语带嗤笑,“杀他做什么?” 周星渚的声音中尽是克制和隐忍,还带着丝丝伤痛,“他娶了你,又负了你。” “他六年前便已负了我,这会杀他不觉得晚吗?” “阿九,我不知,我真不知。” “你不知?他神通广大,怎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知。还说是你们贵人事多,无暇关注我这点子小事。” 周星渚痛苦的闭了闭眼,而后压住悲愤调整情绪道,“阿砚有意瞒了我。” 温九......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开了。 太久没听到这个让她浑身发颤的名字。 他果然还活着。 她只是试探了诈了周星渚一下,不成想他真的活着,还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暮柒果然没骗自己,那晚之人就是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冰冷的湖里,冷眼旁观,若没有沈时安下水救了自己,他会出手吗? 或许会吧,会等到自己晕厥之后出手,然后再把自己送回陆府......就如六年前将昏迷的自己送到山寨门口。说起来,她与陆明岳这份短暂的姻缘还是他撮合的,真真是命运弄人。 此刻她已无比无比确认,六年前的人是他。 她那么熟悉他,怎么会认错人? 就算是昏迷中,她也识得他的气息。 温九轻笑出声,笑着笑着便有眼泪流下,流的很凶,笑得很苍凉。 周星渚有些着急,又不敢上前,颇有些手足无措,“阿九别哭,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去把欺负你的人都杀了。” 温九闻言止住了笑,“都杀了?” “都杀了。” “那有点难,陆明岳还是你的阿砚帮我选的,六年前他将昏迷不醒的我送进了山寨。你知道我多惊喜吗?我没想到他还活着。 可我有多惊喜就有多失望,我以为昏迷中见的是他,可醒来后却看到了与他眉眼相似的陆明岳,我不相信我的眼睛,我不相信昏迷中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他,我跟陆明岳发疯,让他把阿砚哥哥还给我。 结果,陆明岳说山寨没有别人出现过,当初山寨门口只我一人。 我满心的希望再度粉碎,我失了求生之志发高热足足半月,是陆明岳一勺汤一勺药硬把我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这么算起来陆明岳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你凭什么杀他? 就因为他负了我? 你的阿砚没负我吗? 你,周星渚,在王朝巨变时不也选择回了周家?” 周星渚单手按住胸口,表情十分痛苦,“阿九,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温九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人对不起我,我就是个苟延残喘一无所知的小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到醒来,天塌地陷,孤身一人。” 周星渚眼眶通红,“阿九,” 温九忽然笑了,“好了,久别重逢,说这些杀人诛心的事做什么。我就是对你有口小小的怨气,说你两句你至于痛苦成这个样子。” 周星渚压住情绪,强挤出一个笑容,“不至于,阿九,”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你别去找陆明岳的麻烦,我自己会报仇,况且他是我曾想共度一生的夫君,除了我,你们没资格动他。” 周星渚眼中又涌上伤痛,“可是他不做人,他跟那个郡主一起欺负你。” 温九摇头,“谁能欺负我?我不欺负别人就是好事。辰哥哥,给我留点事做吧,活着挺没意思的。” 周辰,字星渚。 不甚有名,却是曾经天盛王朝年轻一辈中的武学第一人。 他为人低调,低调到甘愿做温九的侍读和护卫,久而久之,人们也把他视作了护卫。 恰合天盛帝的心意,可以用来保护温九。 低调,有时是最好的保护色。 周星渚沉默许久,似下定决心般,“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不回去可以吗?” “我是自由身,阿九。” 温九淡笑,“是啊,你还是大公子周星渚。” 周星渚神色中再现沉痛,半晌后才问道,“那个沈时安是怎么回事?” “你刚到京城?” “下午才到,听到你的消息就往京城赶。你去楚风楼的时候我恰好传手下问话,后来听说了高阳公主邀你我便赶去了公主府。” 温九惊讶,“那你动作够快的,那么短的时间内放倒了公主的男宠,瞒过了公主府的管事,还化了点妆,就是没涂抹均匀。” 周星渚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会被识破,有些手忙脚乱,可我不想你找男宠。阿九,你身份贵重。” “身份贵重的女子找男宠不是常事吗?” “阿九,你不是那样的女子。” 温九轻笑,“你别把我想的太好,我是凡夫俗子,也贪床榻之欢,青梧没跟你说我去楚风楼找小倌吗?” 周星渚脸色沉了下来, “阿九。” “好了,以后不找了,我答应了沈时安。” 周星渚:“......” 脸色越发不好看,“沈时安,你不必与他合作。” 温九:“可我如今就想与他合作,不止想合作,我也有点上头,他模样身材都不错,气质上乘,我想睡他。” “他是端国首辅,他不想娶你为妻,他不够尊重你,阿九,他不是你的归宿。” “我为什么要把男人当归宿?没有沈时安我就没住的地方了?” 周星渚被温九说愣了。 温九笑笑,“男人不是我的归宿,我的归宿是我自己。” “阿九,” “沈时安与我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你介意男人不干净。” “认识我之前的事了,我可忍一忍。我之后得干净,你替我盯着点他,以你的武功想盯个沈府易如反掌。” 周星渚牙齿几欲咬断,“阿九,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他,阿砚还活着,你可以,” 第114章 真心喂了狗 “周星渚,\" 温九冷声喝止,又继续道,“别跟我提你的阿砚,旧人旧事都过去了,如今他在我心里还不如沈时安。他已经放弃了我,我和他早已结束。” “阿砚怎么可能放弃你,他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阿九,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你若再提他就离开吧,我要的是护卫周星渚,不是辰哥哥。在公主府我便说了,你听话就跟我走,不听话,请你离开。” 周星渚几欲暴起,良久后他闭了闭眼,“好。” 周辰,这辈子只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他可以面不改色拧断百人的脖子,他可以冷血到对众生苦相视若无睹,可他却做不到不听阿九的话。 那是他护在心里长大的小阿九。 “你去楚风楼,帮我找两个小丫头,一个叫暖书,一个叫暖秋,不必管她们做什么,确认她们平安就好。” 周星渚无奈苦笑,“好。” 阿九把这等小事安排给自己,是在让自己认清自己护卫的身份。 他既找到她,自会听话。 当护卫嘛,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不过以前他是她的专属护卫,如今......罢了,去看看那两个丫头吧。 楚风楼内,暖书在看戏,暖秋跟连朔上演斗鸡名场面。 这事起因也简单,暖秋怀揣着一百两巨款来楚风楼找干净的小倌,被连朔发现了。 然后连朔惊讶于暖秋居然没再找自己!!! 简直是岂有此理。 暖书再度让管事的把小倌儿叫上了一批又一批,暖秋也是挑了一批又一批。 起初连朔还暗自窃喜暖秋除了自己看不上别人,谁知刚这么想完人家就相中了一个。 这下连朔不淡定了,哧溜一下钻了进去,他面若寒霜,眼睛冒火般看向暖秋,他等着暖秋给他个解释。 结果暖秋,“没事都散了吧,这个小绿哥留下。” 小绿哥就是刚刚被暖秋选中了那位,身穿一身淡绿色衣服,因为忘了问名字,暖秋便叫他小绿哥。 连朔听到这名字差点没炸了,这不是骂自己头上带绿呢吗? “暖秋,你给我个解释。” 众人:? 一众没被选上的小倌儿正心情不好呢,此刻把炮火都对准了连朔,“呦,这位是新来的吧?怎滴还争风吃醋抢上生意了。” “行有行规,这点规矩都没有,现眼,刘爹爹怎么调教的他。” “对贵客这么不尊重,简直放肆。” “他嫉妒人家小绿呢。” 不是所有的小倌都互相认识,这个小倌儿也不知道小绿叫什么,便顺着暖秋的话管小绿叫小绿。 小绿倒是很大度,“不妨事的,贵客姐姐看上的是我,别人抢不走。” 连朔脸都被气绿了,“我抢她?上次是她强迫我的。” 这话暖秋就不爱听了,“怎么说话呢?老子真金白银花了银子的,还强迫你,谁稀罕。” “你没强迫我吗?你打了我十一拳,踹了我六脚,还咬了我五口。” 暖秋连忙大端,“哎哎,那五口不算啊,那五口是闺房情趣,谁让你腰劲那么大的。\" “我腰劲大你还找别人?” “那万一别人比你腰劲更大呢?我不得试试吗?” “不可能有人比我腰劲大,你瞅瞅他们身上的脂粉味都能呛死蚊子,就这还有心思练腰?” 众小倌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还恶意竞争呢。” “你瞅你一张黑炭脸,晚上吃东西都怕咬掉自己手指头。” “这种丑男怎么进的楚风楼?别是走了后门吧。” 有人低笑道,“被走后门了吧,定是贿赂了哪位管事。” 连朔:被气到心梗。 他真不丑,否则也不会被统领放到这里,他只是没这群小倌儿白而已,他涂的脂粉少嘛!!! 连朔怒火攻心喊道:“你们都下去,这是我女人。” 这下子满屋人都笑了,哄笑。 “别逗了您,服侍过贵客就说贵客是你女人,那你女人挺多啊。” 小绿拉了拉暖秋袖子,“贵人姐姐,他这般说你,你抽他两个大嘴巴了。” “就是,认不清自己什么身份吗?贱人。” 连朔:? 他被人骂贱人? 妈的,他想打得他们见不得人。 真是这破地儿他一天也不想待了,这破活儿他一天也不想干了,隔三岔五的被迫看男的或女的自己在床上扭,他都怕自己有心里阴影。 而且拿了钱不办事,也挺缺德的。 但是为了自己的清白人,就得缺德点。 再想到清白二字,他想呜呜呜,眼前这个女人夺了他的清白还不想负责,如今还公然给自己戴绿帽子,这找谁说理去。 呜呜呜! 连朔也来脾气了 ,拉着暖秋不撒手,“我那晚没伺候好你吗?” 暖秋不爱说瞎话,“甚好,我很舒坦。” 连朔脸微红,“那你怎么不再找我。” 暖秋又说了实话,“我也想找你啊,找你才十两银子,找他们要一百两呢,我快心疼死了。” 连朔:你倒是找啊! “但是我喜欢干净的,别人没碰过的,懂吗?” 连朔眼睛亮了,“我只碰过你。” 小绿:“他撒谎,昨个他还跟卖瓷器的赵老六进了房间呢。哎呦那赵老六叫的声音可大了。“ “大前个他也有客。” 连朔:“.....\" 踏马的,他该如何解释? 说他只是给那些人喂了药让他们自己扭麻花吗? 不行,暴露了身份统领大人得打死自己!!! 呜呜呜,好气。 暖秋倒是没因为连朔的欺骗而生气 ,“哎呦 ,你还挺抢手。好了好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丢了我这桩生意你还会有其他主顾,实在不行我给你一两银子当赏钱,算作补偿,行吧。” 她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虽然一两银子很多,多到足以让她头疼,但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给点赏钱也不是不行。 连朔气的牙疼:“我不要。” 暖秋:“太好了,省下了。你往出挪挪步,我这春宵一刻值千金。” 管事的从外面跑了过来,今个客太多他把小倌儿们放这就走了,如今刚得空,他点头哈腰笑容满面,“您选好了吗?” 暖秋:“好了,小绿留下。” 然后管事的把人都轰走了。 连朔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可惜没唤来暖秋的半丝回应。 一片真心喂了狗,连朔终于懂了这句话。 他不情不愿的被管事的拉走了。 第115章 还我银子 一众碍眼的都出去了,暖书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开个房间睡觉。 她不想找小倌儿,温九和暖秋也不劝她。 人各有志。 暖秋开始磨刀霍霍,“小绿啊,脱衣服吧。” 小绿一脸娇羞的撒娇,“姐姐。” 暖秋:“......” 这就有点扭捏了不是。 刚刚看长相挺阳刚的啊,怎么这么表里不一呢? 罢了,就当是尝尝不同的菜味吧,没准这种表里不一的腰更好。 “赶紧脱,别磨磨唧唧的。” 虽然她愿意尝尝味,但不代表她愿意惯着他,她如今一回生两回熟,渐渐的也有了些贵客的气势。 小绿看了暖秋一眼,“奴家这就脱,姐姐可不要偷窥哦。” 暖秋:? !!! 小绿主动褪去衣服,暖秋背过头撇着嘴扭着脖子唇语了一句,“可不要偷窥哦。\" yue! 想吐! 忍忍吧。 暖秋自己也开始宽衣,结果衣服刚宽完回来一叫小绿,没音了。 暖秋巡视了一圈,看见了床下的小绿,和床上的连朔,“啊!!!” 暖秋尖叫出声,把连朔吓一大跳,赶紧来捂暖秋的嘴,“姑奶奶你喊什么。” 暖秋狠狠咬了连朔一口,连朔哎呀一声松开了暖秋的嘴,暖秋赶紧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你,你怎么进来的。” 连朔痛的只蹙眉,“你属狗的吗?” “你属贼的吗?” 连朔:“......至于吗?看你一眼大惊小怪的。” “你凭啥看老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连朔:“我,不是都睡过了还不亲?” “都多少天的事了,今个我没点你,咱俩就是不亲。” 连朔那小火苗子突突的往外冒,指了指地上没穿衣服晕着的小绿,“你跟他亲?” “昂,” 连朔:“......” 人是被活活气死的。 “你昂什么昂,你跟他亲个屁,你都没见过他。” “他是我点的小倌,我是他今个的客户,我俩就该亲亲抱抱。” 连朔气的要死却很难说服暖秋,这傻妞不讲理,脑子里都是自己那点子歪理,只能换个方向。 连朔给自己顺了口气又气呼呼的道,“我是干净的,只跟你有过,我没说瞎话。” 暖秋一脸嫌弃,“你没说瞎话?合着那群小倌儿眼睛都瞎了,合起伙来诋毁你,蒙骗我?” 连朔:“......” 再给自己顺口气,“他们也没说瞎话,我跟客人进房间了,但是啥也没干。” “你骗鬼呢?啥也没干他们喊叫啥?\" 连朔:“你应该听你主子说了我身份特殊,” “嗯,咋滴啦?” 暖秋一副我听你编的样子又气到了连朔,“我,给他们用了药。” “啊?你还得吃药?不吃药不行?” 连朔:“.......\" 气的一头仰倒在床上,欲哭无泪,来个雷劈死他得了。 暖秋见连朔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安慰道,“好了好好,不行就不行,我不跟别人说,这玩意可以吃药调理下。” 连朔:? 咬牙切齿的又坐了起来,“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你那是虚假的行,吃药的结果。” 连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吃药,没吃,弄你一晚上全凭本事。” 暖秋:嗔了连朔一眼,难得有点害羞。 暖秋这副害羞模样取悦到了连朔,然而快乐是那么的短暂,下一瞬暖秋拍了连朔一下子,“瞎吹啥牛,以后别吃药了。” 连朔:“......” 要不别解释了,直接毁灭吧! 然后连朔不解释了,直接把暖秋按在了床榻上,还是真刀真枪更具说服力。 暖秋当然反抗了,可今个的连朔不是那日的菜鸡,没一小会暖秋就从了。 连朔在她身上作乱时她还有点懵,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连朔他不干净啊。算了,闭着眼睛享受吧,就当自己今日只花了十两银子,睡了连朔二茬。 混乱中暖秋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待要认真仔细的想又被连朔强势的按在了欲潮里。 激情退却,暖秋懒懒的躺在连朔怀里,你别说,这小子腰真好,摸着挺细,用着挺粗。 然后下一秒暖秋嗷一声跳了起来 ,连朔被吓得一哆嗦,“怎么了?” “完了完了,亏大发了,” 连朔:? “我花了一百两银子,只睡到你这个十两银子的 ,亏大了。” 连朔:!!! 好好好,他不值钱,他没小绿值钱。 他只值十两银子!!! “你赶紧走,我把小绿喊醒再睡会,春宵苦短,我得回回本。你那十两银子我不给了啊,谁让你坏我好事,算起来我还亏了。 按睡五个时辰算,小绿一个时辰二十两,你一个时辰一两,咱俩正好折腾了半个时辰,你害我亏了十两,我应该给你半两,你应该给我九两半。” 暖秋越算越兴奋,这么算还能见九两半的回头钱,“给钱,赶紧的,给我九两半。” 连朔:“......” 没听明白这账咋算的,算了,给就给吧。 连朔从地上捡起衣服,掏出了五百两银票,“给,都是你的。” 暖秋先惊喜,后......愤怒。 对,很愤怒。 “你几个意思?你给老子意思是你把老子睡了呗?” 连朔:? 给钱也有错? 暖秋一把将银票拍在床上,“告诉你,这地儿叫楚风楼,你是楚风楼的小倌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老子睡的你。” 连朔:“......” 算了,跟她较真干嘛? “对对,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睡我,又能睡我又能赚银子不好吗?你嫌银子扎手?” 暖秋恍然大悟,“对啊。”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银票下床塞到了自己衣服里。 连朔气乐了,“你还挺听劝。” “那是,听人劝吃饱饭,五百两银子够我吃好久的饭,” 连朔表示小得意,能给自己女人花钱高兴。 谁知暖秋又继续道,“够我找五个没开荤的小倌儿。” 连朔觉得胸口一口老血想往外冒,“你用我给你的钱,找小倌?” “啊,对啊。” 暖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钱给我了就是我的,你管我怎么花。你要是能管住我怎么花那钱就还是你的,你给我做什么,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连朔:好好好,他该! 他就不该手欠给五百两,给五十两啊,就能来找他五次了。 第116章 你给我吃药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无语的。 既无语......那便运动吧。 连朔又拉着暖秋做起了运动, 又是半个时辰后,暖秋心满意足嗓子嘶哑的道,“这药可真好用,等姐姐找了男人,让他男人也用用。” 连朔:“......\" 不行,他还得挣扎一下。 “暖秋,接下来我说几句话,你保证不插话行吗?” “你赶紧说你的吧,我嗓子疼的半句话都不想说,谁有空插你的话,磨磨唧唧,啰里吧嗦。” 连朔:半句话都不想说,说这么长是几个意思。 罢了,正事要紧,“你保证一下。” 暖秋:“还说不说了?老子保证不插话行了吧。” 然后连朔就把假陪客的事说了一下 ,“我进房间会从身后把客人打晕,再给他们喂下销魂药,他们服了药会产生幻觉,以为跟我一起了,其实都是假的。” 暖秋沉默许久,幽幽开了口,“你真是缺了大德了。” 连朔:!!! 骂的没毛病。 缺德的人真不知道自己缺德吗? 他们知道的很清楚,但还会缺德,所以被骂这一句根本不影响连朔以后继续缺德,“我缺德点,你省银子。十两银子就能睡到我这种干净的,不必花一百两找别人。” 暖秋又嗷一声坐了起来。 连朔:“......又怎么了?我身上只装了五百两银票,真没了。” 暖秋神情严肃,“不是银子的事。” “那什么事?” “你说,你上次给我用那个药了吗?我现在不会也在幻觉里吧。” 连朔无语,“谁家幻觉这么真实,那不成了神仙药了。我上次倒是想用,你们也没给我机会啊。你那姐妹叫暖书是吧,上来直接封了我的内力,我没等打晕你就差点被你打晕,你说我有机会给你喂药吗?” 暖秋觉得连朔说的有道理,但......她不信任他。 她必须证实一下自己没有被下药,若这死小子真敢给她下药......她一定戳瞎了他的眼睛,她不允许自己在一个非瞎子跟前这么丢人。 所以她得把连朔变成瞎子。 所以,于是,睡意朦胧的暖书就被两只斗鸡拎了过来。 至于为啥是斗鸡,暖秋做好了戳瞎连朔眼睛的准备动作,连朔做好了防护的准备动作。 暖书这么好的脾气都无语了,“大晚上的,你俩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事?” 暖秋:“这事很重要。” “不是你吃肉我连个腥味都没闻着,还得时不时过来给你们添把柴火,咋着,玩情调呢?我跟这个小绿都是你俩情调中的一环呗。” 暖秋讪笑,“真不是,就是心里膈应的慌。” 暖书无奈叹气,“我不仅封了他的内力,还适度瞻仰了一下你俩的床事。我以你俩的人格担保,虽然你俩人格不多,但是我确定在床上卷麻花的是你们俩,不是你一个。” 连朔:“......” 尴尬的想撞墙,不敢看暖书,直接把脑袋转了个方向。 暖秋乐的没法,“那我就放心了,你走吧。我得抓紧时间把那一百两银子消耗消耗。” 暖书:“......” 起身踢了脚已经被连朔挪到外间的小绿,“我帮你把他弄醒,他值钱。” 连朔赶紧转过头,“暖书姑娘,手下留情,我讨个媳妇儿不容易。” 暖秋:? “谁是你媳妇?” 连朔拉住暖秋的手往后拽,“暖书姑娘,我是通州连家人,本名连朔。待楚风楼之事结束,我会带上聘礼上门提亲。这其间,还请暖书姐姐帮着我多多照应暖秋。” 暖书乐了,“你俩还睡出真感情了?” 暖秋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没有的事。” 连朔气的瞪了她一眼,“我俩得相互负责。” 暖书:“看不出来,还是个有担当的,不过这事我说的不算,婚嫁之事得你们双方乐意。其实这种地方结缘负不负责的吧,无所谓,暖秋也不在意这个。” 暖秋:“就是,不在意。” 连朔正色道,“我在意,” “你在意你就追求她,能打动她你就娶回去,不能的话......就不能。我也不帮你照应她看着她啥的,我只能做到不添乱,别到时候你俩大婚的时候想起一路走来的坎坷发现我就是那个坎坷。” 连朔被逗笑了,继而揖手道,“多谢暖书姑娘成全。” 暖书打个呵欠走了,走之前给小绿补了一脚,“你俩继续折腾吧,他能睡一整晚了。” 这一整晚,暖秋一直觉得自己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个十两的人过来亏大了。连朔只能努努力,让这呆丫头觉得物超所值。 周星渚将暖秋的事跟温九简单说了下,温九笑得前仰后合,“这个暖秋,真是乐子多。” 周星渚:“......” 不想说话,连附和的心思都没有。 温九:“不好笑吗?” 周星渚皮笑肉不笑:“好笑。” “那你怎么不笑?” “笑不出来。” 温九:“笑吧,你得慢慢适应我的改变,我,我身边这两个丫头,都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型的。” “她们如何我并不在意。” “那你从楚风楼回来就板个脸做什么。” 周星渚弱弱的解释:“我没有。” “周星渚,你何时骗得过我?” 周星渚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温九身边的丫头行为放肆不检点?当然不是。 他气的还是温九。 气她如今看开了男女之事,连身边的丫头行事都如此大胆。气她有可能把自己交给那些根本配不上她的人,譬如沈时安。 周星渚不想再解释,再解释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温九不想说的话,“你早点歇着吧。” 温九:“我让知夏给你准备了房间,你也去歇着吧。从傍晚跑到现在,都乏了。” “嗯。” 两人都没提周星渚住温澜院合不合适之类的废话,区区陆明岳,区区端国,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既不放在眼里,便不会遵守这里的规矩。 行事全由心。 第117章 调查周星渚 高阳公主府,温九和沈时安刚刚离开姜昭宁便遣散了跳舞的男宠们,只留下了刚刚那个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名唤灼华,是姜昭宁的男宠兼谋士。 灼华的名字亦是她赐的,当初宋瑶华知道姜昭宁给男宠赐的名字居然带了【华】字还同姜昭宁闹了一场,姜昭宁......不为所动。 一个破郡主也想让别人避她的字,她以为自己是女皇啊。 呸! 她起名的时候就是被灼华惊艳了一下子,想到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跟宋瑶华真没半点关系。结果宋瑶华非一口咬定她是故意羞辱她。 狗屁。 就宋瑶华那样的,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可惜她总是喜欢跟自己比,总觉得都是高祖血脉,皇室子弟,咳,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灼华:“公主,我去查探。” “不必”,高阳公主边说边召出暗卫,“去查一下,看看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竟让人堂而皇之混进了我的宴席上。” 刚刚温九带走的男宠不是公主府的,这事瞒不过姜昭宁和红衣男子,事实上周星渚刚刚进屋时他们便发现了。 “刚刚公主为什么不派人拿下那贼人。” 高阳公主:“拿不下,那人武功奇高,咱们发现时他已经靠近了温九,若是贸然动手我怕他拧断了温九的脖子,当时的情况只能静观其变。” “那人的目的似乎不在公主府,而是在将军府。” “他的目的,或许不是将军府,而是温九。” “他武功奇高,定是受大人物遣派,陆明岳在军中担任要职,比陆夫人更值得别人图点什么。” 高阳公主姜昭宁摇头,“我能看出他有问题,温九又怎会看不出。你看他化那个妆,口脂香膏都没涂匀,若不是旧人,温九应不会点名让他伺候又带走了他。 或者说那人笃定温九会带走他,他不怕在公主府暴露身份,所以,他二人是旧相识。” 灼华:“公主所言甚是,只是今日咱们公主府办宴混进了贼人,这事终究不太好,公主要不要派人去跟陆夫人解释一下,免得生了误会。 “不必,她既了解那人,必然知道我非故意。况且,本宫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灼华忽然一笑,“公主不说我都忘了,您说与陆夫人不该不欠那会。您替她保守跟沈首辅的秘密,算是还了贼人混入的歉意。” 高阳公主笑,“你这个小机灵鬼。” “还是公主聪慧,一个秘密,同时跟陆夫人和沈首辅讨了两个人情。” 高阳公主轻饮了一口酒,“沈时安记仇的很,我给温九找男宠,不给他个说法他定会报复,到时候倒霉的是太子,他又得念叨我。” 灼华:“倒是没想到沈首辅会和陆夫人在一起,尤其沈首辅,应是极其爱惜名声之人。” 高阳公主轻笑出声,“他爱惜名声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这名声已经成了扎向他的刀。” “公主是说陛下?” 高阳公主点头,“沈家声势过盛,风不得不摧之。” “这么说他与陆夫人在一处倒成了好事。”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朝堂局势瞬息万变,不变就得死。沈时安不会等死,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快行动了。” “那我们?” “静观其变,不掺和。姜承衍才是我们的对手,沈时安不是。” “沈首辅的势力不输三皇子。” 高阳公主翻了灼华一眼,“父皇会选沈时安继承皇位吗?” 灼华吓了一跳,“那自然不会。” “沈时安与我们亦敌亦友,姜承衍才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哪怕知道沈时安想做渔翁,暂时也不必得罪他,到最后谁钓谁还不好说呢。” “是。” “派人去查一下周星渚,看看各国贵族皇室有没有这号人物,尤其是倾覆的天盛王朝,更要仔细的查一查。” “公主觉得这个是真名?” “半真半假,应该不是真名,但又与真名有关。” “公主怎么判断的?” “感觉,那周星渚跟温九说这名字时眼神很深情,他喜欢温九,久别重逢,连名字都不想用假的。” “看来温九身份也非寻常。” “提升亩产这等要事都轻松解决的人又怎么会寻常。温九教给农官和百姓的种植方法不是边种边研究,而是一早就装在心里成了文的。 有这么高超的种植技术,要么天盛王朝的贵族,要么是兆国人,至于说机缘巧合学会那一套,本宫不信。你看温九的气度与胆识,哪种可能性大?” 灼华颇为虔诚的道:“天盛王朝。”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本宫有一件事想不通。” “何事?” “温九似乎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若不怕暴露身份之前又为何隐姓埋名六年之久,她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她姓温,温姓啊,何其敏感的一个姓氏,一不小心就有杀身之祸。 所以温九,她真的姓温吗?” 这事灼华没法回答姜昭宁,答案只能她自己去找。 “查,多派人手,查查温家当年可有姑娘或女眷逃出生天。” 灼华眸光微敛,“是。” 御林卫卫署,暮柒听着暗卫的汇报眸色渐深......不辨喜怒。 飞羽看着沉默半晌的暮柒心里有点没底 ,“那头儿,我先退下了。” 暮柒没说话,飞羽自己隐了。 暮柒闭目良久后睁开,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温九和沈时安真的达成了协议......还进展神速。 这事,他得跟端帝通个气。 “之前陛下说不让盯着陆夫人,属下便未再继续调查陆夫人。只是农耕之事属下肩负着保护陆夫人之责,避免不了要派御林卫盯着陆家。 沈首辅和陆夫人确实过从甚密,虽是陆夫人私事,属下还是觉得这事当向陛下回禀。” 暮柒故意做出边说边纠结措辞的样子,他只说了沈时安和温九的亲密,却没说二人的协定。 他只汇报御林卫查探到的,自己私下探听到了,他不想提。 没心情提。 至于为啥没心情......他也说不清! 反正就是没心情,想让端帝骂一通沈时安那个私德败坏的狗叉叉。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端帝对温九在意,应是与温九的身份有关。 自己也算关心则乱,难不成端帝要因为沈时安亵渎温九骂沈时安一通,没准端帝还得夸沈时安伺候的好,平了温九在陆明岳那里的怨气。 暮柒觉得自己今个脑子也不太好使,怎么成了第二个沈时安,这可不是好事。 温九这个女人......还是得离远点! 接触多了降智。 第118章 心生欢喜 “暮柒,暮柒?” 暮柒猛然抬眼才发现端帝在喊他。 端帝倒是没生气,“想什么呢?” 暮柒:“......” 天杀的,他居然在皇帝面前走思了,他就说得离温九这个女人远点,沾上了就得被克。 “陛下恕罪,属下想到了点好笑的事。” 端帝有些意外,这暮柒从来不是好说闲话的人,怎么今个又是走思又是说闲话的,当下也来了兴致,“何事?给朕说说,朕也听听乐呵。” 暮柒把暖秋和连朔的事给端帝说了说,端帝被逗得哈哈大笑 ,“还有这种趣事,连朔倒是个憨的,温九手下那丫头也挺大胆。” 暮柒:? 就这? 陛下您不该说两句暖秋此举有伤风化啥的? 虽然暮柒从心眼里觉得暖秋这事干的相当漂亮,但是他希望端帝能说两句坏话,顺便觉得不该太纵着温九,管管沈时安,让他别整天往将军府跑。 暮柒:“是挺大胆,颇得陆夫人真传。” 端帝看了暮柒一眼,“你呀,别带着偏见看人。温九和沈时安的事朕知道了,你就当不知情,正常保护温九就行。” 暮柒: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就不怕大端刮起一波女子寻男宠的风?果然还是天大地大温九最大,这老皇上惹不起温九还说自己有偏见。 他是真犯蠢,明知道老皇帝会置身事外还想着他该管管沈时安。 罢了,以后还是用脑子办事,卖茶这事他不太会。 以后还得离沈时安远点,蠢这个东西会传染。 “那属下告退。” 端帝忽然问道:“他俩如此行事可有故意避着御林卫和高阳送给温九的暗卫?” “没避着。” 端帝颇有些满意的点点头,“沈时安故意给朕送把柄,温九则是根本不在意。这俩人,也挺有意思。“ 暮柒:你才有意思。 好好的皇帝不管好臣子,臣子公然觊觎人妻,不是好玩意。 暮柒这些天怨气比鬼好重,搞得连朔跟暖秋在床上锻炼身体的间隙都忍不住抱怨,“我们头儿最近中邪了。” 暖秋:“咋回事?” “不知道,整天冷着脸,怨气比鬼还重,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过的什么日子。” “他带着面具你都能看出他脸是冷的还是热的?\" 连朔:“......眼神,眼神懂不,那眼神跟要刀人似的。” “那咋办?要不你去乱葬岗转两圈??” 连朔懵逼了,“我去那地儿做什么?” “吸点鬼气,回来给跟你们头儿比比谁怨气更大,谁脸更冷。\" 连朔:“......我还是吸点阴气吧。” 暖秋:“唔——————” 这狗男人一言不合就开干,真是......还挺对她口味的。 最近京城又起了一个传言,说是沈首辅......好男风。 这不,沈老夫人已经在沈时安的书房哭哭啼啼很久了,“上次你去楚风楼说是查案,那天你受情伤宿醉一晚上第二天又跑去楚风楼哄你那相好的,如今......你竟然跟高阳公主抢男宠。 你这么,这么荒唐,以后我有何颜面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 沈时安又气又笑,谣言就这么起来的。 第一次去楚风楼确实是为了调查偷盗首饰贼人的真实身份,当时他和暮柒追着线索查到了楚风楼和青梧公子头上; 第二次去是听说温九找小倌,他去兴师问罪; 第三次就更离谱了,明明是抱着温九上马车,居然被传成了跟高阳公主抢男宠。 这踏马的......桩桩件件被他母亲这么一罗列,他都快信了。 其实他抢高阳公主男宠的风声早就传出来了,当时沈时安气的大骂百姓眼瞎,气过以后便冷静了下来,自污嘛,总要有点征兆,不能上来就整个大的,先这么污着吧。 他甚至还派人添了把火。 如今面对老母亲的质问他也没想反驳,一来他后面还得玩票大的,若是母亲这点事就哭成这样后面还不得哭晕过去,沈时安决定提前锻炼他母亲的适应能力。 第二,还有一个原因是存了私心,是为了温九。 他要和温九一起生活的,他怕将来他母亲去别院为难温九。 有男宠这种更差的垫底儿,他母亲会觉得温九最起码是个女的,省的到时候两人真在街上碰见了掐起来。他不指望她俩相亲相爱,却也不希望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最起码互不干涉,两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温九......他想同她过一辈子的。 思及此,沈时安唇角勾起笑容,止不住的那种。 想到他即将与温九在一起,他便觉得心中好像真有一朵花,着急绽放。 像心里总是揣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吃饭会想起,喝水会想起,忙公务的时候亦会想起,只要想起便心生欢喜。 沈老夫人见沈时安勾起唇角差点没气死,“你还笑,你还敢笑。” 沈时安:“......” 得意忘形,他算是懂了。 快速压下唇角,有点压不住。 沈老夫人看沈时安这样子更气了,她浑身颤抖指着沈时安,“你祖父莫名去世,你父亲尸骨未寒,你该励精图治壮大沈家,可你做了什么? 耽于情爱玩弄小倌,沈时安,沈家怎会有你这么个不孝子孙。” 沈时安:瞧瞧母亲气的,他也挺心疼,内疚。 但是不能说 ,若是说了......她定不会同意。 母亲心中沈家尚未到生死存亡之际,只要不到,她就不允许他的儿子坏了名声,她对沈时安,整个沈家对沈时安......期望甚高! “母亲莫急,时安知错。” “你知错?你是知错犯错,罪加一等。” 沈时安:“母亲教训的是,时安定会痛改前非。” “我呸,你就没有半丝悔改的意思,你若悔改刚刚就不会偷笑。别以为我看不明白,你肯定是想起了哪个小倌儿才偷笑。” 沈时安:“......” 接着狡辩,“母亲误会了,时安真的没有。” “呸,谁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你那笑容一看就是发情的笑。” 沈时安:“......” 母亲从未对他说过重话,更不可能说这种话。 “春暖花开了,憋不住你们了,园子里的花都知道异株授粉,你怎么就非得找同性,你都不如园子里的花,庄子上的猪。” 沈时安:“......” 万万没想到,最难听的谩骂来自于亲娘。 “母亲,您怎么知道异株授粉?” 第119章 回旋镖 沈老夫人有些不耐烦,“不是你们捣鼓农耕之事吗,听那个陆夫人说的。” 应该是温九教给了农官,农官又回家跟夫人说了,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最近温九有意无意的说了很多耕种的技巧和新鲜词,农官们推崇备至,时不时在朝堂上卖弄一番. 整的朝臣们争相效仿,闲着没事就会拽几个词表示自己跟着上潮流,顺便证明自己的对农耕之事的关注和支持,跟陛下表忠心。 沈时安笑,“看来母亲也紧跟潮流。” “对,我紧跟潮流,可儿子越来越返祖,行为接近于兽。” 沈时安:? 这,这句话好像是温九私下骂人的话,这种骂人的话也传扬到母亲这了? 回旋镖还扎给了自己!!! 这温九,真是在哪都能欺负自己,欺负的死死的。 这下沈时安唇角不用压了,直接垮了下去。 “怎么着,骂你骂重了?” 沈时安:“母亲骂的对,儿子该静思己过,及时回头。” 沈母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母亲觉得陆夫人如何?” “什么陆夫人如何?\" “就是我看您说了很多话都是陆夫人说过的,你们这些贵妇人在一起经常谈论她吗?\" “谈啊,陆家的事那么劲爆,不谈他家谈谁家。” 沈时安来了兴致,“你们觉得温九这人怎么样?” 沈母:“行事大胆,有主见,看着她快意恩仇收拾丰宁郡主很解气,堪称女子楷模。就是吧,” “就是如何?” “这种女子欣赏一下就好,要是搁到自己家可得翻了天。我们是一边觉得陆夫人收拾陆将军收拾得好,一边觉得陆家挺倒霉,娶了个这么能折腾的儿媳妇儿。 本来攀上郡主这个高枝结了门好亲事,这么折腾下去,是亲是仇还难说呢。” “哦?母亲觉得有可能成仇?丰宁郡主可是连孩子都有了。” “那得看能不能生的出来,我看那个陆夫人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农耕之事做好了,有陛下撑腰,她更嚣张。到时候她若争宠,郡主未必争得过,就算争得过也是一地鸡毛,气不少生。 看着吧,陆家这内宅消停不了,且得闹腾呢。” 沈时安心道母亲这通分析已经很在理了,眼光犀利,看到了平和之下的暗流涌动,只是看错了温九。 她不是寻常女子,根本不会留恋将军府这个破烂摊子。 她不屑于对宋瑶华的孩子动手,也不屑于与宋瑶华争宠。 她会离开。 沈母又道,“女子嘛,关键时刻该为家族做些牺牲,郡主和陆将军肯留她一命就行了,要求太高对谁都没好处。一个乡野村妇,能过富贵太平日子就是祖坟冒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早晚酿出祸事。 不过也不好说,若是陆夫人当初不闹出赛场认夫那事儿,没准现在坟头都长草了。哎,两难,怎么做都难。女人不容易,没权没势的女人尤其不容易。” “母亲觉得温九是乡野村妇?” “不是吗?” “农耕之事她做的极好。” “那不是老本行吗?” 沈时安:“......” 自己这母亲,怎么一时精明一时糊涂。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陆夫人不简单,或有大才。但是那又如何,比起皇亲国戚和世家贵族,都是乡野村妇,她再能干也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世家娶妻联姻看的是家族势力,要根系深远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温九能嫁给陆明岳这个莽夫,足见的家里不是什么阔绰人家,要么就是没落门阀,总之光有能力没有家族势力,根基不深,走不长远。 斗到最后,斗的是人,是血脉,是皇亲的愿望贵族的感受。陛下因为农耕之事护她一时,却不会护她一世,等耕种的技巧都被农官学会呢?陆夫人拿什么立足?你且看吧,最后笑着的还是有背景的那个。” 沈时安不得不承认,母亲这话说的没错。 但温九会笑,因为温九有自己! “管她呢,也不是咱们家的事,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农耕之事你负责 ,你别跟那温九走的太近,咱们沈家要中立,不能把三皇子得罪透了,况且陆明岳毕竟是个将军,万一将来,” 后面的话沈母没说,她知道沈时安能听懂。 沈时安听是听懂了 ,他想的却是他和温九不仅走近了,还马上就走一起了。 到时候,呵呵。 好大的惊喜! 母亲这承受打击的能力又得再上一层。 温九的院子重新拾掇好,果然是......好气派! 暖秋:“这钱还真是没有白花的。” 暖书:“怎么会,你找小绿那晚就白花了九十两银子。” 暖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往我心窝子上戳。我后来还省钱了,” 暖书笑得暧昧,“哟,省钱了啊,说说,怎么省的?” 这下子暖秋罕见的不好意思了,她吞吞吐吐的道,“就是,我现在都不去楚风楼了。” 暖书明知故问,“那去哪了?\" “去客栈,他偷着溜出来。” “他不用陪客了?” “咳,他本来也不用陪客,喂上药就行,而且他也不是每天有客人,没客人的时候就溜出来找我。” 暖书乐了:“都是白天出来是吧,” 暖秋臊红了脸,“拉上帘不就成黑天了。” 温九看着她俩闹也笑,笑完了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暖秋忙问,“姐姐怎么了?” 温九颇有些幽怨的看了暖秋一眼,“你吃的太好,我嫉妒。” 暖书率先笑出了声,三人又笑成一团。 银雀忽然禀告:“夫人,郡主朝着咱们院子这边来了。” 暖秋:“她来做什么?” 银雀摇头,“奴婢不知。” 温九神色淡淡,“来就来吧,不是什么事。” 暖秋:“这是又犯贱来了,不被收拾一通她难受。” 温九拿手指点了她一下,“你这嘴,越发没个把门的。” 暖书也吐槽,“就是,糙话越来越来多。” “我这还糙话多,你们都不知道连朔那个王八蛋在床上都说了什么。” 暖书兴致上来,“说的什么?” 第120章 郡主姨娘 暖秋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嘟嘟囔囔的道,“也没说什么。” “赶紧着,坦白从宽。” 暖秋向温九求助,温九笑,“巧了,我也想听。” 暖秋犹犹豫豫,“哎呀,就是那点子事呗。” 暖书:“快说说,别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暖秋一咬牙,“就是,就是说什么长短粗细,” 暖秋彻底豁出去了,还提高音量喊了出来,温九和暖书被逗得大笑出声,温九笑得泪花都出来了,“那连朔是哪种?” 暖秋急眼,“这哪能告诉你们。” 温九:“你可以不直接说,” “那怎么说?” “排序嘛,你刚刚说了那四个字,你们家连朔是一三还是二四?” 暖秋反应片刻大笑出声,“姐姐,你居然是最坏的。” 暖书也乐,“快说说,还是一四,或者二三,总不能是二四吧。” 暖秋羞红了脸,又开始坦白,“他说他是一三,具体我也不知道,这事也没法对比。” 暖书和温九又是大笑,笑得直揉肚子。 “哈哈哈,哈哈,我听明白了,你家连朔还挺能吹。” 暖秋:“哎呀,没准不是吹牛呢。” 暖书有笑,“还没准,哈哈,我一会给你说个标准尺寸你参考下?” 暖秋认真道,“行,下次我再见他的时候量一量。” 温九又笑崩了,“你还真量呀,你个蠢丫头。” 三人又是一通笑,宋瑶华已经进来很久,三人连眼皮子都没抬。 宋瑶华原本是一脸阴沉看着院子的,如今先把炮火对准了三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公然谈论这种事情,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温九:? 暖书暖秋:不是她有病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瑶华更气了,她大声喊道,“无耻。” 暖秋不乐意听了,“我们说无耻的话,你办无耻的事。” 宋瑶华气炸了,“你,” “我什么我,我睡的是没主的男人,你睡的是别人的男人。还好意思跑正房娘子的主院乱叫,将军府没钱买绳了吗?” 温九:“......” 没想到暖秋战斗力这么强,配合点吧,“待会吩咐管事的去买点绳,放公库里。” 宋瑶华被骂懵了,反应一会才听明白,“大胆,你敢骂人。” 暖书好心提醒,“郡主娘娘,暖秋没骂人,骂需要拴绳的呢。” 宋瑶华气的浑身发抖,身边的嬷嬷怒道,“大胆,敢对郡主不敬,给我掌嘴。” 暖秋乐呵呵站了起来,“来来来,看谁掌谁的嘴,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的嘴抽烂。” 只要不碰上武功高强的,暖秋不带怕的,纯体力较量她就没输过,感谢她爹娘赐予她的天生神力。虽然她不知道她爹娘是谁。 嬷嬷带着两个大丫鬟往前冲,暖秋左踹一脚右踹一脚,中间揪住老嬷嬷连抽两个大嘴巴子,宋瑶华急了,这可是她的奶嬷嬷。 她欺身上前,手掌欲去扣暖秋的腕骨,暖书原本坐着的,见宋瑶华出了手她单手撑地,右脚对着宋瑶华的手便是一记飞踢,宋瑶华被迫后撤。 暖秋......仿佛啥都没发生,继续抽老嬷嬷大嘴巴子,比刚刚更用力了。 宋瑶华怒喝,“夜枭,给我杀了这两个婢女。” 温九懒懒的靠着椅背纠正,“她俩不是婢女,是我妹妹。” 一道道身影现身,是宋瑶华的暗卫,温九一摆手,两种身穿不同服饰的暗卫也现身,温九看了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暮柒不做人。 人家公主府的暗卫和沈府的暗卫都知道出来给自己撑个场,他御林卫骑个树杈子纹丝不动,这是几个意思?不是说好了受皇命保护自己,就这么保护的? 这分明是只监视不保护。 树杈子上几个御林卫正在打商量。 “要不要出手?” “出什么手,那可是郡主,咱们是皇家侍卫,郡主也是皇家的。” “可统领大人说了让保护陆夫人。” “郡主没说杀陆夫人,要杀的是那两个姑娘。” “那两个姑娘也归陆夫人罩。” “对,那个抽人嘴巴子的是连朔女人,得护着点,要不连朔知道了找咱们算账。” “不用护,郡主的暗卫打不过公主府和沈府的暗卫,咱们看戏就行。” “我看行,统领大人说了,能让那两拨人出手就让他们出手,这种后宅小事咱们御林卫不掺和。” 几个御林卫快速达成一致,丝毫没发现他们头顶上还蹲坐一人。 这人等他们叭叭完飞身下了树,御林卫们都傻眼了,小组领头的连说了三个卧槽,“他什么时候跑咱们脑瓜顶上的。” “不知道。” “废物,” “咱们全是。” 好,瞬间沉默了。 这人住在院子里他们是知道的,凭身形和气息能判断出是个高手,万万没想到这么高,这不真到了出神入化来无影去无踪的地步。 陆夫人从哪搞来了这么一个高高手? 哦对,是从公主府搞来的,还是个男宠。 如今男宠都这么卷了吗?比御林卫功夫还高!!! 众人相视一眼,都觉得道心有点破碎。 周星渚轻飘飘落在温九身边,“要我杀了他们吗?” 他眼神专注的看着温九一人,恍若别人都不存在,那说话的语气像是问今晚上吃点什么,可话中的威压感却那么瘆人,让人觉得阳春天气忽然寒风阵阵。 温九笑笑,拍了拍身旁,“坐,一起看戏。” 周星渚肉眼可见有点小开心,听话的坐了。 两边的暗卫们全都没动手,数十双眼睛盯着周星渚看,明处的暗卫,暗处的暗卫都在看,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个周星渚很有,他们拍马难追的那种有。 他说杀了他们,不是吹牛,是真能杀。 宋瑶华武功亦不弱,她也看清了局势,眼前这个黑衣人,她们打不过。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衬的暖秋打老嬷嬷的声音越发响亮, 温九就佩服暖秋这种不被外界干扰的劲儿,就连她也得赞一句牛皮。 老嬷嬷脸上都是血,宋瑶华差点气死,“温九,够了。” 第121章 欺人太甚 按理说宋瑶华该叫温九一声姐姐,如此直呼其名已属不敬,但温九不想抓这件事,若是宋瑶华真叫她姐姐,那才是真的恶心。 温九看了暖秋一眼,“差不多了吧。” 暖秋:“差不多,留口气。” 那老嬷嬷还能走,扑到宋瑶华身边就跪下了,“郡主,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宋瑶华一手扶着老嬷嬷一手指着温九等人,“你们不敬郡主,我要去告状,让府衙治你们的罪。” 暖书乐了,声音不大不小的对着温九吐槽,“这是武的玩不过玩文的了。” 暖秋:“脸皮厚,无耻个够。” 宋瑶华:“报官,去报官。” 温九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行,顺便请府衙判一判,妾室辱骂主母无耻该怎么处置。” “温九,我是郡主。” “你也是陆明岳的平妻,将军府的妾。只要我在这将军府一日,你,就得敬我,懂?” 宋瑶华被气得晕眩,“皇家郡主就算做了平妻也与妾室不同,温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暖秋:“你放心我姐姐蹬不上去,因为你没脸。” 温九和暖书都乐了,连周星渚都勾了勾唇角,这暖秋骂人真行! 宋瑶华:“温九,你的下人辱骂我。” “骂就骂了呗,你找陆明岳告状去,找我做什么?” 宋瑶华咬牙切齿,“我当然会找他,但你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你有责任管教下人。” “我还有责任管教你这个妾呢,你也没听我管啊。” 宋瑶华被温九一口一个妾扎的心口疼,“温九,先管你的下人。” “第一,暖秋暖书不是下人,说很多遍了她们是我妹妹,你是不是聋?第二,我的妹妹,我的娘家人看不惯小妾在府里兴风作浪骂主母,替我管教一二,有错吗? 你就算把府衙的官老爷们都叫过来评理她们也没错。她们是将军府正儿八经的亲戚,真论起来就算婆母见到她们也得叫声姨奶奶,你一个妾室又是骂人又是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 暖秋:“没教养,不懂规矩。” 温九差点没笑场,暖秋这捧哏当的忒好。 宋瑶华被气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丫鬟扶着,“温九,你欺人太甚。” “我从未欺你,是你主动挑事往我这凑。” 暖秋:“就是,你在你院子里消停过日子多好,非得上门讨骂。” 宋瑶华气哭了,“我不会过放过你们。” 温九无所谓的道:“请。” 暖秋:“我替姐姐翻译一下,请字在这里约等于滚。” 暖书都无奈了,扯了扯暖秋,“你少说两句,给郡主姨娘留点脸面。” 宋瑶华:??? 踏马的怎么又来了一个郡主姨娘? 然后宋瑶华被气晕了。 丫鬟们吓得尖叫起来,“不好了,郡主晕了。” “快,快去请太医。” 丫鬟们边说边招呼人抬宋瑶华回院子,温九喊道,“等等。” 丫鬟们......没敢动。 郡主都惹不起的人她们敢惹吗? 她们不敢。 温九对暖书道,“你去把她弄醒,问问她来我院子做什么。” 暖书去了,方式简单粗暴,用发钗扎了一下人中,暗卫们想拦,看着这边的暗卫尤其是周星渚,没敢动手。 宋瑶华悠悠转醒,恨恨的看向温九,“温九,我要去告御状,你侮辱皇室。” 温九蹙眉,“我只侮辱你了 ,没侮辱皇室。” 宋瑶华:“......\" 她不想说话,她说不过,也打不过。 温九:“你今个来我院子做什么,说清楚处理完,省的你再来,不喜看到你。” 宋瑶华:“......” 已经没心情问这事了,她听说温九翻新了院子,屋里屋外还添置了很多稀罕摆件,一时怒气上头就带着丫鬟婆子冲过来了。 自她嫁进来温九就当了甩手掌柜 ,管家对牌直接扔给了她。 她一开始觉得温九还算懂事,可接手后差点没气死。 将军府的公账上一穷二白都是窟窿,本来她与陆明岳生气不想管,但是母亲劝她,姑母也劝她,她被迫接了这个烂摊子,结果听说温九的院子和房间翻修之后极尽奢华。 这她真忍不了。 她觉得要么就是温九贪墨了府里的银钱,要么就是陆明岳私下给了温九银子安抚她,否则这将军府怎么会穷成这个鬼样子,温九又哪来的银钱。 她的嫁妆填补亏空,温九在这大手大脚的花钱,她真的接受不了。 所以她来了。 “温九,你的银钱是贪墨公款来的,还是陆明岳私下补给你的。” 宋瑶华问的很没底气,她很怕听到后面那个答案,她怕陆明岳偏心温九。 温九笑了,笑得很畅快,她意有所指的道,“你去问陆明岳。” 宋瑶华脑子嗡了一下,她心中的恨意到达顶点,她要去质问陆明岳。若是陆明岳真的偏心温九,她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陆明岳并不在府内,宋瑶华不顾有孕在身叫了马车直奔禁军营,陆明岳所在北衙禁军营紧邻皇宫北侧,车夫不敢跑太快,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宋瑶华到了北衙禁军营。 守卫都认识宋瑶华,快速放行。 宋瑶华一脚踹开了陆明岳的房门,“陆明岳,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里面一群议事的副将:“......” 看来郡马和驸马差不太多,都没啥地位。 陆明岳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耐着性子道,“瑶华,你怎么来了?” 宋瑶华也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人,看到这么多副将在的瞬间她是有歉疚感的,可也仅仅是一个瞬间,他与妓女厮混自己还没原谅他,如今竟然偷偷给温九塞钱,宋瑶华忽觉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我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你忘了我也曾是个女将军。” 陆明岳觉得宋瑶华情绪有些激动,遂对着副将们道,“先散了吧。” 副将们识趣的快速溜走。 宋瑶华浑身发抖泪如雨下,“陆明岳,你见过温九的新院子了吗?“ 陆明岳不明所以,“没太注意,怎么了?” 宋瑶华嗤笑出声,“你还装。” 第122章 无福消受 陆明岳受不了宋瑶华的阴阳怪气,“我装什么了?” “那么奢华的院子堪比皇后的凤仪宫了,你说你没注意?” 这事陆明岳真没注意,他知温九厌恶极了他也不想上赶着讨骂,这些日子他一直用心思哄宋瑶华,好不容易娶到的郡主他不可能轻易放弃,他也不舍得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温澜院他真没去过,偶尔路过也没注意。 “我确实没注意,自从那次吵架后我都没去过温澜院,你让我注意什么?” “呵,你不注意,可你给银子啊。” “什么银子?” “什么银子?温九的银子不是你给的吗?” 在陆明岳心里温九的银子确实是他给的,所以他承认的很直接,“她是我妻子,我赚钱养家不应该吗?” 宋瑶华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喊道,“和离,我要跟你和离。” 陆明岳也急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做了错事,我天天当奴才似的哄着你,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我以死谢罪?” “对啊,我想要你以死谢罪,你怎么不去死?上次你扎自己一刀,怎么不扎深点扎准点?别动不动拿死吓唬人,本郡主不吃你这套,你也不可能自杀。” 陆明岳气的青筋暴起,“我没死成你很失望吗?宋瑶华,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宋瑶华气笑了,“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该问问你自己,如何一步步把我逼成了这个样子。” 陆明岳似是被宋瑶华这句话触动,内心涌上愧疚,“瑶华 ,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以前的事让它过去行吗?” “过去?过不去,一辈子都过不去。孩子我不生了,我要打胎,我要和离。” 宋瑶华说罢跑了出去,迎面碰上一个士兵牵着一匹马过来宋瑶华抢过缰绳翻身上了马。 陆明岳缓了一口气再往出追,外面早已没了宋瑶华的身影。 康乐长公主听闻宋瑶华骑马回来吓得赶紧往出迎,“胡闹吗这不是?你怀了孕怎么能骑马?” 宋瑶华一下子扑到了康乐长公主的怀里,“母亲,我要和离,陆明岳他欺负我。” 康乐听着就起火,这才成婚没多久,陆明岳一个劲闹幺蛾子,纳妾的事刚过,这又出了事。康乐压着性子问道:“又怎么了?” 宋瑶华哭哭啼啼的说了温九院子的事,“母亲,我拿嫁妆贴补将军府,结果他偷着给温九塞钱。你前脚刚砸了温九的院子,人家后脚就把院子修的无比奢华,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母亲,我不是不能忍受委屈,为了陆明岳吃亏受气我认,可是他如此偏爱温九我会觉得我的付出就是一场笑话,他怎么能更爱温九呢。” 康乐是真生气了,一忍再忍结果陆明岳越发过分,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 再说了她砸完院子他给钱,还修的那么奢华,这不是故意打自己的脸吗? “来人,去禁军营把陆明岳给我喊过来。” 暗卫出去没多会,陆明岳自己来了,宋瑶华怀着身孕,他确实不放心。 “岳母,瑶华。” 康乐公主伸手将手边的杯盏重重的摔在陆明岳身前,“陆明岳你混账。” 陆明岳:“......” 他也很窝火,先是莫名其妙被宋瑶华骂了一通,如今放下军务来哄宋瑶华又被长公主劈头盖脸给了这么一下子,真当他堂堂威武将军是泥捏的吗? 不悦的情绪直接外露,“明岳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不知?本宫砸了温澜院,你不满是不是?” 陆明岳:确实不满。 “事情已经过去,此事不必再提。” 陆明岳觉得自己这么说算是给康乐长公主留了几分颜面,可看在康乐长公主眼里就是陆明岳承认了此事,“陆明岳你哪来的胆子敢下本宫的面子?” 陆明岳:“......” 快要自闭了。 这娘俩是属疯狗的吧? 自己今天招惹她们了吗? 咬牙切齿,“我何时下了长公主的面子,今个本将军也想要个交代。” 康乐差点没气死,“交代?你一个泥腿子还敢跟本宫要交代。” 这就是毫不遮掩的蔑视和人身攻击了。 陆明岳本就敏感,当了将军后最恨别人骂他泥腿子出身,“长公主不分青红皂白辱骂于我,我为何不能要交代?” 康乐长公主气乐了,“好好好,宋瑶华,这就是你瞎眼选的夫婿。这宋家你不要回了,我做主你二人和离。” 陆明岳:气死。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长公主鼓动宋瑶华与自己和离,真是让他厌恶憎恨到了极点。 人一愤怒,说话就不受控,“宋瑶华是我将军府的平妻,是妾,没有和离,只有休书。” 宋瑶华:? 她万万没想到妾这个字会从陆明岳嘴里吐出,她为了他不惜以郡主之尊做妾,如今竟成了他羞辱自己的利刃,宋瑶华泪流满面,“陆明岳,你居然这样对我,你用妾这个字羞辱我,” 康乐长公主冲上前就给了陆明岳两个嘴巴,“混账,畜生,你敢如此辱我瑶华。” 宋瑶华痛哭的那一瞬陆明岳是心疼的,可两个巴掌后他彻底怒了,“郡主做妾,难道不是长公主府默许的?我陆明岳可曾强求逼迫过你们?” 康乐被气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反了,反了,陆明岳你是要做白眼狼啊。” 陆明岳冷笑,“这不是被长公主您打怕了,我是结亲,不是卖身,谁家丈母娘动不动打女婿嘴巴,满京城也就您一家吧。” “我打你嘴巴是给你机会。” “这个机会长公主还是送给别人吧,我无福消受。” 陆明岳说完转身走了 ,只剩下又气又急的母女二人。 宋瑶华几欲晕厥,若陆明岳真的撕破脸一封休书扔过来,她将彻底沦为权贵圈的笑柄,以后这京城都没脸待了。 “母亲,我那么爱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没钱给我下聘,却有钱给温九修院子,明明理亏的是他,他居然要休我。” 康乐长公主又怒又心疼,但还算稳得住,“你是郡主,他哪敢休你,他不考虑你皇舅舅的颜面吗?一时气话,你怎么能当真。” “可是母亲,我不想跟他过了,我太伤心了。” 第123章 又蠢又贪又油腻 康乐第一次对这桩婚事产生怀疑,自己的女儿曾经是多娇贵的一个人,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被折磨成了这副憔悴模样,每次见面都哀哀戚戚。 如今陆明岳居然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了,这样的日子瑶华会幸福吗? 倒不如让瑶华效仿姜昭宁那个死丫头,招一堆面首日子更畅快。 就算不找面首也可以招赘,只要听话就行。 可她又不甘心,陆明岳年纪轻轻便坐到了二品将军的位置,可谓是前途无量,瑶华再嫁很难找到这般条件的了,若是嫁个窝囊废谢明懿定要看她的笑话。 她与谢明懿斗了一辈子,不想在儿女婚事上输给她。 此刻康乐长公主又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动手扇了陆明岳,他毕竟是二品将军,正是官运亨通春风得意时,哪受的了这种侮辱。 康乐长公主心里是气恼悔怨各种情绪交加,乱作一团。 宋瑶华就单一多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陆明岳居然不爱她了。 大吵一架的陆明岳也很失落,失落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温九院子外。 再往里走......好家伙。 气派程度比之皇宫都不遑多让。 再往屋里走......好几个好家伙!!! 陆明岳如今对那些名贵的古玩摆件啥的也能看出点门道了,温九这屋子连上院子好值钱。 他瞬间想明白宋瑶华今个为什么撒泼了,原来是被这院子刺激到了,她莫非以为是自己给温九修的院子? 是了! 难怪康乐长公主说自己故意打她的脸,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他如今一穷二白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倒希望银子是他给的,也能让温九欢心一下。 当初得知温九院子被砸他都没敢吱声,一是担心被骂,二是囊中羞涩。将军府的账上没钱他也清楚,修院子要很多银子,他想私下攒攒再帮她修的。 结果修好了,还如此【好家伙】!!! 这银子? 莫非又是沈时安给的? 思及此,陆明岳又是一阵心堵,一腔怒火。 但是他压住了,他如今根本不敢质问或指责温九,他怕指责完了连跟温九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有些怕她,怕到在不知不觉中竟生了小心翼翼之感。 温九知道陆明岳会来,懒懒的抬头,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她如今对陆明岳已经丧失了沟通的欲望,无话可说的那种。 陆明岳想简单寒暄两句,又有点寒暄不下去,沉默许久后他坐到温九对面,“九儿,我感觉我们已经很陌生了。” “六年多没见,陌生点也正常。” “如今看着你,我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生的有点早。” 陆明岳没听懂,温九也不想给他解释。 “其实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很心痛。真的会痛,以前我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现在总算明白了。” 温九:“哦。” 陆明岳无奈笑了笑,“都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没有。” “你是真恼了我。” “嗯。” 好简单的回答,好直白的不欢迎。 “这院子,” 陆明岳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院子怎么了?” “翻新了。” 温九乐了,“原来你眼睛不瞎,我还以为你瞎了呢。” “九儿,” “康乐长公主砸我院子的时候你没看到,如今院子翻新你倒是看到了,你说你是瞎还是喜欢装聋作哑?眼珠子没用可以当球踩了,耳朵没用可以喂狗,舌头没用可以割了,你说呢。” 陆明岳被骂的无奈,又想讨饶,“九儿,” 温九赶紧打断,“你以后叫我温九吧,听你叫九儿有点恶心。” 陆明岳此刻倒没什么火气了,可能火气都被那对母女耗没了,“就不能给彼此留点情面吗?” “我若不留,你现在已经坟头青青草了。” 陆明岳轻笑,“那我得多谢九儿手下留情。” 温九翻了个白眼,这九儿听的她真有点犯恶心,“离离原上草,这边不长那边长。” 不长坟头,就长门头。 这话,温九暂时不想告诉他。 想给他个惊喜! 陆明岳:“你今个说的话我很多听不懂。” “不懂就不懂,不重要。” “九儿,你对我很重要。” 温九难得有些无奈的看了陆明岳一眼,沉默了。 都这个时候这种地步了,还玩这种深情戏码有意思吗? 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陆明岳试探着问道,“屋子的摆件和院子里的物件花木,看起来价值不菲。” “嗯。” “......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宋瑶华想知道?” 陆明岳:“......你怎么知道?哦,她必是来你这里闹过了。” 温九乐了,“你也知道她会来我院子里闹啊。” 陆明岳揉了揉太阳穴,“她就是那个脾气,以前觉得她泼辣爽利活得潇洒恣意,如今这份恣意用到自己身上,还挺难受的。” “这份恣意用到我身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挺得意,得意郡主对你情深意重,爱的轰轰烈烈。” 陆明岳再度无言以对,“以前的事不提了行吗?瑶华就是任性了些,她本性不坏。” “她不坏,她贱。” 陆明岳:“......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你以前还没这么油这么蠢呢。” 陆明岳:“......” “陆明岳,你现在真的挺蠢,富贵和权势迷了你的眼,你早就失了骨子里的热血和赤诚,我都快忘了当年山寨上真挚热烈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什么样子了。 你天生就很功利,否则你当初也不会扔下怀孕的我去从军。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会不顾妻子和孩子的命去从军,连小家都没照顾好还说什么报效国家,笑话。 其实功利也算不得什么错,你错在不负责任,又蠢又贪。” “你骂的对,我都认。” “那你说一遍陆明岳又蠢又贪又油腻。” 陆明岳:“......陆明岳,又蠢又贪又油腻,满意了吗?” 温九轻笑出声,“今个算是有了点人样。” 陆明岳:“......本以为逗你一笑挺好,结果下一句还是骂我。” “我今个逗你一句,又骂了你一句,你估计得高兴一整晚。” 陆明岳认真又深情的看向温九,“你说的是,我比想象中更爱你。” 温九嗤笑出声,不再言语。 搭理他几句是忽然来了兴致,兴致过后还是厌恶。 “以前我以为我更爱瑶华,她漂亮,身份贵重,可如今,” 第124章 属算盘的 陆明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道,“或许我最爱的一直是你。你是温九,瑶华是郡主我依然爱你;但若是你俩调换个身份,我未必这般爱她。” “所以你爱她的身份?\" “说不清,也许。我对瑶华的喜欢,也不止是因为身份吧。九儿,我一个乡野长大的穷小子能入了瑶华的眼,都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老天爷掰着我嘴往里喂馅饼,这般诱惑,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不心动? 我,陆明岳,负了你温九,我不是东西。 但我至少承认了我曾有妻子,就算是为了贪名,可你回来后我对你是好的,我没想过杀你,没想过休你。温九,我虽混账,却也强过了很多男人。” 温九:“你说这话,我得承认。” 陆明岳眼中露出希冀,“九儿,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陆明岳有些急又压制着情绪:“你明知道我说的无错,为何就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你只是强过很多男人,而我温九,值得顶好的男人。” 陆明岳的情绪又上来了,“我做不到的事,你以为天下间一定有人能做到吗?就算那人能做到,你怎知他不是个胸无大志庸庸碌碌的贩夫走卒。 我,陆明岳,样貌算是上乘,我靠自己用六年时间爬到了二品将军的位置,你确定你能找到比我更出色的男人吗?” 温九:已经找到了呢。 可惜现在不能告诉你。 还是那句话,要惊喜。 见温九沉默陆明岳更来劲了,“你这辈子注定是我陆明岳的妻子,就算有顶好的男人,你也没机会了。你有夫有子,温九。” 温九:瞧瞧,这还威胁上了。 我就笑笑不说话,看你狂。 再由着你亡。 见温九只笑不语陆明岳激情上涌,“这院子是谁给你花钱置办的,沈时安吗?” 温九:? 不瞎啊!!! 看来沈时安对自己的关照多少有点露骨,连陆明岳这个憨憨都察觉了。 察觉便察觉吧。 “你不是说我找不到比你更出色的,怎么又往沈时安身上扯?” 陆明岳反应了片刻,怒火中烧,“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沈时安?” “你比得上吗?” 就这么淡淡一问,陆明岳哑火了。 他比不上。 但他不服气,“我走到今日一切都是靠自己,他蒙家族荫庇托举,算什么本事。” “我得提醒你一句,投胎投的好,也算本事。” “那是运气,与本事何干?” “你当初遇到传授你武功的尹老先生,难道不是运气?” 这,陆明岳又被干沉默了。 陆明岳能习得一身高强武艺,熟谙兵法韬略,全赖幼年时的一段机缘。那位尹老先生在他们村子里住了五年,也教了他五年,又在某个深夜不告而别。 所以严格来说他也是有气运之人。 “就算我有贵人相助,我修的也是自己的本事,能走到今日全凭自己。” “你的意思,沈时安是酒囊饭袋腹内空空?” 这话,陆明岳又很难接了。 “温九,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噎人?” 温九认真纠正,“我不是说话噎人,我只是占理。” 陆明岳:“.......” 气死。 咬牙切齿,“沈时安是不弱,可如果全靠自己打拼,他必不如我。” 温九对着房间的一角喊道,“回去跟你们首辅大人说一声,就说陆将军说了,你们沈首辅不如他。” 陆明岳:“......沈首辅的暗卫怎么会在你房里?” “他负责农耕之事,派人保护我不是分内之事吗?” “不是暮统领负责你的安危吗?” “你说暮柒啊,属算盘的,” 陆明岳没懂,温九好心解释道,“拨一拨就动一动,不拔不动弹。你的好郡主要让暗卫打杀我御林卫都装死。不喊不吱声,保护我一点都不上心。不靠谱,要说靠谱还是沈首辅和高阳公主。” 装死的御林卫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继续装死。 临时过来替岗的飞羽差点笑出声,回去得跟头儿说说他的新外号。 陆明岳忽然想起一事,“你以后还是不要和高阳公主走的太近。” 温九:? “高阳公主作风不太好,我怕她带坏了你。” 温九装傻,“什么作风不好。” 陆明岳有些嫌弃的道,“她养男宠,名声不是很好。不过她权势在握,你也不必得罪她,保持适当距离就好。” 众暗卫:男宠都带回来了,你不知道吧,嘻嘻! 温九无奈的清了清嗓子,“我刚刚有没有跟你说高阳公主靠谱?” “说了,怎么了?” “她给我派了暗卫你知道吧?” 陆明岳后知后觉......他好像又当着人家暗卫的面说人家主子坏话了。 温九给陆明岳竖了个大拇指,“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得罪完沈首辅得罪高阳公主,将军勇猛。” 陆明岳:“......” 他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保护温九的暗卫都是御林卫的人。 温九这屋子漏风啊。 啥话都不能说。 温九:“还差个暮统领,要不你也骂他几句,三人正好得罪完。” 陆明岳:“......暮统领,甚好。”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温九好心提醒道,“他武功有你高吗?马球打得有你好吗?兵法战策肯定不如你。” 陆明岳:“......你闭嘴吧。” 温九笑出了声,笑得还挺愉悦,“你犯蠢的样子,有时也挺讨喜的,哈哈哈。” 陆明岳:活人就是这么气死的。 不过温九好像跟他开了两次玩笑,这算不算进步? 她是不是有可能原谅他? “能让你笑两次,我也算有收获。” “好了,收获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还没说院子的银钱是谁花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 “你让宋瑶华过来,我亲口告诉她。” “为什么要告诉她?” “她很在意啊,难道她没去禁军营跟你闹腾?” 陆明岳心道何止是禁军营,已经闹到长公主府了。 “我跟她吵架了,她回长公主府了。” “哦,那等她回来再说。我不急。” 陆明岳:你是不急,我很急,宋瑶华也很急,都要跟他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了。 陆明岳不觉得温九会这么好心,吃了这么多次亏他再信她他就是真蠢了,“你又盘算什么呢?” 第125章 我会护好你 温九被陆明岳逗乐了,“我能盘算什么,就是想气气宋瑶华。” 陆明岳:“......你大可不必如此坦诚。” “那怎么着?我说你把她叫过来,我跟她相亲相爱,你信吗?” 陆明岳如实道,“不信。” 温九又笑了,“行了,今个的谈话到此为止,你赶紧走吧,截至目前还挺愉快,再不走又要不愉快了。” 陆明岳:“......” 还是走吧。 温九说得对,今个的聊天整体来说比之前愉快很多,至少温九能跟他开开玩笑跟他笑了,这......算是个好事吧。 出了温澜院,陆明岳没去长公主府接宋瑶华,他知晓了宋瑶华生气的原因却不代表着他不生气了。 他得拖几日,磨磨宋瑶华的性子,总是这么闹腾不是个事,在那么多副将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太任性了。她即将为人母,这个性格怎么管教孩子。 陆朝就很好,九儿把陆朝养的很好,陆朝乖巧懂事,且十分贴心,跟他这个父亲很亲。 至于康乐长公主,今日之辱,他不会忘。 次日,陆明岳没去接宋瑶华。 第二日,温九故意大张旗鼓的约了沈时安去田里。 沈时安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故意端起姿态道,“今个怎么主动约我?”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时安:“......先听假话吧,假话我能多高兴会。” “假话是我想你了。” 沈时安:愣住了。 “以后这话你莫要在外面说。” 温九:? “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搂怀里。” 看了看地里劳作的百姓,温九伸开了手,摆出了求抱抱的姿势,然后嘴角噙着笑颇有些挑衅的看向沈时安,沈时安......上头了! 他快速把温九拉到自己怀里,用力的抱了一下,温九没想到沈时安这么疯,快速推开了他。 沈时安回了温九一个得逞又有些得意的笑容,温九羞的瞪了沈时安一眼,沈时安唇角压都压不住,轻咳一声看向了远方的田埂。 温九也忍不住笑,她故意不看沈时安,两人稍微错开一点一前一后在田间小路上走着,沈时安一边走一边将手伸向右后方温九的方向,“要拉着手走吗?” 温九看着头也不回手却一直伸着的沈时安勾起了唇角,她稍微快走两步将手放到沈时安手里,又在沈时安将要握住她的瞬间快速抽出手。 沈时安抓了个空也未回头,他嘴角的笑意漫开,深情缱绻的望向远方的群山吟了一句诗,“情丝绕梦眉梢醉,” “笑倚春风望暖晴。” 沈时安不禁回头看了温九一眼,他并不意外温九会作诗,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谜团,而此刻他并不想去探究这个谜团,他只想与她待在一处,就这样单纯的喜欢她。 “温九,此刻,现在,你开心吗?” “开心。” 沈时安忽然慢下一步,坚定的牵起温九的手,温九并未抗拒,而是回握住沈时安。 “怕吗?” 温九笑,“不怕。” “不惧人言?” “不惧。” 天边的云絮染着淡淡的粉,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远处传来牛铃的叮当。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汗意混着草香,比任何蜜饯都让人觉得甜。 许久后,沈时安很是认真的道,“我会护好你。” 温九笑笑,没回答。 她其实不需要他护。 不过他有这句话,总是好的。 就算是为了漂亮的皮囊,贪恋浅薄的鱼水之欢,她也希望他品行无缺,否则欢情过后会觉得恶心了自己,温九不喜恶心自己。 不远处的田彪忽然成了结巴,“先,先生,那, 那是,” 于川和田彪都看到了牵着手的温九与沈时安,他轻轻摇头示意田彪不必再说,“我都看到了,夫人的私事与我们不相干,做好分内之事。尽量别让此事外传,能压多久是多久。” 夫人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首辅大人如此,定是不怕此事外传。 但是他二人起初还有些距离和避讳,所以此事不能外传的太快。他管不住那些农官和暗卫,甚至管不住这些难民,人多嘴杂,万一有进城的,此事总会一点点泄露出去。 “通知下去,最近一个月田里活多,尽量不要让难民请假进城,如需采购日常物资,你安排人代买或陪同。” “要不直接要死命令,任何人不许请假。” “不必,很多人都看到了,若是命令下的太死人们会恐慌,甚至有胆小的会担心咱们杀人灭口。” 田彪:“......不能吧,这么多人哪里杀的干净。” 于川笑,“你不懂,总有人一点小事就戚戚很久,在他们看来将军夫人和首辅大人有私情是了不得的大事,他们觉得夫人和沈首辅万不敢泄露此事。 田彪懂了,“先生说的是,若是按我的想法办,反而弄巧成拙。” “难民们大多没什么见识,想事情比较单一,咱们凡事要多想几步,多想几种可能。” “属下受教了。” 田彪对于川很是信服。 回程的马车,温九斜躺在沈时安怀里,沈时安颇有些小心的用手护着温九的头,免得马车晃动幅度太大她不舒服。 “原来是让我当了一回工具人。” 温九笑,“今天的工具人,你当的可愉快?” “愉快,从未这么开心过。” “骗子。” “不许翻旧账,翻旧账也是我只对你一人动过心,答案不变。” 温九用手轻轻抚过沈时安的下颌,“且将新火试新茶。” 沈时安握住温九的手轻轻亲吻,“我是火还是茶?” “你想做哪个?” “我想做上面那个。” 温九:“......” 沈时安将温九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情款款的看向温九,“我找了很多图册,日日都在想如何让你忍不住。” 温九又无语又好笑,“你日日想这事?” 沈时安:“日想夜也想。” “今夜想吗?” 沈时安不可置信的看向言笑晏晏的温九,“今晚,你确定?” 第126章 必须来 温九:“不确定。” 沈时安:“......这种事不能开玩笑,会死人的。” “死人?” “从现在憋到晚上,结果憋了半天发不出去,你说会不会死人。” 温九:“......沈首辅,你要不要含蓄点?” “还不够含蓄?” “......我能听懂。” 沈时安颇有些幽怨的道,“听懂有什么用,光让说,不让做。” “那你今晚别来了。” 沈时安赶紧道,“来,必须来。” 温九回到将军府已是下午,刚进府门就听说陆明岳和宋瑶华已经在温澜院等了,温九勾起了唇角,“还真是沉不住气。” 暖秋:“姐姐怎么知道他们会在温澜院。” 暖书道,“这题我会,陆明岳吃沈首辅的醋,听到姐姐和沈首辅一起去了田里坐不住了,便去接回了宋瑶华。” “这样啊,姐姐怎么不耗几日,让宋瑶华在长公主府多哭几日,这么快就让他俩和好做什么。” 温九笑,“男女吵架闹矛盾,第一日的重点在于辩理,不够委屈,第三日自我开解之下气就消得差不多只想着怎么和好了,第二日刚刚好,又委屈又生气,方便拱火,容易冲动。” 暖秋恍然大悟,“姐姐,你果然憋着坏水呢。那日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宋瑶华真相而是让宋瑶华问陆明岳去,你还说什么闲着没事撒撒小谎,整了半天你故意让他俩吵架,让宋瑶华生气。” 暖书逗她,“呦,这小脑袋瓜子今个真好使。” 暖秋:“我哪天都好使。” 三个人说说笑笑回了温岚院,宋瑶华早已等待不耐烦,看表情甚是焦躁,不过这种焦躁在看到温九后收敛了许多,她如今真是有点打怵温九。 温九倒是没横眉冷对,没必要。 “来了。” 宋瑶华板着脸,“温九,你这院子翻新的银钱是哪来的? 温九示意暖书拿过一沓单据交给宋瑶华。 宋瑶华一看单据上琢玉坊的名字咬牙切齿,“京城最好的装修铺子,” 下一刻她忽然瞪大双眼,“你不会是赊账让我给你填窟窿吧?” 今个陆明岳去接她,其实她内心是欢喜的,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男人,况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想再与陆明岳闹翻成为大笑柄。 不过架子还是要拿一拿的,谁知陆明岳说他根本就没给温九银子,更不知道修院子的钱是哪里来的,看陆明岳信誓旦旦的样子她有些相信又有些怀疑,眼看着陆明岳又要不耐烦她才打着要知道真相的理由跟陆明岳回了将军府。 康乐长公主在宋驸马的劝解下也没再拦着,如果修院子的钱真不是陆明岳给的,那她们昨日又打又骂的确实是冤枉了他。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也想知道温九修院子的钱是哪来的,这事必须搞清楚,万一是温九眼皮眼浅贪墨了农耕之事各家支援的银两,那就太好了! 温九:“不会,我花你的银子做什么,你想多了。” 宋瑶华已经快速将单子翻看一遍,真真是好家伙,这么一个院子居然花了五万两银子,气的宋瑶华掀帘进了屋子,真真是肉眼可见的奢华。 她都想再砸一遍了。 这温九凭什么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如今的温九可说得上是春风得意名利双收,有名气有事业还有奢侈的生活,自己呢?灰头土脸被人诟病。 这么一比之下,嫉妒的情绪简直要将宋瑶华吞噬,她恨得疯狂却不知道该去恨谁,“你到底从哪里弄的银子?” “三皇子掏的银子。” 宋瑶华:? 简直怀疑自己聋了。 “你说什么?” “我说修院子的银钱是三皇子出的,琢玉坊的掌柜的也是受三皇子之命来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与三表哥并无交集,就算有,他们可能给你掏钱修银子。” “许是看不惯康乐长公主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为我这个弱女子出个头?” “不可能。” “那就是为了交好陆明岳,你别忘了,我可是陆明岳的正妻,你母亲砸我院子打得是陆明岳的脸,三皇子又一直想交好陆明岳,你觉得我分析的对吗?” 宋瑶华:“......” 这倒是有可能。 “康乐长公主砸,三皇子修,这巴掌打得我也挺意外。” 宋瑶华急了,“你胡说八道,” “是与不是你去问问三皇子不就行了,不过他应该不愿意承认,毕竟他不想得罪长公主府。不敢问?怕丢脸?” “行,你等着,若你敢造谣我跟你没完。” 今日的贡珍阁很是热闹,京城附近叫的上名号的权贵富商都派了大管事前来,有些纨绔二代和身在京城的富商甚至亲临现场,还有一些官员亦告假来这里捧场。 贡珍阁,经营各种珍贵药材,是一家药堂,亦是一家拍卖行。 贡珍阁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它是官字开头,甚至可以说是御字开头,挂在户部名下,却由三皇子姜承衍直接管理,所赚银两用于充盈国库。 各国重农抑商,少有皇室或官衙公开做生意的,但是端帝不走寻常路,国库空的老鼠都不进去了还讲什么皇室重义轻利的形象。 自他登基后端国商业有了明显的发展,端国也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小国发展至如今的经济尚可,国力还行。没办法,啥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端帝表示他已经尽力了。 虽然跟强国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总算在各国中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再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国。 而药材,在大端属于稀缺品。 当今天下 ,稍微好点的药材和制药工艺都被三大药行把控着,三大药行一是齐国的同春堂,二是巍国的鹤羽斋,三是兆国的济生堂。 各国药堂背后是各国的皇室,这关乎百姓性命的药材生意就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政治和经济战的色彩。为了避免端国的银子被这三大药材行掏走,端帝大手一挥直接让姜承衍牵头开设宝珍堂,凡是别国进到端国的药材药品必须统一跟宝珍堂合作,统一定价。 六年前大端对齐国的那场仗,跟药材生意亦有直接关系。 第127章 承认了 天盛王朝覆灭,各国失去天子国的压制和管束纷纷混战,抢地抢人抢银子。齐国与端国接壤,想借助药材生意先抢银子再抢地,端帝态度强硬分毫不让,便打响了两国的战争。 战争打得很艰难,但总算是胜了。 国库又空了。 姜承衍提出了宝珍堂之上再设一个贡珍阁,专门出售珍贵药材,赚富人的银子,此举很得端帝的心。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一个皇帝都穷成鬼样子了,还不得想法子从贪官和富商手里用正当手段卷点银子? 所以贡珍阁华丽出炉。 后来姜承衍又玩出了新花样,搞起了拍卖,遇到极为珍惜的药材和物件,贡珍阁会公开竞拍,这下来钱更快了,贡珍阁也从一个药行的衍生品变的越发像一个拍卖行,什么珍惜的铠甲,祖传的玉器,上好的兵刃陆陆续续出现在贡珍阁的拍卖场上。 当然最赚钱的还是药材生意,毕竟在大端,这是独一份的货源。 端帝器重姜承衍跟这个宝珍堂脱不开干系,这个老三确实会搞钱,哪个穷爹不喜欢会赚钱的富一代儿子呢。 今个贡珍堂要拍卖的是一副面皮。 好听点叫面皮,难听点就是人皮面具,这东西听上去就带着邪恶,但善人恶人都对它趋之若鹜,可以改换容貌,无论善人还是恶人都能做很多事。 人皮面具将被拍卖的消息是半个月前流传出去的,拍卖时间未定,所以这些日子很多人都守在京城苦等,等的不耐烦也得等。 越是稀罕的物件,藏家身份越特殊,往往脾气也古怪。 姜承衍不是不想让藏家给个明确日期,谁知人家就一句话,观天象,算缘分。 狗屁的缘分! 姜承衍不耐烦也得乖乖等着。 他虽是皇子,也不会因小失大得罪了藏家坏了规矩。 上午藏家忽然来了通知,说是下午竞拍,时间定在了申时三刻,姜承衍找了好几个会推算的先生也没推算出这个日子这个时辰是什么黄道吉日。 就普普通通。 然后普普通通的日子注定不普通,拍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宋瑶华闯进来了,开口便是质问,“三表哥为什么出钱给温九修院子?因为他是陆明岳的正妻吗?” 姜承衍:? 现在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 姜承衍面色不悦,“正拍卖呢,你先回去。” 宋瑶华怎么越来越蠢,他给将军府修院子的事能这会说吗? 这不是让人怀疑他一个皇子刻意拉拢将军吗? 宋瑶华与姜承衍从小一起长大很是熟悉,姜承衍的表情让她清楚的认识到温九并没有说谎,这下子她真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着别人羞辱我?我母亲砸了她的院子,你马上花重金给她修院子,五万两银子啊,她值吗?她配吗?” 众人:??? 拍卖会上也能吃瓜? 将军府是瓜田吗? 听这意思康乐长公主砸了陆夫人的院子,三皇子又花了五两银子给陆夫人修院子! 五两万啊!!! 好大的手笔。 看来拍卖是真发财。 截至目前出价最高的富商崔万两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举价有点草率,转念一想正是时候啊,被丰宁郡主这么一闹腾众人出银子的热情和冲动消退,说不定自己还能捡个漏。 崔万两给人群中的姜承奕使了个眼色,姜承奕秒懂。 他小跑到宋瑶华身边拿起那一沓票据,“啧啧,琢玉坊出品,还真是五万两啊。” 其实不是五万两,温九房中的很多摆件是姜承衍从私库里出的,能省点是点,皇子花钱的地儿更多,众多官员和关系也需要打点笼络。 不出银子哪有那么多人为他做事。 姜承衍看着姜承奕就脑仁疼吗,这混世魔王来凑什么热闹,偏偏他还不能呵斥姜承奕,他虽年长,但人家姜承奕是正儿八经封了王的。 “七弟别跟着瑶华胡闹。” 姜承奕:? 敢说他胡闹? “我说那几日老是看你你府里的管事往琢玉坊跑呢,原来是为了这事。” 姜承衍:他真看见了? 不是说了让他们低调行事吗? 姜承奕:我说我看见了你知道我看见还是没看见,重点是把事闹大啊。 姜承奕竖起大拇指 ,“三皇兄是这个,你知道姑母跋扈瑶华任性便亲自出面帮着她们跟陆将军打和,你可真是大好人,将军府没有你家都得散了。” 宋瑶华:“姜承奕你胡说什么,你才跋扈任性。” “姑母把人家院子都砸了还不跋扈?” “那是事出有因,是温九不敬我母亲。” 宋瑶华当然知道那天温九没在府里,但是她得这么说,为康乐长公主开脱。 “你就编吧,就姑母那个性子陆夫人敢惹她?我猜姑母砸院子的时候陆夫人根本就不在将军府,否则姑母得把陆夫人一起砸了。” 这,真相了。 康乐长公主确实是冲着温九去的,结果温九没在家。 不过姜承奕想的却是如果温九在家不可能看着康乐砸她的院子,谁砸谁还不一定呢。 这些日子他跟那小师叔接触的多,怎么说呢......简直是一言难尽。 连他这个小霸王都被温九收拾的服服帖帖,何况那个头大脑子小的康乐长公主,不可能是对手。 宋瑶华气的无语,“这没你事,与你无关。” 温九跟陆明岳也来了,宋瑶华跑得快,温九稍微拦了陆明岳一下,又故意换了件衣服小小的磨蹭了会。 在温九的提醒下陆明岳上前对着三皇子道谢,“多谢三皇子为了明岳家庭和睦考虑,美意明岳心领了,但数额太大明岳愧不敢受,待来日手头宽裕了定会归还三皇子这五万两银子。” 姜承衍:? 承认了? 还把自己摘得挺干净,一副不欲与皇子交好的纯臣模样!!!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这蠢货宋瑶华和奸贼陆明岳,害他不浅。 他当然不能说翻新院子的初衷是为了交好沈时安,他跟陆明岳好歹是亲戚关系,跟沈时安算什么?合作谋反的关系吗? 第128章 你心里有我 姜承衍气的肝疼也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瑶华自小娇惯,我姑母脾气也确实大了些,砸了陆夫人的院子是她们不对在先,本皇子实在不愿意看到瑶华刚嫁入将军府就同陆将军生了嫌隙。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我略尽绵力给你和姑母打个圆场,也盼着你和瑶华早日和好。瑶华还怀着身子,女子怀孕最是辛苦,我这个当哥哥的看着心疼。 花销没那么多,瑶华误会了,屋子里的很多摆件是我府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就当是贺将军府乔迁之喜了。” 陆明岳刚来京中时谨小慎微,一是与各家不熟不知道该请谁不该请谁,二是怕贸然办宴对流程不熟出了笑话,所以入住将军府时很低调没有办宴,此刻姜承衍这么说也能说得过去。 宋瑶华:? 原来三表哥是这么想的,自己居然误会了他。 可是三表哥好糊涂,温九有什么可讨好的,讨好温九都不如直接把银子给了陆明岳强。 陆明岳忙表态,“不敢让三皇子破费,那些个摆件既是贺礼我就却之不恭了,翻新院子和更换家具的银子一定要还了三皇子。” 姜承衍:? 本末倒置了吧!!! 摆件值四万多两银子,翻新院子和家具统共不到一万两银子。 你脸皮咋那么厚呢!!! 关系撇清了,好处落手里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奸贼! 姜承衍:“此事是咱们的家事,改日再说,还有这么多贵客等着拍卖呢。” 贵客们表示也还好,吃吃皇家的瓜也不是不行。 面皮只有一张,瓜可以雨露均沾啊。 陆明岳闻言赶紧拉着宋瑶华告辞,温九则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陆明岳发挥......发挥的不错,挺听话。 她刚刚在马车上给陆明岳讲了要同姜承衍撇清关系,又建议陆明岳留下摆件全当两家走动,别跟三皇子把关系闹得太僵,但是翻新院子的钱要归还,是做给陛下看的。 陆明岳觉得温九说的很在理,也觉得自己今个这事办的极为漂亮。 他走出贡珍阁的时候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得意神色。 面子里子都顾及到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左右逢迎吧。 陆明岳忽然觉得自己不仅打仗有天赋,做官也挺行,当然还要感谢温九这个贤内助提醒的到位。 温九看到陆明岳的得意神色几乎要笑喷,强压住笑意体贴的道,“如今误会解开了,你们两个也别斗气了,明岳,好好哄哄郡主。” 宋瑶华有些不爽的看了温九一眼,没说话。 陆明岳有点感激的看向温九,“九儿,今个天气甚好,咱们一起去郊外走走吧。” 宋瑶华:? 温九:! 一起不了一点!!! “不了,郡主怀着身孕,你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走慢了怕破功。 沈时安的马车已经在转角处等了,温九上马车后就一直笑,笑得沈时安都不悦了,“不就是跟他同乘马车了,至于开心成这样。” 温九:? 有病吧。 沈时安哀怨,那会温九和陆明岳坐一辆马车来的,想到自己和温九在马车上常有的亲密举动,差点没把他酸死。 虽然他也知道温九和陆明岳会保持距离,可还是发酸。 “一股子醋味,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 “我心目中的首辅大人应该看似持重端方,实则阴险狡诈,冷心冷情。” 沈时安:“你要不要摸摸,我热的很。” 温九嗔了他一眼,“不正经。” 沈时安笑着把温九抱进怀里,“让我抱一下,去去醋劲。” 温九笑着点了点沈时安的额头,又没忍住笑了会。 “你笑什么呢?” “笑陆明岳有点憨。” “是蠢,被你卖了还挺得意,我刚刚离老远看他笑成那个样子都忍不住同情他。” 贡珍阁里发生的事暗卫已经先一步汇报给了沈时安。 “这么一通闹腾,康乐长公主的跋扈人尽皆知名声又要再坏一层,陆明岳认下了三皇子的拉拢,陛下会对三皇子加一层防备,连同陆明岳也会被迁怒。五万两的物件留下了大头,将来三皇子真出了事,就是个大雷。” 温九笑,“不止。” “还有什么?” “我没把你摘出来吗?姜承衍的本意是拉拢你,这事他的谋士近臣都知道,万一将来有人揪住这件事对你也不利。今个这事摊在明面上,送东西的和收东西的都认了,也算是为你根除了隐患。” 沈时安:有些感动。 “我以为我被摘出是你歪打正着顺手为之,没想到是你为我考虑。温九,你是不是心里有我。” “你觉得呢?” “有。” “心里不一定有,喜欢是有一些的,我贪你的脸和身子。” 沈时安:“......” 又被温九撩炸了,他声音沙哑扯了扯裤子,“天快黑了吧。” 温九笑,“不知道。” 沈时安: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把温九按在怀里一通亲吻,不能吃总能亲亲吧。 被宋瑶华和陆明岳一通搅合,姜承衍心情极差,强打精神通知管事的继续拍卖。此刻拍卖的热火劲降下去不少,好多人心里都没了一开始那个冲动的劲,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瓜。 吃瓜影响专注力,吃瓜影响激情,可吃瓜......真愉快啊。 崔万两最终还是捡了个小漏,一万六千两银子拍下面皮悄咪咪的送给了瑞王姜承奕。 “崔老哥又破费了。” “哪呢,今个省了银子了,多亏了王爷机智。” 姜承奕:“多谢我小师叔吧。” 今个这事说没有温九的手笔他打死不信。 虽然这个女人美美的隐身了,虽然这事看上去也不是啥大事,但是雷埋得很深,将来还可能很大。 帝王之心,多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后续麻烦事不断。 以前端帝不疑心宋瑶华和陆明岳的婚事是因为他也曾亲至前线,看见了陆明岳和宋瑶华感情渐深的过程,如今三皇子直接搅和进来,姜承奕不禁在心里呵呵,顺便骂他一句蠢货。 这蠢货定是被人忽悠了。 崔万两有点没听懂,姜承奕也没打算跟他解释,搂着崔万两的肩膀,“走,老弟请你吃酒去。” 第129章 悔之晚矣 沈时安的马车一路驶出了京城,温九感觉到路线不对,“你带我去哪?” 沈时安夹杂着欲念的声音传来,“温泉庄子。” 温九:“......这是要强买强卖?” 沈时安咬了温九下颌一下,“天快黑了。” 这暗示,十分明显。 温九笑,“将军夫人夜不归宿,合适吗?” “管他。” “你一句管他,我回去又要扯谎。” 沈时安:“五日后就是雍王生辰宴,最多再扯五日谎。” “你真决定了?” “还用问吗?” 温九笑了,“期待。” 沈时安心跳又漏了一拍,这笑容太过明艳,甚是灼人。 掀起车帘,骑马在一侧跟着的丰年赶紧靠了过来,“大人。” “马车再驶快些。” 丰年反应片刻没憋住笑,“是。” 沈时安给了他一眼。 马车尚未停稳当沈时安就抱着温九下了马车,没用跑的......过于丢人,但是用上了轻功。 温九:“......” 大可不必如此丢人。 后面丰年和暗卫吭哧吭哧的声音她听到了,那是憋笑憋得极辛苦。 沈时安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直奔正院正房,有些急躁却十分轻柔的把温九放到了床上。他伸手去卸温九头上的珠钗,温九按住他的手,有一丝丝尴尬,亦有一点点紧张,“沈时安 ,先洗洗。” 沈时安:“一会一起洗。” 温九:拒绝。 沈时安:好难熬。 丫鬟婆子已经备好了沐浴的水,温九看向不动地儿的沈时安,“你出去。” 沈时安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去偏房也洗洗。” “嗯。” 温九刚要脱衣服走到门口的沈时安又回来了,他抱住温九重重的吻了一下又迅速放开温九,“洗快点。” 温九看着门口刚进来的暖秋红了脸,她嗔怪道,“知道了,赶紧出去。” 沈时安轻笑出声,迈着有些飘的步伐走了。 暖秋挂了一脸的笑,“姐姐今个要吃肉了。” 温九给了她一眼,“向你学习。” 暖秋大笑,“我伺候姐姐沐浴。” 温九点头,其实她有点紧张,也希望暖秋陪她。 虽然她不觉得同沈时安一起有什么,可吃肉这事吧,吃的时候眼睛一闭尽情释放,吃之前多少有点小羞赧,毕竟她跟他没经验,身体不熟,心也不熟。 温九沐浴完毕,暖秋拿起丫鬟们早已备好的衣服乐了,“薄成这样还穿什么。” 温九一看那纱衣也无语了,这沈时安......不正经。 门外传来了沈时安的敲门声,“温九,我能进来吗?” “不要,你等会。” 暖秋一边笑一边帮温九将薄如蝉翼的纱衣披好,“我帮你把头发绞干吧,让门外那个多等会。” 温九点头,“嗯。” 暖秋一边给温九绞头发一边得吧得,“我上次量了一下,” “什么?” “就是那个一二三四。” 温九:“......你真量了?” 还有人能干出这事??? 暖秋得意的道,“量了啊,连朔整天跟我吹牛,我不得证明一下他到底牛不牛。” 温九难以置信,“他让你量?” “他不让我量我就去找别人对比,你说他选哪个。”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然后越想越好笑,还有点停不下来,“结果怎么样?” 暖秋有点小得意还有点小害羞,“一三,绝对的一三。” 温九又是一阵笑,“你拿什么当成标准的?暖书给你说了?\" “对啊,连朔一三了很多。” 温九彻底绷不住了,“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哈哈哈。” 暖秋:“姐姐,沈首辅看着挺瘦,倒是挺高,不会是一四吧,要不我给你找个软尺过来你也量量。” 温九:!!! “你还是出去吧,头发我自己绞。” 话音未落沈时安推门进来了,神色莫名的看了暖秋一眼,从暖秋手里接过毛巾,“我来。” 暖秋识趣的退下,“我走了,你们尽兴。” 温九:!!! 有个偶尔神经大条的丫头挺乐呵,可乐呵到自己身上就显得没那么乐呵了。 又委屈又无奈的看了沈时安一眼,温九默默低下了头,沈时安觉得好笑,“怎么着,被暖秋逗了害羞了?” “你说什么?” 沈时安笑,“一二三四。” 温九诧异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沈时安:“暗卫汇报的。” “......连这个都要跟你汇报?” 沈时安颇为得意,“必须,事无巨细。” 温九不开心了,“回去记得把你的暗卫撤走,咋什么都说,就不能挑重点说。” 沈时安温声哄道,“你的事都是重点。” “你少哄我。” 沈时安一边绞头发一边念经,“这头发怎么就不能快点干。” 温九回身看着沈时安湿漉漉的头发皱眉,“你身上还挂着水呢,一会,” 她怕他把床榻弄湿,她睡着不舒服。 沈时安挑眉问道,“一会什么?” 温九轻轻踹了他一脚,“一会别上我的床。” 沈时安在房间巡视了一圈,指着一个圆桌道,“那在桌子上?” 温九更气了,又给了沈时安一脚,沈时安大笑抱过温九,“来日方长,咱们都试试。” 温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这死男人,还挺勾人的。 沈时安用手掌托住温九的后脑,他掌心滚烫,似要将温九灼化,眼中亦是盖不住的欲望与深情。四目相接,温九忽然觉得害羞,她快速低头错开了眼,沈时安声音沙哑,“阿九,你抬头看看我,” 温九:“你,” “我忍不住了。” 春夜的风裹着草木清甜,廊下的花合着星光摇晃了整整一夜,花枝被拂过的风摆弄成各种姿势,发出或细碎或呜咽的声响。 烛火摇曳时温九被迫进行你问我答,“我是一三还是二四,” 温九:“......” 不说话。 床帐猛烈的晃动了一阵,温九觉得自己就差从床上飞到墙那边了,“沈时安,你轻,啊点,” “一三还是二四。” 温九不想说话了,非得说这么羞人的事吗?女孩子之间可以随意笑闹,可对着沈时安说这种话她着实开不了口,“你别,闹了。” 沈首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最后被折腾的醉生梦死的温九崩溃讨饶,“一三,一三。” 然后......首辅大人更激动了。 温九:悔之晚矣。 她就不该开这个口。 第130章 走丢的少年郎 次日,温九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不着急回府,沈时安也不让她回府,临起床前还折腾了她一次—————— 咳,六年多没吃肉,一吃吃个大的。 吃的是有点撑,但是真香啊。 温九靠着枕边看着沈时安,目光交汇时温九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了。 沈时安轻笑揽过温九,“都这样了还害羞。” 温九声音带着点撒娇,“我脸皮薄。” 沈时安被逗得哈哈大笑揽过温九,“这话,我不是很能认同。” 温九也笑,她趴在沈时安怀里,“我饿了。” “饭菜应已备好了,我喊人端过来。” “嗯。” 嗯了一会沈时安没动,温九瞥了他一眼,“怎么不去。” “要不要我帮你穿衣服。” 温九:“......出去。” 沈时安笑着掀开被子下床,温九赶紧错开眼,这男人—————— 沈时安将一身新衣服放到了床上,“给你准备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早就想带你来这儿。” 温九听懂了,这是居心不良很久,“你出去,我穿衣服。” 沈时安帮温九把床帐放下,温九快速穿好衣服。 简单用过午饭后二人往回赶,路上居然遇到了陆明岳的马车。 丰年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陆将军和瑶华郡主在前面,往咱们马车这走呢,看样子是要过来打招呼。” 温九和沈时安相视浅笑,巧了不是。 沈时安:“这附近有个庄子是长公主的,看来咱们忙活一晚上,他们也没闲着。” 温九给了他一眼,怎么老提这种事,大白天的。 沈时安见温九有些害羞的样子就想笑,这个女人啊,行事大胆,可身上还是带着少女的娇羞和贵女的端庄。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一时间难以改变,床上他说句荤话她都害羞的咬他。 再想到昨晚,肤若凝脂四个字在温九身上具象化了。 他真的欲罢不能! 想着想着某处又开始不听话,沈时安赶紧收敛心神,掀起车帘问丰年,“他们怎么停车了?” “陆将军给丰宁郡主采花着。 沈时安不由自主的看了温九一眼,还好,没啥反应。 “我下马车看看。” 温九点头。 陆明岳见沈时安走近快走了几步,“沈首辅也来庄子度假了。” 沈时安:“闲来无事,过来泡泡汤池子。” 宋瑶华:“我想起来了,你的温泉庄子在这边。” 沈时安点头。 “小时候有幸去过一次,汤池跟山景交相辉映,建的跟人间仙境似的。” 沈时安:“风景是不错。” “沈首辅什么时候在庄子里宴客记得约上我和明岳。” 沈时安笑笑没说话。 邀个屁! 我女人不待见你们! “郡主手上的这花很好看。” 宋瑶华挺开心,“是吧,明岳刚刚给我采的。” 陆明岳道,“这花名叫碎心蓝,以前在江楚,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这种野花。” 沈时安看着前面一簇簇碎心蓝走了过去,“我也采点。” 宋瑶华和陆明岳都很意外,沈首辅采花做什么? 宋瑶华有些好奇笑着打趣,“沈首辅这是有心上人了?” 沈时安点头,“嗯,采了送她。” 宋瑶华:!!! 沈时安这个老铁树终于开花了。 这些年他的婚事因为他祖父和父亲的去世一拖再拖,可是愁煞了许多对沈时安芳心托寄的痴情女子。若是两情相悦等三年也无妨,可这位对哪个姑娘都没动过心思。 如今? 陆明岳也来了兴致,“不知哪家姑娘入了首辅大人的眼。” 旁边的丰年心道,你媳妇! 沈时安笑笑,“以后你们自会见到她。” 丰年跑过来献殷勤,“大人,我帮你采吧。” 沈时安断然拒绝,“我给我女人采花,你帮着采算怎么回事,大人我没手没脚吗?” 丰年:“......” 欠儿了! 宋瑶华和陆明岳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沈时安这个样子对那个姑娘很是上心。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马车,他们有武功在身,刚刚一时没注意,如今才察觉到马车里有人。 莫非是那位姑娘? 可听沈时安刚刚的话昨晚是在温泉庄子住的,京中哪家闺秀会未婚便同男子去庄子上过夜呢?难怪沈首辅不愿意多谈,此刻是不太好谈。 沈时安耐心的采了一大束花,还在中间加进去数株白色的映雪,又用青草仔细捆好,这么一搭配又好看又雅致,一下子就衬得宋瑶华手里的花没那么好看了。 宋瑶华不禁夸赞,“沈首辅手巧。” 沈时安笑意藏不住,“得弄好看点,省的一会被嫌弃。” 他家温九可是个小傲娇,差的入不了眼。 众人:“......” 这该死的恋爱感。 “你们还不走?” 宋瑶华心道我们想看看那个姑娘是谁,“我们再歇会,今个天气好,风景也好。” “那你们歇着吧,我先回了。” 陆明岳拱手,“首辅慢走。” 沈时安淡淡点头算是回礼,然后迈着大步颇有些兴奋的回了马车。 车帘掀开一条缝,沈时安快速跳入马车,宋瑶华伸着脖子也没看到马车里的温九。 温九在马车里面将几人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含笑接过沈时安递过来的花束,小声道,“手很巧,审美不错。” 其实她没说,以前在山寨时陆明岳也整日里给她采花,有什么花就采什么花,他也会耐心的绑成花束或是插进瓶子里,尽量让花再好看一点,再精致一点。 如今想想,物是人非。 他的花束会送给别人,而自己也有了帮自己摘花的人。 挺好的。 马车外的陆明岳看着离开的沈时安陷入沉思,他看到了小心翼翼采撷花草的沈时安好似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一笑他便欢喜,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为她做的任何事,他都满怀欣喜,小心翼翼中带着浓浓的甜。 除了她,他再不会那样待一个女子。 就算是最爱宋瑶华的时候,亦没有那么珍惜与珍重。 那个把一颗心只捧给一个女子的少年郎终究走丢了。 走丢在名利场,走丢在欲望里。 风吹过,好似有什么从眼中滑落。 第131章 是何来头 宋瑶华看着陆明岳脸上的泪痕,“明岳,明岳,你怎么了?” 陆明岳回神,“没事,沙子进眼睛里了。” 宋瑶华体贴的道,“我帮你吹吹。” 昨晚陆明岳小心又极致妥帖的讨好她,很是照顾她的感受,这是自她怀孕后他二人首次同房,她好像又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爱和在意。 不是不再痛,而是劝慰自己往前看。 她不想因为两个卑贱的妾室毁了自己余生的幸福。 她已经决定了,再给这个男人一个机会。 这也是长公主府、宋家还有三皇子共同的期望。 沈府的马车从陆明岳和宋瑶华两人身边经过时陆明岳忽然有一个荒诞的想法,那马车中的人,会不会是温九? 继而他又摇摇头,怎么可能是温九。 且不说九儿深爱自己,就是沈首辅也不可能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太荒唐了! “你想什么呢?怎么又发呆了?” 陆明岳:“我在想沈首辅马车里会是谁家的女子。” 宋瑶华笑,“你也好奇是吧,我也很好奇。” 陆明岳拉过宋瑶华的手 ,“走吧。” “不再玩会了?” “你还怀着身子,怕你累到。” 其实他是想快点回府,看看温九。 宋瑶华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这会怕我累到,昨晚你怎么不怕我累。” 陆明岳自然的揽过宋瑶华,“那个不一样的。” 宋瑶华心满意足的靠近陆明岳怀里。 只是她并没有发现陆明岳的眼光看向远方,亦未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沈府的马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沈时安眼巴巴的看着温九,“我今晚能来吗?” 温九:!!!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果断拒绝,“不能。” 沈时安不悦,“为什么不能?” 温九如实回答,“我得补觉。” 沈时安笑了,“你下午补觉,我晚上过来。” “沈首辅,你都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我下午就能处理完,就这么说好了,我晚上过来找你。” 温九:? 谁跟你说好了??? 不等温九拒绝沈时安开始赶人,“你赶紧进府吧。” 温九:? “沈时安,你赶我?” 沈时安麻溜认错,“我没赶你,我怕你再待下去又得拒绝我,我不接受拒绝。我等了这么多天,一晚哪够。” 温九:“......打住,我说了我今晚要好好睡觉。” “我抱你睡。” 温九:“......” 算了,他正上头,自己好像也不抗拒。 来就来吧。 温九回院子刚刚躺下,小睡了一小会便听见陆明岳说话的声音,心情不爽 ,很不爽,她起床气上来了。 脸黑,很黑。 看到睡眼惺忪眼神恨不得刀人的温九陆明岳秒懂,“睡觉呢?” 温九......不想说话。 陆明岳坐到温九身边,欲用手去抚摸温九的脸颊,温九快速避开,“滚。” 陆明岳:“九儿,咱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现在不能,我要睡觉。” 说罢温九要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陆明岳伸手去扯温九的被子,他很想她,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下一刻,手腕被人牢牢握住,那人居然借着手腕的力度将他拎起腾空丢出了房间。 陆明岳施展轻功才堪堪稳住身形,狼狈站定后发现一个黑衣男子轻轻关上了门,一双眼却如锁定猎物般盯着自己,这人双目里尽是血丝,眼底却翻涌着冷冽的光,仿佛自己一旦靠近那扇门便会被撕裂。 这人,他打不过。 放眼整个大端也未必有人是他的对手。 陆明岳惊到了,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夫人的房间。” 周星渚吐出两个字,“护卫。” 他的声音如像冰面下渗出的暗河,表面上平静无波,可内里涌动的冰刀却似想把陆明岳割破。 昨晚,他心如刀绞。 温九和沈时安......周星渚恨不得撕碎沈时安,却不敢动手。 此刻面对让温九失望进而放纵自己的罪魁祸首陆明岳,周星渚半分情面都不想留。 阿九不让他杀他,他可以不杀。 他可以弄残他。 陆明岳:“你是谁的人?” 他在猜测周星渚的身份,他是高阳公主的人,还是沈时安的人,亦或是御林卫的人? 都不像。 周星渚没回话,欺负阿九的男人不配与他说话。 陆明岳大着胆子向房间走来,他是她夫君,一个护卫凭什么拦他。 未及他靠近,一道劲风袭来,陆明岳被重重的掀翻在地,陆明岳狼狈起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怒了,随手从顺子身上抽出长刀便对着周星渚劈去,周星渚腾空而起,一套连环腿踢出,陆明岳又被踹倒了。顺子赶紧上前扶起陆明岳,陆明岳气的大喊,“去调禁军过来。” 顺子犹豫片刻转身就要出院子,一把匕首从天而降,直插到他脚尖前,再多走一点点会插进他脑瓜顶,又是一道渗着凉意的声音传来,“扰她睡觉者,死。” 顺子......真不敢走了。 很是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陆明岳,陆明岳:“你到底是谁?” 周星渚依旧没理会陆明岳,而是靠着房门旁的墙根坐下,眼一闭似睡了。 陆明岳......无法沟通,无可奈何。 这人他打不过,就算是禁卫军来了他恐怕也能全身而退。 这人,不好惹。 他起身由顺子扶着出了院子,“派人去沈首辅 ,高阳公主还有暮统领那里都问一下,这人是谁。” 隐于暗处的暗卫们全都惊掉了下巴,陆将军功夫真不差的,就这么被虐了? 以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踏马是天外飞仙吧。 这人武功已臻化境了吧!!! 哪里冒出来的? 这会他们不可能再认为周星渚是高阳公主府的男宠,谁家男宠这样? 而且这人只忠于陆夫人一人,那么问题来了......陆夫人是何来头? 陆明岳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温九。 第132章 炸锅了 她说她爹是画师,他也打听过确实有那么一个画师。 可他们遇到的时候,那个画师全家都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个女儿。 乱世,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他是娶她当老婆的,他不疑心她,亦从来没有想过调查什么。 以往他不怀疑是因为他与温九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她就是个寻常女子,爱笑爱闹,天真烂漫,有时还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若说有什么缺点,她不会做饭,有点娇气,有点霸道,说一不二,偶尔会哭鼻子。 她对银钱看的很淡很淡,粗茶淡饭也吃的很是开怀。 她不通诗书,不会武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兵法韬略,每逢他无意提起,她会笑着看他,淡淡的笑,带着一丝不理解却欣赏的笑。 如今想想,真的不理解吗?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妇怎么会懂农耕之事? 前些日子他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她同他一样有际遇,凑巧救了一个颇懂农耕的高人,留下了点耕种的书籍。 之前他信了。 如今,他一个字都不信。 周星渚的出现让他正式的重新审视温九,该是什么样身份的人才会有如此武功高强且忠心耿耿的护卫。 自己与周星渚动手她不可能听不到,可是她没干预,应是对周星渚的实力和这个人都极度信任吧。 这个下午,温九睡了一个很沉很舒服的觉。 高阳公主府,太子府,皇宫,沈府,都悄悄的炸了锅。 大端忽然出现了这么个高手,怎能不炸。 太子姜承霄问道,“你之前不是派人调查周星渚和温九了,可有收获。” 高阳公主没好气道,“哪那么快,那可是天盛王朝的事。” 自六年前天盛王朝灭亡,有关天盛王朝的很多人很多事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天盛王朝的土地被瓜分,百姓被瓜分,唯独王都,变成了一座死城。 进者死。 听闻没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曾经卫国的皇帝不信邪,欲派大军去将王都掘地三尺,结果接连死了十个将领。渐渐了,天盛王朝的王都再也无人敢踏及半步。 “这么高的武功,此人必与天盛王朝有关。” 高阳公主点头,“也不必大惊小怪,我看那人只为温九而来,该担心的是陆明岳,我们没必要担那个心。” 姜承霄:“话是这么说,可天盛王朝的人再度出现,怕各国会再起纷争。甚至不是各国再起纷争,而是所有国家所有国民将继续跪服在天盛王朝的脚下。 国,再次成为国下国;民,再次成为民下民。” “真那样,亦是大势所趋,我们阻止不得。” 姜承霄诧异,“没打就认输?不像你的性格。” 姜昭宁笑,“我是说如果天盛王朝再出世之人果真强大,那我们便投诚。如果没那么强大,我们当然安守大端。我只知道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们大端远离天盛王都你尚且有此忧虑,怕是其他离得近的国家已经坐不住了。其实可以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能者多劳早做筹备。” 姜承霄连连点头,“是该如此。” 姜昭宁提醒道,“这事也不急,枪打出头鸟,你忘了卫国那十个将军是怎么死的。就算是散播,也不该是我们亲自出手。” “你的意思是?” “陆明岳遣人问了三家,足见的他咽不下这口气。二品威武将军当着那么多下人和各家暗卫的面被打成一副狗样子,他定会动杀心。 一旦双方动起手来,知道大端有此高手的人就多了,各家都会猜测周星渚的身份,到时候我们适度添把火消息就出去了。切记,别现在动手,债不能落自己头上。” “皇妹高见。只是我担心此事会影响到温九,农耕之事还得指望她。” “她都不怕你怕什么,她没刻意隐藏身份,没阻止周星渚就是不怕。” “我以为你会为你的惺惺相惜多做些打算,整了半天就是静观其变。” 姜昭宁乐了,“你知道惺惺相惜者为什么惺惺相惜吗?” “为什么?” “因为懂彼此,且相信彼此的实力。” “你觉得温九可想复国?” “她要是想复国会隐姓埋名,一个人带着两个没啥本事的丫头在大端生活六年之久吗?至少目前她不想,以后的事不好说。 要看她跟有所动作之人是何关系吧。” 太子姜承霄点头,“之前各国的首饰案闹得甚大,如今忽然就不了了之。不知那些人是否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这么说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那些人大张旗鼓的找东西有可能是真为了找东西,也有可能是为了钓鱼。” “仔细说说。” “他们忽然没了消息,你会觉得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物件。那旁人呢?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有道理。可是天盛王朝的人想钓谁?” 姜昭宁:“这我哪知道,钓鱼也只是猜测。天盛王朝的事太诡异了,当年忽然国灭,一定是内部矛盾,其余小国没有实力灭掉天盛王国。 所以我猜,钓鱼者钓的也是天盛王朝的人。” “你是说,天盛王朝残留下来的势力不止一拨?” “一定不止一拨。有人制衡才稳定,如果只有一拨早就一家独大了。” 太子姜承霄打了个响指,“十分有道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天盛王朝的人都没了,一切我们的猜测都是错觉。温九和周星渚也不过是幸存者,真正找首饰之人也许是各国势力派的,觊觎天盛王国留下来的东西。” 姜承霄乐了,“你是各种可能都说个了遍。” 姜昭宁:“这才叫分析,分析出错的,留下对的。” “我皇妹说的都对。” 姜昭宁笑笑,又正色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最近咱们都安生点。周星渚的事,尽量别掺和。星已出世,必将万丈光芒,藏不住。我们就别多此一举为自己树敌了。” “好,都听你的。” 沈家。 族老们都被沈时安召集了过来。这事重大,哪怕事关温九也得提前知会各族族老,族老们也基于天盛王朝做了各种猜测。 “少主上次说的欲自污之事与温九有关,可是想借助温九之力?” 第133章 绑死陆明岳 沈时安摇头,“我猜测温九与天盛王朝有关系,但是她志不在此,沈家的图谋自己来。” 其中一个族老道,“若是能借助外力,定然事半功倍。” “各位族老刚刚已经说了,天盛王朝若真复国,那就不再是我沈家与姜家之争,而是各国为保现有地位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天盛王朝的残余势力。” 又一位族老道,“未必,天盛王朝积威甚重,必有国家提前投靠交好,唯其马首是瞻。” 沈时安点头,“这倒不假。此刻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请各位过来也是让大家心里先有个数。” “如此说来少主与温九交好也不是坏事,周星渚甘愿做其护卫足见这位身份尊贵。” 也有人反驳,“周星渚身份未明,天盛王朝几个大家族本就有很多武艺高强之人,当年定有少许幸存者。这么多年过去,武艺高强之人在各国落地生根未必不会收徒,所以周星渚和温九也未必身份贵重。” “你可不要忘了农耕之事。” “这温九确实有几分本事,但兆国皇室也有精通农耕之人,咱们还是不能太早下断言。” 沈时安:“我与温九乃是私事,我不会将一个女子扯进什么政治争端中。我和她只针对陆明岳之事合作,各位不要过度解读。” 他不希望自己和温九的感情染上太多利益纠葛。 他可以被她利用帮她解决一些事,却不想利用她。 他此生第一个动心的女子,他会好生呵护。 “少主心里有数便好,即便温九与天盛王朝有关,如今她孤掌难鸣难以给沈家增添任何助力,况且她嫁过人生过孩子,不适合做沈家的当家主母。” 沈时安沉默片刻道,“我知晓。” 皇宫里,端帝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焦虑忐忑,“你的意思那个周星渚只为温九而来?” 暮柒如实道,“就目前来看是这样。” 端帝重重的叹了口气,“算是好事。” 暮柒沉默不语,端帝又道,“那个周星渚武功与你比如何?” “我不及他。” 端帝叹的气更重了,似是无限焦虑,“你去知会高阳和沈时安,周星渚之事对外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暮柒点头,“是。” “让高阳把她派到温九身边的暗卫全部撤回。温九那边,” 犹豫许久,端帝还是道,“若是你亲自去盯,能否避开周星渚不被他发现?” 暮柒:“不确定,我会尽力而为。” 这话,回旋的空间很大。 有了这句话他可以光明正大去盯着温九,也可以将很多情报瞒下。 端帝:“去吧,注意安全。” 盯着周星渚这种变态的高手真不是什么好活,端帝不免关怀了暮柒一句。 不过暮柒心里,这是好活! 权贵圈内里惊涛骇浪,百姓却一无所知,百姓今个津津乐道的是康乐长公主砸了陆夫人的院子,三皇子和陆将军结盟了。 当然谣言是高阳公主有意安排人散播的,昨个拍卖会没结束这消息就大肆传扬了出去。 这是她跟温九的默契。 约等于温九在前面砍人,她在后面埋尸。 沈时安原本打算揽过此事表现一下,被温九直接拦下,她知道高阳公主会做好这件事。 虽然她不在意什么名声,但她也想四天后少挨点骂。要让百姓看到长公主府一家子欺人太甚,她这个将军夫人苦不堪言,受尽欺辱。 挨骂嘛,大家一起挨骂,谁都别跑。 端帝在朝堂上公开申饬了康乐长公主,又罚了她一年的食邑。 三皇子姜承衍虽没有被公开处理,可他明显感觉到端帝看他的眼神中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有不满,亦有探究。不仅如此,端帝还寻了他两个错处将他叫到御书房敲打了一番。 姜承衍恨得牙痒痒,直骂长公主一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又召集谋士探讨此事。 然后又有人给他出了主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殿下就算疏远陆将军也难以避嫌了。索性趁着陆将军认下了殿下您送的贺礼彻底将您与他的关系绑死。” 姜承衍:“先生此话何意?” “陆将军年轻有为,日后必将成长为我大端第一武将,您与他有姻亲关系就算走得近些也应该。陛下怀疑便去怀疑,只要没有实证陛下也不会对殿下如何。 重点是彻底将陆将军拉入我们这一派,让太子和满朝文武都知晓这件事,让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这样父皇那边会不会厌弃本皇子?” 谋士笑,“殿下多虑了,与您相争的从来都只是太子,陛下是您二位共同的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皇子优秀,于江山社稷王朝传承都是好事。 就算陛下有些许不满也只会适度敲打一二,就像今日。若是陛下真恼了殿下绝对不会唤您去御书房听训,被爹娘管教的孩子才受重视。 卑职以为,陛下或许也在看殿下您下一步如何走,针对这事有何破局的对策。” 这个提议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他们觉得姜承衍此时该低调行事与陆明岳保持些距离,这与之前不认同修院子之人是一批。 好吧,谋士也拉帮结派,斗来斗去的。 最终姜承衍决定将陆明岳彻底拉入自己这边,“先生仔细说说,该如何绑死?” “这就要请丰宁郡主帮忙了。” 不过一日时间,三皇子一派的人纷纷给陆明岳送去了乔迁贺礼,将军府照单全收。待陆明岳回府时,库房堆积的跟小山似的。 陆明岳懵了。 “哪来的这些东西?” 宋瑶华:“三表哥那日说送你乔迁贺礼,这不很多官员听说后都给你补了乔迁礼。” 陆明岳疑惑了,“这,咱们未办宴也有人送礼?京中有这个规矩吗?” 宋瑶华笑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想巴结你这个大将军,这不,寻到机会就一个个的扑上来了。” 陆明岳闻言面露喜色又尽量收敛,“咱们也不能平白收了礼,过些日子该补办个宴席才是。” “听你的,我明个就去派发请帖。” “好。” 第134章 低人指点 “我觉得咱们已经搬进来这么久了,此事就别大办了,整的跟咱们刻意要礼似的,遇上那些个眼皮子浅心眼小的还得故意笑话两句。不如就只请这些送礼之人,也不说什么乔迁宴,就是普通宴会一起聚聚。 这样又还了礼,又不显得刻意。也不用整的那么正式,就后个在家里多开几桌席面,这样显得低调些,夫君觉得呢?” “这样好,低调些好。后个时间有些紧吧?” “大后个雍王寿宴,肯定不能赶一起。再往后拖就显不出咱们交好的诚意了,回请要趁早,也显得没那么刻意,就是关系好的同僚一起歇会儿。” 这事得速战速决,若是被陆明岳发现送礼的都是三皇子一派的人,怕是他会做主将礼物退回。而宋瑶华要的是他没有退路。 她要他的婚姻、前程都与自己绑死。 陆明岳:“京中各家打交道的规矩我不太懂,都仰赖你费心了。” “放心,都是小事。” 陆明岳拉着宋瑶华的手,“有你是我之幸。” 宋瑶华满意的靠近陆明岳,“今个累了吧,我帮你捏捏背。” “不急,先把送礼的名单拿上来我看看。” 宋瑶华撒娇,“你一会再看,我今个刚跟碧珠学了捏肩的手法,你让我表现一下。对了,碧珠,打盆水进来,将军要泡脚。” 陆明岳从来没被宋瑶华这么伺候过,当下十分不自在就要拒绝,“你怀着身子呢,不用你给我捏。” 宋瑶华将陆明岳按着坐下,“你是我夫君,我想伺候你。” 陆明岳又开心又感动,“多谢瑶华。” 待捏完肩后陆明岳想看名单宋瑶华又给他捏脚,这......陆明岳当真是受宠若惊,整个人如上了云端,啥都忘了。 第二日军中莫名多了很多公务,陆明岳忙活完回府时宋瑶华已经睡下了。 直到第三日看到宾客时,陆明岳彻底懵了。 全是三皇子一派的官员。 他面色很差,但也不能发作,这么多人他得罪不起。 有很多官员已经被三皇子知会过,对陆明岳说话极尽恭维,话语间尽是对陆明岳的仰慕与崇拜。陆明岳也不能总是板着脸,几杯酒下肚,几轮寒暄过后众人彻底打成一片。 端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的说了八个字,【不堪大用,难成大器】。 全公公觉得【不堪大用】是说三皇子的,【难成大器】是说陆明岳的。调过来也行,总之这两个人在端帝这里歇了大菜。 就算是用......也只能当工具了。 所谓君臣亲厚,父慈子孝,呵呵,一顿宴会给搞去了大半。 半夜酒醒,陆明岳叹气许久后认了命。 礼收了,席吃了,狡辩已然无用。 再狡辩就成了两头臭,还不如一头香。 他觉得着了宋瑶华的道,却不好直接发作,于是他又跑到了温九的院子外。 而此时的卧房内......沈时安正缠着温九发疯。 暗卫都被遣到院子外了,陆明岳根本进不来,或者说有周星渚在他就进不来。 有周星渚在,御林卫也进不来。 只要沈时安在,温九便会把人都遣出去,她可不想被人听墙角。 院子外打转的陆明岳不敢再硬碰硬......这周星渚需要从长计议,他没把周星渚之事告知宋瑶华等人,私心里他想维护温九,他还是不想和温九彻底闹掰。 温九被沈时安闹得没法,“有完没完,连着四天了,你天天爬我的墙,睡我的房。” 沈时安一边动作一边哄温九,“乖,再忍忍,很快就好。” 温九:“......” 这话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 快他个大头鬼,就没快过一次!!! 许久之后,温九窝在沈时安怀里说话,“姜承衍身边定有低人指点。” 沈时安扑哧一声笑了,他刮了刮温九的鼻子,“你啊。” 温九笑,“太子手腕高,把低人送姜承衍身边去了,还颇受信任。” 沈时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三皇子身边的谋士有太子的人,不止一个。给你修院子交好我,这事明显是一箭双雕之举,我和三皇子都落不到好。” 温九感叹,“事实证明,三皇子的脑子只适合赚钱,不适合争权。” 沈时安对这话很是认同,“以前觉得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如今他昏招一个接着一个。” “是以前的谋士被人算计了吗?” 沈时安再度感叹,“你真是料事如神,被离间了,那个谋士如今说什么姜承衍都不信。今个这顿宴会,看似绑死了陆明岳,实则犯了君王大忌,算是自己封死了储君之路。 即便将来太子被拉下马,他也不会是陛下的首选。” “恩,不说他们了,说说明天的事。我已经把破绽露给宋瑶华院子里的碧珠,明天宋瑶华会带人捉奸。” “放心,我知会了张晟轩,他妻子到时候会配合宋瑶华。你安心睡,明个不会有任何意外。” 温九应了一声在沈时安胸口蹭了蹭就睡了。 沈时安哑然失笑,每次这个时候温九都像乖软的小猫一样,让他整颗心都柔软下来,想宠她,想呵护她,想爱她。 对,就是爱。 沈时安以为自己只是喜欢温九,只是想得到这个女人。 可真的得到后,他发现他爱她。 他时时牵挂她,他看见她想笑,想起她也想笑,他想把她放到自己身边,日日见,夜夜见。 以前常听人说白头偕老,他觉得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权势在握,财富无缺,怎么过都会过得很好。妻子在他心中就是负责掌家繁育子嗣的,他会敬他的妻,无关风月,只凭良心。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他想跟怀里这个女人白头偕老。 次日,温九刚收拾妥当便听下人禀告,“夫人,将军来了。” 出了院子,陆明岳已经在院门口等了。 他没进院子,上次丢了脸,如今这个院子他真不想进。 “明岳。” 温九话里是久违的温柔,就如六年前在山寨中,就如他二人成婚那晚。 陆明岳笑容迅速漾起,鼻子却有些发酸,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他觉得今日的温九对他亲近,甚是对他笑,只是这笑中带着真诚的友好......和淡淡的哀伤。 恍若告别一般! 第135章 尘归尘,土归土 陆明岳摇摇头,将胡思乱想抛于脑后,“今个我们同乘可好?” 陆明岳是带着忐忑问出这句话的,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温九大大方方道,“好。” 陆明岳紧握的拳瞬间舒展,他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兴奋,恍若又回到了当初的愣头小伙子,“我,我已经安排人备马车了,” 话没说完陆明岳就朝着府门跑去,跑出几步他觉得不对劲又跑了回来,他有些尴尬有些手足无措的揉揉头,“顺子已经去安排了,我陪你一起过去。” 温九笑,“好。” 陆明岳试探着去拉温九的手,温九避开了。 断,便不会藕断丝连。 今日是最后的告别,最后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共乘马车,她怨他辜负她的真心,背弃白首之约,怨他沽名钓誉,野心澎湃,可她也谢他。 谢他喂药的救命之恩,谢他曾经真诚以待,谢他陪她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就像她说的,他有错,但罪不至死。 可他曾无情的将她置身于危险中,让她承受长公主府的暗害与算计,她便将他与三皇子彻底绑死,让他随着三皇子浮浮沉沉。 姜承衍注定玩不过太子和高阳公主,所以陆明岳也要置身险境一次,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就算他能侥幸活着,将军卷入党争,将被猜忌终生。 她不按死他,也不允许自己吃亏。 在陆明岳身上,温九只谋夺一种叫公平的东西。 今日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无恩无怨亦再无缘! 宋瑶华在府门前等着陆明岳同乘,等来的却是陆明岳与温九并肩而来。 她的心一阵揪痛,哪怕是过了这么久,她依然不能看到陆明岳和温九这般亲近,自她入府陆明岳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也适应了温九如同一个隐身人一般不参与不打搅她的生活。 就连昨日的宴请温九这个正房夫人都没出现,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将军府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主母,未来的日子陆明岳的身边也只会有她一人。 可没想到—————— “夫君,我们一起去雍王府吧”,陆瑶华按下心头不悦迎了上来。 这次陆明岳没有迟疑,“我今天和九儿同乘,碧珠,照顾好郡主。” 说罢陆明岳甚至没再分给宋瑶华一个眼神,他虚扶着温九上了马车。他知道温九不想他碰触他,他亦不想强求,不想打破与温九难得的温馨时光。 马车下的宋瑶华咬紧了下唇,原本昨晚碧珠给她说的那件事她还有迟疑,可此刻—————— 若温九当真同他人通奸,轻则被陆明岳休弃,严重的话有可能被腰斩,出了这种事一是看陆明岳是否追究,二是看温九的身份。 若她是皇室公主郡主自会网开一面,可她是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做出这种事是在打皇上的脸,陛下震怒之下很可能判她重罪。 因着心里那点淡淡的愧疚,也因着她对女子的同情,她原本还在犹豫是私下告诉陆明岳低调处理此事,还是将事情闹大公之于众,此刻她不纠结了。 她与温九,注定是敌对关系。 温九死了,她的生活才能彻底步入正轨。 雍王寿辰,宴会热闹非凡。 众人看到并肩而来的陆明岳和温九都有些意外,以往这种场合陆明岳都是陪在宋瑶华身边的,今日他二人同来还有点稀罕。 许多人上来打招呼,温九同她们并不熟,大多时间是陆明岳寒暄,温九浅笑。 隐约竟给了众人一种老夫老妻之感。 沈时安表示牙有点疼。 自己女人跟在别的男人身边笑算是怎么回事。 还好今日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宋瑶华并没有亲自动手,她不想让陆明岳因为此事怪她。 即便他对温九没感情,可今日要伤的是他的颜面 ,所以这事要假手他人,对于宋瑶华这样的贵女而言这种后宅常用的小手段并不难,不过碧珠的几句话和自己默许的态度,便有工部侍郎家的夫人主动做了这出头之人。 碧珠早已打点好雍王府的丫鬟,想知道温九何时与人私会,在哪个院子私会并不难。 一众女眷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赶往温九和野男人私会的小院。 房间内。 “我要不要把衣服揭开点,把锁骨露出来,弄得稍微凌乱点。” 沈时安果断拒绝,“不必,就是做个样子。” 温九有些调皮的笑道,“真实点嘛。” 沈时安还是拒绝。 温九不干,动手就要宽衣,吓得沈时安赶紧拦,“等一下。” “怎么?” 沉默片刻后,沈时安默默吐出了两个字,“我来。” 温九:“......\" “首辅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来的都是女眷。” 沈时安傲娇,“女子也不能看你。” “能看你?\" “......我衣襟略微松开一点,不露太多。” 两人算是达成一致。 众人闯进来时二人正在拥吻,就这沈时安也只是把温九的背影留给了众人,他不想被人在这种场合上看到她与他忘情拥吻的样子,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他时刻珍之重之。 今日她将承受很多,尚未开始,他便已心疼。 他甚至有些后悔陪着她胡闹,他是男子好应付,怕是所有鄙夷的眼光和谩骂都会朝着无权无势又身为女子的温九而来,他会尽力护着她,却不敢保证能护的风雨不透。 他忽然有点懂了温九常说的男子欺压女子,就拿男女通奸这事儿来说,男女同等责任,可最后男人往往能全身而退,别人谈起来只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女子却会付出生命,幸存者百中无一。 与温九待在一起久了,他开始站在女子的立场去思考问题,这是他过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事。 “啊!” 工部侍郎赵夫人发出一声惊叫,好吧,成功的将捉奸的气氛搞起来了。 沈时安安抚似的拍了拍温九的肩膀,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复一手拉着温九站起了身,众人看清沈时安的脸后都惊呆了。 不是捉奸吗? 怎么捉到了沈首辅身上!!! 沈首辅这种身份需要与别人通奸吗? 谁能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 许多贵女的心破碎了一地。 赵夫人准备好的难听话都噎到了嗓子里,这......让她如何开骂? 第136章 斗胜的公鸡 沈时安脸若寒霜,“滚出去。” 众人:? 要不直接退出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有人恨自己瞎看热闹,非得得罪这沈首辅做什么。 不过沈首辅和陆将军夫人这组合,好奇怪。 但是做不了假,手还牵着呢,怎么可能作假。 赵夫人大着胆子道,“沈首辅和陆夫人,这是通奸?” 沈时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如你所见。” 众人:“......” 他认了! 院子里的事很快传到了前厅,男宾女宾听闻这个消息都炸了,正在与人饮酒的陆明岳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开始奇奇怪怪,有兴奋,有探究,有同情...... 看的他莫名其妙,拉过其中一人,“何兄 ,发生了何事?” 那人与陆明岳私交尚可,“我与陆兄说,陆兄千万沉住气。” 陆明岳:? “尊夫人,” “九儿怎么了?” 陆明岳有些着急,今个出门温九就不太正常,他这右眼皮也是跳个不停。本想中途去寻温九,结果又被几个同僚绊住了。 绊住他的人,当然得了宋瑶华的示意。 今日的宋瑶华颇有坐镇四方的架势,负责捉奸的,负责传播消息的,负责拦住陆明岳的,总之各种时机分寸拿捏的甚是到位,她端坐在椅子上,面上俱是打了胜仗的得意神色,这得意中又透了几分凄凉。 她一个上阵杀敌的女将,如今开始拿这种手段对付后宅妇人了,真是世事难料,这与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并不相同。 可事已至此,并无退路。 一步错,步步错。 她与陆明岳就算是错也得走下去,为了她收不回的爱意,为了腹中孩子,也为了家族利益。 陆明岳赤红着双眼往云栖院赶,他不敢相信他听到的消息,温九怎会和沈时安通奸,还是在雍王的宴会上。 今早不是还好好的,他二人说说笑笑,同乘马车。 不可能,绝不可能。 温九不是这种胡来的人,她定是被人陷害,陆明岳如此安慰自己。 云栖院是今日宴会的主院,此刻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正中正是沈时安和温九,旁边是看似有些着急的雍王爷。 哪怕此刻兴奋的小心脏都开了花他也得装出点焦急模样,毕竟今个是他办的宴。 哎呀妈呀,这沈首辅和陆夫人也太劲爆了。 看到沈时安和温九牵在一起的手,陆明岳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再看到温九脸上淡淡的笑容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是故意的,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戴上这顶绿帽子。 他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我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若是找了别的女人,我一定会找别的男人。” 好好好,她真的说话算数。 不仅找了别的男人,还找了当朝首辅,大端的国公爷沈时安。 人在极度伤心和愤怒之下反而出奇的冷静,他已经不想去问她为什么背叛他,他只是无限伤痛的问了一句,“温九,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为了报复我。” 宋瑶华见陆明岳过来赶紧上前状作亲昵的陪伴他,结果被陆明岳重重的将她手拂开,他暴怒的喊道:“滚。” 宋瑶华:? 不可置信,好没面子。 他从未对她这么凶过,看似他此刻丢了大脸心情不佳的份上,宋瑶华忍了,乖巧的站在陆明岳旁边。 温九淡淡开口,“自然是因为喜欢,我不会随便找个男人恶心自己。 至于你说的报复,也有这个意思,所以郡主背后坐镇鼓动赵夫人来捉奸的时候我没躲藏。你送我一顶绿帽子,我还你一顶,公平的很。” 宋瑶华想隐身? 笑话,也要看她温九让不让。 众人一听温九这话都傻眼了,还有人这么疯!!! 为了报复夫君娶平妻自己直接红杏出墙,还不怕闹得人尽皆知,这是不要命了吗? 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做,这不是疯是什么??? 陆明岳目眦欲裂,“你好,你很好,你可真是说话算数。今早,” 话说到这里陆明岳有点哽咽,他压住情绪又说道,“我以为以后我们能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你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 不得不说,他对温九还是有些了解的。 温九笑笑,“我与你早已结束,你与宋瑶华有牵绊的时候我们便已经结束了。多说无益,和离还是休书,你选。” 陆明岳:“着急要休书,是想跟他一起吗?你跟我在一起是将军府的正房夫人,跟他呢?妾室?还是外室?” 温九笑笑,“第一不劳将军费心,第二,做沈首辅的外室,好过做陆将军的妻。” 这话,杀人诛心。 以后会在京中流传。 陆明岳彻底绷不住了,一拳砸向沈时安。 管他什么首辅,今个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照打不误。 宋瑶华惊呼一声想去拦,已经拦不住了。 沈时安已经迎上陆明岳,一个将军一个首辅就这么打在了一处,招招致命,拳拳到肉,大多数人纯看热闹,也有很多跟沈时安关系好的世家公子想拦着,被沈时安喝止,“都别过来。” 他早就想揍陆明岳一通了。 今个正好打个痛快。 那些人还想上前,被张晟轩拦下 ,“让他打,这是两个男人的决斗。” 众人:“......” 连张晟轩这个沈时安头号迷弟都这么说了,自己也跟着看戏吧。 三皇子一派的人想去拉陆明岳,也被陆明岳喝止。 众人算是达成了共识,这是两个男人的决斗......打吧。 温九就这样淡淡的站着看两人打架,没有着急,亦没有强装镇定,仿佛自己也是个局外人。 沈时安和陆明岳两人打的甚狠且旗鼓相当,直到都挂了彩跌倒在地,张晟轩才带着人麻溜的把两人分开。 沈时安:“扶我起来。” 然后被扶起来的沈时安宛若一只斗胜的公鸡一瘸一拐的走到温九跟前,“他挨揍比我多。” 温九:“......” 挨揍少了一丢丢,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陆明岳气死,哑着嗓子道,“咱俩再来打过。” 沈时安不搭理陆明岳,把脸凑近温九,有些撒娇的道,“给我擦擦。” 众人:“......” 少年老成的沈首辅居然变成了这个贱样子,简直没眼看。 第137章 先上药 温九又无奈又好笑的给沈时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破皮了,回去涂点药膏吧。” 沈时安从怀里掏出药膏,“这,” 温九:? 连这个都带了,这是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众人:? 按照正常流程这个时候不是该声讨奸夫淫妇吗?今个这画风有点不对啊。 康乐长公主也赶过来看戏了,她对着一个妇人耳语了几句,那妇人扯着嗓子道,“陆夫人放荡淫乱,该浸猪笼。” 话音刚落沈时安重重的将手里的药瓶砸了过去,那妇人一声尖叫。 沈时安:“我与温九之事,是我情难自禁追求于她,有任何指责和谩骂冲我来,敢编排她,休怪我翻脸无情。“ 温九看着空空的手指沉默了,挖快点好了,一点药膏没沾到就被丢出去了。 张晟轩乐呵呵递过来一瓶,“我备着呢。” 他就知道沈时安今个得打架。 温九:“......” 沈时安看了张晟轩一眼也沉默了。 都说自己心思深重,可在张晟轩面前他从没深重起来过,幸好是友非敌,否则他第一个弄死他丫的。 好,温九这次学精了,把药瓶子抓到了自己手里,仔细帮着沈时安涂抹。 沈时安的话吓到了一群夫人,可吓不倒恪守礼教的顽固官官们。 “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二品诰命夫人与人通奸,是整个大端的耻辱。” “尔身为女子,当守节如冰,今却私欲蔽心,与禽兽何异?” “万恶淫为首,此等污行,上愧天地,下辱祖宗!” “寡廉鲜耻,不要脸。” 沈时安闻言又要往起冲,被温九按下,“先上药。” 沈时安有些愤怒,又有些心疼,“阿九。” 忽然,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传来,众人全被这声音惊住了,循着声源看去,庭院中一根足有一人粗的石柱轰然崩裂,而崩裂的原因.......竟是被人徒手抓裂了。 这—————— 周星渚抓裂石柱,手中还握着一块石头,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齑粉状的石头粉末一点点一点点从周星渚的手缝中滑落。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世间竟有这样的人,有如此高手。 他是谁,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温九正好给沈时安上完药,对着雍王略微歉意的道,“手下人脾气大了些,王爷莫怪,明日我派人将石柱的损失奉上。” 众人:? 这个武功高强到变态的人是温九的手下? 她从哪里找来个这么个人!!! 那是脾气大了些吗?是武功忒吓人了些,这功夫杀个把人如探囊取物。 雍王连道,“无妨,无妨。” 温九没再坚持,转向众人道,“我若是诸位,想骂的话会憋在肚子里。若骂出来,一,得罪沈首辅;二,伤及陆将军颜面,不划算。 女眷为夫君和父兄的前途考虑一下,男子嘛,若是沽名钓誉之徒,顾顾自己的小命,我这人记仇的狠,别半夜帮各位闹个头悬梁,脖插刀啥的。 对,我这是威胁,也仅仅是威胁,真出了事别往我头上扣,凡事要讲证据,万一是跟我有仇的人故意杀人嫁祸给我呢?” 众人:他杀人我们能摸到证据吗? 脑袋嗖的一下人被捏碎了,还证据? 温九又道:“真是义愤填膺的人,我容许你们义愤填膺,但是你最好锅底无灰,房中无垢,毕竟你们书房私库那点子事我想看也不是看不到,什么账本啥的我若想拿,如探囊取物。” 温九边说边转动手中的两个红玉石榴,众人一看皆大惊失色,抽气声一片片的响起。 这些日子,好多官员书房或卧房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红石榴摆件,众人或心虚不敢张扬,或以为家中孩子胡闹,如今......明白了。 他们的书房、卧房,只要眼前这个女人想,都可以派手下悄悄潜入。 不对,是已经潜入了。 至于石榴,温九笑笑,“石榴好啊,多子多福。” 这威胁,从前途威胁到罪证,又威胁到家人子女身上。 能来参加雍王生日宴的都是身份显赫之人,不是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他们不是光脚的,所以豁不出去。 “接下来,我说几句话,你们不要打断。第一个开口打断的......周星渚,帮我记账。” 周星渚点头,“好,” 然后众人便觉得一道狠戾嗜血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太踏马吓人了。 “男子,少时有通房,而后娶妻,再然后纳妾,饮酒狎妓叫风雅,捧个花魁叫韵事,养外室是人之常情。妻子冒着生育危险繁育子嗣,还得咬碎牙齿为你们安排伺候的通房丫鬟,照顾你们裤裆里那点子需求。” 众人:“......” 沈时安都皱眉了,扯了扯温九。 温九笑笑,“说的粗鲁了是吧,我说这么多句话,只粗鲁了一句,想想你们花天酒地时的丑态百出,我这一句算得了什么。” 众人:气愤又不敢说话,不是怕温九,而是怕周星渚。 “我,温九,陆明岳的原配发妻,等他六年。结果呢,你们都知晓,他与丰宁郡主在军中的爱情成了一桩佳话,若我是个寻常妇人,要么下堂,要么做妾,要么死。 可就这样,陆明岳娶平妻你们上门贺喜,陆明岳抬两个小妾你们说他少年风流,我不过找了一个男人,还是家世人品才貌俱佳的首辅大人,怎么就十恶不赦要被浸猪笼了呢? 许你们男人找八个十个上百个,我们女人只能独守空房,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守身,这公平吗?” “男人与,”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又快速的闭嘴。 发出声音是义愤填膺没控制住情绪,闭嘴是看到了周星渚杀人般冰冷的眼光。 温九看着他乐了,“刚刚说万恶淫为首的是你吧,我对你有点印象,翰林院的,据我所知你成婚三载,一妻两妾三个孩子。你不淫,你那三个孩子是别人帮的忙吗?” 第138章 再见是路人 众人哗然,有人笑出了声,那男子气死,“胡说八道,我孩子都是自己的。” 温九:“万恶淫为首,你该戒恶,戒色。” 有沈时安一派的官员开始起哄,“就是,以后戒了吧。” “作恶的事我替你来。” 渐渐的起了哄笑声。 周星渚嫌他们聒噪,一脚又踹断了一根很高的石柱子,怕石柱子倒下砸死人他还好心的把石柱子顺势踹到了无人处。 雍王:“......” 破财日! 破吧,总比被砸死强。 暖秋:这人比她力气还大,牛皮! 聒噪声又止住了,比刚刚还安静,温九再度开口,“再说说你们这群女人,怎么捉奸的事跑的这么急,恨不得弄死自己的同类,好玩吗?一个女子闹了点出格的事,你们这张嘴骂的比男人还脏还凶。 自古以来男人相护,女人相轻,连女子都要欺负女子,何愁男人不欺负你们。不公平的规矩,礼制都是压迫你们的,你们无力反抗,便去欺压比你们更弱的人,小妾被苛待,通房被打胎,真是......可怜又可悲。” 有些女人不以为然,有些却沉默了。 理智有见识的人知道,温九她说得对。 高阳公主鼓起了掌,“说得好,说得妙,我辈楷模。” 温九笑,“向你学习。” 沈时安警惕的扯了扯温九的袖子,“也不用全学。” 高阳公主哈哈大笑,“他吃醋了。” 温九也笑,“陆明岳,咱们做个了断吧。” 陆明岳艰难的抬起头,温九的每句话他都听懂了,也听进去了,但是他还是恨,还是会心痛,“休书一封,自此一别两宽。你今日之过,我不追究,陛下那里若怪罪,我一力承担。” 温九笑笑,“休书啊,也行。” 然后一封文书被周星渚丢在了陆明岳怀里。 众人:“......” 啥情况。 陆明岳拿着手里的休书气的浑身发抖,“你休我?” “你怕是忘了,当初你说整个山寨给我当嫁妆,你算是入赘。所以只能我休你。” 陆明岳:“......” 确实有这么回事,她不说,他都忘了。 他可以不认,口说无凭,但他不想,也不敢。 陆明岳只好道,“和离,朝儿归我。” 温九痛快道,“好。” 若真是她休陆明岳陆朝要归她,还是算了吧,她不想要那孩子,就留给他亲养父吧。况且他曾以山寨给她当嫁妆,也是真心爱过她的吧。 【爱】,只是【过了】! 有周星渚这个绝对实力的煞神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沉默,不枉她提前安排周星渚做这些事,两个红石榴,两根石柱子,就吓破了那些人的胆。 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碰见拔刀的吼声都得咽回去。 欺软怕硬,人之本性。 沈时安颇感挫败,“到最后还是靠你自己保护自己,阿九,是我无能。”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觉得自己被周星渚比下去了,呜呜! 温九笑笑,“皇上那里得靠你保护我,你同他讲,农耕之事我做成了就当将功赎罪了。” 沈时安无奈苦笑,“皇帝那里我亦是保护自己。” 他欲自污之事并没瞒着温九,他不想骗她。 “总要替我挨几句骂,去吧,我回院子等你。” 温九的院子在暖书回京前便已经买好,东西早已置办齐全,沈时安又给添置了许多,尤其是温九的衣物用品,都是全新的。 将军府的物件,她一样都没带出来。 不想要。 陆明岳朝着温九和沈时安走了过来,看了温九许久,“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我不会为难你。” 温九摇头,“不了,特别私人的小衣我早已让暖秋拿出去烧掉,其他衣服用品你看着处理吧。” 陆明岳哭了,“你与我断的真干净,早有准备是吗。” “从回京的第一日就在准备,今日最后交谈,再见面就是路人。” 温九说罢转身就要上马车,陆明岳:“朝儿呢,朝儿你也不要了吗?” 温九头也没回,“不要了。” 陆明岳心剧烈的疼,疼的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她什么都不要了,连朝儿都不要了。 她不要他了,彻底不要了。 马车渐渐驶远,沈时安未看陆明岳翻身上马,去皇宫领罪。 端帝早就听说了雍王府上发生的事,他倒是笑了,“她这性子倒是没变,公正,不吃亏也不欺人。” 沈时安与将军夫人有染,被端帝狠狠训斥一通后罚跪御书房,最后直接撤了他首辅的职位,令其在家思过。 这是沈时安意料之中的事,他安然受了。 明面上的权柄全部上交,端帝很满意。 满意大权回收压制沈家,也满意沈时安的识时务,他主动退一步,自己也会看在沈家先祖的份上保沈家荣宠不衰,否则—————— 陆明岳也来宫中请罪,端帝对陆明岳倒是没过分斥责,今日之事他也算是个受害者,虽说是罪有应得,但是温九都不追究了,自己这个局外人做好份内事便罢。 “温九既与你和离,诰命朕会收回。” 陆明岳:“理应如此,只是陛下若颁发旨意,还请给温九留些颜面。温九之过,臣愿代她领受。” 这倒是出乎端帝意料了,“她都同沈时安一起了你还为她着想?图什么?” 陆明岳苦笑,“她是臣发妻。” “已经不是了。” “我心里仍是。” 端帝:“......” 这会情深意重,那当初干嘛了? 折腾这一大圈把自己折腾成了大笑话,结果还痴情上了。 这事,连他这个皇帝都觉得不好评。 端帝试探着问道,“瑶华的名分?” 陆明岳重重的磕了个头,“请陛下恕罪,臣的正妻,只能是温九。” 端帝:!!! 好好好,他本来也就是好奇试探一下。 宋瑶华,他虽疼爱,可终究比不过家国利益百姓江山。 温九他不会去得罪,瑶华这平妻继续做着吧,正好陆明岳要装深情。 云州,一白衣男子在溪下练剑,旁边一紫衣中年男子抚琴。 男子手中的剑是柄青铜古剑,剑脊上还缠着半旧的鹿皮。此刻鹿皮已被冷汗浸透,随着他挥剑的弧度甩出串串水珠。 剑势起时,竟将三丈外的古柏削出五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树皮剥落处露出嫩绿色的血肉般的树芯,宛如被野兽利爪抓挠。 琴声骤然停止,中年男子道,“少主心乱了。” 第139章 自碾成泥 白衣男子闻言伫立很久,未发一言。 中年男子又道,“当年之事是温濯作孽,她并不知情,” 白衣男子有些愠恼又带着急迫打断中年男子的话,“先生,” 中年男子识趣闭嘴,过了许久白衣男子才道,“二十万赤云军的英魂,不允许我孩子身上有君温两家的血。” 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又幽幽的开口,“现在不是孟家的孩子流谁的血,而是孟家要从你这断了根。” 白衣男子颇无奈的道了句,“先生。” “她是阿九,你怎舍得她在红尘中飘摇,随风而起,随遇而安。你若行尸走肉,她若泥塑木偶,命运的线往哪提,她就往哪走一走。 阿砚,她不快乐。” “先生忘了,她当年在寨中有一段快乐时光,我与她如今这样......也很好。” “公主这口气已经出了,要不要我去杀了陆明岳?” “不必,她有她的生活,我不参与,也不干涉。” “你就嘴硬,若不参与你就不会故意让人把公主的消息透露给星渚,还不是怕她受委屈。” 孟砚卿重重的叹了口气,“星渚在她身边,能震住那些牛鬼蛇神。” “阿砚,错过一次还有转机,接连错过两次很可能就是一生。公主何等高傲的性子,如今自碾成泥,做了沈时安的外室,这意气,她将来要如何平? 你让她拿什么来原谅你?” 孟砚卿声音似有不甘,“沈时安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会为了报复陆明岳亵渎自己,她喜欢沈时安。” 后边几个字,孟砚卿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宗墨宸叹气,“有喜欢,但更多是自我放逐。公主和你一样,你逃避感情,她逃避恩怨。你们这样走,会抱憾终身。” 像他一样,因为年少的一时意气,一场赌气,痛失所爱。 宗墨宸有些落寞抱着琴走了,徒留孟砚卿一人,许久后,他喃喃自语,“抱憾终身。” 京郊山谷中,暮柒发带断裂,墨发如狂草般肆意纷飞,剑穗也在剧烈的舞动中松散开来,像极了他此刻凌乱不堪的心绪。 一道道剑鸣声撕破暮色,一道道凛冽的剑气如银龙出渊,所过之处,碗口粗的白桦树轰然断裂,树皮被剑气削成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声长啸之后,剑锋斜劈而下,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迸溅而起,又无力地坠落在地。 暮柒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额间青筋暴起,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似要将心中的愤懑全部宣泄而出。山谷中倒下的树木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宛如一片残破的森林墓地。 暮柒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动作渐渐迟缓,剑锋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厉。终于,他力竭般单膝跪地,长剑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许久后,剑气消散,山谷中的风渐渐平息,一只归鸟从他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啼鸣。 他的眼神渐渐平静,仿佛历经了一场生死轮回。 他伸手轻抚剑身,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心中的愤懑如潮水般退去。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拔起长剑,转身离去。 身后,被剑气斩断的树木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宣泄,又似在送别这位终于与自己和解的剑客。 另一条京郊官道上,一簇簇碎心蓝被连根挖起,从官道两旁挖至野草深处,挖的顺子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将军从皇宫出来就跑这发疯来了,夫人闹出这么一出将军心情不好他能理解,可闲着没事挖花做什么?花招谁惹谁了?实在不行砍树啊,这么好看的花花多无辜。 上次沈首辅采的那束花多好看。 嘶!!! 沈首辅的姘头是夫人,那上次马车里的人是夫人? 合着沈首辅受了将军和郡主的启发给夫人送了花?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如今花花乱七八糟,将军府乱七八糟,将军更是乱七八糟。 跟了陆明岳这么多年,顺子能感觉到将军的痛苦和压抑。 痛苦自是因为夫人的背叛和离去,压抑嘛......这事搁谁身上也憋屈。 堂堂将军被人戴了绿帽子,若是旁人一刀过去砍杀了便是,偏偏那人是权势滔天的沈首辅,打架没打过,告御状应该是告赢了,听说沈首辅被革除了首辅的职务,在家赋闲了。 该他丫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吧,这种勾搭同僚妻眷的人做什么官? 不嫌丢人啊。 转念一想又不对,这样他不就有更多时间跟夫人腻歪了,没准过个一年孩子都生出了来。 这么一想将军真可怜。 顺子决定帮可怜的陆明岳一起刨了花花的八辈花根,谁知刚走过去就被骂了,声音冷而沙哑,“滚。” 顺子又滚回了马车旁边。 哎! 何苦呢,是你媳妇儿的时候你不珍惜 ,如今成了别人女人你就在这要死要活的。 顺子表示自己都看不懂陆明岳的谜之操作。 虽然他和夫人接触不多,但是他觉得夫人挺好的,很大气雍容,也不整天哭嘤嘤唧唧歪歪。 想到这顺子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以前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自己在将军面前恨不得把郡主夸到天上去,如今倒觉得夫人好了。 人走了他觉得好了? 怎么自己跟将军一个毛病,犯贱! 所有的不甘在发泄之后都会归于平静,就如此刻的温九,手里拿支花,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旁边沈时安唇角带笑为她晃着摇椅。 温九微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沈时安聊天,“花草的香味,泥土的香味,饭菜的香味,炊烟的香味,还有沈时安身上的香味,” 沈时安:惊喜啊,自己居然上榜了。 明知故问一下,“我身上有香味吗?许是衣服的熏香。” 温九睁开眼看着沈时安笑,笑容中带着些许戏谑,“是沈大人的体香。” 沈时安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个畅快,随即又道,“刚卸任,沈首辅就变成沈大人?” 第140章 发丝有点湿 温九笑,“叫沈大人已经是尊称了,如今你连个职位都没有。” “我还是国公爷呢,如假包换的定国公。” “也是哦,那以后叫你国公爷?” “你也可以叫的亲昵些,叫沈郎,安郎,夫君,” 温九笑得不得了,“要不要叫你安哥哥?” “也行。” 温九将手里的花丢到沈时安怀里,“还安哥哥,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羞。” 沈时安接过花折了一下,又将花插到温九发鬓之间,“我不老。” 温九想了想,“算是不老,可能总觉得我自己老了,你又与我年龄相当,便觉得你也老了。” “我的阿九才不老,风华绝代正当时。” 温九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正视自己的长相。” 沈时安略显不自在,“以前是我眼瞎。” 温九笑,“你也不必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样貌如何我还是有点数的。” 沈时安认真的注视着温九,“我说的是心里话,越看越深陷。” 温九不以为意的笑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好话谁都爱听。” 沈时安忽然凑近温九耳边,“哪里都想深陷。” 温九:? 原本没听懂,在看到沈时安暧昧的眼神后懂了......这狗男人又调戏他。 越来越露骨。 嗔了沈时安一眼,“越来越过分。” 沈时安的吻落下,“我跟我自己女人说几句荤话怎么了。” 一个又一个的啄吻落下,温九不由自主的偶尔回应,这狗男人好会撩人,“沈时安,你还不回沈府?” 亲吻声中间杂着沈时安的回答,“你问我回沈府就是不想我回。” 温九轻笑出声,“谁说的。” “我说的对不对?” “对。” 沈时安的吻愈发重,温九提醒道,“你母亲今日怕会震怒,早点回去哄哄吧。” “不回,” “不回?” “回去也是挨骂,等她消消火再回。” “哦。” “我也消消火。” 温九一声轻呼,人已经被沈时安抱起,后面的事自是顺理成章,酱酱酿酿—————— 温九觉得像被酿了酒,研磨,浸泡,再持续发酵。 次日中午,温九刚梳洗完毕便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怎么回事?” 沈时安:“我出去看看。” “一起。” 刚走进前院,嚯,好多的东西,好多的人。 最显眼的是瑞王姜承奕,瑞王之外还有陈浅棠,于川田彪等人,小院一下就热闹起来。幸好东西都备得齐全,众人有地儿坐,也有茶喝。 陈浅棠见到温九就跑了过来,“娘亲,你发丝还有点湿。” 温九不明所以。 陈浅棠笑道,“我想早点过来,暖书姐姐说让临近晌午再来,说来早了你也起不了床。” 温九:“......” 老脸微红。 这个毕竟是管自己叫娘亲的。 你说这事,小丫头也快议亲了,咋就没人教教她呢。 众人都听懂了,然后......纷纷假装忙自己的事,有大声说话的,有起身归罗东西的,田彪更彪,拿了柄没脱鞘的大刀比划了两下子,还自言自语道,“昨个新打的刀,还不错。” 众人:“......” 看着众人那一言难尽的眼神,田彪尬笑,“装的有点过了。” 这下众人都憋不住了,一个个低头捂嘴吭哧三件套,温九—————— 彻底红温。 悄悄的踢了沈时安一脚 ,都怪他作乱,今个这脸丢的。 沈时安被踹一脚假装啥都没发生,抬头看天,就是那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陈浅棠:“你们都笑什么呢?” 暖书赶紧拉陈浅棠,“你跟我去后厨看看,” “厨娘不够吗?” “不够。” “你还没说你们都笑什么呢。” 暖书忍无可忍,“过两年你就懂了。” “为什么过两年?过两年怎么了,唔,” 小丫头被暖书捂着嘴拉走了。 温九:“......” 算了,也抬头看看天吧。 于川率先打破尴尬,“咱们把桌子往中间抬一抬,这样大家离得近点,敬酒方便。” 刘章:“这桌子大,要不咱们两桌合一桌?” 刘章这人,心性纯良,有时不太通人情世故,温九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于川等人不由自主的便会把自己放到管事的位置为她这个主家打算,有时会刻意隐瞒一些事情,难民不大不小的难事他们会选择让难民忍一忍,熬一熬。 但是刘章不会,他是真的把人间疾苦当成自己的疾苦。 他不忍看,便会及时跟温九汇报。 这样的人,极为难得。 温九也乐意保护他这种难得。 于川赶紧道,“还是两桌吧。” 毕竟尊卑有别,这里又有王爷又有首辅,还有夫人和陈家小姐,总不好跟他们坐一桌。 暖秋这下子机灵了,“一桌就行,起初预备两桌是不知道来多少人,我刚刚数了数咱们一共十三个人,一桌能坐下,瑞王整天跟你们一同吃酒,也不是外人。” 姜承奕:“就是,我说老于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你整那个虚的干啥。” 沈时安也过来帮忙抬桌子,“你们都是娘家人,我现在是上门女婿,不用把我当回事。” 以往他是首辅,这些人见到他只有鞠躬行礼问安的份,如今......混到哪会儿说哪会,再说他们专门跑过来给温九暖房,这是没把自己当成纯干活的,而是把自己当成了温九的家人。 就这份心,他得领情。 他既选择了温九,就得适应着跟温九身边的人打交道,以往的世家公子做派多少得改一改。 得跟将姜承奕这个混世魔王学一学。 田彪揉着脑袋操着浑厚的憨嗓道,“真一桌,不太合适吧。” 那样子莫名滑稽。 楚佑谦扯了扯田彪,“王爷和沈大人都说了,就一桌吧。” 楚佑谦对于川信服但不亲近,对田彪他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这汉子粗中有细,莽中藏着精明,看着咋咋呼呼 ,但办事踏实可靠,不油腔滑调,亦很有分寸,让人有安全感又不会过度设防。 姜承奕一脚踹了过去,“咋着,这院子盛不下你,非得跟本王分桌。” 第141章 是个妙人 田彪哎呦一声,“不分不分。” 说话间几个小厮跑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大的食盒,一身锦衣华服的张晟轩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挂了一个美妇人,确实是挂的,徐琬盈进门时似乎有点不情愿。 不过一进院子马上换上一脸笑容,变脸的速度相当的快。 “呦,这么热闹。” 姜承奕:“你怎么也来了。” 张晟轩朝姜承奕见个了礼,“瑞王爷,我从醉香楼带了点好酒好菜,给刚落马的沈大人撑撑场面。” 沈时安:来的正是时候。 刚刚他还懊恼昨晚光顾着胡闹没提前安排人准备酒菜,人家奔着温九来了,他这个为人夫的啥准备没做,好生尴尬。 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我欺也! 事实证明有个好兄弟是多么的靠谱,比丰年那个不长脑子的强多了。 旁白的丰年表示莫名一股凉气袭来。 顾飞乐了,“这事办的漂亮,本就该沈大人张罗。” 他是药王谷的人,说实话不是很把这几个王爷世子啥的当回事,他曾经是大国之贵民,多少有点看不上小小端国的贵人们。 虽然现在端国不算小国,可他天盛王朝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就是下不去。 问就是习惯了。 狐假虎威久了看隔壁山头的恶狼也像看只兔子。 沈时安:“......\" 好好好,娘家人都不满了。 张晟轩乐了,“瞧瞧,我来的多是时候。” 沈时安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赶紧落座。” 暖秋张罗着人加椅子,于川等人略带尴尬的招呼张晟轩落座。 不招呼不合适,自己是夫人的下人算是主家;招呼也不太合适,几人觉得自己身份过于低微了点,招呼之下就是整个场子都透露着一股子尴尬的热闹。 温九:咳! 不想看,继续看天吧。 本就不擅长寒暄,她的身份也没寒暄过。 高兴了就点个头,不高兴就当没看见,习惯了。 一时半会的也改不了。 哪怕流落大端六年改变的也不多,谁让她命好,穷的时候画了幅画卖了,打算坐吃山空时捡到了暖秋和暖书,暖书又是个极会赚钱的,把她养的极富贵,她也继续随心所欲,不用同不喜的人打交道。 徐琬盈见温九隐在人群后不语亲亲热热的去同温九说话,“瞧瞧这一大家子,姐姐真有福气。都说沈首辅养姐姐做外室,要我看沈首辅才是姐姐养的外室。” 众人:? 咱就说外室这个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吗? 沈时安有些不悦的给了张晟轩一眼,张晟轩秒懂,赶紧过去拉徐琬盈,“快请温姑娘落座。” 温九:? 没搞错的话这好像是我家。 张晟轩:救场救的急了点,搞错主宾关系了。 主要温九往那一站事不关己的样子太像个贵客了。 怪他吗? 呜呜。 都不用回头张晟轩就知道自己又被沈时安嫌弃了。 徐琬盈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紧捂嘴,一脸歉意和尴尬,“我,那啥温姐姐快坐。” 温九:又被当成客人一次。 被这对夫妇一闹腾温九觉得心情都好了许多,遂笑道,“我既做了沈时安的外室便不怕人说,你不必这么多顾忌。倒是你,你是世子夫人,同我走的太近怕会对你有影响。” 这个徐琬盈有话说,“怕她们作甚,腿长在我身上她们还能管我往哪走?你放心,我祖父是阁老,我爹是吏部尚书,我舅舅是兵部侍郎,她们不敢惹我。” 众人:好好好,这是个有实力的。 温九又被逗笑了,“行,能护的住你。” “咳,外室就外室,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怕那些个人言做什么。” 温九:行的不是很正。 众人:好好好,有实力的人不用会说话是吧。 徐琬盈又自顾自的往下说到,“你都不知道,如今贵女圈和坊间都在传你那句话,” “哪句?” “就是宁做沈首辅的外室,不做陆将军的正妻。现在沈首辅可是赢麻了 ,直接把陆明岳踩到了脚底跟。” 众人:非提陆明岳不可吗? 沈时安瞪了张晟轩一眼,能不能管管你媳妇儿,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张晟轩:“......” 回了个眼神,她啥样你还不清楚? 我有办法吗? 瑞王姜承奕实在没忍住乐了,“徐琬盈,上一句踩雷,下一句造雷,你是雷神吧。” 众人都低笑出声,温九笑得最不遮掩,她拉着徐琬盈的手,“没事没事,我避雷。” 众人都笑了。 徐琬盈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懊恼的瞪了张晟轩一眼,“都怪你,我说我不来,你非让我来,来了我又不会说话,我明明是想跟温姐姐套套近乎说点让她高兴的话,结果说了个稀巴烂。”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呜呜,徐琬盈很委屈。 张晟轩讪笑着凑到徐琬盈身边呼拉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温姑娘大人大量,她懂你是好意。” 后面这话其实是跟温九解释呢,他可不想惹沈时安的心尖尖,也不能委屈了自家媳妇儿。 温九笑笑:“挺好的,真的。” 这世子夫人,是个妙人。 徐琬盈:“还不如不来呢我。” “不来哪行,哥哥嫂嫂刚在外面置业,你不来认认门哪行。” 张晟轩私下有时会打趣叫沈时安哥哥,他们本就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 “没错,本宫也来认认门。” 一道清脆爽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温九拉着徐琬盈一起迎了过去,“公主殿下也来了。” 高阳公主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身旁还有一人......是太子殿下。 这下子沈时安等人都动了,连姜承奕也起了身,众人齐齐向姜承霄见礼,“太子殿下。” 姜承霄摆手,“不必多礼,今个是家宴。” 好一个家宴。 姜承奕心道难怪父皇说高阳长了一只狗鼻子,这对儿兄妹忒精,这是来交好沈时安和温九了。 陆明岳军权在握他们一直躲得远远的,沈时安和温九一时落魄他们反倒跑来交好,这是从父皇的态度里闻着味了。 姜承衍那个蠢货还敢跟他俩争,不自量力的玩意。 太子一来,桌子必须分开了。 本也坐不开了。 第142章 喂狗呢 没一会又有客人登门,是陈叙白夫妇,还有两个户部的农官。 农官和温九于川等人是老相熟了,能不畏人言在这会过来,当真是内心赤诚之人。 他们才不管别的,他们只知道温九极有才华,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在他们心里温九若是男子能做大官,他们根本就不会拿一个女子的标准去看待温九。 于川等人招待农官,温九则招呼陈叙白和王氏,“陈大人,王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王氏:“妹妹乔迁之喜,我们夫妇怎能不来。叙白今个当值,没请下来假,到的晚了一些。” 陈叙白道,“起初是不批假的,我要走的时候孙大人问了一句,我说来你这里贺喜,孙大人怪我为什么不早说,还让我替他带来了贺礼。” 温九:? 大理寺卿孙青崖? 她不熟啊。 沈时安表示他俩也只是点头之交,关系尚可,但没那么亲厚。 姜承奕直接戳破,“断案是人家的老本行,你俩到底有没有失了圣心孙青崖能看不出来?给你俩雪中送根小木炭,将来没准你俩能还他一个大火盆子。” 这话,相当的直白。 也相当的在理。 温九笑,“这根木炭我记下了,陈大人替我谢过孙大人。” 众人刚刚要落座,又有人登门,这人......挺出乎意料的。 是连朔。 推了个小推车,车上一堆吃的喝的。 徐琬盈乐了,“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 众人:“......” 她言之有理。 今个的连朔穿了一身御林卫的衣服。 这下子百事通姜承奕也没整明白 ,“御林卫来这凑什么热闹?你不是应该在树杈子上吗?” 树杈子上位置多少有些紧吧的御林卫集体沉默了,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们是被瑞王笑话了吗? 连朔乐呵呵,“他们是树杈子上的,我是坐桌子的。” 姜承奕:“啥玩意?你还坐桌?” 连朔:“不坐桌也成,我给你们端茶倒水上菜,招呼你们。” 姜承奕难得沉默了,探究的目光看向温九,温九以眼神示意他看暖秋,暖秋沉默片刻决定认领,“我男人。” 众人:“......\" 姜承奕发出灵魂拷问,“你不是还没成婚?” “没成婚不能有男人?您没成婚府里也有侍候的吧。” “那真没有,本王洁身自好。” 众人:“......” 姜承奕感觉自己这话多少有点不合时宜,看了眼徐琬盈,颇有些哀怨的道:“雷神,被你传染了。” 徐琬盈家世好,两人原本就彼此熟悉,经常斗嘴。 “你才是雷神,你电母。” “我是公的。” “那你就是癫公,疯癫的癫。” 连朔已经开始摆放酒水吃食了,于川等人过来帮忙 ,不大一会功夫连朔就跟众人打成了一片,姜承奕不禁道,“这小子行,活泛。” 众人开始落座,丰年自觉往后厨跑,被温九叫住,“哪去?” “我去跟丫鬟婆子一起,厨娘那边吃的最好。” 温九摆摆手,“去跟于川他们一起。” “别,这不合适。” 顾飞:“咋不合适,你家大人在这就你一个体己人了,陪着点吧。” 众人:“.......” 姜承奕哈哈大笑,“我觉得雷神说得对,沈大人真成了入赘的。” 沈时安叹口气认命,“入赘就入赘,吃软饭香。” 丰年还想走,被田彪大膀子一搂直接入了席,沈时安也发了话,“陪着点我吧,我都成孤家寡人了。”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温九对着空中喊道,“周星渚。” 没音。 温九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搭理。 她无奈,“脾气大,不愿意出来。” 姜承奕:“高手都有脾气,我要是有他那功夫我眼睛能长到头顶上。” 高阳:“你现在眼睛也长头顶上了。” 太子姜承霄率先举杯,“恭贺乔迁之喜。” 高阳公主姜昭宁:“预祝百年好合。” 瑞王姜承奕:“佩服你们敢想敢干。” 高阳忽然笑得止不住,众人不解,高阳:“敢想敢干,哈哈,哈哈。不行我想歪了。” 姜承奕:“啥意思?” 高阳好心解释道,“温九敢想,” 姜承奕顺口接道,“沈大人敢干?” 众人:“......” 这俩玩意真的皇家的吗? 沈时安蹙眉,“瑞王,你说话注意些。” 他总觉得这话有点唐突了温九。 姜承奕大咧咧,“你现在都不是首辅了,本王不受威胁。” “我不是首辅,但我手黑。” 姜承奕滑跪,“小师叔我错了,罚酒三杯,你们一杯我三杯。” 众人都笑着灌姜承奕酒,姜承奕无语,“不是你们这么玩。” 温九:“不是说了我们一杯你三杯。” 高阳公主:“就是。” 姜承霄:“孤作证。” 姜承奕:今个得喝死。 酒局开,连朔又开始了他的表演,撕碎一只整鸡往树杈子上投喂,每块鸡肉都精准了没入了枝叶之间,众人......目瞪口呆。 “连朔,老子不爱吃鸡肉,整块牛肉。” 连朔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投喂:“要求还挺高,给,天香居的酱牛肉。” 徐琬盈:“这怎么跟喂狗似的。” 众人:“......\" 爆笑出声! 树上嚼嚼嚼的声音没了,开始静悄悄,连朔:“我吃肉兄弟们也得吃肉,这叫义气。” 然后他又扔了一块,这次没丢进去,直接被扔回来砸到了他鼻子上,一道沉沉的声音传来,“连朔,你再敢扔我把你拆了喂狗。” 声音中全是咬牙切齿。 连朔开始了他的表演,“哎呀,统领大人怎么也在?” 暮柒隐身隐的严严实实的,若不是刚刚徐琬盈那句喂狗让暮柒破了功他还真发现不了暮柒的地方,他吃肉,不得喂喂统领大人吗? 喂狗?! 嘻嘻,这机会可真不多。 谁知道直接把统领大人给气的现身了。 姜承奕激动,“暮统领,你怎么也跑树杈子上了,快来快来,喝两杯,给我小师叔和沈大人贺贺。” 暮柒:“......\" 全是狗东西。 要不要下去? 这情形,下不下去都尴尬啊! 第143章 温沈氏 暮统领天人交战不及片刻 ,决定了,下去。 多大点事,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身影一掠下了树杈子。 你别说,那姿态还挺优雅。 人好看下树杈子都好看。 其实暮柒一开始就是想来这看看,后来连朔这狗东西居然投喂御林卫,着实把暮柒气到了,这糊涂的狗东西。 不对,是一群狗东西,给肉就吃。 暮柒觉得他遭遇了从业以来最大的耻辱,他平时没让他们吃饱饭吗? 丢人! 回去了一人发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吃个够。 暮柒直接入座,一点不见外。 沈时安凉凉的看了暮柒一眼,“暮统领空着手就来了?” 暮柒,“我奔着温九来的。” 高阳公主笑出了声,“对,这是温府。” 太子姜承霄也打趣,“这个孤能证明,门口写着呢。” 沈时安:“......” 人走茶凉没错,可这茶凉的也太快了。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还是国公爷呢,也没凉透啊。 今个这地位......真是一言难尽。 前首辅大人可怜兮兮的看向温九,求援。 温九笑笑安抚,“好了好了,赶明个再加个沈字。” 沈时安得意的看向暮柒,“暮统领,” 暮柒端起酒抿了一口,“温沈氏。” 沈时安:!!! 神踏马的温沈氏!!! 全员爆笑,徐琬盈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张晟轩:“我就说你得来吧,多热闹。” 姜昭宁:“对对,得来,沈大人做外室欢乐多。” 好嘛,笑声更大了。 只有沈时安一人受伤的世界终于达成了。 众人都在笑闹,没人注意暮柒垂下的眼眸中藏下一抹黯然,他一直怀疑她的身份,没想到真证明了她的身份他会—————— 罢了,或许注定有缘无份,也或许...... 暮柒看向大门处,温沈还是沈温,这件事其实很重要。 沈时安不懂。 或者说他并非不懂,只是不甚在意。他与温九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是不对等的,他权柄在握占据优势,就算没被这优势冲昏了头脑,生来高傲的他也不会主动走下高台去与温九平等对话。 就算他被情爱裹挟着走了,也会走的很慢很慢,慢到走不到配的起温九的终点。 沈时安,终究看轻了她。 这一餐,气氛和乐,宾主尽欢。 暮柒看起来还好,饮了许多酒,饮的姜承奕高呼海量,“暮统领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 姜承霄:“以前确实没见过暮统领饮这么多酒。” 暮柒自嘲一笑,“难得一醉。” 姜承奕大声喊道,“你不是说要时刻保持清醒吗?” 暮柒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时刻清醒,所以难得一醉。” 温九起身,“我帮暮统领倒酒,这坛是特意从南岭运来的瑞露酒,统领大人尝尝。” 温九抱着酒坛子走了过去,暮柒用手盖住了碗口,看着温九似醉非醉似笑非笑的道,“不好劳烦温姑娘。” “统领大人来贺喜,我为大人斟酒理所应当。” “不喝了,再喝真醉了。” 姜承奕跑过来添乱,“别啊,继续,我小师叔专门过来给你倒酒,你最起码喝一口,酒桌的规矩你懂不懂。” 暮柒一闪身飞了,直接隐到了树杈子上,“瑞王提醒的对,肩负统领之责,要时刻保持清醒。” 众人:“......” 姜承奕直接傻眼,“说飞就飞,你属鸟的是吧。” 高阳公主颇为赞许,“统领大人不被规矩绑架,你说你的,他飞他的。” 姜承霄亦感叹,“不自扰,不自困。” 抱着大酒坛子的温九:有没有可能他是不敢喝呢? 这瑞露酒—————— 暮柒走了,温九扫视一圈把酒倒给了姜承奕,姜承奕满脸问号,“怎么又是我?” 温九笑,“我专门过来给你倒酒,你最起码喝一口,酒桌的规矩你懂不懂。” 姜承奕简直要跳脚,“我刚刚帮你的话你怎么用回我身上了。” 温九故作不好意思,“这一桌子就你管我叫声小师叔,多少得给我点面子,你说呢?” 姜承奕:“......” 他委屈! 他得说。 “要不是鸿庐先生不在京城我才不来给你贺喜,算了算了,就当替先生喝了吧。” 众人又是笑,他嘴上说的是替鸿庐先生喝,实际上还是因为亲近温九跟温九关系好,看来温九真是把这小霸王拿捏住了。 姜承奕边喝边碎碎念,“你说哪有你这么当小师叔的,也不照应着点小辈儿,你灌我酒做什么,你灌他们去啊。” 众人又是一通笑。 沈时安主动拎过坛子倒了满满一碗干了,“给我家阿九撑个场子。” 高阳也不示弱,“你要这么说,我这个知己也不能落后了。” 太子姜承霄笑,“我陪一杯。” 高阳公主:“别人早就上碗了就你还用杯,你这杯陪不陪的吧。” 姜承霄无奈,“你给孤留几分颜面,这就明晃晃的吐槽了。” “我不吐槽别人他们看不出来吗?不好意思说你罢了,来来,换上碗,不醉不归。” 旁边桌的连朔快速送过来一个碗,姜承霄看了眼自己跟前的大海碗又看了眼凑过来的连朔......沉默了。 “御林卫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连朔:“那啥,新的,没用过。” 姜承霄:“......” 是新旧的问题吗? 高阳公主笑得肚子疼,“御林卫还有你这个活宝,暮统领从哪把你给挖出来的。” 连朔见好就收,“您几位先喝着,我再去厨房看看还有啥菜没上来。” 果断溜了。 树杈子上的暮柒勾了勾嘴角,前两日因为公务姜承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稍微得罪了自己一下下,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给他使绊子连朔就钻出来了,这小子知道刚刚惹了自己,这是想将功抵过。 虽然只是小打小闹,可敢在太子头上动土,是个值得栽培的。 暮柒没心情再待下去 ,悄无声息的遁了。 隐于暗处的周星渚看着暮柒离开的方向......许久。 高阳公主是被扶着上马车的,临走还拉着温九不撒手,“过些日子我办宴,给你撑腰。和离怎么了,找男人又怎么了,有我在这京中的贵女贵妇圈随你交际。 温九,本宫喜欢你。” 第144章 出京城 沈时安被这句话惊的酒醒了一半,他试图把温九的手从高阳公主手里抽回来,结果没抽动,“公主,您喝多了,赶紧回府歇着吧。” “本宫才没喝多。二皇兄,太子哥哥,我哥呢?怎么没人影了?” 姜承霄无奈的揉了揉有点晕乎的头,“别叫了,这呢。酒品差还贪杯。” 沈时安跟看到救星似的,“太子殿下 ,您快让公主回去吧,仔细着凉。” “都快入夏了 ,着什么凉,你就是不想看我跟温九亲亲密密。女人的醋你也吃,小心眼的。” 沈时安:“......我就吃。” 众人:“......” 好吧,挺坦诚的。 高阳公主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媳妇儿还你了,走了,回公主府。” 丫鬟们扶着站不稳的高阳公主上了马车,马车之上,刚刚还醉态百出的姜昭宁眼里一片清明。 沈时安喝的有些多,回房间便早早睡下。 温九睡不着,拎着一壶茶,拿着两个小杯子来了院子。 “周星渚,下来喝茶。” 一道身影飘然落下,直接坐到了温九的对面。 温九给周星渚斟了一杯茶,“今个喊你怎么不下来。” 周星渚:“没兴趣。” “你对什么有兴趣?” 周星渚:“......” 沉默了。 温九笑,“只对我有兴趣吗?” 周星渚:!!! 眼里快速爬上一抹慌乱,他快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九调侃的声音又传来,“让你喝酒你躲起来,让你饮茶你当酒喝。” 周星渚无奈,“阿九,你知道我不善交际。” “可总要有正常人的生活,不是吗?你是周星渚,不是我的影子。” “我愿意做你的影子。” 温九叹气,“周星渚,你瞧瞧这烟火人家,犬吠莺啼,多好啊。你若继续留在我身边,就随我一起过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别整天藏起来,我也想多看看你。” 似是被这句话触动,周星渚并没有反驳。 温九又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身边的人,暖秋和暖书是我认的妹妹,暖秋陪我最多,暖书做生意养家。我之前还领养了一个男孩,叫陆朝,不过那孩子不太有良心,我把他留在将军府了。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义女,就是今天那个小丫头,叫陈浅棠。 你瞧,我这六年多也没闲着,成了一次婚,还混了个儿女双全。 其实寻常百姓的生活也挺好的,尤其咱们这种有点背景的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谋生,享受富贵生活,坐看人间烟火。这么想想,上天待我们不厚,可也没那么薄。” 周星渚:“恩。” “你若愿意,以后你就是我哥哥,暖秋和暖书是妹妹,以后咱们四个人好好过日子。你若哪天反悔了,随时可以回去。总之,我希望你在我这的时候快乐一点,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行吗?\" 周星渚坚定摇头,“我不是你哥。” 温九:“......这话你跟孟砚卿说过吗?” 周星渚:“此事与他无关。” 旁的都可以听阿砚的,唯独这件事不行,他不是她哥,永远不是。 这辈子不是,下辈子就不可能是了。 他与她,也只有下辈子。 “不做哥哥就不做,总归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如今你是我最亲的人,这总没错。” 周星渚坚定的点了点头,“阿九,我会用尽所有照顾你,护着你。” 温九笑,“行啊,瞧我有福气的,那你以后别总是隐着了。你要融入我的生活 ,跟我身边的人打交道。” 周星渚:再度沉默了。 温九不理会他的沉默,继续道,“陆明岳的事就那样了,彻底揭过。眼前的事就一件,我得把农耕之事做好,有始有终。等粮食亩产提上去了,咱们出京城 ,隐姓埋名过日子 ,行吗?” 周星渚闻言神色微动,“出京?只有我们四个吗?” 温九笑,“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能拐走沈时安吧?” 周星渚表情有点僵硬,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九也不为难他,“沈时安是沈家家主,肩负家族重任,我与他,不同路。相识一场,能伴一程,已是幸事,不可强求过多,对彼此都没好处。” 周星渚眼中亮亮,忽似有星辰闪烁,他声音郑重的道:“好。” 温九又道,“你既在我身边,那你目前就同我最亲。我的消息,我的想法,我的打算,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辰哥哥。” 周星渚认真道:“我清楚,你放心。” 有了周星渚的承诺温九又放下刚刚正式的姿态,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于川他们人也还行,尽心为我做事,反正闲着没事你跟他们聊聊天喝喝酒也行。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们,但是你也不能总当独行侠是吧。 于川和楚佑谦武功底子马马虎虎,田彪贵在有一身蛮力,你闲着没事可以指点他们一下,算是相识一场我送他们的大造化。” 说到这温九笑了,“你瞧我跟老神仙似的,身边有高人就能送别人造化。” 其实温九这话也没夸张,若是周星渚这种绝世高手肯指点他们一二,那他们三人的武功都会突飞猛进,受益一生。但她的目的也不是给于川他们送造化,她就是想给周星渚找点事做。 她能感觉到周星渚不快乐。 她想让他别整天想那些沉重的事,如今他日日守在自己这里,那自己便有责任让他过的相对轻松一点。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被杂事填满也就没精力胡思乱想了。 周星渚也被温九逗笑了,“你就是神仙,小神仙。” 温九不乐意了,“我就不能做大神仙?\" “我心里你一直是小阿九。” 温九笑,“就你一直纵着我。” 周星渚也笑了,好似万年如冰封的脸上开出一朵冰花,那笑容纯净,却亮的耀眼。 温九给周星渚又续了一杯茶,“喝茶。” 周星渚喝了一口,“阿九,那个暮柒,不一般。” 温九笑,“你能发现才正常,我也觉得他不一般。” “武功不辨深浅,总觉得他的功夫应该比他表现出来的高。” “为什么这么觉得?” 第145章 他好像那人 周星渚:“气,习武之人的气,你懂得。” 温九幽幽叹了口气,“我如今不懂了,你忘了我内力全失。” 周星渚拳头微微握紧,“玄冰散的解药,我会想办法为你寻来。” “那个还是算了,哪一味解药都得去了半条命才能获得,太难了。这毒研制的时候就没给人留活路。” “阿九,我定为你寻来。” “寻那个做什么,有你保护我就够了。“ “不够,阿九就该夺目耀眼,你从三岁就开始苦练的武功怎么能说丢就丢。” 温九笑,“你应该说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武功哪能说丢就丢。” 周星渚笑,“又调皮,我又不是你师傅。” “算是半个小师傅。” “待京中事了,我们一边寻解药一边遍历河山,可好?” “好。” “暮柒那边需要我去试探一下吗?” 温九想了想,“算了,他是谁其实也不重要,之前不过一时好奇。” 他好像那人,那个自己只闻其名未见过面的人。 她直觉他是。 周星渚颇有些轻松的道,“好。” 周星渚希望京中事尽快了,希望温九对这里没有留恋。 不管沈时安还是暮柒,都没牵绊与留恋。 庄子的小院里。 温九站在廊下嘴角含笑看着周星渚指点于川等人功夫。 周星渚是个听话的,阿九要当小神仙,他便尽快让她如愿。 于川一开始以为这位大神要跟自己比划两下子差点没跪了,跟大神比划,他配吗? 后来看温九笑才明白了周星渚是要点拨他,当下话激动的话都不会说了,“那,那开,开始? 温九哑然失笑,还是第一次见于川如此激动。 然后田彪这个看似鲁莽实则猴精的人听说后撒丫子就往过跑,他还没忘记拽上楚佑谦。 楚佑谦有点不好意思,“彪哥,周先生指点于先生功夫呢,咱们去不合适吧。” “夫人待咱们都好,肯定不会厚此薄彼。” “于先生是总管事。” 田彪边跑边道,“万一夫人真厚此薄彼咱们就跪求一下,实在跪求不来就偷师。能听大神仙点拨于先生说不定咱们也能受到点启发。” 楚佑谦:瞬间开窍了。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快点跑啊。” 然后......田彪眼睁睁看着楚佑谦跑远了,他没这小子跑的快,呜呜! 周星渚看这两人也来了便道,“一起上。” 于是局面就成了周星渚坐石凳上,一边在石桌上泡茶饮茶,一边轻松用单手化解这三人的轮番攻击。 只是单手,还是左手,只上半身前后倾,下身坐的稳稳完全不动地;右手还在泡茶,茶未洒出一滴。 绝对的碾压。 当然他也不白碾压这三人,他们每次被打倒周星渚便会点拨两句。 再后来看热闹的姜承奕也加入进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这个武痴哪舍得错过。 四个人......周星渚也没啥压力,依旧单手应对,那叫一个从容。 温九眼里光芒点点,笑容明亮,真好啊。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辰哥哥也是这样,一人点拨一群小孩子。 四人起初攻击频率比较高,渐渐的慢了下来,因为周星渚那一两句看似简单的点拨需要他们去消化思索。于川和姜承奕领悟能力快一些,攻击频率微快,楚佑谦其次,田彪最慢。 到最后四个人都坐一边冥想去了。 周星渚今日任务结束,确切的说是这些点拨够他们想一个月了。 想明白了,武功会大有精进。 温九乐呵呵走过来看了看石桌,“我来检查一下桌子上有没有茶滴。” 周星渚换上新茶杯给温九倒茶,“你喝完了往桌子上洒点。” 温九被逗笑了,故作夸张的道,“哎呀我辰哥哥今天都主动跟我开玩笑了。” 周星渚被温九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茶掩饰尴尬,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尾微微上提,分明是在笑。 温九也不戳破,她不指望周星渚马上快乐起来。 每天快乐一点点,就很好。 夏管事带着杏儿来给温九和周星渚送新鲜的草莓,“夫人,你尝尝,棚子里刚摘的。” 温九先拿了一个递给周星渚,又自己拿了一个,“恩,很甜。” 周星渚:本不想吃,在温九的虎视眈眈下吃了。 吃完还得发表品尝感言,“甜。” 温九笑,“这还差不多,你以后多食点人间烟火。” 周星渚叹气,这个阿九,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他不笑她提着他两个嘴角让他笑,他不爱说话她故意找一群姑娘在他耳边碎碎念,他不参加宴会她就强行带他去,还每次都坐她旁边。 她其实对谁都很好。 不止是他。 她喜欢的人,她亲近的人,她就跟一个小太阳似的,绝对不会让圈子里的任何一个小伙伴受冷落。 以前各国质子在天盛王朝活的跟受气包似的,自从温九发现了这群人的存在,她直接化身孩子头带着他们混,帮着他们收拾那些个欺负人的宫人和找茬的公子小姐,各国质子受其恩惠颇深。 那会的阿九,真明媚啊。 如今也明媚,只是眼中少了鲜活,笑容灿灿中亦藏着淡淡的哀伤。 那又如何,阿九永远是最好的。 夏管事又道,“这三篮子夫人带回去,正新鲜,送人也是极好的。” 她额外提了一篮,杏儿提了两篮,就是杏儿站的有点远。 似乎是刻意的。 温九笑了,“你叫杏儿?” 杏儿闻言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般,“是,夫人,我叫杏儿。”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杏儿:低下头。 又微抬头道,“夫人,我,我是不洁之人。” 温九翻了个白眼,“谁给你灌输的这种想法,那天我见你勇敢刚毅是个通透的,怎么今个又糊涂上了。” 杏儿有些难过,也有些委屈,“夫人。” 夏管事叹气帮着解释,“夫人,也不怪这丫头想得多,庄子里有嚼舌根的。杏儿还好,这丫头性子硬,还能跟我出来散散心,柳枝整天闷在房里做事,出事后连房间都不怎么出。” 温九乐了:“你不是挺泼辣的,下次谁在嚼舌头你打回去。” 杏儿闻言眼睁大,复又有些失落的道,“庄子里不能闹事。” 第146章 爱管闲事 温九无奈叹气,“是说不能闹事,可说的是不能主动闹事,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忍气吞声。你说你连人都杀过怎么就吓不住这些人。 我来猜猜,是不是一开始没人敢说你坏话,只敢说柳枝。然后柳枝逆来顺受,渐渐的也有人偶尔敢说你坏话了。后来呢,你整天当鹌鹑,坏话越来越多 ,你杀人的那点子余威全没了。” 杏儿哭着跪下了,“夫人,蒙夫人大恩,我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您还收留我和柳枝,还让夏管事关照我们。杏儿感激夫人,不想再惹是生非。” 温九叹了口气,“收留你的是我,勉强算是有恩于你们的也是我,你忍让也该忍让我,你忍让她们做什么?你忍错对象了吧?” 杏儿:? 还能这么算? “你若是不顾及我的恩情,大可痛痛快快跟她们打回去,骂回去。 结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为我受了这些委屈,到最后我这点恩情稀里糊涂的就被你拿着忍气吞声当幌子报答完了,说不准你还一肚子委屈怨我,你说我我亏不亏。” 杏儿赶紧摇头,“杏儿不敢,杏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看你挺忘恩负义的,我让于先生和夏管事额外关照你和柳枝是为了让你俩日子过得快乐些,结果你瞧你们这窝囊劲,估计着没等报答我你俩先窝囊死了。 你瞅你那小脸,面黄肌肉。再看你那小眉头,能夹死苍蝇。” 杏儿:“......” 这话,她咋接。 投给夏管事一个求助的眼神,夏管事没忍住掩帕低笑,笑过了又道,“你这孩子,夫人给你撑腰呢,以后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打也行。”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夏管事,您之前温柔如水似的,如今也把打打骂骂挂嘴边了。” 夏管事温柔笑笑,“夫人,我觉得我进步了。彪爷说能用拳头解决的时候可以不讲道理,打一拳比吵一架快,我仔细寻思了一阵子觉得特别有道理。 您不知道,我昨个还亲自带着两个婆子揍了一个不听话的妇人呢。” 这,还真是让温九意外了。 她笑得不得了,“您真是长进了,楚佑谦又得怪我让他娘亲变粗鲁了。” “这个真没有,他说看我如今这样子替我高兴。佑谦起初就是太不放心我了,愚孝,可他知道夫人是为了我好,他感激您。” 温九看向杏儿,“听到了没有,你也长进一下。别夏管事前进你后退,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什么干净脏的,男人整天逛青楼你见哪个觉得自己脏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你夫人我前几日还红杏出墙了呢,你嫌我脏吗?” 杏儿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夫人是世上最好的人。”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回头我不在这你得说夏管事是最好的人,见到了于川你又会说于先生是最好的人。” 杏儿又不知道说啥了,“我,夫人我没有。” 温九和夏管事都笑了。 这丫头,一看就是个知恩图报的烈性子。 是个好的。 可惜命运不公。 不过也没什么,被狗咬了一口不能以为自己属狗。 属狗的应该是那些没有同情心,不分青红皂白编派人的狠毒东西。 温九:“过来,给我洗个草莓吃。” 杏儿:“洗过了。” 夏管事:“......\" 这实心眼的孩子。 “篮子里的,去那边打盆清水,洗了给夫人吃。” 杏儿洗了,温九乐呵呵接过来吃了 ,“记得,人不自轻。” 温九吃下草莓的瞬间杏儿哭了,夫人这么尊贵的人,她没嫌弃她啊。 夫人是要告诉她,她没有不干净。 人不自轻,当初阿爹教过她的,她懂什么意思。 杏儿认认真真的给温九磕了三个响头,“夫人,杏儿敬您一辈子,谢您一辈子。” 温九:“起来吧,怪疼的。” 杏儿起来就道,“夫人, 我现在就去揍人去。” 温九:“......” 这小辣椒,说打就打,这是憋了多久的委屈了。 “倒也不必这么快。” 杏儿:? 温九指了指暖书,“你去给你暖书姐姐洗几个草莓吃,让她教你几招,要不你这小体格子,啧啧 ,看着不太中用。那些干惯了农活的妇人一屁股就能把你坐废了。” 杏儿:惊喜!!! 暖书她知道啊,会武功,嗖的一下子就飞来了,嗖的一下子就飞走了。 她还能学武功? 她出息了啊。 “哎!” 声情并茂的答应了一声杏儿去洗草莓了,“暖书姐姐,吃草莓。” 暖书也挺乐呵,“要不你叫我声师傅吧,这辈子还没人叫我师傅呢。虽然你年龄大了点,但第一个徒弟,大点大点吧,敢杀人的徒弟,收了我也不算很吃亏。” 杏儿刚及笄,十五岁的小姑娘。 杏儿反应那叫一个快,扑通跪地磕头叫师傅。 温九笑了,女子帮着女子......本该如此。 温九笑,周星渚也笑,笑中满是宠溺与藏不住的爱意。 “你瞧我如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想管管,还愿意跟小丫头多唠叨几句,是不是年龄大了,越来越爱唠叨了。” 周星渚摇头,“你本就是路见不平的性子,从未变过。” “啊?我之前是这样吗?” “当然。” 温九笑笑,“太久远了,我都快忘了。浑浑噩噩久了,习惯了独善其身。” “今个没有。” “咳,力所能及,能拉一个是一个。” 周星渚浅笑,“阿九说的对。” 这两日沈时安回沈府挨骂去了,沈老夫人的怒火总要平息一下,平息不了也得哄一下。温九乐得轻松,晚上睡得好,白天就轻松。 于是轻松的温九带着周星渚和暖秋逛街,她觉得三人都该添置几身衣服。 原本暖书也该添的,不过她又回了铺子。铺子有管事的盯着,暖书有时陪温九溜达,有时候也得去看看,把控大局。 周星渚还好,并没有因为逛街而不耐烦,在温九身边他总是最有耐心的,尤其是如今......恍若隔世,倍感珍惜。 刚进铺子温九就遇见了熟人,丰宁郡主带着陆朝。 而陆朝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憎恨与愤怒。 温九乐了。 这孩子,自己欠他的吗? 第147章 郁愤难消 温九目不斜视从丰宁郡主和陆朝跟前走过,丰宁郡主的大丫鬟道:“见到郡主还不行礼问安。” 哗啦啦,周围人装模做样假装挑衣服,其实脚都一点点往过挪,挪的速度有点急,动静大了点,总之是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屏息凝神等着看热闹。 端帝已经下旨撤了温九二品将军诰命夫人的头衔,此刻温九这身份见了丰宁郡主确实该行礼,众人也很好奇温九会不会给宋瑶华行礼。 周星渚眼神像淬了毒,看死人一般看向宋瑶华,宋瑶华被看的直打冷颤,这眼神......太吓人了。 温九安抚似的看了眼周星渚,示意他别动手,又对碧珠道,“陛下允许我见君不跪,你家郡主身份比陛下还尊贵?” 碧珠气恼的说不出话来。 另外一个大丫鬟灵月道,“陛下已经撤了你的诰命,你还抖什么威风。” 暖秋双手举起手中的天子剑,相当傲慢的道,“天子剑没收回,见君不跪的特权也没收回,你草率了。以后打听清楚再出来扮鬼,大白天的,吓唬谁呢。” 温九被逗乐了,这暖秋骂人......甚得她心。 周围人也有的掩唇偷笑,这丫头骂人的本事深得她主子真传。 宋瑶华强撑着胆子道,“你不跪,你身边这个丫头该跪本郡主吧。” 周星渚:? 好嘛,继续找死! 温九气乐了,转头跟周星渚蛐蛐宋瑶华,“我都不搭理她了,你说她怎么没完没了的。” 暖秋看傻子似的看向宋瑶华,“我可托举着天子剑呢,你敢让我跪?” 宋瑶华:!!! 忘了这茬了。 然而未等她再说话,一道白光划过。 众人连周星渚如何动作的都没看清,或者说在众人眼中周星渚还站在原地,剑亦好好的插在剑鞘里,没人觉得他出手了。 可他就是出手了。 地上一大缕发丝落下,宋瑶华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而后一声尖叫,她的头发松散了,地下的发丝是她的!!! “你,你大胆。” 周星渚又给了宋瑶华一眼,宋瑶华瞬间闭嘴。 暖秋:“哎呀发生了什么,一道白光闪过,郡主头发落地,谁干的,怎么没看清呢。” 众人:“......” 是真没看清。 “可别冤枉了我们,又没证据。” 宋瑶华:敢怒再不敢言。 她怕半夜脑袋搬家。 周星渚当先开路,温九欲要离开,徐尚书家的姑娘宋瑶华的好友徐玉芝道,“朝儿不同你母亲打个招呼吗?” 今个徐玉芝是跟宋瑶华一起出来的,她见宋瑶华吃瘪,便想着替她找回点场子。 正面对上温九她不敢,她也怕周星渚。 但是她可以暗戳戳的给温九上眼药,温九的儿子如今只跟宋瑶华亲,她就不信温九心里不痛。 陆朝愤怒的看向温九,“你不是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母亲,郡主才是我母亲。” 陆朝说罢还有些讨好似的看了宋瑶华一眼。 周星渚气的想剁了这白眼狼,但是他知道温九定不允,况且温九说了,为了农耕之事不要节外生枝闹出人命。 暖秋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抽了陆朝两个嘴巴,“你个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饿死。” 陆朝哇一声就哭了,哭了一下下就马上为了将军府嫡长子的体面闭上了嘴,只仇恨的看向暖秋,“你敢打将军府的公子,你有罪。” 暖秋被气的浑身发抖,“你听好了,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我打你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你不过是我将军府的下人,照顾我是你分内之事,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同我讲天经地义。” 暖秋:“小兔崽子,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从来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下人,老子是我姐姐的妹妹,怎么论也是你的长辈,你最好去报官,辱骂母亲,威胁姨母,这辈子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头能背的稳稳当当的。” 这话,是实情。 暖秋提醒陆朝也是在顾念旧情,闹大了他确实会坏了名声。 终究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对陆朝的感情其实比温九更深。 陆朝显然被吓住了,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宋瑶华,想等着宋瑶华决断,他知道宋瑶华有些忌惮那个凶狠的男人,但是他此刻只能依赖宋瑶华。 他要亲近她,信赖她,侍她如亲娘。 她是尊贵的郡主,她能带给他尊贵的身份和体面。 宋瑶华也不想再将此事闹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这几日陆明岳跟疯魔了似的日夜待在温澜院,她叫都叫不回来。 若不是陆明岳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她今个也不会愤懑之余找温九的茬。 她就不明白了,温九到底哪里好? 家世样貌才华皆不如她,陆明岳为何就放不下温九。 她好恨。 郁愤难消。 温九叹了口气,她离陆朝稍微近了些,弯下腰,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与冷意,“我确实不是你母亲,以后莫要骂我,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神情中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陆朝被温九的深情骇到,有些惊慌的退到了宋瑶华身后。 宋瑶华挡住了陆朝,看向温九没说话。 温九带着暖秋和周星渚越过几人看衣服去了,一个眼神都没再甩他们。 之前是陪他们玩玩消遣一下,如今她腻歪了,这种又弱又智障的角色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将军府。 不知是哪个下人将此事禀告了陆明岳,陆朝刚进府门便看见了一脸黑的陆明岳,他颇有些委屈的扑进了陆明岳怀里,“父亲,暖秋打我。” 宋瑶华有些歉意也有些心虚,孩子是她带出去的。 可心虚只持续了片刻,片刻之后是怨,是恨。 不是躲在温澜院不出来吗?这会跑出来做什么? 要给儿子撑腰,还是给前妻撑腰? 总归不是为了自己! 想到此,宋瑶华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陆明岳冷冷的看了眼宋瑶华,又看向陆朝,“她为何打你。” 陆朝:“温氏对不起父亲,她背叛了父亲,我说了她两句。” “你说她什么?” 第148章 她的痕迹 “我说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陆朝定定的看向陆明岳,邀功。 陆明岳压抑着痛苦道,“她是你母亲,以后别再说了。” “可朝儿说的是真话,她同别的男人鬼混,她不要我和父亲了。” 陆明岳忍无可忍怒声喝止,“闭嘴!” 陆朝被吓到了,他眼中泪水哗哗的往下流 ,“父亲,父亲也不要朝儿了吗?” 陆明岳有些心酸的看了眼陆朝,终究矮下身子抱起了他,“父亲永远爱朝儿,但是你以后再也不许说你母亲坏话 ,听到了没?” 最后一句话,陆明岳带着警告。 陆朝似懂非懂,回头看了冷眼旁观的宋瑶华一眼又小声道,“朝儿知道了。” 温澜院。 陆明岳一身酒气,茫然失神的坐在卧房的地上。 这屋子他以前从未住过,如今温九走了......他好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来这里住过。 她一个人进京时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偌大的将军府心里是怕的吧,她最怕天黑,她喜欢在黑黑的夜晚熄了油灯,再找个舒服的姿势钻进他怀里。 还有那些个狗奴才,当初定瞧不起她这位乡下来的将军夫人,对她百般怠慢,自己给她撑腰了吗? 陆明岳打了个酒嗝,有些记不清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打开温九的衣柜,首饰盒子,看样子他命人给她准备的衣物首饰她一件都没带走,其实他也记不清了,不是他亲手准备的,都是打发下人去办的。 那会儿他正忙着陪宋瑶华,哪有时间理会这糟糠之妻。 思及此,陆明岳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就不对她好点呢?如果他对她用点心思,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不会为了报复自己跟沈时安混到一起。 想到这陆明岳拿起手边的一个镯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镯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进京这么久,他好像只亲手为她准备过一件礼物,是凝翠灵犀镯,可惜后来她将镯子送了人。 也就是说温九离开将军府,什么也没带走,一件有关于他的东西都没带走。 连孩子都给他留下了。 她,恨透了他! 陆明岳哭泣出声,哭声虽压抑却无比伤痛。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把九儿弄丢了啊。 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和爱意看她的九儿,丢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温九喜欢画他,喜欢收集画,他到处找翻箱倒柜的找也没找到,心中忽然燃起希望,九儿是不是把他的画带走了,九儿是不是还惦念着他? “来人,来人,” 大丫鬟书芹跑了进来,“将军,” 陆明岳话语间尽是急迫,“画呢?夫人的画呢?” 书芹摇头,“奴婢不知,夫人的屋子里银雀伺候的最多。” “喊她进来。” 没一会银雀走了进来,她其实不太想伺候醉酒的将军,这几日她没事便躲在屋子里,想离陆明岳远远的,她不想趁着将军醉酒爬床,也怕被迫当通房,她不喜将军。 夫人那么好的人将军都不珍惜,将军是个心瞎眼盲的。 没等银雀答话,陆明岳又急切的问道,“画呢?之前放在这柜子里的画呢? 银雀小声答道,“烧了。” 陆明岳不可置信的睁大了醉眼,声音中全是愠怒,“你说什么?” “烧了。” 陆明岳:“......全烧了?一张没留?” 银雀小声却坚定的回答,“一张没留,灰儿都没留。” 心里骂的却是该,让你作,人走了你跑这宿醉装深情做什么。 陆明岳激动雀跃的心再度跌落谷底,他无力的摆摆手,“你们出去吧。” 发呆许久后,陆明岳自嘲的笑笑,自己在纠结什么呢?又执着什么?他派人打听了,温九和沈时安已经在那个院子里过上日子了,像对儿小夫妻一样。 就算温九心里还有他,难不成他要再把她娶回来? 那样的话,他不仅是笑柄,还是活王八。 温九可真狠啊,直接跟别的男人做了男女之事,一点情面未留,一点转圜的机会都没给他。 “沈时安,” 陆明岳咬牙切齿念出了这三个字 ,他定与他势不两立。 仇恨有时是动力,陆明岳一身醉意退去很多,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凌厉的走出了温澜院,不复前几日的颓废模样。 这一日,朝堂上炸了锅。 是真的炸了锅。 北周对巍国开了战,刚交锋半个月巍国就被打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若不是借助山岭优势易守难攻,巍国根本挡不住北周军。 如今巍国正在顽抗,而北周则穷追猛打。 按理说两国实力相当,巍国不至输的如此惨烈,但北周这次武器精良,兵刃俱是锻铁制成。 锻铁啊,削铁如泥,可轻易刺穿劣质铠甲。 当年唯有天盛王朝的铁骑才有资格使用的兵刃,如今竟然大规模出现在了北周,据说北周士兵人手一把,这事就值得炸锅了。 当年天盛王朝覆灭,很多锻铁兵器都遗落在战场上。 王都最多,但无人敢进。 其他地方战场上遗落的锻铁兵器数量并不许多,很多都被各国皇室和贵族收用了,要做到士兵人手一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北周,到底是从哪里搞来了这些兵器? 答案呼之欲出,北周一定有掌握锻铁技术的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出自是天盛王朝的三大家族。普通的匠人只知晓其中的一道或两道工序,不可能掌握锻铁的全部工艺。 这件事,让各国都很恐慌。 兵器的碾压,实力的碾压,难道这片天地要出现第二个天盛王朝吗? 天盛王朝,各国尊之,敬之,亦惧之。 他们将各种技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外流,不允许各国偷师。 曾有小国不信邪,直接被灭了国。 普通小国的皇帝地位都不及天盛王朝的二品官员,百姓更不必提,天盛王朝的很多奴才都是各国进献过去的,王朝的百姓安居乐业,小国的百姓却沦为民下民。 幸好天盛王朝的天盛帝和权贵并不暴虐,所以很多小国的百姓,卖身的奴仆十分愿意去天盛王朝,那里衣食富足,经济繁荣,各小国远不能及。 第149章 忘恩负义 曾经的天盛王朝像霸主,牢牢的统治着这片土地。 亦像神,主宰着各国的命脉。 可如今,往昔的神明却成了笼罩在头上的阴云,原因说来极好理解,当惯了老大,谁还想再做老二? 而且北周又不是天盛王朝,它欲一统各国,各国势必不会臣服。 可不臣服就要打仗,巍国正是前车之鉴。 兵器战力不及人家,这是摆在眼前的难题。 虽北周暂时没有对别国开战的意思,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各国都懂。 端帝愁的几夜不能眠,陆明岳等一众将领被连夜召进皇宫,军营中练兵的强度一日比一日大,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官员愁,百姓更愁。 死难面前,挡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普通老百姓。幸好端国和大周之间隔着巍国,大端暂时安全。 温九当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不禁嗤笑出声,这是哪位! 潜忍六年,这是筹谋得当了? 大规模的战争尚未发起,大端的药材价格就大幅上涨,从地形和各国位置来看,若北周攻克巍国,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大端。 兆国济生堂的东家楚明川亲临大端,与三皇子姜承衍洽谈药行的生意。除济生堂大公子外,听闻同春堂和鹤羽斋的少东家大管事啥的也在往大端赶。 他们不是没来,只是没兆国消息灵通,来的没这么快。 端帝气的想骂娘,但是也得谈。 若真起战事,药材不可缺少。 沈时安自被沈老夫人一通骂之后彻底离开了沈家,整天与温九腻在一起,倒也不算无所事事,有他这个昔日首辅统筹策应,温九彻底成了闲人。 她也乐得清闲,兴致来了摘点菜,偶尔还带着暖秋下厨做点家常菜,吃的沈时安见牙不见眼,问就是高兴,他说这样很有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的感觉。 他下田干活,她在家准备饭菜。 这话一出周星渚斜了他好几眼,想一剑捅穿了他。 温九倒不介意,依旧乐呵呵。 沈时安也习惯了周星渚的冰块脸,只当他又吃自己飞醋呢。 这个周星渚吧,沈时安确定他喜欢温九,也十分确定他对温九没觊觎的心思,他的喜欢是得当的距离和浓浓的尊重。他不会故意靠近温九 ,反而刻意避嫌。 所以沈时安虽不喜他,却也不排斥他。 一个护卫而已,纵武功再高强也只是个护卫,沈时安不认为他与自己相比有什么竞争力。 总之,他与温九如今这烟火小夫妻的日子过得甚是和乐。 这日温九正在炒小瓜,楚佑谦带着夏管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二人一进院子便跪下了。 温九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道:“怎么?来辞行?” 二人肩膀上背着的包袱并不大,看样子收拾的很急。 楚佑谦:“夫人,对不住,我们得走了。” 灶下添柴的周星渚眼都没抬,“受伤了。” 辨气息便知。 温九:“怎么受伤了,谁打你了。” 楚佑谦都快急死了,自己着急带着母亲跑路,结果这俩人一个烧火一个炒菜,还慢慢悠悠,真真是急死个人。 可他不敢亦不能对温九不敬,他快速道,“有人追杀我和母亲,沈大人派的暗卫救了我们,那位暗卫也受了伤。但是我怕追杀我们的人找到这,佑谦不能连累夫人,特来辞行。” 夏管事也道,“夫人,大恩来世再报,我们先走了。” 二人说完就起身要走人。 温九:“等等。” 楚佑谦:焦急已经写在脸上了,呜呜。 温九:“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你们为我做事,我保你们的命,还保你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活。有这话吧,大概是这个意思。” 楚佑谦:“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你觉得我护不住你们,还是他护不住你们。” 他,自然指的是正埋头烧火的周星渚。 他如今烧火的技术越来越好,都不怎么起烟了,不像第一次,差点没把温九呛死。 夏管事:“周先生自然能护的住我们,但是他不能时时刻刻一直跟着我们,刺杀我们的人很多,武功高强,而且势在必得。” 温九点头,“这是个现实问题,来,坐下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田彪跑了进来,瞅着还在犹豫的楚佑谦和夏管事来气,“夫人让说你们就说 ,有什么难事大家伙一起解决。你们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觉得夫人应付不来。” 沈时安也从外面进来了,“阿九应付不来还有我,在大端,我沈时安还有点势力。” 温九乐,“行了,定心丸来了。” 这两人讨厌的,不信任自己。 哎。 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沈时安就是那只咯咯叫的大公鸡,温九看他那略微得意的神情就觉得好笑。 沈时安被温九看的不好意思,“哎,这不当赘婿太久了,难得神气一次。” “我看你是赋闲太久,适应不了不能发号施令大杀四方。” 沈时安凑到温九身边小声道,“你怎么又猜对了,小点声,给赋闲的我留点面子。” 温九笑,“知道了,国公爷。” 沈时安笑着轻轻点了下温九的鼻子, 温九的鼻子长得极好,她鼻骨高挺线条流畅,鼻翼细长,紧致而不外扩,精致又立体,整体看上去明艳雍容,微微上翘的鼻尖又添了一丝俏皮和灵动。 沈时安看向楚佑谦母子,“说吧 ,得罪谁了。”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似的达成了共识,下定了决心。 楚佑谦道,“兆国济生堂的楚明川。” 沈时安眼睛眯了一下,“你与他?” 楚佑谦如实道,“他是我父亲,但是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 暖秋:“父亲杀儿子,他比老虎还毒呢。” 楚佑谦脸上涌现痛楚,不过很快散去,“早已恩断义绝,不提也罢。” 沈时安:“楚明川,济生堂,听说济生堂的老东家姓夏,楚明川是入赘到夏家的。” 楚佑谦压下愤怒的情绪,“正是,楚明川入赘夏家,我外公和母亲待他至善,甚至让我随了他的姓氏。可是他,自我外公去世后他依仗我母亲的信任逐渐掌握了济生堂的经营权。 我母亲安心后宅相夫教子,他却狼子野心。他养外室,杀亲子,又欲毒杀发妻,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禽兽。” 第150章 与虎谋皮 沈时安:“杀亲子?去年听闻济生堂的少东家夏佑麟不小心落水死于非命,” 夏氏痛哭出声,“是那个禽兽做的 ,他为了抢夺济生堂杀了我的大儿子佑麟。后来佑谦发现了他杀害佑麟的证据,他又要除掉我们两个。” 楚佑谦恨声道,“就算我未发现,他也容不下我母亲和我。那个外室又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心中只有那两个儿子才是亲生的。我和我大哥,是他攀高枝入赘的耻辱见证。 当初是他主动追求我母亲自请入赘,如今权势在握他又想抹去入赘的事实,想让济生堂改姓楚,从一开始他就是狼子野心。” 田彪听的来气 ,大骂道,“踏马的狗畜生不干人事。你们都从兆国逃到大端了他还穷追不舍,太禽兽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楚佑谦不说话了,沈时安也不问话了。 片刻后,夏管事自怀中掏出一块金制的小牌子,“他为的是这个。” 沈时安:“这东西能号令济生堂的分店?” 其实他和温九早就猜到了,能让楚明川穷追不舍,说明身怀重壁。 夏氏道,“除了楚明川的嫡系都能号令。那些个老掌柜的都认我,认这块令牌。楚明川为了掌控济生堂对外说我暴病死了 ,又说佑谦因为心痛我生了急病去了北周寻名医调养。 除了大端以外各国都有济生堂的分号,但是我们逃命时不能往别国逃,一是因为他早已派人守株待兔,二是怕有些掌柜的暗中投靠于他,我们再去便是羊入虎口,第三也是怕连累了那些老掌柜,楚明川心狠手辣,也不知道在哪招揽了一群死士。” 楚佑谦接话道,“楚明川料定我们会去投奔老掌柜们,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一开始就往大端逃。虽然这条路也有杀手,但是些不太成气候,我跟母亲九死一生到了大端。 路上遇到贼人又丢了银子,成了难民,后面便遇到了夫人。” 沈时安:“他一个商人哪养的出死士,怕是做了哪方势力的钱袋子。” 温九忽然开口,“这次大端的药材生意,楚明川来的最快。” 沈时安瞬间懂了温九的意思,“阿九聪慧。” 温九笑笑不语。 沈时安又道,“楚明川亲自来大端,一是为了赚银子,二嘛,怕是为了做出点成绩立威。看来缺个夏字,他这济生堂的东家做的也不稳当。” 温九笑,“稳当了他还追杀楚佑谦和夏管事做什么,又不缺那块破金子。” 众人:“......” 她说的好有道理,但是好奇怪。 那毕竟是块金子啊。 温九见众人沉默,“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继续。” 沈时安:“......” 继续什么,不都说的差不多了? 把人护好不就得了。 夏管事看了楚佑谦一眼,将令牌交给了楚佑谦,楚佑谦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恭恭敬敬的将令牌呈给温九,“夫人,我和母亲愿将济生堂献上。 不过如今也不知济生堂是何样子了,怕是夫人还得费一番心思。” 他们觉得温九或许能抢过楚明川,就算温九一个人不能,还有沈时安呢。 温九笑,“咱们一起做农耕之事这么久了,你们看我图钱吗?\" “那自是不图。” “图名声吗?” 楚佑谦:“......也不图。” “既我什么都不图,我要你们的济生堂做什么?” 楚佑谦:“......沈大人或许有用。” 沈时安乐了,“你们刚刚说给阿九我还真有点动心,不过阿九不接我便作罢,本大人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 楚佑谦道,“夫人对我们母子有恩,济生堂给了夫人比让楚明川那个禽兽得手强,我和母亲跟着夫人,也能继续为济生堂出一份力。 若是夫人觉得我们不适合回济生堂,我们便继续在夫人手下做别的事。 我们也不是要祸水东引,若是以前我们自怕这令牌连累了夫人,可如今夫人身边有沈大人,有周先生,还有陛下。大端如今正在为药材的事犯难,夫人完全可以跟陛下合作。 有农耕之事打底,陛下会给夫人合作的机会。” 温九:“不错,是个清醒的,除了年轻点没别的毛病,再过几年或许能扛起济生堂。” 楚佑谦今年十五岁。 “夫人。” “济生堂是夏家数代人的心血,别这么轻易送人,你母亲将令牌交予你手又由你交给我,这是把这情分放到你那了,当娘的什么时候都在为孩子考虑。 你也为你娘考虑考虑,扛住压力把济生堂抢回来,撑起来。” “夫人,非是佑谦不愿,实在是形势比人强,我们如今连活着都是偷生。” 温九:“行了,夫人我难得做回承诺,没想到承诺了个大的。只以为你们是兆国人,搞了半天是济生堂的,也是该我操心,你们的命我保了。 这几日先辛苦沈大人多派些暗卫护护你们,等过几日,我让那些杀手消失。” 楚佑谦意外,“能杀光他们?” 沈时安感叹,“看来阿九有了计较,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全是谋略。” 温九笑,“馊点子,谈不上谋略。” “你欲如何?” 温九:“与虎谋皮去。” 众人说话的时候周星渚已经接过温九的锅铲把菜炒好了,“先吃饭。” 温九:“......” 刚刚听八卦入神了还真没注意,意外的不得了,“你都会炒菜了?” 周星渚很自然的道,“你都会炒菜了我还能不会。” 温九乐了,“我还会生孩子呢,你也学学。” 周星渚:“......” 他也会生孩子,会让她生孩子,但是—————— 阿九心里的人不是他,一直都不是。 晚间,云雨初歇。 真的是云雨初歇,温九房里的雨至少持续到半夜,一天要下好几场。 沈时安下床给温九倒水,又揽过她喂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温九:“......” 咬牙切齿,含羞带嗔,“沈时安。” 沈时安笑,“我也喝水,补充体力。” 温九喝了口水懒洋洋的靠在沈时安怀里,“需要补充体力了啊,沈大人不行了?” 沈时安:“......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不太清楚啊,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沈时安快速喝了口水又把温九扑倒在床上,“再让你感受下我行不行。” 温九笑着讨饶,“别闹了,歇会儿。” “那一会再闹。” 温九:“......” 总是这样,提前求好,提前定下,死缠烂打。 就无语 。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许下一个心愿。” “什么?” 沈时安颇有些咬牙切齿,“早晚让你知道我很行。” 温九:!!! “当时以为是赌气乱想,谁知道成真了,阿九,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温九:“好,收到你的喜欢了。” “你喜不喜欢我?” “废话,不喜欢你我这跟你做什么呢。” 沈时安笑出了声,“阿九,真好。” 温九小傲娇:“我本来就好。” “你打算跟哪只虎谋皮?” 第151章 恶毒的商战 温九懒懒的趴翻个身趴在床上,“不想说话。” 沈时安被勾起了好奇心,很是贴心的给温九捏肩,“我给你捏肩揉背,你给我解解惑。” 温九:“看你捏的怎么样。” 于是沈大人开始认认真真的给温九捏肩膀,“舒服吗?力道可以吗?” 温九:“......\" 就不能问点别的,怎么又是这两句话? 她想静静。 “不舒服?” 温九:“重一点。” 沈时安乐了,“这话你以后多说。” 温九:“......\" 她就说这男人是故意的。 大端朝堂坊间忽起流言,说是济生堂故意挑起北周和巍国的战争,借机给没有药材的大端施压,赚大端的银子。 消息还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甚至说济生堂的东家楚明川跟北周的惠阳长公主有一腿,还做了北周摄政王的小倌。 要不楚明川怎么比军报来的还快,上午军报刚到大端金殿上,下午楚明川就去拜见三皇子姜承衍了,说不是早有预谋谁信。 言论很滑稽,百姓却信了,没办法,流言就是用来相信的。 越劲爆越有人传播,进而念念不忘。 然后相信! 甚至有的官员都半信半疑的在朝堂提了此事。 楚明川听了这个传言鼻子差点气歪了,挑起北周和巍国的战争,他配吗?还说他同时献身给惠阳长公主和摄政王,这不胡扯吗? 惠阳长公主喜欢年轻的,那摄政王比他年轻十岁,能看上他吗? 啊呸! 摄政王不好男风,他也不好。 把各种可能性都否定一遍以后楚明川更生气了,这么恶毒的言论到底是谁传的? 同春堂和鹤羽斋? 八九不离十,好恶毒的商战。 恶毒到楚明川看到曾义战战兢兢,又不敢开口解释,“大人,” 曾义看到楚明川这副道貌岸然的窝囊样子想一刀宰了他,就这种货色也配和自己主子的名字放一起? 还男风??? 脏东西! 但是想起此行的任务,曾义压下心中的嫌恶,“不必多言,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楚明川松了一口气,又战战兢兢的问道,“那对儿母子,大人可查到下落了?” 曾义:“管好你自己,有獠牙在,不会失手。” 獠牙,北周摄政王手里的死士组织。 楚明川之前派去刺杀楚佑谦母子的杀手便出自獠牙。 楚明川赶紧陪笑,“那块令牌至关重要。” “需要你教我做事?” 楚明川……马上闭嘴。 曾义对楚明川的人品极为不耻,却也得认同主子的话,掌权者要养人,也得养狗。 楚明川就是一条好狗。 楚明川同时做了北周惠阳长公主和摄政王姘头的传言还没下去,又一个传言起来了,说这两年三皇子姜承衍没少跟楚明川勾勾搭搭,狼狈为奸。 他二人联手哄抬药价,薄了国库的银子,肥了自己的腰包。 楚明川听说后没再生气,反而松了好大一口气,幸好没传他跟姜承衍也有染,否则这生意还咋谈? 好意思见面吗? 楚明川显然庆幸的太早了,他想的太浅了。 做商人他足够精明,可他不通政。 他以为这种流言凭三皇子的实力和手腕轻松压下就是了,却没想到另外一只手已经入局,搅弄风云。 茶室内。 姜承衍看着对面散播他流言还笑意嫣然的温九他恨不得掐死她,“我还得谢你没说我跟楚明川有染?” 温九:“不应该吗?陛下应该很介意皇子好男风吧。” 姜承衍咬牙切齿,“你敢污蔑皇子?” 温九给自己倒了杯茶,细品了一小口,“是污蔑吗?” 姜承衍:“......” 其实不算是污蔑,药行是肥差,他不可能不从中牟利。 “你的目的是什么?” “您应该问楚明川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说这些日子的传言?” “嗯。” 姜承衍也不是个傻的,“这楚明川来的确实过快了些,他是商人,打探商情不稀奇。” 北周和巍国开战的事,最先知情的只有这两国的统治阶层。巍国从上到下支持的是本国的鹤羽斋,所以济生堂定是从北周得了消息。 温九:“他手下有死士,一个药行老板,养的出死士吗?” 姜承衍听了温九的话一下子脸色就变了,若楚明川只为赚钱,在商言商天经地义。可若楚明川身后是北周的权贵,那便不只是商,而是涉了政。 是北周朝廷从大端手里掏钱,这钱还是从他手里过的。 这,很严重。 一个有心参与帝位之争的皇子牵扯到这种事里,往轻了说是引得帝王心里膈应不满,往重了说是与别国勾结居心不良。 济生堂,这个名字将从这次合作的名单中划去。 “你一边抹黑我的名声,一边又来提醒我这件事,意欲何为?” 温九颇有些无奈的笑笑,“不瞒你说,管了桩闲事。” “哦?看温娘子这表情还不愿意管这事。” 温九将楚佑谦和夏管事的事详细的给姜承衍念叨了一遍,“之前只以为是对儿普通富贵人家落难的母子,结果是对儿烫手的山芋。 我这人吧脾气倔,还护短,说好了护着她们就得兑现。” 姜承衍故意调侃道,“我还以为是温娘子看到负心汉感同身受义愤填膺了呢。” “你说陆明岳是负心汉?” 姜承衍:“......” 喝茶,刚刚的话不是他说的。 如今陆明岳是他阵营里的人,当主子的这么埋汰下边人不好。 第152章 想埋了我 温九也喝茶,嘴角带笑。 这三皇子,平时看着一脸深沉话不多,结果私下......也挺有意思。 她合理怀疑这厮平时的深沉是装出来的。 姜承衍:“鉴于你提醒了我北周之事,你派人污我名声的事我便不追究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次我不会与楚明川合作,不过楚明川手下的死士要杀你的人,我可拦不住。 想来你也不担心这事,有沈国公呢,他手底下能人众多。” “看您这话说的,要是只为了给楚明川添添堵我搞这么大阵仗干啥,我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人吗?” 姜承衍:“......你想下什么大雨?” 温九笑,“你,杀了楚明川。” 姜承衍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一言难尽的看向温九,“温娘子,你把我当沈时安了吧。\" 温九:? “我可不是沈时安,甘心被你驱使。” 温九瞥了他一眼,“你杀楚明川是为了我吗?是为了你自己。” “直觉告诉本皇子不该听你说下去,再说下去就要被你忽悠着借刀杀人了。” 温九笑了,“要不要测试一下自己防忽悠的能力。” 姜承衍这不服气的心瞬间上来了,重重的放下茶杯,“你说。” “杀楚明川,这其一嘛,向陛下表忠心,向百姓示清白;” “忠心和清白固然重要,但不足以让本皇子对一个合作许久之人动手。” “所以还有第二个原因,” “你且说来。” 温九一字一顿的道,“明志,立威,扬名,广揽人心。” 姜承衍闻言神色微动,“你详细说来。” “义士守国门,君王安社稷。 北周敢把手伸向大端,你要砍了这只手,这是一个有壮志的皇子,有担当的雄主会做之事。 一旦你做了,必会迅速扬名天下。” 姜承衍眉头深锁,“你再继续说。” “药价哄抬,百姓最恨的就是你三皇子,但如果你杀了楚明川,这矛头便指向了他,百姓还会说你三皇子体恤苍生。” 姜承衍:“兹事体大,若是这事挑起两国争端怎么办?实话说,大端不想与北周开战。” 温九乐了,“济生堂是兆国的,关大端何事?” 姜承衍眼前一亮,兴奋的直拍手,“是了,正是如此。” 高兴不及片刻他神色又冷了下去,“你是来坑我的吧?” 温九:“......” 三皇子的深沉果然是装出来的。 “你说说,我坑你什么了?” “三家药行彼此竞争却又守望相助,大端如今正是储药的时候,我若杀了楚明川,另外两家还敢同我合作吗? 你是太子派来的奸细吧。” 温九被逗笑了,“我又不是管挖不管埋的。” 姜承衍故意道,“你瞧瞧我说对了吧,你就是想埋了我。” 温九:“若是楚明川有替代者呢?这个替代者能安抚住药行之人的怒火,还会与三皇子你通力合作。” 姜承衍反应过来了,“你让我扶持楚佑谦?” “自己一手扶起来的人,更好合作。” 这个,很有诱惑力。 将济生堂的东家与自己绑一下,这勉强算是一个功劳。 但是楚佑谦立的起来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本皇子只要这次不与楚明川合作就可以低调平息此事,为什么陪着你冒险。” 温九笑 ,这是利益还不够啊。 没关系,她有备而来,继续加码。 递给姜承衍一份文书和一个册子,“三皇子请看。” 姜承衍略微疑惑的翻开,然后......神色越发专注,手还有些轻微颤抖,他在文书和册子中间反复看,生怕自己读错了一个字,良久后,“这些,可当真?” 温九:“楚佑谦的私人印章都盖上了,还能作假?” “大端当真能大规模种植药材?他当真会教本皇子的人种药材?” 温九无奈叹气,“为何不能,大端气候条件又不差,你们不会罢了。很多百姓买不起药,经常从山上挖点野生的药材自己琢磨着吃。 至于教你种植,楚佑谦不是无偿教你种药,这些药材他要低价收购的,做出成品药优先供应大端,给三皇子你二成分润。 你们这是合作共赢,他有您这位皇子保驾护航,相当于直接把那两家药行干趴了。 咱们大端呢,药材供应量加大,成本降低,利国利民。 三皇子你,立了功,拿了银子,对谁都没坏处,对吧。” “可是这样相当于技术外流,楚佑谦舍得吗?” “药的利润,原材料只占很小一部分,大头还在制药的工艺上,那个人家没承诺教你。” 这话一出,姜承衍反而信了八分,他喜笑颜开,“没错,这是多赢。” 另外一句话他没说,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若做成此事,功劳可与户部给粮食增产比肩。 皇位之争他又多了一个筹码 可是? “温九,你怎么会好心帮本皇子。” 温九重重的将茶杯放下,“没完了是吧,不合作算了。” 话到这温九起身就要走,姜承衍赶紧拦,“哎你等等,” 温九:“等什么?等着给你挖坑?” “坐,你先坐,咱们再谈谈。” 温九颇有些不耐烦的坐下,“我就是为大端谋个福利,为楚佑谦谋个翻身的机会。你实在不合作我直接让周星渚杀了楚明川完事,也不是非你不可。” 姜承衍:“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沈国公平时怎么忍你的。” “他又不惹我,不冤枉我。” “怪本皇子冤枉你吗?你可是高阳的人。” 第153章 可怜的兔子 温九:“我脑门写了高阳两个字了?” “......你一直跟高阳走得近。” “错,我只是跟你走的远,拜你的好表妹所赐。” 这话,细细想来也没毛病。 “你真不是高阳和太子的人?” 温九被气乐了,“我是我会承认吗?” 姜承衍:“......你到底图什么?” “第一,就是多管闲事;第二,我要你为农耕之事保驾护航,让你手下人安分点,如今苗出了,别再钻坏水了。” 姜承衍:“......之前的事本皇子不知情,” 才怪! 宋家下过手,没成功。 温九:“之前的事我不纠结,之后的事你做承诺。三皇子,农耕之事关系到整个大端百姓的口粮,关系到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存亡。 万一哪天您一时兴起想挥师天下,也得让将士们有口粮吃,您说呢?” 姜承衍难得神色讪讪,“农耕之事,本皇子其实不想做那个破坏者。” 这也是实情,若他真出手,农耕之事不会进行的如此顺畅。 他只是没出手,也没阻止宋家出手。 想来他心里也是矛盾的。 温九:“我就是个平头百姓 ,一时兴起做点想做的事。你说我连个有官职的夫君都没有,掺和朝堂那点事做什么?我是能封王还是能拜相? 三皇子,我哪派都不是。 硬要说是哪派,我更心疼百姓,您理解吗?” 姜承衍见温九面色诚恳,有些信了。 温九又道,“农耕之功给了沈时安和户部,药材之功您来拿。 不过药材和庄稼不一样,想铺开做此事前期投入不小,甚至要几年才能回本。您若自己出银子可以像沈时安一样收获万民称赞,揽个大功。 您若不舍得出银子,你去跟陛下哭哭穷,看看国库能不能扒拉出点银子来。” 姜承衍:“......” 他哭穷? 说反了吧。 他父皇还整天跟他哭穷呢。 自己若真想做成这事,以父皇那个抠门的劲,大头,不对是大大头都得自己出。 想到这姜承衍有点心塞,有点牙疼,他顺嘴问道,“这银子可不少,你觉得本皇子出这银子值得吗? 温九:“你要的若是富贵,现在就可以躺平日日睡觉。你要是图别的,就得暂时舍点银子了。” 姜承衍:懂了。 “你说我怎么杀楚明川,直接杀吗?” 温九:???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三皇子,我不是您的谋士。” 姜承衍:“农耕之事,我全力帮你。” “你说话可信吗?” “有周星渚在,我敢骗你?” 温九笑,“那倒是哈。” 姜承衍:此刻觉得温九的笑容有点瘆人。 “咱们提前说好了,要是真出了岔子,不是我故意的那种,你可不能啥责任都往我身上推。” 他怕,怕死的冤枉。 温九:“行,成交。” “你还没说楚明川怎么杀?” 此刻的姜承衍莫名信服温九。 温九:还是跟这倒霉孩子说说吧,免得他回去了又被低人指点。 “先推诿不见拒绝楚明川,再逼得他恼羞成怒醉酒上头欲刺杀你。” “他?刺杀本皇子?” 这不可能吧。 温九无奈,“你往他手里塞把刀他不就刺杀你了,” 姜承衍懂了,“对啊,我送他柄刀。” 温九点头,总算开窍了。 “只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离谱,别人也不能相信他刺杀我啊。” “就是漏洞百出的栽赃才能体现你的王霸之气,不直接杀是给药行一个交待,给你后续跟楚佑谦的合作留一个转机。 你直接杀那是故意掀桌子,真引得兆国和北周打着正义的幌子联合声讨你怎么办,到时候还没来得及建功就被一口大锅扣住了,全是过。” 姜承衍有些担忧,“不会弄巧成拙,让兆国和北周联合起来兴师问罪吧?” “问什么罪?你咬死是楚明川醉酒发疯刺杀于你,楚佑谦这个亲生儿子在场替你作证,他们拿什么问罪?” “对哦。” “......你杀楚明川,陛下不会直接褒奖你,但心里会记你一大功。济生堂为北周做刀算计大端,你说最窝火的是谁?” “是父皇。” “所以你大胆做就是了,有些事陛下做了便是两国交锋,但是皇子做没事,你不过是个忧国忧民意气用事的皇子罢了。 两家打架大人出面就是大事,这时候有一家养个熊孩子能占大便宜,对家还没法跟一个孩子追究,最多就是骂骂咧咧几句然后认下这哑巴亏。” “虽然你把我比作熊孩子,但是我觉得你说的甚有道理。” 温九给了姜承衍一个还有事吗的表情。 姜承衍:“你说北周正想欺压各国呢,真不会趁机开战吗?” 温九笃定道,“不会。” “为什么?” 深层原因温九不想给他讲,只敷衍道,“若是北周能因为楚明川这个兆国的商人与大端开战,那约等于不用找理由就可开战,避无可避的战争,与你无关。” 姜承衍彻底想通,“是了,温娘子所言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温九:“这文书就放你这,等你弄死楚明川后楚佑谦你们俩详谈。你不用质疑楚佑谦的能力和诚信,我看上的人不会有错,况且,他才是夏家正统。” “我自是信任你。” 温九:这就上升到信任了?我若真坑你呢? 未免太好坑了些! 原以为是狐狸,结果是个小白兔,早晚被太子和高阳咬死。 可怜的小兔子。 第154章 示弱 温九这个同情的眼神让姜承衍忽生亲近,“温九,你要不要做本皇子的谋士?” 温九:!!! “不要。” “为什么?” “我无所图,不爱名利,您与太子我哪边都不想得罪。” 姜承衍:“这样啊,好生遗憾。” 温九:“......” 终于知道那些谋士是怎么被太子塞进三皇子府的了,这货好容易信任别人。 说什么能和太子有一争之力,怕都是假象。 帝王亲手制造的假象,平衡朝局罢了。 姜承衍十分听话,接连几日楚明川都见不到姜承衍其人,楚明川急的团团转,暗骂姜承衍不扛事,一点流言而已。 再想不到法子他怕曾义一刀砍了他,依附强者的好处是能快速翻身,而不好的地儿也显而易见......他在摄政王跟前都不如一条狗。 这代价他早就心知肚明。 可当狗的时候毕竟少,更多时候他是那个风光体面大权在握的济生堂东家。 而不是夏家的赘婿。 所以这狗,他乐意当。 托了好几个人,转了好几层关系,楚明川终于成功的获得了一个送死的机会。 收到消息的曾义整个人都懵了,“楚明川刺杀三皇子,当场被诛?” 手下的回禀,“消息是这么传的,尸首已经送往京兆尹示众了。” 曾义:!!! 出师未捷身先死??? 经商他也不太懂,今晚的宴会便没有同去。 可是,,, 经商他不懂,政事他懂啊,这姜承衍抽的哪门子疯,闲着没事杀楚明川做什么? 嫌大端的药材多? 不怕被三家药行联合抵制被端帝责罚吗? 他是不是有病!!! 刺杀的大帽子扣下来,济生堂和大端的药材生意黄了,原本想大赚一笔的,结果—————— 踏马的,此行彻底白玩,他出发时还夸了海口,是海口啊。 如今咋回去? 说自己奉命保护的人被人刀了? 大意!!! 他是防天防地防着防着同春堂和鹤羽斋,就是没防姜承衍。 他杀他干啥? 不是长期合作吗? 曾义气的满房间乱踹,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说楚明川刺杀姜承衍他是万万不信的,姜承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很快,他见到了葫芦里的药。 “你是楚明川的儿子,楚佑谦?” 楚佑谦温声纠正,“以后会叫夏佑谦。” 一个夏字,曾义懂了。 “你亲眼看见楚明川刺杀姜承衍?” “正是。” 曾义叹了一口气,难怪姜承衍敢杀楚明川,这是弃了老了抱住了一个小的,小的好忽悠获利多啊。 “看来你与姜承衍已经达成一致。“ 夏佑谦恭谦颔首,“是。” 曾义:“你既已靠上了姜承衍还来找我作甚?” 夏佑谦心道,我坏了你如此大事再不来找你你还不得满天下追杀我,楚明川人是死了,可留下的一屁股债他得擦。 夫人跟他说要顶得住压力,他还以为自己不会有施展的机会,没想到—————— 这么快就上强度了。 先是跟大端三皇子姜承衍谈判,后又与这个北周人交锋。 他如今也算出息了! 自己这算不算被拔苗助长了? 早知道这么快就需要顶压力,他说啥也得熬几个大夜把兵法策论背上一背。 此刻,硬撑吧。 “我是济生堂东家,未来不可能只在大端一国。” 曾义乐了,不是个蠢的,还惜命。 刚刚以为的死局又盘活了,而且这个小的比老的看上去更顺眼,更好拿捏。 那个老的又是杀子又是杀妻的,还污了主子和长公主的名声......这点绝不能忍。若不是为了让济生堂做主子的钱袋子,他早让楚明川有多远滚多远了。 不是人的东西。 “父亲生前曾蒙先生庇护,如今我接手济生堂 ,亦求与先生合作。” 曾义笑了,“与我合作,我胃口可大,之前你父亲还欠了我一堆银子没兑现呢。” 这事夏佑谦知道,楚明川手中无令牌,夏家存在钱庄里的银子他支取不到,分号掌柜又大多对他阳奉阴违想着法的哭穷。 如今他接了这摊子,要兑现银子吗? 答案是当然不。 他要装傻,还得有用! 这个度要平衡好,太精明了就得捧着银子被人宰割,太蠢笨了会成为弃子,太刚硬了会成为第二个外祖,他觉得外祖的病来的蹊跷,或许也与眼前人有关。 没关系,他会隐忍,会想办法替外祖和兄长报仇。 夫人说了,若是你自己不够强大那就示弱,若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要银子就提前把大钱花出去,剩下的小钱一点点往出挤,边挤边站在同盟的立场上同他们索要好处。 他有银子,他们有权。那他就可以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去赚更多的银子。 夏佑谦:“先生可以将我父亲与您合作的全部文书给我一份,这样我便知道如何兑现。夏家在钱庄有一点积蓄,或可应急。” 曾义不耐烦,“你父亲那份你回济生堂找去,问你们管事的要。” 夏佑谦为难道,“父亲的管事不听我调派。” 曾义故意道,“你想得我庇护,得让我看到你值得。” 这是故意袖手旁观给夏佑谦下马威了,他要让夏佑谦知道谁是主子,然后乖乖听话。 “那我先行离开,对大端药材出售的事细节颇多,还要有些时日才能出个章程,出结果之前我会来同先生通个气。” 曾义点头,“你若能做好此事,那些管事的我帮你打发。” 夏佑谦喜上眉梢,“多谢先生。” “别谢太早,先让我看到你值得,我才会出手助你。” 夏佑谦:好好好,下马威跟考验一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 曾义以为即将收获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夏佑谦却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第155章 磨刀石 皇宫内,端帝听三皇子姜承衍汇报完事情始末后龙颜大悦,“畅快,就该如此,老三此事办的漂亮。” 姜承衍:“儿臣多谢父皇夸奖。” 果然让温九说对了。 父皇他确实想刀了楚明川。 姜承衍也觉得此事自己办的很漂亮 ,还畅快。 好久没这么在太子面前扬眉吐气了。 瞥了眼太子不太好看的脸色,姜承衍不动声色的微垂下头。 端帝思索片刻道,“是了,老三此举给了朕启发,咱们不该因为离巍国近就自乱阵脚,我们越慌张北周越猖狂。咱们应当稳下来,让北周知道大端无惧,这样他们反而会权衡再三,不敢轻易对大端开战。” 太子姜承霄,“父皇所言极是。” 姜承衍:马屁精,父皇受的是我的启发,关你屁事。 面上不显,姜承衍继续沉默。 母妃说了,在帝王面前少开口,多说容易多错。 端帝:“全公公,速宣高阳进宫。” 姜承衍:? 差点绷不住,自己立了功宣高阳干什么? 真无语! 继续沉默,呜呜! 高阳来的很快,颇有些气喘吁吁,“儿臣参见父皇。” 端帝:“怎么气喘吁吁的。” “父皇传唤儿臣怎敢来的不快。” 姜承衍默默吐槽 ,高阳这个马屁精,惯会哄父皇开心,其实自己也缺这么一个妹妹。 要是温九能给自己当妹妹就好了。 姜承衍忽然有茅塞顿开之感,他能不能认温九当义妹?或者让母妃出面认个干女儿? 此刻的姜承衍已经忘了宋瑶华,忘了温九与宋家的龃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一个聪明的妹妹,能当谋士的妹妹,比姜昭宁还厉害的妹妹。 就是温九!!! 端帝怜爱的看向高阳,“那也不必如此急,全公公,给她上杯茶。” “平时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父皇传我定有要事。” 端帝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女儿通透聪慧,甚得他心。 “琼林诗会是不是快到了?” 琼林诗会,一年一度,是大端最负名义的才子们以以文会友、切磋学问、交流思想的盛会。才子们或即兴赋诗,或品鉴书画,亦或谈经论道,或抚琴弄弦,或品茗弈棋。 有才子的地方当然少不了佳人,每年的琼林诗会都会引得权贵之家的小姐们竞相参加。 高阳公主瞬间明白了端帝的意思,“父皇的意思是提前办,大办。” 端帝赞许的看向高阳公主,“正是,此次琼林诗会由你操办,声势盛大些,你亲自下帖子,把那十大公子还有别的有名气的公子都邀请过来。” “好,让他国看看我们大端的底气,也安安百姓的心。” 这些日子大端百姓颇有些惶惶之迹。 端帝点头,“记得邀上温九,好生款待。” 琼林诗会提前办,温九是头功。刚听暮柒说温九与三皇子姜承衍有接触,三皇子就干了件这么漂亮的大事,说没有温九点拨他半点都不信。 他甚至觉得连诛杀楚明川的招数都是温九手把手教姜承衍的。 他这个儿子,赚钱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别的......不好说。 高阳点头,“儿臣遵命。” 端帝又对姜承奕道,“药材种植的事你尽快去办,这个时节很多药材应该还来得及种,能多种点是点。 让那个什么谦多派点人手过来,各地的山头,不太富庶的土地能用的你都用上,别跟温九那边的农耕用地撞了。” 姜承衍:“我听夏佑谦说了,很多山地都能种植药材,但是开垦起来颇费人力。适合种植的山头也行,就是大多是各家私产,恐怕不好征调。” “荒山雇人开垦,有主的山头去租,让各地官府配合,便宜点租下来。” 姜承衍:“......所需钱财甚多。” 端帝扶住额头,“最近头疾频犯,你去和户部商量下,看能不能从国库抽调些银子。只一点,不能影响药材之事的进度。” 姜承衍:?!!! 父皇如今连装都不装了,这话约等于不管有钱没钱你自己想办法把事干好。 说什么去找户部,户部整天哭穷,那杜怀弼整天一副兜比脸干净的架势。 为了银子,姜承衍决定再挣扎一下,“父皇,上次各家捐的银子还在国库,能不能征用一下。” 姜承霄掀了掀眼皮子,没说话。 做梦吧你。 果然,端帝直接装傻,“什么银子?” 姜承衍:“......就是上次为农耕之事各家捐的银子。” 端帝:“你也说是为农耕之事捐的,这银子得专款专用,不能乱用。” 姜承衍:??? 端帝可能也觉得不太好意思,“那银子算是温九和沈时安算计着筹来的,你若有法子自行募捐,朕鼎力支持。” 姜承衍:!!! 募捐? 你咋不说去抢。 “还有一件事,药材之事朕安排沈时安配合你,他最近手头没差事,正好给你帮个忙。” 姜承衍:? 怎么还要被沈时安抢功劳? 端帝看姜承衍没有迅速接话,知道他心里不愿,念在他刚刚立了大功的份上端帝得点拨他两句,“沈时安做事老辣周到,药材之事需要跟各州县打交道,地方不乏阳奉阴违之人 ,沈家势力能为你护航。” 太子与三皇子相斗,有时难免私下互相使些绊子。 沈时安就是这两方的平衡点,如果端帝想让这事办成,便把沈时安扔过去,一加一大于一。若是事情无关紧要,端帝便由着他们斗,让姜承衍给太子当个磨刀石。 姜承霄这个太子还缺些储君的格局和眼光,且他心气过高 ,有时候易情绪化意气用事,若没有高阳从旁帮衬不知道有多少次要栽到性子上。 帝王嘛,都要从磨砺中走出,端帝有耐心等待太子长成,也得帮着太子长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药材这事温九是出了力的,端帝提拔沈时安也是为了卖温九一个面子,毕竟如今他二人是在一起的。 姜承衍刚刚是被功劳冲的有点昏头,此刻端帝一说便迅速反应过来,当下表态,“儿臣必与沈时安通力合作,做好药材之事。” 端帝点头,姜承衍的优势就是听话,他一提他就跟着走。 是块好用的磨刀石。 第156章 提前花钱 从御书房出来姜承衍直接去了户部,果然被喂了一把辛酸泪,户部尚书杜怀弼哭起穷来泪珠子差点崩姜承衍脸上,就这他还被杜怀弼往身上抹了好几把眼泪。 他紧着躲,杜怀弼使劲追。 这狗官。 太子一派都是狗官。 姜承衍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心塞,银子没要到,还搭进去一件衣服,他就不该来。 每次都是这样,呜呜! 姜承衍一走杜怀弼马上恢复严肃模样,“都看什么看,不忙了是吧。” 众户部官员赶紧低头干活,顺便同情三皇子一盏茶的时间。 大盛钱袋子户部是一小个,三皇子是一大个。 愤懑的姜承衍换身衣服去了京郊,小厮觉得三皇子好反常,闲着没事去地里干什么,脏了吧唧的土坷垃主子一向最嫌弃。 田里,温九正亲自指挥众人引水浇地。 石砌水渠,有木制槽道,有竹制分水器,这些个东西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 最让他们叹服的是梯田灌溉系统,最高处的梯田上方修建蓄水池,拦截山上的雨水和泉水,再从高到低依次灌溉农田。 亦有落差低的地方利用水车提水。总之平地有平地的玩法,梯田有梯田的玩法。 极为精妙! 对温九而言这些都是牛刀小试,要是有时间和银子,她能做的更好。 主要是她懒得费太多心思。 看到众人欣喜盼望丰收的样子,温九忽然觉得她可以多费些心思,或者找个人替她费心思。 比如说前工部尚书唐禹衡,此人极擅计量测绘,是算学的佼佼者。 就是这个人情况有些特殊,怕是不好请。 她得想个法子。 这个灌溉的场景,惊到了一脚深一脚浅到田里打算开口抱怨的姜承衍。 他觉得自己今个来的太对了,温九她确有本事! 沈时安挺意外,“他怎么来了?” 温九笑笑,她其实在等姜承衍。 她知道他会来。 不过得佯装不知,“哪阵风把三皇子殿下给吹来了?” 姜承衍一摆手,“行了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十万火急,你赶紧给我想个主意。” 温九:“您确定没走错地儿?” “没错没错,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儿,地里的事交给沈国公盯着。” 沈时安:“......” 忽然有一种他主内温九主外的感觉。 他是不是被无视了? “不过你这地里真是弄得像模像样的,我一路从那边走过来,真是越看越吃惊,温九你真厉害,你说以前我怎么就有眼无珠把你当成普通村妇呢。 你绝对是个宝藏村妇,村妇里的佼佼者,个中翘楚,沧海遗珠。” 温九:“......” 这夸人的路数,没见过。 挺新鲜哈。 姜承衍见温九不说话恨不得上手扯,他想了,也真做了,扯着温九袖子,“走走走,我真着急,这才半个时辰嘴里就起了两个大水泡。” 沈时安赶紧把姜承衍的手拨开,“三皇子,慎行,慎行。” 姜承衍微愣神后咳了一声,“我这一时着急把温九当同僚了。” “阿九是女子,三皇子还是要注意些,免得落人口实。” 姜承衍:你们都公然劈腿了还怕落人口实? 跟你相比本皇子简直不要太坦荡。 “本皇子也是一时心急,沈国公莫要见怪。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温九有大才,你不能把她当普通女眷,你得把她放出来施展才华,造福百姓。 以后温九跟大家都是同僚,少不得要打交道,您大度些,少吃点飞醋。” 沈时安被这飞醋二字调侃了,也笑道:“我自然知道阿九的能力,这不农耕之事都是阿黎在统筹,没拘着她。” 温九:“你找我到底何事?” 姜承衍左右瞧瞧,凑近温九身边小声道,“父皇不给我拨银子,你得给我想想办法。” 温九也小声回话,“这我哪有办法 ,我又没银子。” “你别谦虚,农耕之事的银子不都你搞到手的吗。” “我那是坑了陆明岳一把,又从沈时安那拐骗了一部分。” “那也是本事,你教教我怎么拐骗。” 温九:“......三皇子你大可不必如此直接,你委婉点说。” “就咱俩知道,别人又听不见,你说这事咋办。” “我是拐骗,您直接要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 “长公主府和宋家那么富庶,不得支援一二?” 姜承衍:“......就没有别的法子?” 那两家的银子他暂时不想动,好钢得用在刃上,那是自己最后的护盾和银钱。 温九:“别的法子也不是没有,但是我跟他们两家有仇,想看他们为老百姓出点血。” 姜承衍气乐了,“你咋这么小心眼。” 温九:“你想想宋家和长公主府对我做的事再说话。” “......你咋这么大度。” 温九:“......” 被整不会了。 姜承衍:“他们每家我让他们出三万两银子,可以吧?” “爽快。” “别家呢?是不是也跟上次似的搞个募捐啥的?” “我上次那是提前埋了坑,攻其不备。你如今不行,种药材的事已经嚷嚷出去了,他们刚掉坑一次这次肯定会装傻充愣。” “那怎么办?” 温九:“让他们提前花钱。” “什么意思?\" “大端的药品由宝珍堂垄断,各家每年在你的药行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 “让他们提前把十年的药钱拿出来,你每年提供同等价值的药材。相当于他们提前花钱,你提前赚钱。” 姜承衍一脸疑惑,“他们能干?” 第157章 求同存异 温九笑:“亏着他们了吗?” “......那真没有。” “他们花了同等的钱,拿了差不多的药,而且你承诺药价参照如今的市价走,保证不高于如今的市价,到时候药价走高了他们省了银子,药价低了按照低的走。 怎么算他们都不亏。” 姜承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若是别的事他们也不会愿意,谁都想把银子攥自己手里头,但是这事是为了整个大端,利国利民的大事,是善举,你说他们能不配合吗? 与无偿捐献银子相比,这个方案他们一点亏都没吃。” “我可以先让他们捐银子,他们不同意我再提出这个方案,这样他们会很容易接受。” 温九点头,“聪明。” 姜承衍一脸兴奋,“用别人的银子干自己的事,我还能从中分润,这事能干。” 要不说姜承衍是适合经商之人呢,他脑子想的不是我会欠下多少,如何偿还,而是想本金到手以后快速赚钱。 “我粗略算了一下,就算各家预先出了十年的银子还是有很大的缺项。” 温九犹豫,“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这事你得跟陛下打个商量。” “你说。” 温九:“这真得借一步说话了。” “走,你带路。” 两人聊着聊着走远了,沈时安脸色有点精彩。 这两人低头细语半天了,如今还一起走了,当他是死人吗? 他吃醋,他酸,呜呜。 还有一点不舒坦,种植药材这么大的事姜承衍最起码要同自己商讨一番,他满眼只能看到温九算怎么回事。 他沈时安居然成了女人身后的男人,这多少让他觉得别扭。 姜承衍是满脸带笑走的,来时的郁闷都转移到了沈时安脸上,敏感如温九当然察觉了,她只当不知。 晚间沈时安实在忍不住了,“阿九,我不开心。” “说说,怎么不开心了。” “你猜不到吗?” “你说比我猜更直接。” 沈时安面色有些尴尬,但他还是选择和温九直说,他想以诚待她,不想稀里糊涂的冷战闹别扭,“药材之事,你与姜承衍私下商讨我心里不太舒坦,你的事该让我知晓。” “为何?” 温九这话一出 ,沈时安脸上涌现不悦,“阿九,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你男人。” 温九:“如今你是我男人不假,但我们不是一体的。” “如何不是?” “你与沈家族老,沈家门下势力的布局和谈话都会告知我吗?” 沈时安:“......阿九,那是家族重事。” “重或不重我不太懂,但是我想告诉你,你可对我保留,我亦能对你保留。” “阿九,” 沈时安叫了阿九,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难道要说男人与女子不同,女子当以夫为天把男人的利益置于首位吗?他直觉那样说温九会生气。 温九心里,男子与女子是平等的。 这点,他努力接受,但暂时没办法做到从心底接受。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温九是个注重礼尚往来的,沈时安选择把话憋在肚子里避免有可能到来的争吵,温九亦愿意退一步,给他留些体面。 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说服他。 道不同不一起走就是了,非得强求别人做什么? 她只是亮明态度,让他别形成把自己当成他所有物的习惯,惹她膈应。 至于是非对错,她没打算跟他争。 观念这个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逢大事人才会主动从根里转变,如无大事,怕会固守一生,很难被说服。 “陛下让你和三皇子一同负责药材之事,我和他根本没必要瞒你。之所以私下说是怕在地里走漏风声。” “到底何事?” 温九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沈时安,态度已经亮明,没必要为小事伤了情分。 况且药材之事前期的流言散播和夏佑谦母子的安危,都是沈时安出的力,与他说说也应该。 沈时安听完温九的点子笑了,“阿九当真有大才,这下北周那位要气死了,到手的银子全飞了。” “银子不能白白给了北周,得留在大端,留给夏佑谦。” “你可真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温九笑,“举手之劳就能帮夏佑谦一把为何不帮。” “阿九的举手之劳价值千金。” “没那么夸张,现在开心了吗?” 沈时安有些愧疚的看向温九,“九儿,我刚刚态度不好。我知道很多事我们观念不同,我尽力转变,你也要给我些时间,偶尔可能也要适应一下我。 我这人,多少有些傲气在身上,你多担待。” “不是大事,求同存异。” 沈时安笑了,“好一个求同存异。” 琼林诗会。 沈时安与温九一早收拾妥当,马车尚未出门,丰年跑了进来,“大人,老夫人派人过来了。” 沈时安眸色微暗,看了一眼温九。 温九笑笑,“需要我回避吗?” 沈时安拉住温九的手,“不必。” 复又对丰年道,“唤他进来。” 来的人是沈老夫人的心腹蒋嬷嬷,她恭恭敬敬的给沈时安行了个礼,“大人,老夫人请你回府,陪她一同参加琼林诗会。” 今年高阳公主为了壮大声势,不仅年轻人,达官显贵家的老夫人,夫人也都收到了帖子。且诗会特意选在了休沐日,官员们亦能参加。 沈时安:“你去同我母亲讲,我另有要事,让堂嫂和妹妹们陪她一起。” 蒋嬷嬷道:“老夫人说您若不与她同去,她见到温娘子恐怕会说出不妥的话,琼林诗会这么多人,闹起来怕伤了温娘子的颜面。“ 蒋嬷嬷虽然在说温九的事,可从进来到现在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没给温九。是个很懂礼数有分寸的下人,也是个看不起温九的下人。 沈时安变了脸色,“蒋嬷嬷,” 第158章 恰好顺路 沈时安不想蒋嬷嬷再说些有的没的,便及时喝止了她。 温九恍若没听到,浅笑不语,只懒懒的坐着。 沈时安:“你先出去,” 蒋嬷嬷又道,“夫人还说,这么大的盛会你不同沈家一起出席,她回去就扯白绫上吊去见沈家的列祖列宗。” 沈时安:“......” 这事他母亲不是办不出来。 上次他回府被沈母劈头盖脸一顿骂,母子两个不欢而散,本以为过了这些时日她气该消了一些,谁知道怎么越来越大。 沈时安觉得该与母亲好好谈一谈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告知她真相。 他其实不太想告诉他母亲,他母亲做大家主母手腕和心机足够,城府却差了一些。沈家大事从来不让女子参与,所以城府这事也算不得什么硬伤。 今日,为免母亲为难温九,他怕是要回沈府先安抚住他母亲。 沈时安颇有些歉意的道,“阿九,” 温九未语,等着他后面的话。 沈时安继续道,“我母亲脾气不太好,我怕她今个真有什么不当之举让你难堪。今晚我会同她好好谈谈,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温九听懂了,这是想把二人合作,他自污以求自保的事告知沈母。 沈时安与沈母的事温九不想掺和,与她无关,他要回沈府......真算起来也与她无关。 温九只淡淡道,“好。” 沈时安上前握住温九的手,“你不要生气,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一会儿诗会上见,我去找你。” “好。” 沈时安走了,暖秋犹豫了好久欲言又止,温九觉得好笑,“你这是做什么呢?吞吞吐吐的。” “姐姐,我想说话,又不知道说点啥好。” 温九真被逗乐了,“难评?” 暖秋有些激动的道,“对对对,就是难评。” “说说,怎么个难评法?” “沈大人这事办的,你不能说他有错,但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温九扑哧一声乐了,这暖秋是个会形容的,“不在意就不堵了。 暖秋嘀咕道,“可是怎么能一点不在意呢,毕竟一个被窝睡着的。” 温九:“......'' 这死丫头说话莽了吧唧的,但总能莽到根上。 咋可能一点不在意呢,人是有血有肉的,男女情爱这东西落地便会生根,若是什么时候萎谢了,那定是每天拔出一点点,攒够了失望。 女人总是动情易忘情难,而男子......动情容易守情难。 幸好自己本也没对这段感情抱太多的期望,不太动情,便不难忘情。 堵就堵点吧,她对沈时安的喜欢,沈时安对她的好,值得堵这一堵。 也仅值得堵堵,值不了太多。 参加诗会的人太多了,各家的小厮和丫鬟都被拦在门外,只有贵客可以入场。 众人三五成群的往里走,或是与各家姐妹妯娌一起,或是与平时玩的好的朋友一起。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呼朋引伴,相互寒暄,好不热闹。 而这热闹却不属于温九。 她,孤身一人。 从府门到诗会所在地流觞园有一段距离,一个人走起来......有些长。 “扒了楚明川的皮给夏佑谦披上,这才是真正的与虎谋皮,好辣的手段。” 温九听声音便知是暮柒,她没有回头,依旧安静的走路,暮柒从后快步追上 ,与她并肩前行。 “统领大人夸错人了吧,这事与我无关。” 暮柒:“......御林卫天天跟着你,你大可不必睁眼说瞎话。” “在外面瞎话还是要讲一讲的。话说你们御林卫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搞得我一点秘密都没有。” 暮柒轻笑出声,“就算没有御林卫跟着,我亦知道药材之事是你的手笔。” “为何?” “有这种手段还愿意提点三皇子的也只有你了。” 温九:“......\" 这话不假,高阳有手段,但她跟姜承衍是死对头,沈时安有手腕,但他不会主动示好皇子。 不过今个暮柒在做什么? 这已经发生过的事有必要再夸自己一遍吗?还顺着话茬不甚有营养的聊上了。 有什么可聊的? 是谁的手笔重要吗? “暮统领,” “嗯。” “你今个怎么没话找话?” 暮柒:“......” 就非得戳穿? 难道说我看你形单影只的想来跟你嘚嘚两句省的你尴尬? 暮柒表示无言以对,被这女人干沉默了。 温九笑,“是不是暮统领人缘不太好,这一路没有结伴而行的同僚,找我解解闷?” 暮柒:“......” 说反了吧您。 温九又道,“您与我孤男寡女一路同行不妥,别影响您的名声,暮统领以为呢?” 暮柒:“我没名声。” “你怎么抢我的话。” 暮柒没接温九的自我调侃,暮柒边走边道,“恰好顺路。” 温九回头看了一眼,颇有些无奈,“跟您顺路的人前后左右都有,要不您前后左右移动移动?” “不”,暮柒拒绝的干脆。 温九无言以对。 二人同行一段路后,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不明白暮柒跟温九有什么交集?这么光明正大的走一起不避嫌吗?温九身边不应该是沈时安吗? 温九忽然开口,“你不必陪我,我不在意的。” 她一早就知道暮柒是故意来陪她的。 若是以前她不会在意,会安然受了,反正是你情我愿,可如今她与沈时安在一起了,该有的分寸要有,她不想拖暮柒下水,也不想承他的情。 她不会对一人痴情不悔,却也不会做那个不忠者。 哪怕只是一短程路,路上也该只有两人。 三个人,不行。 她不会觉得暮柒对她有进一步的想法,却也不会认为暮柒对她毫无想法。 暮柒对她好感是有的,但不足以支撑他更进一步。 这点温九清楚。 暮柒:“沈时安呢?” 暮柒话刚问出口,瑞王姜承奕也跑过来了,问了同样的话,“沈时安呢?” 温九:“与沈府人在一处。” 姜承奕愣怔片刻道,“他该与你一起。” 温九笑笑,“他陪家人。” “他家人那么一大群,多他一个不多;你只有他一个,少他一个很少。” 温九无所谓的笑道,“摊上我这种风评不好的外室可能不好平衡母亲与女人的关系。” 姜承奕不乐意听了,“这点子事都处理不好找什么女人,他选了你你便是他的责任,他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承受别人的窃窃私语。” 暮柒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正解。” 第159章 多管闲事 姜承奕被暮柒肯定很是得意,“对吧暮统领,你也觉得沈时安这事办的不对是不是?” 暮柒声音微冷,“自私,无能”。 片刻后暮柒又补了两个字,“狂妄。” 姜承奕:“就是,这明显不尊重我小师叔,觉得我小师叔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暮柒没再说话,他说的狂妄不止如此,不过姜承奕这么理解也对。 见温九和暮柒都沉默姜承奕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他怕温九伤心,“你也别难过,他做的不对你就说他,我母妃说谁家的日子都得磨合着过。 他从小众星捧月惯了,指望他主动悔改无异于让公鸡下蛋,让石头开花。你别委屈自己,咱不惯他这臭毛病,你要是习惯受委屈了以后会受更多委屈。 你看我,从不受气,有点小事我就去父皇跟前哭去,我越哭越没人敢给我气受。” 温九赞许的笑,“有道理。” 姜承奕又跟温九聊了点农耕的事,灌溉的事,他如今在地里玩得很开心,见到了很多新鲜玩意,还能跟田彪他们几个一起当当无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暮柒则一路沉默,安安静静的走在温九身侧。 说话间高阳公主满面笑容迎了出来,众人刚要同她问好,她却径直走向了温九,亲亲热热的拉住了温九的手,“还说多迎你几步呢,你走的倒快。” 温九笑,“舍得理我了,前几日拜帖都送不进来。” 高阳公主故意撇了撇嘴,状似不满的道,“十大坛子醋都给你送过去了,发发脾气得了 ,还能真恼了你。” 药材之事,严格来说温九是站了高阳公主相反阵营的。 温九笑,高阳公主目光长远格局大,不可能因为一件事跟她疏远,她给她送醋不接她拜帖算是真把她当朋友了。 朋友才会因为你对别人好而吃醋,生几天气又巴巴的来找你。 这高阳公主,其实挺对她胃口 。 温九:“就知道公主大度。” 高阳公主亲亲热热的挽住温九走了,剩下暮柒和姜承奕并行。 姜承奕欲言又止,暮柒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有话说。” “我来陪我小师叔说的过去,你怎么也跑过来陪温九。” 暮柒:“我先来的。” 姜承奕:“....这是谁先谁后的问题吗?这是你多管闲事的问题。” “你现在就在多管闲事。“ 姜承奕:“......” 好好好,他说的好有道理。 小丑竟成了他自己! “我操心你的事能叫管闲事吗?咱俩什么交情,是你救我性命等同于再生父母的交情。” 暮柒翻了他一眼,“闭嘴,别给我惹事。” 姜承奕的再生父母,这词能随便说吗? 那不成了跟端帝抢儿子。 姜承奕不介意暮柒语气差,乐呵呵的道,“哎你说我小师叔跟沈时安,啧,是不是有点,” 说着说着他一脸纠结,有点不知道咋说似的。 “有点什么?” “就是吧,按照常理说我小师叔这个情况能攀上沈国公那是天大的福气,可我总觉得沈时安配不上我小师叔,也不是配上配不上的事,反正这俩不太合适,他不是我小师叔的正缘。 我小师叔这种奇女子配的上夫君倾心相待,你看沈时安那颗心给的,扣扣嗖嗖的。说不是真心有点冤枉他,我这些日子也看着呢,他对我小师叔确实不赖,但是也仅限于不赖。 你说一个男人真在意一个女人舍得委屈她吗?” “应该不舍得。” “什么叫应该?” “我没经验,不好下定论。” 姜承奕乐了,“忘了,你跟我一样都是童子鸡呢,我童子鸡说的过去,我年幼啊,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成婚?” “你又多管闲事。” 姜承奕:“......\" 行吧。 继续说沈时安。 “我觉得沈时安让我小师叔做外室,这是天大的委屈。您说我小师叔那么牛气哄哄的一个女的,沈时安怎么能让她做外室呢?他沈时安脸咋那么大呢? 就算我小师叔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名声也不好,” 说到这姜承奕挠了挠头,停顿片刻,继而又义正言辞的道,“我小师叔是奇女子,不能以世俗眼光看待,一句话总结,俗人不配拥有。” 暮柒深深的看了姜承奕一眼,没说话。 “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太有道理了?” 暮柒难得赞许,“很通透。” 姜承奕小得意,“那是。” 暮柒又道,“看来温九是把你收拾服了。” “你啥意思?我又不是因为她收拾我才向着她说话,我这叫有【是非观】。” “【是非观】你确实有,但不多。” 姜承奕:“......” 愤愤不平,“不行,你给我解释解释,啥叫不多,我今个哪句话说的不对?” “你的【是非观】只针对你信服的人,寻常人没机会拥有。” 姜承奕嘿嘿乐了,“你说这话没毛病,那些个凡夫俗子哪就配我操心他们那点子八卦事,除了我父皇母妃,也就你,鸿庐先生,如今又多了我小师叔,就你们几个的事值得我上心。 别人爱咋滴咋滴,世间事不平的多了,我管不过来。” “你少制造点不平事陛下就知足了。” 姜承奕又乐了,“我那都是小打小闹,小小的欺负一下别人。我若不打不闹了有些人该睡不着觉了。” 就算他面部有疤痕与皇位无缘,亦不能完全超脱于皇位争夺之外。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偏帮一方呢?万一他疤痕好了呢? 他啊,还是打打闹闹当混世魔王好。 到时候甭管谁登上那个位置都得继续纵他一二,闹过头了就说先帝爷惯的,消停点他们还得觉得他懂事,一直以来就是这么闹过来的,谁也不好真同他计较。 暮柒沉默,姜承奕是个心里有数的,无需他提醒什么。 姜承奕又絮絮叨叨,“不过沈时安也挺难办,沈家那群老顽固绝对不允许他娶我小师叔做正妻,沈老夫人也是个烈性子,那可是一言不合真敢撞墙的主儿。” 沈老夫人出自江北秦氏,最是看重声名与规矩。 姜承奕忽然凑近暮柒有些神神秘秘的道,“听说沈家最近又同孙家勾搭上了,我估摸着到最后还得联姻。 之前孙阁老不太愿意,但是他孙女就认准沈时安了,说什么非君不嫁,家里这几个月也物色过别人,可她连看都不看。这不孙家没办法又联络沈家呢。 明面上是这样 ,但我觉得另有文章,孙阁老是谁?那可是粘在锅底不动地儿的老油条。” 第160章 一纸婚约 暮柒神色淡淡 ,目光了然。 连姜承奕都听说了 ,孙鹤龄动作不慢。 温九与高阳公主同行一小程便有小厮来报,“公主,陛下的龙辇快到了。” 高阳声音畅快,“提前了啊,我去接驾,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端帝比通知的时间来的还早,足以说明他对这次诗会的重视。以往琼林诗会端帝从未参与过,这次参与是众才子的体面,也是高阳公主这个举办人的体面。 温九:“公主去吧,我自己走走。” 接驾这事,温九没兴趣。 “那你走走,我晚点回来与你说话。” “今个忙,你不必老是惦记我。” “行,我先走了。” 高阳公主风风火火的走了。 途经后面正小声说话的姜承奕和暮柒时她不禁道 ,“姜承奕,你去跟我接驾。” 姜承奕:“......你自己去吧,我跟暮统领说的正起劲呢。” 高阳笑,“你不去我就告诉父皇你不接他,故意偷懒。” 姜承奕垮下脸,“你都多大了还告状。” “我就告,你去还是不去?” “算了算了,陪你走一趟。暮统领要不要一起。” 暮柒:“今日不是我当值。” 高阳笑,“我这到嘴边的话被暮统领提前封口了,行,难得暮统领休假,好好休息一下。” 陪王伴驾可不是啥轻快活。 是该好好休息! 温九正走着,迎面碰上了沈老夫人,沈时安并不在。 若是别人温九只当没看见,不过这位,还是要给沈时安个面子,温九上前打了招呼,“沈老夫人。” 和预料中一样,沈老夫很嫌弃的看了温九一眼,哼都没哼一声,旁边沈时安的堂嫂郭云萝笑意盈盈的扶着沈老夫人道,“这诗会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平白影响心情。” 沈老夫人:“你啊,说话甚得我心。” 温九见状没再说话,直接当对面人不存在,目不斜视云淡风轻的从她们身侧走了过去,恍若刚刚同沈老夫人问安的人不是她。 这,同沈家众人料想中的不一样。 她们或觉得温九会舌灿莲花陪着笑同沈老夫人套套近乎,或觉得温九会伏低做小退至一旁恭谨的等着沈老夫人离开,甚至是羞愤交加同郭云萝吵上一吵,辩上一辩。 谁知, 她就这么走了?! 沈老夫人如此尊贵体面的人物就这么被晾到这了,倒是那离开的温九步伐从容,自带威仪,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沈时安的妹妹沈时宜偷着吐了下舌头,又颇为好奇的悄回头看温九。 这温九,她还挺有好感的。 沈老夫人面色沉得跟水似的,众人都没说话,只有郭云萝打着哈哈道,“果然不懂礼数,啊,” 一声惊呼后,郭云萝身子一栽朝着沈老夫人精准的砸了过去,然后又一声惊呼传来......是沈老夫人。 温九和沈老夫人打招呼时便有很多人不远不近的看着,等着看热闹,预想中的热闹没看到,倒是看了个另样的热闹。 一向最看重名声与女子仪态的沈老夫人她摔了,还摔的四仰八叉极其不雅...... 有些平时便看不惯沈老夫人总是端着架子的贵妇人忍不住低笑,这低笑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沈家人的耳中。 你说她故意的吧,她压低声音了; 你说她不故意的,那不可能,她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笑话沈老夫人,还让她计较不得。 所谓法不责众,笑得人多了,她还能都记下来让沈时安去报复一番? 温九也看了场笑话,继而对又追上来跟在他身侧的暮柒道,“暮统领今个怎么多管闲事了。” 暮柒:今个跟【多管闲事】这四个字挺有缘分。 缘分多了,便意味着这事......不是闲事。 “不小心踢到块小石头。” 温九笑,“你还要跟我多久,马上就到诗会主场了。” “等你落座。” “您今个唱的是哪出?” 平时也没见他主动往自己身边凑,今个......不太正常。 “不清楚,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他确实说不清楚。 起初他猜到她的身份想去证实她的身份,又想敬而远之。 后来,周星渚出现了,他确定她便是那人。 他明明该远离,却又不想远离,他们之间是隔着仇恨,但他们中间还连着一纸婚约。 她是他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啊! 于情他该怪她,于情他又该帮她。 纵使未能成婚,纵使没有感情,纵使当初的婚约只是天盛帝与他父皇的一笔交易,可终归有牵绊,有一丝打从心底认可的责任。 天生王朝倾覆之时,他这个未婚夫没有第一时间赶到护住她,他有些许愧意; 至于仇恨,固然存在亦不可抹去,但那是和温濯的仇,与她无关,至少他没打算迁怒她,报复她。 理智告诉他他与温九该各行前路,国仇家恨在前他们已不适合做夫妻。可看到她孤身一人他想伴她一程,看到她被人挤兑他想护她一护。 暮柒不禁自嘲一笑,难怪命师说他命犯孤煞,天生冷血。如今想想自己确实够冷,居然不太在意国仇家恨。 他可真大度! 二人并肩,缓缓行。沉默却莫名和谐的气氛被高阳公主打破,她坐着软轿从后面追上了温九和暮柒,“哎哎,停下,就这。” 八个轿夫稳稳放下高阳公主,高阳公主打了个哈欠,“一大早就起来折腾,我都困了。” 温九笑,“你怎么又过来了,没陪着陛下。” “父皇让我过来招呼贵客。” 温九笑着做个了手势,“那你直行,从前面看看左拐还是右拐。” 高阳被逗乐了,“除了我父皇母后,我这的贵客只有你一个。” “我面子这么大?” “可不,我父皇还专门嘱咐我来寻你,怕你受委屈。听说刚刚沈老婆子给你整难看了?” “不是什么大事。” “寒碜别人没成自己摔了个大的,该。” 最后那个该字高阳是靠近温九小声说的,明目张胆得罪沈时安的事她不想干。 高阳看了眼旁边的暮柒不禁蹙眉,“暮统领,你怎么总跟着温九?父皇也安排你了?” 暮柒:“......约莫是。” 第161章 擦干眼泪 高阳被逗笑了,“还约莫是,你小心我参你一本,假传圣旨。” 暮柒:“......约莫是,大概不是。” 温九和高阳都笑出了声,暮柒一脸正色说这种话着实有点搞笑。 “行了 ,我这会没事了,我陪着温九,你再陪着我怕沈大人的醋坛子淹了你。不过沈时安也忒不靠谱了,这诗会马上开始了怎么连人影都看不到。” 温九:“约莫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高阳:“......又是【约莫是】?” 温九和暮柒都笑出了声,温九:“我被暮统领传染了。” 暮柒:“约莫是。” 温九:“......” 绕不过去了是吧。 高阳笑得不得了,“哈哈,第一次知道暮统领这么幽默。” 高阳挽着温九的手进了流觞园主园,场地很大,桌椅早已摆好,已经有很多人落了座,才子文人坐了一大片,其中亦有最负盛名的十大公子,看空位只剩一个,这是到了九个了。 众人见高阳公主走近纷纷起身问好,唯有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纹丝不动。 宋驸马扯了扯宋瑶华,宋瑶华依旧没动。 她才不会主动跟姜昭宁低头。 宋驸马无奈叹气,妻子女儿他都管不了,只能往自己脸堆上更盛更虚假的笑容。 高阳笑声朗朗 ,“众位都坐,今个是诗会,不必拘礼。“ “多谢高阳公主组办今年的琼林诗会。” “步移景异,馥郁盈庭,能在此处参加诗会实乃人生幸事。” “这回音壁的布置极为巧妙,可说是巧夺天工。” “邺架巍巍藏万卷,芸窗雅雅透墨香,观流觞园的布景便知公主亦是喜爱书文之人。” 高阳公主:“......” 你当园子是我建的吗? 我会设计这玩意吗? 这么夸人你心亏不亏? 心里吐槽不影响她面上带笑,“庭院之秀,更在文脉绵长。今日众位前来,整个公主府蓬荜生辉。” 一道似清泉的声音传来,语调中是压不住的兴奋与愉快,“孟五,走快点,” 这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远处两个男子一前一后似踏风而来。 前面的男子步伐轻快略显着急,他眼神澄澈透亮,微有些娃娃脸,身着湖蓝锦袍绣,手里还拿着一朵芍药花枝。 后面的男子......一出现便叫人移不开眼。 他身着一袭素白云锦广袖袍,衣摆用银丝绣着流云暗纹,腰间只松松系着条月白色丝绦,坠着枚羊脂玉,温润的光泽与衣袂相衬,更显清透。 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间似有春水漾波,他眼睫纤长浓密,鼻梁高挺笔直,唇角微扬,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疏离。身姿挺拔如青松,肩若刀裁,宽袍下隐约可见劲瘦腰肢。行走时步履轻盈,广袖微扬。 这人周身萦绕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似谪仙误入凡尘,周遭的喧嚣与浮华在他面前尽数褪去,只余一抹高贵的身影。 此刻,疏朗清贵是如此的具象化。 众人都看他,而他,眼神穿过重重人群,只望向一人,也只放得下一人。 他嘴唇微动,似说了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温九听懂了,他在叫......阿九! 她曾想象过二人重逢的场景,或欣喜,或愤怒,或哀伤,或震惊, 唯独没想到,会是平静。 不发一言,未行一步,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彼此,没有惊涛骇浪,恍若未曾分别,又恍若一眼万年。 那次听暮柒说他还活着时她浑身发抖,如今...... 周身平静。 已经跟周星渚确认过他还活着了,既活着,那便不值得她激动了...... 是了,不值得。 一方白色帕子塞到温九手里,温九看着身侧的暮柒不明所以。 暮柒淡淡道,“擦擦。” 那声音,虽淡却有情绪,被克制的情绪。 温九还是没懂。 暮柒紧咬后槽牙,“擦干眼泪。” 温九:? 她哭了? 她怎么没发现。 一摸,好嘛,泪流满面! 温九颇尴尬的看了暮柒一眼,这事闹的,怎么哭而不自知了呢。 暮柒浅浅嫌弃,“不用故作坚强。” 温九:“......多大点事。” 暮柒被气乐了,还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你哭啥? 眼泪跟瓢泼的似的,看着就心堵。 高阳公主被惊艳到了,完全没听到身边温九和暮柒的对话,这男人......绝品! 是她的菜! “松羽公子,这位是?” 松羽公子是走在前面的那名年轻男子,他与高阳公主算是认识。 松羽公子名唤程松屿,琼林十彦之一,饱读诗书,援笔立成,在文人才子中颇有美誉。 程松屿朗笑答道,“孟五,我的知己好友。” 回答完后他又赶紧补充一句,“汝州人士,家中已有妻室。” 高阳公主:? 本公主问这个了吗? 你几个意思!!! 人群中有机灵的早已明了,这程松屿是怕自己的好友被高阳公主相上做了入幕之宾,要真是那样这绝美的人就被糟蹋了。 面首,男宠,真不是啥好形容词。 瞧着高阳公主看孟五那眼神,程松屿还真不是多虑。 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的温九听闻【家中已有妻室】这六个字,心还是痛了一下,深深的刺痛。 可她面色未显。 她不能显,往事已矣! 众人胡思乱想间,一道清润如竹的声音传入耳间,“未婚妻。” 众人:? 他为啥解释? 想给高阳公主做面首? 程松屿也疑惑的看向孟五,而孟五却定定的看向人群后的温九,温九听懂了,这是在给自己解释。 重要吗? 或许重要,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前缘断,怨恨难消,余生各遥! 高阳公主是何等的伶俐人,刚刚是被孟五的美色迷了眼,如今顺着孟五的眼神,她亦看清了,这个孟五怕不是寻常人物,且今日专为温九而来。 温九啊,定身份不俗。 高阳畅然一笑,“大家先行落座,一会陛下也会过来。” “陛下隆恩。” “承蒙陛下看重。” “......” 各种感陛下隆恩的词,没啥营养。 高阳公主拉着温九,“温九,你挨着本宫坐。” 温九:? 这合适吗? 她如今的身份,位置该在边边角角才是,有个凳就不错,还有幸上桌? 高阳公主被温九有些懵的眼神逗笑了 ,“父皇特意叮嘱的。” 温九:好吧,把老皇帝这茬给忘了。 故人乱我心,这故人真不招人待见。 温九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感叹自己成长了,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见了记挂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自己没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呢? 不仅不,反而比平时更冷静。 如今还有心情考虑座位这种小事,也是出息了。 再转念一想,一个孟砚卿而已, 区区孟砚卿! 第162章 画中之人 众人或近或远的瞧着温九居然坐到了左手边最前排次位都惊呆了,那是她能坐的位置? 高阳公主咋安排的? 这未免太抬举她了吧。 虽然她俩臭味相投,一丘之貉,私交甚笃,也不能这样搞啊!!! 这种盛会高阳公主应该与皇室皇亲们同坐一个方位,如今为了陪温九竟然自降身份坐了左手首席,这,这事真难评! 胡闹! 愤愤不平者很多,让他们在犄角旮旯他们觉得没啥,但温九这种爬墙私通名声烂透的将军下堂妇坐那么尊贵的地儿,他们心里莫名窝火。 程松屿欲托人搬把椅子过来,让孟五跟着他挤一挤,往前坐坐,如他这种名气大的是座位靠前的,孟五无甚名气,能参加这个诗会已经是沾了他的光。 高阳见状一挥手,“来人,在松羽公子旁边给孟公子加个席位。“ 好嘛,是席位,这下不用挤了。 虽说参加诗会的人特别多,但也不是不能塞个席位出来。可高阳这么爽快的为这孟公子破例,众人不禁猜测这位公主是不是要添新宠。 可怜这个谪仙般的人物了。 沈时安步履匆匆的赶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温九,“阿九。” 众人:这沈大人真是不嫌弃温九的坏名声,这种场合也敢与外室深情互动? 温九未起身,只浅浅一笑以示回应。 高阳公主笑着打趣道,“沈国公来晚了,一会罚你作诗三首。” 沈时安笑,“诗会尚未开始,何谈晚。” 高阳笑容敛了一些,意有所指的道,“陪阿九陪晚了。” 沈时安脸色微变,颇有些愧疚的看向温九,“公主说的对,该罚。” 温九笑笑,“不是什么大事。” 沈时安站在温九侧面微俯身,小声道,“我遇到个几个故交,多聊了几句,过来晚了些。” “说了没事,你赶紧去座位上吧,一会陛下要过来了。” 沈时安的座位与沈家人在一起,挨着其他的国公侯爷,与温九并不相邻。 沈时安不走,“我陪你说会话,席间的人你都不熟。” 姜承奕已经在皇室那一侧落了座,嘎巴脆的来了一句,“知道不熟你不早来。” 沈时安:“......” 无言以对。 高阳笑出了声,还给姜承奕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瑞王,连沈国公也敢数落。” 姜承奕:“哎,我对事不对人,你可别记恨我。” 被沈时安这个心黑的记恨上不是啥好事,混世魔王姜承奕也忌惮。 沈时安咬牙,“瑞王说的没错,” 就是你为啥非得在温九跟前说,本来自己还怕她生气呢,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姜承奕:“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火上浇油扯你后腿,我是善意提醒让你及时改正。本王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俩好。” 沈时安:“......” 行吧。 “阿九,我必改正。” 温九笑,“真不是大事,去那边坐吧,好些人都看你呢。” 确实很多人都将目光投给了沈时安,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公然和外室一起出席宴会的,沈时安是头一个。 不过这事也不怪沈时安,谁让高阳公主给温九发了帖子,还安排了那么好的座席,这外室还真是不寻常。 沈时安无所谓的笑道,“让他们看,我与你感情好,他们羡慕。” 张晟轩已经开始扯嗓子了,“沈时安,别秀了,快点回来唠嗑。” 他不扯嗓子不行,沈老夫人那脸都块凝成冰块了。 他怕沈时安回去被罚跪祠堂。 张晟轩一喊沈时安也看到了自家母亲难看的脸色,今日的场合不能闹笑话,“我先过去,你抬眼就能看到我 ,我一直在。” 温九点头,沈时安大步朝着沈母等人走去。 温九看着他走,目光不小心与一直看着他的孟砚卿交汇,温九淡淡转头,就当没看见。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等着陛下到来,启幕诗会。 怀章公子范怀阳忽然大声道,“我发现孟五的眉眼与陆将军很相似,五官也有一点点像。” 流觞园子的诗会场地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利用了石壁与回音的原理,居中靠前排之人若大声说话声音能传很远,园子里犄角旮旯的人也能听个大差不差。 这一嗓子,堪称一石激起千层浪。 座位靠前的人看看孟五,又看看陆明岳......果然像。 眉眼最像,五官微像,气度嘛,陆明岳差飞了。 不过能跟孟五相像一点已经是陆明岳的福气,谁让人家长得那么好看呢。 陆明岳要是知道众人如此想得气死。 他过来的晚,未见到温九流泪那一幕,否则他必会发现孟五与温九的画中人很像,有几幅一般无二,不过大多数画作只眉眼相似。 如今经人一提醒,他呆了,也怒了。 因为他发现了,这人—————— 温九一直以来画的人难道不是他??? 沈时安听到怀章公子的话也去找那个所谓的孟五,事实上无需找,孟砚卿只往上一坐,便无法被忽略。 他过于出众了! 出众的结果就是沈时安也怒了......那日温九的画他是看过的,他当时还说画中人比陆明岳好看很多,如今看,呵呵,正主来了。 迎上沈时安愤怒与心痛交织的眼神,温九很是无奈的翻了还处于兴奋中的怀章公子范怀阳一眼。 怀章公子范怀阳:? 那位夫人翻我白眼做什么? 温九:可显着你了! 讪笑,装傻,反正不想这会儿给沈时安解释。 问就是没心情,这么多人看着呢,下来再说。 温九投给沈时安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事撒不了谎,沈时安眼神那么好定然认出了眼前的孟五就是画中人。 沈时安看了温九那眼神更气了,气的恨不得冲过来质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忍住了。 说陆明岳和孟五呢,他过来算什么事? 陆明岳和温九已经没有关系了,约等于目前这个话题和温九没关系。 沈时安咬牙切齿的把自己哄好了。 就是目光想咬死温九。 温九......无辜的低下头,喝茶。 顺便感叹一句今个人到的挺齐整! 呵,勉强可以加个形容词,她温九的男人们!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场面......应该挺精彩! 第163章 九黎公主 高阳公主看看陆明岳,再看看孟五,不用看温九了,这多少有些替身文学。 啧啧,怎么感觉温九玩的比她还花? 花不花的吧有待商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温九吃的比她好。 呜呜! 感叹之余高阳公主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评价,“孟公子郎艳独绝,怕是只有暮统领可以一较高下。” 陆明岳:? 我呢? 没我啥事了? 说我跟这死男人长得像呢,关暮柒啥事? 意思是我长得丑??? 虽然他正因为孟五和画的事愤怒,却不影响他因为被高阳公主无视而继续怒! 暮柒:!!! 真真正正的想说一句关我屁事。 老子还戴着面具呢。 不满加凉凉的眼神扫给高阳公主,也仅只一瞬,下一瞬仍旧姿态随意,把玩杯盏,恍若高阳公主那句话与自己无关。 其实他今个座位不在前排,挺适合隐身的。 不屑于跟孟砚卿比较,暮柒一言不发独自安静。 更愤怒的是沈时安,一个孟五,一个暮柒,两个都是让他醋意翻滚的男人。 高阳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沈时安就不配上桌吗? 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因着暮柒的沉默,此刻全场比较安静。 时不时有走动,搬椅子,压低了嗓子说让一让的声音传来,很多坐在后面的人看不到孟五的长相,他们尽量低调的使出浑身解数想看看孟五,想看看这个孟五是不是跟陆将军长得像。 能让高阳公主夸成这样,该是何等好颜色! 看过孟五之后,众人或惊艳或沉默,但齐刷刷的感叹,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至于暮统领,单看眼神,气度,身姿,体态,面具下的脸型轮廓, 你别说,还真不输! 一点都没输。 但是这么比不太公平,人家孟五是浑身上下哪哪都好看,这暮统领他不摘面具啊。 万一面具下的五官并不好看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 现场的声音从安静,到略微安静,再到嗡嗡嗡。 大家都小声咬耳朵,探讨。 姜承奕忽有新发现,“孟五,暮柒,这俩名字还挺对称。” 众人:? 还真是。 宁王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瑞王说的没错,莫非好看的人都用数字起名儿。” 宁王是端帝的弟弟,按辈分是姜承奕的叔叔。 姜承奕:“那不是,你看我小师叔,不也是数字名儿。” 温九:? 意思是我不好看呗。 悟了! 给了姜承奕一个眼神,这小魔王又欠收拾了。 姜承奕:收到,闭嘴,这年头实话实说也不行。 花卿公子杜锦城道,“孟五,暮柒,温九,五七九,这倒是有趣。” 杜锦城是户部尚书杜怀弼的嫡长子,这个嫡长子着实让他喜忧参半,喜得是他位列琼林十彦之一,忧的是他不喜政事,醉心音律。 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事确雅,但终归没有权柄和家族传承更重要不是。嫡长子啊,每次提到这个儿子杜怀弼都是一副心塞模样。 被提名的三人都看了杜锦城一眼,这真是个会总结的。 姜承奕扑哧一声乐了,他看向孟五,“你就姓孟,名字五?” 孟五温润清贵的声音传来,“行五,便取了名字五。” 这话不假,孟五确实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姜承奕微牙疼,“暮统领,你那个柒是排行还是名字?” 暮柒:“是排行,亦是名字。” 姜承奕又看向温九,沉默一瞬后大手一挥,“你不用说了,九,既是排行亦是名字。” 温九笑了,“聪明。” 姜承奕:牙真疼啊。 高阳公主:“孟五,这个姓氏倒让我想起曾经的琅风将军孟砚卿,十三岁披甲领兵,惊才绝艳,算无遗策。” 宁王似追忆般感叹,“美玉随长风出鞘,所到之处皆染其华光。” 孟五笑了,“琅风将军在家里行四,我行五。” 温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年孟大将军的夫人周清棠将周星渚当作亲儿子养大,周星渚在周家不受待见备受排挤,在孟家却被孟大将军和几个少将军当成了自家人。 若不是碍于周家的颜面和周星渚这个周家大公子的身份,孟大将军夫妇早把他弄进族谱里了。 孟砚卿当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行五。 高阳公主恍然大悟般,“我倒是把这茬忘了,被你们这五七九给弄懵了。” 宁王笑,“高阳这么一说本王想起了另外一位贵人。” “谁?” “九黎公主。” 此话一出,全场忽地安静下来。 九黎公主啊,两任天盛帝都将她视作掌上珠玉,若说帝王荣宠有十分,她一人便独占八分,各皇子们合起来也只能分得一分。 诸国朝贺之时,天盛帝会牵着九黎公主共同接受各国君王的叩拜大礼,那真是世间顶顶尊贵的人物。 宁王:“犹记得加封九黎公主的天子令,九黎之九,取山河之重,取锋芒之锐,取苍穹之远。九黎公主之尊,四海共朝,九洲同贺。” 当年九黎公主被加封,各国皆收到了天子令,各国君主齐刷刷赶去九黎公主的满月宴,贺凤雏初鸣,行叩拜大礼。就算是如今的端帝,当年见了九黎公主也得乖乖磕头下跪。 众人似在沉思一些天盛王朝的旧事,忽然没人再说话。 温九也没说话,又没人问她。 康乐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的道,“那位可是世间顶顶尊贵的人,温九的九焉能与那位的九相提并论。” 这话听着不假,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其实挺讨人厌的,带着挖苦与嘲讽。 温九笑笑,“长公主说的是,我这个九就是个名儿,不值一提。” “算你有自知之明,贴金也不是这么贴的。你想给自己贴层金箔,可人家九黎公主是金山,小心没贴好把自己压死。” 孟五和暮柒同时扫了康乐公主一眼,这个蠢货! 藏身于檐角与斗拱间隙的周星渚看了眼手中袖箭,寻思着要不要直接把这个蠢妇射死,敢说金山压死阿九,她找死。 可惜农耕之事未结束前,温九不让他杀康乐和宋氏一家。 且忍忍吧。 温九:? 她主动贴了吗? 第164章 有刺客 这事温九不认,“长公主殿下听力不太好,九黎公主是宁王爷提的,不是我自己贴金。” 康乐被怼的面色不悦,可这么多文人雅士在场她也不好发作,若非这个场合,温九敢说她听力不好,她当场就会治了她的罪,“本宫自是知道,好心提点你一二。” 孟五眼帘微动,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提点阿九? 她也配! 作死的玩意。 他忽然觉得康乐公主可以提前死一死。 阿九不让周星渚动手,他可以屈尊降贵亲自动手,算是给康乐这个大端长公主的体面。 这话沈时安听了亦不悦,他声音冷冷带着愠怒,“康乐长公主,本国公的人,无需他人提点。” 众人:!!! 好好好,公然维护外室。 三皇子姜承衍也到了,当下赶紧打圆场,“跑题了,刚刚说什么来着,说暮统领和孟五谁好看是吧?” 众人:? 他从哪冒出来的? 怎么听着像打圆场呢? 罢了,三皇子一向稳重,能压事,知道这种场合不能胡来。 不愧是持重端方的三皇子。 暮柒:懂了,我是被打了圆场,呵,面具一直戴着都能当了工具。 陆明岳瞥了眼三皇子,这帽子好像又多了一顶,他大抵是疯了,如今看谁都像是对温九有点意思的样子,他愤懑,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沉闷的发痛。 温九,那是他的结发妻啊。 宋瑶华忽然开口,“三皇子的话不错,我也很好奇暮统领和孟五谁长得更好看。” 宁王中肯点评,“难分伯仲。” 很多人开口附和,“对没错,确实如此。” 有人大着胆子道,“暮统领你摘下面具让我们看看呗。” 暮柒:他什么都没听到。 继续隐身。 见暮柒不回应,众人也知道了,让这位摘面具,呵,做梦。 宋瑶华又道,“听闻温九之前买下人都是拿着暮统领的画像,让伢婆按照暮统领的画像找小厮,想必很是喜欢暮统领的长相。” 听听,这词用的,直接上了个喜欢,你说欣赏也行啊,这么明显的不怀好意。 她既与陆明岳一刀两断就没想着继续为难宋瑶华,可宋瑶华非要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一个和离之人,如今又与沈时安在一起,宋瑶华偏偏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捅出来,其心恶毒。 若自己是寻常女子此时该如何自处? 拿着暮柒画像找小厮这事不是啥秘密,温九没有故意遮掩,暮柒和沈时安只比着赛收画像,没封口伢婆。那会儿他们三人都没在意流言啥的,不过是各自关注各自感受,暮柒不愿意自己的画像满天飞,沈时安吃了回飞天醋。 以前她没搞出爬墙这出的时候人们不太关注她,宋瑶华忙着跟陆明岳你侬我侬也没在意这种买家丁之事,不成想过去这么久了宋瑶华开始翻旧账。 应该是哪个伢婆说漏嘴传出来的消息。 这事吧,温九真不在意。 可此刻被提及,沈时安的眼光又幽怨了好几分。 陆明岳的眼神又怨恨了好几成。 孟砚卿,他神色挺正常,似是不放在眼里。 温九心中暗嗤,不放在眼里,是觉得没人配与他比吗? 他心中,无论陆明岳还是沈时安,或是暮柒都一样。他会觉得自己选择任何男人都是赌气,都是放纵,都是将就,他笃定自己的心永远在他那里。 见到孟砚卿之前温九以为他至少该从情感上与自己割席,毕竟当初是他故意放手。 可如今看他的样子,好像又不想放手了。 管他呢, 无所谓, 猜那个干什么! 她如今只有沈时安一个需要哄一哄。 见温九未出言反驳宋瑶华继续道,“温九,你觉得暮统领和孟五谁更好看?” 这话问的,很拉仇恨。 沈时安眼神眯了好几咪,今个这仇他沈时安记下了。但是他没出面阻止宋瑶华,因为他想听听温九会如何作答。 温九笑了,“你这个问法不对。” “哦?” “你应该问沈时安,暮统领,孟五他们三个哪个更好看。” 沈时安眉头瞬间舒展,暮柒眸色微深。 宋瑶华故意道,“探讨暮统领和孟五谁更好看呢,你扯沈国公做什么?” 温九:“探讨暮统领和孟五谁更好看呢,你扯我做什么。” 宋瑶华:“......” 众人:你看这回旋镖它飞的快不快。 宋瑶华被将了一军,“那你觉得沈时安,暮统领,孟先生他们三个哪个更好看?” 温九:“沈时安。” 听到这个答案,孟五隐于袖袍之下的拳头渐渐收紧,暮柒杯中茶水撒落桌面,唯有沈时安,如见花开。 “可你之前还照着暮统领的画像买家丁呢。” 暮柒:!!! 这话说的,他有点不想隐身装死了。 温九扑哧一声乐了,“我想提醒你一句,你总是把暮统领的名字跟家丁连在一起,今个儿这场合好像不太合适。” 宋瑶华自觉失言,但是她不想轻易放过温九 ,“所以你是想回避不答吗?” “回避做什么,你刚刚问的什么问题,我记不清了,你再问一遍。” 宋瑶华声音加大,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生气,“我说,你之前照着暮统领的画像买家丁。” 暮柒:!!! 好好好,又被击打了一次。 行! 这宋瑶华当他是软柿子呢。 温九瞥了一眼暮柒那记下一仇的眼神笑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郡主之前还没想过自己会未婚先孕与人做妾下跪敬茶呢,现在不也做了。人得变化着看。” 众人:!!! 温娘子这嘴是抹了毒吗? 她咋这么会说。 宋瑶华,“你,” 温九:“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宋瑶华被气得无言以对,康乐长公主恨恨的看了温九一眼,“瑶华,莫要与人逞口舌之争,污了你的身份。” 言罢她又看了眼温九骂道,“没教养的荡妇。” 温九:? 这话她也敢说? 杯盏相撞的声音忽然传来,沈时安霍然起身,声音震怒,“康乐长公主,” 然而没等沈时安后面的话说出口,一支袖箭破空而来,直接插穿了康乐长公主的发髻,镶宝石的凤头金钗 “当啷” 坠地,十二颗东珠串成的流苏被箭尖勾断。 那原本被梳理的一丝不乱的满头发丝尽数垂下,地上还零落了很多断掉的长发,康乐长公主一声尖叫,这......奇耻大辱。 沈时安:“......” 他憋了满肚子骂人的话呢,如今—————— 沈老夫人欲喝止沈时安的话也憋在了嗓子眼,天爷啊,发生了什么?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长公主下手? 孟五倒是喝了口茶,周星渚对阿九的维护从不会让人失望,没要了她的命已是手下留情。 宋瑶华急了,“来人 ,护驾,有刺客。” 第165章 许是天罚 原本井然有序的宴席瞬间慌乱起来,高阳公主高声喝止,“安静,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嫡公主的威仪在此刻显露无遗,原本的躁动戛然而止。 高阳公主继续道,“宴会无刺客,大家稍安勿躁。” 众人:? 你管这叫没刺客? 康乐长公主的脸都被划破了,一道血珠渗出,看的人触目惊心。 诚然那伤口看样子不是很严重,可这事很严重啊! 女子的样貌,皇室长公主的体面,今个要出大乱子! 宋瑶华急眼了,一边用帕子按住康乐长公主的脸,一边大喊,“我母亲受伤了你还说没刺客,高阳,你安的什么心。” 她母亲受伤了,居然有人敢伤她母亲,她母亲可是陛下亲妹,大端朝尊贵的长公主。 宋驸马在一旁劝道,“公主,先去处理伤口吧。” 康乐长公主没怕的哭喊也没有顾及体面遁走,只愤怒的喊道,“来人,给我捉拿刺客。” 温九勾了勾唇角,临危不乱,没失了公主威严,尚可。 奈何大喊之后......没人动弹。 威严瞬间碎了一地。 温九默默喝了口茶,顺便替康乐感到没面子。 今个诗会人太多,又有陛下亲临,小厮婆子丫鬟暗卫通通被禁止入场,诗会的安全由御林卫全权负责。暮柒不发话,康乐长公主连人影都叫不动。 康乐气的大喊,“暮统领,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捉拿刺客。” 暮柒缓缓起身,“宴会没有刺客。” 众人:??? 今个这是怎么了,高阳公主和暮统领一起瞎了? 康乐气的差点发疯,“没刺客?本宫的头发和脸是怎么回事?” 暮柒幽幽开口:“许是天罚。” 众人:!!! 康乐快碎了,不可置信,“暮柒,你睁眼说瞎话。” 暮柒又坐下了,“我会向陛下汇报,今个儿真没刺客。” 宋瑶华忽然一声惊呼,“呀,脖子还有伤。” 众人仔细一看,康乐脖颈处竟有一道割口,割口不大,大概有手指那么长,但是割口一直往外渗血,看来......有点深。 起初伤口不显,应该是一开始没出血。 康乐看不到自己的伤口,不知道她与死神擦了一次肩,“暮柒,这还不是谋杀吗?” 暮柒微认真的看了眼伤口,似判断伤情又似有些惋惜,“差一点。” 众人:!!! 高阳公主当机立断,“来人,送康乐长公主下去疗伤,宴会继续。” 好多人精看懂了,今个确实没刺客,那人只是奔着康乐长公主去的。 康乐长公主做了什么显而易见,她......骂了温九! 而温九手下有神出鬼没的周星渚! 好好好,琢磨明白了,与自己无关。 接着奏乐接着舞,场上冷肃的气氛一点点融化开来,众人紧绷的情绪开始舒展,有的已经开始低语聊天了,这个宴会多重要很多人都清楚,他们得配合。 这场宴会是给大端百姓鼓劲的,不是给百姓败兴的。 眼瞅着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能让君王不悦。 很多人后悔自己今个来早了,目睹了这么一场修罗场面。不过也庆幸自己来早了,看了好大一场热闹。 沈老夫人却有些后怕,她今个也得罪了温九,幸好没闹得太难看。不过转念一想有沈时安呢,那个女人敢对自己不敬吗? 大端以孝治国,她若敢不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已经被三皇子和宋驸马带到一旁,今个姜承衍十分强势,“姑母,这场宴会为什么举办你当清楚,断不可因为你的事搞砸了整个宴会。” 康乐压着恨意,“当朝长公主受伤,宴会还能办吗?” “暂时压下去,就是个小插曲。” 康乐差点没气死,“小插曲?” 姜承衍:“你若执意闹大,父皇亦会恼了你。你若暂时压下,父皇会说你顾大局,深明大义,事后定会给你个交代。” 宋驸马在一旁帮腔,“公主,三皇子所言极是,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你的伤最要紧。我马上去传太医。” 高阳公主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太医,“太医我带来了,你们且去揽芳院处理,我派人带你们过去。” 康乐恨恨的看向高阳公主,“高阳,你好,你好得很。” 高阳公主深吸一口气,“我亦是为了大局考虑,况且姑母,今个这事因你和宋瑶华挑衅谩骂温九而起,就算那个周星渚伤你有大罪,您说您搅合了如此盛会父皇当真一点都不怪罪你吗? 我劝姑母还是暂时放下这口气,父皇看在你受委屈的份上还会好生安抚你,否则,” 后面的话她不用说高阳也懂了,否则陛下会迁怒,没准陛下都不会做主为她讨还公道,今个这伤就白受了。她得忍,忍到宴会结束后再借陛下的手收拾温九。 见康乐没再说话高阳心知她听进去了,“王太医,速去给我姑母疗伤。” 其实她也一肚子火,这宴会是她负责办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当朝长公主受伤,那是小事吗?如今压下假装无事发生不过是从大局考虑,事后呢? 本来满分的答卷忽然就被扣分了,就因为康乐嘴欠! 她真想提醒康乐一句管好自己的嘴吧,那温九是你能惹的起的吗?你权势再大头上天天悬把剑好受吗? 周星渚,那是随时可夺人性命的剑啊。不到万不得已,谁与这种人为敌谁就是傻子。 也不知这事会如何处理,父皇会震怒通缉周星渚吗? 按礼法规制来说,应该通缉。 可直觉告诉她,端帝不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再看不出来温九这几人的身份她就真成瞎子了,难怪父皇对温九如此礼遇,还见君不跪,呵,怕是父皇还给温九下过跪呢。 可温九真是九黎公主吗? 这事,匪夷所思! 九黎公主那等身份的人会看上陆明岳,会给沈时安做外室? 天大的笑话!!!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这个温字,温九或许是温家后人。 身份原本贵重却为天下人所不容的温氏后人。 当年的天子令她还有印象,温濯窃国,温氏一族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是这样,温九的身份就很尴尬了。幸好有周星渚,谁也不会闲着没事自己找死去诛杀温九。再联想到当年温孟两家的亲厚关系,高阳公主觉得这才是正解。 温九,应是温家女。 第166章 恰似故人归 有姜承奕这个机灵鬼,又有宁王控场,高阳回去时宴会又恢复了热闹与和乐。 高阳叹了口气,都是人精啊。 怎么自己那个姑姑就那么蠢呢? 虽然自己与她不睦,可还是见不得她这么蠢,真给姜家丢脸。 一声唱报声传来,端帝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太子姜承霄,五公主姜昭瑜。 端帝俨然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笑呵呵的家翁模样,“朕闻诸位才俊以诗会友、以文会盟,特来赴这场风雅之约!古有苒公七步成诗,今盼诸君提笔成章,才情不让先贤。 各位公子儒者的大名,朕亦听闻已久。今个就当一场家宴,诸位千万不要拘谨。” 众人山呼万岁,顺便懂了,那位长公主暂时没戏唱。 宴会照旧。 果然没刺客! 诗会正式开始,高阳公主笑盈盈起身,“父皇,这第一个题目儿臣来出行吗?先打个样,抛砖引玉。” 端帝自然笑着应允。 “绿肥红瘦,时序交叠,且以【槐序清和】为题,或诗或画,且看如何勾勒春末夏初的半暖时光!!” 玉衡公子道,“敢问公主,用时几何?” “诗作半炷香的时间为限,画作两炷香的时间为限。” 宁王:“这个好,诗作先出先赏鉴,待诗作赏鉴的差不多,画作已成。” 高阳公主:“点香。” 话音未落,玉衡公子已经大步走至正中几案,饱蘸浓墨,笔走龙蛇:“槐枝叠翠掩晴光,荷角擎珠映碧塘。蝶绕蔷薇香满径,麦翻金浪透篱墙。” 一诗既成,称赞叫好声一片,有人带头品鉴,也有人陆续上前题诗。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才子们展示才华,贵人们一边欣赏一边聊天看热闹。说好听点就是有人大展才华,有人仰慕称赞,说的接地气点就是有人得瑟有人捧场。 反正是两个字,挺好! 因着才子们纷纷起身作诗,席间陆续有人走动起来,沈时安亦走到了温九跟前,“阿九,” 只唤了这一声,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说我刚刚想替你出头的?结果周星渚抢了先? 说我想声讨康乐着,可是能说吗?自己是不痛不痒的指责辱骂,人家周星渚的袖箭直接插康乐脑袋上去了,脸上都挂了彩,何等的解气。 他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挫败感,连之前那点子醋劲都被压得没影了。 温九看穿了沈时安的心思,“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处理事情的手段亦不同,你不必比较。” 你也比不过。 沈时安对自己的喜欢她清楚,对自己的真心她亦清楚,只是这真心中夹杂了很多因身份不对等而生出的怠慢 ,因家族利益而生出的权衡。 而周星渚,从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坦白说今日沈时安的表现她是接受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当朝长公主叫嚣公然维护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外室,以他的身份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 人不能尽善尽美。 她不能要求沈时安见到她就爱生爱死做个完人。 那不现实, 更不符合人性。 就如暮柒对她,未视作仇敌,还会出手维护,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 陆明岳看着对沈时安温言浅笑的温九觉得鼻尖很酸,这个女人,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身边有周星渚这样的人物,且行事嚣张下手全无顾忌。 观端帝的样子,从诗会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半丝怪罪温九的意思。 他的九儿啊,竟不是普通人物,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再一想康乐长公主被周星渚收拾,陆明岳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平衡感,和淡淡的快意。 他甚至没想到他这个乘龙快婿当去探视关怀一下康乐长公主这个岳母,只一味的看向温九,看向他曾经的发妻,如今的温九。 沈老夫人见沈时安那个身微弯讨好温九的样子心头火骤起,却又不敢亲自去唤回沈时安,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邻桌的张晟轩。 张晟轩能怎么着? 办呗。 沈时安颇有些失落的回了座位,温九刚想清净一下程松屿走了过来,“温姑娘,” 温九没起身,只微微点头致意。 程松屿也未介怀温九的失礼,反而一脸尊崇满面带笑,“听闻您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今个未能见到鸿庐先生真是遗憾。” 鸿庐先生毕方最近不在京城,外出访友去了。 温九淡笑,“无需遗憾,总有机会一见。” “温姑娘说的是,听闻瑞王宴会上姑娘一张《狐狸图》惊艳全场,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瞻姑娘佳作?” 温九:??? 是叫这个名字吗? 谁起的名? 又无奈又好笑的看了暮柒一眼,恰好与目光灼灼的暮柒对上,温九......这厮听力过于好了。 看了眼程松屿又看了眼姜承奕,同情他们一瞬,自求多福吧您两位,暮柒这人表面淡淡,其实十分记仇。 程松屿见温九没回话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瞻姑娘佳作?” 温九:“没幸。” 这人与孟砚卿同来,温九本能排斥,不想与之有任何交集。 程松屿目光愣怔,直接被整不会了,实在没想到温九会这样作答!!! 好生独特,好生爽快。 身负大才者就该有点脾气。 程松屿看向温九的眼神更崇拜了。 温九:“......” 大可不必如此。 诗作画作赏鉴了一轮,确有很多佳作。 画作赏鉴环节除程松屿以外亦有几位公子邀请鸿庐先生的小师妹温九品鉴一二,温九都含笑婉拒了。 当然也有才子们自诩高洁不屑与温九这种名声败坏的女子说话,这世间,总有人易被世俗偏见牵着走,亦有人活得坦荡简单,不在意世人眼光。 襟怀坦荡之人,往往能干出一番事业,在其所在的领域有所成。 诗作画作赏鉴中间往往是琴艺和棋艺的展示,论及琴艺最受人瞩目和期待的当属花卿公子杜锦城。 琴弦震颤的瞬间,温九的睫毛骤然凝上一层水光,似春晨竹梢坠着的露粒,在日光里微微发颤。 而暮柒,执盏的手陡然悬在半空。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抬头便撞上了温九似哀戚似怀恋的眼眸,两颗被回忆碾过的心,于此刻悄然系在了同一根断弦之上。 这琴音,恰似故人归。 第167章 如何证实 花卿公子杜锦城的琴艺果然行云流水,名不虚传。 他指尖起落若蝶舞芳丛,勾挑抹剔尽得古法精髓,泛音清越如鹤唳云端,按音沉郁似古寺钟鸣,七弦齐鸣,恰似万壑松风呼啸而来。 满堂宾客皆屏气凝神,手中酒盏停在唇边,忘了饮啜。 一曲终了,余韵仍在梁间萦绕,众人呆坐良久,方如梦初醒,满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花卿公子杜锦城微微颔首,清隽眉目间无半分骄矜,似人如琴曲,尽参禅意。 有人忍不住大声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能听此曲,三生有幸。” “指法虚实相生,节奏缓急相济,这谱中禅意,听得人连俗事烦恼都化作青烟了!” 有人激动道,“花卿公子大作,愿以千金求此曲。” 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崔万两很是礼貌的对众人笑笑。 众人:这人是谁? 好有钱。 姜承奕介绍道,“本王的朋友,悬水州首富崔万两。” 众人:这么有钱? 悬水州可是大端的富庶之地,悬水州首富,大财神啊。 杜锦城闻言如实道,“这个谱子无法卖给先生。“ 崔万两略表遗憾,这没法买就不能去讨好瑞王殿下了,姜承奕......好失望。 若是崔万两能买下这个谱子定会送给自己,哎。 崔万两礼貌笑道,“无妨,上品佳作,本就该珍重万分。” 杜锦城摇头,神情中带遗憾万分,“这曲子并非我所作。” 众人:? “此曲乃是我偶得的一篇残谱,可惜上阕歇指拍残脱,中腔过片处宫商淆乱,末段煞声复漫漶于蠹痕间。昔人按谱而歌,应如松风入弦、鹤唳穿云,若是全谱定可传响于世。 奈何此曲残缺不全,亦没有填词,如玉轸空悬、金徽蒙尘,诚为乐史之憾、雅韵之殇也。” 野樵公子潘清淮感叹,“纵使残谱,亦胜人间万阙!” 杜锦城:“清淮兄所言不错,可惜曲作者未留下名讳,有这般大才者当在青史中留下名讳。” 潘清淮:“或是哪位隐世高人随手写就,兴尽后便将姓名付与烟云,能谱此曲者,当不在意世俗功名。” 杜锦城恍然大悟,“是了,竟是我一时着了相,做了俗人。” 暮柒忽然开口,“是苏青崖,苏先生。” 众人:? 暮统领何意? “曲子是苏青崖所作。” 众人:!!! 没听说过。 杜锦城激动万分,“暮统领如何知晓?那位苏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暮柒嗓音略显沙哑:“已经故去了。” 有一个学子道,“故去了就说曲作者是此人,未免难以服众,此曲可是惊世佳曲,人间绝唱,署名不该如此草率。” 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暮柒闻言周身都是肃杀之气,“我不会错认,堕了他老人家清名。” 那学子被吓得一哆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别弄错了。” 陆明岳如今对暮柒观感极差,尤其他知道温九曾拿着暮柒画像买小厮之后,他觉得暮柒好像也是温九众多新欢中的一个。 遂开口道,“这位公子所言也不错,稀世曲谱要署名,总得拿出证据。” 暮柒额角青筋骤然凸起,冷声道,“众位要我如何证明?” 陆明岳:“刚刚杜公子不是说曲谱有残缺吗。你既认识那位曲作者,想必能补上琴谱证实一二。” 暮柒:从未如此后悔当初拒绝学琴。 那个总是笑呵呵喊他小柒的小老头,那个天天逼着他学琴的小老头,那个唯一给他温情待他好的小老头,他再也见不到了。 别的虚名可以不要,老头子从不在意那个,但是这首曲子,得要! 老头子一生醉心音律......可惜在音律一途天赋实在没那么高。用他的话说他挖肝挠心一辈子才搞出来一曲神作,怎么能不让他署名? 若是证明不了,他不介意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再将曲谱拿了,直接署名。 温九除外。 一股凌厉的杀意从暮柒身上迸发而出,他瞳孔里翻涌的暗色如淬了冰的刀锋,只一眼,便冻得陆明岳胆颤心寒。 孟砚卿心中涌起波涛,这暮柒,好浓的杀气! 那夜湖边二人打了个平手,可如今看来,他似不敌。 暮柒在隐藏实力。 这苏青崖又是何许人,能让暮柒如此失态。 一声清越的嗓音陡然响起,“我可以证明。” 众人:? 是温九!!! 她如何证明? 端帝眯了眯眼,苏青崖是谁? 难道温九也认识苏青崖? 那温九和暮柒是何关系? 他知暮柒来历不凡,可他调查过暮柒,他可以确定暮柒不是天盛王朝的人,那暮柒是谁? 温九:“说来巧了,我也曾偶得曲谱,与花卿公子所作曲子是同一曲,不同之处在于我所得是全谱,并非残谱。” 杜锦城差点没跳起来,他声音颤抖音量加大又似努力克制,“全谱,当真?” 温九:“自然。” 工部尚书的女儿徐玉芝道,“你如何证明?” “我可弹奏整曲,是真是假花卿公子一听便知。” 杜锦城:“没错,曲谱残缺之处是我自己补的,总觉得不甚如意,我刚刚弹的几处与原曲不同吧?” “确有不同,但谱子好坏见仁见智,公子所填未必不佳。” 杜锦城坦荡赤诚,未将曲子贪为己有,温九自然将他高看几分,如今她也乐得给他留颜面,而且他琴艺真真不错,颇有故人之风。 杜锦城忙道,“原曲定浑然一体,佳作天成,我不能及也。” 徐玉芝蹙眉,“你不是不会弹琴吗?” 之前温九参加宴会,有人故意难为她请她弹琴,她丝毫没犹豫就回答了两个字,【不会】。 如今,呵呵—————— 五皇子姜承序大咧咧的道,“这个我证明,那次宴会本皇子恰好也在。” 端帝:你闭嘴! 徐玉芝见有人支援得意道,“你如何解释?” 温九无所谓的答道,“会不会看我心情。” 众人:“......” 她好随意。 温九走向中央备好的一张古琴旁,刚要坐下便被杜锦城拦下,温九不明所以,“有事?” 杜锦城忙摆手,“不是,我是想让你用我的鸢尾,这么好的曲子,当用好琴。” 这种宴会都会备着琴,但擅琴者会自带名琴。 普通的琴与鸢尾确实没有可比性,温九笑笑,“你倒是舍得。” 听说这鸢尾杜锦城宝贝的紧,连他亲爹都不让碰。 杜锦城讪笑,“此曲值得,值得。” 温九也不推却,刚刚坐下,便听暮柒道,“这曲子,有词。” 温九:? 咋还上难度? 第168章 分内之事 杜锦城又激动了,“填词了?当真有词?” 温九得如实回答,否则便是对苏老的不敬,“确实有词,不过,” “不过什么?姑娘能记得词吗?” 温九:“......你别激动,你再这么激动我怕忘曲又忘词,许多年没弹了。” 杜锦城:快速将嘴捂住,只目光灼热的看向温九。 温九叹气,“苏老当时填了词,只是他对这词不甚满意,总想再调整一下,后来,未能如愿。” 这也是她没想着把词流传给世人的原因,她不知道该不该流传出去。 苏老对词不太满意,但又没有更好的词替代。 事就是这么回事,她得如实说,不能到时候词真流传出去让人质疑苏老的文采,那可不行。 “温姑娘,杜某有个不情之请,” 温九摆手,“行了我知道了,词我会告知你。” 杜锦城再度捂住嘴,天啊。 他将如愿,千万不能再出岔子。 至于温九为什么决定把词也流传出来,当然是因为暮柒。苏老的事,暮柒比她更有决定权。 苏老视他如亲子。 温九落座,万众期待,他们想听听这首完整的仙乐会是何等惊艳。 她素手轻拨,鸢尾琴忽然发出 “嗒嗒” 的钝响,继而又是一阵“吱呀”的长音—————— 杜锦城:“......” 整个人都碎了,他的鸢尾啊,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听过。 众人亦惊掉了下巴,姜成序反应极快,“你果然不会弹琴。” 暮柒:“......” 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温九,莫非真不会? 温九:“......多年未弹,手滑了。” 众人:“......” 徐玉芝:“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别硬撑着。” 温九连眼神都没甩她一个,下一瞬,如珠玉相击般晶亮通透的泛音流畅的从温九指尖流出,暮柒和杜锦城的心同时落回肚子里。 万幸,她会! 泛音如滴泉溅玉,散音似深潭卧龙,低音如暮鼓晨钟,这琴艺,亦是超绝!!! 弹至中阙,温九启唇和琴而歌。 “空山鸟鸣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霜染枫林兮,星垂夜色低,红尘如梦散复聚,回首尽唏嘘。” 她的声线如青松挂剑,锋锐里裹着松脂凝香 —— 不似流莺婉转啼春,不若软玉轻颤作态,每一个音符都似淬过霜华的鹤羽,振翅时带起冰泉漱石的清冽,尾音收束处更有孤松立雪的傲然。 听之灵台刹那空明,唯有一身风骨,可与天地相往来。 不过温九也只唱了几句,几句过后又是专注弹琴。 一曲罢,全场尽是沉默。 许久后,杜锦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泪流满面,“绝唱,绝唱啊。” 温九微微颔首,“我会将完整的谱子写出交给公子。此曲名叫《云水尘心》,公子可多多弹奏,以供众人传唱。” 杜锦城闻言不哭了,迅速道,“词呢,您刚刚怎么不多唱几句?” 孟五:她多唱你配听吗? 端帝:僭越了不是。 暮柒:温九给我面子,你别不知好歹。 他本意是想让她提一嘴把词写出来的,没想到她兴致起还唱了两句,唱的可真好听啊。 以温九的身份确实不宜给这些人表演,不过她只唱几句倒不完全是自持身份,“苏老说他的曲子和词是看破红尘,我一弹奏演唱就成了看不起红尘,他让我少弹少唱,莫要糟蹋了曲子。” 说到最后温九声音带浅笑,似想起旧年乐事,有无限怀恋。 暮柒闻言勾起了唇角,这话,像那老头儿会说的。 杜锦城叹道:“是了是了,姑娘弹奏就是这种感觉,您确实不太适合此曲。” 温九:“......” 刚刚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还让我多唱几句? 温九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把暮柒看的轻笑出声,连端帝都忍俊不禁,也就杜锦城这种赤诚之人能让温九吃瘪还无言以对。 五皇子姜成序都乐出了声音,“杜锦城你够了,让人家弹琴唱歌的是你,如今嫌弃的亦是你。” 户部尚书杜怀弼默默别过了头,他就说他儿子惯会让人心塞吧 。 杜锦城反应过来后忙解释,“姑娘琴艺与歌喉都是极好的,就是,就是不太适合此曲,姑娘之气势如巍巍高山,这曲子有点被姑娘压住了,咳,也不是,这首曲子世间绝有,就是与姑娘的气场不太相和。” 好嘛,越解释越凌乱。 最后有点破碎的杜锦城小声一句话收尾,“我一时失言。” 温九当然不会同他计较,不过她在思索杜锦城的话,她的气场和曲子不相和吗?她如今昏昏度日还不够看破红尘? 刚刚她那么说一是转述事实,二是故作谦虚,整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了,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杜锦城见温九沉默颇有点小心翼翼的道,“那这词?” 温九回神,“我会写出,连同谱子一起给你。” “太好了,谢姑娘大恩。” 温九摆摆手,“分内之事。” 暮柒嘴角漾起笑容,好一个分内之事。 她还是她。 她本该如此! 曲谱之事震荡人心,震荡之后诗会继续,众人又开始高谈阔论,品茗论诗。 可有人被震荡的坐不住了。 一是陆明岳,他此刻内心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他的九儿如此耀眼,也没想到温九对他隐藏良多。寨中半载,她是不是从未对她交付真心? 那他陆明岳算什么,他曾经交付的真情算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问一问温九,她,可曾爱过他? 他甚至想若是温九毫无隐瞒,他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宋瑶华耀眼,就不会与郡主牵绊不清,甚至他有可能不会离开山寨,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愤怒,怨恨,心痛,不可置信,还有深深的懊悔。 他多希望他弹奏曲子时自己可以畅快一笑,然后告诉别人这是我夫人。 如今,他却没了资格。 凭什么??? 复杂的情绪最后交织成了浓浓不甘,温九骗了他,如今又想踢开他,凭什么!!! 第169章 威胁感 而沈时安,显然比陆明岳想得深,想的更多。 他猜测过温九身份不简单,猜测过她或与天盛王朝有关,但是这些他都不甚在意,争权夺利他可以靠自己,他没想过利用温九分毫。 可能是从小在权力的中心长大,所得到的真心少,值得他托付真心之人更少。 这温九,以一种很离谱甚至有些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他视线里,亦不知不觉的入了他的心。 这段感情他想好好珍惜。 他想护好温九,甚至是将她包裹严实隔绝在沈家与权势争夺之外。出了院子他是曾经的沈首辅如今的沈国公,可入了院子他只想做沈时安,做她的男人,过寻常百姓的烟火生活。 无论温九的身份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她为他奉献机要替他做事,他不需要她闪耀不需要她身份尊贵,他只希望她是温九 ,维持现状就很好。 如今的生活已是他内心深处最想要的。 而周全的思虑之外,沈时安深深的醋了! 孟五,暮柒,真是两个讨人厌的名字。 孟五必是旧相识,可暮柒呢? 他三人共同相识这么久,他从未发现孟五和暮柒认识,那今日之事该如何解释? 他们若毫无渊源,怎会认识同一个人? 沈时安能想到的事旁人自然也能想到,姜承序这个大嘴巴又开始放词,“不是温九,你不是捡的谱子,怎知苏老填词的事?” 温九:“......” 可显着你了是吧,嘚巴嘚好几次了。 “我一开始想敷衍着,后来发现不能敷衍了,很难理解吗?” 还不是暮柒想让苏老的词也流传于世。 姜承序乐了,“你也可以说捡到的谱子上写了词,这个好编,一看你就不常说谎。” 众人:“......” 温九:“......” 你可真是小机灵鬼。 “我是不是还得说谱子上写着苏老对词不太满意?” 姜承序:“也不是不行,贤人留下手札想写啥写啥呗,反正只有你会全谱,你说啥都是对的。” 温九:“.......\" 他说的好有道理。 草率了! 被苏老的曲子把脑子冲晕乎了,今个脑子不是那么好使。 其实温九起初胡诌一个捡谱子的理由是不想被人猜测她和暮柒的关系。她和暮柒......原本就该没关系。 试探归试探,如今既知他真实身份,更要保持距离。 一纸婚约,自己没有守约,暮柒不甚在意,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约等于无吧。 如今的自己配不上暮柒。 是心配不上了。 人家还是只未出笼的童子鸡,自己已经及时行乐把感情看淡了,她的无情已经配不上暮柒的专情,况且两人之间阻隔着家国之恨,能和平相处已是暮柒心胸宽广。 若自己是暮柒,呵,早弄死自己了。 孟砚卿此刻的关注点都在暮柒身上。 这个男人,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不可小觑的威胁,是打从心眼里滋生出的忌惮。 那日他找到昏迷的阿九,他不想见到清醒的她,亦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他和她,该断情! 他知道附近有个山寨,那寨主是个义匪,不烧杀抢掠,不胡作非为,不欺负女子,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山寨人手不少,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有自保的能力。 孟砚卿当即下了决定,他要马上放下阿九,再不放......他就不舍得了。 他将她放到山寨门口,又故意惊动了寨中的陆明岳,纵使下了决定,他心中亦很乱,乱到他都没发现陆明岳与自己眉眼有些相似。 待到他发现之时,阿九已经醒了。 阿九烧的严重,陆明岳一勺一勺的喂她汤药,是个好人,他该放心的。 至于病情,阿九以为陆明岳的药草救了她的命,其实她不知,真正救她命的药丸是自己寻来喂下的,纵使恨她彻骨,他又怎么舍得让她死。 再后来,失了生志一心求死的阿九一日一日的好转起来,或许死过一次的人便不想死第二次了。 她开始作画,透过陆明岳的眉眼画自己。 后来,那画中人渐渐不一样了,眉眼仍相似,样貌已不同,阿九她后来画的......是陆明岳。 发现这个事实时自己几欲疯狂,他甚至想杀了陆明岳,可看到温九含笑看向陆明岳的眼神他犹豫了,阿九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陆明岳能让她笑,他便留下陆明岳的命。 送她安稳平淡的余生 ,是自己能给予她最后的祝福。 他不想她回首往事。 她太苦了。 若是普通的亡国公主,她可复仇,可复国。 可她不是! 她有血海深仇,可这仇,她没法报,更不知道向谁报。 她的恩人都是她的仇人,她的仇人全是她至亲至爱之人,她在意的所有人......都参与了相互残杀,也大多死于那场相互屠戮......或许只剩温濯一人。 而自己要寻的亦是温濯,仇要报尽,温濯不配苟且偷生! 往事如此苦,他怎么舍得她回首。 就这样吧,让阿九与陆明岳安乐过一世也很好。 那陆明岳与自己眉眼相似......许是天意,老天看阿九太苦了,送他一个普通的夫君,安然度日的良人。 可谁知道! 陆明岳竟然从了军,而阿九也从此隐匿痕迹,不知所踪。 她成心躲,躲避所有人,他穷尽力气,遍寻不得。 直到陆明岳当了将军,而温九成了归来的将军发妻,直到寻镯子时手下之人认出了温九,他才又找到他的阿九。 他曾想直接杀死陆明岳,但是他了解阿九。 阿九她,喜欢亲手报仇。 陆明岳,他给她留着。 如今...... 他不想再放手了。 若是她与陆明岳如今还在过平淡和乐的日子他绝不打扰,可是她跟了沈时安,还做了外室,怎可以!!! 他不想见她放纵自己,游戏感情。 他想让她重新做回那个珍视感情的阿九。 她是他的阿九。 那暮柒呢?他与阿九的交集只有那人,苏青崖会是那人吗? 那人,呵呵,他杀到时已经死了,他一把火烧了那人的尸体,他就应该死无全尸。 如果苏青崖真是那人,那么暮柒就是......夜北渊! 那个唯一让他产生过嫉妒与忌惮之心的男人。 第170章 此生是挚友 有人千回百转,有人没心没肺。 温九此刻就有点没心没肺,午宴的席面很合她口味,她吃了很多。 午宴过后诗会继续,诗会后半程是边游园边作诗,相熟之人可聚于一处或切磋或畅谈,属于自由活动时间,让众人自由交际。 微风渐起,孟砚卿身上加披了一件云氅,他负手而立的刹那更有仙人之姿,高阳公主实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天气回暖了,孟公子怎么还披上了云氅。” 未及孟砚卿说话,程松屿解释道,“孟五有旧疾,畏寒。” 孟砚卿颔首,“是如此。” 言罢他还看了眼高阳公主身边的温九,可惜,温九眼中毫无波澜。 “公主在这边玩吧,我去旁处转转。” 高阳公主看出了温九不想与孟砚卿打照面,“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高阳边说边拉着温九去了一个角落无人处,“你和那个孟五?” 温九笑,“旧时相识,如今毫无关系,你看上了尽可下手。” 高阳眼前一亮,也笑了,“当真?可别嘴上说着毫无关系,心里恋恋不舍,到时候平白伤了你我的情分。我好美色不假,可也得有所动有所不动。” 温九思忖片刻,“我与他曾彼此倾心,公主不介意就行。” 高阳公主没想到温九如此直白,一时小尴尬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 “本就做过恋人,不能瞒你。我视你为友,万一你心里膈应这事怎么办。” “我这种作风的人还在乎这个,莫说你们只做过恋人,就算到了那一步我也无所谓,只一点,你当真不生我气?男人没有知己重要,这点我拎得清。” “绝对没到那步,我也真不生气。已经分开的关系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同别的女子一起,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人生。 若你直接下手我是会介意,可你先问过我的意见再下手,给了我作为朋友该得的尊重,我便不会生气。” 高阳有点小犹豫,“哎,世上好颜色那么多,我非得对你前任下手不太合适是吧。” “世上好颜色那么多,有孟五这种颜色的可不多,而且孟五,只有一个。” 下面的话温九没有戳破,但是高阳懂了。 聪明人说话点一点就行了。 高阳公主岂是被男色冲昏头脑之人,她对孟砚卿感兴趣,更多是因为一个孟字。 她确定,孟砚卿是孟家人。 天盛王朝的孟家 ,她想要这个男人 ,以及这个男人有可能会带给她的助力。 她的心很大,若是无余力就停留在大端;若有余力,未尝不能图谋天下。 温九懂高阳的野心,也认同并赞许这种野心。 挺好的。 或许将来会成为对手! 尽管自己一直逃避,可越来越多的故人出现,锻铁问世,温九直觉她的安生日子快到头了,或许她将再入红尘。往事成谜,往事虽痛,但是不是要面对一下? 面对完了呢? 温九不知,她来复国? 可她配为君家复国吗? 她姓温啊! 一个流淌着温家血脉却被君家两位天子宠若明珠的九黎公主! 高阳拉住温九的手,认真道,“温九,你我此生都是挚友。” 温九笑,“好。” 先答应着吧,世事无常,她经历了太多无常。 不敢相信永远。 高阳返回孟砚卿几人所在之处,孟砚卿见温九未与高阳同行,没等高阳走近便朝她走了过去,礼貌问安然后......擦肩而过! 恰好是相反方向! 高阳:“......” 直接被气乐了。 刚刚孟砚卿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内心是有些雀跃的,这男人,比她以往见过的男人都出色。 以前觉得君子朗朗的沈时安便是人间极品,可如今见了孟砚卿,方知何为霁月光风,说不出沈时安哪里不好,可只一比便觉黯然失色。 这便是天生的威仪与气度。 或说是天盛王朝的大国威仪与气度。 大国鼎贵,如苍梧之竹,未出土时已有千尺气骨;若沧海巨鳌,蛰伏时亦藏翻江倒岳之势。沈时安比之孟砚卿,如松与藤,若钟与簧,似海与溪。 这么一想与沈时安在一处,当真委屈温九了。 再一想陆明岳,高阳公主姜昭宁忍不住啧啧。 云泥之别。 没得比。 孟砚卿去寻温九,温九早有预料直接绕行小路遁了,她不想见他。 没什么可见的,都过去了。 刚从小路转出来,正回望没人跟过来的温九被一道声音吓了一跳,“躲什么呢。” 温九小心脏扑通了一下,手捂前胸,继而有些不满的看向暮柒,“人吓人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暮柒:“.....我看你一个人在这便问了一句。” 被吓的不爽的温九没好气道,“你怎么跟影子似的,哪都能碰到。” 暮柒看了温九一眼,继而看向前方,“走着走着就遇上了。” 这次确实是偶遇。 温九浅笑,可笑意不达眼底,似有无限感慨,“遇上亦会分开,有缘无份,各走各路。暮统领走哪边?” 暮柒:这是刻意回避要分路呢,罢了。 “我走这边。” 温九指了指相反方向 ,“那我走这边。” 暮柒:就知道她会选择相反方向,自己选的这条路上有沈时安,他刚刚故意指引着孙家大公子孙瑾去缠沈时安了。 有沈老夫人盯着,有孙家父子缠着,沈时安想来找温九,难! 她既不愿同行,罢了。 走吧。 强求有度,过了便会惹人生厌。 暮柒刚抬脚要走便听到了陆明岳惹人厌的声音,他立马顿住脚步,这下可以不走了。 “九儿。” 温九:“......” 如今再听这声音,这叫法,莫名恶心。 温九只当没听到陆明岳的话,头未回继续往前走。 陆明岳加大步伐追上温九便要去拽住她,暮柒一个飞身上前快速揽着温九向前几步,陆明岳拉了个空。 不可置信,怒不可遏! “暮统领,你做什么?” 第171章 蝼蚁 暮柒神色淡淡:“诗会禁止闹事,陛下有令,有闹事者直接丢出去。” “我何曾闹事? “你与温姑娘已和离,不可僭越,不可纠缠。” “与你何干,少管闲事。” 暮柒声音淡淡:“职责所在。” 言罢暮柒不再理会陆明岳,只对温九道,“我护送你离开。” 温九:“......” 行吧。 总比被陆明岳拉拽恶心强。 陆明岳:? 他听到了什么? 温九是他妻,还搞什么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你刚刚揽着她算怎么回事? 温九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微微侧低头看了眼暮柒那只如今已规规矩矩放置于身侧的手,又看了一眼暮柒,奈何这位一点表情没给,真没觉悟! 见温九和暮柒要走,陆明岳压着愠怒快步拦在二人前面,“我有话问温九。” 暮柒看向温九,“你要答吗?” “不要。” 陆明岳怒,“温九,你别太过,难不成你跟他也有一腿?” 温九:!!! 暮柒一脚踹了过去,陆明岳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奈何......仅一个回合就以趴着的姿势被暮柒踩踏在地。 陆明岳被制住时整个人都懵了,暮柒比他武功高不了许多,今个儿这是什么情况? 反应片刻陆明岳暴怒,“暮柒,你敢辱我?” 温九走了过去,冷声道,“是你自取其辱。” “你说什么?” “我说你趴地的样子像条狗,很耻辱。” 陆明岳气的挣扎,“你说什么?你一个爬墙的妇人也敢说我?温九,成婚六载多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你为什么要瞒我?你说!” 暮柒脚劲加重,恨不得碾碎陆明岳的脊背,陆明岳痛的直喊,“暮柒,你敢伤我,啊。” 暮柒未语,不屑与陆明岳多说话,温九神色淡淡吐出两个字,“蝼蚁。” 她未故作姿态,亦没有过多话语,却蔑视至极。 以往她给他与自己平等对话的机会,如今,呵......既他不懂珍惜,她便让他知道何为蝼蚁。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真真扎到了陆明岳的心窝子上,他怒到极点却起不来身,“温九,你竟敢如此轻视我,你不过仗着暮柒给你撑腰,你等着。” 若不是暮柒在旁,她怎敢如此羞辱自己! 就算她有身份又如何?还能比的过自己这个二品大将军?就算是高贵如长公主一家不还是要极力拉拢他。 愤怒到极点的陆明岳早已忘了刚刚那点对往昔的留恋与遐想,如今的他只有满身的不甘和愤恨,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愤恨,这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刻,他永生难忘。 暮柒笑了:“等着?本统领这腰明日就撑不住了吗?” 陆明岳还要说什么,暮柒直接把他踩晕了,“来人,送回将军府。” 旁边悄咪咪隐身的御林卫悄咪咪现身,又手脚麻利的弄走了陆明岳,统领大人今日好凶猛,武力值爆棚。 温九没问暮柒踩晕二品将军后如何面对端帝的怒火,他既敢做,自有应对之法。 反而是暮柒又一次走在了温九身侧,这温九得说一说,“又顺路了? “不顺。” “那?” “诗会不仅陆明岳这一只苍蝇,我有御林卫,能护你一护。” 温九:“......” 没忍住乐了,被称为苍蝇,怕是孟砚卿人生头一遭吧。 温九打量了一番暮柒的腰,意有所指的道,“暮统领的腰如何?” 若与孟砚卿对上,当真护的住吗? 温九表示怀疑。 她当然知道暮柒武功绝高,上次所谓平手一说应是隐藏实力,可孟砚卿手里定有高手,她不希望暮柒来趟这滩浑水,本就与他无关事。 况且她又不是应付不来。 暮柒被温九打量的脸微微红,清了清嗓子目视前方还颇为一本正经的道,“以后给你看。” 温九:??? “......”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暮柒还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 虽然暮柒表情依旧淡淡,眼神亦很无辜,可温九就是觉得他是故意的。 她好像被调戏了。 罢了,还是别继续这个话题了,他俩的关系谈这个,徒增尴尬。 二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见到前面一人鬼鬼祟祟进了一个小院,竟是工部尚书的女儿徐玉芝。 温九小声蛐蛐,“要是做贼的都这么做,京兆尹得高兴坏了。” 暮柒笑,“免查案。” “就差没把自己是贼写在脸上了,咱们跟上去看看。” 暮柒:“......你这么八卦?” 温九:“不懂了吧,听八卦最有乐子,我以前最喜欢坐村口听那些个婶子大娘唠闲嗑,再喝点茶水,完美。” 暮柒:“那我带你去看。” “我自己,啊,” 暮柒将温九腾空抱了起来,直接飞过院门,又悄无声息的潜身于檐廊之下。 屋子里徐玉芝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去跟大哥汇合,你现在去把她带到琼华湖那边,切记按照我上午与你交待的路线走。” 另外一个女子声音有点小,还带着几分犹豫和惶恐,“大姐到底要做什么?” 徐玉芝:“你只管做,不要问为什么。我先走了,记得路线。” 眼看徐玉芝要出来,暮柒又抱着温九飞出院子,几个纵身离开。 温九被放到地上时狠狠的瞪了暮柒一眼,“挺顺手是吧。” 说抱就抱,连个商量都不打。 暮柒:“刚刚好,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温九:“......” 以前不确定彼此身份对侃一下还行,如今知道彼此身份了怎么还这么没正形。这暮柒看上去跟正人君子似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还是换个话题吧。 自己如今真是打不过暮柒,估计周星渚也打不过。 没人打得过。 苏老头曾说过,八年以后他那乖徒儿会成为天下第一人,如今八年之期已到,看暮柒这个样子武功应已大成。 “房间里另外一个女子是谁?” “徐玉芝的妹妹,徐家嫡次女徐玉妍。” “徐玉妍和五公主交好?” 这,暮柒微讶异了一下,“不愧是你,这都能猜到。” 温九笑,“我胡乱猜的。” 能让徐家处心积虑算计,又让徐玉妍害怕的应是公主。今个诗会除了高阳公主就只有五公主来了。 暮柒:“不必过谦。” 第172章 落水风波 “五公主人怎么样?” “天真烂漫,性子柔软,她生母是德妃,德妃母家有些势力,甘青一带的话权人。” “德妃怎么样?” “颇有手腕,在宫中算是善的,把五公主保护的很好。” 温九听明白了,这是自己太能干把女儿教成小白兔了。 “你是御林卫,是不是要负责五公主的安危。” 暮柒:“我不管闲事,贵女故意被人推落水,这事御林卫也防不住。” 温九:“我看你挺喜欢管闲事的。” “你的事不算闲事。” 温九笑得无奈,“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不视自己为仇敌,还帮自己。 “我遇事想不通的时候会先做,想太多徒增烦恼。” 温九没再说话,二人正常速度行走,没有刻意赶往琼华湖,也没有刻意避开琼华湖。 琼华湖风景盛美,人很多。 湖边步廊上很多人三五成群,赏湖作诗。 温九和暮柒不知不觉走到了步廊中央,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五公主和徐玉妍仅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忽然一阵扑通落水的声音传来,温九没带半丝犹豫朝着暮柒踹了过去,暮柒落水的瞬间,温九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谁知下一瞬,她也被暮柒拉下了水。 温九:“......” 这个天杀的,怎么一点亏都不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公主落水了,快救五公主。” “暮统领去救了。” “不对,暮统领也落水了。” “是暮统领和温姑娘一起落水了。” 好嘛,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那边又一道蓝色身影跳入水中,温九一边浮水一边在水里踢了暮柒一脚,“还不快去救人。” 暮柒一直没松开温九,此刻他紧紧的抱着温九附在她耳边道,“我先救你。” 他以掌覆住温九关元穴,内力化作热流涌入。一股暖意自脐下三寸蔓延,顺着经脉烘开周身凉意,此刻的温九不像泡湖水,倒像是泡温泉池子。 温九又羞又恼,暮柒这个流氓,女子关元穴能随便碰吗? “你放手,我会游泳。” “你不会。” 温九:好吧,这是个记仇的,上次骗他说自己不会游泳,这就还回来了。 “我骗你的,你赶紧去,那人快游过来了。” 那边徐尚书的儿子徐煜臣正往过游,看样子是来搭救五公主的。 暮柒:“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不信你骗我。” 这厮是故意的,温九早就看出来了,“搭救公主你责无旁贷。” “我不管闲事。” “你已在水中却不搭救,陛下定会怪罪。” “我没闲着,我救你呢。” 温九被气笑了,合着自己是挡箭牌,她没好气道,“你还不救我上去。” 谁愿意闲着没事泡水里,尤其这人紧紧抱着自己,如今衣服已经单薄......这,怎么能这么抱。 “先让徐煜臣捞到五公主。” 温九:“......” 彻底无语,这人是真怕沾上公主啊。 那边徐煜臣动作很快,五公主姜昭瑜已经被救起,这边暮柒假模假样的抱着温九往岸边游。温九彻底无语,“轻功呢,喂了狗吗?” 暮柒:“我脚麻了,用不了轻功。” 开玩笑,他若用轻功一手提一个就把温九和姜昭瑜提上岸了,到时候怎么办,五公主可不是谁都能救的,他尤其不能救,沾都不能沾。 暮柒刚抱着温九上岸,一道人影飞身而过,暮柒快速抱着温九一个旋身,错开那人的攻击。 孟砚卿见抢夺温九失败,一抹杀意快速泛起又快速掩去,他将身上云氅朝着温九盖了过去,这次暮柒没躲,而是将温九快速包裹严实复又抱着温九离开。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极快,仿佛只在眨眼间,众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暮柒便走了,人们甚至没来及的看清暮柒怀里的温九。 暮柒一声口哨唤来飞羽,“去府外找温姑娘的马车,让暖秋带着衣服跟你一同过来。” 众人的马车都停在外面等各家的主人,贵女出席活动马车中会备着更换的衣物。 飞羽头都没敢抬,跑了。 他家头儿,好像有情况!!! 暮柒抱着温九进了一个客人临时休整的院子,唤来丫鬟,“去打桶热水,伺候姑娘沐浴。” 诗会最不缺的就是热水,泡茶净手都得用。 温九忙唤住丫鬟,“不用打热水,你拿来毛巾我擦擦就行。” 暮柒:“别着凉。” 温九瞪了他一眼,知道着凉还拖我下水。 暮柒笑,“有难同当。” 温九生气偏又不好发作,说起来还是自己先找的事。 丫鬟快速送来毛巾,还贴心的打了一盆水,温九简单擦洗了脸和脖子就往外走,暮柒忙跟上,“我送你回府。” 他以为温九是想回府洗漱。 温九:“我不回府,去琼华湖那边,晚了就赶不上了。” “去那做什么?” “管闲事。” 暮柒:“身子要紧,管什么闲事。” “我身子好得很,你用轻功抱着我去,快点。” 暮柒:“......” 这还主动让抱了?刚刚自己抱她翻墙时她很是不满,自己又不是没看出来。 那就......抱吧。 “我这会在你眼里是不是跟肩舆差不多,不对,是比肩舆快一点,软和一点。” 温九嫌弃道,“你哪有肩舆软和,有点自知之明。” 暮柒:“......知道了,我硬。” 温九:!!! 他在口出什么狂言。 这个童子鸡要出笼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到暮柒一本正经的脸温九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话本子看多了,他一个童子鸡懂什么。 这里离琼华湖本就不远,暮柒轻功快,两人一来一回也没多长时间, 沈时安也得了消息,看到温九和暮柒走过来一路小跑到了温九跟前,眼中尽是着急,他紧紧握着温九的手,“阿九,你没事吧。” 若不是人多,他定要拥她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着急。 温九脚步未停,“我没事,暮统领救了我。” 话是这么说,温九心里还是没忍住呸了一句! 暮柒这个黑心肝的,对上了很难占上风。 沈时安注意到温九身上的云氅,面色微微不悦,“阿九,这是,” 第173章 打个比方 温九如实道,“孟五借我的,我身上湿透了,得披上。” 不披的话衣服紧贴在身上,就成了一览无余。 沈时安心里瞬间又堵了一下,刚刚听说暮柒救温九时堵了一下,见暮柒和温九同来时又堵了一下 ,如今这是第三下了,“阿九 ,我带你回府沐浴。” 温九看向那边的端帝和跪地的徐煜臣道:“一会说,” 沈时安不明所以,但见温九加快步伐他也只好跟上。 身后的暮柒自沈时安出现便沉默的退至一旁,做了个隐身人,他面容依旧平静,心里......却痛了。 上次他知道温九和沈时安在一处时内心有愤懑,有压抑,有未婚妻跟了旁人的不甘,有往事再难回首的落寞,却没觉得很痛 。 而此刻,他明显感觉到心痛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子,久久不能消散的痛,一剜一剜的痛。 他曾心生好奇与淡淡欢喜念着的姑娘,刚刚还在他怀里与他说笑的姑娘,就这样把手交到了另外一个男人手里。 怪谁呢? 怪命,怪运? 其实怪他自己,他早就对温九的身份有所怀疑,为什么不多花心思去证实,如今......他活该。 或许是命运替他做出的选择,他与温九无缘同路。 但是命运替他做的选择他一定要认吗? 五公主姜昭瑜留在暖阁休息,徐煜臣则跪在地上请旨赐婚,“陛下明鉴,臣为救人冒犯了公主清誉,请陛下恕罪。” 徐煜臣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你搭救公主有功,何罪之有。退下去更衣吧,朕会奖赏你。” 徐煜臣似犹豫片刻后坚定的道,“臣深知公主金枝玉叶,本不该妄想高攀,但若公主因今日之事损了清誉,臣纵死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赐婚,以全公主名节,堵天下悠悠之口!” 端帝面色黑沉,沉默良久,“成婚是大事,此事容后再议,眼下要紧的是五公主的身体。” 徐煜臣这人,有能力,有胆识,但功利心太盛,当臣子可以,当女婿端帝看不上。 徐夫人亦跪下开口,“陛下,刚才煜臣与五公主孤男寡女共处暖阁,虽有丫鬟随侍,但外间必传【肌肤相触】、【独处密室】,这,若是因煜臣的莽撞污了五公主的名声,徐家担待不起啊。” 这话说的好像都是为了五公主着想,实际想求娶的心思昭然若揭。 一个文人高声道,“徐大人与五公主已有肌肤之亲,若陛下拒婚,要叫天下人觉得男女大防是虚文吗?” 好好好,一个愤青,读书把脑子读没了的。 也或许是太有脑子了,收了徐煜臣的好处。 礼部侍郎一脸认真严肃对着端帝道,“陛下,礼不可废。” 端帝:为难了。 公主之事,可大可小。现在礼部的那群顽固只过来了一个,若是都过来了怕是要当场逼他赐婚,这事就算他有意压着,恐怕最后也得赐婚。 “有肌肤之亲就赐婚?” 温九缓缓走近,声音清越。 那文人道,“那是自然。” 温九回头看了一眼暮柒乐了,“若是有肌肤之亲就要赐婚,陛下是不是得给我和暮统领赐个婚?” 众人:?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暮统领咋可能看上她? 端帝:!!! 是温九,她来了,这事就有转机。 暮柒心脏猛剧烈跳动,虽然知道温九另有目的,还是想说一句:这事,也不是不行。 沈时安:!!! 你在说什么?不可置信伤心悲愤的眼神看向温九。 旁观的孟砚卿亦攥紧了拳头,夜北渊啊,这个令他厌恶的人。 温九看着沈时安微微笑下以示安抚,复又继续道,“今个是暮统领救了我,徐大人救了五公主,但若是徐大人救了我呢?按照你们刚刚的说法他得娶我?” 众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先碰瓷暮统领,又碰瓷尚书家的大公子。 以你如今的名声,怕是哪个都不娶你。 也有一些人看向沈时安,有人看脸色,有人看头顶。 沈大人好像也挺惨。 不过没人敢乱说话,康乐长公主的前车之鉴还在,谁敢惹这位,不想活了吗? 温九笑笑,“你们都觉得匪夷所思是吧,你们觉得我这种女子入不得暮统领的眼,尚书府的门。所以你们瞧,决定男子要不要求娶负责的不是什么肌肤之亲,而是身份。” 众人:她一语中的。 温九又道:“若徐大人只为了五公主的身份求娶,那我看这亲事,不靠谱。” 端帝:好好好,她是会点题的。 徐煜臣那点心思哪瞒的过端帝,当然也瞒不过大多数人。 徐玉芝:“你胡说什么,你这种名声的女人落水我大哥都不会救你,哪来的肌肤之亲。” 温九乐了,“陛下,今日您若为五公主和徐大人赐婚,便是变相的将下水救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要成婚之事纳入了礼仪规矩之中。 那以后女子落水,想好心救人的男子要评估一下这个女子我喜不喜欢,要不要娶,若是评估完不能娶,便会坐视一条人命被淹死而不理。 反观之,若有心怀不轨之人想求娶一位女子,只需把这女子踹下水再跳进水里把人捞上来。若是到时候女方不喜或是家族不愿,他便可说连皇家都是如此办的,你还敢超脱于皇室规矩之外吗?” 端帝的嘴角已经起来了,他的五公主保住了。 温九又道,“再打个比方,若是两个女子同时落水了,男子救了两个是不是要求娶两人?” 众人:“......” “再比如说,一个女子落水被两个男子救了是不是要同时嫁给两人。” 众人:!!! 你可别说了。 礼部侍郎的心脏都要停跳了,他一手捂住嘴一手捂着胸口,捂着嘴是怕自己大放厥词张口骂温九,捂着胸口嘛......就是被温九气的,胸口疼。 端帝刚刚起来的嘴角又压下去了,这小祖宗真敢说啊。 “再比如说,被救的女子如果已经有了夫君,是不是得和离再嫁?还比如说,” 这下端帝都忍不了了,赶紧摆手,“温姑娘别比如了,朕清楚了。救人就是救人,因救人而产生了点肌肤之亲属于意外,任何人不得妄言诋毁。 若是有了肌肤之亲就要成婚,天下会多很多枉死的女子,也会有许多被逼迫的婚姻。” 连他这个皇帝刚刚都被逼得要服软,更何况别家。 温九啊,这是给天下女子要口谕呢。 温九笑,“正是如此。” 徐煜臣差点没气死,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不行! 第174章 打开思路 徐煜臣给徐母递了个眼色,徐母道:“陛下,男女大防为纲常之源头,礼义之根基,岂容轻废?” 温九一个转身将身边的徐玉芝踹进了湖里,众人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暮柒一个飞掷,一御林卫被扔进湖里,又不情不愿的把浑身湿透的徐玉芝捞了上来。 众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转瞬之间。 温九看向徐母,“恭喜徐夫人觅得佳婿,回去准备婚礼吧。” 众人:“......” 她好疯!!! 若说温九先前的言论让女人喜男人恶的话,此刻她这一手直接惊艳全场,男女俱生羡。先不论对错,她活得好畅快! 徐玉芝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她此刻只能装晕,难不成她真要嫁那个侍卫吗? 徐母觉得天都塌了,她女儿是要嫁入皇家的啊。 这可如何是好? 徐母怒道,“陛下,温九出手推我女儿下水,求陛下做主。” 端帝哼了一声 ,“一码归一码,先说说这男女大防之事。女子落水,今儿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既如此,今日就把这事理理清楚 ,也为天下人做个表率。 徐夫人觉得女子落水一定要嫁给救她的人吗?若不嫁是否名节有亏,德行不端?” 徐夫人忙不迭摇头,“当然不是,臣妇不敢。” 她敢说五公主吗?她舍得断了自己女儿的前程吗? 若是二女儿,她宁愿舍了也会为儿子谋一桩好婚事,傍上甘青董家,可大女儿不行,这个大女儿是要嫁给三皇子做侧妃的。 端帝:“你们觉得呢?是不是女子落水就该等死,男子看上女子就可以巧取豪夺?都说说,朕今天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这换一种问法,话就不好说了。 瑞王姜承奕屁颠颠跑了过来,“父皇,不如您给温九个特权。谁觉得女子该死就让温九把他家女眷扔水里,谁觉得男子可以巧取豪夺就让温九把他家老娘扔水里。 不能扔媳妇儿,黑心肝不顾女子死活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媳妇儿死活,没准巴不得媳妇死了另娶美娇娘,还能给家族博一个忠烈名声。 扔他们老娘,让他们不把女人的命当命。” 礼部侍郎道,“这,荒唐啊。” 姜承奕:“温九,你身后五六米,就那个穿鹅黄衣服的,带个樱桃花簪的,那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 温九:“......” 算了,配合一下回个头吧,相互配合嘛。 刚刚暮柒配合的就挺默契。 那姑娘被吓得连连后退,礼部侍郎差点没气死,“瑞王,你怎可指使温姑娘推我女儿下水,这不是谋杀吗?” “行了吧你,少上纲上线的,让你女儿下水就是为了做个试验,让你感同身受一下。这么多御林卫在呢掉水里一下能死了?你看徐玉芝,那不是下去就上来了。” 礼部侍郎:“徐大小姐已经晕倒了。” 姜承奕:“你信不信我能马上让她醒。” 话说完未等众人反应姜承奕就去了徐玉芝身边,“这条蜈蚣腿够多,就它吧。” 徐玉芝眼睛本就眯了个缝,原本她以为姜承奕是吓唬她的,结果—— “啊!” 一声尖叫后徐玉芝惨叫着起身跑到了几个贵女身后。 姜承奕指着手里的蜈蚣道,“你瞅瞅,这蜈蚣入药能治人,不入药能吓唬人。” 礼部侍郎:“......” 大写的无语,默默低头再不发一言。 他再说话她女儿就完了,他这么守礼的人哪能让女儿被一个侍卫抱出水,还是湿着身子,那绝对不行。别人守不守礼的他此刻无能为力,他自己先守礼吧。 礼部侍郎把自己劝好了。 姜承奕又道,“还有人想感同身受吗?有的报名,我脚劲大,可以替温九踹。” 一个文人眼珠子咕噜噜转,上前做揖就要开口说话,姜承奕直接打断,“你开口之前本王先说句话,要是你老娘没在京城我去你老家丢她入水。” 那文人:“瑞王爷,胡某孑然一身,想为着纲常礼法辩上一辩。” 若是辩好了,可扬名立万。 辩不好也没什么,陛下是明君,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罚他不成。 姜承奕:“......” 这有点棘手。 温九嫌弃的看了一眼挠头的姜承奕,“瑞王爷帮他安排个无人娶的贤妻,他落水,女子救他也是肌肤之亲,一样的。” 那文人:“......” 姜承奕乐开了花,这不就打开思路了吗? “高阳,快去唤个满嘴黄牙脚臭打鼾的婆子过来,本王今个做主替她选个好夫婿。” 高阳:这不是败坏我名声吗? 堂堂高阳公主府的婆子还脚臭黄牙?不可能! 她委屈,她不说,狠狠的瞪了姜承奕一眼,“去把李婆子叫过来,就是六十多岁的那个老婆子。” 那文人:脚快速缩了回去。 不敢再说话,只连连摆手告饶。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个瑞王陪着温九发疯,谁惹谁死。 他要今个真敢做这个出头鸟,陛下没准还得降下隆恩给他赐婚,娶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这就,这事就足以让他成了笑柄,以后少不得有人拿这事取笑他。 偷鸡不成蚀把米,呜呜! 瞧着那文人的样子端帝气乐了,“朕忽觉瑞王刚刚的提议甚好,肉不割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痛,朕今个不介意做个昏君,让你们痛一痛,让你们对女子的遭遇感同身受一番。” 众人:都沉默了。 端帝又看向徐煜臣,“你可还有话说?” 徐煜臣负隅顽抗,“陛下,臣真心倾慕五公主,求陛下成全。” 温九:“你是真心倾慕五公主的身份” 众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 徐煜臣:“温九,没有凭证你怎可诬陷于我。” 温九:“谁说没有凭证?” 徐煜臣:眼皮子跳了两跳。 “陛下,我刚刚看见徐玉芝鬼鬼祟祟进了一个院子,一时好奇便跟了过去。然后听到她交代徐玉妍一定要将五公主按照之前说好的路线带到琼华湖。 我觉此事奇怪,便赶往琼华湖想提醒五公主,谁知路上迷了路,一路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步。后又因跑的急不小心落了水,幸得暮统领搭救,不过也拖累了暮统领,害他未能及时救五公主。” 这算是体面的解释了一下她和暮柒落水之事。 至于谁先落的水,不重要,众人眼中他俩就是一起落水的。 第175章 流放 端帝闻言犀利的眼光扫向徐煜臣和躲在人群后的徐玉芝,“是这样吗?” 徐玉芝不知从哪弄了件不甚合身的氅衣,此刻吓得哭哭啼啼跪在了端帝跟前,“陛下,臣女冤枉 ,臣女绝对没做此事。是温九与臣女不睦,故意诬陷臣女。” 端帝看向温九,“温九,你怎么说。” 温九:“我与她无仇无怨,没理由害她。” 徐玉芝:“胡说,你生气我几次三番帮着瑶华说话。” 温九笑了,“我还真没那么小气,就你这张脸扔在街上我都未必能想起来你是谁。能让我上心之人,你算不上。” “你当然不会承认你怨恨我。” “行动都有轨迹,你们去过哪里御林卫未必查不到,这事不只你清楚,你妹妹徐玉妍也清楚。还可以再问问五公主,徐玉妍有没有刻意引着她来琼华湖。” 端帝喊过徐玉妍:“你若说实话,朕恕你无罪,你若不说实话,你作为五公主伴读没有照顾好公主,朕治你流放之罪,记住,君无戏言。” 那徐玉妍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当时德妃挑中徐玉妍做五公主伴读就是怕找个厉害泼辣的伴读五公主被诓骗欺负了去,结果伴读胆子是小,她家人胆子大,还是着了算计。 被端帝这么一吓唬徐玉妍直接跪了,“陛下恕罪,陛下饶命。” 然后就是哭。 她母亲和兄长那警告的眼神太吓人了,她不敢说实话。 端帝:“你若不说实话,徐家保不住你。流放之路饥寒交迫,你可要想清楚。待明日朕会问五公主,你是否有意引她游湖,又是否有人故意推她落水,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高阳公主:“你是不是只以为徐玉芝叫你约五公主来游湖,旁的一概不知。或许今天的事是巧合,也说不定。” 不知是高阳公主的话给了徐玉妍自保的借口,还是恐惧占据了上风,“陛下,是长姐让我带五公主来的,” 徐玉芝听了大声喝止,“胡说,你别冤枉我。” 高阳公主直接上去抽了徐玉芝一个嘴巴,“陛下问话哪里轮得到你大喊大叫,” 好嘛,嫡公主之尊抽一个尚书之女,还是抽得的。 高阳公主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她办个诗会个个都来捣乱,算计人也不分分时候。在自己办的诗会上算计自己妹妹,这是把自己当软脚虾了。 就算她和姜昭瑜不亲近,姜氏皇女也轮不到这种宵小算计。 还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真真让她这火气压不下去。 徐玉芝被抽的不敢再出声,端帝看向徐玉妍,“你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以为她是要巴结讨好公主,或是,或是给公主引荐哪家公子。”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 她以为徐玉芝要撮合自家大哥与五公主,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是设计五公主落水直接逼婚。 端帝震怒,果然如此。 这徐家,好大的胆子。 “把徐成达给朕叫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徐尚书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之所以没往这边凑是为了避嫌,如今由不得他不现身了,“陛下,臣教女无方愧对陛下隆恩啊。 徐玉芝,还不与陛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玉芝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她知道自己完了,无论如何狡辩都没有意义了,她在劫难逃。 “陛下恕罪,是臣女一时猪油蒙了心。臣女喜欢五公主,想让五公主做臣女的大嫂,一时糊涂便想出这个主意。” 端帝眯了眯眼,“具体什么主意,你如实道来。” “我让玉妍将五公主引来此处,我则去喊了大哥过来。五公主是我故意推落水的,我知道大哥古道热肠又心仪五公主,若是五公主落水他定然会搭救。 到时便可顺理成章促成五公主和我哥哥的婚事。” 端帝:这是要独自揽责了。 不愧是嫡长女,就算平日里脑子不甚好使,关键时候也知道权衡利弊保住家族利益。 保住家族,家族方能给她庇护。 就算是获罪,有徐家护着她也不会太艰难。 “竟是你一手挑拨,既如此,徐家长女徐玉芝流放沙碛州,徐玉妍保护公主不利,杖责二十,免除其公主伴读的身份。” 徐尚书赶紧道,“臣领旨谢恩。” 陛下快速判了徐玉芝和徐玉妍,便是给徐家留了脸面。 明眼人都能看出徐煜臣并不无辜,就连徐夫人都牵涉其中。而端帝为了重臣的体面和大局,没有继续追究。 一流放 ,一杖责,徐家一下子折了两个嫡女,也算是损失惨重。 流放那个虽然命运悲催但是徐家会护一护,杖责的那个关键时刻出卖了姐妹和家族,就算回了徐家日后的日子也很难熬了。 若是徐尚书再狠一狠,干脆任由被杖责重伤的徐玉妍自生自灭,这样还能再平平端帝和德妃娘娘的怒火,表一表为人臣子的敬畏与衷心。 闹到这个地步,端帝也没心情留在诗会了,直接回了宫。 高阳公主是能担事的,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又让众人继续吟诗作对。 除了端帝和徐家,其他人更不愿意走了,诗会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一来皇帝走了众人少了很多拘束感,二嘛,谁不想交流一下刚刚的八卦呢。 温九看了看天,长叹一声。 沈时安:“怎么了?” 温九:“今个有点过于抢戏了,哪哪都有我,一宴三折腾。” 沈时安被逗笑了,确实挺抢戏。 先是康乐之事,后是琴谱之事,再是五公主之事。 一天不到,一波一波又起一波。 沈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她此刻对温九的厌恶几乎达到顶峰,这女人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一个女人嫁两个男人? 还说什么让陛下为她和暮统领赐婚! 简直是不知廉耻。 如今光是看着自家儿子同温九站在一起她都觉得温九令自家儿子蒙羞。自己那么好的儿子,就这么被温九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糟蹋了!!! 沈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黑沉的恍若能滴出水来,“时安,过来。” 第176章 小男人 温九没忍住笑了,这老太太看样子被气坏了,陛下刚走她就憋不住了。 这么差的语气,这么难看的脸色,给谁看呢? 自己? 她可懒得看。 沈时安看懂了温九笑容中的不屑与嘲讽,有些难堪亦有些尴尬的道,“母亲执拗,平日里最是守礼,阿九莫要介怀。” 温九:“我不会。” 她不配让她介怀。 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她放在心上。 沈时安有些感动,“就知道阿九最是贤良。” 温九:“......” 这词用她身上不太合适。 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我不贤也不良,我不介怀是不在意些许小事,但若你母亲再冒犯我,我亦不会忍。” 沈时安沉默片刻道,“阿九,之前是我处理不当。今日过后,我保证母亲再不会如此,你信我。” 温九:“不重要,与我对上她占不到便宜。” 沈时安知道温九说的是事实,而不远处的沈老夫人已经受不了二人在这轻声低语,她遣了婆子过来,“大人,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沈时安本就心情烦闷,此刻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告诉我母亲,晚些我会回府,她若是不想在诗会待了便回府等我。” 那婆子战战兢兢的道,“老夫人说请您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您不过去,她便过来了。” 沈时安:!!! 过来? 过来丢脸吗? 不能让他母亲过来,“你去回禀,我同阿九说几句话就过去。” 老婆子走了。 “阿九,你等我片刻,我先同母亲说几句话,马上送你回府。” 温九拒绝,“我回府里等你。” “阿九,我想同你一起。” “我可以回家吃着酒菜喝着茶水顺便等你,却不会专程等你。顺便等你,就算等不来我亦不会失望 ,可若专程等你,我有可能会失望。 沈时安,我如今最不喜失望。” 不喜失望便不会对别人抱有期望,沈时安,她亦没抱过什么期望。 床搭子而已,要求那么多做什么。 沈时安听了温九这句话很是心疼,他拉住温九的手,“阿九,是我不好。我知错了。” 温九笑笑,“并没有,去忙吧。” “我让丰年送你回去。” 温九又笑了,“他送我能顶什么用,别说孟五和暮柒,就算是陆明岳那个废物将军丰年也拦不住。沈时安,世间有太多的事,别人无法替代,哪怕你权势滔天。” 沈时安被戳中心思有些尴尬,“我也是想让丰年送你。” 这个也字就很妙了,也之前的另一件事呢,是不想温九与孟五和暮柒有接触。 温九:“去吧,心是靠暖的,不是靠管的。” 沈时安重重叹气,“罢了,你与他总要见上一面,把往事说开。” 这个温九不否认 ,就算她不想见孟砚卿也会执着于此,既如此便见见。至于说开嘛,呵,不重要。 沈时安忽然用力的将温九抱在怀里,“阿九,不管多晚我都会回小院,回咱们的家。” “好。” 沈时安走了,带着浓浓的歉意与心疼,还有不安与纠结。 沈老夫人见沈时安过来面色稍霁,未等她开口沈时安先道,“回府。” 他要同母亲好好谈谈。 今日这样的事如果不解决,定会出大岔子。 温九非寻常女子,受不得来自沈家主母的鄙夷与委屈,他也不舍得让她受。 自己怎么就那么混账呢,为什么之前就不愿意面对强势的母亲,为什么拖到现在才与母亲去谈! 他早就清楚回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还是回避了。 他真该死啊! 沈时安前脚刚走,暮柒和孟砚卿同时走到温九身旁。 温九:“......” 这该死的默契。 怎么感觉沈时安像正房,这俩跟外室似的。 外室? 不行,孟砚卿不行,没可能。 沈时安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幕,好生伤痛与心塞,此刻有一万句脏话想骂,还是忍住了。 他告诉自己,要相信温九。 温九她行事从来坦荡。 沈老夫人差点没气死,一脸愤怒指着那边的温九,“你看看,你看看她,” 后面的话她都开不了口。 沈时安刚走她身边又围了两个男人,这女人怎么就如此不检点。 沈时安只生硬了回了三个字,“我信她。” 沈老夫人:“......你是被下了降头吗?” 沈时安愠怒声音传来,“不能先回府再说吗?母亲!” 老嬷嬷赶紧扯了扯沈老夫人的衣袖,沈老夫人也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强行压下脾气,“回府。” 暮柒,温九,孟砚卿,三个人排排站看着沈家母子气冲冲的离开。 孟五率先开口,吐槽,“井底虾蟆。” 温九:“......” 刚要说关你屁事暮柒先接了话,“小男人。” 温九:“......\" 这三个字杀伤力很强,强到温九把第二个【关你屁事】硬生生咽了回去,没办法,这三个字她是有些认可的。 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会提前把风雪扫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夹在母亲和女人之间两头为难。 换言之,他一个都搞不定,却妄想着两人为他妥协。 发现无人妥协了才想着去解决问题,这肩膀一下子就变窄了。 暮柒:“你身上还湿着,我送你回府。” 温九:“无妨,此处风景甚美,多看两眼。” 孟砚卿:“阿九,我送你回府。” “不必。” 孟砚卿:“......” 好好好,一个是无妨,一个是不必,他输了一局。 “我们谈谈。” 温九笑了,“谈吧。” 孟砚卿看了眼半丝觉悟都没有的暮柒心头火起,“你回避。” 暮柒没搭理孟砚卿,只看向温九,“需要我回避吗?” 温九:“你随意。” 暮柒:随意就是不动地儿。 孟砚卿:“......” 这谈个屁。 这三人站在一起实在太扎眼了,龙章凤姿曜于庭,颇有王气盈天之感。众人皆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又慑于三人此刻流露出的气势不敢靠近。 温九最先受不住这种频繁被打量的眼光,就像沈时安所说,早晚要和孟砚卿谈谈的,避不开。 先看向暮柒,“你还有事?” 暮柒:懂了。 这是逐客令。 “......可能有点事。” 第177章 为自己活 温九无语,“你最好真有事。” “问问你为何踹我下水。” 没话找话吧,不想看这姓孟的打扰温九。 “报复你那日在湖中害我落水。” 此话一落,孟砚卿杀人的目光投给了暮柒,那晚暮柒害温九落湖他知道的,他还派人刺杀过暮柒,未能成功。后宗墨宸劝他大局为重不要与御林卫为敌他才收手。 暮柒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那是我活该,如今报复回来你该消气了吧。” 温九没好气给了他一眼,“你不是又把我拉下水了。” 暮柒:“......” 孟砚卿:早晚杀了这狗东西。 暮柒微犹豫道,“下次换个别的方式报复?” 今个差点做了驸马。 温九如实回答,“不行。” 暮柒:“......” 下一刻暮柒身形一跃,直接跳进了水里。 温九:“......” 孟砚卿:!!! 这个不要脸的,他耍手段! 众人:暮统领怎么又掉水里了? 暮柒在湖里游了一个来回飞身上岸,跑到温九面前跟邀功似的,还冲着温九笑了笑,“行了吗?” 那样子,居然还有点憨。 温九从未想到憨这个字能用在暮柒身上,真是让人......没眼看。 温九被整无语了,尤其是看着那些人打量的眼神,“你走吧,赶紧走。” 求求了。 忒丢人! 暮柒轻叹口气,“行,走了。” 然后潇洒离开。 只剩温九与孟砚卿,二人抬脚往府门走。 一路同行,有淡淡的熟悉感,亦有浓浓的陌生感。 “阿九,我从未想过还有一日能与你并肩走在一起。” 温九:“没想过便滚回去,没人拦着你同我走,也没人逼你同我走。” 孟砚卿:“......” 呆愣片刻后轻笑出声,“阿九,你变了。” “六年多了,不变才不正常。” “是啊,六年多了,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了,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 温九对这四个字深有体会,起初她也是这样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每一日都恨不得第二日不要再醒来。后来......后来就好多了,浑浑噩噩,放下过往就没那么痛了。 二人再未说话,直至到了府门口,“我回府沐浴更衣,戌时,得趣楼见。” 孟砚卿没想到温九会与他分开独行,或者说他不想与温九分开,“阿九,我想同你一起。” “同我一起做什么?回我和沈时安厮守的院子吗?” 孟砚卿掩于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我不介意。” “我介意。” 温九说完没理会孟砚卿,自顾自的要上马车,却被孟砚卿拉住了手腕,拉住温九的那一刻,孟砚卿眼泪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他的阿九啊,时隔六年,他又碰触到了他的阿九。 这次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切切的在现实中。 真实的阿九。 他的手慢慢下移,他想去牵温九的手,谁知下一刻他的手被温九重重挥开,“孟砚卿,” 温九的声音中是愠怒,“别碰我,你不配。” 孟砚卿看着早已空空的手,用手按住了胸口,混杂着低泣的声音传来,“阿九,我后悔了。” 温九快速上了马车,“周星渚。” 周星渚早已候在马车旁边,刚刚的一幕也落入了他的眼里,他亦很痛。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你若听他的,以后跟他走,再不可靠近我。” 周星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要在他二人之间做选择,他二人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体的,他们青梅竹马,他们最是相配,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他们,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如今竟然要选择? 很艰难。 孟砚卿亦定定的看着周星渚,他希望周星渚选择自己,不是想让他为自己卖命,而是......他不希望与自己竞争的人之中有周星渚。 他和他是兄弟。 他从未与自己争过。 他受不了再失去一个兄弟。 周星渚目光在二人之间晃了一个来回,最终他视线落在孟砚卿身上,“阿砚。” 孟砚卿面露喜色。 然后下一刻,“下半生,我想为自己活。” 孟砚卿仿佛听到了心破碎的声音,周星渚说什么?下半生为自己活? 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陪伴自己了!!! 他,恐怕还要与自己争阿九。 若是别人他会一笑置之,直接杀掉而后快,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良善的小将军孟砚卿。可周星渚是最疼他的哥哥,也是他如今仅剩的亲人。 他没有别人了。 爱人是阿九,亲人是周星渚,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可如今,阿九不要自己了,二哥也不要自己了。 他一直把周星渚当亲二哥。 行二,孟家星渚。 温九不理会眼泪越发汹涌的孟砚卿,只看向周星渚,“从现在起,孟砚卿不得靠近马车。” 周星渚低沉的声音传来,仅一个字,“好。” 那声音中亦透露着沙哑与哽咽。 马车离去很久,孟砚卿亦呆呆的立于原地,直到宗墨宸的声音传来,“少主。” “先生,二哥不要我了,周星渚他,走了。” 宗墨宸叹气,“他一直喜欢公主,从前是疼你让你不与你争,可如今你亲手弄丢了公主,还让公主落于如此境地,他心中怨你。” “先生,” “兄弟情是真的,可他对公主的喜欢与爱也是真的,一点都不比你少,你当初将公主的消息透露给星渚,就该料到这个结果。 阿砚,感情不是靠让的,公主若原谅你,有没有星渚她都会回到你身边。公主若不原谅你,我倒希望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周星渚。 从前,若当时陪公主平淡度日之人是星渚,公主如今至少是康乐顺遂的,不会经历这许多困厄与波折。” “你觉得我该放手?” “当然不是,我希望你与公主破镜重圆,可却不是靠着星渚的退让。你该堂堂正正的赢回公主,用心去挽回你们之间的感情。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失意,失控。 况且星渚选择公主也不是想与你争,他只是想默默守护公主,他那个性子,一辈子都不会与你争,你该知晓。” 孟砚卿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先生说的极是,二哥从来只会护我,让我。” 宗墨宸满意点头。 孟砚卿又道,“有一事,先生马上安排下去。” “何事?” “杀了夜北渊。” 宗墨宸面露惊骇之色,“你说什么?夜北渊?” 第178章 夜神 孟砚卿有些不解,“先生为何这个反应?” “夜北渊在哪?他现身了?” “暮柒,暮柒应该就是夜北渊。” 宗墨宸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马车,复又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 孟砚卿与宗墨宸直接来了得趣楼。 “先生,夜北渊有什么我不知晓的事吗?” 宗墨宸长叹一口气,“你听过【夜神】吗?” 孟砚卿面色亦变,“【夜神】,与夜北渊有关吗?” 宗墨宸苦笑,“少主聪慧。” 孟砚卿有些着急,“先生仔细说来。” “当年温濯设计假传情报,大将军率五千人入北辰国国都问责北辰国君,谁知副将连翼突然带领部下发难杀了北辰国的太子,北辰国君义愤填膺被迫应战。 当时的情形我强敌弱,小小北辰国兵将怯懦、军备废弛,哪敌得过骁勇善战的赤云军。 莫说是北辰王庭那点战力,就算是北辰全国的军队加起来,我赤云军五千铁骑亦可将他们全歼。 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大将军却死在了那场战斗中,赤云军更是损失惨重,你可知为何?” “先生说过,因为北辰国国都内藏各种机关术,还有很多战车机关弩,装备精良”。 说到这里孟砚卿目光中俱是伤痛与遗憾,“那年本该是我率军例行巡查各国,父亲怕我因为阿九与夜北渊的婚约为难北辰国,他故意伤了我,又同天盛帝请旨替我去了北辰国。” 天盛王朝没有战事,却每年都会派大军巡视各国,意在震慑! 宗墨宸叹息:“若只是普通的机关术和战车机关弩,赤云军何惧? 北辰国本就是专门为我天盛王朝打造兵器的北方小国,他们的所有装备都是依照我们给的图纸打造,换言之,他们有的我们亦有。” “可先生说我父亲死于机关和战弩。” 宗墨宸又是一声长叹,“夜北渊是天降奇才,他凭一人之力改良了北辰国的机关和战弩。 诸如毒烟弩,火弩,穿甲弩,会移动能发射乱箭能踏死活人的铁马,能凌空飞行数十米投放火种的铁鹰,凡此种种,层出不穷。” 孟砚卿深深的被震撼了,“从未听先生提起过。” “当年大将军和北辰国的国君战到最后一刻,两人互相问责之下才发现中了温濯的奸计。 大将军命令所有赤云军不得寻仇,不得对外透露北辰国的战弩之事。” “为何?” “大将军心中有愧,他觉得因为他一时不查偏信温濯而害了北辰国自国君到士兵很多人,他想在死前弥补一二。 北辰国私下改良战弩犯了天盛王朝大忌,一旦此事被天盛帝知晓,北辰有灭国之危。 所以他命令当时幸存的所有人瞒下此事。 我猜测大将军还有另外的顾虑,北辰国原本偏安一隅无欲不争,只靠着为天盛王朝打造兵器换得国民的口粮,这些年他们亦从未与任何其他国家私下联络。 可若是天盛帝意欲率大军灭北辰国,一来北辰国很可能被迫与他国合作,将精良的武器输送给他国,二来,光是北辰国都的机关术,就能困死天盛王朝的精锐之师。 哪怕天盛王朝能灭了北辰国,亦会大伤元气损失惨重,而温濯这个包藏祸心之人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大将军他,为的是保住天盛王朝,温濯算无遗策,凭借谋略便可翻云覆雨,这个对手太强大了,来自内部的敌人最是恐怖。” “那【夜神】又是怎么一回事?和夜北渊有什么关系?” “赤云军与北辰军两败俱伤,大将军与北辰国君都重伤不治。 我率领赤云军退出北辰国,不曾想温濯打着营救大将军的幌子,挑唆留在驻地的十万赤云军进攻北辰国。 而我们这些退出的残部都被温濯使计策困于霍城,霍城已被温濯打造成人间炼狱,出入口被封,到处都是毒烟毒物,一千多名将士仅剩我一人偷生。 温濯的目的是灭了整个北辰国,激起各国对天盛王朝的反叛之心。” 孟砚卿脸上俱是恨意,“我定要找到温濯,将他碎尸万段。” 宗墨宸又道,“后来的事你知道了,北辰国君薨逝,太子被杀,三皇子夜怀嵩撑不起一个王国。 白鸣所率赤云军骁勇善战又一心为大将军报仇,北辰军毫无战力节节败退,普通百姓亦被愤怒的白鸣迁怒斩杀。” 孟砚卿点头,“再后来【夜神】现世。” 宗墨宸:“【夜神】只在夜间出现,一人率领十三名影卫连诛赤云军一百零八位将领,军心涣散人人自危,赤云军更是元气大伤。 至此将不敢带兵,兵不敢杀民,赤云军退出北辰国,而北辰国也算是留下了一些百姓,未被灭族。 北辰国百姓便奉其为神,拯救灾难专在夜晚出现的【夜神】。” 孟砚卿咬牙切齿,“温濯又借机派人散播传言,说【夜神】是被上天派下惩处天盛王朝的神,意图激起各国的怒意与胆气。” “可惜啊,当时天盛帝和你们并不知温濯的所作所为,唯一知情的我被困霍城而不得出。” “难道【夜神】是夜北渊?” 宗墨宸:“我认为是他,除了他北辰国哪有这般人物。” “就没有可能是温濯故意派人消耗赤云军的实力,当时他同白鸣在一处,对他而言使些手段杀掉众将军也不是难事。” “我事后找当年幸存的士兵问过,那一百零八位将领不像死于阴谋,而是真的有人夜闯军营。 且夜闯军营之人所携带的弓弩装备和所穿戴护甲头盔都十分精良,就连战马亦全身披甲,当真是刀枪不入。 这种作战武器和行事风格,就算是温濯也很难模仿,所以我觉得那人是夜北渊。” “此事尚无定论,温濯选择借北辰国之力杀害我父亲定然也知道了北辰国私下改良战弩之事。 以他的心机和谋略从北辰国弄些战弩过来也未必没可能。” 第179章 重新开始 宗墨宸摇头,“可能性不大,我亲耳听到北辰国君说那些战弩是夜北渊和他手下之人私下改良,只有少数人掌握这项能力。 他原本不知情,待到知情时战弩已经造出来了,他气的恨不得杀了夜北渊,最后又担心走漏风声引来天盛王朝的追杀,反而被夜北渊裹挟着被迫将整个王都都武装改造了一遍。 以夜北渊的聪慧程度,我不认为他会同温濯合作,也不认为他会被温濯窃取机要技术。” “先生很信任他。” “若是你见过那些改良后的战弩 ,你也会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那是些我们难以想象的东西,他是个天才。” “这些事先生从未与我说过。” “大将军曾下令禁止外传,我当遵守。私心里此事我也不愿外传,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战弩之事,北辰百姓如今的平静生活又会被打破。 你也清楚,北辰的百姓最是单纯赤诚,他们骨子里不喜战争,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听北辰国君说夜北渊当初改良战弩机关就是闲着没事手痒,爱好使然。 自没了天盛王朝的粮食供给,北辰百姓靠山吃山,打猎采摘,放牧饲养牛羊,日子过的虽不富足但也算舒适。” “我忘了,先生原是北辰国的人。” 宗墨宸苦笑,“我既投了赤云军,便会一生忠于孟家,否则当初作战时我也不会站在北辰的对立面。 如今北辰连个国都算不上,就让他们过过和平日子吧。” “西戎没趁机吞了北辰也是难得。” “西戎与北辰并非一个种族,北辰是我族类,西戎并不是。 若是西戎敢对北辰下手,其他国必不会坐视不理 ,正好有了下手的借口,西戎的战马各国都惦记的紧。 继续说夜北渊吧,阿砚,我们的目的是找到温濯,为大将军和孟周两家的族人报仇,没必要树立强敌节外生枝。 你上次派人刺杀他未能成功,当知此人不好惹。” “可是先生,他觊觎阿九。” 宗墨宸叹息摇头,“阿砚,我支持你复仇,却不愿你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待你杀了温濯,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你还要好好活着。 当年之事是我们赤云军先攻打北辰在先,又被温濯利用意欲灭北辰国在后,如果【夜神】便是夜北渊,那他只是守了国门,赤云军退兵后他并未再杀赤云军一人。 阿砚,夜北渊与我们并无仇怨。” “当年若不是因为他与阿九定了婚约,父亲便不会替我前往,他就不会死在北辰国。若父亲不死,孟家和赤云军未必会落得如此下场。 先生,我知道这是迁怒,可我就是忍不住迁怒,我恨所有人,恨不得天地同灭。” 宗墨宸拍了拍孟砚卿的肩膀,“你的痛我懂,你的迁怒我亦懂。 当年,大将军和夫人相继离世,我又何尝不想掀了整个温家和天盛王朝。 我不仅想了,还与你同做了,仇报了 ,却也落入了温濯的圈套,我们是他灭天盛王朝的帮凶。 整个天盛王朝的世家贵族都死伤殆尽,有我们造的孽,有温濯造的孽,还有天盛帝造的孽。阿砚,死的人够多了,再多的不甘与难平都该平息了。 我们已经说好了,只再杀温濯一人。” 孟砚卿的眼神忽然有些阴鸷,“先生,我的心越发狭隘,如今的我杀心易起漠视生命,单就夜北渊对阿九心怀不轨这一条,就够我杀他一万次。”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心魔,不能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想想当初,琅风将军是何等的磊落坦荡,恣意风流。” 孟砚卿良久未发一言,许久后才似有感怀的道,“意气风发少年时,再难寻。” “阿砚,你得寻回自己,就算是为了公主。” 听到宗墨宸提起温九,孟砚卿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先生,我是不是错了,我该先杀了温濯再来寻回阿九。” “不早了,你已经迟了很多,再晚你会变得面目全非,公主心里也会装下他人。” “先生,我始终想不通温濯为何要算计孟家,他与我父亲曾是至交好友。他真的是受天盛帝指派吗? 若是他忠于天盛帝又为何设计灭了天盛王朝。” “这答案,只有温濯能回答。” 温九洗漱后依约来到了得趣楼,孟砚卿已经早早等在楼下,见到温九,他有些拘谨的勾起一抹浅笑,“阿九。” 温九没有刻意回应,只淡淡的道,“哪个房间?” 孟砚卿忙道,“坐忘轩,我带你上去。” 温九微颔首。 房间选的很雅致,方位视野布局都很合温九的胃口,茶亦是温九偏爱的金骏眉。 孟砚卿帮温九拉开椅子,待她落座又动手为温九烹茶,他不必问温九浓淡偏好,他已经为温九泡了无数次茶,对她的一切偏好了然于心。 “尝尝,今年的头茬,水是刚刚让人去惠山取的泉水,不及五云泉,倒也能勉强入口。” 温九轻啜一口,“甚好,” 这熟悉的味道,许多年未曾喝过。 孟砚卿极擅煮茶,或者说极擅给她煮茶。 他以前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只有对上温酒才有这个闲情雅致。 一句甚好之后,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似有若无地漫过窗棂。 终是孟砚卿先开了口,“阿九,我错了。” 温九端茶的手微微一滞,只一瞬间,便泪如雨下。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改变了她的一生,于她如有万钧之重。 温九继续将茶杯送入嘴边,一边流泪,一边去品那混着眼泪的茶汤,刚刚还蜜韵甘醇的茶如今混入了咸涩,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锁骨一片湿湿凉凉的感觉,温九却不想去擦拭,她如今只想端着杯子,一动不动的品茶。 孟砚卿眼中亦有泪水流下,他声音哽咽,心疼不已的望着温九,“阿九,我真的错了。” 温九不语,只继续将茶杯放于唇边,那白釉瓷的杯盏,似能掩盖她的心绪,压抑她的委屈和不甘。 孟砚卿离开座位单膝跪地拉住温九的衣袖,眼泪汹涌而出,沿着棱角分明的颧骨蜿蜒而下,在下巴处凝聚,又一颗接一颗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他哭得不能自已,“阿九,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180章 了却心结 话说完,他忽然跌跪下去,双臂紧紧圈住温九的小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的肩头剧烈颤抖着,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那是成年男子极少示人的哭腔,像被风雨折断的枯枝,在暮色中簌簌发抖。 他把脸埋在温九膝头,像个走丢数年的孩子,终于寻回了他魂牵梦萦的归途。 这次,温九没有推开他,亦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后,久到二人的眼泪都流干,久到二人四肢麻木,久到温九的心又重回坚硬,“孟砚卿,坐回去。” 孟砚卿很是伤痛和不舍,他不想动,他不想再离开阿九。哪怕是一直跪坐在地,只要能离阿九近一点就很好。 “坐回去,不是要谈谈吗?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谈?” 孟砚卿有些失魂落魄,却还是乖巧照做,“好。” “孟砚卿 ,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了。” 温九的声音中带着潮湿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孟砚卿大受打击,“阿九,我错的我弥补,我用下半生去弥补。” 温九摇头,“你弥补不了,我这六年的光阴,你真的弥补不了。 你打碎了我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你打碎了我对过往时光的珍视。 你说,如今这个不再相信感情,游戏人间的温九还如何与你长相厮守。” “阿九,都是我的错,你的伤痛我来缝合好不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离开大端重新开始。” “不,过去的永远过不去。”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真舍得放下吗?” “我已经放下了,从我知道你没死的那一刻我就放下了。” 孟砚卿自嘲一笑,“阿九,我如今这样子是不是还不如死了。” “于你而言,心有未竟之事,死不如生。于我而言,活着的你让我怨憎,若是你当年真死了,我反而会念念不忘,铭记一生。” “阿九,我把你交给陆明岳是知道他是个义匪,我知道他不会伤害你,我希望你在乱世之中能够平安度日。 你会接受陆明岳的求婚是我始料未及之事,我当时恨不得杀了陆明岳,但是我犹豫了。 我想如果他能让你逃离旧事,安稳和乐度过余生,那我便成全你们。 阿九,我的做法错了,可我一时盼着你好。” “你既已遇到我,又为何要把我扔在山寨?” 孟砚卿忽然语塞,良久后才开口,“阿九,那个时候我恨你,我恨温濯,恨温姓,恨世间所有人。” 温九笑了,她声音淡淡,“温濯,我父亲。” 孟砚卿:“他当年设计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孟家满门,倾覆了赤云军。” “当年之事我全不知情,亦不想知情。我只问一句,我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可伤害过孟家人?” 孟砚卿艰难开口,“你是温濯的女儿,你身上流着温家的血。” “我现在就不是温濯的女儿了?这六年我脱骨换血了?” 孟砚卿无言以对。 温九又继续道,“你既恨我,就该一直恨下去,恨到一半又叫停,何必呢? 你爱我我便来,你恨我我便去,如今你爱我了我又得回来,可能吗? 可笑吧!” 孟砚卿伤痛不已,“你说的都对,阿九,是我可笑,是我蠢。我是天底下最蠢的人,我亲手弄丢了我最爱的姑娘,阿九,我爱你,从未变过。” “你爱又如何,恨又如何?时间都过了六年多快七年,我已经不在原地等你。 今天我愿意与你谈是想给彼此一个交代,我们曾倾心相爱,我不想稀里糊涂的离散,今个这一谈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亲口听你说六年前的事,亲口听你说放弃我的理由,我这颗一直有些挂念的心落回了原地。我明确知道了当年没有误会,我亦没有错怪你。 这很好,以后再见便是路人。 若你不愿做路人也可以当成故交相处,你与周星渚终究是我的亲人,我在世间的亲人不多了。 还有你与温濯的事,不必再与我说,” 孟砚卿心痛不已,“阿九。” 温九起身,“话已说尽,我该走了。” 孟砚卿忽然拦在温九前面,目光似哀求的道,“阿九,我病了。” 温九看了眼孟砚卿,“是变了,偏执,忧郁,不复少年明媚,再无意气风发。 诗会的清贵是伪装出来的,私下的你才是如今的你。” “阿九,你治治我吧,我如今,夙夜不能寐,痛苦不堪。” “我也病过,你只需承受孟氏一家的痛,我承受的是君,温,孟三家的痛。我可自愈,你亦可。” 孟砚卿声音哽咽,“阿九,我不可,我每天每晚想你,除了报仇之事,我的所有空闲时光都是悔恨与愧疚。” 温九继续声音淡淡,“孟砚卿,自愈不了便去死。个人命运,自担因果。” 孟砚卿似被温九话中的冷意与绝情惊到,他再未阻拦温九,也没有再发一言。 温九绕过失魂落魄的孟砚卿,决然离开。 茶楼下,周星渚已经候在马车旁边,今个来见孟砚卿,温九没让暖秋跟着,只让周星渚随行。 见温九过来他跃下马车,“阿九,” “恩,” “你还好吗?” 周星渚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关切,他看着温九与孟砚卿相知相爱,自是知道温九有多在意孟砚卿,既在意,此刻会很痛吧。 温九轻笑,“好,” 周星渚递给温九一方冰帕子,“眼睛都肿了,敷一敷。” 温九诧异,“你去哪弄的冰,咱们马车里可没冰。” 周星渚:“去茶室冰窖取的。” 温九哑然失笑,这周星渚竟做起了梁上君子。 “周星渚你,你偷盗。” 周星渚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做过,以前你不是经常逼着我去偷鲜嫩的莲蓬,偷刚熟的果子,偷阿婆家刚长成的小公鸡,” 周星渚如数家珍,温九哭笑不得,“你为了哄我开心揭我老底,到底是哄我还是气我。” 周星渚笑,“阿九,想想开心的事,忘了不开心的事。” 温九一边拿帕子敷眼睛一边道,“起初难过了很久,现在真没事了,哭过就没事了。此刻的温九,特别好。” 周星渚被整不会了,“特别好?” 第181章 迎她入府 温九嘴角漾起笑容,抬头望天,又看向周星渚认真的道,“了却一桩压了六年的心事,焉能不好。” 周星渚表情僵硬片刻似是听懂了什么 ,温九回头上马车的瞬间周星渚笑了,平日里如孤狼般的眼中似有亮光点点。 温九刚上马车忽然又跳了下来,周星渚唇间笑意快速消逝,眼神恢复往昔的平静无波,他微微垂头掩饰那一抹而逝的失望与伤痛。 温九:“周星渚,” “恩。” “咱们别坐马车了,一起走走吧。这个天气不凉不热刚刚好。” 周星渚:!!! 原来是要走一走。 他声音有微小的波动,“好。” 夜幕垂落,银月如钩,清辉漫过黛瓦。 温九一袭月白襦裙轻盈如蝶,裙边绣着的银丝兰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身旁的周星渚身姿挺拔,银丝缠裹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因周星渚眼中的柔情而显得格外温暖。 街边商铺次第亮起灯笼,酒肆的暖光将二人身影拉长又揉碎。 温九忽而顿住脚步,糕点铺飘出的甜香裹着焦香,正是新出锅的栗子糕。周星渚望着她微翘的鼻尖和发亮的眼心下了然,“等我。” 不过须臾,周星渚托着油纸包出来,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栗子糕递给温九,“刚出炉的,有点烫,小心点。” 温九取过栗子糕又快速扔回周星渚手里,“这么烫你还给我。” 语气中都是嗔怪。 周星渚大笑出声,“我拿着,你吃。” 其实没那么烫,不过他的小阿九向来娇贵,一点点烫都不能忍的。 温九抽出一张备用的油纸,一边喊烫一边左手倒右手掰下一块,“这块是我的,那半块是你的。” 周星渚:“......” 差点没哭出来。 这熟悉的对话! 以前他不习惯吃甜点零食,每次温九都会让他去买,买完了都是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周星渚将剩下的一半栗子糕捧在手里,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的小阿九,一直没变啊。 栗子糕之后是糖葫芦,温九衣袖宽大又捧着栗子糕不方便取糖葫芦,“周星渚,上面,上面那根大。 哎呀你什么眼神,再上面。 还有右边,右边那根红。 对对,就是那根。” 周星渚被温九指挥的手忙脚乱,卖糖葫芦的老头一边乐一边对周星渚道,“你这小娘子一看就是个泼辣的,平时在家没少受气吧?” 周星渚:“......” 他什么都没听到。 还是没忍住用眼角余光瞥温九一眼,发现温九面色如常还笑着跟老头斗嘴,\"老伯,一看您眼光就不行,你瞧瞧他腰间还别着剑呢,我哪打得过他。你再看他长的,虽然好看但是凶巴巴的,您说我敢惹他吗?” 老头更乐了,“越有本事的人越疼媳妇,我看这小伙子面相就是会疼媳妇的。丫头,我说的对不对。” 温九笑,“那您得问他媳妇儿去,他还没成婚呢。” 老头:“净骗我老头子,一看你就是他媳妇儿。” “说您眼光不行吧,看错喽。” 周星渚: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插不上话。 温九瞅着周星渚手里的两根糖葫芦认真选了一下 ,“我要红的,你要大的,你能吃。” 老头又乐了,“你这小媳妇还挺会疼人。” 温九转身走了,周星渚含糊不清的唔了一声。 远处酒肆传来悠扬的琵琶声,伴随着人们的谈笑声,为这静谧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二人边走边吃边逛悠,走了许久才到温宅。 温九站在写着温宅的两个大字下左右端详,周星渚不明所以,“怎么了?” 温九:“我在想温宅是不是不太好听。” 周星渚:??? “改个名字。” 周星渚没说话,他觉得自己一晚上的好心情都在此刻被叫停,还是回应了温九一句,“叫什么?” “九宅?黎宅?” 周星渚:“......” 不是沈宅就行。 温九又开始念叨,“不行不行,不能叫黎宅,外公和舅舅知道了得从地底下钻上来打我屁股,黎字我可不敢轻易用。” 那可是天盛王朝开国女帝的名讳。 她名字中能带个黎字已是莫大的荣宠,再用黎字给宅院命名就不敬了。 就像她被封为九黎公主,但是亲人们只会叫她阿九。 叫阿黎,那是万万不成的。女帝老祖宗叫阿黎,她不能也跟着叫阿黎。 “周星渚,明个改成九宅吧。” 周星渚:“好,” 不问缘由的应下。 温九回了院子简单洗漱便睡下了,几乎是躺床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为昏沉。 沈宅。 沈时安与沈老夫人相对而坐,“母亲难道还没看出来,温九不是寻常女子,她与天盛王朝有关,很可能是三大家族的人。” 沈老夫人差点惊掉下巴,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天盛王朝?温九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周星渚的武功母亲也见过了,我大端有这种高强武功之人吗?” “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许是周星渚习武的天赋好。” “母亲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因为您不喜温九,曾看不起温九,您就不愿意承认她身份尊贵。农耕之术当真是一个寻常乡野村妇会懂得事吗? 鸿庐先生的小师妹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还有陛下,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在温九手里吃了多少次亏,您看陛下出手维护过吗?不仅没有维护,他还下圣旨让丰宁郡主下跪敬茶。 母亲,陛下一向心思细腻谨小慎微,若非温九身份特殊,陛下不可能置皇室尊严而不顾去维护一个村妇。” 沈老夫人慢慢的坐了下去,“你的意思她身份贵重,莫非真是九黎公主?” 想起诗会上宁王提起九黎公主,再想到温九名字中带有九字,沈老夫人不禁有此猜测。 沈时安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与她不是在一处了吗?\" 沈老夫人这措辞算是委婉。 “我与她不谈这些。” 沈老夫人忽然有些激动,“她若是九黎公主,于我们沈家可是大大的助力。时安,你到底怎么想的?若真是九黎公主,未必不能迎她入府。” 第182章 你不孝 沈老夫人的话让沈时安心头猛然一震,他此刻多希望温九便是九黎公主,这样他便可三媒六聘迎她入府,他二人亦可光明正大日日厮守。 可惜,温九不可能是九黎公主。 刚刚那一瞬他甚至动了欺骗沈老夫人的念头,但只瞬间他便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按下。 一来,就算骗过了沈老夫人也骗不过那些族老,二来,他不能把温九带入一个更难堪的境遇中,冒认他人身份对温九而言是一种侮辱。 而他,不舍得她受辱。 他甚至不希望温九卷入沈家夺权的旋涡之中,他希望她能在他二人的小院子中静守岁月安稳,他会倾尽全力护她。就算真有一天出了意外,他也会提前为她安排好退路。 家国覆灭之痛她已经历过一次,他盼她余生尽是温暖。 况且母亲看重的是温九能够给沈家提供助力,而他也不确定温九手中还有什么底牌,若是只有农耕之事呢?若是后续她什么都不能为沈家做、不愿为沈家做呢? 到时候依着母亲的性子又要一通闹腾。 沈家这后宅深深看似繁华无限,实则内里尽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温九一个没有家族庇护的女子真到了沈家定会被排挤孤立,他母亲还有那些个婶娘嫂子弟媳妇以及妹妹们,乌泱泱的,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比起沈家,温九倒不如留在温宅,不必晨昏定省,不必恪守礼制,亦不必与人勾心斗角。 想起温九在宅院中斜倚着软榻巧笑嫣然的场景,沈时安不禁唇角勾起浅笑。 “时安,你想什么呢?” 沈时安回神,“没什么。” 沈老夫人气死,“你又在想温九。” “母亲。” “那次我与你说话你走思就是在想温九,当时我还说温九无论如何闹腾也不会跟沈家有交集,结果可好,你给我憋了个大的,直接与温九通奸挑明了关系。” “母亲,你刚刚还说要娶温九入沈家呢。” 沈老夫人蹙眉沉默片刻,“我那也是一时冲动。九黎公主啊,何等尊贵,若是能得她叫一声婆母敬茶问安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可是温九毕竟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如今名声又不好,沈家娶她做主母也要掂量一二。亡国公主,手中究竟还有没有底牌。” 沈时安快速打断沈老夫人的纠结,“您别纠结了,我刚刚同族老们探讨过此事,我们都觉得温九应该是温家女,不是九黎公主。” 沈老夫人又坐不住了,“温家女?何以见得?” “传闻九黎公主武艺超绝,温九她毫无内力。况且以九黎公主之尊,不可能嫁给陆明岳,更不可能做我的外室。皇室贵胄,宁折不弯,母亲当知晓。” 沈老夫人若有所思,“是啊,” 忽然她又有些着急,“可若是温家女便与温濯有关,当年天盛帝有令,温氏后人人人得而诛之,不论嫡系还是旁支。温九她会拖累你的啊。” 沈时安重重叹息,“天盛已经灭国,各国明面上依旧保持着对天盛王朝的尊崇,而实际上这种尊崇已是一纸空话。人们对天盛王国旧人的态度只会是敬而远之。 母亲觉得,谁会与周星渚这种绝世高手为敌去听故去天盛帝的号令诛杀温九呢? 图什么?图活太久,命太长?” 沈老夫人:“......” 感觉儿子这话像是在敲打自己。 沈时安又道,“母亲,儿子真心喜欢温九,您以后别对她态度那么差了,就当是为了我。我这辈子要扛起家族荣耀,注定有很多求而不得和身不由己。 温九是儿子活这么大唯一想不顾一切紧紧护在身边的人,你若是连一个我心爱之人都容不下,儿子这一辈子便没有任何的快乐了。” 沈老夫人有些不悦,“时安,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如此。” “母亲,您也曾年轻过,应该深知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我已经为她如此了,给出去的心收不回来,母亲若非让儿子与温九断了,您的儿子以后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起初不敢与您谈,因为我知道我越是跟您谈您越厌恶她,我越是在意温九您越看她不顺眼。您倾心养大的儿子,你不希望他整颗心装的都是别的女人。 但是母亲,事实已经如此了,您若执意为难我,只会令你我母子离心。” 沈老夫人差点没哭出来,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与你母亲离心。” “儿子今日所言或有不孝不敬之处,但句句发自肺腑。母亲之爱和男女之爱是不同的,我不会因为爱温九而忽视母亲,也不会因为敬重母亲便置温九的感受于不顾。 母亲,你为难温九其实是在为难我,你给她难堪其实是在给我难堪。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您明白吗?” 沈时安的声音中尽是压抑和深深的自责,以及浓浓的心疼。今日回沈府的路上他仔细回想温九今日的遭遇与感受,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骂自己是个不敢与母亲撕破脸的懦夫。 自己明明说了会护住她,却没做到。 第一场宴会就让她独自面对,自己真是该死。 沈老夫人哭了,“我听明白了,你口口声声说敬重母亲,可你每句话都向着她,你的心都偏她那边去了。” 沈时安叹气,“非是我偏心,而是您会主动找她麻烦,她却不会主动找您麻烦。我听说温九同你见礼被你和三嫂怠慢了,母亲,这事我不会当作没发生。 三哥那里,我会送上两房妾室,顺便让他出京历练两年。” 沈老夫人差点没气死,“你,你干脆也让我出京去庙里礼佛吃斋算了。” “为了母亲的安危考虑,也不是不可以。” 沈老夫人气的一个茶盏摔在了地上,“你说什么?” “母亲,温九即便不是九黎公主,也不是谁都能惹的。她背后或许再无家族势力,但她有韬略,有手腕,真惹恼了她,整个沈家都会被拉下水。 连高阳公主和太子都盛赞有大才之人,岂是我们能小觑的。 况且还有杀人于无形的周星渚,他足以危及母亲安危。” “反了,温九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她为何不敢对您动手,她连康乐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您觉得她会忌惮您吗?” “我是她长辈。” “您想做她长辈,也得先有个长辈的样子。” 沈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你,沈时安你不孝,” 第183章 回家 沈时安却很是认真的回道,“母亲,我孝或不孝也不过是与您吵几句嘴,可是温九,您若再为难她康乐长公主就是前车之鉴。温九她行事无忌,您只记住一点,她绝不吃亏。” 沈老夫人气急败坏,“你,她既做了你的女人,就该以你为重,以你母亲我和沈家为重。” “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儿子与温九是平等的关系。” “胡闹,男人与女人怎么可能平等。” “母亲不理解,起初我也不理解,如今也是在试着理解。总之母亲记住一句话,她想做的事我拦不住。我不希望哪天母亲因为为难温九吃亏受辱,那儿子真真是大不孝了。” 沈老夫人默默擦眼泪,“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今个是威逼利诱陈情统统给我上了一遍。” 沈时安见沈老夫人这个样子,便知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利诱还没用呢,农耕之事沈家获得了好名声,种药之事也是温九的手笔,陛下让我配合三皇子办好此事一方面是看重沈家的势,一方面也是回馈温九的筹谋。 母亲,只要温九愿意,她会成为沈家的助力。若她恼怒,她也可能为沈家的阻碍。” 沈老夫人心动了,“种药的事也是她促成的?她不是跟三皇子不合吗?” 沈时安笑了,笑容中满是赞许,“她非寻常女子,哪会计较一些小龃龉。自始至终与她不合的只有长公主府和宋家,如今三皇子对温九很是仰仗。” “这个温九,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沈时安点头,“确有大才,翻云覆雨。” “如此说来,你可让她多多为你谋划。” 沈时安:“......” 又来,又是权衡算计! 他和温九之间就不能只有情爱吗? 他沈时安的人生就只有争权夺势吗? 他庆幸自己生于沈家,可有时,他也恨自己生于沈家。 “母亲,您若允我娶她入府,我可厚着脸皮请她为我谋划。可您不允,我什么都给不了人家如何舔着脸求她为我谋划。” “她是你女人,为自家男人谋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时安试探着问道,“要不您先让她变成我名正言顺的女人?” “你少试探我,名正言顺也不是不行,不过此事要跟族老们商议一番。她毕竟姓温,得确保咱们沈家不被牵连才好。” 沈时安点头,若温九真是温家后人,难免不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若是大端内部也就罢了,最怕各国邦交时被他国拿此事做文章。 虽然温九的身份一时半会无人能证实,但是日久天长呢? 他得主动出手,遮掩一二,为了温九的安危,也为了沈家的大局。 沈老夫人又道,“若是族老觉得可行,咱们可动手遮掩温九的身份,让别有用心之人查无实证。” 沈时安点头,“我也有此意。” “这么说的话,倒是可以让温九做个贵妾。” 沈时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母亲,咳咳,咳咳,” “怎么了?看把你激动的。” 沈时安手摆的飞快,“以后这话您别说了,让温九听到要打死我。” “她打你?她这种名声的二嫁妇做贵妾都是抬举她。” “她连将军正头娘子都不稀罕,跑来给我做妾?” “那不是陆明岳对不起她在先吗。再说了,你如今让她做外室,还不如做妾呢。” 沈时安:“......” 扎心了不是。 做妾是侮辱她,娶回来又有诸多阻碍,如今这样还能自我蒙骗说是权宜之计,她虽担了他外室之名,他却没把她真当外室,他想和她厮守一辈子的。 沈时安觉得自己跟温九也得好好谈谈。 就如今日同母亲这般。 虽然伤了母亲的心,但总比后面闹出事好。 与温九也是,或许会有些伤人和难以面对之处,但他不能让温九误会他,他心里她不是外室,而是他珍爱之人,想藏起来用心呵护之人。 亥时三刻,下起了雨,偶有轰隆隆的雷声。 温九从睡梦中惊醒,“暖秋,暖秋,” 周星渚快速飞身而入,“我在,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九似是从梦中惊醒,一副迷茫模样,还有些惊魂未定。见周星渚进来她情绪渐渐平复,“是做梦了,暖秋呢。” “暖秋应该睡着了。” “我忘了,这会很晚了吧。” “亥时三刻,你接着睡,我守着你。” “才睡了两刻钟,我还以为睡了很久。” “你太累了,睡得沉。” 温九:“下雨了吗?” “恩,” “大吗?我想去外面看看,看看雨。” “不算大,也不算小,我去拿伞。” “好。” 温九套好外衣,周星渚已经取过了伞,还将院子的灯点亮了两盏,二人并肩立在屋檐下。 温九笑,“雨不大,站屋檐底下也能避雨。” 周星渚没说话,有些沉默。 温九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事?” 周星渚:“......阿砚在外面。” 温九:“......” “立了许久了。” 温九:“满打满算两刻钟,你夸张了。” 周星渚:“......” 哑然失笑。 温九:“让他立着吧,咱俩泡壶茶去连廊那里听雨去。” 周星渚:“好,我去泡茶。” “恩。” 温九喜静,正院只有暖秋和一个叫知夏的丫鬟伺候,此刻估计都睡下了,她也不好再叫醒她们。 谁知周星渚刚去泡茶暖秋打个呵欠走了出来,“姐姐 ,你睡醒了。” 温九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你怎么不喊醒我。” “我怕你有起床气,接着睡去吧。” “不睡了,我也跟你们看会儿雨景。” “行,那你拿几个垫子,收拾个桌子出来,咱们三个一起喝茶。” 暖秋高兴,“好嘞,我再拿点瓜子和水果出来。” “行,吃宵夜。”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要不要让再让厨娘备几个小菜?再温壶酒。” 温九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沈时安大步上前拥过温九,“我说了不管多晚都会回来。” 温九也笑,“幸好去岁陛下取消了宵禁,否则你没等走到我这直接被金吾卫抓起来了。” 沈时安不满的收紧了抱着温九的手,“我不是到你这,我是回家。” 温九笑出了声,“好好好,回家。” 犹豫片刻沈时安问道,“阿九,院外有人,你知道吗?” 第184章 小白脸 温九颇有些好笑的审视沈时安,“呦,今个是什么情况,醋坛子没打翻反而大度起来了。” 沈时安被盯得不自在,“我就是问你知不知道。” 他回来时见到孟砚卿了,一人一伞独立府门前。 他当作看不见没搭理孟砚卿,孟砚卿亦没有理会他。原本他想派人把孟砚卿赶走,可转念一想让这货多立会儿也挺好。 反正不能进门的不是自己,在风雨中伤心的更不是自己。 最重要,他想看看温九的态度,想确认温九知情与否。 这个男人是他和温九之间避不开的过去,一味逃避不是解决之策,他要让他知难而退。 就像他母亲与温九的关系,他之前亦不该逃避。 温九道,“我知道 ,周星渚跟我说了。” 沈时安有些意外温九的坦率,“阿九,你,” “你回来之前我和他在得趣楼谈过了,或许他有些想不开。不过不重要,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周星渚端了一套茶具走了过来,声音淡淡,“阿九,茶泡上了。” 温九从沈时安怀中出来,牵着沈时安走到桌子旁,“喝茶。” “阿九,” 沈时安有点按捺不住,他想先把温九带进屋里聊一聊,聊一聊孟五,聊一聊他俩的关系。 温九及时阻止了他,“嘘,喝茶的时候别说不开心的话。” 沈时安:“好。” 四人各坐一边,静静品茶,皆静默不语。 夜色如淡墨轻染,细雨偶尔落至廊下,茶香在静谧里悄然流转。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似还有孩子的哭声,在这宁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明显。 暖秋率先反应过来,“姐姐,好像是朝儿。” 沈时安不由看向温九,若是陆明岳他定会派暗卫把人扔出去,可如今来的是陆朝,是温九的孩子。他都快要忘了,她还有个孩子。 一阵心塞和心痛。 但沈时安又劝慰自己,要爱屋及乌,善待阿九的孩子。 暖秋话音未落多久,守门的婆子跑了进来,“温姑娘,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 婆子看了眼沈时安欲言又止, 温九道:“但说无妨。” “说是您夫君和儿子。” 温九气乐了,“去把人叫进来。” “是。” 婆子转身欲离去时温九又道,“若是还有另外一个人,让那人也进来。” 婆子大喜,“是。” 确实还有一人,这大晚上的就在那站着,长得好看的不像话,就是那神情看上去好伤心好可怜。 温九又唤暖秋去点灯,“多点几盏,亮堂点适合谈话。” 暖秋走了出去,“姐姐,雨已经停了,要不把桌子搬到院子中间来,院里儿视野更好,空气好闻的不得了。” 温九觉得很可以,“你俩抬桌子,我端茶具。” 沈时安默默收拾茶具,收拾完傲娇的走了,他才不要和周星渚一起抬桌子。 他自己不会搬吗? 感受到来自沈时安的嫌弃,周星渚一个飞踢,桌子嗖的一下从沈时安身边经过,未等沈时安回过神,桌子稳稳的落在地上,连瓜子都未洒出一颗。 沈时安:“......” 真是,被比下去了。 暖秋发出一声惊呼,“天啊,太厉害了吧。” 温九看看周星渚,又看看沈时安,默默低头偷着笑了一会。 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算了,她搬椅子吧。 然后没等她动手,四把椅子又被周星渚一个挨着一个飞踢过去,稳稳的落在桌子四周,连方位都丝毫不差,温九实在没忍住称赞,“好准头。” 周星渚唇角微勾又快速放下,“走吧。” 沈时安:酸了! 他自问功夫不差 ,如今......不用问了,差飞了。 他明个要早起练功! 陆明岳领着朝儿,身后跟着孟砚卿,三人一同走进院子。 温九没忍住乐了,“真是奇奇怪怪的组合。” 另外三人: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不愧是温九。 陆明岳看身后跟着的孟砚卿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看到院子里还坐着沈时安和周星渚差点没气到心梗,她一个女子身边围着一群男人,像什么样子。 “温九,你看看你如今,” 温九直接打断陆明岳的指责,“你若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赶你出去。” 沈时安和孟砚卿闻言视线交汇,又快速错开。 “母亲,” 陆朝儿一边撒娇一边往温九怀里跑,温九把暖秋一拽挡在了前面。 暖秋:“......” 陆朝:??? 他想给母亲一个拥抱,顺便再哄哄母亲。 父亲最近很不快乐,他喝醉酒时说他想母亲了,郡主母亲待自己也没有之前有耐心了,陆朝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他觉得他应该帮着父亲把母亲劝回去。 沈时安有点没反应过来,看到陆朝那副委屈模样不禁想爱屋及乌表现一下,“朝儿,过来叔父抱。” 温九:!!!!!!!!! 暖秋:??? 陆明岳都断线了,神踏马叔父!!! 孟砚卿看看陆明岳看看沈时安,有些疑惑了掏了下耳朵,莫非是淋雨太久幻听了。 只有周星渚,面无波澜。 除了温九,他对什么都不甚关心。 陆明岳看沈时安一眼,“沈国公慎言,朝儿没你这种叔父。“ 沈时安:“朝儿是你儿子,也是阿九儿子,我待他好天经地义。” 温九:!!! 他不是,你别乱说话。 她好像忘了告诉沈时安陆朝不是她生的。 这误会闹得,离谱! 未等陆明岳回话,陆朝朝着沈时安啐了一口,“呸,你是勾引我娘的小白脸,不要脸。” 温九:“......” 实在没绷住,笑了。 然后是暖秋,再然后是周星渚,连孟砚卿都没忍住笑了。 沈时安:脸热了。 偏还不能跟一个孩子发作。 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沈时安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有生之年还能混上小白脸这三个字,我也算是出息了。” “母亲,你不要同小白脸在一起好不好,朝儿想让你回将军府。” 陆明岳没说话,也没阻止陆朝儿。 温九乐了,“我找了小白脸,回不去将军府了。暖秋,你去喊醒知夏,让她带着陆朝去前院。” 沈时安:“......” 这名字......从温九嘴里说出来也还不错。 陆朝不依,“母亲,父亲不会在意的,他说他想你。” 众人:“......\" 陆明岳低声喝止,“朝儿,别胡说。” 他也是要面子的,就算他再不舍得温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放不下温九这个爬墙之人。 若是温九肯同他回去......他或许可以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 他虽如此想,却无比深刻的知道自己在异想天开,温九不会跟他回去。 至少今天不会。 可是他,还是想她,他放不下他。 一想到温九和别的男人在榻上欢愉他就痛到欲生欲死。 他无数次想去杀了沈时安,奈何———————— 第185章 不配上桌 沈时安权势滔天,那些暗卫都不好对付。 他想杀沈时安,需要做些谋划才是,他也确实在谋划。 暖秋唤陆朝,“跟我走。” 陆朝:“母亲。” 暖秋也懒得同他磨叨了,直接抱起陆朝走了,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陆朝唤母亲。 温九拧了拧眉心,这孩子如今是越看越烦人。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本是好事,可放在他身上让人生厌。 总算没了陆朝的噪音,“陆明岳,你有什么话说吧。” 温九边说边坐下了,周星渚也坐下了,孟砚卿没见外,坐了暖秋的座。 陆明岳:“......\" 好好好,都坐着,就他一个人站着呗。 他都不配混个座位吗? 他才是原配好不好! 温九又道:“今个人齐刷,我允你们进来一起把话说开,省的这个不甘那个要问,废嘴皮子。” 众人:“......\" 听懂了,温九之所以把陆明岳和孟砚卿都请进来,是想一起给他们说清楚。三人都有困扰,那就一起说清楚,省的重复。 这温九,真是......够懒。 也够随性。 顺了半天气,陆明岳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可曾爱过我?” 有座三人:“......” 狗东西你配吗? 温九回的干巴脆,“爱过。” 有座三人:心都被刺痛了。 这陆明岳,他何德何能? “我曾真心想同你过一辈子,做一对平淡夫妻,我视你为至亲夫君,不会没有爱。 有人说我识人不清瞎了眼才会看上你,其实不完全如此,有的人是一开始就烂掉的,有的人是一点一点烂掉的。没有人能透过岁月看人,我亦然。 这世间男子大多薄幸,真能够抗拒诱惑一生只爱一人的不过凤毛麟角,总不能说天下女子都瞎了。 若无对齐之战,你没有做将军的机会,没有遇见丰宁郡主的境遇,也许真能与我和乐一世。 无论如何,我谢你,谢你救命之恩,谢你将当时浑浑噩噩一心寻死的我拉了回来,谢你为我学做糕点,谢我为我捏糖人,谢你为我熬山楂,谢你告诉我,不开心就多吃甜。 谢你让我吃了很多甜。” 陆明岳忽然崩溃,他哭了,“九儿,原来你爱过我,原来你爱过我。” 有座三人:想撕了他。 你都被爱过了还哭个屁。 陆明岳嚎了会忽然指着孟砚卿道,“可你的画像,都是他。” 这一块,沈时安也想听,他身子都忍不住前倾了。 孟砚卿其实也想听,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一开始是他,透过你的眉眼怀念他。后来我应了你的求婚,张张画作皆是你。 再后来你有了郡主,我又开始伤怀,我想如果从来没有你,一直是他该有多好。他定不会为了别的女人负我,因为我心中的他,爱我入骨。 也就是说回京画的画,都是他。 这个时间线,你听清楚了吗?” 孟砚卿眼泪开始决堤,他别过头去不想被人看见。 他的阿九一直惦着他,阿九说他爱她入骨。可是他这个混蛋,都对她做了什么! 他迁怒她,亲手丢下了她。 他配爱她吗? 沈时安和周星渚......很心疼。 她若无其事说出口的话,背后是多少次的泪水和心痛! 陆明岳哽咽中压抑着愤怒,“所以你拿走了他的画,却把我的画都烧了,温九,你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暖秋在这时候回来了,见孟砚卿三人围着桌坐觉得很喜感,再加上一个陆明岳,更有喜感了。 她憋了半天没憋住扑哧一下乐了。 众人:? 此时此刻......该笑吗? 温九看暖秋笑觉得好笑,“你笑什么?” 暖秋的视线绕着四人打了个转,“姐姐,四个人,刚好够一桌麻将。” 四人:!!! 她在扯什么胡话? 温九笑着指了指陆明岳,“他不配上桌。” 陆明岳又崩了,“你说什么?我不配上桌?我是你拜过天地的夫君。” 温九面露嫌弃,“你如今是宋瑶华的男人,我不回收垃圾。” 陆明岳指着沈时安大吼,“那他呢?他这个身份不可能没有通房,他不是垃圾吗?” 沈时安:!!! 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误伤我!!! 心虚,胆颤,呜呜! 温九白了沈时安一眼,“他那是遇见我之前的事了,闲置了六年也不算太滥情,洗洗凑合用。谁让他位高权重能压你一头呢,你想弄死他,又干不掉他,上朝参宴还老是看见他,气不气?” 沈时安:“......” 罢了,凑合用也用的挺好不是。 就这吧,总归是有用处的。 孟砚卿心又咯噔一下,凑合用,用什么,怎么用,他的阿九啊! 心好痛。 陆明岳又被气炸了,“温九,你可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都不吃。我找了宋瑶华你恨不得把天捅破。” “夸张了,我只是一报还一报,你送我帽子,我还你帽子,公平的很。说点别的吧。” 众人都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暖秋打破僵局,“他上不了桌,那不就三缺一了。” 众人:“......” 就非得是四个人吗? 温九抬头看了看,“暮柒,暮统领。” 众人:? 温九又道,“真不来凑桌?” 众人:温九是魔怔了吗? 下一刻,一道身影飞身而落,直接站在了温九旁边,正是暮柒。 表情一言难尽的暮柒。 “你怎么知道我在?” 连周星渚都没发现他!!! 温九笑,“猜的,真把你诈出来了。” 暮柒:“......” 好吧,无语。 来都来了,上桌吧。 角落里飞过来一把椅子,不知今个御林卫谁当值,还怪有眼力见的。 暮柒抬手接住顺便坐了上去,恩,紧挨着温九。 这,三人表情就不好看了。 他凭啥挨着温九? 搞得他跟正房似的。 啊呸,自己也不是妾啊,这离谱的思路。 温九无奈往旁边挪了挪,“你们四个来。” 暖秋跑了。 沈时安看着悠然稳坐的暮柒不乐意,“他凭啥上桌?” 温九抱歉一笑,“他有资格上桌,晚些给你解释。” 沈时安:“......\" 好气! 陆明岳快气炸了,“温九。” 温九:“稍安勿躁,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陆明岳: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自己在这情真意切这几个搁这玩呢? 还三缺一! “我说你带走了孟五的画,只烧了我的画。”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说我什么都没留下是吧。你刚刚说错了两件事,第一,你陆府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带走,不稀罕,凡是与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丢下了,就连我的衣服都是花暖书的银子重新置办的。 第二,你的画他的画我都烧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活了。当年是他亲手送我到山寨门口的,因为他抛弃了我,你懂了吗?” 陆明岳喃喃道,“原来是他。” 温九有些疑惑,“你说什么。” 陆明岳苦笑不语,孟砚卿用袖子抹了一把尚未干涸的眼泪,“你进了山寨我并未一走了之,救你命的药是我找的,也是我喂的,我去的太频繁,他怀疑过有人暗中照看你。 但是他功夫太差,发现不了我。” 陆明岳:“......\" 这会儿有必要说这个吗? 他是个将军,以前觉得自己英勇无敌,最近却在武功一途接连遭受碾压。 他自嘲一笑,“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他后来没来过了。” 温九淡笑,“搞半天错认了救命之恩,不过你给我喂了很多药,做不得假。若是没有你整天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我可能活过来还得自杀。” 陆明岳:“你为何会自杀?你到底是谁?你我夫妻一场,我却从来不知你的身份。我虽然背弃了你,却曾倾心待你,你呢?” “我要与你过的是平淡夫妻,身份种种都如云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可是我有权利知道。若是你早就告知我你的身份,也许我们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186章 我未怀孕 温九刚要说话,暖秋哗啦啦倒了一副牌出来,还乐呵呵的招呼四人,“打吧。” 众人: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无语。 温九宠溺的看向暖秋,这个活宝。她怕她伤心,这是想着法儿的冲淡自己的伤痛逗自己开心呢,“打吧,谁不打牌谁下桌。” 四人:打! 然后那边打牌,这边的温九继续回答陆明岳的话,“你的意思是,我早点告知你的身份,然后带你平步青云?” 陆明岳被问得没了话,但他的表情默认了此事。 温九笑,“我对你的定位就是陪我过平淡日子的夫君,我若想活得风光体面包揽权势,不会选你。\" 这话让陆明岳极其愤怒,“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吗?我陆明岳就得籍籍无名做人下人吗?” “不是你不配,而是做不同的事得找不同的人。我若走登天路,你做不得穿云梯,理儿就是这个理儿。你可以不接受,但这是真相。” 陆明岳彻底被打击了,“谁可以?沈时安可以吗?他有权势,可我能率军,大端从来不缺能臣,大端缺的是良将,你真以为我比不过他吗?” 温九想实诚一次,她指了指孟砚卿,“你比不过他,” 犹豫片刻又指了指暮柒,“估计也比不过他。” 陆明岳咬牙切齿:“......我不信。” 温九:“我无需要给你证明什么,只是告知你真相,没办法,我身边的男人都太优秀了。” 陆明岳一口血喷了出来。 太气人了! “你无非靠男人,温九,你只会靠男人。” 温九乐了,“你没想着靠宋瑶华吗?您没想我若身份尊贵可助你一臂之力吗?” 陆明岳:沉默。 “陆明岳,靠男人也是我的本事,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刀是器,剑是器人亦是器,不过看你怎么用罢了。不过你,连被我用的资格都没有。” 陆明岳快疯了,“温九,你欺人太甚。” 温九:“陆明岳,我对你确实有几分感谢,可你的背叛和欺骗已经将我的感谢消磨干净。你我本该是一别两宽的关系,我劝你莫要纠缠,注意措辞,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我乃当朝二品将军,他们能奈我何?你一个女子与这么多男人纠葛不清,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朝儿考虑。他的生母如此做,他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 还有我,众人当面敬我,背后都骂我是活王八,你知不知道?” 温九笑了,“你说我刚到京城的时候那些个人会不会笑话我,说你夫君都跟郡主比翼双飞了就你傻呵呵的不知道。所以陆明岳,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该报屈。 如今种种,是你活该。” “我是男人,男人和女人岂能一样?男人都是三妻四妾 ,若是别的女子能保住将军夫人的位置都会谢天谢地,偏偏你不知足,因为一个宋瑶华便使劲把我踩进泥里。” 温九觉得这场最后的交流可以到此结束了,“你抱着你的想法回去过日子,不要想着说服我。你滚吧,我乏了。” “我是纳了妾室,可我至少给了你正房夫人的名分和体面,沈时安呢?他让你做外室。” 沈时安:牙痒痒,想揍人。 孟砚卿和周星渚,想揍两个人。 暮柒:想揍所有人,暂且忍忍。 温九:“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暖秋:“孩子在前院,顺便带走。” “你真的连孩子都不顾了吗?有你这么狠心的母亲吗?” 温九觉得这事得说清楚了,彻底了断。 “陆明岳,我当年没怀孕。” 陆明岳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我当年没怀孕,骗你的,不想让你去参军。” 沈时安:太好了!!! 周星渚和孟砚卿同样觉得心口去了一块大石,若陆朝真是温九亲生儿子,这血脉纠缠是割不断的。 唯有暮柒一脸平淡,他早就知道了,第一个知道。 陆明岳反应过来却不可置信,“温九,你在说什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如果你没有怀孕,那朝儿呢?朝儿是我们的孩子。” “朝儿的小名叫路哥儿,我从路边捡来的。” 众人:“......” 好好好,好随意。 温九:“开始想送出去结果饥荒年没人要,后来想着就养大了吧。再后来回京,他挺欢喜将军府大公子的身份,我觉得也挺好。 正好有这个孩子你不能休妻,咳,说到底我就是想喝一杯宋瑶华的妾室茶。要不是为了喝这杯茶我不会与你周旋那么久。” 陆明岳还是不愿意相信,“九儿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怕我纠缠你故意骗我的,一定是这样。” “若是我的血脉,岂会留在陆家。” 孟砚卿和周星渚瞬间了然,骂自己笨,君温血脉确实不可能留给陆家,温九最重感情不可能舍弃自己的亲骨肉,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陆明岳一脸全是痛,先是苦笑,继而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你走得干脆,原来你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连孩子都是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 这,暖秋得提个醒。 “郡主肚子里那个是真的。” 众人:“......” 你说得对,说的好! 陆明岳的笑声戛然而止,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呕出一口腥甜,殷红的血珠溅落在青砖上,却无人愿看一眼。 他亦没等到温九的那一眼,他失魂落魄,脚步踉跄着离开了。 暖秋:“哎你等等,把你的【朝朝暮暮】带上。\" 陆明岳已经没心情管陆朝了,暖秋将熟睡的陆朝抱着塞到了陆明岳的马车上,然后一拍手,彻底完活。 再无纠葛! 陆明岳走后,温九自斟自饮,上桌四人安静打牌,没人说一句话。 反正是不想走的不想走,想撵人的不敢开口。 刚刚那外室一说让沈时安到这会儿还底气不足抬不起头来。 暖秋边往过走边嘀咕,“这陆明岳,跟康乐长公主一样烦人。” 沈时安扭头看了眼暖秋,接下来是孟砚卿,二人目光不期然交汇,都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周星渚和暮柒没动声色,但是......懂得都懂。 第187章 打断他的腿 沈时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才折磨人,别一起上。” 孟砚卿没说话,但显然认同这个说法,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骰子扔在桌上,“谁点大谁先。” 温九:沉默吧。 沈时安率先打点,“四。” 另外三人:狗东西,还行。 周星渚快速按住了骰子打点,“六。” 另外三人:更狗的东西。 温九看了眼周星渚,他想打几就是几。 因为骰子是孟砚卿的,按照规矩他最后打点,所以接下来是暮柒,居然是一! 暮柒:小小的沉默了一下。 最后孟砚卿打的是五。 沈时安觉得自己大意了,孟五既扔出骰子必定擅长此道,他绝对不信孟砚卿是凭运气投的五,他定是手里头有活。 好吧,他真相了。 周星渚,孟砚卿,温九,当年可是天盛王都的赌鬼三人组,是赢的王都所有赌场哭爹喊娘见了他们三个就关门的存在。 暖秋不解,“姐姐,他们做什么呢?” 温九:“商量事呢,康乐公主。” 暖秋激动了,“收拾康乐公主吗?” 温九笑笑点头,“打完点了?” 另外三人没说话,只有沈时安恩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浓的正房味道。 啊呸! 阿九是他一个人的。 温九忽然看向暮柒,“受伤了?” 暮柒:“......没。” 周星渚微抬眼,“屁股有血腥味。” 众人:“......” 大可不必如此形容。 暮柒第一次很不满意的白了周星渚一眼。 周星渚:我实话实说。 温九乐了,“陛下罚你了?” 暮柒:“恩,打了十个板子。” 沈时安:“公主落水你不救,该罚。” 温九笑着打趣,“你咋不救呢,是该罚。” 沈时安:“......\" 他不是忙着救你呢? 算了话不能那么说,得这么说,“德妃娘娘一直有意把五公主许配给暮统领,去年中秋宴陛下差点当众指婚。” 温九漂亮的眸子亮了,“还有这瓜,好福气啊暮统领。” “这福气沈国公也有,四公主心仪沈首辅。” 温九又乐了,看向沈时安,“你也不赖。” 沈时安:“......” 咬牙切齿,“我至少没闹到陛下指婚的地步,” “我也没有,没下旨。” “哼,你只要沾五公主一下德妃娘娘就有办法让你当驸马。” “我不沾。” 孟砚卿觉得这思路能打开一下,早点让这俩嫁了公主,省的留这碍眼。 温九:“先说正事吧,” 众人一起看向温九,温九笑笑,“谁去打断陆明岳一条腿?” 话音刚落,沈时安抬手唤暗卫,孟砚卿已经起身往院外走,周星渚站起来等着温九明确的指令,暮柒......没影了。 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然后——另外那三人都碎了。 他们说不做了吗? 该是这样吗? 暮柒凭啥自己跑了??? 连温九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暮柒......很难评。 不愧是他。 周星渚气的变了脸色,“我去找康乐。” 沈时安和孟砚卿懂了,这是陆明岳那活儿没抢过拿康乐撒气去了。 温九打了呵欠,“沈时安,送送孟五,咱们该睡了。” 孟砚卿:心彻底碎了。 好痛。 痛不欲生。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温九会让一个男人送他离开,然后她与别人双宿双栖。 他想象的场景是在漱玉轩,他踏月而归,她笑着提起裙摆跑到他怀里,再嗔怪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砚卿声音哽咽,“不必了。” 他足尖轻点雕花木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没入浓稠的夜色。青瓦飞檐下,霜色月光将他的剪影拉得极长,恍若一柄出鞘即断的孤剑。 温九扫了一眼低下头,未发一言。 沈时安:“阿九。” 温九抬头已是浅笑,“抱我回房间。” “好。” 房间内,烛影轻晃。 沈时安认真的看向温九,“阿九,我们谈谈好不好。” 温九懒懒的靠在软枕上,“好。” 沈时安已经唤出他身边最厉害的两大暗卫刃影和擎宇守门了,自是要说些御林卫不能偷听的话。确切的说是暮柒不能知晓的话。 能被暮柒派过来的人自然都是暮柒的人,而不是端帝的人,这点本事暮柒还是有的。 “我今日想了很多,我有很多抱歉的话想同你讲。” 温九笑,“多讲讲,” 沈时安也笑了,笑中有心疼有无奈亦有苦涩,“阿九,我不该逃避,我该提早处理好我母亲那边对你的态度。” 温九点头,“是该提早处理。” “我也不知我是何心态,可能从小到大从未忤逆过母亲,我不想与她争吵,但是终究委屈了你,今日她对你的态度,是她不对,但根源在我这,是我不对。” “恩,这件事揭过,还有吗?” 沈时安没忍住紧紧抱住温九,“阿九,你怎么这么好。” 温九笑,“你也很好,其实你在权贵之家的男子中算是好的了。我刚刚说陆明岳是慢慢烂掉的,如今我想对你说,人是一点点改变的。 你有你固然存在的家族和生长环境,我不能一下子要求你完美。” 沈时安鼻尖发酸,“我那么混账你还劝解我。” 温九笑笑,“好了,还有吗?” “阿九,我想跟你谈谈......外室之事。” 温九十分平静,“恩。” 沈时安:“阿九,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未在心里把你当外室,我想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同你在一起。” 温九笑了,“外室也可以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在一起。” 沈时安抱着温九的手收紧,“不是这样的,不一样的。外室是豢养的玩物,而你是我生命至重。” 温九没说话,只笑笑。 沈时安失落,“你不信我。” “我信时间。” “阿九,我知道你不信我。因为我无法给你正妻的身份,无法光明正大娶你进府。” 温九又没说话,其实那什么正妻的身份她真不稀罕,从沈时安想要她却不打算娶她那刻开始,便再也没有沈夫人。她与他注定只是一程,所以她想对他好点,再好一点。 也想二人走的久点,再久一点。 她身边的人,总是匆匆,留不住。 沈时安这人,能力有,权谋有,心性也有,可终究少了帝王心术的教化与磨砺。他从小被当作沈家继承人培养,无兄弟与之相争,过于顺风顺水,总觉得一切自己想要皆可得。 这,早晚要栽跟头的。 她可以顺便给沈时安上这一课,让他知道何为失望,何为失落,何为求不得。更让他知道得意而不能忘形,人生中最大的意外往往发生在志得意满的时刻。 “阿九,我身负家族重任,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温九继续沉默,这沉默让沈时安心里发慌。 “今日宴会开始前我见的不是故友,阿九,我撒谎了,我心虚了。” “你见谁了?哪家的小姐吗?” 第188章 另有赌注 沈时安赶紧解释,“当然不是,” “那是谁?” “是孙阁老,一位我无法拒绝只能陪同的长辈,也是为了陪他我才没能及时寻你。” “孙家和沈家要议亲?” 沈时安有些紧张,“你听说了?” “猜的。见个长辈你还同我扯谎,那这长辈的身份就比较特殊了。” “阿九聪慧。” “恩。” “阿九,沈家之前同孙家议过亲,当时孙家颇有忌惮。如今,” 沈时安停顿下来,温九却没再问。 沈时安叹口气继续道,“他觉得我以前过于刚劲不懂迂回,如今我自污名声倒是让他对我刮目相看,你说可笑不。” 说到最后沈时安嗤笑出声。 “不可笑,他思量的没错。你退一步对陛下示弱,沈家和孙家联姻方不会立马被陛下视作眼中钉,这样一来你们便有了成长和应对的时间。” “可我不想娶孙清蘅。” “恩。” “阿九,若是我娶孙清蘅,你能接受吗?” 温九:? 未等温九回答沈时安骨碌一下下了床,直接跪在了地上,手作发誓状,“阿九,我保证只是表面婚姻,我绝对不会碰她,我不会不忠于你。” 温九笑了,“那孙姑娘同意吗?” 沈时安郑重的道,“她若不同意,这婚事便罢了。” 温九:“两姓联姻,归根究底,联的是子嗣。你们连个孩子都没有,联什么?玩呢?” 温九这话让沈时安觉得很难堪,“这事我会解决,可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 温九觉得这事有点复杂了,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了它还是不对劲,“你沈家图谋不小,然后你辛苦打下的江山给了别的孩子,你甘心吗?” 沈时安吃惊于温九那句图谋不小和打下江山但也瞬间平复,温九不是寻常女子,什么都能看清,“若真有那天,我会接你和孩子回来,我的一切自然是我们孩子的。” 温九觉得自己可能也幻听了,“孙家能同意吗?还是你要蒙骗孙家?” 沈时安忽然很是挠头焦躁,“阿九,非要戳破我的不堪吗?” “你要蒙骗孙家?” “我会给他们另外的补偿。” 温九不认同的看了沈时安一眼,“孙阁老,三朝老臣。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骗不过他。” “我知。” 温九来了兴致,“你知?” 沈时安苦笑,“不过是一场博弈。他们孙家知道我中意之人是你,还想嫁入沈家,那便是将赌注压到了孙清蘅身上,他们赌得是我管不住下半身孙清蘅能够拿下我,或是我迫于各种权势平衡对他们妥协。 再或是我对你厌了倦了,主动回归沈家。 总之岁月漫长,还愁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孩子。” 温九点头,“是如此。” 不过他们赌得不仅如此,但是温九暂时不想告诉沈时安。 “但我沈时安说话算话,这辈子,从我与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我此生只碰你一人。” 温九笑出了声,“你别随便发誓,万一哪天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一直素着。” 沈时安面色难看,“阿九,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是在同你商量。” 温九:“商量要与孙家订婚吗?” “还没到那步,我要提前与孙清蘅说好做假夫妻,这事我不能骗她。” 温九:“你的事我不参与意见,沈家前途太重,我不能影响大局。” 怕你以后后悔。 这话温九没说,也没必要说。 感情不是要来的,是有心之人主动捧给的。 要来的感情太廉价了,往后余生回想起来也别扭心塞,何必呢。 沈时安有些难过和犹疑,“阿九,我不想骗你,你也不要骗我,” “确实不参与意见。”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怕你离开我。” 温九如实道,“有可能,谁和谁也不是绑死一辈子的,” “阿九,我想和你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沈时安,天晚了,我们享受此刻好不好?” 沈时安:“......\" 美人计,乱人心。 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了,他很累。 家族重担,如有千斤! 今晚,他只想好好与阿九在一起。 康乐长公主府,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宋驸马赶到时康乐长公主正尖叫着捂着脸,而那脸上,全是鲜血,顺着她手掌的缝隙一点点流下。被子更是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很是触目惊心。 今晚他喝了点酒,康乐长公主把他赶出了卧房,不成想竟发生了这种事。 “公主,您怎么样?” 宋驸马有些焦急的上前。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康乐正痛的满床打滚嚎叫,“我的脸,我的脸。” “公主,您让下官看一下才好治疗。” 康乐闻言挪开了手,太医一看差点没晕过去,这可是大端尊贵的康乐长公主啊,怎么......这脸上两道深深的划痕,以后可怎么见人呦。 “赵太医,本宫脸上的伤严不严重。” 赵太医:你说呢?自己不觉得疼吗? 但这话他不敢说,“下官先给公主处理伤口,上点药。” 康乐情绪失控,“你说,本宫的脸会不会留疤,啊?会不会留疤?” 赵太医,“下官会尽力为公主治疗。” 不可能不留疤,今晚真是苦差事,干了活赶紧跑。 康乐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你一定要治好本宫,只要不留疤,本宫金山银山都赏你,听到了没有,啊!” 前面是惊慌与乞求,渐渐又变的歇斯底里,或许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很难不留疤。 只是她心里不敢不愿去面对。 赵太医小心翼翼,“我先给公主上药,可能会有些疼。” “好,好,快给本宫上药。” 下一瞬,一声凄厉的哀嚎再次传出,太痛了。 赵太医惊得手里药膏差点掉了,他真怕长公主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命。 宋驸马一边错开眼一边安抚道,“公主,你且忍忍,你一动太医不好上药。” “好,好,我忍,我忍。” 说到最后康乐哭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亦或是急的,应是各种情绪兼而有之吧。 长公主府派去将军府的人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宋瑶华的哭声,“吕太医,将军的腿还能接上吗?会不会落下腿疾?” 第189章 接连出事 吕太医额头冒汗,这话真不好开口。 若是正常的断腿他定能接好,可陆将军的断腿,膝盖处已经粉碎了,那些个碎骨很难拼合。就算以后勉强能行走,也得成跛子。 “下官尽力而为。” 宋瑶华比康乐长公主冷静很多,毕竟疼没在自己身上,但她也十分焦急,“您一定要仔细些,他是将军,若是腿落下毛病,以后可如何是好。” “是。” 陆明岳其实并没有昏迷,他此刻很清醒,比往常还要清醒。 今晚他回府路上被人硬生生敲断了腿,他虽没看清那人长相,但他知道,此事必与温九有关。 温九舍得对他下手了,温九真不要他了。 他以为她还有回心转意的可能,事实是,彻底没了。 奇怪的是他此刻反而平静下来没那么恨她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能做上将军还做了这么久的将军全靠温九不同他计较,若是温九愿意,怕自己早就死于非命了。 那动手之人的身手,将军府六个护卫加上他一起,毫无还手之力。 他在那人面前,真的如同蝼蚁一般。 他陆明岳这些年自鸣得意,却不知道脑袋每天都有搬家的可能。 温九,哈哈,他不知该爱还是该恨。 江氏也过来了,她拿着帕子擦脸泣不成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劝你多次你就是不听。” 没人理会江氏的感慨与哭泣,陆明岳与宋瑶华各想各的事。 宋瑶华担心陆明岳的前程,陆明岳的心里全是温九。 他此刻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他爱温九。 哪怕此刻断了腿,他也不后悔遇见她,他也感谢老天给他这一份幸运。 他的腿他清楚,怕是永远不能康复了,这,算不算还了她? 还了他对她的伤害? 至于温九为什么忽然对自己动手,陆明岳猜测,应是因为他骂她爬墙,身份高贵之人哪能容忍他人谩骂。 不得不说陆明岳真相了。 他的一句爬墙真的惹恼了温九,就算他今晚不去温宅温九也不会放过他。 她大度不代表他可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的扰她清净。 一条腿,已经算是轻的。 长公主府的嬷嬷都懵圈了,这怎么将军也受伤了。 宋瑶华发现了传信的嬷嬷,“你来的正好,快去通知我母亲,让她多请几个太医过来,将军腿受伤了。” 那嬷嬷抹着眼泪,“郡主,长公主出事了。” 宋瑶华反应片刻才明白过来,“你说什么?我母亲怎么了? “您回去看看吧,长公主的脸被划伤了。” 宋瑶华急了,她快速从陆明岳旁边起身,“谁这么大胆,严重吗?” 老嬷嬷直点头,“严重,您去看看吧。” 宋瑶华:“到底怎么回事?” “有贼人潜入长公主府,拿剑划伤了长公主的脸。” 宋瑶华脑子嗡了一下,她原以为是下人不慎划伤了母亲,却不想是进了贼人。 这是大端啊,哪个贼人敢跟长公主过不去? 除了温九和周星渚,她想不到旁人。 再看床上断腿的陆明岳,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们被报复了。 “来人,备马车。” 她得去看看母亲,然后......她要杀了温九。 宋瑶华是软着腿从长公主府出来的,她母亲的伤她都没敢看,光是听太医私下形容的伤口情况就胆战心惊,她要杀了温九,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杀人。 宋瑶华召出公主府全部暗卫和她自己的暗卫浩浩荡荡赶往温宅,然而,尚未到达便遭遇了拦截。 一队黑衣人手持弓箭,暗卫们刚至长街便遭到了一轮刺杀。那些人箭法极准,近身搏斗亦丝毫不落下风。暗卫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逃的。 一个劲装侍卫问道,“少主,可要去追?”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残兵而已,留给段星野他们,咱们去长公主府。” 逃跑的暗卫护卫着宋瑶华往温宅赶,宋瑶华脸上亦沾了鲜血却无丝毫退却,温九动她母亲动她男人,她绝不能忍。 奈何,第二轮拦截又来了。 还是一队黑衣人,这次不是弓箭,而是毒烟滚滚,好像......还有辣椒面? 比放箭还损,暗卫们被刺激的想哭爹喊娘,嗓子却像被封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一道颇有些狂放的声音传来,“杀,” 好嘛,一大堆全副武装脸上裹着湿毛巾的人冲了出来。 这队人不似先前那批人训练有素,武功路数不尽相同,但胜在够野,全是玩命的招式。 还有人大骂,“妈的当天盛王朝的人都死绝了是吧,谁你们都敢惹。” 本就是溃败逃兵的宋瑶华和暗卫们又经过了一轮洗礼。 快到温宅所在的胡同时,宋瑶华所带的暗卫只剩七人,宋瑶华沉默了,这七人加上她,怕是打不过周星渚。温九那边还有御林卫和沈家暗卫。 纵然再想温九死,她也不会去送命。 此事需要明日再计较。 可惜,她想回,却回不去了。 一阵箫声起,六个黑衣人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一场很短却很惨烈的厮杀展开,结束,七个暗卫横七竖八的倒在街头,只余六个刀柄染着鲜血泛着冷光的黑衣人。 宋瑶华连连后退,“你们休得放肆,我是大端郡主,陛下是我亲舅舅。” 回应她的只有细微的风声。 忽而箫声落,一道极快的身影从树上飞身而下,只一个照面,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宋瑶华的肚子上,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响起,宋瑶华仰倒在地,下身快速染满鲜血。 然后那道身影快速消失了,恍若从未出现过。 六个暗卫也跟着离开,徒留宋瑶华一人躺在了血泊之中。 片刻后,檐角绕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微显稚嫩的男声道,“主子,要不我去结果了这女人。” 另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必,生不如死更折磨人。” 这一晚,长公主府燃起了熊熊大火,扑不灭。 下人们刚刚把火扑灭一点,又有黑衣人公然将浸透火油的布团射进檐下,到最后,大火无人敢救。 有住的近的人家起初试图帮着救火,然而一出门便被高立于墙顶之上那一排排弯弓搭箭的黑衣人吓了回去,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倾轧,他们掺和不得。 第190章 积威骇人 这一晚温九睡得也不踏实。 同沈时安胡闹了一通她便睡了,然后做起了冗长的梦,梦很长很长,梦了很久很久。 宫墙一角,五岁的温九不知何故弄得满手都是泥巴,六岁的孟砚卿一边把温九的手擦洗的干干净净,一边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巴; 上元夜,八岁的孟砚卿拽着七岁的温九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钻,又学着大人模样将她护在宽袖之下,“阿九,当心踩着裙摆”; 温槿院,十岁的孟砚卿给九岁的温九送来带着晨露的海棠花枝,“阿九,我把春天摘来了”,他爬了半月的墙头,被孟伯伯打了半月的屁股; 学堂里,十一岁的温九故意念错先生教的《诗经》,她说窈窕公子,淑女好逑,十二岁的孟砚卿笑到趴在案上,墨汁染花了衣襟,他却伸手蘸着砚台在她掌心写了一个 【逑】字; 最难忘十二岁那年秋猎,她贪看枫林误入歧途,再睁眼时已暮色四合。孟砚卿寻来时肩头还沾着露水,却将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身上,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早知道你要乱跑,特意留了栗子糕。” 他背着她穿越密林,月光透过枝桠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碎影,她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竟比林间风声更清晰。 梦境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最后是一个白衣明媚的少年立在长梯之上,笑着朝她伸出手:“阿九,来摘月亮。 那少年一直在笑; 或明媚的笑,或恣意的笑,或狂放的笑,或调皮的笑,或羞涩的笑; 可笑着笑着,他怎么哭了呢? “阿砚。” 一声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中的喊声将温九从梦中带出,睁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阿砚,怎么就走丢了呢! 心好痛好痛! 泪如大雨滂沱,不能自抑。 喉咙里似堵着一块咽不下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身旁的沈时安还在睡着,似是有些不踏实,他伸手自然的揽过温九,又轻轻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复又睡去。 温九极力压制着汹涌的眼泪和鼻塞而引发的微小吸鼻声音,沈时安忽然醒了,“阿九,怎么了,阿九。” 温九未语。 “阿九,你哭了?” 温九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做噩梦了。” 沈时安温柔的轻拍着温九,“阿九别怕,” 温九......哭的更凶了。 以前孟砚卿每次出征巡查各国之前都会揉着头安慰她,“阿九别怕。” 温九转过身窝进沈时安怀里,“沈时安,” “恩。” “你抱抱我。” “好。” “抱紧点。” “好。” 怀中的温九渐渐平复,渐渐睡去,沈时安却目光清明。 他其实听到了那句,阿砚! 听的不是很真切,是阿苑,还是阿念? 姓孟,名字中带苑字或念字,要派人去查一查孟五的真实身份! 要有多怀恋才会在睡梦中哭醒,他忽然好心痛,也好嫉妒那人。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他不想与别的家族联姻,他只想守着她一人,待功成名就之后就娶她为妻。可今日傍晚,孙阁老派人送来了一个物件,那物件的诱惑力太大了。 大到整个沈家都不会同意他拒绝与孙家的婚事。 可他若真娶了孙清蘅,温九能接受吗?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沈时安千回百转,睁眼熬到天明。 这一晚接连发生的事震惊了整个朝野,端帝只觉屁股起火坐立不安 。 长公主被持剑毁容,陆将军被打断一条腿,丰宁郡主被砸到滑胎命悬一线,长公主府的库房,庭院一夜间被烧的只剩断壁残垣。 还有那些被三轮诛杀横尸街头的暗卫。 但是朝堂之上,百官出奇的沉默。 无人敢提这些事。 恍若这些事未曾发生过。 康乐长公主,丰宁郡主,陆将军,他们三个有什么共同点呢? 都得罪了温九,那个有可能来自天盛王朝三大家族的女人。 若是别人,朝堂上不乏秉持公正的死谏之士,可事涉温九,这事就很难评了。 天盛皇朝的贵胄于他们而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便是康乐长公主对上曾经的天盛王朝三大家族中人亦是不够看。 康乐长公主昨天做了什么? 她骂温九是荡妇! 就算天盛王朝已然崩塌,它却仍是笼罩在人们头顶那抹不敢亵渎的存在。 传承了一千多年的王朝,积威骇人。 他们还记着陆明岳和宋瑶华成婚那日,温九是怎么说的,她说丰宁郡主不下跪敬茶会死,如今回想起来,那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一句忠告。 天盛王朝的贵族,就算落魄了也不容他们这些小国之民羞辱。 温九余孽,他们可诛,不可辱。 君,温,孟,千年前是姻亲,是一家。 端帝本以为今个朝堂会乱作一团,没想到会是这般宁静,百官能不说的话就不说,能不议的事就不议,天盛王朝的威压再度笼罩在大端头上。 不敢轻言,不敢妄议,更不敢置喙。 至少朝堂之上不敢。 夸赞之词倒是可以说,但这个场合能夸吗? 说天盛王朝的人好牛,把长公主都干趴了? 那不是找死吗! 散朝之后,端帝留下了几个心腹大臣和太子,三皇子,以及暮柒。 “暮柒,把你探查到的情况详细说来。” 暮柒干脆的很,“昨晚动手的一共五拨人,断了陆将军腿的是一人,毁长公主脸的是一人,拦截丰宁郡主的是三拨人。 这三拨人,第一拨训练有素一看便是大家族悉心培养的暗卫;第二拨像是草台班子,但作战能力很强;第三拨全是高手,顶尖高手。 长公主府的火是第一拨人放的,丰宁郡主的肚子是第三拨人动的手。” 好嘛,汇报的十分清晰。 这些人没有刻意遮掩行动,目击者并不难找。 端帝气的无语,“一句辱骂,把天盛王朝的人炸出了好几拨。” 这会没有外人,他总算敢发发牢骚。 吏部尚书感叹,“温姓,当年天盛王朝稍微留下几个有本事的人都会主动护其不受人辱。” 端帝心道何止温姓,人家是温之上,孟之上的君之首。 整个皇室除了天盛帝没一个姓君的能比过这位。 皇子都得靠边站。 那这次的五拨人,到底都是什么身份?会不会给大端带来危机?温九又是否知道他们的存在? 端帝觉得,他该与温九正式的见一面了。 第191章 夜疯子 他私下已经跟康乐说了温九身份贵重让她不要去招惹,她听进去了又没完全听进去。 确实没敢再下手,可她骂人了啊。 这个妹妹,让端帝又心疼又气恼。 他已经说了温九是天盛王朝的人,还能怎么说?说她是九黎公主吗?康乐那个大喇叭能憋的住话吗? 九黎公主不想泄露真实身份他敢忤逆吗? 他不敢。 他虽为一国之君,也不敢。 他没活腻歪。 他不认为一个站在权力巅峰的公主一点底牌都没有。 再者说了,她于他有大恩!!! 当年端国势弱,很多国家联合起来给端国上眼药,眼药上的过于得当天盛帝大手一挥欲派大军灭了端国,是九黎公主一句笑盈盈的插科打诨免除这场灾难于无形。 她还说,“听闻端国的花灯最是精美,本宫有时间去看看。” 当时还是皇子的端帝感激涕零下跪叩恩,“若他日九黎公主来了大端,姜桓必十里花灯相迎。” 齐国的皇子还想说什么被温九懒洋洋打断,“谁扰了本宫看花灯,本宫把他脑袋砍了做成灯。” 就这一件事,他回来便被立了太子,没过半年先帝去世,他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皇位。 他能不敬她吗? 不能! 端帝给康乐和宋瑶华派去了太医,又把宋驸马拎进了宫。 “过多的话朕就不同你说了,你是个明白人。康乐这次祸从口出,你以后要规劝一二。以后,” 端帝犹豫一下又道,“半年之内,莫要让她出府了。” 这次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恨意上头想要报复温九,而自己不能让她报复,不能让她去送命。康乐如今能留一命,算是那些人给自己这个小国国君的一点颜面。 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宋驸马低垂着头,眼中俱是震惊,陛下这意思是? 康乐要被弃了吗? 一个毁了容的长公主,确实再上不得皇家的台面了。 “陛下,公主的脾气,我可能拦不住。” 端帝怒意上涌,“暗卫都死了,就那些个普通护卫你搞不定吗?别跟我装蠢扮傻,你宋明诚几斤几两朕清楚的很。” 宋驸马赶紧下跪,“臣领旨。” 大端并没有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矩,这宋驸马如今在翰林院领了个闲职。 “陛下,长公主府需要修缮,臣想暂时带康乐回宋府住。” 端帝点头,“你们夫妻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好生照顾康乐,不可苛待了她。” “是。” “瑶华怎么样了?” 宋驸马面露伤痛之色,“此生,与孩子无缘了。” 端帝惊得有些失态,复又恢复平静,“罢了,好生调养着吧。” 这个结果,不该意外。 九宅。 没错,周星渚行动迅速,不过半日【温】字快速换成了【九】字。 沈时安正式的问询暮柒之事,“阿九,为什么暮柒可以上桌。” 温九:“......” 这,问的如此一本正经。 旁边的周星渚嘴角抽了抽,这沈时安有时候还挺......幼稚的。 他忽然有点理解温九选择沈时安的原因了,他还存有少年意气与活力,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未被苦难浸染,无论昨日如何惆怅今日都会再展炽热与生机。 就像温九喜欢暖秋,她如今就喜欢率真一点的,偶尔幼稚一点的,有趣一点的。 当然,不是傻一点的。 暖秋是大智若愚,沈时安跟傻字可不沾边,充其量是自负了些。 温九给周星渚使了个眼色,周星渚一排暗器掷出,树上很多人四散开去。 这是周星渚和沈家暗卫们、御林卫们之间的默契,温九想说些不让人听到的话时,他们得躲远点。 不躲行吗? 不行! 周星渚眼里不揉沙子,除非暮柒本人,否则谁都没办法在周星渚眼皮子底下潜藏。 赶走沈家暗卫和暮柒的御林卫,温九如实回答,“我同暮柒曾有婚约。” 沈时安:!!! 大写的意外! “暮柒,他也是天盛王朝的人?” “他不是,我与他也不算什么家族联姻,就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位故人牵线,家中长辈同意了,直接定了婚事。” “阿九,你与他早就相识?” “只听说过这个人,之前从未见过,那日是第一次见你,也是第一次见他。” 沈时安心里微微好受了一些 。 “那他也不能上桌,未婚夫而已,他什么都没为你做。” 额,语气中还有点委屈。 温九笑着安抚,“终究是有一纸婚约的人,说起来我没守诺,是我对不起他。若论名正言顺,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那位故人是那个做曲子的苏先生?” 温九点头,“正是。” 沈时安沉默了,“阿九,你和孟五呢?你能放下吗?” 温九笑,“我不是已经放下了?怎么问这个?” “你昨晚哭了。” 温九也不意外,自己因为谁而哭这事不好骗过他,也没什么可骗的,“沈时安,你记得,温九不吃回头草。陆明岳是,孟五也是。” 沈时安的心豁然开朗,是啊,阿九这个性子定然不会原谅那个作死的孟五。 自作孽,自己抛弃阿九,不可活。 有沈家小厮来请沈时安回府,沈时安算是揣着比较轻松的心情走了。 周星渚看着沈时安离去的背影轻摇头,“暮柒出手了。” 温九没太听懂,“什么?” 是打断陆明岳的腿还是? “昨日诗会,我和暮柒是同时出手的。不过我用的是袖箭,他以手中碎银弹射起了花池里的一根细竹篾,所以速度我领先了。 若是没有袖箭的劲风将康乐的身子逼退一点,那根细竹篾会要了康乐的命。” 温九呆愣片刻不禁失笑,“这个夜疯子。” 之前苏老头就常说他是夜疯子,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搞死康乐,他才是出手最硬的那个。 温九:“细竹篾,脖子上那道伤?” “你也发现了?” “我觉得那道伤不像袖箭的手笔,但是我如今失了内力眼力差了很多,都是猜测。” “恩,暮柒武功非常高,超乎我想象的高。” “能让你如此说的,这世间怕只有他一人了。” 周星渚重重叹气,“我去练剑。” 温九:“......” 行吧,也是个动力。 “哎你等等,” “怎么了?” “康乐的脸是你划的?” “恩。” “宋瑶华的肚子呢?” “应该是阿砚干的。” “那火呢?沈时安放的?听说还有三拨人杀了长公主府的暗卫?” 这些都是暖书一大早过来同温九讲的,这么大的事不过半日功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按照四人掷骰子的顺序该到沈时安了。 周星渚:“不知,要我唤个人来问问吗?” 第192章 谪仙临世 温九乐了,“你如今是一心只护着我了,唤个人过来问问吧。山雨欲来,就算我想与世无争也不能做睁眼瞎,不能太被动。” “是阿砚的人,你介意吗?” 温九无语了,“你手底下就没几个自己的人?怎么都是阿砚的。” 周星渚挠头,“我不擅此道,你知道的。” 狗屁不擅此道,他就是不喜欢权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温九无语,“算了,我找暮柒聊聊吧。” 孟砚卿的人她真不想用。 周星渚:“......” 嘴快了,不如不提。 让暮柒过来还不如用阿砚的人呢。 温九:“你让御林卫回来吧,顺便让他们通知暮柒,有空了来见我一下,我去见他也行。” “怎好劳驾你”,暮柒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温九笑了,“你怎么来了?今个朝堂都反了天了吧,你还有空往这跑。” “恰恰相反,朝堂今个出奇的安生,连陛下都沉默了许多。” 温九想一想也就懂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上桌,不吃回头草的时候。” 温九:“......我就随口一问,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回答。” 不尴尬吗? “你有问,我必答。” 温九瞥了他一眼,“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断陆明岳腿的是我,伤康乐脸的是周星渚,堕宋瑶华胎的是孟砚卿。拦宋瑶华的人,第三批是孟砚卿,第二批是天盛王朝幸存的一些勇士,第一批,训练有素,大家族培养,孟砚卿正派人全力追踪这批人。” 这,温九懂了。 孟砚卿全力追踪,他怀疑第一批人是温濯的人, 温九剪下一根花枝,“天盛王朝幸存之人,应该诛杀我这个温氏余孽才是。” “你若是男子他们会诛杀你,可你是女子,有血性之人只会护着你。” 温九淡笑,“是啊,温,可伏诛,不可受辱。” 暮柒:“是如此,可惜康乐太蠢看不透。” 温九继续修剪花枝,“周星渚伤了康乐最重的容貌,孟砚卿伤了康乐唯一的孩子,沈时安再出手,难度不小。” 说到这温九忽然抬头笑了,暮柒也笑了,两个人似乎都猜到了沈时安会如何做,“之前暖书打探过长公主府的情报,跟那个沉渊阁买消息,一个月三万两银子,跟抢钱似的。” 暮柒淡笑,“不必试探我,我说了你若问我必答,沉渊阁确实是我的。” “听沈时安说把我扔楚风楼是沉渊阁的手笔。” 暮柒轻咳一声,“巧了,我亲自动的手。” 温九气乐了,“这点小事还劳烦阁主大人?” “我那日正好让沈时安去调查青梧,怎么也得往楚风楼跑一趟,顺路。” 温九:好好好,好一个顺路。 “沉渊,这名字真难听。” 夜北渊乐了,“你是想说我名字难听吧。” 温九:“被你言中了,谁让你扔我,我得扳回一局。” “我出生时天降雪灾,命师说我是祸星降世,会将北辰国带入深渊。我父皇对我很厌憎,我母后让他为我取名字,他说把北辰国带入深渊的不祥之人,就叫北渊吧。 后来我改良的战弩被温濯盯上,确实将北辰国带入了深渊,我一气之下就把我创建的暗卫组织从天玑卫改成了沉渊阁。” “我怎么听着还有一种委屈感,你觉得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 暮柒眼前一亮,“你懂我,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我是为北辰国带来了温濯,可我杀了赤云军一百零八个将领,我也守住了北辰国,这功过相抵也不能说我是祸星吧。” 说到这暮柒长叹一声,“我盼着有一日沉冤昭雪,世人也给我正正名。” “北辰百姓不是已经给你封神了?夜神大人。” 暮柒有被阴阳道,“你少笑话我,他们要知道他们口中的夜神大人是那个祸星七皇子,估计会改口叫我夜鬼大人 。” 温九扑哧一声乐了,“你这头发?” “每月用药一次,霜鬓回春。” 温九被逗得笑不停,“还霜鬓回春?又不是因为衰老生的华发,你是天生白发好不好?” 暮柒看温九笑得欢愉也勾起了唇角,“差不太多。” 温九又看向暮柒的脸,“你的脸?” “哦,脸太好看了,遮一遮。” 温九:“......” 此人好厚的颜。 暮柒见温九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直接把面具摘了,下一瞬......温九真的一言难尽了。 难以形容的好看,真想道一声妖孽! 眉骨如削,剑眉斜飞入鬓,眼角微挑如鹰隼,深褐色瞳孔似淬了千年寒潭,沉沉望来时,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高挺的鼻梁如断崖峭壁,不怒自威;薄唇紧抿时线条冷硬如铁,唇角天然带着轻蔑弧度,下颌线条刚毅分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墨色长发如流云倾泻,自两鬓间漫过肩颈,几缕碎发垂落耳畔,更显疏朗俊逸。 原来王者也可清贵,端方之下可是疏狂,而那抹疏狂里藏着的,是万里江山皆可入怀的从容。 苏老头没骗她,这夜北渊果然好看。 若是头发再变成白色,真真是妖孽哦不对,应是谪仙临世。 自己当初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苏老头还拿夜北渊的盛世美颜诱惑过她,“我知你好美色,我那好徒儿乃是世间绝色。” 她不信。 她不信还有男子能比孟砚卿好看。 她故意为难苏老头,“你把他画像拿给我看。” 苏老头,“那不行,画像不及真人万分之一。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人身上有连你都能感觉到的王者之气,那人必然是我小徒儿。” “什么叫连我都能感觉到?我很迟钝吗?” “普通人身上的王者之气能压过你?一见面就被你干趴了。我小徒儿不会。” 温九:“那你让他来见我。” 她要当面退婚。 苏老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真不行,我那小徒儿十八岁之前不能离开北辰国,” “为什么?” 第193章 谁更好看 苏老头又开始神神叨叨,“观星象,他若离开,天下大乱。” “你就是在骗我,他不可能比阿砚好看。” “真比你的阿砚好看。” “好看我也不嫁,我只喜欢阿砚一人。” “小姑奶奶,这话你以后少说吧,你忘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温九懂了,她气的双眼蒙雾,懊恼不已,“狗屁的命数,我不认。” 苏老头叹气,“天命难违。” 往事历历在目,仿若还在昨昔。 暮柒见温九愣神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呆了?” 温九:“......你才看呆了,我想事呢。” 暮柒:“你没让我看你。” 温九:“不给你看。” “我和孟砚卿谁好看?” 温九:“......你问这个合适吗?两个大男人比美?” “你刚刚没在心里对比我们两个谁好看?” 温九:你大可不必戳破。 看温九那一脸幽怨的表情暮柒笑了,“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想冲到天盛王朝当面问问你。” 温九:? “老头子说你最喜好颜色,还说你不相信我比孟砚卿好看。我一时间起了好胜心,我想去看看我那个不省心的未婚妻到底长什么样,顺便让她看看我好不好看,有没有她那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好看。” 温九无语了,“你知道我有心上人还答应苏老头?” 暮柒如实道,“苏老头包办婚姻,强买强卖。” 温九:“......” 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你嫌弃我可以拒绝,可以退婚,谁逼你了。” “老头子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他说的那般好,再考虑要不要退婚的事。” 温九:“......你想的还挺周到。” 似的没听懂温九的挖苦,暮柒笑道,“我对自己一向很好。” 温九无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改良战弩做什么?有不臣之心?” 暮柒长叹气,“就是闲着没事干,你信吗?” 温九:我暂时保持沉默。 “我,祸星临世,满头银发,被人视作妖孽。我父皇不让我白天在外走动,我也就晚上能去街上转悠转悠。那我白天不能总躺着睡觉不是,然后那些个机关什么的很多在地道暗室里,我就给自己找到了玩的地方。 开始是改机关,后来我觉得天盛王朝让打造的那些个弓弩太逊了,又动手改战弩。我六七岁就开始捣腾这些东西,算是童年一大趣事。” 说到这里暮柒轻笑一声,“等我父皇发现时,机关战弩都被我装备一新了。” 温九觉得不可思议,“你父皇没发现?” 暮柒眼中含笑,“我想做的事没失败过。那些个匠人都愿意听我号令,跟着我创新一下。” 温九:“......” 难怪北辰国败得那么惨,国君有点过于不中用了。 一个孩子都防不住! “后来改也改了,做也做了,我父皇可能也觉得装备下国都挺好,关键时刻能阻外敌入侵,然后就全权交给我了。” “你那些战弩确实厉害,可惜没挡住赤云军的铁骑。” “那是因为我没在,很多机关他们不会用。我若在,保准让进入北辰国都的赤云军全军覆没,老皇帝也不会死。” 温九:这声老皇帝叫的,没多少爱。 “你去哪了,苏老头不是说你十八岁之前不能出北辰国都?” 说到这里,暮柒眸光渐深,“我去找你了。” 温九:!!! “我觉得老头子说的十八岁不能离开是骗人的,总之我不愿相信。结果未到天盛国都就传来了北辰惨遭屠戮的消息,我回去杀了赤云军一百零八人 ,把他们赶出了北辰国。 那会我挺失落的,我在想老头子说的果然应验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命师说的也对,我真的是天降祸星。” “苏老头怎么说,祸星之事?” “他说祸兮福之所倚,约等于没说。” 温九笑笑,“灾祸之后都是福。” “借你吉言。” “后来呢?你怎么到了大端。” 暮柒眸光微闪,“其实,其实我是追着你来的。” 温九:“......\" 真假? 真假! 暮柒乐了,“就知道你不信。我在北辰国消沉了许久,半步不敢再离开。后来听说了天盛王朝的事,我想 ,我那个不省心的未婚妻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受人欺负,然后我去了天盛王朝。 虽然未必能成真夫妻,但若真有事我也能帮你一帮。 不过去晚了,你不在了。 我循着你的踪迹追到西戎,又追到大端,反正最后没追到。 我心里窝火,也有释然,觉得这是命运不让我找到你,再一想只是未婚妻,你又不喜欢我,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说到这,暮柒语气中是道不尽的遗憾。 温九抢白了他一句,“你刚还说你想做的事都能做成。” 暮柒:“......时隔六年找到,勉强也算是做成了。” “诡辩,以后你的话在我这都要去了水分再听。” “就吹这一次牛,得不偿失了。” 温九笑,“然后就留在大端了?” “机缘巧合救了陛下和姜承奕一命,陛下要重用我,我一想......留下吧,我也想要个能见光的身份,在北辰国的时候光当夜猫子了,想体会下当朝臣的感觉。” 这一想中间的话,或许是没找到温九的不甘吧。 但从那之后,他没有用心找,而是一切随缘。 温九被他这副随性给逗笑了,堂堂皇子喜欢当朝臣,这爱好异于常人。 “不复国?” “我又不是北辰国的太子,复什么国。我母后子嗣艰难,调养数年也就得了我这一个,我十岁的时候她去世了。太子是贵妃的儿子,老皇帝不待见我,我不帮他复国。” “那复仇呢?温濯的仇也没打算报?” “这个真打算了,覆我城,灭我国,此仇要报。但是温濯藏得严实,一直没找到人,沉渊阁势力遍布各国,就是找不到温濯。” “能被你轻易找到,他就不叫温濯了。” “确实如此。” “你当着我面说找温濯复仇,这事也挺好笑。” “也可以不复仇。” 温九:? “温濯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如今你比温濯重要。” 温九:!!! 第194章 你出手了 温九开口有点艰难,“暮统领,如今我不是九黎公主,我男人是沈时安,你措辞还是要稍微迂回些。” 暮柒眼中痛意一闪而过,“你与他,快结束了。” 温九迅速抬头,“你出手了,孙家?” “恩。” 就这么承认了!!! 温九都被气笑了,“暮柒,你,你真是,” 她虽没打算跟沈时安有结果,可暮柒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沈时安她还是有点不爽,沈时安目前还是她男人。 “最终的选择由他来做,不是吗?” 这话温九得承认,暮柒既承认这事,那必然出手有度。 “你做了什么?” “安排了人,给孙家送去了战弩的图纸,还做出了些样品,如今孙家正膨胀呢。原本固守自保的孙阁老在子孙和谋士的撺掇之下蠢蠢欲动,想找个盟友共谋大计。” 温九眸色微敛,“孙家,甘居人下吗?” “以前自是甘愿,沈家势大孙家不能比。如今,难说。” 难说就是不甘愿,孙家想利用沈时安,利用沈家。 这两家要相互利用。 有了点狗咬狗的意思。 “你要帮沈时安吗?” 温九回答迅速,“不帮,沈家不值得帮,他们不是端帝的对手。” “恩。” “他日有事,我会保沈时安一次。” 短暂的沉默,各想各事,暮柒忽然开口,“温九,我是最先出局的,对吗? 温九看了暮柒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都懂了。 暮柒自嘲一笑,“骄傲如九黎公主,不想让未婚夫看到自己在红尘中飘摇的遭遇。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出局了,所以你只试探我的身份,却在选人的时候选了沈时安。” “不完全是,” “说说。” “若是你对我一见钟情爱生爱死的我可能会考虑你,毕竟你模样好看,身子干净。你可臣服于我,不能高于我。\" 暮柒:“......” 多少有点无语。 他是猪吗?干净才能吃。 “我是理智的人,不会因为知晓你的身份便一眼爱上,亦不会臣服,温九,你我旗鼓相当。” “所以你我各自骄傲,各自安好。” 暮柒心里发苦,她说的他都懂,若是他定会做出和温九一样的选择。 骄傲如她,最接受不了不是别人,而是他这个未婚夫。 他只能缓缓图之。 二人说着话离去,留守的周星渚也陷入沉思......沈时安即将出局,阿砚不复可能,暮柒被排除在外,那, 他—————— 暮柒走后没多久,飞羽送来一个锦盒,温九好奇,“这是什么?” “不知道,统领大人说你一看便知。” 温九打开一看居然是银票,不禁轻笑出声。 暖书:“暮统领闲着没事给您送银子做什么?” 温九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道,“你花给沉渊阁的银子,都还回来了。” 暖书迅速懂了,压着声音,“沉渊阁,暮统领?” 温九点头,“你知晓即可。” “这,” “拿着吧,不是大事。” 以他俩的身份,都不会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不过有一说一,暮柒手握沉渊阁,是真有钱啊! 孙家。 孙阁老与孙清蘅对坐谈话。 “清蘅,怕吗?” 这怕,指的自然是康乐等人主得罪温九被报复之事。 孙清蘅面色沉静,“不怕。” “为何?” “温九处事大度,报仇而有度,否则当初她大可直接杀了这三人。这次若不是康乐长公主当众谩骂温九,也不会招致如此祸端。 孙女只需以礼相待,不卑不亢,她不会为难我。” 孙阁老捋着胡子满意的点头,“不愧是我孙家最出色的姑娘。” 孙清蘅略微低头,“祖父抬爱。” “你嫁给沈时安,起初必会经历些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祖父放心,孙女赌的是地久天长,不是一时得失。人生漫漫数十载,我还能要不到一个孩子吗?” “你能如此想便是好的,记住,不可不用情,也不可动了痴情。” “孙女晓得。” “你是我按照中宫皇后的标准亲自培养的,祖父相信你能拢住夫君,掌管沈家。” 孙清蘅点头,没说话。 他们都清楚,孙家和沈家一旦联姻,图的就是那个位置。 而她,要沈时安,也要那个位置。 “还有一事,让清雅跟着你,让她适时激怒温九几句,温九越早离开沈时安,于我们越有利。” 孙清蘅微显意外,“祖父的意思是?” “一个家族,总有人要牺牲一二。切忌不可让清雅出言辱骂,你要提点她,掌握好这个度。” “孙女明白了。” “去吧。” 孙清蘅离开后,孙阁老又唤来了嫡次孙,孙云峤。 “祖父找我。” “恩,坐吧。” 孙阁老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今日所议之事,事关孙家的前程和身家性命。” 孙云峤恭谨的道,“祖父请讲。” “温九,” 孙云峤心思微动,但他没有主动问询,而是等着孙阁老继续往下说。 孙阁老很满意孙子的沉稳,“你心思深沉,最是沉稳,可堪大任。” “祖父尽管示下,孙儿定竭力达成。” “祖父要你接近温九,讨好温九,娶温九为妻。” 尽管内心有一丝猜测,可听祖父如此直白的说出口孙云峤还是有些吃惊,“祖父的意思是,” “温九应是天盛王朝温家的人,农耕之事,药材之事都是她出手谋划,此女擅权谋又有能力,娶她,于我孙家大有助力。 你大哥是孙家嫡长孙,一举一动皆代表着孙家的态度,为了沈时安的面子与情绪,你大哥不能出面娶温九。而你,最合适。” “我要与孙家演一出戏吗?” 孙阁老极其满意孙子如此上道,“正是如此。你先为了温九与孙家决裂,尽快让她怀上身孕,到时候由你祖母出面准许你们回孙家。 孙家的不同意和愤怒是做给沈家看的,内里的关照和尊重要给的足足的,正妻之位也要给,温九骄傲,非正妻之位于她而言都是折辱。” 孙云峤沉默片刻,“孙儿尽力做。” “如此一来,我孙家进可攻退可守。若是温九手里有什么天盛王朝的势力,我孙家尽可用之,就算给她皇后之位又如何。” 孙云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孙儿惶恐。” 第195章 迎娶温九 孙阁老笑笑,“凡事皆有可能。若温九手腕一般,孙家自然由嫡长孙继承。可若温九的光辉难以掩盖,她想要,我孙家便给。 左右你们的孩子姓孙,于我孙家并无损失。无论是你,还是你大哥,都是我的至亲骨肉。不过此事暂时不要让你大哥知晓,免得大业未成便兄弟阋于墙。 云峤,欲成大业者不拘小节,战弩和章先生是上天赐予我们孙家的,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不可困宥于家族内部的个人得失,这是孙家数代苦等多年而不得的机会。” “大妹妹那里,” “清蘅是个好样的,可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她,以后是沈家人。” 好嘛,孙云峤听懂了。 祖父如今把赌注押到了大哥和自己两人身上,嫡长孙最受重视,他这个嫡次孙也不是全无机会,不能说他待自己好或不好,这是要效仿皇室在家族内部养蛊了。 孙家敲定计划,沈家也没闲着,一群族老和拥护沈家之人在一起议事。 议事的结论就是孙家女要娶,战弩的技术沈家必须拿到手,就当是孙清蘅的嫁妆。 此事沈时安并未完全应下,他还要与孙清蘅见一面,不同房之事要提前说清,他不骗她,要不要嫁由她自己决定。若是她不愿......那也是极好的,正好不用自己出面跟族老们解释了。 他甚至有些希望孙清蘅拒绝他。 议事结束之后,他唤住族弟沈时谦,“再去查探温九和孟五的身份。孟五,孟氏,名字中带一个苑字或是念字,温九,温家女,和孟五少有情意,照着这个方向去查。” 将军府,宋瑶华发疯了。 她拿着剑冲往陆朝的院子,“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个孽种。” 温九杀了她的孩子,她要杀了陆朝。 下人们忙将此事汇报给断腿的陆明岳,陆明岳闻言沉默片刻,“去把陆朝抱到我这里。” 如今他和宋瑶华已经分院子了,没有征兆,甚至没有直接的缘由,就是谁都不想见到谁。或许是宋瑶华攒够了伤心,而他,发现自己的心一点点死了。 随着温九的离开,一点点死了。 下人们紧赶慢赶把陆朝抱了回来,陆朝前脚到,宋瑶华后脚就跟来了,“陆明岳,你还护着这个孽种。温九杀了我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啊。” 陆朝还不知道宋瑶华要杀他,下人慌慌张张抱他过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那晚,父亲腿断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二人谁都没有再见他。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一点小窃喜的,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是不是代表着以后不会有弟弟妹妹来跟他争。 可此刻,母亲为何要杀他? 陆朝一边朝陆明岳怀里躲,一边哭的可怜兮兮冲着宋瑶华喊母亲,“母亲,朝儿做错了什么,朝儿改,母亲不要生气。” “做错了什么?你母亲杀了我的孩子,你说你要不要给我的孩子偿命?” 陆朝听懂了,小小的身子在陆明岳怀里瑟瑟发抖。 陆明岳把陆朝从他怀里推开,让他自己坐好,又有些无力的对宋瑶华道,“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杀他。” 宋瑶华恨恨的看了陆朝一眼,“你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理由诓骗我。” 陆明岳自嘲一笑,“我倒希望是诓骗。” “你有话直说,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陆朝不是温九的孩子,” “你说什么?” 宋瑶华觉得不可置信,“陆明岳,你还有别的女人?” 陆明岳:“......” 此刻很无语。 “也不是我的孩子,他是温九从路边捡到的孩子。” 陆朝懵了,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可能不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将军府大公子? 一定是父亲骗他的。 “父亲,父亲,” 陆朝哭了。 陆明岳没理会陆朝,继续道,“若是你,你舍得扔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宋瑶华嗤笑出声,“亲生骨肉,不是被你前妻弄死了吗?” 太医还没敢告诉她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之事。 陆明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并未因宋瑶华流产而感到心痛,当初他很期待这个孩子,如今,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我实话实说,信不信由你。温九护短,陆朝若是她的孩子她此刻已经杀到将军府了,她那么聪慧怎么可能猜不到你会拿陆朝泄愤? 你看她来了吗? 或许她早就忘了这个孩子,也根本不会关心这个孩子是死是活。 她不喜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跟你亲,跟我们一起欺骗她,所以她不要了。你杀或不杀,在温九那里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冷静下来宋瑶华觉得陆明岳说得对,温九对陆朝没有母亲对孩子该有的感觉,她不会因为孩子疏远谩骂她而心痛,也不会阻止孩子同他们亲厚。 说明什么,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 宋瑶华自己都被气乐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就是想笑。 她对上温九,输的一败涂地。 她以为她是个普通村妇,结果人家是天盛贵胄; 她以为她抢到了如意夫君,结果人家笑呵呵的把陆明岳踢了,还找到了更好的沈时安; 她以为她能拿捏她的孩子让她心痛,结果......孩子是捡的。 一口气直接卸下,宋瑶华跌坐在椅子上,她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陆朝脸上都是泪痕,可怜巴巴且不可置信,“父亲,我怎么会不是你的孩子,我是母亲生的啊。父亲,你不要朝儿了吗?” 陆明岳用手轻轻抚过陆朝的小脸,为他擦去眼泪,“我多希望你是我和她的孩子,我原以为她为我留下了你,结果......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父亲。” “我派人送你出府 ,往后天大地大,你自谋出路吧。” “父亲,不要父亲,父亲不要赶朝儿走。” “将军府容不下你,无论是我还是郡主,看到你都会想起伤心事。” 宋瑶华听到这句话眼皮子抬了抬,终究未再发一言,转身离开。 身后只剩下陆朝儿的哭声。 第196章 九黎玉佩 温九带着顾飞的师兄曲妄言去了唐府。 自面皮拍卖之事后,曲妄言便寻来了,天下做面皮最好的人就是他师弟,他得看看。 这一看,师兄弟团聚。 温九也顺便跟曲妄言团聚了一下,这还真是故人,以前药王老头来宫里的时候都会带着他,他医术颇高,是药王最得意的门生。 这本也是温九的目的,那次拍卖算是一箭双雕。她需要一个医术高明的人为她做点事,药王谷的人最适合。不过最先找来的居然是曲妄言,算是意外之喜。 说是唐府,其实就是个破落民居,一进的院子,住着唐禹衡老两口和他们的小儿子唐靖之。 门轻掩,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略显浑厚的声音传来,“谁啊?” 温九笑盈盈的进去,“是唐禹衡唐大人家吧。” 正在劈柴的唐靖之闻言面色不悦,“姑娘找错人了,这里没有唐大人。” 温九并不意外唐靖之的态度,反而微撩着裙摆在唐靖之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了,“是不是唐大人,我说的算。” “姑娘可真会说笑。” “先说正事,我姓温,天盛王朝的人,最近京城传的挺热闹,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唐靖之:“......” 他是听说了,没想到今个见到了真人,还是如此别具一格的自我介绍。 “温氏一族,人人得而诛之。” “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除了天盛王朝自己人,别国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这倒是实话。 “温姑娘若有事请免开尊口,我父亲最近身子不大好。” 温九:“......” 正常人说话不是若有事请直说吗?怎么到唐靖之嘴里直接就弯回去了,这人挺有意思。 确切的说这一家子都有点意思。 唐禹衡,大端朝前任工部尚书,身负才华,极善推演算数,就是说话忒直,脾气忒差,为官忒清正。 他不贪,也不让手底下的人贪,然后被手底下的人联合整治了。 以现在的徐尚书为首,他们设计陷害唐禹衡贪污受贿,惹怒了先帝,后唐禹衡的大儿子唐守正为了保护老父亲独自一人揽下了罪责,获罪被斩首。 唐禹衡一气之下辞了官,再未涉足朝政。 如今一家三口靠着替别人抄书为生,日子过得清贫,倒是也饿不死。 温九:“我身边这个,天盛王朝药王谷的人,曲妄言,听说过吗?” 唐靖之:!!! 那是相当的听说过。 别的事他可以不激动,可碰见药王谷的人他不得不激动,这温九直接捏住了他的三寸,他母亲病重难医,郎中已经让准备后事了。 “温姑娘,踩着点来的?” 温九乐了,“算是,唐夫人没那么严重时我若来怕被唐大人赶出去。” 唐靖之:她说的对。 能来帮他母亲看病的,必有所图。 他父亲拒绝了很多人主动上门帮助,那些人或想拜唐禹衡为师,或有一些工事难题想求助他,可无一例外都被父亲和母亲一起赶了出去。 父亲自大哥去后已经发誓绝不再为姜端皇室做事,除非—— 他母亲自大哥去后每日以泪洗面恨不得早日下去与大儿子团聚,她比她夫君还恨姜氏,她绝对不能接受夫君再为姜氏出力。 屋里一个略微苍老又带着些许伤痛的声音传来,“温姑娘走吧,农耕之事我出不上力。” 温九乐了,没老糊涂就好。 确切的说是心没死就好。 尚且关注农耕之事,无论是因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伺机报仇,都证明今个这事很好谈。 或者说也不用谈,知会一下就是了。 “唐大人为大端百姓做水利工程兴建之事,我为唐大人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曲妄言会治好唐夫人的病;第二件事,我来治好唐夫人的心。” 唐禹衡的声音微显激动,“夫人欲如何治。” “现任工部尚书徐振的命,如何?” 屋内沉默了。 沉默之后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这件事,他想了十三年了。连病入膏肓的唐老夫人都睁开了混浊的眼,她虽口不能言,眼中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温九继续道,“还有当年一同陷害唐大人那五人的命,一起拿了。唐大人官复原职,为苍生出力。我让曲妄言留在这里,唐大人想好了直接请曲先生治病就是。” 然后温九拍拍裙角,走了。 这等小事本也不值得浪费她太多精力,有那功夫儿不如听街口的老大娘们上会闲话。 温九云淡风轻,唐家骇浪惊涛。 唐靖之稳不住了,“父亲,温姑娘可信吗?” 曲妄言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说了,她一姓温,二姓——君。” 曲妄言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得通透却又凝着温润脂光的玉佩,那玉佩一出现便有幽微的冷香漫开。玉佩中间镂空可见二字——【九黎】,九黎二字周围,龙爪和云纹若隐若现。 那些纹路非是刻上去的,倒像是从玉质里透出来的,龙爪攀着 “九” 字的弯钩,云纹则顺着 “黎” 字的撇捺翻涌,恍惚间竟似有风雷之声从玉中透出。 唐禹衡惊得直接跪了,“靖之,跪下。” 唐靖之后知后觉下跪,轻声道,“九黎公主。” 曲妄言收起玉佩,“知道就行了,莫要声张。除了本就知道公主身份的,唐大人是公主主动告知身份的第一人。” 唐禹衡激动的三个响头磕了下去,“承蒙公主看重,唐禹衡万死不辞。” 一处小院内,孟砚卿嗤笑出声,“沈时安在调查孟姓带苑字和念字的人?\" 一紫衣男子道,“他之前一直在查探公主和您的身份,但不得真相。少许线索都被端帝抹去了,没轮上我们出手。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带苑字和念字的人。” “端帝当然不愿沈时安娶了九黎公主 ,他给阿九解解闷无所谓,可若真做夫君,端帝这屁股还能坐稳当吗?” “那这次,” “让他查到,三堂叔家孟苑箫,行五,恰好与温家旁支的温如琢有些过往。” “好,我去办。” 孟砚卿将准备好的情报被送到了沈时安手里,为了不让温九措手不及,孟砚卿将此事告知了温九。 温九......气乐了。 第197章 破碎的骄傲 为什么气? 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欺负的无力感。 帮他? 她总不能自爆身份,不帮,莫名觉得沈时安有点可怜。 不怪他弱,而是对手太强大了。 只能恨恨的翻了孟砚卿一眼,“多管闲事。” “并非闲事,” “我和沈时安结局早定,你又何必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阿九,万中仍有一,我不敢赌。若是他知道你是九黎公主,他舍得放手吗?\" 这个问题温九没回答,也无需回答。 沈时安在沈家是绝对的话权人,他的所谓家族重担都是自己主动背负的,与孙家联姻对沈家毫无疑问是一步上好的棋,可若沈时安执意不娶,沈家没人能逼他就范。 议事嘛,手下有点建议有点不同意见很正常, 问题的关键,在沈时安身上! 他不想抗争,他想要女人也想要沈家权势滔天,鱼和熊掌他想兼得! 他有错吗? 站在感情的立场他有错,可站在一个家主的立场他以沈家大局为重,这才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若是他为了一个女人无视家族前程,他祖父与父亲的倾心栽培便成了笑话,他有何颜面安享整个家族的供养? “阿九,沈时安打探我的身份,为什么带【苑】字和【念】字?” 温九:“你去问他。” “你不会告知他我的身份与名字,那是什么情况下他能听到我的名字又听不清呢。阿九,你的梦里是我,且情难克制在梦中喊出了我的名字 阿九,你心里还有我,是吗?” 温九:“......过于敏感了。” 孟砚卿苦笑,“知道我为什么能猜中吗?除了整晚失眠的时候,我每晚都会做梦,梦境千奇百怪,可梦的最后都是你,梦里的你总是笑着向我伸手,唤我阿砚,可是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我一抓你就消散了,梦就碎了。” 温九笑了,那笑中嘲讽的意味甚浓,“你是我的想见而不得,我是你的唾手可得。你想见我只需去山寨找我,在梦里装什么深情。” 孟砚卿再一次泪流满面,“阿九,我当初放弃你不止是因为仇恨。我,我杀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我觉得这样得孟砚卿再也配不上阿九,我不敢再面对你。” 温九抿了一口茶,“你觉得的很对,继续这样觉得就很好。你既觉得配不上我便别再来叨扰我,你说呢。” 孟砚卿苦笑,又哭又笑,“阿九,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你对我会是这种态度,就算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杀了我也好,可你总是这么平静,平静让我心慌,害怕。” “这些年你成长了,可在我面前还是那副不设防,不故作坚强的少年模样,用幼稚形容也不为过。你想哭就哭,想求就求,你以为阿九永远不会走丢,你撒撒娇就能原谅就能回来。 因为,我们曾深爱彼此。 但是孟砚卿,我真的原谅不了。我对你的感情随着我的尊严碎了一地,陆明岳抛下我的时候碎了一次,他同宋瑶华在一起的时候碎了一次,我与沈时安厮混的时候又碎了一次。 我们这样出身的人太骄傲了,骄傲的近乎偏执,无理。 不允许背叛,不接受在感情中处于弱势,孟砚卿,我是尊贵的九黎公主,可是我破碎了,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破碎,而是因为尊严破碎,骄傲破碎,对自己人生的完美构想破碎。 这样的我,你不必再谈什么感情和过往,通通碎了。” 孟砚卿心痛亦心疼,“阿九,你永远是骄傲的阿九,” “我的骄傲容不下你,孟砚卿。 知道我为什么纵着沈时安吗?因为从一开始掌握主动权的就是我,床要不要上,人要不要留,甚至是婚姻。我若真想嫁,沈时安可能不娶吗? 阿砚,破碎的阿九已经配不上旗鼓相当的人了,与沈时安在一起就很好。 他心中仍有炽热,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他追逐权势的,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我没有啊。所以我喜欢离他近一点,让这个鲜活的人将我烤热一点,暖热一点。 可惜一直热不了,我还是不想重拾滔天权势,我还是想逃避,想做简单的温九,我可真没出息。” “阿九,你比任何人都痛,你才是最痛的那个.....你若回头,便要被伤痛灼一遍,被刀剑割一遭。” 温九笑了,“这么沉重的话题别提了,我不喜欢听,小厨房还煲着汤呢,沈时安最喜欢喝的老鸭汤。” 孟砚卿:“孙家接触他了,欲议亲。他配喝你亲手煲的汤吗?阿九,他从未毫无保留的爱你。” “他未倾尽所有,我连真心都没给几分,这么想来我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稀里糊涂再过几天好日子吧。” 温九边说边走远了,头也没回。 孟砚卿牙齿几欲咬碎,他悔,亦痛。 可这一次他深刻的明白,他出局了。 破碎的骄傲要如何粘合? 破碎的阿九,判了他死刑! 沈时安回来用午饭,他最近很忙,药材种植之事涉及大端各州县,忙是不可避免的,但无论多忙他都会赶在饭点前回来。 “老鸭汤,我今个换了种做法,你尝尝好不好喝。” 沈时安眼含笑接过,“这种粗活让厨娘去做就好,你不要每天亲自动手。” “不喜欢我为你做饭?” “喜欢,但是一月一次就足够了,多了反而成了负担,会心疼,会担心你不小心伤了手。” 温九笑,“就煲个汤做几个小菜,哪里还用上心疼二字了。” “反正不舍得。” “行了,没那么严重,快喝吧。” “阿九,” “怎么了?” “等我忙过这几日,我也给你做次饭好不好。” 温九笑的不得了,“沈国公还会做饭?你从小到大进过厨房吗?” 沈时安略显局促,“我可以学,政事我都能处理,做饭想来也不会太难。” “你学那个做什么,我做饭是因为我喜欢,你没必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是你为我做的事,我也想为你做。” 温九略思忖后点头,“也行,礼尚往来,那我等你的大餐。” 沈时安笑容漾开,“好。” 温九:“沈时安,我再送你一个好声名吧?” 这个好声名也许会在某天成为他的保命符。 第198章 你们熟悉吗 沈时安微诧异片刻笑了,“阿九又有筹谋?” 温九:“前户部尚书唐禹衡该起复了。” 沈时安神色开始凝重,“阿九的意思是?” “我想大端沃野千里,成为盛世粮仓,药仓。” “唐禹衡极擅工事。” “徐振只擅钻营,能力寥寥。而唐禹衡,天赋极佳,我将水利工程,拓耕和土地保护工程的图纸交付于他,他会有一番大作为。” “阿九,此事很难办。一则唐禹衡当年的案子是先帝判的,很难翻案,况且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就算唐家大公子当年是被冤枉的,证据也很难找了。 二来唐禹衡已发誓不再为官,据我所知陛下也曾亲自见过他,奈何油盐不进,陛下也恼了他。 这第三,徐振是三皇子阵营的人,身后世家势力繁杂,不好轻易得手。” “若是你沈家,太子一派,再联合孙家一起出手呢?” 听温九提及孙家,沈时安有些尴尬,“阿九,” “你且听我说,当年的证据找起来麻烦,但孙阁老可以帮着捏造,他是当年案情的见证者,发现些蛛丝马迹给唐禹衡翻案,他是最佳人选。” “这,不是不可行。” “然后就是陛下那里,徐振惯会邀宠讨好陛下,可徐家算计五公主,陛下如今正恼着徐家。加之有康乐长公主之事,陛下心里压着的这股子火气得宣泄出去。 徐振正好做了这个出气筒,陛下也需要收拾一个重臣来彰显他的雷霆手腕,冲淡一下天盛王朝旧势力时隔多年再度带来的阴霾。 所以徐振之事此时去做,天时地利人和。” 沈时安立刻懂了,他眸色微亮,“阿九说的对,此时正是最佳时机,就是唐禹衡那里,老妻病危,他亦久病缠身,怕是无心亦无力。” 温九笑,“又不是老的动不了了,去了心病再干十几年不成问题,我已经寻了名医为唐禹衡和他夫人治病。” 沈时安看了温九好几眼,“阿九,你会武功吗?” 温九:这是对自己身份产生怀疑了啊。 其实早就该怀疑了,可是他拿不到证据。而且从本心里,没人相信九黎公主会跌落尘埃。 天盛王朝覆灭后九黎公主失去踪迹,起初所有人都觉得有朝一日九黎公主会光复王朝。 直到一年又一年,再一年,九黎公主一直没有现身,人们渐渐觉得九黎公主许是出事了,可即便出事,也不会有人会把她和陆明岳那种莽夫联系在一起,更不敢相信九黎公主会做外室。 温九笑了,“温家从文,孟家习武,我不通拳脚功夫,孟家的姑娘们倒是从小都学习武艺。” “那君家呢?” “君家?君家我这一辈只有一个姑娘,就是九黎公主了。” 这事沈时安也清楚,天盛明帝没有女儿,整个天盛王朝也只九黎这一个公主。 “九黎公主你们熟悉吗?她也算是温家血脉。” “九黎公主很少回温家,就算回温家小住我们也不是一个宅子,我是旁支,少有机会能见到九黎公主。” “她是什么样的人?” “骄傲,淡漠,说一不二。” 沈时安唇角起笑意,“我觉得你也有些说一不二。” 温九笑 ,“你若见过九黎公主,才知何为肆意。就算是在天盛帝面前她也肆意张扬,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天下人,天下物,她都可不放在眼里。” “天盛帝对她很好吗?” “天盛文帝是她亲外公,好自然不必说。天盛明帝嘛,” 说到这里温九笑了,“听说给九黎公主换尿布最多的不是长宁长公主,不是温濯,也不是奶嬷嬷,而是天盛明帝。” 沈时安听的起了兴致,还有些疑惑,“天子,换尿布?” “亲力亲为,听说是这样。” “明帝为何对九黎公主这么宠爱?只是外甥女,终究不敌儿子亲。”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都只是听说。” “温濯,其人如何?” “天纵奇才,长辈们和文武百官都是这样评价的,其实我也不太懂。” “你如此聪慧,怎会不懂。” “小巫见大巫,没得比。” “温濯是温家三房?” “主支三房,听闻他祖父在世时对他父亲和他都不太喜欢,其实温濯在温家地位并不高。若不是有昭宁长公主和九黎公主,温濯不会有大权在握的机会。 王朝格局早定,国土富庶百姓康乐,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能臣做的大事。这个情况下能力只是其一,重要是帝王给不给你机会。” “可如今世人提及温家,只会提温濯。” “若无窃国之事,未必能在史书留下一笔。” “这一笔,” 沈时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温九,没再继续。 温九笑,“俱是骂名。” “当年天盛王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三大家族会自相残杀?” “这事我真不知,我只是后宅女子,且是旁支,身份尊贵也只是相对于你们这些属国而言,在天盛王朝我家并不在权力中心。” 沈时安微点头,没再说话。 温九所答,句句顺畅,也从侧面印证了她温氏旁支女的身份,与自己所查无异。 重重的叹气,“阿九,我总觉对你不起,短期内无法给你正妻名分,我很内疚。” “让你沾上温姓,我亦怕连累你。” “无妨,短期内各国持观望态度不会来找麻烦,我已将你身世线索抹去。阿九,我私下调查了你的身份,也是为大局计。” 温九笑,“你倒是坦诚。” “已经对不起你,不想再骗你。” “若说哪国先拿温字做文章,应是北周。” “北周近日在向各国出售锻铁兵器。依我之见 ,北周对巍国开战,不为战,而是为了威慑各国,意在敛财。” 温九投去赞许的笑容,沈时安若是生在帝王家,会是一个很好的继承者。 可惜他生在了沈家。 沈时安继续道,“北周若进犯多国会被感知到危机的各国联合反制,一国对抗十一国,北周实力再强也不敢打这种必输的仗。还不如借机敛财,先充实国力,再做图谋。” 温九点头,“锻铁兵器是钱货两清吗?” “是,” “大端购入的锻铁兵器都入了兵部?” “是,” “你想办法提醒下赵尚书,让他验验货,所有批次的兵器都验。扒开外层,往里面验。” “阿九是觉得武器有问题?” 第199章 慈祥的眼神 温九:“只是猜测而已。” “你觉得北周会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感觉吧,若是大端粮食真能增产他国岂会不眼馋,尤其北周都把野心写在脑门上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来找我谈判?” “不清楚,总会闹点幺蛾子,为的定是农耕技术,我一个落魄的温氏女还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沈时安蹙眉,“阿九,此事我其实想过,怕各国联合施压让大端交出农耕技术或是交出你。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提前将你藏好,总之我会同你共进退。” “还没发生的事,不必思虑过重。我会逐渐淡出农耕之事,倒是唐禹衡,一旦起复,你要派人保护起来。还有户部的那几位农官,都是各国争抢的对象。” “好,此事我会跟陛下禀明,让御林卫也出出力。” 温九点头:“理应如此。唐禹衡的事你尽快办,高阳公主那里我亲自去说,太子会与你打好配合。 剩下的就是你如何与唐禹衡捆绑,如何让百姓知道你为农耕水利之事耗费心力鞠躬尽瘁,还要拿捏好这个度,别又引得陛下猜忌。” “这事我会办好,又让阿九为我费心,我惭愧又自叹不如。” “我也就是懂农耕技术占了优势,其他事你比我做的好。将唐禹衡之事办的漂亮不留纰漏,可不是我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的,全靠你了。” “阿九,你如此谋划,是为了?” “不是为你,我喜欢做事有始有终,办的漂亮些。起初只想管好京郊,如今想让整个大端的百姓都吃饱饭。” “阿九大善。” 温九笑,“吃饭吧,一会把我夸得找不到北了。” “下午打算做什么?” “去地里转转,看庄稼长得好,心里舒坦。” 沈时安笑着刮了刮温九的鼻子,“都是阿九的功劳,我早点忙完回来陪你。” “好,” 沈时安忽然有点犹豫,“阿九,我今个儿可能要和孙清蘅见一面。” 温九:“......” 心里微酸了一下,也仅是一下便释然了,“去吧,顺便跟孙阁老说下唐禹衡的事。” 沈时安忽然将温九抱在自己腿上,他亲吻温九侧面发丝,“阿九,我对不起你的,用余生补回来。” 温九笑着捏了捏沈时安的脸颊,“好了,既决定去做就不要犹豫畏缩,余生很长,我们都得慢慢过。” 沈时安把这话当作了承诺,温九却暗夸了一下自己模棱两可糊弄人的演技。 “对了,太后娘娘欲为陈浅棠和暮柒赐婚。” 温九:!!! 她听到了什么? 沈时安看温九一副错愕模样中未杂半丝伤痛心里松快不少,“陈浅棠前些日子阴差阳错救了去清音寺礼佛的太后娘娘,这个你知道的。” 温九:“我知道啊,然后呢?” 沈时安笑出了声,“然后太后问她要什么赏赐她一直没说,今个上午在太后宫里松了口,说想嫁给暮柒为妻。太后允了,就等着暮柒回京当面下旨。 好几宫娘娘都在场,德妃娘娘当场就气的甩了帕子。” 温九:!!! “不愧是我女儿。” 选人的眼光挺一致......都喜欢好看的。 那次田里惊马她就觉得小丫头对暮柒有点好感,只是万万没想到好感到这种地步,年龄差有点大,不过还好,年龄大的会疼人。 沈时安笑,“暮柒昨个出京办差一夜未归,今个回京多个媳妇,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温九:“我女儿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还怎么想。” 沈时安笑,“你又护短。” 温九也笑,“我女儿自是很好的。 其实想想暮柒这种整日与阴谋杀戮打交道的人就该找个天真烂漫的小媳妇儿,在外面算计一天了回家有个软糯天真的夫人,也算是一片净土。 这么想倒是委屈了浅棠,我得跟她谈谈。” 沈时安有些紧张,“阿九,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温九摇头,“当然不会,暮柒是个靠谱的,我觉得浅棠眼光不错,我盼着他们能成。当娘的都盼着女儿好,我和暮柒的所谓婚约早已成了一张废纸,大家都别再提就不存在了。” “阿九,我总是害怕,你太好了,我怕留不住你。” 温九:“那你对我好点,再好一点,多好一点。” 沈时安抱紧温九,“好。” 温九到庄子没多久暮柒就到了,这倒是让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出京了?” 话音没落,陈浅棠和徐琬盈携手走的进来,“阿娘,” 【娘】字音都没叫实着就收了音,陈浅棠看到了暮柒,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陈浅棠快速低下头,朝着暮柒行了个礼,“暮统领。” 温九:“......” 这天定的缘分。 来庄子的路上她还担心暮柒不同意这桩婚事,如今来看,老天爷都在帮忙。 她没约陈浅棠,也没约暮柒,就这么遇上了。 徐琬盈张了张嘴巴,“这,真是巧了不是。” 她最近在修闭口禅,能不说话少说话,怕得罪人。上次诗会她爹怕她满场子批判那些文人才子的佳作硬是把她扣娘家了,连国公府都没让回。 温九的目光在陈浅棠与暮柒身上来回打转,只见前者低眉垂首指尖绞着帕子,耳垂红得要滴血,后者负手而立如青松挺拔,墨色衣摆被穿堂风掀起半角。 她忽然憋住笑 —— 这身姿挺拔的冷面统领,配这天真可人的娇小姐,倒真像话本子里的桥段,莫名透着股互补的和谐。 万万没想到,没做成夫妻,倒要做暮柒的丈母娘。 这,世事无常。 温九这般想,看向暮柒的眼光渐渐从打量变成了赞赏,好般配啊。 暮柒被这眼光看的咬牙切齿,“温九,别用那种慈祥的眼神看我。” 这女人看自己那眼神,怎么跟端详女婿似的!!! 真是够了! 温九:“......\" 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虽然她是挺满意暮柒这个女婿,但是眼神慈祥吗? 真的? 第200章 未婚妻 温九朝着徐琬盈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有吗?】 徐琬盈秒懂,实诚的点头,“是有点慈祥。” 暮柒:“......” 温九:“......” 徐琬盈:“不过暮统领,你如今这么叫温九不合适了,怎么能直呼名讳呢。” 以后见面得叫阿娘了。 暮柒:“她是我未婚妻,不叫名讳叫什么?” 温九:!!!!!!!!!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她表情都裂开了,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暮柒。 暮柒乐了,温九这样子好萌,有点像少时在山中见的小奶狼。 徐琬盈和陈浅棠也被暮柒这句话干懵了,莫非耳朵坏了? 陈浅棠问询的目光投给温九,徐琬盈可没那个耐心打眉眼官司,“暮统领,你说什么?” 暮柒指了指温九,“她,我未婚妻。” 温九:好想捂住他那张嘚吧嘚的破嘴,奈何此刻做这种行为,不妥。 这是浅棠看上的男人,以后得注意些,不能逾矩。 陈浅棠一脸懵,不可思议,不可置信,“阿娘?” 温九:稳住,得稳住。 “咳,多少年前的事了,两边长辈不懂事私下定的,后来我又是嫁人又是找沈时安的,那婚约早成了废纸,不是事,你们该咋处咋处。” 陈浅棠也是个心大的,听温九这么一说有点想掉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阿娘说了不作数,没事。 暮柒:“订婚书保存完整,未成废纸。” 温九:不是你有完没完? 徐琬盈:好大的八卦,就是可怜小浅棠了,不对,沈时安也有点可怜。 暮柒继续道,“按照你我婚事,浅棠以后该叫我一声阿爹。” 温九:炸了! 浅棠:跑了! 看上的男人变成义父,这谁能受得了??? 温九气的瞪了暮柒一眼就要去追浅棠,暮柒胳膊一拦,“我们先谈谈,免的你乱做承诺。” 温九急道,“什么?” 暮柒没回答温九而是对着徐琬盈道,“劳烦去哄哄那孩子,我与温九谈谈。” 徐琬盈愣怔片刻后跑了。 “我没同意,你别给你女儿做永远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承诺。” 温九:“......” 他是了解自己的。 女儿和男人之间肯定选女儿,出了这档子事不管暮柒与浅棠有没有可能自己都会亮明态度。 “那是我的事,与统领大人无关。” “你若胡乱承诺,我会出口伤人拒绝的生硬。” 好好好,直接捏住温九的七寸。 温九:“......你刚刚拒绝的还不够伤人还不够生硬?浅棠求了太后给你们赐婚,她想做你妻子 ,你让她喊爹?” 暮柒被气乐了,压了口气如实回怼,“我要做你男人,你让我喊娘。” 温九:!!! “暮柒,闭嘴,我现在很生气。” 是真生气了,好像六年没生这么大的气了。 那种打不赢还说不过的感觉。 呜呜! “我也真生气了。” 温九气死,“你个小心眼的。” “恩。” “让开,我去找浅棠。” “我再说两句话,你听完了再去。” 温九没好气,“说,” “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浅棠,你早前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必跟她承诺什么,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我看过你身子,托过你屁股,咱们还一起换过衣服。” 温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已经怎么着了似的! 看身子是偷窥,托屁股是背着她,一起换衣服那不是落水以后烘干衣服吗? 真是无语,大写的无语。 “所以,不许承诺。你欺负我我就欺负你女儿。” “小男人。” 暮柒:? “你之前说沈时安是小男人,我看你睚眦必报寸步不让也没大度到哪去。” “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的有所为是认准一人,全力以赴,威逼利诱一下无伤大雅。” 温九被气乐了,久久的无语之后骂了一句,“你伤大雅了,你缺德透了你。” 暮柒也笑了,“去吧,我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 “专程来找你的,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 “乖,快去哄你女儿,哄好了咱们出发。” “我说了不去。” 暮柒不说话,坐下就着温九刚刚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九:!!! “我刚刚出门时沈时安亲过我。” 暮柒送到手边的杯子就这么停滞下来,温九得意且挑衅的一笑,“暮统领怎么不喝了?” 暮柒放下杯子,“我可以杀了沈时安。” “杀吧,他若这会儿死,我会记他一辈子,到时候没准墓碑上还得写个沈温氏。” 暮柒:“......” 顺了顺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姑奶奶,我小男人,我不雅,快去吧,行吗?” 打不过就滑跪。 温九哼了一声走了,算是出了半口气。 温九走后,暮柒拿起茶杯复又放下,又拿起,再度放下。 茶杯能捏碎,可温九他能捏碎吗? 他不能! 他既爱上她,就得接受她的所有,过去的所有,将来的所有。 他该! 若是他下手早还有沈时安什么事! 人生没有后悔药,爱上了乖乖认输就是! 温九找到了浅棠和徐琬盈,徐琬盈见温九走过来很有眼力见的道,“你们俩好好谈谈,我去菜棚子弄点菜去。” 她今个拉着浅棠过来本也是为了体会下亲手摘菜的乐趣,没成想她听八卦听的挺乐呵,浅棠好伤心,呜呜! 不过温九和暮统领怎么会有婚约呢? 她俩咋能有婚约呢? 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吗? 还有,沈时安知道吗? 自己要告诉夫君吗? 徐琬盈带着一肚子问题摘菜去了,留下了温九与浅棠。 “阿娘,” “浅棠,” 二人同时开口,温九停顿片刻道,“你先说还是阿娘先说。” “阿娘先说吧。” “我跟暮柒确实有过婚约,我也没想到你会看上他,毕竟你与他差了些年岁。若是我早知情,定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此事不是阿娘的错,我喜欢暮统领又没同阿娘讲。” “你到了议亲的年龄,我该多想一层的,也怪我平时太懒,对你关心的太少。” 浅棠摇头,“阿娘怕名声连累我,刻意不让我同您走得近,阿娘都是为了我好,我哪能倒打一耙。” 温九笑了,“这小嘴儿能说的,像我带过的姑娘。” “阿娘,我想问个问题,您现在喜欢暮统领吗?” 温九:“......” 第201章 又挠又咬 这个问题,竟有些不好回答。 “应该不喜欢,我如今和沈时安还在一起。不过暮柒太优秀了,长得也好看,我说一点都不喜欢他多少有点亏心。” 浅棠笑出了声,“那我能不能同阿娘公平竞争?” 温九:???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有想法的吗? 浅棠有些纠结,“阿娘,我可以继续追求暮统领吗? 温九:“不是不可以,就是,我跟他算是有过肌肤之亲,不过不严重,真不严重,你介意吗?” 浅棠:纠结了。 “到哪个地步了?” 温九:老脸一红。 “接吻了吗?” 如释重负,“没,真没有。” 浅棠:“那就好,我觉得不小心搂抱什么的是意外,我不介意。” 温九:看光了呢? 要说吗? 算了,还是别说了吧。 估计这丫头也不介意,自己带过的丫头自己心里有数。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争一争了。 温九轻叹息,“浅棠,我和暮柒,” 浅棠打断温九,“阿娘,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您说呢?沈时安不是阿娘的良人,暮统领未必不是。感情的事我不希望阿娘让我,让来的感情不纯粹,我又不是遇不到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夫君。 阿娘曾与我说人生短短,不要强加给自己太多的桎梏,暮统领我很喜欢很喜欢,我不想因为身份放弃他。” “浅棠,他那么重要吗?” 浅棠眼带泪水,“阿娘,除非我们谁都没同暮统领在一起,否则我们以后再相处终究不似现在。感情不会变淡,却会有尴尬。 但是阿娘,他真的值得。 第一眼见我便知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阿娘,我想奋不顾身一次,就这一次。” 温九没否认浅棠的话,她说的她也想到了,所以才会那么问她。 她能说浅棠不对吗? 她不能! 女孩子,有血有肉又渴望美好的女孩子,这一辈子总要轰轰烈烈的爱一次。 爱无错! “或许会有短暂的尴尬,但时间会冲去尴尬,我们的情分没那么经不起考验。” 浅棠眼中一亮,“阿娘,我知道了。” 温九又叹气,“浅棠,世事无绝对,我不能说你的坚持一定没结果,缘分这事谁也说不准。但是你达成所愿的可能性很小,非常小。” “阿娘,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我都想试试。” “试吧,阿娘不会让你,记得手段光明点 ,别被暮统领看轻了去。” 浅棠赶紧保证,“阿娘放心,您的教诲我绝对不敢忘。” 言罢又有些纠结,“阿娘,死缠烂打行不行?” 温九乐了,“行啊,烈郎怕缠女,你不死缠烂打连他人影都摸不着,该缠缠,该打打。” 浅棠笑了,“好的阿娘,我争取让他管你叫娘。” 温九:“......” 这个娘也不是非叫不可。 若他非叫......那也不是不行。 温九还没回话 ,一道劲风忽然将她卷起,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暮柒掳到马上,耳侧是暮柒有些憋火的声音,“我可以叫你娘子。” 温九:!!! “你带我去哪?放开我,周星渚。” 周星渚不是不来,他看到温九被掳上了马,但是他攻不过来 ,对面一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一脸崇拜的跟他对打,“周大公子功夫果然厉害,再来。” 这小男孩功夫虽不及他可招式难缠得很,一时半会竟甩不掉他。 周星渚前所未有的生气,着急,挫败。 温九见周星渚没出现便知他被人调开了。除了暮柒,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枕流跟他切磋一下,没事。” 温九:狗屁的没事,我有事! 我被掳走了啊。 沈家那些个不中用的暗卫呢! 简直是岂有此理。 暮柒在一处不起眼还有些破败的庄子前停下,直接抱着温九下了马,温九拒绝,“你放开我,不许抱我。” 暮柒......不为所动。 温九脚蹬手捶半天他就是不放她下来,反而轻飘飘的抱着她飞过几处隔墙来到一个院子。 温九气急了,“我挠你了。” 暮柒:“......\" 短暂的诧异后笑了,“九黎公主还挠人?” 温九也有些尴尬,挠人这事她真没干过,从小没人敢跟她干架,稍微大一点她就习武了,“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真挠你。” 刚刚经历了丈母娘事件,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暮柒没理会温九,继续往院子里走,温九脑子一抽,指甲快速划过暮柒的脖子——伤口不深,却留下两道血印,恩,出血了。 然后暮柒和温九都愣住了。 温九:她怎么能挠人呢? 暮柒瞧见温九那有些懊恼有些憋屈的表情哈哈大笑,温九——怒了。 “你不许笑。” “哈哈,” “你还笑,” 暮柒:继续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是想笑。 “你再笑我,” 暮柒压制着笑声,“还挠我?” “我咬你。” 暮柒仅迟疑片刻左边脖子就被温九咬住,从未用力到微微用力到很用力,没听到告饶的温九一点点炸毛,被咬的暮柒也一点点炸了。 一团热火自小腹处烧起,似要将他的理智灼化。 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表情极为夸张,“呦呦呦,这是干嘛呢,打情骂俏?” 温九快速松嘴,一个挺身从暮柒怀里跳下,暮柒怕温九摔着还贴心扶了一下,就是扶的位置有点尴尬,换来了温九狠狠瞪了他一眼。 暮柒快速别开眼,轻咳掩饰尴尬,他真不是故意摸她屁股,他又不是登徒子。 这事,手有他自己的想法。 暮柒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轻叹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老舒,阿九中毒了,您帮她看看。” 温九乐了,“老叔,老婶呢?” 一个微显苍老的女声传了过来,“还是丫头跟我亲,都没忘了老婶。” 温九一看,美妇人,老美妇人。 果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这老婶眉眼之间尽是春风,一看就是生活的极快活之人。温九不禁想若是自己老了也能有这般状态,那真是岁月垂爱了。 暮柒好笑的扯了扯温九,“这是老舒,舍予舒,这是舒嫂。” 正处于战斗状态的温九才不理,“就是老叔老婶,你叫你的,我叫我的,你管我叫什么。” 暮柒唇角笑意更浓,“也不是不行,那样我就比你高了一个辈分。” 温九:“......” 这不到半个时辰从女婿到未婚夫到叔叔辈儿,横跨爷孙三代啊。 第202章 老叔老婶 暮柒好像猜到了温九在想什么,眉眼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还给老舒老婶道,“阿九很活泼。” 温九:“......” 去你大爷的活泼。 伸手掐住暮柒脖子威胁,“你以后改口叫老叔老婶,听到没有。” 好久没做小霸王九黎了,温九觉得招式挺纯熟。 暮柒被掐的说不出话来,以手势表示同意,温九松开了他脖子,暮柒低头连着咳了几声,颇有些气息不匀的道,“温九,你谋杀亲夫。” 温九气的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我掐死你。” 暮柒笑着站直了身子,“老叔老婶,你们帮阿九号个脉,看看她中了什么毒。” 温九拒绝,找了个小藤椅坐下,“不用你管闲事。” 老婶:“姑娘中毒了?没看出来啊。” 老舒:“我们不能一眼看出的毒,不简单。” “她这毒会使人内力全消,别的呢?有没有什么反应?” 后面那句话是问温九的。 温九瞥了他一眼不着调的道,“爱看美男算不算反应?” 暮柒微害羞,“回去给你看。” 温九:“......\" 他比她脸皮厚,她完败。 老叔老婶面面相觑,然后两颗脑袋凑近了,老叔开始大声蛐蛐,“这小子啥时候这么开窍了?” 老婶一副了然模样:“这都夏天了,再不开窍直接冬眠了,到时候了。” 老叔:“要我看是碰对人了,你看我,三十岁遇见你才开窍。” 然后就是一通蛐蛐,蛐蛐暮柒不解情爱,如今是老房子着火之类的。 温九看的目瞪口呆,起初以为这俩是故意调侃暮柒和自己,现在看自己想多了,人家单纯就是聊天呢,“这老两口你从哪请来的宝贝疙瘩?蛐蛐人都这么大声?” 暮柒:“他俩有点耳背。” 老叔:“哎你们俩说啥悄悄话,怎么还小声蛐蛐人呢。” 温九:“......” 大声蛐蛐不算蛐蛐是吧。 再一次投降。 跟耳背的计较啥,你骂他他听不到,他骂你声音贼大! 温九抬头望天,好久没这么无语过。 老舒:“丫头过来,老叔给你把个脉。” 温九轻飘飘吐出一个字:“不。” 老叔:? “那咋整?你媳妇儿不让号脉,光看我可看不出啥毒。” 温九:??? 老婶挺直接,“你跟他说有啥用,他媳妇儿又不听他的。这么着,小柒,你把你媳妇按住,让老舒给她诊诊脉。” 老舒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丫头张牙舞爪的,万一小柒按不住我怕她打我。” 老婶:“那咋整?要不小柒直接压你媳妇身上,留条胳膊就行,别让我老头子挨了打。她要挠就挠你,她要咬也咬你。” 温九:!!! 什么奇葩脑回路? 暮柒认真打量温九,似在考量可行性,温九直接怂了,“暮柒,你别胡来,” 那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她丝毫不怀疑这种事暮柒这个不要脸的能干得出来。 虽然他敢干自己真会杀了他,可眼下她还真杀不了他。 真气人。 暮柒认真道,“老婶这个提议不错。” “你敢过来我杀了你。” “你如今杀不了我,恢复了内力再说。” 温九看着走过来的暮柒直接怂了,“玄冰散,” 老叔老婶一听乐了,两人还击个掌。 温九:“......” 老婶:“这小丫头脸皮薄,不禁吓。” 老舒:“分明是小柒脸皮厚,啥事都干的出来。” 暮柒看温九气鼓鼓的样儿轻咳一声,“您二位别耍嘴了,玄冰散怎么解。” 老舒突然正色,“这毒是世间三大奇毒之一,并非普通致人内力消失的毒药。这药初服用时还有一个功效,” 温九眸色微动。 暮柒声音微急,“还有什么功效?” “迷人心智,有问必答。” 暮柒嗓音微冷,“何意?” “不必动刑就可撬开人的嘴,最适合探听隐秘消息。” 老婶也忽然开口,“这毒,我听说流入了天盛皇宫,” 这话一出老叔老婶面色皆变了,老舒声音微颤,“您是,” 温九没回答老舒这个问题,“有人能抵抗这种心智迷失吗?” “据我所知很难,” 温九:“我没被问出任何秘密,我还能清楚记得当时那间密室,密室后的声音,我只是分辨不出来那声音是谁,意识很涣散,但我知道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老舒赞叹,“玄冰散之所以被称为世间三大奇毒,就是因为它一使人失力,二使人失智,短暂失智之后会忘却前尘往事,也就是失忆。 您能抵抗玄冰散,心性坚韧世所罕见,难怪下毒之人拿玄冰散对付您。” 温九:“也就是说这毒是可以硬抗的是吗?\" “从未听说过,但依照您所描述是这样。” 温九闭了闭眼睛,未再发一言。 她当然知道玄冰散的毒有何作用,她以为她能抗拒神智迷失是被人手下留情了,可是,貌似没有。 她当时装作失魂落魄才出了密室,也就是说给她下毒之人是真欲置她失忆。 失忆的九黎公主才不会有任何威胁。 暮柒:“如何解毒。” “两种办法,一是配置解药,需要三十多种极难寻找的天材地宝。 二是西戎国的圣物绛雪昙华,每逢五百年霜降子夜,生于冰山之上的巨枝会绽开一朵花。花瓣如霜雪透白,花蕊中央凝着一滴永不坠落永不干涸的晶珠,名曰「醒心露」。 解药所需天材地宝都为火属性,属寒火互补的解毒法,醒心露是冰属性之物,乃万寒之尊,可化玄冰散于无形。” “哪种解毒效果最佳?” “当然是第二种,第二种解毒于无形还对身体大有益处,单就醒心露的功效来讲,服后内力大增,奇经八脉自通,百毒不侵。 第一种会微伤根本,就算有了解药内力和身子也会有少许受损,于根骨极佳的天才来说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能让人用玄冰散之人,武功自是极高的。” 老舒说罢看了温九一眼。 “但是第二种,醒心露世间仅一颗,且早已不在西戎王庭,西戎王亦不知其下落,怕是难寻。” 第203章 只对我撒娇 暮柒:“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醒心露我来找,解药你们配。药库现有的药材随意用,还缺哪些我让半壶一一找来。” 老舒:“我去确认核实一遍,再把单子给你过目。” 老舒说闲话时不着调,涉及正事时对暮柒态度极为恭敬。 “好。” 老舒拉着老婶离开,温九忽然开口,“有劳二位了。” 二人这次恭敬了很多,“您客气了。” 看样子是猜到了温九的身份。 暮柒看向情绪不佳的温九,“我带你去地下转转?” 温九:“现在就要死一死?” 暮柒:“......” 被温九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揉了揉温九的头,“带你去看看我改良的战弩,现在的更厉害了。” 这个,温九有点感兴趣,眼睛一亮复又暗下,她此刻不想动,只想在藤椅上瘫着。 温九声音闷闷,“不去。” 暮柒轻笑,“我抱你去看,不用你自己走路。” 温九:? 他怎么看出自己懒的? 暮柒看温九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一直挺懒的。” 温九:!!! 然后未及温九抗议,身子腾空了。 罢了,就当是肩舆吧,又不是没抱过。 被抱多了真是会习惯,习惯这个东西......有点恐怖。 地下暗室,青铜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声。 暮柒单手抱温九,另一只手快速点燃灯盏,灯盏的设计极为巧妙,明明位置不同间隔甚远,可随着一盏灯被点亮,整个密室所有的灯同时亮起,暗室瞬间明亮起来。 最先入眼的是十二架玄铁巨弩,每架皆有两人高,青铜弩机上饕餮纹张着血盆大口,牛筋弓弦绷成满月,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手臂粗的箭矢射向天际。 最前排的雷火千机弩泛着暗紫色幽光,九道弩臂呈扇形排开。中间那架蛊毒连珠弩最为诡异,弩身盘着三只干枯的蝎尾,箭匣里淬毒短箭泛着翡翠色的冷芒。 后排的墨家踏云劲弩更显机关精妙,踏板与弩臂间的榫卯结构层层嵌套,锈蚀的铜环上还刻着未完成的卦象。还有铁鬼弩,巨鹰弩,雀灵弩—————— 暮柒挨个介绍过去,温九早已按捺不住从暮柒怀里跳下,她一个挨一个看过这些战弩,还时不时问暮柒不同战弩的特别之处,暮柒极为耐心的给她讲解,偶尔还会给她示范使用方法。 就像此刻,暮柒将温九环在身前,“对,扳动这个按钮就行,不费力气,一个士兵可以同时盯五到六架吞云弩。” 温九转头欲问别的问题,然后下一刻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温九脸上。 温九疑惑的抬头看着房顶,“你这密室该修修了,漏水。” 暮柒快速拿出帕子按在温九脸上,“上面小厨房漏水。” 温九被按之下脑子清明了,尤其看着鼻血还在流的暮柒她不得不明,咬牙切齿,“暮柒,” 暮柒:“......” 沉默了。 没遮掩成功。 温九见暮柒沉默更无语了,“你又往我脸上滴鼻血,有完没完?你说,有完没完。” 说到后面温九颇有些气急败坏,她喜洁,喜洁啊。 暮柒这狗东西动不动往自己脸上滴鼻血是怎么回事,刚刚一时不察又有流到嘴边的,温九这脾气真忍不了了。 暮柒一边按住鼻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给我介绍战弩这么郑重的时刻脑子想什么呢?” “不郑重,都是做着玩的东西。” 温九:? 合着是我没见过世面? 暮柒一看温九那表情就知道自己又把她惹炸毛了,“要不你再挠两把?” 温九:!!! 她堂堂公主能干那种事? 绝不。 嘴微嘟,不理。 “要不你再咬两口?” 温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谁稀罕咬你? 眼睛瞪得大大的,继续嘴微嘟,像是藏着一肚子委屈不肯说。 暮柒也委屈了,“你总跟我撒娇,还怪我流鼻血。” 温九:!!! 真绷不住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撒娇了?我堂堂九黎公主跟你撒娇?” “你瞧,都把身份摆出来压人了,你心虚了。” 温九被气笑了,“暮柒,我拜托麻烦请你没事多照照镜子,你是什么人物不成,还让我跟你撒娇?” 温九一双秋水明眸直接被气成了两个铜铃般的萌萌眼,又让暮柒想起了小奶狼。 他沉默片刻从旁边一个桌案抽屉里掏出一个镜子,“你照照,你跟我嘟嘴呢。” 温九:“......” 她不用照,她生气的时候是会微嘟嘴,思考的时候也会微嘟嘴,但是幅度很小,不是撒娇那种,真不是。 “暮柒,这是个人习惯,面部表情习惯你懂吧。跟撒娇没有关系。” “你说话也跟我撒娇,你还主动让我背,让我抱。” “我,” “你仔细想想你跟我耍无赖的那些手段,你对陆明岳会这样吗?你对孟砚卿会这样吗?” 温九:那真不会。 难道自己真跟暮柒撒娇呢? “你跟沈时安也不这样,温九,你对沈时安是掌控全局的拿捏,是泰然处之的淡然。” 温九想捂住耳朵,她不想听大道理,谁知暮柒下一句直接得出结论,“你就跟我一个人撒娇。” 温九:碎了。 这破碎的人生。 暮柒是不是有病? 暮柒背过身偷着勾起了唇角,谁说九黎公主威仪八方,分明很可爱,有时还有点小迷糊。 老舒和老婶敲门,“药单备好了。” 暮柒:“进来说。” 然后老舒和老婶进来了,老舒表情呆愣 ,老婶一言难尽。 老舒看了看暮柒又看了看温九,看看温九又看看暮柒,“脸怎么了?” 暮柒:“......” 没擦干净,忘了这茬。 温九高兴了,故意蛐蛐暮柒,“你家小柒流鼻血了。” 老婶指了指温九的脸,“他流鼻血,怎么流你脸上了?” 温九:“......\" 不嘻嘻了。 好破碎的一天。 暮柒难得不好意思,“药单回头给我,你们先出去,我和阿九还有事谈。” 老叔老婶点头如捣蒜,“慢慢谈,慢慢谈。” “就是,不急,真不急。” “我把门关好,不让人进来。” “走走,赶紧走。” 温九:这误会真有点大。 第204章 两手准备 暮柒装模做样,俨然无事发生 ,“再带你转转?” 温九也假装没事发生,输人不输阵,“恩。” 地下暗室很大,除了战弩还有兵器库。 温九忽然想起一事,“北周国的锻炼兵器?“ “不是从我手中流出去的,与当年北辰国替天盛做的也不同,质量差很多。兵部存放的那些兵器我去看了,外面露着的是良品,里面藏着很多残次品,有半数之多。 各国都想买锻铁兵器傍身,听闻当时颇有疯抢之势,各国派去的使臣生怕自己抢的少了回来不好交差。” 温九:“胡闹,残次品上了战场会害无辜士兵丢命。” “这事是兵部右侍郎李昌林一手操办的,此人惯会投机取巧胆子却不大,就算回来后发现了兵器有问题也会尽力遮掩,到时候可以扯其他理由拉人垫背平了此事,惯用手法。” 温九也清楚,武器需要储藏,这其中水淹火烧天灾人祸的,可作为空间很大。尤其这次北周是一半一半混的,并非没有良品,这事如果上下串通也不是遮掩不过去。 “北周故意给残次品,你觉得?” 暮柒直接给了结论,“急于敛财,锻铁兵器乃稀缺品,各国为了后续能持续从北周购入,就算发现了也就是声讨抗议一下,短期内各国都不愿再开战了。 北周亦是纸老虎,对巍国之战也不过是虚晃一枪,想发战争财罢了。” 这笔战争财北周发的很成功,兵器,药材都兜售了很多,而且观其数量和一些药材的年份,北周提前筹谋这件事至少有五年之久。 药材之事夏佑谦早就派人跟她汇报过。 想起夏佑谦温九没忍住笑了,这孩子如今也算出息了,把那个北周的曾义耍得团团转,转团团。 暮柒:“笑什么呢?” 温九也不瞒着暮柒,“北周摄政王想把济生堂当钱袋子,那个曾义本来想从夏佑谦手里弄走大批银子。结果夏佑谦被三皇子忽悠着租了大端的大量荒山。” 暮柒笑着感叹,“一笔大开销。” 温九:“可不,租期三百年,租的数量又多,济生堂存在钱庄那点银子都不够用,各地药堂紧急调拨了不少银子都没平了济生堂对大周的欠款。” “这下曾义要气死了,有脾气也得发给三皇子,偏偏又不能直接对上姜承衍,哑巴亏吃的不错。” 温九笑,“谁说不是,孩子小被忽悠也很正常。” “你给夏佑谦出的主意?” “在他跟三皇子间牵个线,一个缺银子,一个想把银子变成别人动不了的永久生钱的物件。荒山给了别人不值钱,可给了夏佑谦因地制宜种植药材很实用。 他租的地方多,只有使用权,租金相对便宜很多,陛下为了银子也能接受。 这样荒山开垦改良的费用也有济生堂出了,以后济生堂的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大端,夏佑谦也不用把白花花的银子白送给北周摄政王。 三皇子种植药材的成本投入被济生堂分担走了大半,他也能松口气。” “前些日子姜承衍愁眉不展,这些日子喜上眉梢。” “多赢场面,你好我好大家好。” “温九,你在做两手准备。” “何出此言?” “你不想卷入纷争,却在一步步把大端打造成你争夺天下的据点。” 温九叹气,“我只是怕哪天刀架脖子上没有还手之力。” “不会有那么一天”,暮柒的话中尽是笃定。 温九笑笑,“你今个又是带我解毒,又是带我看兵器,想做什么?” “想告诉你咱们也有兵器,强于对手数倍的好兵器。” “我早知你有。\" “你知我有和我主动带你看不一样。” 看着暮柒那副认真的模样温九忽然觉得他像自己儿时养过的狼,看着凶巴巴,但乖的时候也挺讨喜,她故意调侃道,“你还有什么?” “有钱。” 温九:“......” 这个她得承认。 “听说沉渊阁阁主财力位居《泉府万金榜》前十。” 《泉府万金榜》为江湖秘档,专门记录和分析天下财势,能入前十者,非富可敌国者不能为。 暮柒小骄傲了一下,“前三也有的。” 温九:“......你可真会赚钱,只卖情报?杀人越货?” 暮柒:“不止杀人,有时还帮着骂人羞辱人吓唬人,总之只赚有钱人的钱。” 温九:“......骂人?羞辱人?比如呢?” “比如卫国宰相一起床头上绑了条底裤,齐国的吏部尚书被狗血淋了头,兆国的端阳郡主在宴会上被十个舞女排成队骂到昏厥,舞女骂完就跑路闪人。 其实贵族还挺喜欢下这种羞辱人的单子,不用担责,不引起大乱,贵在解气。“ 温九:“......听懂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咳,这才哪到哪,侮辱性真强的不好意思跟你说。” 温九:“......” 连暮柒都觉得开不了口,那定是缺德带冒烟的侮辱了。 沉冤阁是又会选顾客又懂顾客心理,还有实力——活该他赚钱! “幸好你没接到羞辱我的单子,想想还挺不可承受的。” “接到了,长公主府和宋家都下单了,我让赤焰退了回去。” “还能退单?” “当然,顾客也不能强买强卖。” “理由呢?无故退单不好吧?” 暮柒微清了清嗓子,“炽焰编的理由,说你命硬,接了你的单子克生意。” 温九:“......\" 绝对是暮柒给的理由。 狗男人还编! 看着温九瞥过来的不满眼神暮柒笑了,“又撒娇。” 温九:“......”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我就看了你一眼,” “恩。” 温九:“......” 算了,不与傻子计较,容易气死。 暮柒带着温九又转了会,温九觉得再转的必要性不大了,这些武器如果量足够多,直接横扫各国。这是武器和战力的绝对碾压,权谋在它面前显得有些渺小了。 当初苏老头说得夜北渊可得天下,温九觉得该换个说法,夜北渊自己就能得天下。 有钱有兵器,再以夜神身份号召北辰国遗民为其所用,基本啥也不缺了。 没粮可以买,可以抢。 唯一缺的可能就是铁矿,寻矿采矿这些他可能不太有经验。 第205章 只容一主 他没有的自己都有,比如铁,比如粮,比如民心所向,比如正统血脉 ,比如驭人用人的帝王之术,若真想图谋天下,还真是一对儿好搭子。 她忽然理解舅父为何同意这桩婚事了,他是信了那个预言,一早就把复国的希望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舅父就那么肯定自己能捏住夜北渊为自己所用吗? 温九无奈笑了,其实,能捏住的吧。 人心拿捏,她颇擅长。 她其实已经在有意识无意识的拿捏夜北渊了,这是一种本能,一种上位者用人揽人的本能。 想想浅棠,温九叹了口气,小丫头会伤心的。 但是,伤吧,经历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是很多少女必学的一课。 这夜北渊也是个会拿捏自己心思的,直接亮了底牌给自己,逼着自己用他,至少为了将来有可能的利用,自己便不会将他推给任何人。 说到底,他们都习惯了利弊权衡,上位者的冷漠和目下无人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她对浅棠好,却不能以牺牲自身利益为代价。 事关大局,她甚至不能直接告诉浅棠她在拿捏暮柒,小姑娘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那所谓的慈爱眼神,乐见其成的态度都是一种本能的做戏。没有刻意准备,没有动什么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默许暮柒与她有牵绊,不断纠缠。 甚至她与沈时安的关系,她在等暮柒出手。 争与占有是雄性动物的本能,花心思争来的会更珍惜,她绝不能成为他的唾手可得。她要让他争,让他谋,还要让他痛,让他守。 如她所说,人可为器,她亦是器。 夜北渊值得她以身为器。 风雨欲来,已有征兆。 从锻铁出现,到北周兜售兵器充实国库,还有那第一队黑衣人,他们终究不安分。 这些年各国虽战乱频发,但终究小摩擦居多,百姓日子难得安定了些。 她不想再让百姓受战乱之苦,可若避无可避,她不介意让作死之人得偿所愿。若有夜北渊相助,她便可以雷霆之势快速结束这场战争,少一天战争,百姓便可少受一日苦楚。 然天下虽大,只容一主。 她与夜北渊不能旗鼓相当,他必须臣服。 她温九啊,既善又自私。 不过话说回来,这夜北渊就是有本事让自己一边清醒一边冒出一股子一股子小火苗想烧了他,狗男人脸皮甚厚。 出了庄子暮柒很自然的抱温九上马,温九瞥了他一眼,“越来越顺手了是吧。” “以后会更顺。” 温九笑笑轻叹气,“出来了纵着你,回去了又得哄沈时安。” 暮柒抱着温九的手收紧,“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温九从善如流,“哦。” 然后便是沉默。 暮柒:“哦是什么意思?” “哦是确定了暮统领不想做我男人。” 暮柒:“......” 这女人,在这等着他呢,偏偏他还非要多嘴问那一句,他只是怕她因为自己那句话伤神而已。跟沈时安这种经历,于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发自内心欢喜的事。 “我让人带着沈府的暗卫兜圈子呢,他们不知道你悄悄出了庄子,你无需哄他。” 温九:“......你,” 有点不好形容,怎么还这么顾及沈时安的感受呢? 暮柒也不是这么贴心的人啊 。 “我不喜你哄他,也不想让他有危机感,他该尽早出局。” 温九:好吧。 暮柒并没带温九回庄子,而是带她去了醉香楼。 温九疑惑,“来这做什么?捉奸?” 暮柒笑了,“那没有,带你听听沈时安和孙清蘅说点什么。” 温九抗拒,“我没兴趣听。” “就当听街口婆子聊八卦。” 温九继续拒绝,“那我也没兴趣。” “乖,你有兴趣。” 然后温九直接被暮柒拿云氅兜身裹进怀里,潜进去的,温九体会了一把做贼的感觉。 暮柒觉得有点委屈温九,“醉香楼是沈时安的地盘,你不能露脸,若是别处不会让你这么委屈。” 温九很是无语从云氅中钻出,“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暮柒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在靠近墙壁处按了一处开关,墙壁瞬间出现一处不小的孔洞。不过这孔洞被隔壁房间的家具挡住,完全看不到那边的情景。 温九:? 在沈时安的老巢动手脚,暮柒......可真狗。 约莫一刻钟后,隔壁房间传来了沈时安和孙清蘅的声音。 简单的寒暄之后直奔主题,“我今日与孙小姐所谈之事想必你已知晓。” 孙清蘅声音温和沉静,“祖父跟我说过一些。” “我与你是为了各自的家族,我们成婚后不会有夫妻之实,但我会给你沈家主母该有的尊贵与体面,这事我想亲口对孙小姐说,孙小姐若不同意,现在不晚。” 孙清蘅微低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清蘅不是为了家族。” 沈时安神色未有半分变化,“那不重要,孙小姐只需知道,我是为了家族。” “国公爷很爱温九吗?” 沈时安未有丝毫犹豫,“很爱,爱入心里那种。” “国公爷重情重义,我自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能嫁给国公爷已是我三生幸事。我进府后会做好当家主母该做之事,至于温姑娘,无论是养在外宅还是回沈府,我都会配合国公爷行事。” 沈时安闻言眉头微蹙,似是不太喜欢听这句话,“我与她在别院生活,但她不是养在外宅的外室,宅子是她的,真论起来是我去蹭住,以后这样的话莫再说了。” 孙清蘅眸色变暗赶紧微低头致歉,“是我一时失言。” 沈时安很满意孙清蘅的温顺识大体,“孙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个人如何我都不在意,但我毕竟是孙家嫡长女,对内行教导弟妹之责,对外要维护孙家女子的声名与体面。国公爷与温姑娘恩爱我自是赞成的,只是若我们三人在外遇见,” 孙清蘅微停顿一瞬道,“国公爷若只顾温姑娘,无异于打孙家的脸,怕是以后姐妹们在婆家都不好自处。” 沈时安目光审视的看着孙清蘅,“孙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在外遇到,还请国公爷给我留些当家主母的体面,让温姑娘避一避。” 第206章 我有未婚妻 沈时安快速回道,“那不可能。” 孙清蘅有些受伤和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复又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想因我一人对国公大人的喜欢而将整个孙府的姑娘从云端拉下。” “京城不大,宴席也就那么些个,我不可能让阿九做见不得光的外室,她会与我共同出入宴席。” 孙清蘅紧咬下唇半晌不语。 沈时安心里好似松了一口气,“若是孙姑娘不同意,” “我同意。” 沈时安:“......” 失望了一下,若是孙清蘅拒绝......也是很好的。 “日后除了孙家举办的宴席我都会告病推掉。” 这,沈时安很意外。 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他可不会认为孙清蘅是没心机之人,孙家派给他的姑娘,能简单吗? 孙清蘅又道,“若是在外不小心碰到我也会提早避开,只一点 ,若有家中兄弟姐妹在场,国公爷能否给我留点颜面,让众人知道我也是有夫君之人。“ 这点沈时安倒是能接受,“我与你既为联姻,在外自会维护你的体面,否则叫别家看了还以为我们两家结仇呢。” 他与孙清蘅做假夫妻之事并不是孙家所有人都知晓,联姻是两大家族共同的事,在孙清蘅的兄弟姐妹面前这个面子他还是会给的,否则传回孙家有可能会平白生出事端。 “那便谢过国公爷了,如无事,清蘅先行告退。” 沈时安点头,“好。” 孙清蘅果真走了,沈时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却想不明白。 沈时安又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去,这边的温九和暮柒听了场简短的八卦后也悄然离开醉香楼。 天色微暗,暮柒走在前面还吹起了口哨。 温九:“......” 幼稚鬼,没眼看。 “暮统领,幸灾乐祸也不必这么明显。” 暮柒:“我的盟友挺给力。” 温九:“......” 这孙清蘅确实是,很会揣度沈时安的心思,也最知道女子在意什么。 她一下场就把自己这个高门贵女放在了极低的位置,对待沈时安的苛刻要求一退再退,退到最后沈时安必然会同意她那个情理之中的看似并不过分的小小要求。 而这个小小要求对女子而言可是要命的打击。 外室与正妻相见,外室要灰溜溜的回避退场,温氏贵女怎可能接受? 只这一招自己就会主动退出,所谓兵不血刃应如是。 若沈时安是女子一眼就能看透孙清蘅的盘算,可惜他是男子,还是从小高高在上的沈家继承人,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忽略女子亦有的骄傲与意气。 平心而论她不讨厌这种聪慧隐忍会为自己前途谋划的女子,她还欣赏她,喜欢她,不过她温九天生反骨,不喜欢被别人算计,所以,她多少得送她点小磋磨。 “你的对手也挺给力。” 暮柒:? 温九一脚踩在暮柒脚上,“我不是你对手吗?” 暮柒:好痛。 大写的无语,“不是,又挠又咬又踩脚,谁家公主如你这般刁蛮?” 温九:“你家的。” 暮柒:“......” 这死女人,真是知道自己爱听什么。 沈时安比温九回宅子还早一些,温九回来时他正有些焦急的站在府门口等,“阿九,你去哪了?” 温九:“随意走走。” “暗卫们说不见你踪影了。” 温九笑,“想让你着急一下。” 沈时安:? “你与孙清蘅见面,我心里不太舒坦,便主动找点事。” 沈时安:“阿九,我与她只说了几句话,我同她说,” 温九打断沈时安的话,“你与她的谈话不必讲给我,我不想听。用晚饭吧,说点高兴事。” 许是温九的主动找事一说打消了沈时安的疑惑,他也没做它想,只想着一会要哄哄温九,她总是一副淡淡模样,难得主动使性子,让他惊喜不已。 次日早朝,暮柒罕见的出现了。 他平日里为端帝办事总是神出鬼没,他的直接汇报人只有端帝一人,所以端帝不要求他参加朝会,是故如今忽然出现跟个稀客似的。 尤其今个这稀客......有点不正常。 平日里暮柒习惯半束发,端帝对他一向惯着,对这种束发与否的小事不做什么要求。可今日,暮统领全束发了—— 然后......右边脖子两道抓痕,左边脖子一处咬痕,甚是清晰。 众人直接懂了,这是来炫耀? 也不对,被女人挠了有啥好炫耀的? 于是众人得出结论,暮统领不是来炫耀,是吃错了药! 端帝直接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问了出来,“暮柒,你吃错药了?” 暮柒:“......没吃药。” 端帝:“懂了,出门忘吃药了。” 众人:吭哧吭哧的笑。 不敢笑得太张狂,怕被报复。 这位心黑不黑不好说,手是真狠啊。 暮柒装不懂,“不知微臣做了何事,陛下何出此言?” 端帝:? 你做了何事心里没点数? 端帝没好气的看了眼吏部尚书徐允执,“你嘴毒,你跟他说。” 徐允执:“......” 偷笑声更多了,徐允执被迫受命,“暮统领这脖子?哪位小娘子咬的?” 御史大夫苏惟宪笑着打趣,“暮统领尚未婚配,这是收了通房?” 监察御史程济道,“那不能,暮统领一向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众人:有通房就是不洁身自好? 内涵谁呢? 这翁婿俩一向看不惯男子纳妾找通房,尤其是狎妓,哪个官员狎妓被他们知道了那得上十几道折子痛批个十几日。您还别说,因着这对翁婿的谜之操作,大端官员狎妓比之别国少很多。 幸好纳妾通房不违礼制,否则—— 哎! 官员们深觉和这对儿翁婿俩共事的日子真难过。 暮柒清了清嗓子,“非是收了通房,昨个惹恼了未婚妻,被抓了两下子。偏我不思悔改又过分了些,她怕我脖子上有抓痕被同僚们笑话又咬了我一口。” 众人:? 被抓跟被咬有区别吗? 不一样丢脸吗? 不对,被咬是打情骂俏! 苏惟宪这回是真笑眯眯了,“暮统领做了啥过分的事,把人家小娘子气的又抓又咬的。” 程济面色严肃,一本正经 ,“定是离得距离有点近了。” 好好好,说的很委婉。 暮柒尬笑,“确是我一时情难自禁言行无状,冒犯了她。” 众人懂了,这是暮统领想轻薄未婚妻,人家被迫反抗。 话说暮统领这身姿气度还用【轻薄】吗? 这未婚妻是个良女子,真有操守啊。 不对! 暮统领何时有了未婚妻? 没听说啊? 第207章 那人定是你 户部尚书杜怀弼是个好八卦的老好人,他代替大家问出了问题,“暮统领,你何时有的未婚妻?” “定下快八年了,她家里出了点事,一直未能完婚。” 众人唏嘘,“难怪暮统领一直没成婚,原来是有心上人啊。” “情深意重,重情重义。” “等了八年,也怪不得暮统领把持不住轻薄了人家。” 暮柒:“......” 他是怕影响温九名声才这么说,这人也不用老强调这事。 总之是恭维夸赞祝福的声音不断涌现,直到端帝一声冷哼,“你未婚妻是谁,朕怎么不知。” 暮柒:“再过段时间,我下聘时陛下就知晓了。” 端帝:我知晓你奶奶个腿。 朕有气,朕不说,朕等会再说。 然后暮柒就被端帝拎到了御书房,“还未婚妻,你说,你脖子上是你哪个手下冒充女人挠的?” 暮柒:“......陛下,真是未婚妻。” “呸,太后刚露出要给你指婚的意思你今个就给朕来了这出儿,你成心跟朕过不去。” 暮柒:“......还请陛下训示。” “康乐的事太后一直耿耿于怀生朕的气,这好不容易太后给你跟救她那姑娘指个婚乐呵乐呵你又搞事情。” 暮柒:“......” 听懂了,他存在的意义是让太后乐呵乐呵。 端帝自觉失言,赶紧找补,“朕也不是把你当工具,” 暮柒看破不说破的眼神往过小飘了一下,端帝不甚有底气的道,“那陈家姑娘是礼部尚书家孙女,出身不算低。你若是觉得陈叙白庶出的身份低了朕做主封陈家姑娘一个郡主。 对太后有救命之恩,封个郡主也不为过。 男大当婚,你总是这么单着算怎么回事,德妃,算了不提那事了,提那事朕还想打你板子。” 自家五公主没被这小子看上,为了不被指婚五公主落水这狗东西都不施救,若不是念在他救过自己和老七性命的份上端帝都想砍了他。 不过冷静下来还是挺待见这个后生的。 端帝是真为他婚事操心,再不成婚都老了。 暮柒:“陛下,微臣真有未婚妻。” 端帝:“还编?\" 暮柒叹气,“是真有,还是家中长辈定下的。只是后来跟未婚妻走散了,前些日子才寻到,她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们定会成婚。” 端帝一个离谱的念头忽然涌现,“温九?\" 暮柒:“......” 这,猜的过于准了。 “陛下如何猜到的?” 端帝吃惊,不可置信,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真是温九?”“ 暮柒如实点头,端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朕知你身份不寻常,没想到,还真不寻常。” 这暮柒得解释一下,“陛下,微臣真不是天盛王朝的人。我和温九的婚约是我恩师定下的,就是那位苏青崖先生,谱曲子的那位。” 端帝疑惑了,“温九真是你未婚妻?” “如假包换。” “你何时知道她真实身份?” “第一次见便有所怀疑,直到周星渚在雍王寿宴上露出真实武功,能让周辰甘心做个侍卫之人,这世间除了温九怕没别人了。” 端帝感叹,“是啊,可惜世人只知周辰,不知周星渚。不过周辰也不出名,低调非常,若不是我当年见过他跟在九黎公主身边,怕也想不到他。” 暮柒:“周星渚刚出现的时候,高阳公主,我,沈时安,我们都调查过周星渚的身份,孟砚卿也是个硬茬子,总能先人一步抹去痕迹。” 端帝:“他们才是天盛王朝的人,说到底他们一开始就是俯瞰全局的视角,我们无法企及。” 这点连暮柒都不得不承认,“是如此。” 端帝指了指暮柒,“你差点犯了欺君之罪。” 暮柒:“微臣惶恐,请陛下恕罪。” “算了,你不是早就猜到朕知温九真实身份。” 这话暮柒没说,他当然能猜到。 “那她和沈时安,你咋忍的?” 暮柒:!!! 这话大可不问。 心塞。 端帝还算有点扎人痛处的觉悟,“算了,不愿意说就算了,想来是温九看不上你。你说说你,居然连个沈时安都比不过。” 这暮柒真不能忍了,“当初没看清自己的心,” 端帝思忖片刻,“朕大致懂了,你知道温九是你未婚妻,但没确定要人家。等你确定的时候,沈时安抢先了,你出局了。” 暮柒:“......” 端帝今个也忘吃药了,真会扎心啊。 “她和沈时安很快便会分开。” 端帝啧啧两声,“他俩是会分开,可你也未必有机会。九黎公主啊,那么骄傲的人,你当初没坚定的选择她她肯定介怀,甚至直接让你出局。” 暮柒:“......” 不得不说,端帝又真相了。 他起初没动心,自然懒得想这后果,如今,真是悔! “追妻路漫漫,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换人。” “不换,”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端帝:“这么肯定?” “这辈子就她了。” 端帝:“呵。” 暮柒:!!! 这个呵字就很难评,今日的端帝是揣着几百把小刀出门的吧。 扎的他体无完肤。 “你知道朕为什么猜到你的未婚妻是温九吗?” 暮柒:“微臣不知。” “朕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果这世间有谁能配得上九黎公主,那人定是你。” 暮柒躬身,“微臣谢陛下抬爱。” 端帝叹气,“都非池中之物,你也别微臣了,你都是她未婚夫了,微不微臣的吧。” 暮柒:“我视您为长辈,” 这句,是真心话,这几年端帝对他不薄。 端帝:“你这句话朕记住了,太后那里我派人把消息递过去,省的太后乱点鸳鸯谱,也不枉你折腾这一遭,一天天的,竟出洋相。” 暮柒轻笑,“微臣谢陛下。” 端帝不耐烦的摆手,“走吧走吧,朕自己待会,闹心。” 朝堂上挺热闹,温九带着暖秋在街上闲逛,纯纯粹粹的闲逛。 看看烟火百态,会更爱生活一点点。 午后,西街集市热闹起来。 挑担的货郎边走边晃响铜铃,肉铺前的屠户抡着刀剁排骨。旁边茶摊支起布棚,脚夫们围坐喝简陋茶水,粗瓷碗碰得叮当响。 第208章 疯子谨帝 如今的温九很喜欢看这种场景,烟火气是会令人心情大好的存在。 然而今日的西街过于烟火了,吵闹声不断传来。 先是需要卸货的掌柜不断指责佣工手头活计不行,许是今个心情不好,那指责声渐渐变了味,间杂了很多不堪的谩骂。 继掌柜的之后,又有好几个伙计加入进来,骂的......真脏。 可这也是市井日常,天灾人祸之下百姓生活贫苦,这些个没有土地只能出卖一身力气讨生计的佣工尤其艰难。 那佣工一开始还点头哈腰的忍着,到最后将肩上木箱往地上重重一摔,“你们这些端国贱奴。” ——————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连温九都小小的惊了一下。 【端国贱奴】,好久没听到的名字。 这人是天盛王朝的人,看样子应是普通的天盛百姓,可就是普通的天盛百姓,在当年也是各小国不可攀的存在。 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 天盛曾是天下大一统之国,这片土地的所有百姓都曾是天盛的百姓,唯有一国例外,西戎国,是天盛的奴。据说西戎曾惹怒天盛的开国女帝,遭遇了惨痛的清洗,最后沦为奴隶国。 而如今的其他小国,在女帝大一统的时候根本不存在。 当时,天下一家。 后来,大约是五百年前,女帝的后人中出了一个天才般的疯子,天盛谨帝。 事情的最初是衍州水患谨帝出巡,结果发现那里不仅穷,百姓还刁,懒,不思如何重建家园,反而一个个笑嘻嘻的等着朝廷赈灾。 朝廷也不是拨不起这点款项,可这事让谨帝很是恼火,但是恼火归恼火,毕竟是自己的子民,总不能不救。 然后,谨帝身边有一个大聪明名士,这大聪明名唤无憾,他毕生的追求就是打造一个理想之国,国之物质极大丰富,国之百姓丰衣足食,精神亦富有。 士农工商各自按照爱好做事,做研究,做改良,国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大聪明这套想法确很美好,可无异于痴人说梦。 有富饶之地就有贫瘠之地,有良善之人就有作恶之人,所谓的理想之国如同海市蜃楼般难以实现。 可命运的奇迹在于无憾大聪明和谨帝大疯子相遇了,据说他们二人长谈三天三夜,然后命运的齿轮开始疯了似的转动。 谨帝直接将衍州划出去了! 什么叫划出去?就是自治!土地贫瘠之地,百姓刁恶之地,礼仪崩坏之地,通通划出去。 把坏的都划出去,只留下好的,这理想之国便有了雏形。 可这么一个又一个的州都划出去,帝权如何保证? 疯子谨帝大笔一挥写下九个大字,使国小,使其弱,使民愚。 使国小,巅峰时期这片土地被划分成一个天子国和五十多个小国; 使其弱,铁器冶炼,药材炮制,水利修建等等涉及技术的人才被强制或自愿带往天盛王朝所辖的天子之地,各小国有相关技术者不得外用,不得外传,否则杀无赦,于是小国内的技术开始流失断层。 使民愚,是为教化,文学诗词的百家争妍成为了天盛王朝的一言堂,所有书籍文字口授皆由天盛王朝出,所有的教化内容都是天盛王朝国为尊,民为尊,无处不尊。 至于各小国,君为臣,民为奴。 最后天盛王朝只保留王都及附近四州,严管技术,受各小国供养。即便天盛的普通百姓亦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衣食住行皆有各小国进贡。 普通百姓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些本事的人才则在三大家族的监管和支持之下专事研究。 开国女帝留下的很多典籍都被一一翻出实验校正,自此天盛王朝农耕技术,工程技术,制药技术,锻造兵器的技术,战术等等各方面的发展一日千里。 而王朝对这些技术的垄断也到达顶峰。 小国本就进贡了大量的钱财物资粮食,偶尔出几个人才也被天盛王朝看上带走纳为王朝之民。积贫积弱之下,各小国对上疯一样发展的天盛王朝只有膜拜二字可做,不敢反抗,亦渐渐从骨子里生出奴性。 彼时天盛王朝所有伺候的人由各国进贡,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分得一个仆从。小国百姓不得与天盛王朝的百姓同坐,同食,争辩,争抢。 值得庆幸的是天盛王朝的百姓都受教化,天盛从皇室到贵族都以善待奴仆为荣,所以各国百姓在天盛生活的也算富足和乐,除了地位偏低。 听说开国女帝和帝夫行事都有点疯,怕是他们也没料到自己的后辈能疯到这么离谱的地步。疯子谨帝在位六十年,大国分成小国,又压制小国发展这么疯狂离谱的事居然被他做成了。 这事,稍微不慎便会被反噬,可是这位谨帝手腕极硬,他不仅做了,还做得极为成功。天盛王朝手握五十万重甲铁骑,无小国敢反抗。 最好笑的是很多小国是被迫成为小国的,很多小国的国君一开始就是本地的父母官,在各州一点点被划出去的过程中,所有州官最怕收到命他们自立为属国的圣旨。 收到圣旨便意味着被王朝抛弃,大部分都得哭上三天三夜。 后来五十多个国家变成了十一个属国,自此天盛王朝及属国的格局形成,五百年的时间,对天盛王朝的臣服和恐惧已经刻进小国百姓的骨子里。 就像此刻,一句端国贱奴就喝住了大端的百姓。 意识到这个佣工是曾经的天盛百姓时人们都沉默了。 天盛灭国时大部分王都之人死在了那场战事中,少量王都之民外逃,没了土地的他们只能四处漂泊。他们也不是没想过重回王都,可王都如今就是鬼城,无人敢进。 王朝附近四洲的百姓算是幸运的,土地被瓜分,他们也相对和平的成了他国之民。 那佣工大骂一声后扬长而去,竟无人敢拦,也是离谱。 良久后有人醒悟过来,“不是,天盛王朝已经亡了,还怕他作甚?” 有人回怼道,“你不怕,你追上去。” 那人:“算了,又不是我的事,骂人的又不是我。” 那骂人的掌柜和伙计面色惨白又尴尬,灰溜溜的撤了。 天盛王朝之积威,由此可见一斑。 温九叹了口气,“暖秋,你追上那人,问他愿不愿意去庄子里干活。” 经此一遭,寻常百姓不想惹这个麻烦招惹他,但以后怕也没人会雇佣他干活了,他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暖秋,“姐姐要打抱不平?” 第209章 支持暮统领 温九:“不是,他未必对,我护短而已。” 问就是不讲对错,只讲亲疏。 她的百姓,顺手护一护。 徐琬盈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姐姐,我正找你呢。” 温九笑笑,“大庭广众之下你与我如此亲密,于你名声不利。” 徐琬盈:“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爹说了,那都是男人强加给女子的。” 话说到这徐琬盈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爹说这事知道就行,不能在外面说,会犯众怒的。” 温九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现在也是在外面,你要不要稍微注意点众怒?” “那哪能,我要是故意跟你避嫌都对不起我白吃你庄子的那些菜。摘菜的时候叫温姐姐,摘完了菜叫不认识,哪有这么办事的,我又不是白眼狼。”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找我有事?” “哎咱去茶楼,这里说话不方便。” 温九与徐琬盈去了茶楼,屁股刚挨上椅子徐琬盈就憋不住了,“温姐姐,你和暮统领到底怎么回事?” 温九:“确有婚约。” “哎婚约的事我知道了,我是说你俩,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温九看出徐琬盈的欲言又止,“怎么了这是,吞吞吐吐不像你啊。” “你还不知道吧,暮统领今个在早朝上说他有未婚妻了。” 温九:“......” 像他会做的事,为避免太后乱点鸳鸯他自己先把婚约之事爆出来。 “然后他脖子上又是挠痕又是咬痕的,咱们成过婚的都懂,你俩是不是这样那样了?” 温九:“......这个真没有。” 徐琬盈好像没听进去温九的话,只自顾自的说道,“你说这事闹的,你和暮统领这事沈时安还不知情吧?你说我告不告诉他?” 温九:“......” 这事你问我这个当事人? 出卖人之前还先来征求一下意见? 徐琬盈又继续道,“告诉他对不住你,不告诉他对不住他,说起来咱俩熟悉还是因为沈时安的关系,你说这可咋办,我的良心大锤反复敲打着我。” 说到这里徐琬盈很是一副苦恼模样。 温九顺口道,“该不让你知道才是。” 徐琬盈立马坐直,“那不能,这种惊天大瓜还是要先吃上一口才妙。你不知道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嘿嘿,大家都在猜测暮统领的未婚妻是谁,我已经知道了,哈哈。” 徐琬盈......笑得很高兴。 温九:这朵小奇葩。 “不过有瓜憋着不能说也挺难受的,平时我有什么稀罕事得跟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几天,哎,就你这事,我一个字都不敢提,真是憋死我了。” 兴奋的小奇葩又蔫下去了,“他是沈时安的小迷弟,我若跟他说了等于沈时安也知道了。要我说沈时安也该,有你这么好的姑娘跟他在一起,他还找孙青蘅议亲。 他找你也找,这事公平的很。” 徐琬盈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温九一眼,“温姐姐,我是不是提起你伤心事了。” 温九笑,“伤心什么,沈时安这种身份定然要娶正妻,我早有准备。“ 徐琬盈重重叹气,“这狗屁世道对女子真不公平啊,就我这么硬的身份我婆母还整天惦记着往张晟轩房里塞人,老东西,就爱磋磨媳妇儿为难女人。” 这事温九不好说什么,一家有一家的过法。 她是名声婚姻都不在意,可徐琬盈未必不在意,世家贵女要思量的事太多,很多事亦是身不由己。 “哎,前几日我还说沈时安是个大大的好人,今个儿我就觉得沈时安不是人了。” 温九有点没听懂,“大大的好人?” “徐振的事啊,沈时安没跟你说吗?这狗东西陷害老唐尚书的儿子,真不是个东西。你都不知道,陛下从他府邸搜出来足足两百多万两银子,真贪啊。 国穷蛀虫富,可也得适度不是,这个徐振简直是大贪,巨贪。” 这事温九知情,沈时安联合孙阁老办的,出手稳准狠快,办的极漂亮。 必须要快,她需要唐禹衡快速复任,为她做事。 “徐振倒了,以后京城就只有一个徐尚书了,想想就高兴。” 温九:这高兴的点也挺可的。 吏部尚书徐允执与工部尚书徐振同姓,这下徐振倒了,确实只有一个徐尚书了。 “哎,一想起徐振的事我就想夸沈时安几句,可是我听说沈家今个上午去孙家下聘了,为表重视还是沈时安亲自去的,也不知道为啥这么急,赶死都没这么快。” 确实很急,昨个沈时安和孙青蘅才见的面,今个就下聘了,庚帖这步估计早就走完流程了,这么看来婚期也会很近。 至于为什么,温九倒是能猜到,沈家和孙家着急集两家之力造出更多战弩,战弩之事要悄悄进行,要寻找匠人,材料,要花大量的银子,还要运输储藏,种种事项两家合作为之才稳妥。 既要谋反,兵器自是越早准备越好。 至于理由嘛,沈时安六年前便到了大婚的年龄,如今为了子嗣绵延婚期急了一点众人都能理解。 想到这温九轻笑出声,沈家和孙家这么着急,最后估计要为他人做嫁衣。 “温姐姐笑什么?” “无事,替沈时安高兴。” 徐琬盈:“......” 犹豫许久徐琬盈疑惑的问道,“温姐姐,你是不是不爱沈时安?” 温九:? “你若爱他,不会听说他要娶妻还笑得如此开心。” 温九:“......\" 忘了装一下。 “许是我太大度了。” 徐琬盈不太赞成,“你这么大度可不好,别最后让沈时安和孙青蘅欺负了去。” “放心,不会。” “哎算了算了,我决定了,你和暮统领的事我不跟张晟轩说了,沈时安不仁你不义,这才合理。我看暮统领比沈时安有担当,别的不说,人家在早朝说的可是未婚妻。 就冲这点,我支持暮统领。” 温九笑出声,“沈时安知道我和暮柒曾有婚约,你也不必如此纠结。” 徐琬盈:??? 不可置信。 温九点头,就是如此。 “他真知道?” “真知道,我没瞒他。” 徐琬盈思忖了一小会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让他去下聘,告个假的功夫家被偷了,人家暮统领直接把你俩的关系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 沈时安输惨了,哈哈哈哈。” “暮柒没说未婚妻是我,也不算过明路。” 徐琬盈点头,“这倒也是,你如今还和沈时安在一起,暮统领直接说你是他未婚妻怕是又有人拿你名声出来说话。” 温九笑笑,名声? 狗屁! 上位者谁会在乎那东西。 二人聊了会一起下了楼,不想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温九,” 第210章 送命题来了 温九没答话,这人她不认识,不过猜也猜的到,这会儿跳出来找事的估计是孙家的哪个人,还是给孙青蘅做炮灰用的。 “温九,我是孙家五小姐孙青雅。” 温九声音淡淡,“有事?” “我长姐已经和沈国公订了婚,你当离开。” 好好好,狭路相逢,冤家对头,这阵容又吸引了一片吃瓜群众。 温九没说话,徐琬盈冲在了前面,“孙青雅,你一个未出阁没议亲的姑娘管起姐夫的后宅私事,手伸的未免太宽了吧,孙家姑娘这么没教养。” “我身为妹妹的替姐姐打抱不平有何错?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今个就是想为我长姐说句公道话。温姑娘曾为将军正房夫人,应是最痛恨破坏他人夫妻感情之人。 我曾记得温姑娘一张利嘴将丰宁郡主贬损到泥泞之间,怎么如今自己又做了泥泞之人?” 徐琬盈还要说话被温九拍了拍手阻止,徐琬盈八卦逞强行,吵架这事真不擅长。 其实她也不擅长,她九黎公主何时需要吵架了,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解决的问题吵什么。如今,且嘚嘚两句吧。 “我认同孙五小姐为长姐打抱不平的说法,只是想提醒一句,在外,在众人心中你的一言一行代表你长姐的态度,你长姐与沈时安尚未大婚,这个时候就去操心沈时安后院之事于她名声不利。 知道的是你为长姐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损其名声。” “你少挑唆,我今日所行之事我长姐毫不知情。” 温九又道,“知或不知都不重要,我与沈时安在一起时沈时安与你长姐并未订婚,此其一。订婚亦可退婚,与大婚不可同日而语,沈时安如今还不是挂你长姐名下的男人,此其二。 所以我温九从未抢任何人的男人,怎么能说做了泥泞之人?” “你,你咒我长姐退婚,你恶毒。” 她其实想骂温九厚颜无耻不要脸,可是有康乐的前车之鉴她真不敢。 姐姐说了,与温九说话只辩理的话她不会出手伤人。 “非咒,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再者你们孙家与沈家订婚之前就知道我的存在,为何不要求沈时安离开我?换句话说沈时安即将大婚还与我牵扯不清,这是对孙家的蔑视和对你长姐的侮辱。 你们孙家不该去找他、找沈家讨要个说法吗?” 孙青雅:“你,你休要祸水东引。” 温九笑了,“怎么着,东边的沈家和沈时安你们不敢惹?孙家这么逊吗?” “你,” 孙清雅正要反驳一道声音传来,“清雅休要胡言乱语,温姑娘说得对,外室也好正妻也罢,受益的都是男子。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又何必女子相轻。” 这人声音朗朗,义正言辞,颇有君子之风。 奈何,温九没看他。 长得不好看,没兴趣。 其实孙云峤长得在孙家算是出众了,一派贵公子模样,否则孙阁老也不会选中他。奈何温九看惯了绝色,有点挑。 孙云峤见温九没看自己赶紧道,“我是孙云峤,怪我对家妹疏于管教,冒犯了温姑娘。” 语言,动作,神态都很到位,一个翩翩公子形象。 温九:“你刚刚所言很是体谅女子。” 孙云峤赶紧拱手,“云峤心中,女子和男子一样。” 是个会说话的,没刻意领温九的夸赞,但是说女子和男子一样,这是把对女子的尊重抬上了一个高度。 “你若真心体谅女子,该让你妹妹寻一个爱慕她的夫君,敬重她的人家,而不是找个有外室的沈时安,还没大婚就提前委屈了自己。 是你这兄长当的不称职,还是你所谓的体谅女子只是随口空话?” 孙云峤:“......” 这温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已经表现得这么友好了她还冲着自己咬。 “非云峤没劝,实是无能为力。” 他日后要与孙家假装决裂的,正好此刻表达一下对家族和沈家的不满。 “无能为力?” 孙云峤觉得温九下面没好话,但他为了讨好温九也只能顺着话茬道,“是如此。” “是你大妹妹对沈时安情根深种非君不嫁还是你孙家看上沈家的势非得强强联合?” 众人:!!! 来了来了,送命题又来了,好久没见温九发挥了。 难怪他们最近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温九骂人。 这问题,饶是孙云峤也很难回答,真送命啊。 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高门贵女非君不嫁会被世人诟病,可后面那句强强联合更不能认,认了要被陛下猜忌的啊。 徐婉盈快笑疯了,迫不及待的把温九的话更直白的翻译了一下,“是孙青蘅不知廉耻还是你孙家有不轨之心?” 众人:!!! 徐尚书的女儿的这张嘴啊,最近不是在修闭口禅吗? 没效果啊! 同时得罪沈家和孙家,真是一如既往的虎啊。 孙云峤被吓得脸直接白了,“张国公夫人说笑了,我孙家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鉴。 清蘅与沈国公的婚事乃是我母亲与沈老夫人共同定下,沈老夫人喜欢清蘅,我母亲更是看重沈国公年轻有为忠心为国。 云峤人微言轻,没办法使两位长辈改变心意。” 这话回的,还凑合。 把家族联合转化成了两个后宅女眷的一拍即合。 温九乐了,“听明白了,就是你无能呗。” 孙云峤:!!! 他说了什么? 还能这么理解??? 温九浅浅的损了几句人走了,徐婉盈屁颠屁颠的跟着离开。 而一楼角落的一个包间内,孙青蘅绞紧了帕子,面上倒是不显,一派平静模样。 对面靖安王的女儿嘉仪郡主问道,“这温九,你真能忍?” 靖安王,端帝的同父异母的皇兄,其生母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妹,常年驻守兆国和端国接壤之地的同州,此次太后寿辰在即,她专程从同州赶往京城为太后贺寿。 同州与孙家势力所在晖州离得近,嘉仪郡主和孙清蘅也算是从京城玩到地方的好闺蜜,孙清蘅去晖州时常去同州与嘉仪郡主走动,嘉仪郡主回京也会约孙清蘅出来喝茶。 今个这出戏自是孙清蘅安排的,不过她没敢露面,怕惹沈时安生疑。 第211章 百姓实苦 孙青蘅微敛眸,“无妨,岁月漫长,不争朝夕,我等得起。男人哪有定性,要不了一两年就玩腻了。” 嘉仪郡主:“话是这么说,可有她在面前晃悠总归影响心情,我给你说总是忍气容易抑郁成疾,我母妃就是如此,整天因为我父王那些个莺莺燕燕的生气。 况且沈时安这个外室还是个不省心的,别的外室关起门来偷着过日子,这位可是光明正大还敢损贬孙家几句。” “你刚回京不太清楚,她本事大着呢。” “咳,我虽不在京城,可温九的传言听说的可不少,温家人嘛。” 孙青蘅点头,“她身边有个武功极高的周星渚,康乐长公主和宋瑶华的惨状你该知道,对付温九,手段不可过激,过激有可能送命。” 嘉仪郡主点头,“这倒是真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周星渚可不好防。幸好温九行事有底线,否则单就你和沈时安订婚这事就很冒险。” 孙青蘅笑,“我知她底线,自然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性格过刚,刚则易折,沈时安的一个过客而已。” 嘉仪郡主想了想,“你的谋划之能我自是了解,温九不及你。不过如果你想早点除掉她,眼下倒是有个极好的机会。” 孙青蘅面色微动,继而摇头,“不必节外生枝。” “你行事极有章法,那我就不劝了,我本想着她既碍眼把她弄出大端省得后面她总是给你添堵。依着沈时安的性子就算跟温九感情变淡,怕也会养她一辈子,万一再弄个私生子出来多膈应人。” “你有良策?” 嘉仪郡主笑了,“兆国齐国卫国三国使臣十日后便会抵达京城,这事你知道吧?” “听我祖父提起了。” 嘉仪郡主:“你猜他们为何而来?” 孙青蘅瞬间懂了,脸上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 嘉仪郡主笑着点头,“聪慧如你。” 孙青蘅:“此事需周密谋划。” 嘉仪郡主一摊手,“需要做什么你说,谋划我可不擅长。” 孙青蘅眼中尽是志在必得,“好。” 辞别徐婉盈,温九去见了已重新上任的工部尚书唐禹衡。 她将一沓图纸交给他,“这是我凭着记忆所画,不会有错,但有可能画工不够精细,若有看不懂的地方,你随时来找我。” 唐禹衡快速翻看手中图纸,他全身都在颤抖,“这些工事若成,天下百姓口粮无忧啊。” 温九倒是很平静,“有劳唐大人将图纸所绘工事因地制宜快速在大端各地修建,如此,大端未来的粮食产量还会继续翻倍。” 唐禹衡忽然有些迟疑,继而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问道,“公主,这工事是不是仅限大端一国?” 温九没说话,唐禹衡有些惊吓般跪地,面上坚定神色却不改,“公主,天下百姓苦啊,饥寒交迫,饿殍遍野,他们,五百年前他们都是天盛王朝的子民。” 温九沉默了,她想起旧事。 她曾听到父亲和舅父的争论。 父亲说农耕之术、水利之术当传授于各国,惠及天下百姓。 舅父怎么回答的呢? “欲望是无穷尽的,饿的时候想吃饱,吃饱了想要权,要地位,要皇位。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一直把欲望停在求饱的阶段,这样才能保我天盛王朝永不跌落的地位。” 父亲有些急,“可今年好几个国家闹了旱灾,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若是他们有我们天盛王朝的水利工程,便可以多收一些粮,不至于饿死人。” “有人生就要有人死,这天下的土地就这么点,能养活的人有数。死一批人,少了人争,便会多活一批人,再多生育一批人。 生生死死,循环往复,不是什么大事。” “陛下,天子当爱民如子常存仁善之心,” “温濯你大胆,天盛王朝哪个子民不快活?” “可天盛之外还有他国,那些都是您的子民。” 天盛帝叹气,“兼爱?兼爱不得,总有天灾人祸,总有恶民刁民,管好咱们王朝事就好了。那些个小国早就分出去了,祖宗遗训不可更改。 欲望一旦满足,野心就被浇筑,百年后总有乱我君家天下之人,何必。” 温九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如今这些工事图纸只你一人掌握,若外流,所见之人皆诛杀。” 唐禹衡不想起身,“公主,” “先温饱大端一国总是好的,你先看看能不能完美复刻这些工程吧。” 这句话起了作用,先温饱大端百姓也是好的。 唐禹衡不再说话,温九走到院外望了望天。 这天下该有多大? 她,君温两家的共同血脉,有资格在享尽君家好处后再背叛先祖遗训吗? 如无意外,君家人已被温孟两家绞杀干净,这么惨烈的君家,她能背叛吗? 可这天下百姓,真苦啊。 上午缺席朝会送了聘礼的沈时安正在满京城找暮柒,他怒火攻心恨不得杀了暮柒,他所谓的未婚妻是谁,是阿九吗? 京郊之外的苍嶙山上,暮柒一人一剑一坛酒,好生恣意风流。 沈时安被牵着鼻子跑了无数地方之后终于见到了暮柒,此刻看见暮柒闲坐畅饮的身影,积压的怒意如沸鼎掀盖。 他足尖一点身形骤起,青锋剑挽出碗大剑花直刺暮柒咽喉。 暮柒垂眸拨弄着腰间剑穗,指节捻过渊墟剑鞘上的饕餮纹时,唇角勾起抹凉薄的笑。 几乎是沈时安出招的同一瞬间,他手腕轻扬如抛叶般掷出长剑 —— 未出鞘的渊墟剑在空中划出银弧,骤然旋转变作匹练般的光轮,剑鞘上的玄铁纹路在飞旋中泛出幽蓝寒芒,竟似活物般蜷曲成蟒身形状。 \"当啷\" 脆响里,沈时安只觉虎口一麻,青锋剑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深深钉入三丈外的山壁。 而那柄渊墟剑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折了个诡异弧度,剑鞘尾端精准撞入暮柒掌心,看上去竟有一种乖顺之感。 沈时安......骇然! 他竟不知暮柒武功如此之高! 一队沈家暗卫预感到了主子的危机,纷纷现身挡在沈时安身前。 暮柒瞥了一眼,眼神中尽是蔑视,“沈时安,知道我为何给你指了许多错误的地方吗? 沈时安咬牙切齿,“为何?” 暮柒声音微凉,“让你清楚,你无能。” 第212章 无能且自私 沈时安:“......” 他很愤怒,却无法说出质疑的话,他堂堂国公爷,自认势力遍及大端,结果不过是在京城这个方寸之地居然被暮柒戏耍至此。 他从得知朝堂的消息到现在马不停蹄跑了二十多个地方,真是......无能。 “你护不住她,还想拥有她,你不仅无能还自私。” “我今日确实输给了你,但我与阿九情意相通,何来自私一说。” “若此刻不是在山上,而是在酒肆茶楼,你这一闹,被推上风口浪尖之人会是谁?” 沈时安当然懂了,他和暮柒为了温九大打出手,被人指点诟病之人不会是他们,而是温九。 “就算不在山上,我也会与你私下解决,不会让人知晓你我相争是为了阿九。” 暮柒喝了一口酒,“或许。” 沈时安:好生气。 “暮柒,将温九带到风口浪尖之人是你,你在朝堂说未婚妻之事到底想做什么?” “我可曾提及未婚妻名姓?” “你故意提未婚妻难道不是想要她?你还故意说她咬你挠你,他日若被人知晓她曾是你未婚妻人们会如何评说她?” “我与你不同,我护的住她。” “我何时没护她?” 暮柒被气乐了,“趁我不想杀人,赶紧滚。” 沈时安暴怒,“暮柒,你别欺人太甚。” “我有欺你的能力,不是吗?” 这沈时安真忍不了了,手一扬,“杀了他。” 暗卫们纷纷涌上,看着挺热闹,但结果毫无悬念。最后一个暗卫倒下时,暮柒还在喝酒。 沈时安有些怕了,他慢慢后退,警惕的看向暮柒。 暮柒笑着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坛随意扔到旁边。 酒坛落地的瞬间发出“哗啦” 一声脆响,陶片迸溅的瞬间,沈时安后颈的寒毛突然竖起,暮柒慢慢朝沈时安走近,“沈时安,你不该靠近你配不起的人。” 言罢他从沈时安身侧走过,渐行渐远。 沈时安僵在原地,后颈似能感受到暮柒擦肩而过时的凛冽杀气,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骨髓发凉的惊悸。 沈时安颓然跌坐在地,这一刻,挫败感涌遍全身,【无能】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沈时安竟有一日被骂作无能之人。 偏他,真的无能。 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晚沈时安没回九宅,而是回了沈家,一夜未眠。 书案上堆满了勾勾画画的纸张,战弩,粮,钱,人,舆图,天下势! 他要证明他不是无能之人,他有保护阿九和守住阿九的能力。 沈时安派人送信给温九说不回九宅的时候暮柒也在,温九微诧异片刻便懂了,“你干的好事?” 暮柒:“是好事。” 温九:还能这么理解? 暮柒又道,“知道回沈家发奋图强没来找你哭,算是有进步。” 温九哭笑不得,“你这是把他打击成什么样了。” 暮柒没说话枕流的脑袋突然从房顶探了下来,“死鬼模样,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 温九:? “你是?” 枕流直接抢答,“枕流,我就是那个周大公子打不过的人。” 周星渚:“......\" 已经懒得理他了,自那日被枕流缠的失了温九的踪影他一直憋着一股火,本想狠狠揍枕流一顿 ,奈何这小子轻功极好,打不过就跑,跑完了还回来跟他比试,俨然把他当成了练招的。 真气人。 好久没这么烦过一个人了。 周星渚看了眼暮柒,“你把他弄走。” 暮柒看了眼枕流,“他不听话。” 周星渚:!!! 枕流乐了,“周大公子,再来几招?\" 周星渚......当然拒绝,奈何枕流又去扯他的发簪,周星渚真真暴怒。 然后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比划起来,温九边看边点评,“这小孩你从哪捡的,功夫真不错。” 枕流大概十五六岁年纪,在温九眼里确如小孩。 暮柒笑,“周大公子也不错。” 周星渚:!!! 好像是夸赞,可他听出了嘲讽的味道。 他在那闲坐喝茶,自己在这上蹿下跳给小屁孩喂招,真是岂有此理! 难怪沈时安被气成死鬼模样,就暮柒这死嘴阎王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周星渚越想越气,手下招式越发凌厉,枕流再次被打的呜嗷喊叫,就是不跑,继续顽抗,越打越坚强嘛,快丢命了再跑,反正周星渚追不上他。 一刻钟后,枕流终于被周星渚打跑了。 周星渚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阿九,你跟他说,把那小屁孩弄走。”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暮柒。 暮柒看向温九,“你要安排我吗?” 周星渚快速反应过来,声音里是又怒又没辙的破罐子破摔,“不用,让他来。” 温九乐了,暮柒也乐了。 周星渚:好气!!! 暮柒这狗东西问温九安排他吗,以什么身份?未婚妻? 那不行,他不接受。 不能接受的结果就是他决定继续接受枕流的荼毒,一瘸一拐往回走的枕流迎上周星渚颇有些幽怨的眼神很是友好开心的笑了,“周大公子,” 周星渚: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温九笑出了声,周星渚和暮柒碰到一起也挺有乐子。 她温九的男人们如今也就剩这俩能看的了。 也不是不能发展新的,比如说——温九看向枕流的眼神越发专注,还有点含情脉脉。 暮柒啪的一声把手中杯子放在了桌上,声音里颇有些咬牙切齿,“温九,你看什么呢?” 温九恍若未觉,眼神都没移位,似有些陶醉,“年轻真好。” 枕流被看的挠头傻笑,“温主子也正年轻呢。” 温九被逗得咯咯直笑,这下轮到暮柒气了,“枕流,滚回去,以后不许来这院子。” 枕流不解,“啊?\" 他不要啊,他还想跟周大公子切磋武功呢,呜呜! 周星渚懂了,带着些小挑衅看向暮柒,还抿了一口茶,暮柒......更气了。 自己故意用【安排】二字激将温九,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只一个看向枕流的眼神就把自己拿捏了,这死女人。 暮柒又气又委屈,“温九 ,你偏心眼。” 向着周星渚,帮他拿捏自己赶走枕流。 周星渚原本还在得意,听到暮柒这委屈巴拉茶了吧唧的语气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后槽牙差点没咬掉了,“暮柒,你给我正常点。” 温九表示没眼看,“我刚出生就认识他,多少得偏着点。” 暮柒:气死。 喝闷茶。 沈时安一连几日都没回九宅,挫败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温九,他觉得那日山上的事她定然知晓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问她咬痕挠痕究竟是怎么回事。 丰年:“大人,这两日康乐长公主精神不错。” 沈时安:“不错?” “恩,没寻死觅活,还能在院子里走动见人了。” “那便动手吧。” 第213章 驸马的外室 宋家。 一对儿母子被套着麻袋扔到了康乐长公主的院子外。 一场大火后长公主府需要重新修缮,康乐住进了宋家的院子。她脸上两道深深的疤痕很是醒目,她闹过,疯过,可在宋瑶华的陪伴和宋驸马还算体贴的照顾下她渐渐平复些许。 她是在后宫长大的女子,不是半点风雨经不得的娇花,她必须冷静下来,为了她的女儿她也得冷静,至于容貌,她不会放弃,世间总有神医,活着才有希望。 这些日子她发疯打人的次数越发少了,宋瑶华几乎每日都会打起精神来陪她,今日同样如此。 婆子领着那对儿母子进来的时候宋瑶华还是懵的,“这是谁?” 婆子犹豫片刻才小声道,“这对母子在咱们后院园子里迷了路,奴婢问她们是谁,她说她是,” “是谁?” “她说她是驸马的女人。” 康乐长公主正在一旁躺椅上休息,听到这句话立马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那女子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边的孩子也被她拉着下跪,“我,奴,奴家是伺候驸马爷的。” “哪个驸马爷?” “宋驸马。” 康乐脑中嗡了一下,宋驸马,整个京城也只有一个姓宋的驸马。这女子又出现在宋宅里,答案昭然若揭。 康乐怒火翻涌却还算沉得住气,“来人,去把驸马请过来。你若诬蔑驸马,本宫扒了你的皮。” 那女子吓得哭哭啼啼,“奴家怎敢诬陷驸马,奴家真是驸马的女人。”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见自己娘亲哭了赶紧道,“娘亲不要哭,骁儿呼呼。” 那女子把孩子紧紧护在了怀里。 宋瑶华早就火冒三丈,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胡说,我父亲洁身自好只钟情我母亲一人,怎会看上你这个下贱玩意。” 这话,深深的刺痛了康乐的心,她一直以为宋之铭待她一心一意情深不悔,难道竟是个笑话? 女子被打一边哭一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那小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 宋瑶华:“他是谁?” “奴家和驸马爷的儿子,叫宋平骁。” 康乐的心猛烈的抽痛了一下,直觉告诉她眼前女子说的是真的,她恨恨走到那女子跟前一把掐起那孩子的下巴。 女子吓得赶紧去推康乐,“你放开骁儿,有什么冲我来。” 宋瑶华自然不会让康乐吃亏,她一脚踹开女子,“贱人。” 康乐端详了那孩子片刻就泪流满面,“哈哈,哈哈,宋之铭。” 这孩子一看便知是宋之铭的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她自幼便与宋之铭相熟,焉能看不出来这孩子跟宋之铭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宋瑶华也发现了,她愤怒不已,“父亲怎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康乐细长的指甲一点点刮过宋平骁的脸,那女子被吓得失了心神,“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康乐的手在孩子脸上脖间来回打转,那样子像是在思考给这男孩一个什么样的死法,“你和宋之铭在一起多久了?” “八年,八年了。” 眼泪自康乐眼中涌现,“哈哈,八年了,瞒的我好苦。” 宋瑶华:“你们来宋家做什么?我父亲让你们来的吗?” “不是,我们是被人套了麻袋扔进来的。进院子后迷了路,一问才知这是宋府。老嬷嬷说我们是贼人要押我们去见官,奴家迫不得已才说出了我们的真实身份。” 宋瑶华气乐了,“身份?你们还有身份?” 那女子觉得受到了侮辱一般,眼泪扑簌簌往下流,可碍于儿子在康乐长公主手里也不敢造次。 她面容娇美,身着一袭烟霞紫缠枝牡丹纹锦缎襦裙,腕上一对鎏金镶碧玺手镯,鬓边斜插一支烧蓝嵌珊瑚珠步摇,耳垂下悬着一对赤金镶南红耳坠,映得颈侧肌肤愈发透白。 这,一看就被养的极好,身上的穿戴比之富贵人家的正头娘子也不差。 康乐已经压制不住滔天恨意,“驸马还没到吗?” 外面忽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宋之铭小跑着进来,那女子径直扑进了宋之铭怀里,“驸马爷,救命,救救骁儿。长公主要杀了骁儿。” 宋平骁也哭喊着想要去找宋之铭,“父亲救我,我要爹爹。” 宋之铭面色闪过心疼,又微慌乱的推开那女子,“还不给长公主问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女子闻言乖乖跪好,声音委屈的道,“是。” 康乐看到宋之铭过来直接绷不住了,拿起手旁的茶壶就朝着宋之铭砸了过去,“宋之铭,你敢负我?” 宋之铭微侧身避开了一点,然后跪地告饶:“公主息怒,我真的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底下官员送过来解闷的,就是个玩意,公主何须动怒。我心里爱的人只有公主,日月可鉴。” 女子看向宋之铭的眼神又委屈又受伤,终归不敢说话,只跪在地上一直哭。 康乐看着宋之铭忽然笑了,那笑容配上她面部的疤痕十分瘆人,“一时糊涂,睡了八年,还搞出来一个奸生子?” 宋之铭闻言面色微变,但还是继续告饶,“公主恕罪。” “你想本宫怎么饶恕你的罪。“ 宋之铭:“我必把她们母子送的远远的,不让她们再来碍公主的眼。” “送走?你们一家三口继续甜甜蜜蜜?” “怎会,我自会常伴公主左右。” 宋瑶华气哭了,“父亲,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对不起母亲?” 宋之铭没理会宋瑶华,只一个劲哄康乐,“我心中所爱唯有公主,这个女人怎配和公主相提并论。” 康乐气的浑身发抖,她没再理会宋之铭,而是伸手给了宋平骁两个耳光,“你这个小杂种。” 宋平骁被打的哇哇大哭。 那女子哭嚎,“骁儿,我的骁儿,驸马爷,快救救骁儿,骁儿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宋之铭这下子没法沉默了,他极力压制着怒火,“公主,稚童无辜,你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稚童无辜?本宫今个要他死。” 第214章 什么都没有了 那女子吓到了,“不要,驸马爷不要,救救骁儿吧。” “公主,不过一个孩子,何必手上染血再让陛下不喜?” 康乐大哭出声,“你在威胁本宫?你怎么对得起本宫对你的信任,你怎么对得起我啊。” 这些日子她遭了这么多难,多亏宋之铭一直在身边陪伴她。她庆幸自己虽输的惨烈却还有一个如意郎君,结果......是个天大的笑话。 康乐哭了,宋之铭反而有了底气:“阿月,骁儿是我亲生骨肉,总是被人诟病身份终究不妥,不如让骁儿回府,教养在你名下,你多了个儿子,瑶华多了个弟弟,不是皆大欢喜?” 康乐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做本宫的儿子?他也配!来人,把这个杂种给我拖下去打死。” 宋平骁被吓得哇哇大哭,护卫们走了过来,宋之铭急了,“我看谁敢,这是我忠勇伯府的公子,你们不要命了吗?” 新上来的护卫统领犹豫了,他是宋驸马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不好得罪了这位。 康乐急了,“还愣着做什么?把那个孽种杀了。” 宋之铭看了眼护卫统领,那护卫统领退了下去,宋之铭道,“陛下有令,这半年公主不许出府,切忌行事嚣张,要磨磨性子。” 宋瑶华急了,“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之铭:“奉陛下命好生照顾公主。” “哈哈哈,照顾?是软禁我吧?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瑶华,给我杀了他们。” 宋瑶华看了一眼不敢上前的护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你们是谁的人不清楚吗?” 护卫们......不动。 宋瑶华懂了,如今母亲身边的侍卫皆受父亲调派,好手段。 “父亲好手段,可母亲想做的事,瑶华可以代办。 说罢宋瑶华直接掐住了宋平骁的脖子。 宋之铭直接冲了上去却被宋瑶华一掌挥开,“父亲忘了,瑶华是会武的。” 宋之铭跌倒在地急得大喊,“拦住她,快把大公子抢出来。” 护卫们......也没动。 两边都不好得罪,如今只能明哲保身。 宋之铭见使唤不动护卫拦不住宋瑶华急得大喊,“住手,他是你弟弟。” 香儿想挣脱却被康乐身边的老嬷嬷死死按住。 宋瑶华挑衅似的看向宋之铭,“这种奸生子也配当本郡主的弟弟?父亲,你竟然背着母亲在外面找女人,生野种,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先放开骁儿,别的咱们以后再说。” 宋瑶华带着冷笑与恨意,手一边收紧一边道,“放不开,我母亲如今正伤心,你竟闹出这种贱东西来污我母亲的眼。” 宋之铭怒了,“当初陆明岳没背着温九在外面找你吗?孽女,你居然要亲手杀死你弟弟,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 宋瑶华有些愣了,她万万没想到她父亲会这样说她,扎着她心窝子说她。 她恨! 连日以来堆积的恨意冲涌而出,宋瑶华一边流泪一边收紧双手,宋之铭扑过来死命拦着都没拽开宋瑶华的手,最后宋之铭气的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宋瑶华脸上。 康乐长公主反应过来朝着宋之铭冲了过去,拳打脚踢手挠,“你敢打我女儿,来人,给我打死他。” 然后小院里乱了套,宋之铭和长公主还有几个老嬷嬷大丫鬟打成了一团,宋瑶华掐死宋平骁后一直没动地儿,就呆呆的坐在那里。 她不知道日子怎么成了如今这样子。 曾经,她是鲜活明媚的丰宁郡主,母亲是尊贵气派的长公主,父亲整日温和哄着她和母亲开心,曾经还有陆明岳......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那个她很爱很爱的男人。 曾经,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她满心期待的孩子——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握不住,她在意的一点点都要离她而去。 最终还是忠勇伯宋之翼带着宋家的护卫赶来才终止了这出闹剧。 康乐哭的肝肠寸断,香儿失了爱子昏厥过去,宋之铭满怀恨意抱着香儿离开了院子。 康乐抱着宋瑶华大哭,“他抱着那个女人走了,他怎么敢,他岂敢。” 宋瑶华目光呆滞,“母亲,我该回将军府了,明个再来看你。” “不要,你去,去皇宫见你皇舅舅,让你皇舅舅来给我做主,宋之铭敢打我,我要让皇兄诛他九族。” 忠勇伯宋之翼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长公主,瑶华活活掐死了宋家的公子,这事若陛下知道了,百官知道了,怕是瑶华的郡主之位不保,严重的话恐有牢狱之灾。” 康乐愣了一瞬,“宋之翼,你威胁本宫?” 宋之翼:“岂敢,我只是想提醒长公主莫要意气用事。咱们自己家的事最好还是搁咱们自己家里解决,一个外室而已,我做主将她打杀了。 瑶华杀了那私生子,我再处理了那个外室,您这口气出了便是,不值当伤了您同之铭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您说是不是? 再说男子养个外室在众官员中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这些年之铭与长公主您情深意笃,身边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这事属实不易做到,您也要体谅他一二。” “本宫体谅他?本宫没找面首他凭什么找外室?” 宋之翼叹气,“长公主,如今长公主府和我宋家都是多事之秋,陆明岳腿瘸了,将军府的助力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内部就别再出乱子了。 连番出事已经伤及筋骨,若再自相残杀平白叫外人看笑话。” 康乐哭了,“你说的这些本宫何尝不懂,本宫想忍,本宫原想打杀了那对儿母子给宋之铭一个机会,可你看他做了什么。 他为了那个小野种打了我的瑶华,他还抱着那个贱人走了。” “这事是瑶华莽撞了,若是去母留子之铭不会不同意。可你们直接杀了那孩子,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会不急。 你们啊,真想弄死那孩子也可以徐徐图之慢慢动手,你们就这么当着之铭的面掐死了那孩子,他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他抱那外室走不是因为多看重那女人,实在是恼极了你们母女。哪有女儿当着父亲面处置他私生子的?你说你们今日这事是不是莽撞。” 第215章 温主子 康乐沉默了,宋瑶华恍若没听到宋之翼的话,“你们商量吧,郡主之位要不要都无妨,我先走了。” 康乐看宋瑶华失魂落魄的样子很不放心,“瑶华,瑶华你没事吧。” 宋瑶华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最近身子不大好。” 康乐哭了,“你可要保重身子,母亲如今只有你了。” “母亲放心,明个我再来看您。” 康乐泪眼婆娑点了点头,“你父亲太让我伤心了。” “那便睡一觉,先不要想他。” 宋瑶华走了,康乐觉得心很碎,也很疼。 她唤住忠勇伯,“今个这事是有人蓄意报复,有人故意把那对儿母子扔进了忠勇伯府。” 宋之翼神情微变,他只顾上拉架了,还没来及问清事情缘由,若是有人蓄意为之,怕是瑶华杀宋平骁的事也会被捅出去,“我会调查。” 宋之翼一走,康乐长公主如被抽去全部精气神般瘫坐了下去,这么多的打击,她是真的扛不住了。 赤焰将宋家的事都汇报给了暮柒,“主子,沈时安已经出手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枕流有些兴冲冲,“沈时安还挺会选时候,那个什么康乐长公主好不容易挺过来又要瘫回去。这人啊,一次打击站起来容易,连着打击几次就废了。” 暮柒笑了,“有长进。” 陈默道,“想连着打击还不容易,宋瑶华杀了忠勇伯府血脉,这事只要往出捅就是大事。” 陈墨,暮柒的下属,亦是好友。 枕流:“那我们?” 陈默拍了枕流脑袋一下,“刚说你有长进你就犯糊涂,咱们主子能捡沈时安的漏吗?” 枕流:“也是噢。周星渚毁了康乐的脸,孟砚卿杀了宋瑶华的胎,沈时安直接把外室和外室子丢过去了,那咱们做什么?杀人还是诛心?” 陈默乐了,“你个小狼崽子,心还挺黑。” 枕流:“那不是主子要给温主子出头吗,不黑点怎么出头。” 暮柒微愣,“你叫什么?” “枕流啊,主子傻了。” 暮柒:“你刚刚管温九叫什么?” “温主子啊,您又没追上人家,现在叫夫人不合适。但是上次老舒和舒嫂说您进度挺快,我寻思着叫温姑娘见外了,先叫温主子吧。” 说到这里枕流有点没底气,“主子,我这么叫,对吗?” 暮柒眼神坚定而肯定,“就这么叫,藏影弩你直接去跟望山取了。” 枕流:!!! 叫个温主子得了这么大的奖赏,那藏影弩好多人想要,主子一直没松口。 如今,赚大发了。 陈墨都眼红了,“那啥温主子有什么需求,属下随时听候差遣。” 枕流:“墨子哥你傻了吧,温主子又没在这,你叫给谁听。” 陈墨乐,“叫给主子听。” 暮柒没忍住嘴角勾起,面上一副淡然模样,“你看上什么了自己去库房取。” 陈墨:“多谢主子和温主子赏。” 赤焰看看枕流又看看陈默,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厚脸皮一次,“温主子,” 后面没下文了,憋了会,“我去看看温主子干啥呢,回来汇报给主子。” 陈墨沉默了,竖起了大拇指,“连赤焰的脸皮都练出厚度了,不容易。” 暮柒心情极佳,一副深沉模样,“你也去库房选,随意选。” 三人:主子还是得娶媳妇儿啊。 你瞅瞅这开花以后好说话的,开花之前可没这么大方,亦不怎么笑。再看看现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枕流倒是没忘了正事,“那咱们做什么,四个人掷色子,如今就差您了。” 暮柒:“让康乐变成哑巴。” 省的她嘴贱。 陈墨乐了,“这个好,治根。” 枕流:“割舌头还是下毒?” 未等暮柒开口陈墨抢了先,“下毒,人在宋家中毒端帝多少要怀疑他们,让他们往死了狗咬狗,姓宋的也惹过温主子,咱们一石二鸟。割舌头宋家没这胆量,端帝怀疑不到宋家头上。” 枕流:“好,我马上去办。” 枕流兴冲冲的跑了,暮柒倒不在意是毒还是割,区区宋家,想杀随时杀了便是。 宋瑶华一大早去了宋家,可刚进院子便听到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和呜咽声,她赶紧跑了进去,“这是怎么了?” 房间内康乐长公主正在发疯,宋瑶华赶紧去拦,“母亲,怎么了?” 康乐见到宋瑶华如同见到了救星,指了指自己嗓子就开始边跳比划边哭。 宋瑶华,“怎么了,你说话啊。” 康乐的呜咽声更大了,旁边嬷嬷着急道,“公主一早起来就说不了话了?” 宋瑶华大惊,“怎么会说不了话?” 康乐一个劲呜咽,又跑到桌案前拿出纸笔,“宋之铭,下毒。” 宋瑶华看过先是惊骇后又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是不是急火攻心导致的,传太医了吗?” 老嬷嬷:“已经派人去请了。” 宋瑶华:“我父亲过来了吗?” 老嬷嬷小声道,“过来了一下,又走了。” “什么?母亲成了这样子他怎么能走?” 老嬷嬷看了眼康乐公主小声道,“被公主拿花瓶砸走了。” 宋瑶华懂了,母亲如今本就恨极了父亲,一时口不能言定会焦躁,打砸父亲两下也是有的。 “母亲,你先别急,等太医来看过再说。我觉得你就是一股子气上头了,我父亲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你下毒,他不怕皇舅舅治罪他吗。” 女儿在身侧,康乐的情绪平复很多。 然而太医来了以后又平复不了了,太医委婉又明确的表示这是毒,“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长公主贵体,下官得去跟陛下禀告。” 这事有点大,他担不起责任。 宋瑶华都崩了,“毒,真的是毒?” 太医:微微点头,不敢幅度太大,又不是啥好事。 “可能解毒?” “下官学艺不精,可召集太医院其他医术高超擅长此道之人。” 宋瑶华急了,“你的医术已是太医院中翘楚,你都解不了那我母亲怎么办?” “民间亦不乏能人异士,既是毒,总能解的。” 先安慰吧,还能咋滴。 这毒,真毒啊。 端帝很快知晓此事,召宋家兄弟去宫里问话。 初闻此事的宋之翼觉得天都塌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可是你动的手?” 宋驸马倒是淡定的多,“不是,我怎会这般蠢笨。” “那怎么回事?” 第216章 多方皆受掣肘 宋驸马:“我问过香儿,他们是被人装麻袋里故意丢进宋府的,康乐院子里那个老嬷嬷也失踪了,就是把香儿带过去戳穿香儿身份的那个。我怀疑这次下手的和上次是同一拨人。” 宋之翼:“你是说天盛王朝?” 宋之铭一声长叹,“故意让香儿之事暴露在康乐面前,让她伤心愤怒再受打击。先出了外室之事再下毒,宋家不可能在陛下那里完全洗脱嫌疑,长公主府完了,宋家也完了。” 宋之翼双拳紧握,怒火奔涌,“我早让你跟那个女人断了,你偏偏不听。” “大哥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妾室外室成群,我不过养了一人。” “你是驸马,能一样吗?” “这驸马做久了同普通男人也一样,都是同床异梦,心猿意马。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是如此。” “你,” 宋驸马又道,“香儿母子我藏得极为仔细,我办事大哥该清楚的,能把香儿揪出来,这背后之人实力不可小觑。连太子和高阳公主都做不到的事,这京城又有几人能做到?” 宋之翼眸色微动,“除了天盛王朝的人还有一人能做到。” 宋驸马一字一顿,“沈时安。” 宋之翼点头,“我觉得康乐毁容和瑶华的身孕,还有放火烧宅子是天盛王朝的人做的,他们行事嚣张手段狠辣,外室这事办的阴损,像沈时安的手笔。 康乐骂了温九,沈时安不可能不为他的女人出头。之所以等待这么久,就是为了康乐稍微好转一点再给她二次打击。” “大哥这么说也没错。都说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如今也算得到了验证。 康乐就是太狂了,皇后她不放在眼里,太子她不放在眼里,如今连天盛王朝的人都敢骂,又蠢又狂。” 宋之翼深吸一口气,“原以为拉拢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如今真是,平洲搭进去一条命,长公主府也遭了陛下的厌弃。谁能想到一个村妇竟是温氏女,你说她当初怎么就看上陆明岳了。” “咱们不也看上了?” “咱们看上时陆明岳已经做了将军。” “那不是证明温九眼光不错?” 宋之翼:“......” 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后他咬牙切齿道,“这陆明岳真是宋家的瘟神。” 宋驸马没再说话,马车到了宫门,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端帝这次真是怒极了,兆国齐国卫国三国使臣即将来京,不用想便知其来者不善,他已是焦头烂额,不想康乐又出事。 他已经将宋瑶华宣进宫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这下毒之事或是天盛王朝之人所为,或是宋家所为,但无论如何,只能是宋家所为。 一来他上次对天盛王朝之人收拾康乐之事半个屁没敢放,已经很丢面子,这次再无所作为怕是要被各国皇帝笑掉大牙,以后在百官中的威信何在? 二来,各国使臣很可能冲着温九而来,这个时候更要弱化温九的身份,弱化天盛王朝的存在。 端帝叹气,他如今是个皇帝,脸面还是要点的,但是天盛王朝的人他真不敢招惹,只能让宋家这个最大嫌疑人背锅,反正宋家也不是什么好鸟。 “宋之铭你好大的胆子,朕让你好生照料康乐,结果你给她下毒。” 宋之铭还没跪好端帝的杯子就砸他脑袋上了,茶叶茶汤一股脑的顺着他额头往下流。 宋之翼已经磕头解释,“陛下,冤枉啊。” “朕没问你话。” 宋之翼:闭嘴。 宋之铭拿衣袖抹了一把脸,“陛下,微臣绝不可能给公主下毒,我是康乐的夫君,给她下毒对我有什么好处。” “找外室对你还没好处呢,你不也找了。” 宋之铭苦笑,“陛下,臣一时糊涂找了外室,但是给公主下毒之事臣万万不能做。” “瑶华打杀了你儿子,你为报复毒哑康乐还想一推了之?” “陛下,臣实在冤枉。那外室是被人用麻袋扔进宋家的,然后公主就中了毒,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长公主,算计微臣。” 恩,把宋家摘出去了。 端帝:“你惯会演戏,朕一个字也不信。你未尽照顾公主之责欺上瞒下偷找外室罪不可恕,来人,杖刑五十。” 宋之铭忽然冷笑出声,“陛下是执意要臣背这个锅了?” 端帝:“宋之铭,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宋之翼赶紧给了宋之铭一个眼神,宋之铭有些不忿但终究没敢在再说什么,宋之翼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陛下,长公主出了事之铭亦心痛不已,昨个瑶华又将之铭唯一的儿子活活掐死。 虽说是外室子,可终究是之铭的亲生骨肉,之铭接连遭受打击才会口不择言,请陛下宽恕一二。” 端帝冷笑出声,“宋之翼,你在用瑶华之事威胁朕?” 宋之翼头垂的更低了,“微臣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一个奸生子杀了便杀了,若此事在朝堂之上闹出半点风声朕唯你是问。” 这意思很明显了,端帝要护宋瑶华,要维护皇家体面。 宋之翼眯了眯眼,看来康乐和宋瑶华在端帝心里还是有地位的,这,是好事。 “微臣明白。” 端帝看向宋之铭,“翰林院就别去了,安心在家照顾康乐吧,若是康乐再出任何岔子,朕砍了你的脑袋。” 宋之铭闭了闭眼,忍下满腔愤恨,“微臣谢陛下隆恩。” 若不是赶在使臣来访的节骨眼端帝真想砍了宋之铭,最起码判个流放,康乐和宋瑶华糊涂行事的背后这宋家没起好作用,狼子野心的东西。 之前宠爱宋家是为了给姜承衍壮声势,让朝臣们都觉得姜承衍有一争之力。这宋家油水足的很,就留给太子立威用吧。 且再容他们多活几日。 康乐中毒之事不宜宣扬,只能多方压下。 想起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端帝重重叹气,她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试金石,偏偏自己还因各种原因不能直接提醒点破。 当皇帝难,当国力不够强的皇帝更难,多方皆受掣肘。 他上次想见温九被温九拒绝了,他如今只能等。 第217章 笼中雀 宋瑶华出宫后去见了宋之铭,被杖责五十的宋之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看上去一副危在旦夕模样,幸而宋家提前请了京城有名的郎中,伤口处理完毕后说了句【好生将养则无性命之忧】。 为啥不请太医? 陛下命人打的,宋之翼不敢请太医。 他明白端帝的意思了,低调的压下所有事,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毒可是父亲下的?” 宋之铭声音虚弱,但休整了许久倒不至于口不能言,他如今头脑好似比往昔还清明,又似看淡了所有,“我与你母亲并非毫无感情,不至于给她下毒。” “那你为何找那个女人?“ “陆明岳有了温九,不还是找了你。” 宋瑶华:“......父亲真是恨我入骨,一开口就往我心窝子上戳。” “是恨你,也是实话实说。男人嘛,有了身份尊贵的又想找小意温柔的,有了活泼明艳的又想要端庄聪慧的。” “陆明岳如今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温九。” “温九离开的方式,没有一个男人忘得了。若是陆明岳主动休妻,那温九于她就是一身旧衣,扔了也就扔了。可温九主动离开,还找到了更好的沈时安,这是陆明岳一辈子的意难平。 更何况温九她天皇贵胄,生而尊贵。” “天皇贵胄?她不过是温家女,怎就配称天皇贵胄。” 宋之铭嗤笑出声,“不过温家女?当年的天盛王朝只要带个温字就是各国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小国国君在世人眼中未必有温家女尊贵。” “那也只是当年。” “只是当年吗?你母亲的伤你的胎公主府的大火,你现在还觉得你惹得起温九?” 宋瑶华的声音中恨意彻骨,“她是天皇贵胄就可以肆意欺人吗?” 宋之铭笑出了声,声音因着体虚有伤在身而显得断断续续,落在耳中透露着另外一种苍凉,“当初你自命天皇贵胄时没欺辱她这个村妇吗? 你想后来者居上让陆明岳休妻,还觉得这已是对温九的仁慈。” 宋瑶华:无言以对。 “你当真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宋之铭:“我希望不是,以我的天资应该生不出来你这么蠢笨的女儿。” 宋瑶华气死,“我蠢笨?我是上阵杀敌的女将军。” “将军?不过是你舅父给你体面罢了。一个皇家郡主亲自上阵杀敌,将士激勇,士气大振,你不过是个吉祥物而已。” “你胡说,我屡立战功。” “战功?那是陆明岳会筹谋,用人得当,他知道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最适合,还能顺便把他的战功分你。 他入了你的眼,一是他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二是因为与他在一处你的骄傲和存在感得到的最大的满足。 你心里也知道那些战功之后是陆明岳的功劳,说什么珠联璧合,分别是他指哪你打哪,你与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你信服他,听从他指挥。 所以你在感情中也一直是被牵制的那个。” 宋瑶华泪流满面看上去极为痛苦,她心底的秘密与自卑就这么被她的亲生父亲无情拆穿,“父亲如今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当初我与陆明岳在一起您可是举双手赞成。” “我是为了宋家,为了三皇子。” 宋瑶华哭了,“你从未真心为我考虑过。” 宋之铭叹气,“家族大计,需要我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若不是为了宋家,谁愿意尚公主整天伺候一个女人。你虽姓宋,可你首先是康乐的女儿,其次才是宋家的女儿。 就算是宋家的女儿,也要为家族牺牲,这是你们的命。” 宋瑶华被这话气的恨意奔涌,“女儿活该为家族牺牲,所以你儿子也活该被我掐死。” 宋之铭凉凉的看了宋瑶华一眼,“原本还想给你句忠告,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你想说什么?” 宋之铭没说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之铭叹气,“父女一场,终是我于心不忍。你该离开将军府,回长公主府撑起门楣,低调度日,这样你舅父还会高看你一眼。 别再和陆明岳搅和在一起了,恐会招致更大灾祸。” “为什么?” “温九,未必只是温家女。” “父亲何意?” “没什么意思,言尽于此。你走吧,以后再不要来看我,我会照顾好你母亲,为了宋家能多苟延残喘几年。” 宋瑶华走后,宋之铭喃喃低语,“我又何尝不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曾执笔泼墨誉满京城的少年,曾立誓造福一方百姓的少年,曾怀揣着发簪等心爱姑娘的少年,终究被族老们的算珠和侯府的朱漆门匾碾成了权势争夺的笼中雀。 兆齐卫三国使臣到达前三天,大端的龙舟赛开启了。 三国此次来访都带了本国最强的三个龙舟队,打的名号是以龙舟文化促进国之间的邦交与互市。 为了拿个好名次,大端先在本国开了个预选赛,说是预选赛,其实时间极为仓促,龙舟赛本就是三国找的借口,这借口找的仓促,留给大端准备的时间也跟着很仓促。 端帝心中各种打鼓,京城百姓们则热情高涨,平淡的日子难得有点乐子,自是万众瞩目。 此次龙舟赛在跃鳞江进行,河道宽阔,水量充沛。比赛线路的周边区域早有游船停泊,游船大多两三层 ,方便登高观赛,俨然一个水上看台。 游船不是家家都有,只有皇亲国戚和少数权贵之家才能分得一块停放的区域。特别有钱的富商可以捐钱弄个很小的画舫,普通百姓则要在岸上观看。 总之都是生意,这点姜承衍做的极好,此次靠着龙舟赛又帮端帝大赚一笔。 岸上万人攒动,水中龙舟已然停好,只待号令开始便可百舸争流。 沈时安带着温九来观赛,沈家是有龙舟的,但是沈时安怕温九受委屈单独给温九准备了一个画舫,舱内檀香袅袅,舱外微风徐徐,倒也十分惬意。 不远处宁王家世子姜鹤书在游船上使劲摆手,大声招呼沈时安,“沈国公,这里来。” 第218章 去画舫等我 他们本就年龄相仿,私下关系不错。 沈时安摆摆手,“你们聚,我陪阿九。” 姜鹤书已经走近,“我父王去陪陛下了,我在船上准备了一个大舱,都是咱们年轻人。平时大家各忙各的,今个趁此机会好好聚聚,大家都在赌哪队龙舟能胜出呢。 走走,请上温姑娘一起去。大家都佩服温姑娘心窍玲珑、智计百出,你别总是金屋藏娇了。” 沈时安心情大好,他其实也想带温九大大方方的参加宴席和交际,“阿九,我们去看看?” 温九点头,“好。” 看看就看看,不过她预感节外必生枝。 有她的地方,孙家估计还得往上扑一扑。虽然孙家已经做好了长期博弈的准备,可若能在沈时安和孙清蘅大婚前拔除了自己这个眼中钉,孙清蘅和孙家都颜面有光。 宁王家的游船很大,整个二层都是姜鹤书的宴客区,俱是权贵之家的公子与小姐。大家见沈时安与温九携手而来有片刻的诧异不过瞬间便恢复自然,有几人还笑着上前打招呼。 只能说都是人精。 徐婉盈也在游船上,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温九,“温姐姐,我刚刚跟你挥手了,你看到了吗?” 温九笑,“看到了。” “正好咱们一起看比赛。” 姜鹤书:“我母妃她们都在三层,今个整二层都是咱们的地盘。一会我开个赌局,一共二十支队伍,咱们赌一赌哪支队伍能获胜。” 礼部尚书家嫡长孙陈迈道,“听说沈国公和孙阁老家也组了一队龙舟,我出五百两,押沈国公。” 这很明显是给沈时安面子了。 沈时安笑,“你看实力,别看面子。” 翰林院的大才子邓聿驰笑着打趣,“看气势亦是不俗。” 姜鹤书笑,“雍王家也组了一队,我看赵昶也进队伍了。” 赵昶,雍王世子。 “宁王府怎么没出一支队伍?” “我父王说对手太强,比不过。谁不知道镇晖二州的人水性好。” 镇州是沈家的老家,晖州是孙家的地盘。这两地的人水性好,每年都会举办龙舟赛。 众人说说笑笑,大谈划龙舟的要窍,还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押银子,一时间游船上十分热闹。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难怪找不到你们,原来都聚这里了。” 说话之人乃是孙家嫡长孙孙云策,孙云策身后还跟着孙清蘅与孙清雅。 姜鹤书热情招呼:“我刚刚想喊你着,听说你去了龙舟上,快坐。” 这一坐,场面忽然就尴尬下来。 沈时安身侧是温九,而孙青蘅和沈时安已经订了婚,婚期很近,就在下月。这事,名门贵女与外室共处,着实尴尬。 孙青蘅见状赶紧道,“母亲那边还有事,我先回了,你们歇着。” 嘉仪郡主姜昭霖不干了,“哎呀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说好了今个陪我看龙舟赛的,昨个我跟伯母说了借你一天,我如今对京里都不熟悉,你陪陪我嘛。” 孙青蘅微微不好意思,“我真有事。” 众人都看懂了,孙青蘅是在避温九。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朝着沈时安和温九看去。 温九恍若没看到孙青蘅等人,悠然看景;沈时安脸色微不自然,正妻与外室遇上了反而让正妻退让,这事传出去沈家和孙家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今个孙云策也在,若是他任由孙清蘅离开无异于直接打脸孙家。 他有些为难,“阿九,” 徐婉盈生气的刚要开口便被张晟轩捂住了嘴,他小声道,“小姑奶奶你别说话,这事大。” 于礼该是外室让正妻,他知道徐婉盈帮亲不帮理,不敢让徐婉盈去出头,惹得沈时安为难。 温九笑笑,“需要我离开吗?” 沈时安:“你先回画舫等我,我马上就来。” 温九淡笑起身,“不急。” 说罢温九转身下楼,她素手轻提襦裙前摆,转身时鬓边珍珠步摇未颤半分,身后窃窃私语如潮水漫涌,她却走得如同踏过无人之境。肩胛骨在素纱衣下绷出两道冷玉般的棱线,连广袖垂落的弧度都透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步梯上的脚步轻而稳,可一次声响都搅得沈时安心头发颤,他喉头猛地一紧,想起她时常独立于廊下的身影。 她总是,孤身一人。 温九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说笑的声音渐渐响起,张晟轩走过来拍拍沈时安的肩膀,“世间并无两全法,想开点。” 沈时安忽然起身朝着楼下奔去,步伐凌乱恨不得直接飞下去,毫无仪态可言。 他很心疼,此刻什么家族利益,什么人言可畏都被他抛诸于脑后,他只想在她身侧,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船舱内再一次安静,无数道若有似无的眼神落于孙清蘅身上。 孙清蘅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可隐于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握起,指甲几欲陷进肉里。 她以为她足够沉得住气,可看到沈时安为温九如此失态,她还是痛了,也怒了。 今日是她给温九最后的机会,原想着若是温九知难而退她便放她一马,可是—————— 既如此,便别怪她心狠手辣,她要把温九赶出大端。 温九刚出了宁王的游船便被一道身影揽着腰凌空而起,不用转头只闻其身上淡淡的清香便知是暮柒,“你做什么?” “带你散心。” 温九:“......” 被这么多人瞻仰当空中飞人算散心吗? 很多百姓已经哇声一片,温九......默默的捂住了脸。 暮柒轻笑出声,“不丢脸吧,我觉得还好。” 温九咬牙切齿,“你带了面具,你没露脸。” “你也是易容,怕什么。” 温九:“......” 沈时安追下楼时温九已经失去了踪迹,他焦急万分四处打量,明明只两句话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她去哪了? 未及召出暗卫他已发现了温九的身影,她居然......被暮柒揽着腰带到了龙舟之上! 他看到的那一刻温九被暮柒稳稳当当的放在了船上。 沈时安气极,声音压的极低再次吐出了这个让他又厌又惧的名字,“暮柒。” 他一提身形朝着暮柒和温九所在的龙舟飞去,未及落地直接被暮柒一柄飞剑逼退,沈时安被迫落在了兵部出战的龙舟上,“暮柒,你做什么?” “非我龙舟队员,不得上船。” 这确实是赛制规矩,以免有人乱做手脚或是闹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此次龙舟赛御林卫也组了一队,暮柒作为统领自是可以登船,可温九呢? 第219章 龙舟赛 沈时安怒道:“阿九呢?难道阿九是你龙舟的队员?” 暮柒声音淡淡,“沈国公睿智。” 沈时安:??? 温九:!!! 老娘好好看个龙舟赛,你让老娘来划船? 看着温九那副要炸毛的表情暮柒勾了勾唇角,“你不划船,你敲鼓。” 温九:!!! 姑奶奶不想说话,姑奶奶拒绝。 暮柒小声道,“跟沈时安走还是敲鼓,你选一个。” 温九:“......我会敲吗?” “老头子说你以前经常去龙舟赛上敲鼓。” 温九:这是有的。 “可是一样吗?不得跟队员配合吗?” 暮柒:“差不多,一个原理。出发鼓急如骤雨,途中鼓张弛有度,冲刺鼓疾徐交替,水急则鼓促,水缓则鼓舒。” “我又不了解跃鳞江,哪有急弯哪水流缓我都不知道。” 暮柒给了温九一个图纸,“都标记出来了,你先看一下。一会可以试赛一趟,不比速度,只熟练地形。好好敲,我相信你。” 温九:“......信你大爷。” 暮柒:“......” 公主骂人,真......稀罕啊。 暮柒被骂,御林卫的队员们偷笑,有一说一,这温姑娘真猛。 也有队员笑不出来,临时换鼓手,这不闹吗? 龙舟赛很喧闹,沈时安能听到温九和暮柒嘀咕个大概却也不是很清晰,“阿九,跟我回去。” 温九轻叹气扬起手中的图纸,“我先出个风头再回去。” 你别说,多年没敲还真有点手痒痒。 这个暮柒......总是能捏住她的七寸。 她忽然觉得自己拿捏暮柒是个幻想,许是搞反了。 沈时安:“......” 无语! 什么叫出个风头再回去? 温九:“要不我去你们龙舟上敲鼓去?” 沈时安:“......” 沈孙两家的龙舟主要是孙云策在负责,他怎么安排? 暮柒笑出了声,“沈国公,我们要开始排练了,您没事的话让让,有事的话也让让。” 沈时安:“暮柒,你临时调换队员,而且温九并非御林卫之人。” 暮柒:“龙舟都是组队,沈孙两家龙舟都是你们自家人吗?陛下从未说过不允,龙舟赛,能赢就行。” 这倒是真的,能为端国争光就行,端帝才不管各家各部怎么组队。他现在就是只讲赢,别的规矩啥的一概不讲。对内比赛讲规则,对外比赛——干他丫的。 沈时安实在无语,“你让她一个女子敲鼓,你看看二十个队伍有一个女子吗?” 暮柒看了眼温九,“他瞧不起女子。” 温九:“我听见了,不用你挑拨。” 暮柒:“......” 温九没再说话,也没理会沈时安,只专心看手中的图纸,“谁是队长?” 飞羽凑了过来,“温姑娘 ,我。” 温九开始仔细询问飞羽一些有关划法和浆鼓配合之事,飞羽边介绍边称赞,“温姑娘行啊,还挺专业。” 沈时安见温九不理会他,心知温九今个儿是恼了他 ,这鼓也是敲定了。 他又气又愧,飞身离去。 原鼓手委委屈屈,有胆大的开始质疑,“头儿,哪有比赛前换鼓手的。” 暮柒眼神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人,“温九,我的人。” 众人:“......” 懂! 统领大人说这三个字,那便是御林卫自己人,无条件服从。 原鼓手也是个机灵的,“那我先撤了头,” “你去给温姑娘交代些技巧。” “好嘞。” 温九小抱歉一下,“抢了你的活,回去了让暮柒补偿你。” “没有的事,能给温姑娘帮忙是我的荣幸,来我给您说说......” 飞羽和原鼓手快速给温九补了一下课,温九心中有了计较,不过多少有点没底,“暮柒,我拖累你们整支队伍怎么办?” “无妨,御林卫本就是被陛下硬拉上来的。” 温九有些小失望,“这样啊,我还想拿冠军呢。” 暮柒被逗笑了,“你想拿冠军?” “那当然,以前我们队经常拿冠军,不是靠人让,凭实力。” “今年也让你夺冠。” 温九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姑且听听。” 暮柒看了眼温九,复又看向广阔的跃鳞江。 赛事组织人员过来通知,“暮统领,可以试划一圈了。” 温九开始跃跃欲试,“你下去吧,不明白的事我问飞羽。” 都是老熟人了,动不动跑自己院子里蹲树杈子。 暮柒飞身去了船尾,“我掌舵。” 队员们都炸了,“头,是不是啊。” “头你真的,之前不是死活不管我们啊。” “头你行不行啊。” 暮柒狠狠给了那人一眼,“我很行。” 众人:好吧,头不太高兴。 温九疑惑,“你真行?” 舵手需要经验,可不能赶鸭子上架。 暮柒面色不是很好看,“......我特别行。” 温九:好吧。 试划,只能说是比较顺利,毕竟一下子换上来两个新手蛋子,好在温九和暮柒是以适应为主,并不是半点不会。 “你们北,” 温九想说你们北辰国又觉不妥,遂改口道,“你什么时候划过龙舟?” 北辰国少水,亦没有龙舟这种赛事。 暮柒:“他们训练的时候我学的。” 温九:“......” 好吧,学的过于快了。 沈家游船上的沈时安几乎是不错眼的盯着温九这边的情况,发现温九和暮柒只是正常交流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点,也仅仅一点点。 暮柒如今已经毫不遮掩对温九的志在必得,刚刚他揽着温九上龙舟已经引起了很多讨论的声音,沈时安觉得阵阵心塞,心酸,又无力。 他没再回宁王的游船 ,他不想面对孙青蘅,他甚至开始思索退婚之事,他不想娶孙青蘅了,他怕后果他承受不起。刚刚温九离开时他真的很心疼,心如刀绞的感受他算是知道了。 原来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受委屈是这种滋味,他不想再感受这种滋味,也不想再让温九受委屈。 尖锐的哨声瞬间点燃千钧寂静,船头浪花轰然迸裂,百支船桨齐刷刷切入水面,惊起的涟漪尚未舒展,便被龙舟劈开的雪浪碾碎。 正式比赛,温九的鼓敲的极好。 她长袖挽起,站立于鼓架前,起势时手腕先沉三分,如拉满的弓弦骤松,双槌以「前重后轻」的力道砸向鼓心,第一声鼓点未落,第二记已追着余震迸出,震得鼓面蒙皮上的龙纹金箔簌簌发颤。 龙舟冲刺之时,她突然改用「单槌轮击」,右手鼓槌如风车飞转,在鼓面画出直径半尺的圆圈,每圈七击,恰合龙舟划过七道水纹的节奏。 有人看见了敲鼓的温九,“快看,是个女的,” 第220章 英雄救美 “女的也能上龙舟,真稀罕。” 有懂行的道,“敲得可真不赖。” 众贵女:又是指指点点,又是无比艳羡。 温九她此刻,真耀眼啊。 可一个女子还是名声如此差的女子居然上了龙舟,岂有此理。 “那个是御林卫的龙舟队,暮统领这不是胡闹吗?” “岂止,刚刚还是暮统领亲自抱着她上的龙舟。” “凭什么?” “真不检点。” 总之,又有很多芳心碎了,这个温九容貌一般,怎么就把沈国公迷得神魂颠倒的,如今连暮统领都对她另眼相待,就因为她是温氏旁支女吗? 沈时安亦站起了身子全程紧盯他心爱的姑娘 ,原来她不仅擅谋,她样样皆优秀。 真比起赛来温九总算知道了,暮柒这个掌舵,还起到了一个作弊的作用。 他有内力加持,于不动声色间引导亦配合桨手调整船的行进方向,让龙舟保持直线加速行驶。这事换成普通高手真做不到,可暮柒他不是普通高手。 他不会领先太多,只领先第二名一丈的距离。 第二名是沈孙两家的龙舟,距离咬的很紧,嗓子都喊破了,手里的浆恨不得划出火星子,奈何就是追不上,就离谱! 赢了的那一刻队员们振臂高呼,温九和暮柒遥望彼此,温九笑得很灿,暮柒......没笑。 这温九就不爽了,她快速收起笑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暮柒轻咳一声转头看后面还未抵达的龙舟,转过头的那一瞬他就绷不住了,一抹笑意从嘴边扬起。 非是他要装高冷,主要赢得手段有点不光彩,不太好意思在温九跟前太得瑟。 端帝一看温九亲自上船敲鼓险些滑跪,这次预赛选中的前三名是要去跟另外三国的队伍比赛的,九黎公主要代表大端出战? 他大端......也算出息了。 但是温九的身份能出头吗?这不正中下怀! 这个暮柒,真胡闹。 暮柒安排了飞羽带着队员去领奖,然后借着人群激动热闹之时带着温九遁了。 遁的沈时安又四处跳脚,遍寻温九而不得。 温九已经被暮柒抱到马背上,“你带我去哪?” “赛马。” 温九:“......” “不是没玩尽兴?” 温九:你说得对。 “去哪赛马?” “苍嶙山。” “骑马上山?” “敢不敢?” 温九:“走。” 暮柒一夹马腹,半影载着二人疾驰而去。 即将出城时一个手下送来了一匹白色骏马,暮柒未做停歇,那白马一声长嘶跟在了半影之后。 二人二马风驰电掣般来到了苍嶙山山脚下,暮柒抱着温九下了马。 温九摸了摸白马的鬓毛,“这马好漂亮,叫什么名字?” “徐风。” “徐风?” “它跑起来,风速都是徐缓的。” 温九笑了,“听说汗血马毛色以 【纯白】和【银白】 为贵,这匹堪称天马。” “半影也不错,你别只夸徐风。” 半影是匹枣红色的赤龙马。 温九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半影,“你很棒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更喜欢徐风,它长的更合我心意。” 半影仿若听懂了温九的话,发出一声不悦的哼嗤声,还跑到暮柒身边把屁股对给了温九。 温九:“......脾气还不小。” 暮柒安抚似的摸了摸半影,“以后不许跟她发脾气,她也是你主人。“ 温九:??? 半影貌似听懂了,又屁颠颠跑回温九身边,还蹭了蹭温九的胳膊。 温九:你长的这么威武雄壮动不动撒娇合适吗? 撒娇这事不是该让小白来吗? 暮柒:“你骑半影,我骑徐风。” 温九:? 看出温九的疑惑,暮柒解释道,“这条山路半影常走,闭着眼也摔不到你。徐风性子比较烈,这条山路走的也不多。” 温九乐了,“看着勇武的是个撒娇狂,看着乖巧的是个小辣椒。就算我没内力对付这个小辣椒也不成问题,我要骑小白。” 暮柒:小白? 懂了,徐风的新名字。 徐风似是很不满小白这个新名字,对着温九就是一口热气喷出,结果直接被暮柒一巴掌把脑袋拍偏了,“你以后就叫小白。” 小白:??? 主子没有操守,呜呜! 小白的嘶鸣声都透露着浓烈的不满和委屈,半影挺高兴,两个前蹄不停的蹦跶着。 温九去拉小白的缰绳被暮柒拦下,“山路险峻,带你玩也不能冒险,下次把小白给你。” 温九:好吧。 一翻身上了马,温九拍了拍半影的头,“今个赢不了你主子我给你改名叫小红。” 半影闻言前蹄忽起直接蹿了出去,温九一时不察直接被颠了个后仰,幸而她马术了得,“半影你不讲武德。” 说好的比试你先跑算怎么回事? 这马,比暮柒还不是东西。 半影蹿出后小白忍不了了,也没管暮柒上没上马四蹄直接离了地,暮柒早有准备施展轻功稳稳的落在了马背上,他这两匹马......就挺一言难尽的。 没一个好玩意。 狭窄的山路上半影和小白如履平地般一路狂奔你追我赶,碰到宽敞点的地方还互相绊个马腿啥的,温九自问见多识广,奈何实在没见过这么狗的马! 比试的心情都被这俩活宝冲淡,温九被两匹不着调的马逗得直接笑趴在马背上,暮柒看温九笑得开怀,脸上的笑意亦盛放不下。 两匹马几乎同时到达山顶,山顶是一片草甸,嫩草如被天神平铺的绿绸,这里风景可真美啊。 温九正在陶醉,一句夸赞的话尚未说出口,暮柒一声口哨之下半影忽然半侧身子倒了下去,温九......这狗暮柒。 暮柒稳稳接住落马的温九,温九趁势拿一根发簪抵住了暮柒的脖子,暮柒神色半丝未变,只抱着温九稳稳落在草地上。二人此时的姿势......有点暧昧,暮柒仰躺在草地上,温九趴在他身上。 温九:“你怎么不躲?” 暮柒:“你怎么不自己下马?” 二人都笑了,她知道他会接住她,他也知道她不会杀他。 暮柒将温九手中发簪取出扔在一边,又顺手将温九按向自己怀里,温九的唇恰好贴在暮柒颈间,暮柒的身体猛然僵硬,他的手慢慢收紧,许久后,又慢慢放松。 “离开他吧。” 温九:“暂时不想。” “为何?” 第221章 孤身一人 温九笑笑,“我喜欢恶作剧。” 暮柒重重叹气,“换种方式恶作剧,行吗?” 温九从暮柒身上翻下,和暮柒一样仰躺在草地上,看天,“暮柒,其实我活得挺无聊的,每天有点事情做也挺好。就像之前我未直接与陆明岳和离,我喜欢看着他狂,再看着他亡。 沈时安,我不怪他,真的。在一起之初他就没承诺过娶我,他未背弃什么,只是选择了家族利益而已,换做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以大局为重。 我不离开他只是还没玩够,我想让孙清蘅再着急几日,我觉得该在沈时安大婚之夜离开他才好玩。其实我骨子里是恶劣的,我就是喜欢这么旁观他人,蔑视他人。 或许别人也在蔑视我,可谁在意呢? 徐婉盈为我打抱不平,她说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该离开沈时安。她义愤填膺,可我一点都不生气,只有在意一段感情,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才会生气。 我又不在意,为什么要生气? 我受委屈了?我一个随时可以翻盘把他们踩在脚下之人会在意这点儿委屈?我只会觉得好笑,想起日后他们讶异和后怕的样子更好笑。 暮柒,我太孤独了,也太无聊了。 都说高处不胜寒,其实我这个从高处跌落的人同样不胜寒。 我说的话别人不懂,可我想你是懂的。” 暮柒:“你这些话,很凉薄,” 温九:“恩,” “可我很心疼。” 温九:沉默了。 “明媚如朝阳一直被爱包围的九黎公主如今周身充斥着浓浓的孤独感,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离开了,你讨厌这种孤独。” “或许是吧,无事可做的时候是真的无事可做,后来渐渐忙起来了,先是陆明岳为我献上了乐子,如今沈时安又带着我走进了世家权势争夺的名利场。 我玩腻了自会抽身,玩不腻就接着玩,总比无事可做强。” “复国吗?” 温九,“若是复国战乱又要起,受苦的还是百姓。况且复国于我有什么意义呢?我死去的亲人能回来吗?我走失的爱人能如初见时吗? 我舅父想杀了我父亲和孟家,结果又被反杀,我该替他报仇吗?” “当年之事你调查清楚了?” 温九摇头,“没调查,但是我舅父先出手,此事毫无疑问。孟家和北辰国的战争开始之前我舅父把我安排到了一处秘境闭关修习,未到时间不允许我出来。 他怕我阻挠他的安排。 至于他为何要对我父亲和孟家出手,他们之间究竟谁是谁非后面又出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我是被所有人爱着的,所以他们之间的不堪与龃龉他们第一个避开的就是我。 我也知道一些旧事,但没刻意查探过,事关长辈的体面,我一个晚辈再去掀开也没有意义,于事无补。 我出秘境后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没了,守在秘境外等我的周星渚也回了周家。 我抵达时王都已是尸横遍野,我先回了温家,结果温家人都死了。我又去了定国柱石的孟家,结果孟家人也都死了,我再跑回皇宫,我想既是我舅父下的手,他们总该活着,结果,君家的人也都死了。 全死了,那时候,真是孤身一人。 都说黑夜如墨,那晚的夜真黑啊,明明月悬中空,我却看不见任何光亮。” 暮柒久久没说话,心里好似被什么剜开一般,若是他能及时赶到如今的温九会不会不一样。当年的天盛王都连他见了都要道一句惨不忍睹,孤身一人的温九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惨痛。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暮柒,你有耐心听吗?”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我有。” 暮柒伸手握住了温九了手,握的紧而坚定。 温九试图抽回,没抽动。 轻叹气,罢了。 “我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之感。我可以争抢可以杀人,但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治愈你的心伤。” 温九:“之前孟砚卿说他病了,我说我自愈了。如今看来我好像还病着,不过一日比一日好一点,总是好事。” 暮柒重重叹气,“我快等不及了,我的心上人整日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温九,你日日诛我心。” “那便别等了。” 暮柒这次回的很迅速,“不可能不等,婚期还有二十日,我的心还能撑一撑。” 温九笑了。 这暮柒啊—————— 温九回去时已是日暮时分,山上风景太好,她还浅浅的睡了一觉。 沈时安眼睛通红,像是哭过的样子,温九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沈时安快速上前抱住温九,“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温九缓缓推开沈时安,“这是九宅,我怎会不回来。” 沈时安犹豫片刻,“阿九,我下午与族老商量退婚的事了,” 他确实说过了,沈家如同炸了锅,族老们都有骂人的了,他怒急郁急出了沈家。 “太晚了,你推不掉了。” 沈时安一副颓丧模样,“你怎知。” “你与孙清蘅婚事定的如此急,应是两家有重要合作。既是精诚合作,彼此的势力要交底大半,此刻退亲,等于把家族往死路上推。” “是。” “你明知做不到又何必去给族老找麻烦,只是为了证明你对我的真心吗?” 沈时安:好羞愧。 温九笑笑,“你对我的真心不需证明,你能追出来已出乎我意料之外。” “阿九,你要离开我吗?” 温九忽然正视沈时安,她用手轻轻抚上沈时安的额角鬓间,“沈时安,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第222章 不想继续 她忽然不想继续了,不想让他满怀希望又失望。 这个男人身负家族重担,能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已是难得。 她知自己身份尊贵,可他不知;她知自己绝世美貌,他也不知。她无财无貌无地位,只有一些谋略,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她很知足。 人与人之间讲的是对等和交换,如婚姻的门当户对,如结交的人以群分,她从未与他交换他却捧出了一颗真心,诚然这颗心在利益面前缩了水,让了步,但是够了。 他自小接受的家族教育便是如此,不可能一朝一夕间倾覆。 她与他共同走过的这短短半程,他亦坦诚;与孙家的联姻,与孙青蘅的会面他未曾欺骗过她。 他未给她足够的尊重,却也在尽力学着去尊重她,真的够了。 她没投入十分真心,便不会要求沈时安十全十美。 她与他这样就很好,互不辜负,互不欺骗,亦互不亏欠。 她忽然觉得男人与女人不宜在一起太久,太久易生变,难抵岁月漫长。就这样,开始的时候是真心,结束的时候亦是真心,虽有遗憾,但至少不互相怨怼。 此刻的沈时安的疲惫憔悴之态肉眼可见,他本不必如此挣扎纠结,他本可以云淡风轻说一句家族为重,但他没有,他是真的不舍得自己。 她心疼了。 终究是在一起这么久的人,不可能全无感情。 沈时安按住温九的手,“阿九,真要离开我吗?”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我的敷衍之词哪瞒得过你。你只是不愿面对,心存侥幸罢了。你在赌,赌我舍不得你。” 沈时安声音沙哑,“你舍不得我,是我唯一的侥幸。” 温九:“沈时安,温九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别赌我的心。” “我贪婪,我什么都想要,我想要你,也想要孙家的势。我不想解释什么了,太苍白无力,也太无耻,我只盼你等我,给我些时间。 沈时安余生只有温九一个女人,你担心的所有情况都不会发生,我会忠于你。” 这么说的话,温九就有点烦了。 沈时安的认知没错,可他忽略了一点,她温九的骄傲。 她凭什么等他? 她与孙青蘅共分一个男人?一个分身子,一个分名分? 不可能的。 忽然很烦沈时安在这里磨磨唧唧。 她此刻的心情,适合好好睡一觉,明个还要去参加龙舟训练,她想夺冠。 她今天笑话暮柒作弊,暮柒怎么说的,三国的龙舟队都会有人作弊,事关国之荣誉 ,作弊也是本事。她很好奇,有没有人比暮柒更会作弊,他们能不能夺冠。 “沈时安,你回沈府吧,我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想讨论这些不愉快的事。” 沈时安满脸灰败,“你赶我?” “上午你赶我一次,如今我赶你一次,公平的很,你说呢?” 沈时安:“......” “大后日三国使臣来访,你,户部,工部,三皇子那边都要扛住压力,想必要做很多准备。沈时安,先做正事要紧。” 沈时安有些失魂落魄,“好。” 丰年跑了进来,“大人,陛下传您进宫中议事呢。” 沈时安:“阿九,” “晚上不要回来,三日内都不要回来。我乏了,不想说第二遍。” 沈时安懂了 ,温九已经做了决定,他多说无益。眼睁睁看着温九走远,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阿九,你和暮柒,” 温九头未回,只停下脚步回了两个字,“没睡。” “以后,会在一起吗?” 【在一起】三个字出口,沈时安声音颤抖,嗓间腥甜。 “不知道,或许不值得。” 沈时安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慢慢收紧,又慢慢松缓,他很想问什么叫【不值得】,是暮柒不值得,还是其他? 可惜温九已经走远了。 她说不知道他便还有机会,只要不是暮柒,短期内不会有人入得温九的眼,他要尽快坐上那个位置,尽快给阿九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其实还想再劝温九离开京城,兆齐卫三国此次很可能奔着温九而来,可惜温九根本不为所动,她不走,他亦无可奈何。 关于她身份的线索都已被他抹去,他希望不要有意外,如有意外,他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把她送到安全之地。 连朔来找暖秋,被暖秋直接关在了门外,“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连朔直接爬了窗,“为什么?” “为什么?兆齐卫三国使臣一起来大端,我觉得他们没憋好屁。” 连朔:“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使臣。” 暖秋:“你傻啊?” 连朔:? “他们估计想对我姐姐不利,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姐姐是温家女,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定是要被为难的。我肯定跟我姐姐共进退,你呢? 你帮我你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家族,你不帮我我又生气,还不如早早断了,眼不见为净。” 连朔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就为了这个你要跟我分开?” 暖秋也不可置信,“这事儿不严重吗?” “我上次已经写信回家跟家里断亲了,自请出族。” 暖秋惊得一屁股站了起来,“你说啥?你滚进来说。” 连朔......滚进来了。 “就是我上次跟父亲母亲说我想娶你为妻,他们说你身份低,门不当户不对。我一想他们说的也对,” 暖秋急眼了,“你说什么?” “你看,你就是平头百姓也不是官宦之家,跟连家确实不太配,我拼死拼活娶你进了连家,你在后宅肯定受气。干脆我自请出族,我不是连家人了,咱俩都没门户,这不正好相对。” 暖秋:“......” 连她都被说的无言以对,这连朔是有一定实力的。 连朔继续美滋滋,“我给家里说我最近要干些凶险的保密的差事,反正就是一时半会洗不白会连累家族的那种事,然后你瞧,断亲书就到手了。” 暖秋:这行动力,她也是服了。 连朔继续乐呵,“他们说是权宜之计,其实我知道他们是舍不得我御林卫的身份。有了这个断亲书,我真出事了他们能消灾,我没出事就说是做戏,到时候再把我添回族谱去。 他们想的美,我不回去了,以后咱俩过日子。” 第223章 家族还是女人 暖秋一言难尽,“那可是你家 ,你亲人,你说断就断,你还有没有良心?” 连朔不干了,“不是我为了谁啊?我不是为了跟你一起过日子吗?那不断亲你说咱俩咋办,我把你睡了,又不要你了,那是爷们该干的事吗?” “我没说让你负责啊。” “说不说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 暖秋认真的端详连朔片刻,“连朔,我觉得我之前小瞧你了,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狼崽子,养育你那么多年的家族你说扔就扔,将来是不是要把我也扔了?” 连朔:“......” 气的指了暖秋两下,“行,你行,我为你抛家舍业,你骂我忘恩负义。” 暖秋一巴掌拍了过去,“你指谁呢?” 连朔乖乖收手,气的一屁股坐椅子上,“沈国公为了家族利益委屈了你姐姐你骂人,我为了你放弃了家族你也骂人,你说男人到底该咋做,咋做都是不是东西是吧。” 暖秋:“......” 连朔说的好像对哦。 咋自己这么不讲理呢? “你等我捋一捋啊。” “你捋。” “就咱们如今的事还没大到你跟家族决裂的地步吧?你们家人都没见过我。” 连朔:“不用见,一准看不上你。” 暖秋:咬牙切齿。 “那就不能磨合一下,相处一下啥的?” “他们从骨子里看不上你,你去跟他们相处纯粹是自取其辱。你是那忍气吞声的性子吗?到时候还不得把房顶都掀了。让你们相处,绝对多此一举,没那个必要。” “可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半年的女人就这么六亲不认了?” 连朔:“人生总得取舍,没那么多两全其美。我在连家就那么回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三个字,不重要。但我在你这是另一半,是你未来的夫君,很重要。 这个情况就不用纠结,直接选你完事。” “你真舍得?连家的地位,银钱?” “咳,地位是有点,银钱也有点,不过我一个不咋受待见的庶子能得到的也不多。我如今跟着头儿混,地位不低,月银也够花,养活你没问题。” 暖秋被说的连连咋舌,“我忽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是有一件事没整明白。” “什么事?” “你选择我到底是因为我更重要还是家族不重要?” “因为我在家族中不重要。” “如果你是沈时安呢,你会选择我姐姐还是家族?” 连朔:“......这个问题,我又不是沈国公,回答不了。” “少给我整这套,如实说。” 连朔叹气,“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说。” “沈国公跟我不是一个情况。他是沈家的传承人,说严重点他的婚姻和决定关系到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你说他敢胡来吗? 他要真胡来才真成了忘恩负义,我跟他不一样,我是孤身一人,他是肩负众人。” 暖秋眨巴眨巴眼睛,“你说的同我姐姐说的有点像。” “温姑娘怎么说?” “反正就是说沈时安是两难,与陆明岳不同。” “他是嫡长子,从出生那刻起就被全族倾注了希望,整个沈家所有的资源和心血都以他为先,而且沈家势力太大,这个你清楚的 ,一招不慎便是悬崖深渊。” 说这话的时候连朔在暖秋耳边压低了声音。 暖秋顺势问道,“若你是他的位置,你会放弃我吗?” 连朔:“应该会割舍,或者从一开始便不招惹你。不过感情这种事很难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说我啥时候招惹你了,不是你霸王硬上弓的吗。 沈国公起初招惹你姐姐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动真心。”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虚情假意?” “今个闹那出儿我可听说了,他直接把孙家大小姐扔一边来追你姐姐了。你可以说他一开始让你姐姐走欺人太甚,但你不能说他没有真心。 那太冤枉他了。 他从来没打算与你姐姐分开,即便是对上孙家也从未流露过这个意思,他是真心的。只是男人嘛,很多时候想要的多,考虑的多,承担的也多。 哎,人生就是这样,很难说得清楚,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姐姐不是没有决断的人。” “啊不对,万一我连累你怎么办?” “连累就连累呗,我又不怕。” “夫妻不是同林鸟吗?” 连朔把身子往椅背一靠,一只手揽住暖秋,“对对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比翼齐飞。” 暖秋被逗乐了,“真不着调。” “我跟自己女人着什么调,你看看哪天方便,我让我们头儿帮我上门提亲。 你别嫌我穷啊,宅子我打算买个两进的,赶明个咱俩一起挑挑,看买在哪。我又从家里诓了些银子,保你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富太太的日子可能够呛,咱们细水长流。 钱我到时候都放聘礼里面交给你,俸银我也上交,你每月给我留点跟同僚吃茶的银钱就行了,别太抠了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你是真没听明白我说什么是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姐姐可能有危险,到时候我们都得跑路,你还买宅子?” “那,先不买?” “恩。” “行,那留着跑路用。不过我感觉用不上,真出事了还有我们头儿顶着呢。” “关暮统领什么事?” “我们头儿对你姐姐什么样你没看明白?” 暖秋:“我姐姐未必给他机会。” “你太不了解男人了。男人想对你好管你给不给机会,见缝插针的把命给你。” “意思是我姐姐要出事了你们头儿会管?万一他明哲保身呢?” “可能性不大,反正咱们两手准备,我不怕死,我怕不能和你一起死。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你别抛弃我。” 暖秋:“......听起来你对我很好,” “实际也是。” “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你是我女人我当然得对你好。” “就睡了一次而已,你也不一定喜欢我啊。” “睡了很多次了。” “别人睡了你你也对她这么好吗?” “我也不睡别人啊。” 暖秋:“......” 算了,连朔脑子有问题,跟他掰扯不清。 就这吧。 碰上个好男人总比碰见个负心汉强,她怎么这么好命呢? 第224章 她易容了 温九练完敲鼓又被暮柒带到苍嶙山上赛马。 这次没等暮柒吹口哨,温九直接身子一侧朝着马下滚落,暮柒手疾眼快接到了温九,又以身子给温九当了肉垫。 暮柒又好气又好笑,“你也不怕摔死,万一我没看着你呢。” 温九趴在暮柒身前,眼中似是挑衅似是撒娇般看着暮柒,“你不是喜欢英雄救美?“ 暮柒再度把温九按在胸前,“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九声音闷闷,“为什么?” “你与沈时安分开前我不会碰你,温九,只要我们开始了,便永远都是我们,不许再有任何人。” 温九从暮柒身上翻身下去,幽幽感叹,“你还挺有原则。” 暮柒:侧身。 不侧身怕呛死,再度默默拿帕子堵住了鼻子。 温九似是恼了暮柒,再也没和暮柒说一句话,幸好暮柒不是个急脾气,否则得被温九的沉默气出个好歹,不管他说什么温九都是恩。 暮柒索性也不说了,两人一起沉默看风景,对饮梅子酒。 暮柒将温九送回院子,温九将要叩门的那一霎那暮柒快速拽住温九,转身将她抵在了雕花木门上。指节用力叩在她耳畔的瞬间,门环发出细不可闻的轻颤,像极了她剧烈起伏的心跳。 面具被扔到一旁,滚烫的掌心覆上她后颈,拇指摩挲着敏感的皮肤,碾过凸起的骨节时,她忍不住轻哼出声,这声音却被他倾身而下的吻尽数吞没。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感,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微微用力,舌尖趁机撬开牙关,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深入。 呼吸交缠间,她尝到他口中残留的梅子酒味道,酸甜里混着炽热的气息。他一只手扣住她推拒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向腰窝,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怀里。 许久后——他松开被吮得红肿的唇,滚烫的呼吸扫过她泛着水光的眼角,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磨过心尖:“还躲?” 温九声音亦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委屈,“不是不碰我吗?” “我忍不住,我在山上说出那句话,后悔了很久。” 不等温九答话,他的吻再度覆了下来。 许久之后,暮柒恋恋不舍却又决绝的飞身离开小院,他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温九看着暮柒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出声,轻笑之后又是一声轻叹。 端帝一听说温九要参加对战三国的龙舟赛直骂暮柒胡闹,“你还嫌温九不够显眼是吧,三国究竟为了什么而来你不清楚?” 暮柒淡定的很,“既为了温九而来,避也无用,她也不是逃避的性子。” 端帝叹气,“我怕穷大端之力也护不住她,她身份尊贵,却也是君子怀璧,不知多少人对其虎视眈眈。这三国只不过是前锋,后面另外七国定会参与进来。 温氏女也好,九黎公主也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谋求利益而已。农耕之术,水利之术已出,各国都想分一杯羹,还想从她手中要到更大的好处。 她曾对朕有恩,朕不愿做忘恩负义之人,却也不愿拿着祖宗基业和百姓性命与十国相抗,不瞒你说,我最近一个好觉儿都没睡过,头发是大把大把的掉,再这么掉下去都快秃了。” 暮柒认真的看了眼端帝的头发,换来了一记白眼,“看什么看,还没秃呢。” “臣有一剂药,能生发,还能让白发变黑。” 端帝来了精神,“当真?” 暮柒:“真的。” “那些个太医给朕也配了药方,一点用不管,你瞅瞅,朕鬓间这白发,还是这么白。” 暮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个喝下,保准陛下白发变黑,不过时效仅有一月。您让太医验验药,让小太监试药时少给他们喝点,这药挺难配的,臣手里一共也只剩三瓶。” “一月后呢?” 暮柒:“一月后......看臣能不能搞到新药。” 端帝:“瞧你小气的,你多给朕几瓶。” 暮柒:“臣也得喝。” 最近老舒和老婶忙着拿相似药材给温九配解毒的药,那些个稀罕药材很多都是单支,为了不出纰漏,老舒和老婶拿别的药材各种练手,没空给他鼓捣这白发变黑的药水,他得省着点用。 端帝跟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你也秃?” 暮柒:“......臣不秃。” “那你喝这个做什么?” “臣头发白。” 端帝有些同情的拍了拍暮柒的肩膀,“别难过,少白头这病也不稀罕,反正你也不在乎样貌,脸丑就戴面具,头发白就戴帽子,不是啥大事。 一会把你剩下那三瓶都给朕送过来。” 暮柒:“......” 他就不该一时发善心。 兆齐卫三国使臣抵达,只休整一日,万众瞩目的龙舟赛便如期举办。 温九一身淡绿色襦裙立于龙舟之上,与这绿水碧波十分相衬,衣袖随微风轻轻扬起,在十二支龙舟队伍中分外显眼。 暮柒依旧一身黑衣稳立于船尾,那眉目间的倨傲与蔑视浓的化不开,像在嘲讽兆齐卫三国的不自量力。 哨子声起,十二支龙舟如离弦之箭。 好好好,都是有手艺活的,没一个不作弊,正常划龙舟就不可能这么快。 这个时候比拼的不只是桨手的技巧,还有船上人的功夫和内力。 暮柒没让温九失望,又是冠军,又是领先第二名龙舟一丈距离。欢呼声响起之时,端帝脸上也露出愉悦的神色,他今个早晨照过镜子了,头发一根白的都没了,暮柒那个药真神。 端国得了冠军,卫国得了亚军,第三名还是端国,沈孙两家的龙舟。 端帝大声喝彩,“好,都是我大端好男儿。” 温九:谢谢,我是女的。 端帝:“......还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温九:不补这一句也行。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陆续驶离,又驶进了皇宫,有三国的使臣,有文武百官,还有即将接受嘉奖的三支龙舟队伍。兆国使臣的马车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掀开了车帘,“可看清了?” 对面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道,“禀公主,看清了。” “确定是易容?” 第225章 倾国倾城 那女子点头,“奴婢确定。” 车帘被放下的瞬间,温九和暮柒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兆国的马车上,这就是直觉和高手的敏感。即便隔着层层重重的人群,亦能发现威胁所在之处。 二人看了眼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毫无波澜。 这种小场面,还真不值得他们生出波澜。 紫阳殿,席面已经摆上,端帝、各国使臣、文武百官分宾主落座。 龙舟比赛胜出的三支队伍各派代表接受端帝和各国的嘉奖,颁奖无非是些场面话,端帝得瑟两句,别国使臣酸溜溜的夸上几句,端帝再假模假样的回夸几句。 反正赢了,扬眉吐气。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笑着开了口,“刚刚龙舟队伍中的那名女子甚是亮眼。”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道,“听闻是这些日子名声大噪的温氏女,叫温九是吧。” 齐国三皇子田昊赶紧补充,“只是听闻,未必是温氏女。当年天盛帝曾下旨意,言明温氏余孽人人得儿诛之,端帝陛下必不会忤逆天盛帝,私自收留温氏女。” 端帝:挺直白,一点都不迂回了。 找个龙舟赛的借口已用光了你们所有力气的是吧,按捺不住了是吧。 气人! 端帝心里骂娘,面上不显,“众位说笑了,温九怎会是温氏女,传言罢了,朕以为捕风捉影之事非各位皇子公主所为。” 卫国五皇子:“端帝所言极是,不过本皇子还挺好奇温九到底何方圣神,听闻此女能将粮食亩产翻倍,亩产在二石到二石五之间,你们兆国最擅粮食种植,做得到吗?” 清云公主喜怒难辨:“做不到。” 齐国三皇子:“兆国都做不到的事此女却能做到,实乃奇人啊。端帝陛下可否请上此女,让我等一见。” 端帝:见吧见吧,不见你们还得嘚嘚。 “全公公,去请温姑娘。” 全公公亲自引着温九入了大殿,她莲步轻移,腰肢微摆,发间衔珠步摇颤出簌簌光华,每一步都像精心丈量过般,不疾不徐地踏过汉白玉阶。 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随意路过,而非应召而来。日光穿过殿内的珠帘,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影,更衬得她身姿如画。 而那眉目间的慵懒与漫不经心,更是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这样的气度说是普通女子,谁信? 温九刚刚站定,便有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她易容了。” 开口说话之人是兆国的清云公主,众人闻言皆看向她,只温九依旧神色淡淡,一个眼神都懒得分她。 什么东西! 【易容】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沈时安眼神从惊讶到黯然,继而唇边浮上一抹苦笑,他的阿九当真易容了吗?或许她对自己未曾交付过真心吧。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陆明岳,他已养伤数日,今日盛会,他这个昔日大杀齐国锐气的二品将军也受邀出席,宋瑶华也在,长公主府已成了那个鬼样子,端帝给宋瑶华些体面便能震慑宋家一二。 此刻听到温九有可能易容,陆明岳更是自嘲的笑出了声。原配发妻,身份是假的,容貌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见温九不说话,卫国五皇子开口道,“端帝陛下,这事,您得给我们个交代。” 端帝脸色沉下,“朕不知五皇子所言何意?” 卫国五皇子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姑娘她,易容了。” 瑞王姜承奕不乐意了,“我小师叔长得就这样子,你们莫要凭空诬陷。谁家易容的脸这么自然,能哭能笑的。” 人皮面具往往做不了很大幅度的面部表情。 清云公主:“瑞王殿下有所不知,药王谷有一门很厉害的手艺,不用人皮做假面,而是用特殊的药草辅以药膏根据人的脸型定制面皮。 这种易容术能改变人的皮肤,微调人的五官长相,易容过后的相貌与本来样貌有三分相似且十分自然。”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连温九都有点小惊讶。 这是药王谷的谁跑到清云公主那里了? 药王谷易容术最好的是顾飞,还有一个叫纪什么的手艺活也不错。 齐国三皇子讶异,“清云公主认识药王谷的人?” 清云公主有些得意,“我身边这个宫女是从药王谷出来的。药王谷已破,竹蹊主动投靠本宫,为本宫效力。” 齐国三皇子:“温姑娘,你当真易容了?” 温九勾起一抹淡笑,“不错。” 九黎公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扯这种谎,既已被人识破,承认也无妨。 卫国五皇子,“你真是温如琢?” 温如琢,孟砚卿对外给出的身份,故意糊弄沈时安的。不知怎么就这么传了出去,各国几乎都认准了温九是温氏旁支女温如琢。 这个名字一出沈时安直接坐不住了,今日温九怕会有危险,他得做两手准备。他微微勾手唤来一个端茶的小太监,低声耳语几句小太监悄然离开。 陆明岳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既惊叹原来她真的身份尊贵,又感叹她竟是温氏女,人人得而诛之的温氏女。 自己,自己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了。 跛脚残躯,武功修为大退,他护不住她。 温九声音懒懒,“不是。” 齐国三皇子,“这么大的事可不好冤枉了温姑娘,你既不是温氏女,是否可以卸下伪装,这样也算是各国给天盛帝一个交代。” 说到天盛帝时,齐国三皇子还没忘朝天拱手以示尊敬。 温九目光幽幽:“我若不呢?” 齐国三皇子噎住了,他敢说啥,大端康乐长公主的惨状他们又不是不清楚,他不想做第二个康乐。这温九,不好直接惹。 卫国五皇子道,“那我们只好请端帝陛下给我们一个交代。” 端帝:? 朕是颗软柿子!!! 温九淡笑出声,“我卸了伪装,你们就能知道我是不是温氏女?” 清云公主微骄傲的道,“我年轻时曾与温家走动,也曾去过天盛皇宫。” 这,众人有点小惊讶,殊荣啊! 除了质子之外能进的天盛王朝皇宫的皇子和公主真不多,小国国君去参加天盛王朝的席面都得等通知,更是不敢私自带家眷。 这公主进过皇宫,还有本事和温家走动 ,不简单! 姜承奕吐槽:“温家女那么多,你认得全吗?” 第226章 太好看了 清云公主的骄傲褪去几分,“温家其他府的女眷我不认识,但是我走动的那府恰好是文国府温氏。文国府的众位姑娘我都见过。” 文国府,温家旁支中最体面的一家,也是温如琢所在的那一支。 算起来,温如琢的祖父和温九的祖父是叔伯兄弟。 文国府虽是温家旁支,也不是他们这种小国的皇子公主能轻易攀附的,所以清云公主说起这事依旧有些骄傲之感。 清云公主,兆国皇帝第六女,母族不显,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几年在兆国却越发有地位,甚至还做了这次兆国使臣的带队者。 温九笑了,“我这容貌你可有办法卸下?” “竹蹊手里有桑清露,只需倒入清水中混合,温姑娘再洗洗脸就可去除。” 温九点头,看来与药王谷还真有关联。 “全公公,有劳打一盆清水过来。” 全公公看端帝应允点头便退下了。 温九又道,“陛下,我卸妆需要府医帮忙,可否请他上殿。” 端帝懂了,这是早有准备。 全公公还没回来,倒是八个御林卫抬上来四架屏风,在大殿中间围出一个封闭的空间,端帝目露赞赏,这暮柒真是周到。 温九的身份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洁面。 全公公......也挺周到。 脸盆,盆架,妆镜,毛巾,甚至还有梳子、妆粉、眉黛、唇脂、花钿这些东西。 温九表示过于不必要了,“全公公,只要脸盆和盆架,留一条毛巾,其他的不用搬进去。” 全公公,照做。 顾飞急吼吼的跑了进来,递给温九一瓶桑清露,温九低声道,“看看那宫女,说是你们药王谷的,我看不像,畏畏缩缩的。” 恩,众人都很紧张,她还心思闲话家常。 温九说完闪身进了屏风里,不过须臾功夫,一道身影缓步绕出雕花屏风。 她发间的湿意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整个人宛如刚出浴的神女。 那眉骨高挺如远山初雪,天然的弧度让未描黛的眉毛显得利落分明,瞳仁黑如点漆,眼尾微挑的弧度似含着未干的水光,含情脉脉,灵动非常。 鼻梁笔直高挺,鼻尖微微上翘,透出一丝独属于少女的娇憨。 她唇峰尖锐如丘壑,下唇饱满似含朱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三分天生的矜傲,似笑非笑时更是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贵气。 满堂私语骤然止息—— 眼前的女子明明未施粉黛,皮肤却透着层莹润的光,眉眼间的明艳比日光更盛,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风华,那是一张让日月都失色的脸。 许久后,五皇子姜承序喃喃自语,“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瑞王姜承奕目光呆呆的反驳,“我小师叔不是芙蓉 ,是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 杜尚书家儿子杜锦城状似呆傻,“人说美人可倾国倾城,原以为只是虚谈,此刻却见到了真颜。” 沈时安鼻尖微酸,她竟如此美,自己眼光可真好,不过原本的她也是很美的,越看越美。 陆明岳直接闷了一口酒,心里是难以言说的酸楚。 宋瑶华和孙青蘅心中更是滋味难辨,她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容貌远在温九之上,可如今......纵使再不甘也得承认,她们远不及她。 她居然那么好看! 唯有端帝一副从容的赞赏之色,九黎公主啊,本就倾城绝色,见之可忘山河。 温九落落大方的任由众人打量,“清云公主,我是温家女吗?” 清云公主也惊呆了,心思千回百转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与九黎公主,谁更美?” 温九:“......” 这问题不好回答。 一个人怎么比? “你不是曾与温家交往 ,又曾进出天盛皇宫,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才是。” 清云公主:“你不是温如琢,不是文国府温家的姑娘。” 兹事体大,这种事她不敢扯谎。 众人:“......” 虚惊一场。 卫国五皇子和齐国三皇子还没从温九的美貌中彻底回神,都忘了瞪清云公主两眼,前几日可是她信誓旦旦说找到温九就是温如琢的证据了。 结果呢? 人家是易容了,可人家不是温如琢啊。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的人,这样的美人......九黎公主?! 康骁拓曾听人说过九黎公主甚美,可是温九她会是九黎公主吗?传闻九黎公主武功高强,睥睨万物,和眼前这个同样绝美但是有些恬淡的女子好像不搭边。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死感。 该不是骄傲夺目的九黎公主。 “既证明了我不是温家女,陛下,我可以走了吗?” 清云公主:“等一下,” 温九声音微冷,“还有事?” 清云公主气焰顿收,竟生出一丝惧怕之感,“温姑娘,为何要易容?” 温九嘴唇微嘟,似是无限烦恼,“长得太好看了。” 众人:“......\" 她说的对。 清云公主大着胆子道,“太好看就易容吗?” 温九:“我这长相怕被恶人盯上,你说呢?” 清云公主:“......” 众人:好好好,还是那个当面损人的温九。 不过她说的也对,她这副容貌除非嫁入帝王家,普通人家护不住她。 见众人不再说话,温九看向端帝,“我可以走了吗?” 端帝回神,“可以,暮柒替我送送温姑娘。” 沈时安蹭的起身,“陛下,我送阿九。” 声音尽量平稳,温九却听出了几丝轻颤。 端帝:“......你大婚在即,还是多陪陪清蘅吧。” 众人:你咋这么缺德呢? 沈时安差点没绷住,一张俊脸一会白一会红,紧咬后槽牙,“是,” 温九瞥了沈时安一眼有点没憋住笑,这笑容落在沈时安眼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在看自己笑话? 她还有心情看自己和孙清蘅的乐子? 沈时安忽然觉得有点心梗。 暮柒目光平静的道了句请便走在了前面,温九的绝世美貌所掀起的惊天骇浪似乎没有波及到暮柒,不同于别人的张大嘴巴,瞪大双眼,暮柒全程神色淡淡。 姜承奕忍不住赞道,“不愧是我暮统领,绝色面前亦不改男儿本色。” 姜承序一脸不赞成,“男儿本啥?” 姜承奕:“啥?” 姜承序:“色。” 姜承奕:“不可能,我暮统领绝不可能色!” 第227章 知错不改 御林卫值守卫所,一处雅致的房间内,被姜承奕深信不色的暮柒正将温九按在身下吻得忘形,温九被吻到心慌亦被气到心梗。 他怎么敢! 起初他还如正人君子般走在前面送她出宫,她还调笑了一句,“夜北渊,你未婚妻相貌如何,可还满意?” 他没回应,她在想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见到真容反而不满意了?真容与易容后的她也有三分像,忽然就大失所望?温九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小小的怀疑了一下。 谁知即将靠近宫门时他抽风般施展轻功把自己弄到了这里,完全不顾院子里还有值守的御林卫,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自己带进了他的专属房间。 还关紧了房门, 还...... 温九第一次觉得男人像只野兽般不可理喻,你最起码打声招呼对吧? 最起码有点征兆是吧! 如今二人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像什么样子。 神思渐渐清明的温九越想越恼,找准机会咬了暮柒一口,暮柒被咬的吃痛,一摸嘴唇——出血了。 暮柒气乐了,“属狗的?” 温九:“你属狼的,色狼。” 她边骂边趁势踹了暮柒一脚,暮柒也没躲,直接受了这一脚,“生气了?” “你说呢?” 温九真有点生气,那天晚上就算了,今天还在皇宫他就这样,反正心里不舒坦。 暮柒声音暗哑,“你不是问我满不满意,” 温九:? “我用行动告诉你我多满意。” 温九:更气了。 直接把暮柒踹到了床下边,暮柒......配合,没躲,他觉察到温九真生气了。 “我是待价而沽的货品吗,还需要你暮统领满意。” 暮柒:得,说错话了。 “之前也没见你急色,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如今我恢复本来面貌你就如此,我算是看出来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全看脸。” 暮柒:“温九,你要不要拿个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 暮柒爬上床把温九抱到怀里,“我是正常的男人,你这样貌我不可能不心动。另外我以前也没清心寡欲过,我在你身上流的血可不少,你说我是不是清心寡欲。” “可你之前能忍住,” “我已经开始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就差点要了你。” 温九气鼓鼓,“狡辩,你就是好色之徒。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这张脸。” 暮柒:“你这张脸是今个才长这样子的吗?我之前就喜欢你。” “你今天格外喜欢我。” “我没有,我今天和昨天一样喜欢你。” “不可能,你昨天没吻我。” “我昨天送你回院子想吻你着,又怕失了分寸。” “你今天怎么不怕了?” 暮柒:“......” 他今天没克制住! 他该死,他多忍两天能怎么滴? 那么久都忍过来了,今个是色欲熏心了? 其实真不是,她如何他都喜欢,他都动心又动情。 长叹一声仰倒在床上,他得继续解释,挣扎,“我两天没吻你了,今个本来就到了忍耐的极限,恰好赶上你恢复容貌了。我早就知道你长得好看,又不是今个才知道。 你说你没恢复容貌时我亲你没用力吗?我亲的时间短吗?” 温九:??? 她听到了什么? 她和暮柒到了说这种话的进度了吗? 咬牙切齿,“暮柒,你别逼我抽你,” 暮柒:闭嘴。 不行,还得说话,“温九,我要上位。” 温九:“上什么位,我和沈时安还没断干净呢,你要做我面首吗?” 暮柒沉默了一瞬,“我可以做你面首,但是你只能有一个面首。温九,我要尽快做你男人,光明正大可示于人前的男人。” “尽快?” “对,尽快,我要尽快娶你,尽快睡你。我每天都想睡你,” 温九气的要骂人暮柒狠狠的亲了上去,直到温九被迫闭嘴暮柒又道,“你听我说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想裤裆里那点事是不可能的。我不比沈时安高尚,我也想要你,名份上想要,身体上也想要。 可我比他像个男人,我知道我给得起什么,独一无二的爱,我所有的势力,钱财,我这个人,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温九看了眼暮柒没说话。 暮柒又道,“男子若足够尊重一个女子当先给婚礼再行亲密之事,可那日我失控了,人一旦失控,欲望就会战胜理智,就如同今日,我又失控了。 可我又想我们不是俗世中的普通男女,那些繁文缛节能不能稍微放放,我们已经错过七年。 温九,人生有几个七年。 我如今只能保证大婚之前不睡你,但亲你这事我忍不住。” 温九:“......” 咋听出了点理直气壮不对,是不要脸的味道。 “我冒犯了你,我认错,知错,不改。” 温九:“......” 确定是不要脸的味道,没跑了。 “让沈时安走,我要入住九宅,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当你同意了。” 温九:!!! “强买强卖?” 暮柒:“你就当我无耻,偏执,反正就这样吧。你说你病了,我也快被你折磨疯了,我每晚都想杀了沈时安,若不是怕你对他念念不忘,他早该是我刀下亡魂。 温九,我不是沈时安,我不是你想要便要想扔便扔的那个,沈时安会体面退出,我不会。 我比他偏执,比他无耻,比他无所禁忌。” 温九声音微冷,“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你与我,要么做一对眷侣,要么做我死你生的怨侣,没有第二条路。” “一贯冷静自持的暮柒去哪了?” “早就没了,都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我动心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觉得活着无趣,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活着为了什么。 名利权势钱财女人,我都不爱。 如今好了,我爱女人,总算是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什么了。” 温九:“暮柒,你不可能为我而活,真的。” 暮柒起身帮温九整理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看我的金窝。” 第228章 不容染指 温九:? 莫名其妙! “我不看,啊,” 温九拒绝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暮柒抱了起来,“乖,你看。” 温九:“......” 这男人是真霸道。 半影载着二人出了城温九才想起来各国使臣还在,“你不在端帝那里怎么办?” 暮柒:“我来大端是为了给他当护卫的吗?” 温九:“你不是吗?” “我是来找媳妇儿的。” 温九:“......暮柒,你现在还是御林卫统领。” “飞羽和流霜在,万无一失。端帝现在都没唐禹衡值钱,没什么危险。” “你连枕流都不舍得给端帝用用?” “枕流和周星渚一起出京了,你不知道吗?” 温九:“......不是周星渚自己去的?” 温九的毒还差三味解毒药材,一是赤焰麒麟角,二是金乌衔日草,三是赤阳藤。周星渚此去是找赤阳藤,听闻赤阳藤如今在一个神秘的江湖帮派血蛛手中。 又听闻血蛛中高手如云,血蛛总舵所在之地狼山更是地势险峻,里面机关暗道各种杀人的陷阱比比皆是。 暮柒:“......忘了跟你说,我怕周星渚一个人去搞不定。” 温九笑了,“你这么关心他?” “让枕流去探探血蛛的虚实,有周星渚同去更安全。” 温九:“你猜到了?” “若是危险,你不会想也不想便同意周星渚去。温九,你的底色是善。” 温九叹气,“你看错我了。” “血蛛是谁的人?” 暮柒问的十分直接。 温九:“我猜是温濯。” 这倒是让暮柒有些意外,“温濯?” “孟砚卿一直在找玄冰散的解药,前段时间你也开始找了,温濯不可能听不到风声。赤阳藤的踪迹这么多年无人知,好巧不巧就在此刻传出消息,我猜是温濯。” “赤阳藤在温濯手里?” “如我猜的没错,金乌衔日草也在他手里。” 这,暮柒沉默了。 他似乎懂了,不是所有的父亲都爱子女,也不是所有的爱都毫无目的,尽管他此刻还想不通温濯想做什么,但是不重要,他护好她便是了。 温九继续道,“你知道赤焰麒麟角在哪里吗?” 暮柒:“天盛王都。”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温九笑,“不愧是你。” “天盛王都里有温濯想要的东西,但是他进不去、拿不到。” 温九点头:“天盛王都成为死城是我的手笔,说不清是何心态,或许是自己的地盘不许他人入侵,或许是不愿看到君家世代居住的皇庭落于仇人之手。 孟家、温家,或许不是我的仇人,但一定是我舅父的仇人,是君家的仇人。 总之我舅父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 “机关术?” “你知道我如何中了玄冰散的毒吗?” 未等暮柒说什么温九继续说道,“那毒涂抹于舅父眼皮之上,舅父死不瞑目,我这个为他收尸之人一定会替他合上双眼。 玄冰散,上百种毒药炼制些许,沾肤即入,入则迅速袭便全身经络,根本无法用内力逼出。” 暮柒揽着温九的手不受控的收紧了,他心疼当时的她,也心疼现在的她,最伤痛的时候被最亲的人算计了,她该多绝望。 这个下毒的法子不能算是高明,却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因为那人知道温九一定会为天盛帝收尸。 “我知道自己中了毒,以我的武功当时完全可以逃出皇宫,我熟悉天盛王朝的每处地形,每个暗道,我若想出皇宫,整个天盛王朝除了周星渚无一人能拦得住我,孟砚卿也不行。” “但是你没走。” “是啊,我不可能走,我要为舅父洁面正冠,要让他着龙袍,进帝棺,这是天盛帝必须有的体面。 他们把这个时间也算准了,我扛着舅父的棺椁,让他在他生前最喜欢的长乐宫安葬,长乐宫内有密室,下设机关,舅父的棺椁在那里无人能捣毁,无人可亵渎。” 温九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办完这一切我脱了力,晕倒在长乐宫。后面的事你便知道了,我被带到密室,有人借着玄冰散的药性问我天玑钥的下落,我说藏在一个首饰里。 首饰在哪里?在长宁长公主的朝阳宫。 长宁长公主首饰奇多,大小不一,形状材质各异,天盛帝闲着没事就喜欢给他皇姐打造各种首饰,各小国也会进贡各种巧夺天工甚至暗藏机关的首饰。 因为长宁长公主爱美,人尽皆知。” 长宁长公主,温九的亲生母亲。 暮柒没忍住问道,“长宁长公主她?” 温九没回答,继续道:“我身中玄冰散,他们自是信了我的话。那么多的首饰,够他们找很久了,外逃的宫人怕是也会带走一批,总之,我要让他们求而不得。 后来他们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其他原因,没杀我,我浑浑噩噩的出了长乐宫,他们以为我出了宫,其实我进了地宫。 天盛皇宫地下藏有暗宫,内设机关阵法,乃开国女帝和帝夫亲手设计并操刀建成的阵法。 据说他们当时就是好奇自己的机关术能不能比过帝夫的弟弟宗晏,再后来做着做着玩大了,机关越做越精,工程越搞越大,最后帝夫的父亲母亲弟弟都加入进来,大家一起完成了这个九天跃迁阵。 这个阵法,纵横整个王都。 可令一城生花,也可将一城埋葬。 因为这个阵法极其危险,所以只有每一任的帝王才知晓,开启秘诀也只有帝王才知。我不知道舅父为什么会告知我,或许他预感到危机了吧。 我开启了阵法,最危险的是皇宫,而后是长安街和同盛街,再然后是整个皇都。 阵法中不仅有各种机关暗弩,还有毒,足以吞没一城的毒,能够生生不息自我繁衍的毒。 诚然,我进王都时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但其实还有一些逃不掉的伤患、老幼,所以暮柒,我的手也染了很多无辜人的鲜血。 我当时想的只是我君家的东西不容许旁人染指,我要皇宫中潜藏的那些人给我舅父陪葬。 我甚至不想我舅父是对是错,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能给天盛帝陪葬也是他们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 暮柒,你说我善吗?” 第229章 叩石居 暮柒:“善恶无绝对,善人未必不行恶事,恶人也未必不行善事。我们这样的人,哪里会在乎善与恶的分界,你是你,你的全部所有都是你。” 温九没再开口,没再提温濯,没再说赤阳藤,仿若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静静倚靠在暮柒身上。 半影的速度早就慢了下来,从温九同暮柒聊起往事就开始放缓,如今更慢了......似怕惊扰怀中安睡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温九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着走,反应了许久她才道,“暮柒,” 暮柒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在。” “这是哪?” “苍麟山。” “我们不是去庄子上了吗?” “庄子有密道,直通苍麟山山腹,这是我在大端的大本营。” 适应了一下光线,还好,此刻不在山腹密道内,而是在山谷,山谷中竟似有人家? “放我下来,” “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 暮柒小心放下温九,温九看着眼前之景有些惊讶,“这是?” “叩石庄。” “上次没见这片山谷,也没看到人家......阵法?” 暮柒:“遮掩一二。” 温九:“......” 这哪是遮掩一二,这么大的一个庄子藏得如此严实,她也只能叹一句好手段。 暮柒解释道,“出京而来正对的是苍麟山北麓,这里是南麓,地势陡峭,砍柴的樵夫或是游玩的人都到不了南麓。苍麟山本就很大,我利用了山势和人的认知惯性藏起了这里。 这里的人出行要么施展轻功,要么从庄子那边进出,障眼法罢了。” 温九:“不用过分低调,” 暮柒笑笑没说话。 行至一块巨大的岩石面前,三个大字【叩石庄】赫然在目,也挡住了二人的去路,岩石和山体仿佛合为一体了,无路可通行。 温九觉得有点好玩,“叩石便是叩门?” 暮柒点头,“里面会有人听到。” “我可以叩门吗?” 暮柒:“不可以。” 温九:? 暮柒握着温九的手在巨石上点点按按,“你是主人,无需叩门。” 温九:“......” “乾天开道西北起,三连之象破穹宇,” 说完这两句暮柒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我其实不用解释,你懂的吧? 温九点头,“我能记住。” 她,过目不忘,五行八卦亦懂些。 暮柒倒不意外,九黎公主懂些奇门术数很正常。 这石块的每一处都有机关,一处凹槽一丛碧草下都暗藏文章。 几声轰隆声传出,巨大的岩石上开了一道小门,暮柒牵着温九走了进去,“带你来你就跟,也不怕把你卖了。” 温九:“我说过要跟着吗,不是你强掳我来的?” 暮柒:“谁家被掳的人如你这般,不得哭闹一下吗?” “哭闹容易被撕票,你又不是个好相与的。” 暮柒没忍住揽过温九重重的吻了下去,温九内心一堆脏话狂奔,怎么随时随地的......有完没完? 奈何推不开,真推不开,这死男人忒霸道。 许久后,暮柒嗓音暗哑,“一会把你撕了。” 温九微垂着头拍了暮柒一下,“你有点正形。” 她都害羞了,这死男人。 暮柒低笑出声,“走吧,一会该有人过来了,不能被人发现你轻薄我。” 温九:? 狠狠的踩了暮柒一脚,暮柒又趁势偷了个吻,温九觉得没眼看了,这男人怎么前后变化这么大? 一个中年汉子跑了出来,“公子回来了。” 再一抬头看温九,整个人直接呆住了,不过只片刻这人迅速回神低头,“公子莫怪。” 公子带回的姑娘怎么跟天仙似的,世间竟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是不是冒犯了人家姑娘,真该死。 万一是未来主母怎么办? 暮柒多少有点咬牙审视了一下温九这张脸,“要不以后出门带个帷帽?” 温九:? “过于好看了,我这醋坛子天天得打翻几次。” 那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地,“公子恕罪。” 暮柒摆手,“算了,无心者无罪,也是我夫人长得太好看了。” 那中年汉子反应极快,“参见夫人。” 温九:??? 四周环顾一下,没喊我,跟我无关。 暮柒顺手将温九的头摆正,“别躲,叫的就是你。” 温九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暮柒,我是你养的狗吗,怎么还带按头的?” “不是狗,” 温九翻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这个死男人。 “像我幼时养的小奶狼。” “暮柒,” 温九破防了。 看温九真要急眼暮柒赶紧转移话题,“走走,带你进去看看。” 温九脾气上来了,“我不去。” 暮柒:“那,我抱你走?” 温九:“......” 算了! 没武功就是这么容易受制于人,不过就算她恢复武功也未必能跟暮柒一较高下,打周星渚估计都费劲。之前前辈们说周星渚是天盛王朝武学第一人,其实这里没算温九。 她是公主,不参与这种排名。 真排起来,她和周星渚应在伯仲间。 她小时候的武功很多是周星渚手把手教的,但是她悟性高,很快便追平了周星渚,再后来二人的武功一直是你追我赶的,有时候周星渚高一些,有时候她高一些。 温九气鼓鼓的朝前走,暮柒跟过去拉温九,温九狠狠甩开。 暮柒又去拉......好几次后温九再度破防,“暮柒你有完没完,你是没断奶还怎么着,非得我拉着你走。” 后面中年男子闻言又后退了几步,转过头去。 他刚刚就不该来接公子,换袁牧来啊,袁牧脸皮厚还抗揍。 话又说回来公子这副浪荡子模样他都没眼看,一会要不要让钱婆婆给公子弄点江米驱驱邪。 暮柒多少有点小尴尬,凑近温九小声道,“手下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温九:“你确定你有那玩意儿?” 暮柒思忖片刻,很是公允的道,“我没有。” 温九气的瞪了暮柒一眼转身走了,暮柒......完了,媳妇儿不让拉手了。 该,怪自己嘴欠。 温九刚走没几次暮柒手一揽又给温九换了个方向,“走这边,” 温九:? 历史重演是吧? 刚刚扒拉自己脑袋,如今扒拉自己身子,“暮柒,我是没有耳朵还是没有眼睛,” 暮柒摸了摸鼻子,“都有,” “我走错了你告诉我啊,我听不到吗,我看不到吗?” 暮柒:他就是忍不住想碰她。 手可真欠啊! 第230章 嫁妆 嘴不敢欠了,“这边,” 温九顺了口气走了,然后暮柒开始了他混乱不停歇的指挥,左手边,右手边,往西北方向,右侧东南,温九......不走了。 这是通往叩石庄的路吗? 这是要她命的路! 步步阵法,一不小心原地转圈圈,她是小奶狼吗,要一直听指令!!! 呸,暮柒才是小奶狼,他全家都是小奶狼。 瞧着温九那气鼓鼓的样暮柒想笑又不敢,憋起所有笑容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抱你走?” 温九:她拒绝。 “我,温九,现在此时必须跟你唱对台戏,否则我会气炸了。” 暮柒:好吧。 “你背我走!” 暮柒:??? 对台戏还可以这么唱? 不愧是他的小奶狼,这么可可爱爱。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来,说出来温九又得炸毛。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啊 ,他暮柒如今也是能领媳妇儿回家的人了,于是暮柒背着温九,吹着口哨,美滋滋。 温九已经不气了,反而越想越好笑。 万万没想暮柒他这么幼稚,自己好像......也挺幼稚。 想她九黎公主天资聪颖,经纬天地,你要说任性调皮捣蛋那是有的,幼稚......真没有过。 暮柒刚刚所做她至于生气吗?自己何时这么沉不住气了? 她这些年心态比老僧入定还要稳上几分,基本不会生气,咋就生气了呢? 这是病,得改! 暮柒背着温九到了庄子里,很多黑衣人行色匆匆看着很忙碌,也有些妇人打量了过来。不知是谁先看到了暮柒和温九,“公子回来了,” 然后,大家的眼神都很错愕。 公子头上怎么别了两朵花? 这还是他们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公子吗? 等等,公子背上还背了个姑娘? 一个小男孩忍不住惊呼出声,“老天爷,公子是把哪个洞府的仙女偷下凡了吗?” 旁边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回道,“定是如此,否则世间无人能跟公子相配,公子自己去偷了一个媳妇儿回来。” 那两个孩子的母亲赶紧跑了过来,有点紧张尬笑,“公子,夫人,这两孩子,” 她也管不住啊。 旁边有人偷笑,这俩孩子是这谷里的话痨。 温九已经从暮柒背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有几朵花,她走到小男孩和小女孩身边,“喏,一人一朵,仙女姐姐送的。” 暮柒:“都过来见过夫人,” 温九:“......” 嗖的一下躲在了暮柒身后,动作那叫一个快,“我不是,你们不要乱叫。” “是,夫人。” 就夫人扒着公子肩膀往外偷看那个样儿,说不是一对儿谁信啊。 温九:??? 这是答应了吗? 这是答应了吧!!! 答应了怎么还叫夫人!!! 温九扯着暮柒笑容满面咬牙切齿的咬耳朵,笑容是给谷里这些人的,咬牙切齿是给暮柒的,“带我去你房间,快点,” 她不想在这里,跟吉祥物似的。 她跟暮柒,哎,约莫是成不了。 这声夫人,她可能当不起。 暮柒淡淡开口,“都去忙吧,我带夫人转转。” 众人:“是。” 二人进了暮柒的房间,很雅致,干净清爽,收拾的一尘不染。 “你会来这住吗?” “偶尔。” “恩。” 气氛短暂的沉默,“温九,为什么回避?” 众人叫她夫人时她是真的在回避,九黎公主该是落落大方的,除非她不想要这段关系。 温九:“......暮柒,我有点不开心。” 暮柒摘下面具露出绝世风华,“这样开心点了吗?” 温九被逗笑了,“你给我使美男计。” “好使吗?” 温九点头,复又摇头。 “怎么又点头又摇头的?” “美男计能让我开心一下子,开心完又不开心了。” 暮柒将温九揽在了怀里,“你不信我。” 温九沉默,没说话。 暮柒放开温九,转动花瓶,一个暗格出现。暮柒取出一个小木箱拎起,另一只手牵了温九,“走,去书房。” 暮柒的书房很大,机关重重。 不过不是要人命的机关,而是展示机关。 十三道墙,十三个舆图:天盛王朝的,十一国的,西戎国的,山川走势城市特征甚至陈兵情况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暮柒再次按动机关,十个大箱子升了起来,地面只余二人站立之处,“天下情报,百官秘闻,尽在于此。” 十个箱子之后暮柒将一直提着的小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一个令牌和两卷名册,“沉渊阁的阁主令,沉渊阁骨干人员五百余人的名单,沉渊阁在各国大大小小一千二百三十四个暗点。” 温九没接,暮柒直接将令牌和名册塞到了温九手中,又从箱子里取出两块令牌,“这是钱,这是粮,踏平天下还不够,五十万大军三年的军需粮饷足够用。 暂时调拨回了这么多银子,后面还能往回调。” 温九:“......” 没等温九说话,暮柒又将两块令牌塞到了温九怀里。 “沉渊阁的阁主令可号令天下一万死士,能为你做很多事。” 温九:几乎可以做除了战争以外的任何事! 一万听起来不多,可加上死士两个字一下子就变得庞大起来。 暮柒培养的死士,定是武功高强或能够搅动一方风云的能人,无用的棋子他不会养。 “还有这山,山腹内全是弓弩兵器 ,时间仓促,我准备的还不够多,但是以大端为据点退可防御十国,进可快速拿下齐国,巍国。” “这山里?” “流离失所的难民甚多,只要肯给吃食,想聚集一批工匠很容易,谷里都是自己人,其余人都在山腹中打造兵器。” 饶是温九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小小的惊了一下,“端帝毫无察觉?” 暮柒:“御林卫在我手,方便做很多事,也方便藏很多事。” 温九懂了,职位之便。 即便是职位之便能藏得如此天衣无缝也很难,这可是近郊,还真应了那句话——灯下黑。 这个男人啊,手腕比她想的更厉害。 “暮柒,你想要这天下吗?” 暮柒点头,“以前不想,如今想。” “为何?” “大婚的话,我可能缺个像样的嫁妆。” 第231章 拿捏你 温九表情有一瞬的错愕,“嫁妆?” “温九,我入赘可好?” 温九目光变得郑重,“暮柒,你何时准备的这一切?” “钱赚了很多年,我十四岁就创立了沉渊阁,前身是天玑卫,这个你知道的。兵器是四年前开始陆续打造的,粮食是第一次见你以后开始筹集的。” “第一次见我?” “九黎公主出世,天下必将大乱。” “你打造这么多兵器,” “自保,我不是个能受气的,万一哪天哪个不长眼的惹到我,一方势力杀了了事,一国之君直接灭国。天下纷扰,我可以不争,却不能没有争的实力。 做准备这事,宜早不宜晚。” 温九:“万事俱备,为何不争?” “没兴趣,各国皇帝殚精竭虑,日子还没我过的舒坦。” “如今呢? “如今,我得争这天下。” “为何?” 暮柒没回答温九,而是将温九手中的令牌名册等一一装进了小箱子,复又把小箱子塞到温九怀里,然后在温九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把房盖掀了。 没错,是真的掀了房盖,一个按钮的事,又是机关! 暮柒抱着温九施展轻功一路飞至山路旁,一声口哨唤来半影,暮柒抱着温九策马而行。 风声呼啸,山路崎岖,饶是半影在这苍麟山南麓亦走的稳妥缓慢,最后到山顶的路是暮柒一步一步背着温九上去的。 “为何不用轻功?” 暮柒脚步稳而坚定,未带半丝喘息 ,“重要的路,我想与你慢慢走。” 南麓山顶与北麓山顶风景完全不同。 北麓山顶是一大片草甸,一眼望过去俱是平坦之地,花香鸟语,连盘旋的苍鹰都敛了利爪,时不时慵懒的掠过天际。 而南麓山顶是一处寸草不生的峭岩,仅两丈见方的黑石上布满刀劈斧凿般的裂痕。 若俯身探看,千仞绝壁似巨兽獠牙直插云霄,远处层峦叠嶂如列阵的甲士,翻涌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下一秒便要踏碎苍穹,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征伐。 暮柒缓缓屈膝将温九放下,玄色衣摆蹭过碎石,在寂静中发出细微声响。 他掌心覆上温九的手,常年握剑的虎口结着薄茧,指腹却在触及她肌肤时不自觉地收紧,加大力道。 温九轻笑:“这个地儿,杀人抛尸很适合。” 暮柒认真的看向温九,“你我二人,一定是我先坠入深渊。” 温九没再说话,而是静静俯瞰远处的群山。 暮柒亦看向远方,良久后他幽幽开口,“我不是个会认输的人,” “所以呢?” “与陆明岳的婚姻、与沈时安的牵绊于你而言是一段隐入尘埃的过往,这过往会让骄傲的你在面对我这个未婚夫时生了逃避,生了绝望,再生不出满心欢喜。 这过往如沉疴旧疾,每日里与你的骄傲相磨相抗,唯有重登高位,彻底做回骄傲九黎公主才方医。 也只有骄傲的九黎才会去接受她的未婚夫——夜北渊。” 温九轻喃,“隐入尘埃。” “世人轻你谤你,你可一笑置之却不会心不留痕。这痕迹不会让你伤痛却会让你心生怨憎,你怨憎的不是世人的毁谤,你怨憎的是那个放下骄傲的自己,是人生的不尽完美,是天意弄人。 九黎公主的怨憎唯有御临天下、执柄乾坤方可抹去。 你要做天下之主,世人皆蝼蚁,毁谤皆虚妄。 ” 温九目光渐渐平静,不似初始平淡,而是愈发坚定,似过往都是虚妄,唯有这这层叠河山方能走进她心里。 暮柒手牵温九的手,单膝跪了下去,“温卿黎,愿许山河万里,散你心中意难平。” 温九没说话,眼角有两滴泪垂落。 暮柒也没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温九。 温九忽然笑了,那抹笑意从眼底漫开,似晨光穿透云层,毫不遮掩地将真诚铺满整张面庞。唇角上扬的弧度,像枝头绽放的山茶,热烈而肆意,似一瞬间点亮了周遭的一切。 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在这笑意中染上了温柔的金边,暮柒在这笑意中晃了心神,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景色不在枝头繁花,而在她眉眼弯弯的刹那。 “阿九,” 温九俯身扶起暮柒,“别跪着了,我怎就值得。” 暮柒本来要起的,听温九这么一说又跪下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值得。” 温九觉得好笑,“那,我也跪下跟你说?” 暮柒:“......” 温九扶起了暮柒,手却被暮柒握的紧紧的。 温九:“你要一直握着吗?” 暮柒:“我怕你不要我。” 温九又笑了,笑容中隐有淡淡泪光,“你握着我也不要你啊。” 暮柒声音有些急,“温九,” 温九比了个嘘的动作,“你说了很多,听我说说?” “好”,暮柒的声音镀上暗哑,他的心更似被重鼓猛捶一般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仿佛这明媚的笑靥,下一刻就会碎成满地星芒,消散在风中。 不再属于他。 “暮柒,我第一眼见你可能如同你第一眼见我,不敢确认,却有强烈的猜测。 苏老头说若我有一天见到你,一定能第一眼认出你。 果真认出了,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的阿砚还出色。 你身上的王者之气别人或许察觉不到,却足以令我这个久居权力巅峰的人生敬、生畏、生出一较高下之心。 我其实有想过,原来苏老头对我这么好,我的未婚夫竟然这么出色,我也曾略微遗憾,我的未婚夫好像没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 女儿家的小心思嘛,就算是身居高位者亦不能免俗,你莫笑话我。” 暮柒摇头却未语,胸腔里翻涌的不安像蛛网缠住呼吸让他发不出声音。 温九继续道,“后来周星渚出现,他的出现代表着我平静生活的终结,他的出现必然会引起人们对我身份的猜测。我知道有人沉不住气了,祭出了周星渚。 如果说起初对你只是有意无意的试探,那之后便是若有似无的撩拨与意图拿捏。 暮柒,我想利用你,还想拿捏你。 我想利用你快速平了这天下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我还想江山不容二主我要将你的骄傲碾碎,让你臣服于我。” “阿九,” 第232章 你拦不住我 温九打断暮柒,“别对我说你愿意,夜北渊,天生就是王者的你为什么要愿意? 别跟我说因为爱,爱太短,撑不起岁月漫长。你若真与我在一起,我们之间注定是场厮杀,也许是我单方面杀戮于你,也许你会不甘被辜负无奈反击。 我,九黎公主,从小学的是权谋,是帝王之术。论起玩弄人心,你不及我。 我可杀你的心,戮你的权,掘你的势,让你变得一无所有再无力与我相争。 但是夜北渊,我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我若是真那么做了我与陆明岳何异,与沈时安何异?我甚至还不如他们,因为我未对他们交付真心,而你暮柒至少在如今这个阶段把心掏出来给我了。 都说帝王该无心,可我不是帝王,我以前甚至没想过执掌天下,我是九黎公主,不是九黎皇太女。 诚然,如今我要争了,不为任何人争,只为了做回骄傲的九黎公主。 我开始问我自己,我是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不做吗?我是必须成功吗?我是凭自己的实力做不到吗? 都不是。 我,九黎公主,就算不利用你也可以将这天下收纳于掌中,不过是用时长了点,过程曲折了点,可那又如何? 天下百姓多受战乱之苦不是我该担的责任,战争亦不是我挑起的,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百姓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所以暮柒,我不想利用你了。” 暮柒后槽牙快咬断了,“意思等同于你不要我了,玩玩就过了。” 温九:“......我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你好,你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就是一开始想让我暂时上榻,如今直接把床拆了。” 温九:“......” 怎么都是榻啊床啊的? 不过好像意思大差不差,“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暮柒:!!! 这死女人,好渣!!! 他想掐死她。 “温九,我想掐死你”,暮柒心口如一的说道。 温九:“你刚刚说你我二人,一定是你先坠入深渊。” “我不让你掉沟里去,我只掐死你。” 温九:“同理对比,你该先掐死你自己再掐死我。” 暮柒被气笑了,“我是能还魂吗?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讨价还价?” 温九:“你不是还同我说笑。” “我何时同你说笑了。” “你说掐死我不就是说笑,你又下不去手。” 暮柒:!!! 该死的,她成功了。 他果然被拿捏了! 结果她要走了,不捏了??? 温九瞧暮柒那气鼓鼓的样子安抚道,“暮柒,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吗?” 暮柒气鼓鼓,没心情说话。 温九:“因为我忽然发现不值得,不是你暮柒不值得,而是这江山万里不值得我典当自己的感情和真心。 对爱权之人值得,对我温九不值得,可能是因为我曾拥有权力便不懂得珍惜,也可能是因为权势于我而言——唾手可得。 我与沈时安,起初是各取所需,可我要与他分开了我真的会有一点痛。不是不舍,而是有愧,这愧未必是对他的,也有可能是对自己的,说不清。 若是你我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又稀里糊涂的分开,我也会痛,我痛的次数太多了,不想再痛了。 我是血肉之躯,从小被满满的爱包裹着长大,我做不到断情绝爱。 暮柒,你懂吗?” 暮柒咬牙切齿冒出三个字,“懂个屁。” 温九:“......你,斯文点。” 暮柒:“斯文点?我就该败类点。” 直接把这女人按倒睡了,省的她在这想东想西,想烧他的榻、拆他的床。 暮柒气鼓鼓,气呼呼,眼神中的怨气比鬼都重。 温九轻声埋怨,“你看你,我认真的说点煽情的话你总是大煞风景。暮柒,之前是我卑劣,如今你及时止损吧。 我觉得男女之间最好的感情就是别开始情感,你我之间此刻的感情最真,此时分开刚刚好。” 暮柒语气凉飕飕,“是我此刻的感情最真,不是你。” 温九:“你是真不信我,若不是动了些真心我便是利用你也是毫无顾虑的。暮柒,人生若只如初见,” 温九没有继续说,而是凝视远方。 如果人生只如初,没有那么多的变故多好。 暮柒感受到了温九的悲伤,又软下语气,“可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以后不逗你不气你了好不好?” 温九摇头,“是你做的太好了,好到我不想糟践你的真心。暮柒,我与陆明岳一起是带着忧伤的快乐,我与沈时安一起是得过且过的快乐;唯有与你,是很真实纯粹的快乐。 如果十六岁的九黎遇到你,那是很合适的;可二十二岁的九黎遇到你,不合适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你不信一段感情能一直走下去。” 温九点头,“我信你现在,不信你永远。我不想赌你的永远,没必要。我,九黎公主,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暮柒,我要走了,这嫁妆你自己留好吧,送给值得的姑娘。” 温九将小箱子塞回暮柒手中。 暮柒一伸手挡在温九身前,“我若不让你走呢?” 温九叹气,“我们都不是非情爱不可之人,身体上的欢愉找个顺眼的都能满足,放手吧,暮柒。” 暮柒双目忽然就红了,整个人似处于失控的边缘,“温九,” 他忍不了的,这死女人,入了他的心便只能是他的人,还找别人满足她身体的欢愉? 他吻过她,在她身上盖了章,他不能再接受别人染指她。 他从不是个讲理之人! “你先撩拨我,如今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温九:“我是撩拨了你,可你没让我撩拨吗?我怎么听说浅棠连你的面都没见到过,送你的礼物都进不去卫所。暮柒,你别只咬我,咱们俩互为猎人和猎物,谁都不无辜。” 暮柒气笑了,“我的猎物走了,你说我这个猎人同不同意?” 温九:“你拦不住我。” 暮柒定定看向温九,似在思考温九的话中深意。 温九从袖中抽出一个短笛,清越笛声骤起,初似花间蝶舞,转瞬便化作穿林惊雀,音符如密语般钻入层层山阙。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微风之下,十道如鬼魅般现于陡峭的山石之上,他们红衣覆体,面具遮颜,单膝跪地时带起的风刃,竟将峭岩上的残叶旋成一圈绿雾。 她笛管轻垂,朱唇微启:“拦住他”。 第233章 出局了 温九话音刚落,暮柒出手如电来抓温九,温九身法突然变得很快,好似微一错身便避过了暮柒,而身前的位置马上有两个红衣人顶上。 暮柒惊讶出声,“温九,” 温九笑,“我身法如何?” 暮柒:“......” 这个时候真没心情回答,他得应对八个绝顶高手的围击,这八人每个人的功夫都高于周星渚,内力极其深厚,像是修行了数十年之人。 若是单打独斗他定不惧,就算是两三个他也能应付,可一来就是八个,暮柒想骂娘。 这个温九,起初身边连个会武功的丫鬟都没有,如今......真是够沉得住气。 不过这才合理,天盛王朝千年积淀,哪能没有一点后手。 当初天盛帝被杀,也耗光了孟家和温家的所有战力。 一声狼啼突然炸响,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踏碎日光而来,体长丈余的身躯覆着琉璃般的鬃毛,琥珀色瞳仁在强光下眯成竖纹,流转着熔金般的光焰。 巨狼行至温九身前猛地顿足,它低头用鼻尖蹭过温九的手掌,忽然间乖巧的不像话。 温九身形一跃旋坐于狼背上,就在她坐稳的刹那,巨狼突然昂首长嚎疾驰而出。山道崎岖,嶙峋怪石间仅容一足横置,白狼却跑得如疾风过岗。 两名红衣人施展轻功追着温九和白狼而去。 暮柒忽的一声长啸,猛然向温九的相反方向拔起身形,那落足之地竟在峭壁之下。红衣人停下攻击,他们以为暮柒是知难而退,没想到暮柒一个身形翻转,硬生生擦着崖壁疾行半圈,朝着温九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身形极快,玄色衣袂猎猎作响,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足尖轻点崖边凸起的青石,身姿如游龙般在陡峭山壁间穿梭,时而借力于斜生的古松,时而踏着凸出的岩棱,衣摆掠过荆棘丛时,竟将带刺的藤蔓都震得簌簌而落。 白狼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后骤然加速。 山势陡峭非常,近乎六十度的斜坡上遍布松动的页岩。白狼突然急刹,利爪刨进岩缝间的腐殖土,转身发出威慑的低吼。 暮柒却借着俯冲之势凌空翻身,长剑出鞘的寒光映着他赤红的双眼,眼看剑尖就要触及狼首 ——温九直接扬袖以手臂去护白狼。 暮柒在距狼尾三寸处猛地收势,长剑深深扎进岩石,碎石迸溅间他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汗珠一滴滴落在青灰色岩面上。 温九气乐了,“你比狼还狼。” 这速度,真是够可以。 说话间十名红衣侍卫都追了上来,再次将暮柒团团围住。 暮柒的声音微喘,“我说过,我不是你想甩就能甩的男人。” 温九无语了片刻,之前她觉得沈时安这个世家公子接受不了被抛弃会做纠缠,像暮柒这般游离于江湖与庙堂之间的人早该参透了聚散无常。 结果——竟是头难缠的狼崽子。 许是还没吃到吧。 “他们十人,每人都有一甲子的功力,你能追上白狼,他们也能杀了你。你能绕开他们是因为他们没有施展杀招,暮柒,幽麟卫最擅杀人术。 我不杀你,你别追了。” 暮柒:“今日不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今日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追无益。 温九无言以对,这死男人对上幽麟卫还敢跟她讨价还价,这份气度她得敬他两分。 暮柒一声口哨,之前恰好安置于附近的半影和小白踢踏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路过白狼时不约而同的嘶鸣了一声,挑衅味十足。 白狼气的就要往前扑,被温九揪着耳朵按住了。 温九差点没憋住笑,这两匹马还是这么狗,连白狼都敢挑衅,真是随了主子。 暮柒拍了拍半影的头,好似交代了什么,半影先是有些不舍的蹭了蹭暮柒,又踢踏踢踏的跑到温九身旁,马嘴又去蹭温九,引得白狼又是一声不满的长啼。 温九赶紧哄,“大白乖,不跟它一般见识。” 白狼嗷的一声,声音乖顺不少。 半影不乐意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嘶鸣。 温九:“......” 争宠? 暮柒:“白狼太扎眼,你骑半影下山。” 温九:“送我了?” 她感觉刚刚暮柒和半影似在告别。 “恩。” 温九:“为什么不送我小白?” 正好跟大白凑个大小白。 “因为我最喜欢半影,它伴我最久。” 小白气的要喷暮柒,暮柒又是一巴掌拍歪了马嘴。 温九看着暮柒笑了,继而朗声道,“走了。” 一人一马一白狼,十个红衣侍卫,渐行渐远。 暮柒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渐行渐远,丢了,这可恶的女人,真是—— 难缠的要命,薄情的要命,亦让他爱的要命!!! 怎么就爱上了呢? 暮柒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总之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同于出来时的意气风发,回去的暮柒颇有点丧眉耷眼,意兴阑珊,没有温九在身侧,怀里空落落的,手里也没得牵,暮柒表示很不适应。 一暮柒一小白缓缓行在山路间,像极了一对被遗弃的孩子。 刚到谷里陈默就迎了上来,“听说你带了夫人回来,是温主子吗?让我见见真颜?” 温九露真颜之事早已传播开来。 暮柒懒懒的跳下马,声音闷闷的回应,“走了,” 陈默:“走了?” 暮柒没再搭理陈默,一头扎进屋里,栽倒在床上,然后开始手枕双臂看着房顶想招儿,那十个红老头得搞定,看来得调些人手回来。 暮柒想着想着突然坐起身子,拿起笔墨开始写写勾勾,然后一封封调令被发了出去。 九宅,温九刚一回来便见到了伫立许久的沈时安。 温九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宫宴结束了?” “结束了。” 沈时安声音沙哑,不是哭过的沙哑,而是真哑了。 “嗓子怎么了?” “上了大火吧。” 温九笑,“急火,来的急,调理得当的话去的也快。” “不好调理。” “我帮你?” 沈时安上前握住温九的手,“阿九,你究竟是谁?” 温九:“你还没猜到吗?” 沈时安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惶惶不安,“你真的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温九替他说了出来,“九黎,” 温九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淡淡,却让沈时安腕骨骤然一沉。他垂眸望向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的手,眼中尽是怅然,“我出局了,是吗?” 第234章 拿真心来换 温九没接沈时安的话,“沈时安,进来喝杯茶吧。” 沈时安声音哑哑,“好。”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很多话不必挑明。 若她真心想嫁他,她从一开始便可挑明身份,那样别说是一个孙家,就算是一百个一千个孙家也不可能越的过九黎公主。 她一直没表明真实身份,二人在一起这么久她都没有言明,她就静静看着沈孙两家议亲,静静承受自己为了权势给孙青蘅正妻的名分,静静忍受外界笑她成为外室的流言蜚语。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从未想过同自己走到最后。 所以她不在意自己娶谁或是不娶谁。 她只要情感上的相伴,肉体上的欢愉,待到自己成婚之日,便是两人关系结束之时。 高傲如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男人冠以她人之名。 九黎公主的男人是孙青蘅正儿八经的夫君? 怎么可能! 他配吗? 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温九心情不错,亲手为沈时安烹茶,沈时安自嘲,“能得九黎公主亲自烹茶,是我三生之幸。” 温九笑了,“你还睡过九黎公主的床,那不是幸事吗?” 沈时安摇头,“那个不是九黎公主,是我的阿九,只是阿九。” 温九轻叹,“总归都是我,我不回避,你请随意。” “阿九,你从未选择过我,是吗?” “你亦从未选择过我,不是吗?” 沈时安的手落于茶杯之上,久久未能端起,“我从未放弃过你。” “沈时安,你肩负的太多,我不是最重要的。既不是最重要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 “还是我沈时安不配,若你真心倾慕于我,你会与我剖白底细联手共谋。凭你我手腕,何愁不能掀翻这九州?可你只当我是棋盘外的弃子,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天盛王朝之下,世人皆为蝼蚁,今日我总算知道了这句话是何意。 我,大端沈家的家主,在你眼中怕就如跳梁小丑一般。” 温九将沈时安桌前凉茶倒掉,重新续上热茶,“跳梁小丑哪有资格喝我亲手烹的茶,你过于自贬了,亦有些偏激。 你刚刚说的话,有三点不对。 第一,不是你沈时安不配,而是不值。一个把家族利益放置于我之上的男人值得我倾心相待吗? 于家族而言,你是个好家主,于我而言,你不是个好男人。 第二,倾慕这词儿用的不对,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温九黎身上。可给真心可给爱,倾慕一人,真不至于。 沈时安,九黎公主从不仰视,习惯俯视,如今这天下能得我平视之人十指可数。 这是与生俱来的,是血脉,亦是气运,你可以理解为我天生命好,天皇贵胄就这死德性。 第三,你起初于棋盘之上确是弃子,可你若拿真心来换,入局的机会我会给你。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放不下东隅,就得不到与九黎共谋天下的机会。 不是你错了,你只是选错了。 沈时安,我以前觉得我没有真心了,可最近我发现我真心犹在,只是要别人先给我真心我才会回以真心,说到底我要做先得到后付出的那个。 这事儿没道理可讲,世人都喜欢先得到再付出,所以敢于先付出之人又傻又珍贵。” 沈时安似被触动,他眼眶微湿,“阿九。” 温九又道,“我不是个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之人,我若不要了就是真的不要了。 可我今日有必要与你多说一些,你沈时安是入过我心的男人,这是你应得的体面。 尊重你,亦是尊重我自己。” “为你付出真心之人,是暮柒吗?” 温九坦诚回应,“目前来看,是真心。” 沈时安有些不甘,“难道我对你的心是假的吗?” 温九:“那我们换一种表述方式,我要一整颗心,心里只有我。 这对你其实挺不公平的,暮柒本就是孤身一人,他也早知我真实身份。 若你与他易地而处,或许也会给我一整颗心。 但是命运没有假设,你就是你,他就是他,我也就是我。 不过暮柒没准哪天被我辣手摧残之下还不如你。我这人喜怒无常,偶尔也手狠心黑,离我远点才是正途。” 沈时安苦笑,“你甚少有喜怒变化,无常我倒是领略到了。” 温九抿了一口茶,“天下将乱,沈家宜退而自保。你与孙家合作算是与虎谋皮,不过孙家充其量是个纸老虎,泼点水就废了。 就算各国没有入局,你与孙家联手也斗不过端帝。你沈家有百年积淀,可随着你祖父与父亲的先后逝去,这积淀已经被端帝一点点分食了。 沈时安,你们打造的兵器到时候就是他人的嫁衣。” 相识一场,给他个忠告未尝不可。 沈时安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 温九心里翻了个白眼,兵器打出来都得姓暮,这么算自己好像有点偏心沈时安了,暮柒知道了又得咬牙切齿,这个小狼崽子。 想到这温九笑了。 这笑落在沈时安眼里有点诡异,“孙家的图纸是你的手笔?” 温九:“......” 不能随便笑,误会了不是。 解释一下吧,她不背锅,“不是,你与孙青蘅的事我只旁观,不参与,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独属于你一人的决定。” 沈时安感觉有被内涵道,重重的叹气后将手中茶一饮而尽,“我与孙家合作继续,兵器会继续做。做成后兵器都献于你,也省的便宜了算计我的人。” 温九笑了,“献于我?” “孙家狼子野心我早知,我留有后手可牵制。那背后出图纸之人,你我里应外合,你若想压制他,应不难。” “沈时安你这转变过于丝滑了,不做大端之主了?” “真佛面前我就不装泥菩萨了,九黎公主出世,诸鬼避让。” 温九被逗笑了,“你少在这耍嘴。” 沈时安:“如今你我说话的方式倒像极了初见时。你随性,我随意,而不是你自在,我惶恐。 这些日子,我每日面对你都内疚自责抬不起头,越抬不起头越窝囊,越窝囊越优柔寡断,总之活得跟条狗似的。” 温九不认同,“夸张了不是,” 第235章 沈家家主 沈时安继续道,“你驯人的手段高明的很,你不用说话只一笑我就自惭形秽,惶惶不安。” “说到底还是你心虚,你要娶孙青蘅,心中有愧。” “你说得对,我心有愧。如今这样也挺好,彻底失去倒是无所顾忌了,我愿忠心追随九黎公主,为沈家求一个未来。” 沈时安边说边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他其实想说他也在为自己求一个机会,一个他与温九未来的机会。 往事不可追,可未来的事谁说的准,万一他能弥补一二呢? 他曾经入过她的心,这是天大的劣势,却也是别人不能比拟的优势。 重要的是,他舍不得她。 他无法想象彻底远离她与她毫无交集的日子,所以他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让她对自己因厌而生烦,生出躲避之意。 温九轻叹,“其实你一直在帮我,从我们遇到,你帮我了很多” “就算不是我,你也有办法解决。” “找你帮忙趁手,你解决的很好。” 沈时安强扯着嘴角笑笑,“我以往帮的是阿九,如今效忠的是九黎公主。” 温九笑了。 沈时安啊,不愧是沈家家主,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利弊权衡,放弃了争夺帝位的愚蠢念头,为沈家攀上了一条光明路,偏自己此刻还顾念着这点子旧情不会拒绝。 这沈时安,其实是个好样的。 轻抿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起来吧,本宫允了。” “谢九黎公主”,沈时安恭谨道谢后起身。 “你与孙青蘅,大婚继续?” “继续,为了孙家的银钱和势力,快速打造兵器。当然也为了我仅存的骄傲,主动撞撞南墙。 我想向你证明我会从一而终,就算娶了她我也永远不会碰她,亦不会碰其他人。” 温九摆手,“这就说远了,没有意义。你如今就算是证明也是证明给九黎公主看的。温九和九黎公主在你心中并不是同等重量。” 沈时安:“我若说我更爱温九你信吗?” 温九:“不重要了,已成过去。” 沈时安:“这么快就过去了,你如剜我心。\" 温九没接这茬,“别撞墙了,一个孙家而已,怎就值得你拿婚姻大事交换。换个好人家好姑娘,好好过一辈子不挺好。你是沈家家主,还肩负着绵延子嗣之职。” 沈时安答得顺溜,“可过继。” 温九觉得有点好笑,遂调侃道,“我给你说,成过婚之人做不了帝夫,你撞了南墙就回不了头了。” 沈时安苦笑似哭,“曾轻视九黎公主之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得了帝夫了。” 温九:“现在倒成了明白人,之前都是在装糊涂。” “温九的委屈很多由我带来,我以为能弥补,没想到.....总之今日你弃我,是我活该。” 温九笑 ,“我发现你不在我和孙青蘅之间左右徘徊的时候还是挺有决断的。” “我若对你不在意,便不会失去决断。” 温九颇为大度的道,“我的错,帮你医,以后咱俩彻底划清界限。” 沈时安叹气,“阿九,我佯装无事,可心是碎的。” “回去慢慢粘吧,你心如何,我不负责。\" 温九打了个呵欠就要走,她困了,得睡一觉。 沈时安:“阿九,你刚刚有一句话让我深深的意识到我该死,我配不上你。” “哪句?” “你说一个孙家不值得搭上我的婚姻,从没有人这样对我说,所有人都觉得我与孙家门当户对该娶孙青蘅,甚至我自己都是这样想的。 唯有你,更看重我这个人,你对我的看重远胜于任何人。” “咳,你想多了。九黎公主站的高嘛,蝼蚁孙家,行了回去歇着吧。” 温九打着哈欠走远了。 沈时安无言又无奈。 这女人看似多情,其实很无情。 就这么一通谈话云淡风轻的结束了跟自己的关系,看似两人都挺体面。 呵,不在意一段感情才体面。 真在意的人谁不是崩溃痛哭,酩酊大醉? 他觉得自己需要回沈家哭一哭,醉一醉,他真的撑不住了。 温九的惊世容貌一现,京城又是好一通热闹,热闹之余关于温九身份的讨论又多了起来,到底是不是温家女? 高阳公主直接放下茶杯下了定论,“温九不是温家女。” 太子姜承霄:“不是温家女?温家女那么多,许是那个清云公主不认识。” “你看来了那么多使臣,温九可有半丝慌张?” “无,” \"诚然温家贵女有气度,可再有气度也不至于心中无半分波澜,你看温九进殿后那副闲庭信步的样子,她很笃定清云公主会铩羽,她在看这些使臣的笑话。 她甚至——看不起所有人。” 姜承霄面容瞬间涌上不悦,“这,何以见得?” “她对父皇恭敬吗?她对别国的皇子公主恭谨吗?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温氏女就算再傲气也不该是认不清形势之人,该如温九这般一副慵懒模样、俯视众生之态吗?” 姜承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你这么说我亦有同感,好像之前她的气势是收着的,如今忽然就放开了,无所顾忌了。” “三国使臣已至,各国虎视眈眈,风云翻涌,一场更大的争斗几乎不可避免。这个时候还收着气势做什么,温九心里没准就四个字,” “什么?” “尔等贱民。” 姜承霄:“......\" 不愿意听到贱民这两个字,那是所有小国的记忆深刻的耻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九不是温氏女,她是九黎公主,君家九黎。” 姜承霄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我们都被自己的固有观念禁锢住了,我们慑于天盛王朝的余光总觉得九黎公主该如何,可是九黎公主还应该在天盛王朝受万人俯首叩拜呢,如今天盛王朝在哪里? 当年天盛王朝巨变,君家,温家,孟家三族俱灭,你说最痛的人是谁? 君家是她母族,温家是她父族,孟家是她师长之族,死的都是她至亲至爱之人。这种伤痛之下九黎公主遁世疗伤想同陆明岳过寻常日子并非没可能。” “那沈时安呢?” 第236章 矫情吗? 高阳公主一声轻笑带着若有似无的自嘲,“你不太了解女子,女子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第一段婚姻都是满怀憧憬的,希冀完美。若是这份希冀被打破,呵,再看爱情和婚姻也就那么回事了。 高高在上的九黎公主游戏一下人生玩几个男人怎么了? 以前我们觉得温九不可能是九黎公主,她不可能做外室。你换个方向想,有没有可能沈时安才是那个外室,或者说是面首。” “可沈时安马上要娶孙青蘅了,那日与孙清雅对上,温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说过不分开吗?没说分开不代表不分开,沈时安大婚之日他们一定会断。或许他们已经断了,就在今日,” 这姜承霄就不懂了,“为何?” “我能猜到温九是九黎公主,沈时安蠢吗?皇兄,派人去探探沈时安的动向,若是他醉酒伤怀不再去九宅,那温九十有八九就是九黎公主了。” “温九是九黎公主他们就会分开?” 高阳公主一甩帕子,“不然呢,让九黎公主做外室,谁给他的脸,沈时安自己不知道羞愧吗?他还好意思纠缠吗?” “若温九真是九黎公主,那我们——” “先静观其变,三国使臣并没走,还会有大动静,听说十国早就私下联络达成了针对温九的共识,说到底温九的农耕之术和交给唐禹衡的东西太珍贵了,文明瑰宝,福泽苍生。 她手里的东西定不止那些,你说谁会不眼红? 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人知道温九的真实身份。” 姜承霄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搅动局势,目标是温九?” “要么图温九手里的东西,要么想借温九的势。不然还能有什么,总不会是想请她执掌天下。” “九黎公主对上十一国,她能应付吗?” 高阳公主忽然看向窗外,“我赌她能,” “为何?” “因为今日宫宴,我看到了睥睨天下的从容。” “我倒希望她不能。” 高阳公主叹气,“天下局势,非我们能左右,且看看吧。” 温九这一夜睡得极好,早晨起床还有点意犹未尽,她懒洋洋的窝在躺椅上了,“我想再睡会。” 暖秋:“睡多了头疼,别睡了。” “也是,” 暖秋递过去一杯茶,欲言又止,“姐姐,那个啥,我想问个问题,” “说,” “你为啥不要暮统领?” 昨天姐姐简单的说了两嘴沈时安和暮柒的事,没等她问清咋回事就打着哈欠睡了,憋的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暖书虽然没问,可耳朵也支楞了起来,她也想知道。 温九沉默了,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有点难讲。 “沈时安不要就不要吧,暮统领多好的一个人啊,样貌好,身材好,武功高......肯定中用,重要的身子还干净,伺候姐姐不要太合适。 他还自带嫁妆入赘,这不比找小倌还划算,不睡白不睡。” 暖秋觉得姐姐这个决定她很是不理解。 温九认真道,“暖秋,小倌这话咱们开开玩笑就行了,不能和暮柒一起提。” 暖秋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姐姐动真心了?” 温九叹气,“别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 暖秋:“......” 被整无语了。 还有事能难住姐姐。 “所以你为什么拒绝暮统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暖秋:“先听假话,假话一般都好听。” 温九:“......我是骄傲的九黎公主,暮柒好我就一定得要吗?他给的东西我凭自己得不到吗?难道我踹了沈时安就必须跟他一起吗? 他觉得赶走沈时安我与他便可水到渠成,我偏不如他的愿。 我是他看上的小狗吗,抢了就一定得手?” 暖书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姐姐啊,人家不是想养狗,人家是把身家性命都给了你想做你的狗。” 暖秋瞄了温九一眼一个劲点头又气势很弱的道,“矫情了不是。” 温九:“......” 多少有点矫情,暮柒值得更好的姑娘,值得一个没有曾经的姑娘。 一想到这个她的矫情一不小心就冒了头,按都按不住。 见温九沉默暖秋又道,“刚刚是假话,那真话是什么?” 温九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动心了。” 暖秋又不懂了,“动心了不在一起?” 温九缓缓起身,望着远处的屋舍,“动心者易伤心。” 许久后,三人聚在屋里挤眉弄眼,纸笔交流。 暖秋先写,“姐姐手一动我就知道有情况,刚那话是说给谁听的?” 暖书:“还用问,暮呗。” 暖秋:“暮在?” 暖书:“废话,御林卫。” 暖秋想起来了,沈时安的暗卫被温九赶走了,御林卫可还在,都是暮柒的心腹。 暖秋:“那姐姐到底怎么想的?” 温九唰唰写下两个字,“钓鱼。” 暖秋问号脸。 温九很有耐心,慢悠悠在纸上写道,“我外祖酷爱钓鱼,每钓到一条大鱼恨不得抱到金殿上跟满朝文武显摆。有人投其所好进贡了很多名贵的鱼,他看都不看一眼。 太容易捞上岸的鱼,终究少了等待过程中苦乐掺半的欢喜。 他可指点江山,却不能在感情中运筹帷幄,慌过乱过方懂珍惜。 他昨日笃定我会感动应下,我偏不应。” 暖书和暖秋懂了,暖秋唰唰在纸上写道,“让他抓心挠肝。” 暖书也动笔,“寝食难安。” 暖秋又写,“狗急跳墙。” 温九:“......” 动笔,“就不能是狼急跳墙?暮柒像狼崽子。” 温九边写边笑。 暖秋:“这就护上了?” 温九:“......” 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暖书再度动笔,“若是他打了退堂鼓呢?” 温九笑笑,“这么容易退便说明不是我的。他不是非我不可,便没什么可遗憾。 其实我对他有愧,我不是个好未婚妻。能不能在一起交给上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轻信亦不强求。” 暖秋:“可我看姐姐才是那个钓鱼者,别钓到最后成了你宝贝他多一点,毕竟暮统领是条好鱼。” 温九笑着写下,“我与他互钓,” 暖秋笑了,温九又补上四个字,“我亦珍惜。” 飞羽果然把温九和暖秋暖书二人的对话传给了暮柒,暮柒听了假话直接气笑了,“什么假话,分明是真心话,与我斗气呢,这个女人,” 陈默也笑,“难缠是吧。” 暮柒抿了口茶,“一只傲娇的小凤凰,需要仔细哄一哄,可爱的紧。” 陈默:“......” 这么能作还可爱? 您一颗心都奉上了结果直接被拒了,还可爱? 昨晚失魂落魄的是谁? 这才一晚上就满血复活了? 飞羽犹豫道,“那真话还说吗?” 假话直接把头儿美成了这样,真话还不得美疯了。 暮柒快速道,“说。” 飞羽:“温姑娘说她动心了,动心者易伤心。” 这话一说暮柒沉默了,陈默也沉默了。 半晌后陈默道,“这是有心结了,怕是需要你一点点去解。任重而道远,追妻路漫漫啊。” 暮柒:“解什么解,我等不及。” 陈默:“你要放手?” 第237章 恕你无罪 暮柒:“放个锤子,我女人我凭什么放?” 陈默:“那你,” “有心结剪了便是,” “什么意思?” 暮柒起身将手中棋子扔到棋盘里,“快刀斩乱麻。” 大端京城忽然挂满了花灯,从繁华的长丰街道一直到城外的半山上,依稀可见光影。 百姓们不仅感叹这花灯挂的比过年还隆重的多,是有贵客来吗?那三国的使臣确实唧唧歪歪的住下了,可哪有客人来一半再挂花灯的。 这花灯,到底为何而挂? 大端皇宫内,温九由全公公引着一步步踏进了明和殿。 端帝早已在里面等候,见到温九赶紧躬身拱手,“九黎公主。” 温九笑笑,“果真是十里花灯,端帝陛下并未失言。” “公主大恩,姜桓此生铭记,您请上座。” 温九并未推辞直接坐了上座,端帝仍然站着,温九:“你也坐吧。” 端帝闻言坐了下去,颇有些拘谨。 温九似笑非笑看着殿门口的花灯,“你也是个厚道的,大端是你的地盘,杀了我一个亡国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 端帝额间微微冒汗,“无论何时,您都是身份贵重的九黎公主。” “哦?那你当初监视我,是受何人指派?” 端帝声音微乱,“公主,” 若温九说他派人监视她,端帝不会慌,他完全可以说是为尽保护之责;可温九说的是受何人指派,端帝顿时胆战心惊,他没想到九黎公主竟然早已洞悉一切。 六年前便已洞悉一切却一直不动声色,这位公主的城府不可谓不深。 “我从未想过对公主不利。” 温九笑笑,“你是不想,你也不敢。他不方便监视我,便把你给拎出来了。” 端帝:“那位也不会对您不利。” “我与宋瑶华的恩怨,那人也同你打了招呼吧。” 端帝额头汗愈发多,“公主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有人打了招呼,你就算是为了还我的人情也会对宋瑶华加以约束甚至是送她出京,可你没有,你佯装镇定,站位中立。 是那人让你袖手旁观吧! 再后来我们积怨愈发深,你应是想过悄悄告诉你亲妹妹亲外甥女我的真实身份。 不过我送去了闭嘴的葫芦,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糊涂。我说的,可对?” 端帝:“......公主料事如神。那位,应是为了公主好。” 温九乐了,“怕我意志消沉,拿陆明岳和宋瑶华给我调剂一下生活? 他知道我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也料定了我会忍不住用点权谋之术对付陆明岳和宋瑶华。 人啊,性格会变,心态会变,可做事的惯用手法不会变,我一动手便喜在朝堂之事上做文章。 所以有了农耕、水利 ,有了大端如今的风雨。” 端帝也是悔不当初,当初温九鼓捣农耕之术他欢喜不已,又有药材种植之事他开始壮志豪情。 可唐禹衡之事出现后他知自己已入局,确切的说是大端入了局,成了一个搅动天下局势的阵眼。 可惜那时他已骑虎难下。 沈时安和孙家联合呈上证据他能不受理吗? 他不能,他知背后是温九在抛饵。 他得配合,所以他雷厉风行的处理了徐振,快速让唐禹衡上任。 他想不明白这对儿父女到底要做什么? 以前他觉得温濯在暗中关注温九,帮助温九,可依他这么久的观察和温九今晚的反应来看,未必如此。 唯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对儿父女如今是各自做了自己的事,然后合力把事儿闹大。 他也不是没想过为了大端百姓除了这位把大端变成阵眼的公主,为了自己的臣民他可以做那个忘恩负义之人,但是他不敢。 一来温濯的人在身侧虎视眈眈;二者周星渚和孟砚卿也来了;三者,他不敢赌,他不相信天盛王朝没有后手留给这位最尊贵的公主。 他那日与暮柒说掉头发不是假的,是真掉。 当一个皇帝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做不成皇帝的时候,当一个皇家觉察到自己的臣民又将沦为奴隶民的时候,他睡不着,寝食难安! 温九继续道,“十一国达成协议,以逼迫温家女之名逼迫温九交出天玑钥,你参与了吗,姜桓。” 端帝扑通一声跪了,“公主。” 温九好整以暇,“怎么不请我恕罪?” 端帝:“公主,端国百姓苦,天下百姓苦。天玑钥之后是惠及苍生的文明瑰宝,该还给苍生。” “你怎么不说你还想当皇帝。” “姜桓是舍不得这皇位,可姜桓更不忍端国百姓再沦为奴国小民。 小国太难了,天盛王朝对各国的盘剥太狠了,每年交完岁贡都会有一大片百姓饿死,冻死。” 温九点头,“恩。” 端帝:“......” 九黎公主这个恩字是什么意思? 恩字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温九还洗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此刻的端帝只觉有一把无形的钢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架在了整个姜氏的脖子上。 终究是他捱不住了,“公主,恕罪。” 温九:“姜桓啊,你是个不错的皇帝,有仁心,有手腕。 可惜了,端国底蕴太差,天盛谨帝那一通近乎疯癫的操作毁国却也保国,他把所有的气运都吸给了自己的子孙。 就算出了个温濯,只要君家还有后人,这天下还得姓君。 你,听懂了吗?” 端帝迟疑片刻后闭了闭眼,恭敬了叩首,“臣姜桓,懂了。” 温九抿了口茶,“姜桓,人不可心急,一个天玑钥算什么,没有天玑策你端国的土地没改良吗? 工事没兴建吗?织纺、制药、廪储、交通,只要我九黎想给,什么没有。” 端帝忽然眼前一亮,“公主的意思是?” 温九起身从大殿走出,端帝亦步亦趋的跟随,温九看着宫中也挂满的花灯道,“看在这十里花灯的份上,本宫饶你一命。” 姜桓激动道,“多谢公主。” 温九:“我走了,不用送。” 端帝赶紧道,“那十一国联盟之事?” “该怎么办怎么办,拿不准怎么做的就问暮柒,不要扰我。” 端帝:“......是。” 果然不让暮柒自称微臣是对的,帝夫就是帝夫,自己这个君一下子变成了臣。 温九走到拐角,一抹修长的身影早已候在那里。 不是暮柒还能有谁。 四目相对后温九装模做样的错开眼,目不斜视的从暮柒身边走过。 暮柒又好气又好笑,长臂一伸把温九揽在怀里,温九一声轻呼后以手撑在二人之间,语气中带着傲娇与居高临下,“暮柒,你放肆。” 第238章 少年郎 暮柒根本不回话,直接把温九禁锢在怀抱与宫墙之间——狂吻。唯一的温柔是怕伤了温九,他将手臂蜷成弧度妥帖的护在温九脑后。 他的呼吸间尽是迫人的占有欲,似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揉进了这几乎要碾碎彼此的吻里。 “唔,这,宫,” 温九差点没气死,原本想装互无关系结果这厮没给她机会,直接破了功。 许久以后,温九又羞又气的将暮柒推开,眼中尽是氤氲水汽,“这是大端皇宫,你给我留点体面。” 暮柒情欲未褪,依旧将温九圈在怀中,“附近都是我的人,无碍,” 温九:“......你的人也不行。” “那怎么办,想亲你。” 温九无语,有些气恼地瞪了暮柒一眼,“我昨天同你讲的很清楚了,我们没关系。” 暮柒......没动地儿。 温九声音中带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你走不走。” 暮柒好笑的点了点温九的鼻子,凑近温九小声道,“出宫有那十个红老头,又亲不到了。” 幽麟卫,温九并未带进皇宫。 温九附在暮柒耳边轻声道,“他们暂时不宜现身,只你知道,保密。” 如兰的热气呵在暮柒脖间,暮柒一下就涨了,一个失控把温九紧紧的抵在宫墙和身体间,“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温九:“......” 感觉到暮柒身体的异样,温九脸也烫的厉害,又气又恼,“你混蛋。” 暮柒嗓音沙哑,“我混蛋。” “你说了不冒犯我。” “我说话不算数。” 温九:“......你退开些。” “我退不开,” 话音未落,骤雨般的吻已再次覆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像是冷杉混着雪后松林的味道,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偏偏让她心跳如鼓。 偏这个男人动作间极不老实,很是......孟浪。 隔着衣衫都足以让她发疯几欲崩溃,偏她并不排斥,她甚至爱上了这蚀骨的霸道与疯狂。 许久之后,温九几乎整个人瘫软在暮柒怀里,暮柒声音沙哑,“我们出宫。” “恩,” 温九话出口人却未动。 暮柒:“怎么了?” 温九:“......脚麻了。” 暮柒闻言蹲下身去,“我帮你捏捏。” 温九赶紧后退。 暮柒:“......” 脚麻是这样? 恍然大悟般,“腿软了?” 温九:!!! 不想说话,这狗男人说话就不能委婉点。 暮柒声音带着笑意蹲下身子,“我背你。” 出了宫墙温九才敢开口,“我以为你又要把我掳进卫所。” 暮柒如实道,“卫所被褥简陋,不能委屈了你,” 温九又是无语又是讶异,“你还真存了这种心思,“ 暮柒答的理所当然,“满脑子都是这种心思,你刚刚没感觉到吗。” 刚刚......想起刚刚宫墙下的疯狂,温九的脸再度发烫。 “你还好吧?” 暮柒:“你问我还是问他?” 温九:“......” 她就不该问,憋死他才好。 见温九不说话暮柒叹气,“我一时半会死不了,他再憋几次可能就坏了。” 温九咬了暮柒脖子一口,语气闷闷的道,“闭嘴。” 半影踢踏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暮柒背着温九靠近半影,温九手微撑马背一个旋身坐上去就想跑路,谁知暮柒动作更快,已然在她身后坐的稳稳当当圈住了她,“驾。” 温九:“你下去,我不跟你一起。” 昨个还信誓旦旦的说要钓鱼 ,哪能这么快就在一起,那不是太打脸了。 傲娇.九觉得自己的理智遇到暮柒就会溃不成军,自己好像抗拒不了这家伙的霸道和美色。 暮柒:“乖,今天不欺负你,今晚少年男女都在看花灯,我们也去看。” 温九:心中骤然一暖。 说不清为何,或许因为他在意她的小喜悦,愿意给她小浪漫,床榻之欢固然好,可最重要的是烟火生活,他在陪她生活。 “不去,” 暮柒并不意外温九的回答,“乖,夜色这么美,稍微给点面子。” 温九:夜色确实美,去看看吧。 十里花灯的氛围之下,很多会做生意的小贩取出了库房的河灯,今日扶光河两侧聚集了许多放河灯的男男女女。 温九与暮柒一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是因为温九太美了,一出现便让满河畔的花灯失了几分颜色 ,二则温九太出名了。 前威武将军夫人,后成了沈时安的外室,今个......怎么跟暮统领出现在一处了? 莫非沈国公大婚两人闹掰了? 温九又跟了暮统领? 这是可着京城最出色的两个男人嚯嚯啊。 一群少女心碎了,暮统领,她们心目中光风霁月高不可攀之人,连面具都不摘下的人如今怎么就牵了温九的手?她们觉得暮统领的手被亵渎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不检点啊。 她们的暮统领被玷污了,呜呜! 感受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温九淡笑,“你瞧,我又成了焦点。” 暮柒另一只手很是随意的扯下面具——扔了! 微风恰好掠过他垂落的墨发,那张被遮蔽多年的面容骤然曝于人前,没有任何先兆,却似春雷乍现,惊起了满城涟漪。 整条扶光河的声浪突然被掐断了般,卖花女竹篮里的桃枝倾洒一地,挑夫肩头的扁担斜了三分。 他本人却似全然未觉,满城惊叹都分不走他一个眼神,他只望向身旁的女子,眉眼间还带着一丝调皮的浅笑——月宫里踏碎云阶的谪仙一下子就有了少年郎模样。 温九被这笑容暖化了眼,亦暖化了心。 笑容藏都藏不住,温九摇头笑得无奈又宠溺,她的未婚夫啊,其实也是个少年郎呢。 暮柒甚少将容貌显露于人前,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刮了刮温九的鼻子,“笑什么,带你去看灯。” 温九声音里的笑容藏不住,“笑你好看。” 暮柒微微顿住脚步,回过头颇有些小心翼翼问道,“我与他,谁好看?” 温九:? “他?” 暮柒微微不快微微失落,这个女人莫不是在装糊涂,他早就问过,他当年从北辰国去天盛找她就是想问问她,她与孟砚卿谁好看。 暮柒虽未语但温九快速反应过来,“你说孟砚卿?” 第239章 凤凰临世 暮柒眼神幽怨,没说话。 温九被这样子逗笑了,“当然你好看,你最好看。” 暮柒眼睛忽地亮了,声音竟还有些许激动,“当真?” 温九:“当然,不过,“ 暮柒声音有点急,“不过什么? “外貌这个东西见仁见智,我觉得你最好看,没准有人觉得孟砚卿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偏爱这事儿避免不了。” 聪慧如暮柒反应了片刻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夜北渊,以后没有他们,有没有你另说,反正没有他们。” 暮柒将温九紧紧的搂在怀里,“我是不是又有未婚妻了,我是不是要有家了。” 这次温九没推开暮柒,只小声道,“你悠着点,都看咱们呢。” “让他们看,我抱我女人天经地义。” “我不是你女人。” “早晚的事,跑不了。” 温九扯了扯暮柒的衣角,“没影的事,咱们去看灯。” 暮柒很是坦诚,“没抱够呢。” 温九急眼了,“有完没完,你自己在这里当猴,我走了。” 整个河畔的人都在看他们啊,他们比猴还受欢迎。 暮柒见温九真急眼了赶紧放开温九,顺便还理了理衣服端正身形,马上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欲抬步走看到温九那不善的眼神马上顿悟,帮温九理了理衣袖和裙摆,还有一缕被他抱出来的发丝。 再上下打量一番,“完美,走。” 然后步伐轻快的拉着温九下了小桥的石阶。 温九觉得今个自己认识了不一样的夜北渊,有些少年气的夜北渊。 她自己的脚步亦轻快了几分,她不介意被他拉着小跑几步,跳下小石阶。 石阶微窄,狭路遇故人。 身影寂寥的沈时安就这样出现在二人身前。 沈时安面色苍白眼中俱是血丝,脸上依稀可见泪痕,袖袍有些褶皱,是擦眼泪的一把好手。 从九宅回去他便宿醉了一晚,躲在书房滴水未进一天未出,听闻今晚满城花灯,他莫名想出来走走,万一能碰见温九呢,她其实很爱凑热闹。 人他是遇见了,场景却万万没想到。 刚刚暮柒与温九的互动,他看了个全程。 从暮柒摘掉面具众人的惊叹与惊赞,到温九笑容晏晏似是在说暮柒好看,到她窝进他的怀中与他相拥,再到他二人携手奔走。 温九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原来她也会微撩裙摆如一个少女般蹦跳奔走,原来她的笑意也会不受控的溢出,她刚刚的笑——比扶光河跃出锦鲤还要鲜活灵动。 最要命的是他二人站在一起那么的耀眼,又那么的般配。 天造地设,呵,他们才是被造物者偏爱的吧。 那天分开时他与温九自在谈话他还觉得自己是个能扛事的,他以为他能压制自己的痛苦再爬回她身边,结果......原来最痛的时刻不是刀剑入骨的瞬间,而是拔出刀剑之后的伤口溃烂。 他自己,应是已经开始溃烂了。 明明是灯火夜色繁华如锦,他却觉得天昏地暗,岁月无光。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萌生死意,她不要他了,他活着还有何意义?冰冷的皇位他没兴趣了,沈家的辉煌关他屁事,大婚?去他妈的大婚! 他只想要她! 他曾拥有过太阳,却因自私贪婪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阴沟里的小丑。 沙哑的声音不受控的溢出,是一句几不可闻的【阿九】。 暮柒与温九恍若未闻,很有默契的侧身从沈时安面前经过,未发一言,也没有一个眼神。 形同陌路。 暮柒和温九尚未走远,沈时安已经捂着胸口单膝跪于地,一口鲜血呕出,他整个人晕厥过去。 丰年呼喊着【大人】跑了过来,沈府的家丁带走了沈时安,扶光河的喧闹还在继续。 人群早已炸了锅,人们万万想不到温九和暮统领竟然是真的,他们还拥抱了! 暮统领长得怎么那么好看! 暮统领居然摘了面具,是为了温九吗? 沈国公晕了,是被踹了? 原以为沈时安与孙青蘅大婚被踹的会是温九,结果......彻底反了个。 这边还在吐血,那边已经甜蜜恩爱的冒泡泡了,这温九真是好手段啊。 话说回来温九长成那样也不用什么手段了 ,那张脸就是实力。 人群中的孙云峤看了看暮柒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原想着沈时安和孙青蘅大婚后自己就开始猛烈追求温九,如今......他跟暮柒争? 他配吗? 女人也看脸的好吧,就暮柒那脸那身姿那气度哪个女人不迷糊。 同样来看灯的高阳公主也迷糊了,看了暮柒再看身边的几个男人忽然没了兴致,颇有些愤懑的吐槽,“温九吃的可真好啊。” 男宠灼华眉眼微动,没说话。 心碎的除了沈时安还有孙青蘅,她放于心里的男人,她即将大婚的夫君,此刻竟为了另一个女人吐血昏厥,形象全失。 河里,一个很大的凤凰花灯停在中间。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这凤凰花灯做的极为精致,恍若下一刻就要飞到天外,遨游九州。 “你准备的?” 暮柒:“陛下准备花灯,我也凑了个热闹,” 说着暮柒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不是我亲手做的,太大了,时间赶不及,以后我亲手给你做,” 温九好笑,“我喜欢漂亮衣服,你要不要去织布。” 暮柒笑,“能做的我尽量亲手为你做。” “免了,我同你又没关系。” 暮柒:“......” 傲娇的小凤凰。 “暮柒,你说凤凰会水吗?\" 暮柒:“你都会水凤凰为什么不会。” 温九:“......” 你别说,他说的还挺有歪理。 “你看她不是正在水里呢,不会水早沉底了。” 温九:再度无语。 这个暮柒说说的话就开始没正形。 “我还会飞呢,让你的凤凰飞一个。” 暮柒笑着凑近温九,“公主殿下,看我表演。” 暮柒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然后那凤凰花灯......居然真动起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惊呼声,“天啊,凤凰花灯是不是动了。” “真的,翅膀原来是收着的,你瞧,动起来了。” 众人的惊呼声中,花灯猛地振翅拔高,尾羽银铃在急速上升中发出裂帛般的锐响,方才还在惊叹的人群突然噤声。 只见那花灯越升越高,翅尖划破云层的刹那竟爆出漫天流火,将九霄染成烧熔的黄金海。 定睛细看,会发现花灯羽翼边缘的磷粉正簌簌剥落,每粒粉末都化作一只极小的火凤凰,围绕着主体花灯盘旋飞舞。 这一幕,震颤了人心。 恍如凤凰即将临世。 第240章 倒反天罡 人群喧嚣中,温九与暮柒相伴走远。 温九忍不住叹赞,“巧夺天工,用了不少机关和动力装置吧?” 暮柒语气如常,“难度不大。” 一个手下送来了一个手提的凤凰花灯,暮柒接过交给温九,“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是不是更精致?” 温九端详了片刻,“确实精致,好看。你喜欢做这个?” “现学的。” 温九:“......” 暮柒伸手,“花灯还我,“ 温九:“......不是送我的?” 暮柒:“大凤凰送你的,小凤凰给我自己做的。” 温九:??? 不可置信。 “大凤凰飞走了,我连毛都没摸着。” 暮柒微有些小得意,“所以我得做个小凤凰,能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小凤凰,我不喜欢寓意不好。你且高飞,记得归巢。” 温九:“......” 这男人,好煽情。 她还有点吃这套,天杀的。 恋恋不舍的看一眼小花灯,“真不送我?” 好漂亮的花灯呢。 暮柒闻言赶紧用另一手护住,“我的小凤凰,莫同我抢。” 温九:!!! 不太开心,有点酸酸的。 她居然有点吃醋,同一个小花灯吃醋!!! 带着点酸溜溜和小赌气的温九加快了脚步,暮柒赶紧追,“哎你跑什么。” “你管我跑什么,” 暮柒另外那只手还护着小凤凰,“你慢点走,人这么多,万一我的小凤凰被碰到怎么办。” 温九:“......\" 这该死的暮柒,真讨厌。 “你抱着你的小凤凰慢慢走。” 暮柒见温九要急眼赶紧去拉温九,“算了算了,送你吧,” 温九:“不稀罕,” 暮柒将温九的手摊开,放上花灯,然后帮着握紧,动作一气呵成。 温九:“......” 算了,不要白不要。 暮柒:“小花灯你可以带回九宅,算是借你的,我得时不时去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它。” 温九气乐了,“怎么着,我还得贡起来呗,不要了,九宅不许你进。” 温九说着将花灯往暮柒手里塞,暮柒赶紧告饶,“我错了,送你的,你说的算。” “确定,别一会儿又往回要。” 暮柒笑着揽温九入怀,“小花灯是你的,你这只小凤凰是我的。” 温九开始认真打量暮柒,暮柒被看的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我发现你很会哄女人开心,暮统领,经验颇丰?” 暮柒松口气,“这事啊,刚你那眼神看的我发慌,我以为我做了什么错事呢。” 温九眼神玩味,“暮柒,你很会啊。” “哄女子开心很难吗? 男人把对自己的三分照顾三分好拿出来给女人就是夫君楷模了。自己鞋里进了一块石子知道脱了倒出来,媳妇儿鞋里进了块石子可以管也可以不管。 这哪里是会不会的问题,分明是想不想的问题。” 温九来了兴致,“你这话还挺有道理。” “我背你走你欢喜,我摘下面具堂堂正正的爱你你欢喜,我帮你整理衣衫你欢喜,我赠你花灯你欢喜。但是仔细想想,我有刻意做什么吗? 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背你,爱你,照顾你,我亦欢喜。 我心里有你,会不自觉的做一些让你开心的事,这不是经验颇丰,是本能,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不好,木讷者少,无心者多。 说句糙话,该宠女人的时候说自己不懂情趣,到了床上脱裤子比谁都利索。让自己欢愉的事可以无师自通,让女子开心的事就佯装不会,自私罢了。” 温九:“你今天说的话好有道理。” “我哪天说的话都有道理,你以为只有你会讲道理吗,我再与你讲一讲。” “你还来劲了,你想讲什么?” “讲你没打算拒绝我,你把半影都带走了又怎么会拒绝我。你就是看不惯我一副胸有成算的模样,你就是想让我急一急,恼一恼。” 这,温九得否认,装也要装一下,“你想多了,明个半影你牵走。” 暮柒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早急过了,你看不见之处我急过很多次,彻夜煎熬。” 温九微微动容,亦有些愧疚,“暮柒,“ “别怕动心,别怕爱上我,不是所有男人都薄幸,我是死心眼。我今年二十四岁虚,姑且算是二十三岁,只对你一人动过心,没见你真容时就整日流鼻血。 你就是我的小凤凰,专门来收我的。” 温九微抬头看向暮柒,暮柒趁机偷了一个吻。 温九又恼又尴尬的四处看了看,大端民风开化,当街拥抱的夫妻偶有,当街亲吻可不多见。 偷香成功的暮柒见温九要训他赶紧转移话题,“我刚刚还少讲了一个大道理,” “什么?” “我哄你也要你给我机会,若是你不给机会,我亲你你恨不得杀了我。温九,你想杀我吗?真不喜欢我亲你吗?真不喜欢我吗?” 温九:\"......不喜欢。“ 这话说的底气甚是不足,她自己都觉得假。 暮柒轻笑说声,“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知你与我赌气,生气我在感情中看似冷静,生气我将一切都盘算在掌中,你换个角度想想,我老早就想要你了,不做些筹谋怎配要你。” “我若执意与你赌气呢?” 暮柒:“你赌我便哄,你喜欢我才会作天作地百般试探,你想证明我爱你,想证明我不会轻易远离你。 温九,你这么作,是想同我过一辈子吧。” 温九:“......” 她好像要被这狗男人拿捏了,真是倒反天罡! 她二人还真是互钓,互为钓手互作鱼。 刚一回九宅温九就迫不及待关了房门,“暖秋,把大门二门屋门都给我堵严实点。” 暖秋:“咋了姐姐,招贼啦?” 温九脸色微红,嘴唇微肿。 这死男人,刚刚又......她踹了好几脚才把人踹走。 暖书懂了,笑着调笑,“莫不是招了采花贼?” 温九:“......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我都快成了咬钩的鱼了,” 暖秋:“怎么着,暮统领手段高?” 温九:是有点,这死男人说话做事总能到她心坎上。 长得好,武功高,实力强,还能说会道,不是那种惹人厌的花言巧语,是很真诚的与她交心。最重要他又霸道又厚脸皮还低的下身段,身上的气息还那么好闻,这种人间妖孽她也把持不住啊。 暖书乐了,“姐姐,你昨天还说要让他狗急跳墙,你可别这么快打脸。” 温九纠正:“是狼急跳墙。” 暖秋:“我现在比较关注姐姐能坚持多久。” 温九一声长叹瘫坐椅背,“行了你们别说了,我定能再坚持些时日,” “那今个?” “一时被妖孽迷了眼。”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事态是从暮柒摘掉面具开始失控的,对上暮柒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她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第241章 火烧宅子 次日温九刚起床,暖书就有些匆忙的走进来,“姐姐,我有事求你。” 温九有些意外,“你有事,求我?” 这丫头一向能的很。 暖书重重点头,“是。” 温九笑了,“能让你求我可真不容易,说说,怎么了?” “陈国三皇子想见您,他想请您带上曲先生一起,他夫人生病了。” 说到这里暖书的眼神黯淡下来,温九心中了然,“还放不下?” 暖书有些伤感,“姐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他一世康乐。我知你不愿见旁不相干的人,可他求到了我这里,” 温九拍拍暖书的手,“你去跟他约好时间地点。” 暖书有些抱歉,“多谢姐姐。” 温九无奈,“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你我姐妹,不必如此客气。记得通知曲妄言。” 暖书走了没多久,温九的棋盘刚刚摆上院外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温九笑,“来了。” 暖秋:“谁?” 温九落下一子,“暮柒。” 暖秋兴奋了,“我出去看看。” 果然,院外暮柒和四个红老头已经交手了,暮柒见暖秋出来一个掌风将连朔扫了过去,连朔小跑了几步才没摔倒,这暖秋很不乐意,“暮统领,你咋伤及无辜呢。” 连朔赶紧捂嘴,“你少说两句吧小姑奶奶,去给温姑娘说,他们打斗的动静闹大了会暴露这几个红老头。” 暖秋上下打量了连朔两眼乐了,“原来今个是敌方阵营啊。” 连朔:“......\" 一边是上司,一边是媳妇儿,夹板气。 “不是敌方阵营,我就是个传话的。” 暖秋:“那你去告诉你们头儿,我姐姐说了,这附近的宅子早就被暮统领买下了,里边别说是大人 ,连三岁稚童都是暮统领的手下,让他们随便打,半点风声都吹不出去。” 暖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连朔听完嘴巴张的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知道,是我姐姐知道。” 连朔:“......你大点声说啊,我们头不是在这呢。” “那不行,得让你这个传话的有点作用。” 连朔:苦哈哈。 “头儿,温姑娘说,” 暮柒的声音传来,“我没聋。” 他的耳力就算暖秋压低了声音他也能听清。 这下连朔乐了,“你瞧,不用传话了。” 暖秋:“你等着,我下次用唇语。” 暮柒一边跟几个红老头周旋一边气,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自己为了她的安全和隐蔽买了这么多宅子安排了这么多人,结果—— 一言难尽! 越想越气,暮柒的攻势越发猛,红老头下去了两个,又上来了两个,“我给这小子喂喂招,后生可畏啊。” 暮柒听懂了,这是车轮战点拨自己呢。 虽然四个人加起来才堪堪拦住自己,但这些人功力极深,岁月积淀之下个个练就了一副武学上的火眼金睛,与他们对招确实能够有所精进。 若是平时他得道一句感谢再仔细对招接受他们的美意,可此刻他真没这心情,他现在想见媳妇儿。 一晚不见,抓心挠肝。 他竟有些后悔昨晚没把小凤凰抱回窝里,想亲近她,又觉唐突了她。 真是,进退两难! 一早出门他就感觉这小凤凰不会像昨晚那般乖巧,果然给他整了这么一出。奈何他就是冲不进去,暮柒这小火苗也是噌噌的上涌。 暖秋看的挺乐呵,“暮统领,知难而退是个好词儿。” 连朔:“......” 这傻媳妇儿怎么谁都敢惹。 暮柒:呸,他的人生中就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然后暮柒带着连朔走了。 走的还挺快。 几个红老头意犹未尽,“这就走了?” “好多年没活动筋骨了。” “行了吧,四个防人家一个,不嫌丢人。” “防人又不是杀人。” “就是,杀人的话二打一问题不大。”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红老头进行了言简意赅的总结,“还是丢人。” 众红老头:多少有点。 不过他们对上的这小子应该能称当世第一人了吧?就算暂时比不过那些个隐匿避世的老怪物也只是暂时,不出十年,天下无人是其敌手。 约莫多半个时辰后,暮柒和连朔又回来了。 连朔再次充当了传话的,只是这话传的颇有点底气不足,“我们头儿说了,温姑娘再不出来他就烧了这宅子。” 暖秋:??? “啥?” 她觉得自己约莫是听错了,谁家追求者烧心上人宅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连朔怕暖秋不信赶紧道,“我们头儿啥事都能干得出来,你去把下人们都喊出来,仔细清点下人数,别误伤了。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暖秋这暴脾气直接忍不了了,“连朔你个王八羔子,唔,” 连朔直接给暖秋捂了嘴,“姑奶奶晚上再骂,你先去回禀下温姑娘,听听主子怎么说对吧。” 暖秋:有点道理。 骂骂咧咧的暖秋走了,“姐姐,暮统领要烧宅子。” 温九已经下了两盘棋,这会正窝在榻上看书,听了这话懒懒的抬头,“把丫鬟婆子都喊到院子外,” 暖秋意外了,“不是他真敢烧啊?” “他又不是承担不起后果,为何不敢烧。” 暖秋:“......” 温九笑,“狼崽子,野性难驯。” “那姐姐要不要出去避避。” “不避。” 暖秋又傻眼了,“啊?” “去吧,把下人都唤出去,告诉她们不必在意财物,回头我补给她们。” “暮统领那里呢?” “不用理他。” 温九说完继续看书,闲适的很。 暖秋不懂,但暖秋听话。 九宅的丫鬟婆子不多,没一会儿就都聚集到了院子外。九宅的火也果然烧了起来,几个红老头拦了,暮柒直接上了烬灭千机弩,亲自放火,这真拦不住。 浓烟滚滚,火势看起来十分吓人。 几个红老头多少有点傻眼,活了这么大岁数虽然对男女情爱不太懂,但真没见到这么追媳妇儿的。 果然活久了啥事都能见到。 暮柒忍不住问暖秋,“温九呢,还不出来?” 暖秋:“姐姐看书呢。” 暮柒:“......” 这死女人,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眼看着火势有向温九所在主院蔓延的趋势,暮柒挺不住了,“灭火。” 一声令下周围宅子里冲出百余人,个个武功高强轻功超绝,重要是个个手持唧筒水囊和沙石。 其实刚刚那堆浓烟是故意用是湿柴火弄出来的,火势并不大,但事关温九,暮柒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几乎是瞬间火就被扑灭。 暮柒觉得四个字可形容自己——灰头土脸。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我会派人修缮院子”,留下这句话暮柒黑着脸走了。 第242章 好好说话 连朔瞅瞅暮柒又瞅瞅暖秋,决定还是先跟主子走,上值的时间跟主子。 暖秋跑进主院,颇兴奋,“姐姐,人走了。” 温九觉得好笑,“院子都被烧了你还这么兴奋。” “你是没见到,暮统领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我头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真新鲜啊。” 温九:“一时挫败感上头,正常。” 本以为暮柒今个会消停了,结果没过一会暮柒又回来了,暖秋都意外了,“暮统领,您怎么又回来了?亲自给我们修房子?” 暮柒:“......去告诉温九,我有事儿跟她说,比较重要的事。” 温九不知何时出来了,懒洋洋的看着暮柒笑,“比较重要的事就是不重要。” 暮柒本来还一肚子火,见到温九那刻没忍住笑了,真的是又气又笑,这个死女人。 温九也笑,忍不住的那种。 俩人一个侧头,一个望天,反正是藏不住笑,又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笑。 暖秋拉过连朔嘀嘀咕咕,“你说他俩是不是多多少少都有点病,一个放火,一个被烧,这情况见面不是该直接上手掐死对方吗?” 连朔:“......也是你房子,怎么没见你生气,我看你这会儿也挺乐呵。” 暖秋反应片刻,“是哦,这有病也会传染。这么好的一个宅子就这么烧了,我居然没生气也没心疼,我可真是出息了。” 连朔认真道,“跟什么人学什么人,他们的格局和高度岂会看重身外之物。别说一个宅子,就是这一片宅子也能用来斗气。” 暖秋:“为富不仁,暴殄天物,呜呼哀哉。” 连朔:“......” 这话他不接。 温九看了眼暖秋,对着暮柒道,“说你呢,暮统领。” 暮柒不接茬,“我们谈谈。” 温九:“暮统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说,” “我不见你你就别来了呗,这么上赶着做什么。“ 暮柒语气不咋好,“我烧了你的宅子,我敢不来?你可不是个没脾气的。” “倒也是,不过你可以明天再来,等我火气消消,这会儿来我火气正大呢。” “你别给我挖坑,我不同媳妇儿冷战,我惹出来的火我负责哄。” “......你一开始别惹不就行了。” 暮柒很实在,“岁月漫长,不惹你生气够呛。不过惹完了我肯定哄,你对我对我都哄。” 温九乐了,“这么上头做什么?” 暮柒一个大步上前揽住温九,“就上头,忍不住。” 温九推他,“你再无礼我明个还不见你。” 暮柒一个转身进了院里趁势把温九按在了墙角,“明个的事儿明个再说,” 又是重重的吻压下,温九都无语了,怎么又来,随时随地,暖秋和连朔还在门外呢,“唔,暮,” 要说出口的话尽数被吞没,两道身影紧紧纠缠难舍难分。 暖秋和连朔进来了,又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飞速跑里院了,顺便拦住了打算来外院的闲杂人等。 连朔忽然有点坐不住,“安排好了吧,咱们回房间。” 暖秋反应片刻懂了,“你怎么也学你头儿,随时随地的,” 发情两个字她没敢说,嘴型出来了。 连朔被逗乐了,“你这张嘴啊,就不能少说两句,男人对自己媳妇儿动情怎么了,天王老子也管不着,走走,回房间。” 暖秋有点害羞,“我才不呢,大白天的。” “之前咱俩在客栈不都是白天。” 暖秋:“一会姐姐他们回来了,时间不够,” 连朔:“......” 凑近暖秋,“我就是想回房间抱抱你,你想什么呢?” 暖秋:??? “连朔你个王八羔子,你敢笑话老子,” 然后满院子都是连朔被追的到处乱窜的身影,当然他很快窜回了暖秋房间里,暖秋——也追回了房间里。 温九是被暮柒抱进书房的,这次不是温九腿软,单纯就是暮柒手欠——他喜欢抱她,怎么也抱不够。 刚进书房温九就跟猫儿似的快速从暮柒怀里钻出,一本正经的坐到桌案前,“暮统领找我谈什么?” 暮柒:“......你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温九眨巴眨巴漂亮的眼,有些无辜,“有吗?” 暮柒气结,“我以为昨晚我们已经算是在一起了,” 都那样了—— 温九:“你以为错了,” 暮柒:“你没让我抱,没让我亲,没让我n吗?” 温九急眼了,“暮柒,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不了一点,你昨个没动情吗?真不喜欢我吗?” “昨个你给我用了美男计,不算。” 暮柒气乐了,“我今个不好看?” “我都中一次计了,还能二次踩坑?” 暮柒无语,“温九,你,够疯,还真是那两位的后人,” 天盛的开国女帝和帝夫,都很疯。 “你不疯?闲着没事大白天烧我院子。夜姓起自宗晏,说起来千年前咱们还是一家,疯这事你也逃不掉。” 宗晏,帝夫的弟弟。 “大火烧起来了你还坐着看书,你说咱俩谁更疯?” “你放的火,还能让我被烧死?” 温九,有恃无恐。 暮柒气的俯身到了温九跟前,“你是吃定了我,” 温九:“你离我远点,别动不动离这么近。” “我还想更近一点呢,负距离。” 温九:!!! 该死的 ,她居然懂了。 这死男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见温九气鼓鼓又有些害羞的表情暮柒乐了,“你再若即若离翻脸无情我就直接要了你。” 温九:!!!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那几个红老头真杀的了我吗?” 温九双手攀上了暮柒的脖子,“他们如何不重要,我能杀了你。” 暮柒强势揽紧温九,“我可以死你身上。” 又是浓烈的吻,这个暮柒过于嚣张,温九越想越气,狠狠的咬了暮柒一口。 暮柒唇角马上见了血,拿手抹掉再度压下,温九一脚踹过去直接被暮柒握住了脚腕。 暮柒眼中是浓浓的情欲和淡淡的警告,“现在要你?” 温九气的又给了他一脚,“先说正事。” 再这么闹腾下去真要被吃抹干净了。 “说完正事呢?” 温九:“......暮柒,你别得寸进尺。” 真当她是面团捏的吗? 暮柒:尽力压下那团火,识趣的退到对面,坐好,重重叹了口气。 终究不舍得委屈她,他还是想先给她大婚再狠狠要她。 温九:“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暮柒颇有些底气不足,“孙青蘅,” 迎着温九染上笑意的眼神暮柒懂了,“你知道?” 第243章 果然栽了 温九笑意盈盈,“你继续说。” “你这表情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我的,你说你的。” 暮柒:忽然就不想说了。 这小凤凰忒气人。 温九:“说啊,不是比较重要吗?” 暮柒叹气,“你不是说了,比较重要就是不重要。” 温九轻笑出声,“你是不是没有秘密能跟我分享了,找了孙青蘅这个烂借口。” 暮柒:“......” 确实,他好像没什么秘密。 “我以为孙青蘅对你勉强算是能挂个号。” 温九翻了暮柒一眼,“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这里挂号。” 暮柒:“......” 这确实是。 “我还真没想到她会和药王谷有渊源,曲妄言猜测是药王谷的纪尘紫这几年收的徒弟,纪尘紫和顾飞一样,痴迷易容之术,不过手艺比顾飞差了一点,一直想超越顾飞。 能认出我易容,孙青蘅也算得了纪尘紫的真传。” “你既早知,为何不告诉沈时安。” 温九:“......暮柒,你若再试探我就滚出去。” 暮柒:!!! 生平第一次有人让他滚出去,他也是越活越出息了。 闭嘴吧还是,小凤凰怒了。 “我告诉沈时安做什么?对他说他未婚妻的坏话?人家才是一家,你搞清楚再说话。” 暮柒:? 是这样算? 温九:“沈时安娶不娶孙青蘅只能因为他自己想娶或不想娶,不能因为我。我给他说孙青蘅算计我,万一他因此悔婚怎么办? 虽说我可以潇洒转身但终究背上了一层因果,总之一句话,毁他婚姻的锅我不背。” 暮柒眼神亮亮,无比认同,“有道理。” 温九:“一个孙青蘅而已,我收拾不了吗?自己未婚夫还袖手旁观呢,我还指望孙青蘅未婚夫帮忙,好没道理。” 未婚夫.柒眼睛都瞪大了,这女人确定是在说自己无疑了,怎么喜怒无常风一阵雨一阵的,挠的自己心痒痒,一句未婚夫自己心花都开了,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杀了孙青蘅。 佯装镇定,“你说的对。” “对?我没说之前你可是无动于衷的,不舍得动孙清蘅吧。” 暮柒:“是不舍得。” 动了她沈时安大婚取消怎么办,还是如常大婚吧,收拾孙青蘅法子多的是。 温九瞥了他一眼,“今个烧我的院子,故意的。” “恩。” “沈时安住过的院子,你看着碍眼。” “恩。” “那沈时安睡过的女人呢?” 暮柒急了,“温九,” “终究还是在意的吧。” 暮柒闭了闭眼,“你更重要,怪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暮柒,回去吧。想清楚,再想清楚,想想你从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什么时候对我上心的。是因为证实了我是你未婚妻才开始争开始抢开始不甘的吗? 人有时候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我们慢慢走,都别冲动。 你我不适合交恶成为怨偶,我不想为自己树了你这个强大的敌人。” “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这事真说不准,万一我追着你杀呢,你不拔刀?” 暮柒:“......你就非跟我过不去是吧。” “我不是个心眼大的,万一你同我在一起后厌倦了,再去同别的女子逍遥快活我受不了,想不开。” 暮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陆明岳背叛你你不下杀手,沈时安全须全尾的退了你还怕他娶不上媳妇儿,怎么到我这就追着我杀,因为我武功高不好杀吗? 堪为对手?” “我跟他们分开我挥挥手就能找到更好的,后悔的是他们;我跟你分开,” 温九看了眼暮柒叹了口气,“说不好,看惯了你再看别人多少有点歪瓜裂枣的意思。我与他们的过去可以用江山万里平一平,我若与你分开,怕只能用你的命平了。” 暮柒又乐了,半点不气了,“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夸我。” 温九笑,“你随意听听,也有可能就是哄哄你,逗你开心一下。” 暮柒:“我还以为你需要我给你表一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心,如今看来我想多了,我若背叛你小命直接就没了。” “老命,二十四的人了装什么小。” 暮柒:!!! “你嫌我老?” 温九:“多少有点,小郎君体力最好,你......过了那时候了。” 暮柒开始磨牙,温九赶紧安抚,“你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是好事,到时我若迷上别的小郎君就不在意你的背叛了,你也能逍遥快活去。” 暮柒:“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试试我老不老,万一老了你还能退货,你说呢?” “我还没打算用你呢,你想什么美事。” 暮柒气的一声冷哼,“你就钓我吧,钓的我忽上忽下的,” “你又不是鱼,我钓你做什么。” 暮柒:“你知道最讨厌的钓者什么样吗?” 温九:“我这样?” “明明鱼儿咬钩了就是不提竿,还得让鱼挂着钩子在河里游上几个来回。” 温九乐了,“那我把钩子松开?” 暮柒走到温九身边抱起她一起坐到椅子上,“还是咬着吧,真不咬了又没归属感了。我这条小鱼想要个家,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家。” 温九:“等你非我不可的时候。” 暮柒:“瞎。” 他已经非她不可了。 温九:“......你怎么嘴这么毒。” “你怎么心这么毒。” “我发现你一天不跟我斗嘴就难受。” “我不亲你不睡你也难受。” 温九:“......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说也行,听说沈时安投入你麾下了?” 温九:“有这么回事。” 沈时安与她谈话的时候飞羽在,这事瞒不过暮柒。 暮柒:“我不同意,我不喜你与他见面。” “行。“ 温九答得非常爽快,倒是把暮柒整不会了,“这就同意了?” “你不喜我为什么坚持,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暮柒:“......” 沉默良久后是一声长叹,“你可真是会收拾我,我果然栽了。” 温九笑,“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很。” 从浅浅的啄吻到深吻,从椅子到了睡榻,像是对彼此有着浓浓的吸力,吻不够,爱不够。 第244章 越来越爱 许久后暮柒圈着温九挤在睡榻之上,“端帝那边需要我盯着吗?” “不必,” 暮柒坐起身,有些幽怨,“你是不是觉得我盯不住他?” 温九懒洋洋的滚躺在暮柒腿上,“你盯住了?” 暮柒:“......” 泄气。 “我没想到他会跟别国私下结盟,是我疏忽。” “不是你疏忽,你在统领之位,出于本能便不想监视他,况且端帝对你不错,你重义。” 暮柒:“你的人很厉害,监视端帝我居然毫无察觉。” “我没派人监视端帝。” “你,” 温九:“很难猜吗?端帝心思细腻果敢决断,也是个爱民的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才是情理之中。” “今后呢?他会真心臣服吗?” “他会,他识时务,谨小慎微。他不臣服也没关系,杀了便是。又不是只他一人姓姜,换个人更听话。” “太子姜承霄不及端帝有决断,更好掌控。” “姜承霄不行,有点蠢。” 暮柒乐了,“是有一点。” “要与智者谋,不与蠢人做队友。” “你说的智者是高阳公主?” “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自私淡漠还颇有是非观,替换端帝的不二人选。” “若是没有十里花灯端帝此刻是不是已经脑袋搬家了。” “不错,先破再立,直接换了大端的话权人。” “如今呢?” “也无妨,棋局尚未开始,如何下都使得。再过月余,十国使臣齐聚大端,那时棋子才上盘。” “需要我做什么,你吩咐。” 温九以手揽住了暮柒的腰,“需要你爱我。” 暮柒:心猛然漏了好几拍,这个女人,真会捏他啊。 越来越爱,恨不得把她揉碎了爱。 温九在一处隐蔽的别院见了陈国三皇子金盛昀,与金盛昀同来的还有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全程抱着肩膀,一直低着头,似是有些惶恐,一阵轻微的风声都能让她往金盛昀身后躲上几分。 金盛昀很有耐心,一边牵着她走一边安抚,“阿南不怕,这里有花花。” “阿昀,我不想来这里。” “乖,我们就待一下,一会给你买糖葫芦。” 女子好像稍微高兴了一些,“好啊好啊,糖糖好甜”。 温九一听这女子的声音心骤然收紧,竟是故人来。 温南乔! 金盛昀礼数周全的同温九见了礼,“您是温姑娘?” 温九端坐未动,“不必多礼,直接说明来意便是。” 金盛昀没想到温九如此直接,微错愕片刻道,“我妻有疾在身,听闻温姑娘身边有药王谷的神医,想请神医帮忙诊治。” 未等金盛昀说话,温南乔貌似有些疑惑掀开了帷帽,“咦?好漂亮的妹妹。” 温九看到温南乔的面容忍不住泛起一丝笑,那笑容似开心又似畅然,“对啊,我是好漂亮的妹妹。” 温南乔又放下帷帽缩到金盛昀身边,“阿昀,我们来找漂亮妹妹做什么?” 金盛昀安抚道,“来找温姑娘叙话,你喜欢温姑娘吗?” 温南乔连连点头,“喜欢的。” 温九看向金盛昀,“失心之症?” 金盛昀点头,“忘了前尘旧事,思想犹如五六岁的孩童,时而发狂。” 温九示意曲妄言上前,“这位是曲神医,你若放心让他为你妻子诊个脉。” 金盛昀起身行礼,“有劳。” 女子有些紧张,金盛昀握着女子另一只手一直在一旁小心安抚,曲妄言上前搭脉,又问了问女子的症状,金盛昀一一作答,从其回答中可知他日常对女子照顾的极为妥帖周到,可谓是事无巨细皆知晓。 曲妄言道,“这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和创伤所引发,你看她时常抱肩的动作,这是在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她偶尔会搓身上的皮肤,我看过了皮肤无事,那证明这个动作是因心病所致。” 金盛昀心疼又着急,“可有医治之法?” “用药、施针辅以心理开导,只能尽力不敢作保,心病大多是病人自己不愿清醒过来。” 金盛昀:“可有希望?” 曲妄言:“五成。” 金盛昀大喜过望,“能有五成已是极好。” 温九唤暖书进来,“问问厨房有没有小点心,水果之类的都端一些过来。” 这处别院温九等人不常过来,只有少数下人在此。 她这个姐姐最是温婉,也最是贪嘴。 以往大家都在笑闹的时候只有她不慌不忙慢慢吃糕点,和她淑女婉约的形象很反差。 金盛昀欲言又止,“温姑娘,” 温九:“还是那句话,有事直说。” 金盛昀作揖,“姑娘坦率我便有话直说了,我观姑娘所为,似是认识阿南。” “不错。” 金盛昀叹气,“姑娘也是温家女?” 温九笑了,“你知她身份?” 这个她,指的是温南乔。 金盛昀点头,郑重道,“我知。” 温九:“如此,倒是难得。” 金盛昀没再说自己和温南乔的事,“我与阿南似是被人引过来找姑娘的。我一直带着阿南四处求医,两月前忽闻姑娘身边有位曲神医出自药王谷,我便带着阿南往过赶。 阿南病情在身,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抵达京城时我听说三国使臣欲指控姑娘为温氏女为难姑娘。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我便不得不怀疑透露消息给我之人的心思。” “可你还是来了。” “原想折返,我不忍阿南再受苦楚,可我们既已到了这里,不让阿南见一见曲神医终究心有不甘。况且,怕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主动留下是敬酒,此时若折返便是罚酒。“ 温九不禁正视金盛昀几分,“你倒通透。” 金盛昀苦笑,“终究掉落他人陷阱,与其沦为砧板之肉不如与姑娘汇合,放手一搏。” 温九这下来了兴致,“你准备怎么博?” “我手中有一些势力和死士,愿通通交给姑娘调配。” 这个金盛昀温九知道一些,外祖为陈国庞老将军,后被陈国皇帝猜忌打压主动上交兵权。这些年金盛昀的外祖和母妃相继离世,他也为陈国皇帝所不喜,终日寄情山水不参与朝堂之争。 他手里的势力温九亦知晓一下,他外祖家有些底蕴,为他留下了不少人,比如曾经的暖书。 第245章 造化弄人 温九:“你的势力,交予我?” 金盛昀:“此番各国虎视眈眈是为了姑娘,阿南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背后之人大费周章对付姑娘,只能证明一件事,姑娘有实力。 若是阿南落于各国之手必成牺牲品,我盼姑娘念及旧情,护她一护。” 温九轻笑出声,“你倒信任我。” 金盛昀:“我不了解姑娘,但我了解锦书,能让锦书死心塌地效忠之人,必有过人之处。” “你还是叫她暖书吧,锦书这个名字我听得不适应。” 暖书曾叫锦书,是金盛昀外祖的部下之女。 她父亲在战场殒命,她母亲追随他父亲而去持刀抹了脖子。庞老将军见其孤苦便将她养在身边,悉心教导。后来更连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送进宫中,陪伴保护金盛昀。 暖书与金盛昀既是青梅竹马的亲人,又是主子与下属的关系。 再后来故事就比较老套了,暖书对金盛昀动了心,可金盛昀只把她当妹妹。金盛昀一次偶然外出时遇见了令他一见倾心的姑娘,他不愿暖书沉沦伤情,欲将暖书送回庞老将军处。 这个时候天盛王朝出事了,天下乱了。 金盛昀带着若干死士九死一生从那场劫难中救回了他的心上人,暖书在那场营救活动中受了重伤命悬一线。可金盛昀眼中只有那个已然疯癫痴傻的姑娘。 他没办法求得陈国皇帝赐婚,便在府中简单置办了婚房与那女子拜了天地。 至此,暖书彻底死心。 纵她以性命相护又如何,不爱就是不爱。 暖书主动离开了三皇子府,没再回庞家,而是一路流浪一路行,直至她带着一身伤晕倒在温九脚下。 那疯疯癫癫的女子毫无疑问就是温南乔了。 温九不禁感慨造化弄人,这都能遇上。 呵。 金盛昀和温南乔在别院住了下来。 周星渚带回了赤阳藤,如温九所料,他和枕流身上都挂了彩,看上去吓人却没伤到要害。 温九一边为周星渚布菜一边道,“血蛛,可险?” 周星渚面露疑惑神色,“似险,却不险。” “怎么说?” “机关术甚是精妙,杀人的陷阱层出不穷,我以为会丢掉半条命,但总能够避过。” “枕流呢?” “他轻功极好,机关奈何他不得。阿九,我总觉得血蛛似是处处留情,感觉上那些机关就是草草走个过场,他们有意让我们取到药。” 温九点头,与她料想一般无二。 包括周星渚的反应,也与她所想一样。 周星渚,没有问题。 “阿九,金乌衔日草也有消息了,” 温九闻言心中微动,她放下手中公筷,“孟砚卿去取了?” 看到温九的反应周星渚意识到了不对劲,“阿九,可是有危险?” 温九摇头,“没,只是不愿意承他的情。” “阿九,阿砚也有苦衷。” 温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北周?” 周星渚微不自在的点头,“遍寻温相下落而不得,他觉得锻铁武器是温相鼓捣出来的。杀温相是他的心病,也是心魔。” “你竟然还叫温相,世间少有这般称呼了。” 温濯,曾经众人见了都叫尊一声温相。 “阿九,我,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说温濯吗?没什么想法,不会尊称温相 ,也不想叫一声父亲。” “为何?” “死了的人无力照顾我,活着的人看着我沉沦避而不见,那这个活着的人大抵是对我不好的那个。” 周星渚沉默了,他想说他当年真的有找过她,他一直在找她,可又开不了口。 他没想到他找不到她的原因竟在阿砚身上。 他心爱的姑娘孤苦无依在红尘中挣扎,每每想起他就痛到不能自已 。 “我想明日出发去接应一下阿砚。” 温九微微不悦,“他身边高手如云缺你这个吗?你这一辈子卖给他们孟家了吗?” 周星渚没说话,只扒拉着碗里的饭。 温九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夹了些青菜放进碗里,光夹菜,没说话。 周星渚知道温九生气了,“我是担心药出了岔子,我想你尽快解毒。” 温九叹气,“我这毒解不解的吧,你放心,孟砚卿死不了。” “阿九,我觉得你能看透很多事,你好像也瞒了我很多事。” “哪来的这种想法?” “感觉,我看着你长大,你一举一动瞒不过我。好像你料定我此去血蛛没有危险,又好像阿砚这次会重伤归来。我心里有点慌,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温九微微讶异了一瞬,不过也只一瞬,他们一起长大,周星渚不可能对她一点了解都没有。 他本就不木讷,只是性子有些孤僻,他的世界很小,装的人很少,仅此而已。 “你心里猜猜就好,不要同任何人讲,我与你说的话也不要同任何人讲。” “你放心,我话少,你不让我讲的就算对着阿砚我也不会讲。” 温九知道周星渚说的是真心话,想想这些旧人,唯一没抛弃过她的也只有周星渚了。 当年她闭关出来他回了周家,严格说来不算抛弃。 她在里面没危险,周家和孟家遭难,周星渚选择提前离开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么一想,自己对他的怨怼和迁怒好无道理。 唯一一个从始至终对自己好的人,却刚刚接受完自己的试探,想起来还挺可悲呢。 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呢? 这是从小便抱着她哄着她手把手教她习武的辰哥哥啊! 这么一想温九鼻尖发酸,又给周星渚夹了两筷子菜,“多吃点。” 周星渚看着自己碗里的堆积如山表示压力有点大,“阿九,你喂猪呢。” 温九笑了,“我亲手做的,好吃吗?” 周星渚微愣,“亲手做的?现在厨艺这么好了?” “我专门练了这四道菜。” 周星渚笑了,“那确实得多吃点,” “周星渚,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第246章 悔不当初 周星渚低头吃饭,不语。 他哪有以后,阿九丢了,阿砚变了,他哪里还有以后。 或许很久之前他就没有以后了,从他决定让着阿砚那刻便没有了。一开始阿九更黏他的,可后来他知道了阿砚喜欢阿九,他便不动声色地疏远了阿九。 他还记着那次在桃林,粉英缀枝,花雨漫天。 十一岁的温九提着嫩绿的裙角向他奔来,“辰哥哥,你去给我摘桃花,我要那一枝。” 他原本想帮她摘却被阿砚叫停,“二哥,我给阿九摘。” 那年他十六岁,不同于温九的懵懂,他早已知道什么叫动情。可他不敢动情,因为阿砚当着孟家所有人的面说,“我要娶阿九为妻。” 他本想等她长大,却未想到这一等,再也没有了开口表白的机会。 还有那次放纸鸢,阿九招呼他,“我要和辰哥哥一起,辰哥哥放的最高。” 他很开心,他想带着他的小阿九放纸鸢,可在看到阿砚的那一刻他退却了,“让阿砚陪你。” 后来类似的事他拒绝了她很多次。 慢慢的她就不怎么找他了,她还笑着打趣他,“辰哥哥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最近一直在躲我。” 那一刻他真想告诉她,他的心上人是她,只有她。 再后来小姑娘的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她开始会害羞,会避嫌,她的眼里渐渐盛满了阿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攥着他腰带把桃花往他发冠里塞的黏人精了。 见周星渚不语温九微微叹气,还是决定把劝说的话咽进肚子里,吃饭呢,不能扫兴。 她怎会不知周星渚对她的心思,年少时不太懂,不懂他为何不议亲,不懂他的若即若离,可如今她懂了。 周星渚心里藏着的人是她。 她不该因为自己对往事的怀恋把周星渚留在身边,那样对他不公平。他既对她无害,她便该为他想一想,谋一谋。 孟砚卿,或许她该同他谈谈。 她与孟砚卿已被迫做了棋中之人,没必要再扯辰哥哥进来了。 周星渚该远离他们,远离这些是非恩怨。 【远离】,多让人心痛的两个字啊,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我记得小时候最喜欢黏你,当时觉得全天下的人谁也比不过辰哥哥,连父亲母亲和舅父都被排在了你后面,舅父听说我把你排在第一位醋了好几天,说我是小白眼狼。 可惜后来你长大了,不太喜欢被我们这些小一点的孩子黏着了。 辰哥哥,你说咱们一直不长大多好。” 周星渚的心猛然刺痛,他的小阿九啊! 若是他没有刻意远离,会不会如今一切都不同,她会不会已是他的妻? 妻,这个字惊到了周星渚,他有些慌乱的把手边的茶水一股脑灌进嘴里,一时不慎竟被呛出了声。 温九赶紧递上帕子,“你慢点喝,凉茶还猛灌。” 周星渚有些尴尬,“无事。” 二人用完饭,周星渚有些欲言又止,“阿九,你刚刚问我想没想过以后,那你呢,有没有想过以后,” 温九笑了,笑中带着淡淡的哀伤,“我的以后与你不在一处。” 周星渚:沉默。 “三国使臣在大端留下了,后面别国也会加入进来,针对我的网已经铺开,我不能再退。” 周星渚试探着问道,“阿九,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你一人之力护不住我,” 周星渚忽然无比挫败,“我会尽力,我们隐居避世。” “你自己都知道你的话有多不现实,如今十一国都动了,温濯不会同意我隐。他啊,想着法的给我送软肋,送我要保护的人,在意的人。 我隐不了了。” 周星渚有些不懂,“可是之前你隐了六年,” “这六年温濯没有动作,全赖孟砚卿。孟砚卿的赤云军残部他应付不来,所以他暗中蛰伏积蓄势力。如今,怕是万事俱备,只欠我这个东风了。 当年我出了天盛皇宫,被人一路跟踪。 他们觉得天玑钥在我手中,在天盛皇宫对我下毒逼问无果后便一路追踪想寻到些蛛丝马迹。我被跟烦了,派人给孟砚卿传了信。 果然,孟砚卿的人一到,跟踪我的人快速隐匿了。 我也断定了那是温濯的人。 你以为当年孟砚卿发现我是巧合吗? 不是! 是我让他发现的我,我想看看他会如何对我,是合还是分! 他对我有血海深仇我对他就没有吗?但是我没有迁怒,我想冷静点处理我和他的感情,我想冷静点处理天盛王朝的惊天巨变。 后来,孟砚卿把我扔给了陆明岳。 我知道他没死,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抱着我的人是他还是陆明岳。他只是在我心里死了,后面种种都是做戏,自欺,也欺人。” 周星渚好心痛,“阿九,” 他的小阿九这些年到底独自承受了什么?她说她一切不知,她确实不知,可她太聪明了,她太清醒了,她能根据蛛丝马迹快速拼凑出很多真相。 她该有多痛啊! 她知道生父对她的算计,也知道心上人对她的抛弃。 “你为何不来找我?” 温九摇头,“辰哥哥,我和孟砚卿之间,你永远都会选择他。我小时候很黏你,后来你总是故意避开我。从那时起,打从心眼里我就不那么相信你了。 六年前的我很失望,失望到不会去相信疏远过我的你。 况且我找你做什么,那时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那时若以九黎公主之名复国,怕是孟砚卿会第一个杀了我。 即便几经拼杀,孟砚卿的赤云军残部依然有横扫千钧之力,当时的我应付不来,温濯也应付不来。纵他算无遗策亦敌不过赤云大军的残余之力。 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温濯想要千机钥我偏不给他。” 周星渚心如刀割,原来阿九还记得他的刻意疏远,原来阿九曾怕被他们伤了性命! 阿砚——若那时阿九真复国,以阿砚当时对君温两家的滔天恨意说不定真会一时疯狂杀了阿九,阿九她太清醒了,清醒的让他心疼。 他很想告诉她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定会站在她身边,哪怕杀了孟砚卿也在所不惜。 浓浓的恨意在心中奔涌,周星渚从未如此刻般后悔,恨不得杀了十六岁的自己。 “孟砚卿不敢见我,又时不时来山寨偷偷看我,我厌了。我宁愿我的阿砚死了也不愿被他这么恶心,一边把我扔给旁人一边装深情。 我索性嫁给了陆明岳,果然他受不了刺激滚了。 其实那会儿陆明岳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一腔赤诚,还有些少年意气,有些单纯,我就想干脆这么过一辈子吧,平平淡淡的也很好。 若有一天真有人作妖,我也不是护不住他。 结果陆明岳自己先作妖了,你瞧,造化弄人。” 周星渚忽然有些哽咽,“阿九,别赶我走。” 第247章 活着的意义 温九笑了,她的辰哥哥从不木讷。 “我是想劝你离开,你该开始新的生活,仇恨恩怨留给我们这些人就行了,你的仇孟砚卿会报,辰哥哥,你离开吧。” 再不离开,她担心他成了送死的羔羊。 有人在利用周星渚,她虽然还摸不到头绪,但是她的直觉不会出错。 “阿九,下半生我想为自己活。” 温九眼睛亮亮,“理应如此,” “我会守在你身边,为你挡住伤害。” 温九:“......” “阿九,守护你就是为我自己活,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发自内心想做的事。” 温九无奈摇头,“不值得的。” “值得,我六岁就抱在怀里的小阿九值得。” 温九:“辰哥哥,我和暮柒有可能会在一起。” 周星渚愣了片刻,继而苦笑,“我早有预感,无妨,我守护你们两个。” 温九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有些情绪失控,“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守着我没结果的。我做不成你的妻子,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要一辈子做孤家寡人吗? 我与沈时安欢好你不心痛吗? 我与暮柒你侬我侬你日日看着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总是为了别人活,以前你把孟家当成天,把孟砚卿当成天,如今又把我当成天,你自己呢?周星渚,你自己去哪了? 你也是血肉之躯,你也有自己的情感,为什么总是委屈自己呢?” 周星渚有些慌乱笨拙的给温九擦眼泪,“阿九,别哭,我挺好的。阿九乖,” 温九继续哭,“总是这样,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也不长进,你拿委屈拌饭吃呢是吧。” 周星渚都被逗笑了,“我哪受委屈了,就小时候在周家不受待见,后来大将军和姑母疼我,还有你,刚会说话就护着我,谁欺负我你小时候丢石子,长大了甩鞭子。 再说了,谁敢欺负我,那些个纨绔避我如瘟神。” 温九生气,又哭又气,直接把周星渚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拍掉,“就是这样才气人,你最大的委屈都是我和孟家给的,对你最好的人给你的委屈也最多,你说这哪里是对你好,分明是跟你有仇。 以你的武功就算没有我和孟家也无人敢欺你,那些个公子哥们哪个不怵你。 可这么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为什么要这么惯着我和孟砚卿。” “阿九,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才觉得活着有意义,真的。” 温九更气了,“你怎么就不能幡然醒悟一下?” 周星渚被温九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你到底要为我鸣不平还是要趁机骂我,” 温九:“骂你 ,使劲骂你。” 周星渚轻轻揉了揉温九的头,“乖,别骂了,我还受着伤呢。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温九也有些尴尬,故意拿周星渚的衣袖擦眼泪,周星渚笑了,“还擦鼻涕吗?” 温九嗔了他一眼 ,“我没流鼻涕,” 周星渚叹气从袖中掏出帕子,很是自然又有些生硬的把帕子按在了温九鼻子上,“擤,” 温九:“.......” 这个周星渚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拍了周星渚一巴掌温九开始擤鼻涕,你别说,真有点尴尬,“你别看我。” 周星渚乐,“你小时候我经常帮你擤鼻涕。” 温九:“......我现在大了,你回避。” 周星渚:“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不想走,” “你把眼睛闭上,” 周星渚听话,闭眼。 温九:“你把耳朵也捂上,” 周星渚:捂耳朵。 温九笑了,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可真好啊。 枕流也在同暮柒汇报此去血蛛的经过,“那些个机关做的还凑合,” 暮柒:“你可能破?” “当然,比你教给我的难度低多了,动动手的事儿。温濯也不咋滴嘛,” 陈默被枕流这话给逗乐了,“你看着不咋地的机关可是令江湖闻风丧胆,你是主子手把手教出来的,温濯是六年时间自学成才。” “那主子也是自学成才,” 陈默:“这方面温濯自是不能跟主子比。” 暮柒:“我不是自学成才,夜家先祖本就是玩机关阵法的高手,留下了很多书籍,我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改良了一下。” 陈默:“那个周星渚可有异样?” 枕流:“没有,我看他还挺懵逼,可能是奇怪机关咋不伤他。温濯确实手下留情了,生怕伤到他似的,搞不懂为什么。我一看这情况就离他近点走,离他近安全。” 陈默:“温主子知道血蛛与温濯有关怎么还让周星渚过去,她不怕温濯杀了周星渚吗?他们应该有仇吧。” 暮柒:“温濯不杀周星渚自然是留着他有大用,至于阿九,我觉得她在试探周星渚。” 枕流惊讶,“拿命试探?弄不好真会出人命的,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陈默也讪讪的道,“温主子是不是有点狠?” 暮柒:“她是小凤凰,又不是水鸭子,不狠等着被人算计吗?” 陈默见暮柒面色不悦赶紧往回找补,“这倒也是哈。” “周星渚武功没那么差,那点阵法会伤了他,不至于要他命。我总觉得小凤凰另有想法,好像在筹划什么。” 想到温九,暮柒脸上满是宠溺。 陈默叹气,“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暮柒起身,“我不要照镜子,我要去找媳妇儿。” 陈默:“......” 行吧。 找媳妇儿的暮柒扑了个空,温九并不在九宅,只周星渚在。 暮柒看向周星渚的眼神不太友好,周星渚看向暮柒的眼神......很复杂。 唤来了婆子问过暮柒方知温九去了街上,他转身就走不做停留。 周星渚看着暮柒离去的背影没说话。 温九哭完鼻子睡了一觉,醒了以后心情还是不太美丽便拉着暖秋去街上逛悠。 茶楼,温九一进去就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更绝的是居然碰上了孙青蘅,这,还真巧了。 第248章 小桃花 温九当作没看见,带着暖秋往上走。 孙清蘅忽然喊住了温九,“温姑娘,” 温九:? “我想同温姑娘谈谈,可否一叙?” 温九:“不可。” 孙青蘅:“......” 万万没想到被拒绝的如此直白。 “我并无恶意。” 暖秋费解了,“你能有好心?” 孙青蘅噎了一下,“暖秋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只是想同温姑娘谈谈。” 暖秋:“谈沈时安大可不必,如今我姐姐与他没半毛钱关系。谈别的更是无从说起,我姐姐跟你不熟。” 孙青蘅忽然有些按捺不住情绪,“温小姐可知,沈时安要与我退婚。” 自那日回去沈时安整个人似抽了线的木偶一般,无心沈家事务,还命人给孙家送去了退婚书,任凭沈氏族老如何劝阻都没用。 孙阁老差点没气死,这个节骨眼退婚,要出大事啊。钱财物资两家的人脉资源都已摊开,万万没想到沈时安给他们来了这一手。 已经是不计代价不顾后果了。 如今孙青蘅几乎成了孙家的笑柄,家族的罪人。孙阁老更是给她下了死命令,不计任何代价,无论如何要确保大婚继续。 所以今个真不是巧合,而是孙青蘅特意来寻温九。 温九还真没关注这事,声音淡淡,“与我无关。” 孙青蘅似是被温九懒懒的态度激怒,“温姑娘,你与沈时安的事京中人尽皆知,沈时安与我退婚当真与你无关吗?” 她曾想与沈时安当面谈,可沈时安根本不见她。 婚期在即她已黔驴技穷,她今日就是要把此事闹开,站在受害者的立场把此事闹开。这样她就会变成受害的一方,人们非议和指责的对象便会从她变成温九。 这样沈时安有可能担心温九再背骂名与她大婚,就算大婚取消,她也要将此事对自己和孙家的损害降到最低。 温九好整以暇的看着孙青蘅,嘴角噙着一抹笑,有时候人自己作死,拦都拦不住。 孙青蘅眼眶微红,“你与暮统领在一处,他接受不了。温姑娘,我不介意你的存在,也请你不要介意我的存在,我可做主接你入沈家,做平妻。 请你不要折磨沈时安了,他如今憔悴消沉,我真的心疼。” 温九:这小火苗有点燃烧了。 暖秋上前就是一个嘴巴,孙青蘅被打懵了,“你敢打我?” 孙家的丫鬟婆子欲去打暖秋被孙青蘅哭着拦下,“住手,不准对温姑娘无礼。” 孙家的丫鬟婆子退下了,暖秋可不罢休,“你有病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我姐姐跟沈时安没关系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 人家沈时安都不要你了你还做主,你做的哪门子主,孙家小姐做沈家的主,你配吗?脏心烂肺的东西,沈时安退婚你去找沈时安啊,你跑来当众为难我姐姐算是怎么回事。 被退婚了就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看看是不是你自己长得丑,人品差,有狐臭。” 孙青蘅气的浑身发抖,捂着脸强自镇定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温姑娘,非要闹到鱼死网破吗?我刚刚说的办法对大家都是好事,” 暖秋:“平妻是什么?是妾!你觉得是好事你怎么不做妾,我祝你们孙家姑娘个个做平妻。” 孙青蘅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的那叫一个凄惨,“你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我是孙家嫡长女怎能做妾,” 这言外之意就是——温九可以做妾。 她今个不怕闹大,她今个就是来受委屈的,她要让京城中人看看温九这个外室有多嚣张,不仅逼得沈时安退婚,还当街欺负她这个正牌未婚妻。 这个嘴巴......一个丫头而已,她早晚要弄死她。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我说句公道话,温姑娘如今这情况怕是不好做人正妻了。依我看孙姐姐说的也挺在理,温姑娘既与沈国公有情,何不与孙姐姐一同入府陪伴沈国公。 妻子宽和,妾室贤惠,不失为一桩美谈。” 温九:? 这是哪根葱? 暖秋觉得自己的巴掌还可以发挥一下。 说话的是郑依璇,鸿胪寺卿家的小姐,大端第一美人,在各国美人榜都能排上名号的美人,此时看温九十分不顺眼,答案无他,最近大端第一美人的名头易主了。 如今人们提美人必说温九,郑依璇家中的几个叔伯姐妹们没少拿这事挤兑她,也是她平时自恃美貌过于傲慢了,没少笑话其他姐妹们长得丑,总之是拉了不少仇恨。 她自然知道温九不好惹,但就是忍不住想蹦出来贬损温九几句。 前几日她偶然听到了父亲和兄长的的谈话,各国欲派使臣来大端,好像是冲着温九来的,且来者不善,温九如今已是泥菩萨自身难保,她这胆子无形中就大了几分。 不过她也只敢躲在丫鬟婆子中间说,她怕暖秋揍她。 没等暖秋发挥一道义正言辞的声音传来,“谁说温姑娘不能做人正妻,温姑娘有惊世才貌,岂是你们这群俗人能懂的。” 温九:这又是谁? 温九不认识他,但是郑依璇认识他。 户部郎中董誉修,年二十有六,性情耿直,家世不错,要唤淑妃娘娘一声表姨母,外加一点,五年前丧偶。 郑依璇笑了,“董大人这是,对温姑娘有意?” 温九与越多男子牵扯不清于名声越不利,郑依璇乐得看这个热闹。 董誉修忽然涨红了脸,而后似鼓足勇气道,“若温姑娘不弃,董某想求娶温姑娘。” 温九:??? 这飞来的小桃花啊,有点烂。 其实这人长得也还行,但实在没法跟暮柒比,差飞了。 温九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那啥,董大人是吧,承蒙厚爱,不过你消息可能闭塞了些,我如今和暮统领在一起。” 董誉修似是没料到温九如此直白,长揖手道,“姑娘同暮统领之事我有所耳闻,可在下心仪温姑娘,想求一个机会,我愿三媒六聘以正妻之礼迎娶姑娘入府。 若得姑娘垂爱,董某必托付中馈,爱重终生。” 温九:“......” 笑着看了眼人群中早已黑脸大步流星往过走的暮柒,“暮统领,你说呢?” 第249章 我心疼他 暮柒都气乐了,“董誉修,眼光不错。” 似是感觉到了暮柒的周身杀气,董誉修有些怂的往后退了一步,不过瞬间又挺直了腰,“暮统领,我与你们不同,我是真心爱慕温姑娘。 我已禀明家母,家母已同意我娶温姑娘为正妻。我母亲终日吃斋礼佛,为人慈善,温姑娘进了董家不必担心被婆母磋磨。” 暮柒觉得手有些痒,强行按下,“我家人都没了,温九进了我家就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 董誉修愣了,“你娶温姑娘?” “我朝会时说过我有未婚妻,有婚约,有订婚书,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正儿八经的未婚妻。” 这下众人都惊呆了,暮统领的未婚妻是温九? 这怎么可能? 郑依璇:“暮统领说有未婚妻的时候温姑娘还和沈国公在一起。” 暮柒:“与你无关。” 郑依璇:“......” 暮柒身上的煞气太过骇人,她悻悻闭嘴。 暮柒看向董誉修:“看在你眼光不错的份上我今日不与你计较,再惦记我女人我扒了你的皮。” 那眼神中是浓浓的警告与藏不住的杀气。 董誉修有些不死心的看向温九,“温姑娘,” 这暮柒真忍不了了,飞起一脚把董誉修踹出两丈远,董誉修......直接晕了。 “来人,把孙清蘅和这个女人抓了下狱。” 众人都惊呆了, 御林卫的诏狱,那可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只要进去了就会被扒层皮。 若是孙清蘅和郑依璇被下了诏狱,别说名声了,怕是以后婚配都难。 下过诏狱的女人哪家会娶! 孙青蘅觉得匪夷所思,“你敢,你凭什么抓我?” 郑依璇胆子小了很多,直接哭了,“暮统领饶命,我什么都没做。” 暮柒没看二人,“做没做查过才知道,带走。” 四个御林卫直接过来把两人往外拉拽,有上前拦着的丫鬟婆子都被一脚一个踹开。 郑依璇死命挣扎,“放开我,救命,我爹是鸿胪寺卿,快去找我爹救我。” 丫鬟们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暮柒也不拦。 孙青蘅慌神了,她大喊道,“不许碰我,滚开。” 被两个御林卫当街扭送拉扯,名声就毁了。 御林卫才不管她俩的体面,拖着人就走,孙青蘅大喊,“暮柒,我要告你公报私仇。” 这次暮柒答话了,“欺负我女人,胆子真大。” 本想留着这女人给沈时安当个媳妇儿,如今也不必了,都欺负到小凤凰脑门上了,他再不出手还算什么男人。 孙青蘅和郑依璇被带远了,围观的众人噤若寒蝉,好几个贵女庆幸自己刚刚没开口。 其实她们也不喜温九,一个残花败柳居然把沈时安和暮柒都拿下了,很多人嫉妒的牙痒痒,没少在背后蛐蛐温九。 若不是碍于周星渚这个杀神,她们早就上前挤兑温九了。 如今......又多了一个活阎王护着温九 。 真是,众人不禁感叹温九的命又烂又好。 不对,如今算是好,暮统领说了要娶温九,正妻啊。 不过暮柒一个人对上孙家和郑家,这关不好过。 于是众人又齐刷刷等着看热闹。 暮柒走向温九,“还喝茶吗?” 温九摇摇头,忽然就不想喝了。 暮柒忽然蹙眉,“你哭过?” 眼圈微红。 温九:“不是因为她们。” 暮柒有些着急:“怎么了?” 温九:“没怎么,你抱我一下。” 暮柒快速将温九抱在怀里,“万事有我,不许委屈自己。” 温九轻轻推开暮柒,笑了,“知道了,咱们走吧。” 暮柒:“......就推开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暮柒懂了,又想撒娇又害羞的小凤凰。 暮柒大大方方牵着温九的手离开,暖秋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余了。 “要不我先回去?” 温九笑,“回吧,你坐马车回去,” 暖秋:“哎,心里有点酸。” 暮柒:“连朔今个休假。” 暖秋眼前一亮,“你怎么了不早说,我先走了。” 暮柒与温九一路牵手沿着长街漫步,“怎么了?因为周星渚吗?” “你怎么这么聪明。” 暮柒重重叹气,“我希望有一天我的女人不再因为别的男人哭。” “我不是你女人。” “你刚刚不是说你和我在一起了。” “敷衍旁人的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温九”,暮柒又开始手痒,想打她屁股,一天天净气他。 温九笑,“主要暮统领是我未婚夫,这事说出去顶有面子,让那些个看不惯我的小姑娘嫉妒一下,” 暮柒:“......” 嘴巴又翘了。 这女人整天给他来这手,冷热交加,气完他就给他个甜枣吃。 “周星渚怎么回事,我能知道吗?” 温九微沉默片刻,“我觉得他该离开我,离开孟砚卿,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忽然觉得周星渚碍眼了是吧,你就是想跟我过一辈子。” 温九:??? 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你才碍眼,周星渚是我亲人,不可能碍眼。” “不碍眼你赶他走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赶他走了?我是怕他看你碍眼。” 暮柒乐了,转身抱住温九,“你瞧,还是想跟我过一辈子。” 温九:!!! 岂有此理! “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你怕周星渚看了难过,伤心。” 温九:有一种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来自于他说的可能对了。 沈时安是过客,没必要为了一个过客考虑周星渚的去留,可如今暮柒......无论结局如何,她不该当他是过客。她该尊重他,也该尊重周星渚。 不能继续这么不清不楚的,对暮柒和周星渚都不公平。 “暮柒,我心疼他,也不舍得他。” 暮柒:!!! “温九,你在意他。” 温九认真想了想,点头,“是在意,每次看到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我都很心疼,特别心疼。我想抱抱他,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她也怕,怕他再留下来自己会忍不住弄死他。 她骨子里的恶随着温濯的步步紧逼一点点苏醒,杀戮之心几乎控制不住。 周星渚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他这一生都被恩情裹挟,一味的跟在自己和孟砚卿身后,像个哥哥,也像个影子。 “温卿黎,我不与他人共侍一妻,这是我的底线”,暮柒真急了。 第250章 买扫帚去 温九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周星渚是我亲人,我为数不多的亲人。” 后面那句话温九有点失落。 暮柒有些心疼摩挲着温九的发丝,“以后你会有更多的亲人,日子会越来越好。” “会有吗,一直在失去,不停的失去,” “我们生两个出来好不好,” 温九:!!! “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怎么说着说着你就开始胡说八道东拉西扯,” 这个暮柒真的,很难好好谈话。 上一秒无比正经,下一秒直接不知道把话茬给你拐到哪去。 活气死人,每天总有想打他的理由,这也是种本事。 暮柒笑了,“最多生三个,我觉得两个刚刚好,你若不愿意生一个也行。” 温九气死,“你怎么不自己生,” “我要是有那功能绝不让你受生育之苦,” “让老舒和老婶研究一下,万一你可以呢?” “那,那我生?” 温九看暮柒又呆又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你生,” “生几个?” “三个吧,孩子多热闹,受罪的又不是我。” 暮柒笑了,笑得很是开怀,“几个男孩几个女孩,一男两女还是一女两男,我觉得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最好,兄弟两个打架有伴,还能一起保护咱们女儿。” “女儿也能学武,暮柒你个混蛋,” 温九忽然发现自己被带沟里了,谁要跟他生孩子,还咱们? 呸! 她是太向往家了,居然着了这厮的骗! 温九气的一脚朝着暮柒踹了过去,暮柒......笑着躲开,还跑了? 温九彻底无语,一直沉稳端方的暮统领就这么在大街上跑了? 她是追,还是不追? 温九左右看了看,不知谁家扔了一个扫帚,挺趁手。 捡起来吧! 暮柒原本在前面几步处等温九,看见温九居然捡了个扫帚差点没被口水呛死,九黎公主拿扫帚,还是来打自己的......那画面太美,他不太敢想象。 “阿九,阿九你冷静,冷静,街上呢,” 他大小是个亡国的皇子,还是沉渊阁的阁主,被媳妇儿当街拿着扫帚打,陈默他们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温九似笑非笑朝着暮柒走,“街上怕什么,你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 暮柒:“......要不我现在让你踹两脚。” 温九:“你过来,” 暮柒:过来是不可能的。 小凤凰这会气正大呢,绝对拿扫帚揍他。 于是长丰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盛景,身姿若谪仙的暮柒被盛世美颜的温九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众人齐齐惊掉了下巴! 该是这样吗? 这该是他俩做的事吗? 明明是一幅绝世美颜的画卷,画里忽然掉下来一个破烂还带着点灰泥巴的扫帚? 众人的感慨和哄笑还在继续,街口又传来暮柒的声音,“你轻点打,你谋杀亲夫,哎扫帚上有泥你看着点别弄我衣服上。” 好嘛,暮统领被温九打的乱跳,你别说,谪仙即便被打身姿都这么优雅,还有温九,打人都那么美,那么好看! 绝了! 有擅画之人恰好在临窗之处,唰唰落笔,“太美了,仙府中人。” 最后就是颇有些不满的暮柒拉着气鼓鼓的温九去街口面摊上讨水,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给温九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仔细帮她洗手,还没忘了拿帕子给擦拭干净。 伺候完温九才是自己洗,一边洗一边念叨,“我喜洁啊姑奶奶,那扫帚太脏了。” 温九:“你跑啊,我又追不上你。” 暮柒一脸不认同,“我今个敢跑了明个十头牛都拽不回来你,” “那就不拽呗。” 暮柒叹气,“算了,娶媳妇儿重要。你说你,稍微在乎点形象,我就逗你两句,你过来踹我两脚就是了,我又不是不让你踹,你拿扫帚做什么,” 温九不善的眼神投了过来,暮柒马上道,“你万一伤着手怎么办。” 扑哧一声笑,面摊的掌柜娘子实在没忍住,面摊掌柜的早在旁边吭哧吭哧的憋笑了。 若是别人他们早笑得直不起腰,可这位暮统领,冷面煞神似的,他们不敢笑。 暮柒看了眼二人,压低了声音嘀咕,“你瞧瞧掌柜的和掌柜娘子都笑话你呢,长丰街这么多人,今个儿丢了个大脸。” 温九都无语了,“暮柒,我发现人真是不能深入接触,以前觉得你道貌岸然的,怎么如今这么磨叨。” 真的......跟不是一个人似的。 “什么道貌岸然,那叫丰神俊朗,谦谦公子。” 温九:“我儿子将来绝对不能如你这般碎碎念,咱俩的事我得慎重考虑下。” 暮柒:??? 把媳妇儿磨叨没了? “不是温九,成婚过日子就得说话,不说话天天大眼瞪小眼吗?” “可以说正事。” “哪那么多正事可说,就算有光说正事不累吗?” 温九如实道,“打你这通我也很累。” “我看你打我这通活动下筋骨,很是神清气爽。” 温九被逗笑了,“你别说,还真是。” 暮柒捏了捏温九鼻子,“还是笑笑好,别整天伤春悲秋苦大仇深的,想不开的事就不想,实在不开心咱俩再来长丰街跑一圈。” 掌柜的乐了,“暮统领真会哄媳妇儿,这人活着就是这么个理儿。” 掌柜娘子也笑,“暮夫人真是好福气,统领大人满街跑就为了逗你开心呢。” 暮柒:“那真不完全是,我也确实不想被扫帚打,下次我给你准备个新扫帚,这个太脏了。” 温九给了暮柒一眼,“还有下次?” 暮柒:“过一辈子呢,还不得吵个几百上千次的,走,” 暮柒边说边拉温九起身,温九顺嘴问了句,“去哪?” “买扫帚去。”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笑得直揉肚子,最后笑到了暮柒怀里,暮柒一边揽着温九一边笑,他的小凤凰就该这么快乐。 看着天边的云,暮柒的笑容渐渐敛去。 周星渚,还真有些棘手。 第251章 勾结兆国 小凤凰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不止是亲情,还有信任,依赖,愧疚,他们有共同的往事共同的曾经,周星渚身上甚至担负着温九对曾经美好的记挂和眷恋。 她说不舍得周星渚是真的,否则当初她同沈时安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该让周星渚离开。或许在她心里沈时安只是个过客,周星渚和暖秋才是她想过一辈的人。 过一辈子啊,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在一起过一辈子,说没有半丝情愫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滋生出来,从亲人般的怀恋和依赖变成爱。 若是没有他横插一脚,或许他们真能走到一起。 他不怪她心挂周星渚,她经历的太多太复杂,她心里很苦。 他不怪是一回事,他不能容又是另外一回事。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弄走周星渚。 皇宫中。 孙青蘅的父亲孙守诚伏地叩首,双手因激愤而微微颤抖:“陛下!臣女青蘅素日谨守闺训,何曾沾染半分是非。暮统领竟亲率御林卫拿人,直接将臣女羁押诏狱。敢问统领有何凭证,竟然擅动刑狱?” 话音未落,鸿胪寺卿郑明德已撩起绯色官袍下摆,长揖及地,声音震得殿角铜铃轻响:“陛下明鉴!小女依璇自束发起便以‘贞静贤淑’为则,步不越规、言不涉妄,京中皆誉其为‘闺阁楷模’。 暮统领若不能道出我女获罪缘由,非但寒了朝臣之心,更令天下士族谓我大端律法形同虚设!” 孙守诚膝行半步,“陛下,官宦闺秀一朝下狱,纵是清白亦染尘埃。若青蘅名节有亏,孙家满门女眷皆难脱干系,日后何以立身朝堂?求陛下开恩,速命暮统领放人!” 郑明德紧随其后叩首,“臣附议!此事若不严查,恐令百官人人自危,恳请陛下降旨彻查,还小女与孙家小姐公道!”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甲叶轻响,陪温九跑了半条街的暮柒姗姗来迟。 端帝问道,“暮柒,你为何无故抓捕孙家小姐和郑家小姐。” 暮柒很是淡定的拿出一卷案宗呈递给端帝,“陛下请看,此乃孙小姐与兆国清云公主勾结的证据,臣怀疑孙家叛国意图不轨。” 这话一出孙守诚勃然大怒,“暮柒,你休要血口喷人,孙家对陛下的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孙家确实与别国有勾连往来,却不是跟兆国,所以孙守诚此刻硬气的很。 端帝闻言面色已变,快速扫过案宗后脸黑沉下来,“兆国清云公主身边那个药王谷的宫女,是孙家的人。” 孙守诚:“怎么可能?那女子臣从未见过。” 端帝将案宗重重的摔在了孙守诚脸上,“看看,这是你们晖州老宅的丫鬟,粗通医理,被孙青蘅派人快马加鞭紧急调到京郊,打着药王谷传人的名号混到了清云公主身边。” 这孙守诚真的不知,他一直在京城经营孙家在京城的势力,平时哪有空回晖州老宅,倒是孙清蘅每隔一两年会陪孙家老太君回晖州老宅小住。 “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一个小丫鬟如何能混到清云公主身边,她哪里有那份本事。” 端帝冷哼,“一个小丫鬟确实没那个本事,若是手持药王谷的信物呢?你孙家本事不小,还能搭上药王谷的人,朕都要自叹不如啊。” 孙守诚又惊又怒,惊得是孙青蘅居然有这个本事,怒的是她居然敢私下行事。 那个宫女唯一所做便是当众揭穿温九易容之事,所以孙青蘅的目的不难猜,她是想借使臣的手除了温九,这个丫头,糊涂啊。 他今早刚得到消息,各国早已盯上温九手里的东西,无论她是何身份各国都不会放过她,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做先出手的那个而已,就算是如今尚在京中的兆齐卫三国也不过是先来探探路。 待到各国私下协商一致,温九在劫难逃。 他们会借机挑起大端与齐兆两国的矛盾,待到大端生乱,三国势力相互消耗个一年半载,就是他们孙沈两家出手之时。 届时可向卫国借兵,作为利益交换,他们也承诺了为两国通商大开方便之门。 眼下紧要的是与沈家的联姻和弓弩兵器的打造。 他今早还庆幸孙云峤尚未接近温九成功,谁承想孙青蘅这里竟然出了岔子,沉不住气啊。 “陛下,微臣实在不知,一切都是那丫头私自行事,微臣全然不知情啊。” 这是真的,孙青蘅素有主意,颇得孙阁老倚重和信赖。 孙家给予孙青蘅很大的自主权,她亦有自己可以调派的人手。 端帝:“是与不是,需要详细调查才能知晓。若此事属实,孙青蘅故意与兆国勾结意图坐实温九温家女的身份,你孙家意欲何为,想为我大端招来祸事吗?” “陛下恕罪,孙家不敢。孙家誓死效忠陛下。” 端帝冷哼,“暮柒,将孙守诚收监,另孙家无论老幼,一律不准出府 ,待事情查清后再作论断。” 暮柒:“是。” “陛下,” 孙守诚这下真傻眼了,这个节骨眼被端帝命令监禁,这,诸事难行。 孙守诚被御林卫带走了,郑明德还苦哈哈的跪着。 郑明德:“陛下,孙家大小姐或与兆国清云公主有勾结,可臣女无辜,臣女根本不认识他国之人。” 这,暮柒又呈上一份卷宗,“陛下,郑府曾有一丫鬟死于非命,当年她的父母曾去京兆尹府衙击鼓鸣冤,臣近日查到那丫鬟的死与郑家小姐脱不开干系。” 郑明德:??? 无语! 高门大户谁家不死个把人的 ,就这种把柄御林卫手里估计有一沓子,平时里只要臣子忠君皇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臣子不忠,那这些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根根稻草。 他对陛下忠心陛下不可能不知,所以这事儿就是暮柒公报私仇。 郑明德恨得牙痒痒,也怒自家女儿非去得罪这个手黑的杀将,尤其看端帝那个态度,似乎并没打算压制暮柒。 这就怪了,不应该啊! 各国使臣即将来访,上上下下都要靠他这个鸿胪寺卿操持,这个时候陛下理应对郑家格外宽厚才是。 还有暮柒,居然为了温九如此大动干戈,他就不怕被牵连吗? 第252章 不是软肋 暮柒犯糊涂是他的事,郑明德当然不会也不敢提醒,各国使臣欲谋之事只有他和陛下知晓。 郑明德决定打直球,“暮统领,不过一刁奴的性命,你何必与我郑家为难。依璇是我嫡女,本该嫁得如意郎君有一份大好姻缘,如今出了这种事,郑家所有姑娘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 这话不假,郑明德说的颇为痛心。 尤其郑依璇正与永昌侯世子议亲,此时闹出这事,亲事势必告吹。 暮柒:“郑小姐说妻子宽和妾室贤惠乃是美谈,以郑小姐的美貌做永昌侯世子的妾室想必储家不会拒绝。” “你,胡说八道,我郑家嫡女怎能做妾?” 暮柒一个冷冷的眼神飘了过来,“辱我未婚妻,做妾都是我给她留了活路。” 端帝忽的坐直了身子,郑依璇胆子肥啊,谁都敢惹。 “暮柒,你公报私仇。” “若是郑小姐从未苛待下人手染人命,我也没有公报私仇的机会。人命关天,我会秉公办理。” “官眷内宅的命案不归御林卫管。” “无妨,各衙署协同办案,我会将证据全全移交京兆尹。” 郑明德急了,“陛下,暮统领处事不公,请陛下为臣做主。” 端帝:“暮柒,郑小姐之事还须详查,切莫冤枉了郑小姐。” 这是,和稀泥! 其实郑依璇这事确实可大可小,全在端帝的一句话,此刻端帝态度不明,郑明德只好再度恳求,“陛下,事关整个郑家的声誉,望陛下开恩啊。” 端帝揉了揉太阳穴,“此案朕会命京兆尹仔细查证,郑卿先退下吧。” 恩,还是和稀泥。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端帝得安抚他几句。 人都走干净了,御书房内只剩下端帝和暮柒。 端帝看了看暮柒,叹了好几口重气,“郑明德是个干事的人,要不要卖他个人情。” 暮柒答得干脆,“不卖。” 端帝:“......” 行吧,人家以后是帝夫。 又是摘面具又是凤凰灯的,还真让他把九黎公主哄好了,认真的看了几眼暮柒的脸,端帝不禁在心里蛐蛐,要是他长了这张脸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准他也能做帝夫。 九宅。 暖书很尴尬的来通禀,“姐姐,金盛昀来了。” 温九费解,“他来做什么?” “还带着他夫人,说是他夫人吵着要见你。” 温九起身,“带他们进来吧。“ 温南乔嘴里喊着【漂亮妹妹】蹦蹦跳跳的进来了,温九笑着迎了上去,很是温柔的道,“想我了?” 温南乔笑嘻嘻:“想见漂亮,妹妹。” “那你以后常过来。” 这几日曲妄言一直在给温南乔施针,金盛昀很是歉疚的道,“阿南非闹腾着来找你。” 温九笑笑,“无妨,暖书,让小厨房多做几样糕点端过来。” 温南乔如孩童一般在院子里这看看那看看,许是因这几日温九每日都去看她的缘故,她对温九越发熟稔亲昵,如今到了九宅竟也不似开始那般忐忑惊慌。 周星渚来了院子,“阿九,” 只说一句周星渚就愣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温南乔。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温南乔见到周星渚就尖叫出声,“啊!救命!周大公子救救我…… 不,求求你放了我!” 她踉跄着后退,锦鞋在青砖上擦出刺耳声响。 不等周星渚反应,温南乔她已像片落叶般扑进金盛昀怀中,手指死死攥住他长衫的前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阿昀…… 阿昀!” 她埋在他胸口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不要在这里…… 带我走……” 话音未落,温南乔喉头猛地发出呜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呼吸。 周星渚僵在原地,墨色广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方才她口中的 “救救我” 与 “放了我” 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混沌的思绪里,让他一时忘了反应。 温九清冷的声音划破凝滞,“周星渚,回你院子。” 周星渚似是回神一般飞速回了小院,其实九宅一共也不算大,周星渚的小院离温九的院子只一个墙头的距离。 温南乔依旧如惊弓之鸟,金盛昀拭去她眼角的湿痕,“别怕,有我在。” 许久后,温南乔的情绪微微平静。 金盛昀似有些愤怒却极力压制,“我先带阿南回去,” 温九:“好,我送你们。” 似是没想到温九会如此冷静,金盛昀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温九送到府门口时金盛昀意有所指,“这几日的针灸很有效果,阿南偶尔会提及旧人旧事。” 温九:“她遭遇过什么?被人欺负了吗?” 温九问的直接,金盛昀背对着温九,双手死死攥住腰间玉佩,指缝间泛出青白,“那些畜生。” 温九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掐进掌心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声闷响。金盛昀话音落地的刹那,仿佛有冰锥自天灵盖直刺而下,将她的冷静劈得粉碎。 这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事实上温南乔的种种反应都揭示着她曾遭遇过什么,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面对,尤其这份遭遇竟和周星渚脱不开干系。 她以为温濯给她送来了软肋,不曾想,竟是一把刺向周星渚和孟砚卿的冰刀。 他知她最恶男人侮辱女子,他知温家姐妹中她与温南乔有些交情,他拿温家女子的贞洁做局让自己恨毒了孟砚卿和周星渚。 好一个温濯! 好狠的温濯! 温九来找周星渚,周星渚已经在檐下候着,似是早有预料。 温九声音微哑,“我可以去问温南乔,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周星渚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孟廷川糟蹋了温南乔,还有几个温家女眷,也被欺负了。” 温九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有深深的冷与不可置信,“为什么,孟家,为什么?” 孟家不是那样的人家,怎么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我们与温濯联手杀了天盛帝以后才知道,孟家满门被灭不止是天盛帝下的手,这其中还有温濯的手笔,我们中了温濯的奸计。 包括当初大将军在北辰国遭了算计,亦是温濯的手笔。” 温九忍不住骂道,“蠢货,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的脑子呢,先生教的都喂了狗吗?” 问柳先生是孟家人,是温九和孟砚卿共同的老师,周星渚虽未拜入其门下,但跟着温九他也没少听问柳先生讲那些阴谋阳谋治国方略。 第253章 都该死 周星渚声音悲凉,“若先生还在世就好了,我和阿砚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温濯献祭了温家主宅上百条人命获得了我们的信任,我们以为天盛帝是孟家与温家共同的敌人。 不成想—— 后来阿砚发狂遍寻温濯而不得,我们开始屠戮温氏旁支欲逼迫温濯现身,但一直无果。 有人献计,欲以折辱温家女眷为手段逼迫温濯现身,阿砚病急乱投医,应了。” 温九沉默良久才问出她一直以来不敢问的那句话,“我舅父,谁下的手。” 周星渚犹豫了,“阿九。” “说”,温九的声音透着森然冷意。 “是阿砚。” 温九笑了,笑得苍凉,“难怪他当初不敢面对我,他如今居然求我原谅他,那是最爱我的舅父啊。” 温九笑着笑着哭了,她恨。 她以为她可以站在三方中间谁都不恨谁都不帮,可是她做不到,她舅父死了,温濯还活着,孟砚卿还活着,周星渚还活着,她舅父死了啊。 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伤疤就这么被揭开,温九觉得自己真该死。 她不该逃避的,她该替舅父报了这仇! 无论对错,总归都有错,那就都去死吧。 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心疼周星渚,他值得她心疼吗? 不值得,都不值得,全员恶人,都可以死! 包括她自己! 周星渚心疼的看向泪流满面的温九,“阿九,对不起。” 温九渐渐回神,“我早该猜到的,不敢面对罢了,继续说温南乔的事吧。” “温家永康府的几位姑娘被绑了,孟廷川带人欺负了她们,她们被关了整整十日,温濯依旧没现身,阿砚看不下去她们再被折辱命人杀了她们。” 温九的声音凉意彻骨,“看了整整十日再说看不下去。” “他原话如此,我们自知所行之事罪孽深重,禽兽不如。” “孟廷川曾与温南乔有婚约,” 孟廷川是孟家旁支,孟家被温濯设计灭门,孟家子弟亦所剩无几,孟砚卿是孟家主支的唯一幸存者。或许这个幸存者也是温濯故意留下的,他需要孟砚卿同他一起杀天盛帝。 “孟廷川对温南乔又爱又恨,恨温南乔爱上别人欲与他退婚。” “别糟蹋了【爱】这个字。” 周星渚闭了闭眼,“是,他不配说爱,我们都是禽兽,都不配说爱。” “温南乔向你求救了,” “是,我避开了,我面对不了,亦做不了什么。” “她知你最听我话,怕是想让你念着她与我的交情救她。” 周星渚声音中带着浓浓涩意,“是,我没想到温南乔活下来了,阿九,你恨透我了吧。“ “恨,她们都是我的姐妹,都曾笑着唤我阿九。” 意料中的回答传来,周星渚好似听见自己骨骼错位般的声响 —— 不是身体的坍塌,而是胸腔里某根支撑了六年的梁柱,正随着温九的目光轰然断裂。 “阿九,我早知你不会原谅我,从我手染温家人鲜血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资格。 温南乔向我求助时我甚至在想,都一起毁灭吧,全部都是破碎的,无人幸免。 那时候我真恨,恨温濯,恨天盛帝,甚至恨阿砚,恨所有把我推向你对立面的人,可是我无能为力。死的人太多了,活着的人都成了疯子。” “世人无论是疯还是傻,都会向弱者举起屠刀。周星渚,你和孟砚卿真该死,还有你们赤云军的残部,都该死。” 周星渚:“是,都该死。” 温九走了,背影决绝。 温九从周星渚处离开便去看了温南乔,照旧带了很多吃食,陪她说了些孩子气的话。 临走时金盛昀亲自送温九,“温姑娘,若有金某能做之事,金某愿效犬马之劳。” 温九想了想,“好。” 既有人主动送人给她,不用白不用,用了反而能安某人的心。 回府途中马车忽然被人拦下,竟是沈时安的母亲。 温九心情称不上好,既不好,那就骂骂人吧。 暖秋以为温九又懒得理会这些闲杂人等欲亲自赶人,温九却掀开了车帘,“等等。” “姐姐别理她,影响心情。” “无妨,我此刻的心情无需影响。” 已经很差了。 沈老夫人以为温九会下马车主动与她打个招呼,结果......并没有,温九只是端坐于马车内眼神淡淡的看着她。 沈老夫人只好放下身段,“温姑娘,老身有几句话想与温姑娘谈谈,不知温姑娘可否移步。” “不可。” 沈老夫人一噎,温九说啥? 疑惑的眼神投给温九,看到温九纹丝未动的屁股,沈老夫人懂了,压下不满,沈老夫人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温九:“那就别说。” 沈老夫人:“......” 这个温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上次诗会上的擦肩而过她可还记着,她无比相信她若不说温九定会放下车帘走人。 “温姑娘,温姑娘稍等。” 沈老夫人打发丫鬟婆子守住了马车周围,“我与温姑娘有话说,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是。” 温九:耐心等。 沈老夫人微微满意,“温姑娘,我有一忠告想说与姑娘知晓。” 温九没说话,这关子卖的她懒得接。 见温九不说话沈老夫人只好继续道,“暮统领,不可信。” 温九:??? “暮统领忽然要娶你为正妻,必有所图。姑娘身份特殊,莫要着了他人的算计。” “他就不能是看我长得好看?” 沈老夫人轻笑出声,又很是感叹般摇头,“你还年轻,不了解男人。男人喜好美色是真,重权重利更是真。暮统领是陛下信任倚重之人,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以他的身份,断不会真心娶姑娘为正妻。姑娘聪慧,莫要一时冲动着了算计。 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是真心为了姑娘着想。” 温九声音淡淡,“你着想完了,还有事吗?” 沈老夫人忙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件要事,我想亲自迎姑娘进沈府。” “沈时安大婚在即,你跑来与我说这些合适吗?” 沈老夫人沉默半晌,讪讪道,“婚期或有变动。” 孙沈两家已经绑在一条船上,就算如今孙家出了事,两家也不能贸然退亲。沈时安的退婚书早被沈家族老取回,只不过孙清蘅一出事,这婚期和大婚人选,怕是要重新定一定。 “你打算怎么迎我进沈家?” 第254章 你喜欢做妾? “以平妻身份。” 沈老夫人说的十分笃定,笃定中还带着点矜贵和施舍之感。 温九也不理解了,这施舍感是哪里来的? “昨个茶楼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老夫人自是听说了,“孙青蘅无权许给你什么,她也做不得你的主,做不得沈家的主。你由我亲自接进府中,即便将来时安有了正妻也不敢苛待了你。 我知平妻之位委屈了姑娘,我会在聘礼上弥补你,我的嫁妆全部交给你,将来你可自行传给你和时安的孩子。 温姑娘不妨想想,你若进了沈家,有夫君的爱重,有婆母的维护,有银钱傍身,比别家的正头娘子也不差,日子定会逍遥快活。” 温九笑了,“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可我不做妾。” “姑娘为何不往长远想想,时安对姑娘情深意重,想来很多事亦不瞒着姑娘。如今不是正妻之位,可将来呢,万一子嗣争气呢,这事谁说的准。 你有时安的一颗真心,这是谁都比不过你的。” 温九乐了,这还搞上皇位争夺了。 八字没一撇呢,提前给自己画了好大一个饼。 “你刚刚不是说男子重权重利,沈时安的对我的心是真的吗?” 沈老夫人似无限惆怅,“男子重权重利,却不包括时安。温姑娘有所不知,他如今整日酗酒烂醉,这么下去人就废了。他从小出众,何曾这般消沉过,老身也算看明白了,他爱你至深、离不开你。” 说到这里沈老夫人眼泪流了出来,“我此次是真心来请温姑娘入府,我以后定会善待于你,不叫你受那后宅磋磨。你与时安情深意重,你就心疼心疼他,为他受了这委屈吧。 我知你还在生时安的气,生沈家的气,可昨个孙青蘅说起平妻之事姑娘并未开口拒绝,我便知你心里还有时安。 你与他在一起那么久,定是有感情的。” 沈老夫人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这女人先是陆明岳的下堂妇,如今又与暮柒有了牵扯,如何就配的上她风流俊朗的儿子,可是她没办法啊。 再这么下去儿子就彻底废了。 温九头上好几个问号飘着,还能这么理解? 她昨个不说话是心情低落懒得搭理孙青蘅,有暖秋发挥就够了。 怎么就成了心里还有沈时安? 沈老夫人又道,“咱们做女人的都要为夫君为儿女受些委屈,这就是咱们的命。时安家世地位才华都是顶尖,待你亦极好,便是你一时在名份上受些委屈,那也是值得的。 我今日所言句句发自真心,望姑娘仔细想想,莫要与他置气了。” “老太太,你喜欢做妾?” 沈老夫人差点没绷住,强行压制住怒火,“姑娘慎言。” “我听你的意思只要夫君说句爱你再给你点银钱你还挺愿意做妾的。” “你,胡言乱语,目无尊长。” “你与我既无血缘亲情又无姻亲关系,你哪来的脸跟我充长辈?你除了老点还有什么?街边翁妪比你岁数大的多了去了,你挨个跪地喊爹娘吗?” 沈老夫人差点没气死,她已经如此放下身段能许给她的都给了,这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温九继续道,“至于尊?在我面前妄称尊贵,你配吗?不长眼的东西,垃圾货色。” “你,你就算身份尊贵那也是曾经,如今你还端什么架子。” 温九笑,“说的好,人生就是起起落落,你沈家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恐怕马上就要变成曾经了。” “你,你敢咒我沈家。” “咒你又如何?老太太,以往我看在沈时安的面子上懒得搭理你,今个你还主动往前凑,孙青蘅和那个郑什么刚进了诏狱,怎么,你想进去陪陪你那未来儿媳妇吗?” “你,大胆。” “听着,第一,你喜欢做妾改日我可成全你;第二,你沈家的破门我看不上;第三,你儿子我早不稀罕了,” “你不稀罕还给我儿子做外室。” “老太太,你搞反了,是你儿子入住九宅给我做外室。他吃我的饭,住我的房,而我,一直在自己家。” 沈老太太被气得直捂胸口,“你,你竟然这么说时安,你的良心呢?” “回去问问你儿子,是不是他给我做过外室。听清了,是做过,如今已经结束,我不要他了,懂吗?” 沈老太太,气晕了。 温九心情不赖,上半场听老太太讲了一阵笑话,下半场浅浅骂了几句人,挺好。 沈老夫人刚被抬进沈家一身酒气的沈时安就冲到了沈府大门,丫鬟婆子忙喊,“国公爷,老夫人晕倒了,” 沈时安身形踉跄神智却不糊涂,“母亲怎么了?” “被温九气晕了。” 一个丫鬟愤愤不平地说道。 沈时安猛地抬头,“她去找温九了?” 一嬷嬷哭着道,“老夫人心疼国公爷,欲以平妻之礼迎温姑娘进府,结果温姑娘不仅不领情还骂了老夫人一通。” 沈时安闻言差点没气死,“胡闹,是疯魔了不成。” 让九黎公主给他做平妻,他配吗? 他刚刚酒醒便听丰年禀告了各国结盟欲对温九不利之事,他顾不上梳洗便要去告知温九,谁知—— 看向自己母亲沈时安重重的叹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已经探过母亲脉搏,就是急火攻心。 沈时安在沈母穴位上点了几点,又掐按了她的人中,沈母悠悠转醒,一看到沈时安她的委屈顿时绷不住了,“安儿。”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她这些年从世子夫人到国公夫人再到国公府老夫人,一直顺风顺水如众星捧月,宫中的皇后娘娘见了她都是礼遇有加,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沈时安扶起沈母,“母亲无事便回府歇着吧,以后不要再去找温九。” “安儿,温九她欺人太甚。” 沈时安气笑了,“欺人太甚?你去让她做平妻才是欺人太甚。” 他忽然觉得他不告诉母亲温九身份是错的,他担心母亲暴露了温九的身份被灭口,可总是这么瞒下去,要出乱子。 他得告诉她! 第255章 祸从口出 沈母继续忿恨不平,“我让她做平妻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你如今成了什么样子。谁知她竟半点不念昔日情分。” “她若不念情分,母亲今个还有命回来吗?康乐长公主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吗?我千叮咛万嘱咐你怎么就是不听,非要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惹不起吗?” 沈母哭的更凶的,“我以礼相待,她怎可如此?” “若有人让母亲做平妻,母亲会觉得是以礼相待吗?” 沈母差点没再次撅过去,“你,你这个孽障,逆子。” “您若不想整个沈家垮了、没了,就再也不要去找温九。她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她有何了不起,不就是一个周星渚吗?” 沈老夫人也是气昏了头,急火攻心了。 沈时安差点没气死,“只是一个周星渚吗?康乐长公主府如何被烧了,长公主的暗卫全部死光光,母亲觉得只有一个周星渚吗?” 罢了,今日这府不出也罢。 出去了怎么面对温九,他自己都觉无颜。 沈时安唤来丰年耳语几句,“去吧,务必将此事告知温姑娘。” 丰年点头应下,出了府。 沈时安重重叹气,“母亲,你与我来书房。” 书房里,沈老夫人一直抹眼泪。 沈时安叹气,“沈家一直没有女子参与家族重事的先例,家族大事我亦鲜少对母亲说。若不是担心母亲插手我的婚事影响大局,父亲亦不会在临终前与母亲吐露沈家的筹谋。 想来还是父亲了解我,他了解我不忍忤逆您,也了解我会对您退让。” “你是我所生,孝顺母亲不是应该的吗?” “母亲说的没错,我近日亦感慨颇多。忽觉先祖不允女子参与家族事务的规矩并不合理。自古夫妇一体,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可若男人凡事都瞒着女子必然导致内外脱节。 世家姻亲往来各种事务盘根错节,男子的筹谋若有了女子的帮衬可事半功倍,反之,内宅女眷若与男子行事背道而驰,不仅诸事难成,反而会为家族招致祸端。” “说温九呢,你们提起这个了。” “我接下来要与母亲说的就是温九。” 沈老夫人忽有不安,“她怎么了?你之前说她是温如琢,可兆国那个清云公主不是证实了她不是。” 沈时安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对啊,她不是。” “她究竟是谁?” “我们之前不是猜测过吗?” 沈老夫人坐不住了,她声音忍不住颤抖,“你别卖关子,她到底是谁?” “九黎公主,天盛王朝的九黎公主,天盛帝最后一道圣旨指定的天盛之主。” 沈老夫人蹭的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惶恐,“你说什么?安,安儿,你说什么?” 沈时安走过来扶住沈母,“母亲没听错,她是。” 沈老夫人浑身发抖,“怎会这样,怎么可能。” 九黎公主为何会成了她儿子的外室,这,怎会如此! “她亲口所说,儿子也查证过了。九黎公主身边曾有一个武功奇高的护卫,是周家的大公子,亦是孟大将军视同养子之人,名唤周辰。 孟大将军共有四个亲生儿子,可若加上这个周辰,琅风将军孟砚卿就该行五,孟五。 孟五母亲也见过的,那次诗会上,他为阿九而来。” “你何时查证的,你不是一直宿醉吗?” “宿醉之人反而更清醒,我醉了,可手下没醉。” “你,消息可准?” 沈时安笑得无奈,“明确知道她的身份,做事的思路倒清晰了很多。她既在高位,她身边之人又岂是庸碌之辈。怪我们一叶障目,一而再再而三看轻了她。 从她以村妇身份出现,我们就一直看轻她。 没人会将一个村妇与九黎公主联系在一起,就算有所猜测亦不敢相信,甚至不愿意去相信。我们不愿意相信那个本该仰视我们之人其实是睥睨天下的至尊强者。 之前高阳公主也调查过周星渚,包括我也调查过,可我们都被人误导了,线索总是被掐断,被指向错误的地方。 说到底,是我们太想当然了,也是我们站的太低了。” 沈母忽然觉得很慌,仿佛大厦将倾,“安儿,那如今怎么办?你可要振作起来,莫要再酗酒误事了。整个沈家都指望你呢。” “母亲,天下局势与我们所想不同了,我得醉。” “何意?” “醉便不方便做很多事,便可静观局势不行差踏错。醉,亦会让人放松警惕。” “孙青蘅和孙家的事你怎么看?我们沈家和孙家,” “拖着,我宿醉,沈家族老束手无措,让孙家自己折腾。如今孙家被陛下下旨圈禁,我更要醉。” 孙清蘅竟然背着他对温九动手,该死! 沈时安继续道 ,“孙家野心亦不小,想以我沈家做垫脚石。我会蛰伏,趁机反咬孙家,拿下孙家的势力和钱财,兵器。如今争斗已不在一国,而在天下。” 沈母:“可我们还需要孙家帮衬,单只沈家孤掌难鸣。除非你跟九黎公主重修旧好,有九黎公主这张王牌,何愁大事不成。” 沈母眼睛亮亮,声音中是不可抑制的激动和兴奋,“时安,你去找九黎公主求得她原谅吧,你们有了肌肤之亲,女子最是心软。 沈时安揉了揉眉头,他就知道他母亲会如此,平复了一下怒火他声音中满是警告,“母亲,以后这话再也不要提了,祸从口出。我之所以不敢告诉你温九的真实身份就是怕你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的身份尚未公开,若是从你我嘴里传出惹她不悦,母亲,后果我们未必承担得起。” “可你们曾有情分。” 沈时安自嘲而笑,“情分?我让她做外室的情分?还是我做她外室的情分?认清现实吧,她为君,我为臣。莫提往事,至少不要再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沈母面上满是遗憾,“怎会这样,若是当初娶她进沈家,若是你二人结为连理,女子以夫为天,她定会全力托举你。 我看得出,九黎公主不是那种跋扈不讲理的人,否则陆命岳和宋瑶华也不会蹦跶这么久。” “否则母亲也不会安然无恙。” 沈母:“......说别人呢,你怎么又说起了我。” 沈时安正色道,“我今日说与母亲知晓,就是怕你再去冒犯她。你可千万管好嘴,别为沈家招灾引祸。我已投靠九黎公主,我相信这是沈家最好得选择,” 沈母面露急迫与不甘,“可是,” 她儿子的霸业呢?就这么不战而退吗? 直接认输? 第256章 鸡飞狗跳 “没有可是,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以为天盛王朝的人死了,结果他们只是隐了。如今九黎公主出世,琅风将军出世,未来可能还有其他人。 我们这些小国争不过,天盛王朝千年积淀何其厚重,我们拿什么争?” “可现在天下已定,各国各自称帝,谁愿意舍下皇位和臣民去拥立一个亡国公主?” “所以母亲,战事将起。沈家必须站队,站队早才能谋个好前程。” 沈母忽然揪住帕子,“那万一输了呢,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一旦九黎公主出世下发复国诏令,要么一统天下,要么——” 后面的话她不说沈时安也懂,若九黎公主做不成天下之主,那些皇帝们不会允许她存活于世。 就以这次十一国结盟来说,只有皇帝和少数重臣知晓,就连沈家和孙家才刚刚得到消息,各国要做什么?难道他们真不知温九是九黎公主吗? 或许多数人不知,但其中定有人知。 从炼铁兵器出世,从北周与巍国战争开始,便有人在搅动局势。 如今,这局眼落在了温九身上,这人的目标是温九。 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要把温九推上至尊之位,还是其他? 沈时安很难在一时间想通,他也无需想通,如今的局势只有一个字,赌。 他相信她! 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好似随时可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他了解她,她若从容,那必是胜券在握。 就算......就算有万一,他也宁愿他是陪她背水一战,而不是当了别人的马前卒和炮灰。 他欠她的。 他愿意拿命来还。 以她的性格,若自己舍弃家族利益坚定不移的爱她,她不会弃他。 自始至终负心的只有他而已! 丰年去九宅送信,直接被拒之门外,“暖秋姑娘,我真有要事禀告温姑娘。” 暖秋:“有事说,宅子就别进了,咱们也不是那能互相串门的关系。” 丰年:? 咋就不能互相串门了,这宅子他可没少住,不过后来他跟着他家大人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真惨。 丰年见进不去只能凑近暖秋,“十一国私下结盟欲对温姑娘不利,估计下月底他们就会抵达京城。” 话音刚落一道大爪子朝着丰年抓了过来,吓得丰年手忙脚乱的避开,幸好他功夫尚可,否则这一下子肩膀都得被抓掉。 “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好嘛,连朔怒目圆睁,一副醋缸被打翻的模样。 丰年这叫一个无语,“我替主子带个话。” “你带话就带话,离我媳妇儿那么近做什么。” “......重要的话得悄悄说,神经病。” 丰年很生气,丰年很无辜,丰年本来就很委屈,进不去门了都,呜呜! 暖秋直接回骂,“你才是神经病,你们沈府都是神经病,你们沈家老太太尤其神经病。赶紧回去请个郎中好好看看病吧。” 丰年:“......” 想骂回去但他一向骂不过暖秋,想打回去他不可能是连朔的对手,算了,滚吧。 沈时安一直在府门口等着,见丰年回来赶紧道,“去我书房。” 丰年:“......\" 没啥可说的,去啥书房? “大人,小的没进去九宅,就把口信让暖秋带进去了,” 沈时安:“......” 他还想听听温九说了什么,结果......等了个寂寞。 暮柒是傍晚时分过来的,他如今能不能进去九宅取决于温九的心情,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红老头不好应付,他也不能总是烧宅子,问题是烧宅子也不能把温九烧出来。 那个女人,他也是服气的很。 暮柒如今这脾气被温九磨得越来越好,他还在九宅旁边弄了个七宅,两个宅子本就挨着,一样的格局,就连摆件暮柒都尽量买了跟九宅一致的。 今个儿,挺好,他还没进去温九就出来了。 “出门?” 温九:“要一起吗?” 暮柒给了温九一个微微不满微微委屈的眼神,【这还用问】? 温九笑了:“不去啊,那算了。” 暮柒气的拍了一下温九屁股,真拍的那种,他也不想惹小凤凰,奈何实在忍不住,忒气人。 手也痒。 温九被拍的哎呀一声,疼啊,虽然没有很疼但确实有点疼,小火苗按不住,“暮柒,” 就不能打别处吗? 为什么总是拍屁股,她不要面子的吗? 不对,就不能不打她吗? 这狗男人屡教不改,总是把自己气到跳脚才厚着脸皮告饶,她也是很服气,就不能平和一点、正常一点相处吗?整天鸡飞狗跳的。 她如今也是二十三岁虚的端庄少女了,结果遇见暮柒就破功,端庄不了一点。 暮柒理直气壮,“你说我去不去?”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还用说?” 两人拌着嘴往前走,暖秋和连朔表示习惯了,两人手拉手美滋滋。 暮柒看着多少有点碍眼,碍眼完了很是强硬的把温九手拉住了。 温九:? “你拉我做什么?” “他俩都拉着手咱俩不拉手算怎么回事。” 温九气乐了,“他俩没吵架啊。” “拉不拉手和吵不吵架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夫妻走一起就得拉着手,吵架也得拉着。” 温九好心提醒,“咱俩还不是夫妻呢,你醒醒。” “咱俩是,早晚是,必须是。” 温九:“......” 不想再吵了,这对话忒幼稚。 她现在每天都怀疑暮柒被夺舍了,当初那个话不多还有点高冷的暮柒哪去了? 被妖怪吃了? 人不可貌相,绝不可,这是温九在暮柒身上受到的最大启发。 四人没坐马车,一路走一路行,九宅离臻品堂不远,温九喜欢吃臻品堂的清蒸鱼。 暮柒很自觉的帮温九剔鱼刺,温九觉得没啥必要,“我边吃边剔就行,我如今没那么讲究。” “剔吧,我不干活手痒痒。” 温九:“你不气我心痒痒。” 暖秋被他俩逗得直笑,“姐姐,我觉得你跟暮统领一起时跟换了个人似的。” 温九:??? 第257章 换一条路 暖秋:“我也说不清,反正特别好,看着就高兴。” 温九:这丫头是个傻的。 暮柒:“是不是像傲娇的小凤凰,情绪上来就叨我两口。” 暖秋恍然大悟,“对对,是这个感觉 。” 温九无语了,“你怎么不说暮柒像狼崽子,闲着没事就咬我两口。” 暖秋笑了,“这话我可不敢说,是姐姐说的。” 该说不说,暮统领面前她也不敢太造次,气势过于骇人。 暮柒:你没说,可你笑得比谁都欢。 压力给到连朔,“管管你女人。” 连朔:“......” 谢谢,他不想被战火波及。 忍了又忍,连朔没忍住,“头儿,你咋不管管你媳妇儿?” 暮柒:“你搞清楚状况,我是被管的那个。” 连朔乐呵呵,“巧了,我也是。” 暮柒:“......” 指望错人了! 暖秋乐了,“啥人带啥兵,暮统领上梁正,连朔这个下梁歪不了。” 暮柒:“......听暖秋夸人我还不太适应。” 连朔头点了如小鸡啄米一般,“我也不适应。” 暖秋悟了,“那我以后还是别夸人了,省的你们听了难受。” 连朔赶紧道,“别,媳妇儿,你使劲夸,尽管夸,我早晚适应。” 四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暖秋和连朔都是能白话的,温九和暮柒大部分时间笑着听,偶尔插两句嘴。 暖秋:“这虾做的一般,不如醉香楼的好吃,是吧姐姐。” 连朔反应极其迅速的踢了暖秋一下,暖秋没反应过来,“你踢我干啥?” 连朔:“......” 这会儿适合提醉香楼吗? 之前温九和沈时安在一起的时候常去醉香楼,有一说一醉香楼的菜是真好吃,自从跟沈时安分开温九就没去过了。 暮柒:“醉香楼的饭不好吃。” 三人:“......” 睁眼说瞎话。 温九憋着笑,这幼稚鬼又犯病了,“不好吃,难吃死了。” 连朔:“确实不好吃。” 暖秋:“啊对对对,狗都不吃。” 暮柒:“......你们三个闭嘴吧。” 然后就是爆笑出声。 “姐姐,要给周护卫带饭吗?” 自那次后温九便没同周星渚一起用过饭,见面了她也不理他。周星渚日常的餐食都是暖秋负责安排,温九也不操心。 此刻暖秋一问温九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呢,“不带,” 他自己饿不死,家里有厨娘做饭。 暮柒:??? 拌嘴了? 闹矛盾了? 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问了她也未必说实话,总之一想到周星渚暮柒心里就堵,他仅剩的竞争者。 四个人吃完饭刚出臻品堂又遇见了熟人——陈浅棠。 暮柒本来走在前面牵着温九走,见到陈浅棠他微放慢脚步,走到了温九身后,手却没放开,握的很紧,庆幸的是温九也没有甩开他。 温九神色如常,“浅棠 ,” 陈浅棠身侧还有几个男男女女,看样子都是陈家人,她走过来同温九见了礼,“阿娘,” 眼神从暮柒身上掠过,陈浅棠有些尴尬的快速低头。 “用过饭了吗?” 陈浅棠微点头,“用过了,和兄长姐姐们一起用的。” 温九看了眼浅棠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自从她救了太后娘娘,在陈家颇受重视,以前外出只有一个大丫鬟跟着,如今丫鬟婆子足足有六个。 “那你们转会吧,注意安全。” “阿娘,我想跟您说会话,就一小会儿,行吗?” 温九笑了,“当然,” 说罢她转身对已经退至一旁的暮柒道,“我带着暖秋和浅棠去对面茶室坐坐,你们先回吧。” 暮柒:“我们在茶室一楼等你们。” 茶室共三层,一层是开放式的大厅,二楼三楼是包间。暮柒和连朔在一楼等,温九和暖秋一下楼就能找到他们。 温九:“好。” 三人来到茶室,暖秋十分贴心,“姐姐,我在外面守着吧。” 浅棠要和姐姐谈什么她大概清楚,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听。 温九:“一起进来,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回避。” 陈浅棠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温九示意浅棠坐,泡好一壶茶才开口,“浅棠,你,我,暖秋,我们曾是一家人。虽然这几年不在一起,如今又各住各府,但我们从心眼里还是亲近的。 我不是个称职的阿娘,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陆朝。可能我心眼里我自己还是个孩子,也没生养过,还不知道怎么承担阿娘的责任。 你也可不把我当阿娘,只把我当作朋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有所顾忌。” 浅棠微点头后开口,“阿娘同暮统领在一起了吗?” “和在一起也不差什么了。” 浅棠有些失落,“阿娘,我输了,输的很惨。不瞒阿娘说,我连话都没跟暮统领说上一句。托人送去的东西御林卫拒收,好不容易见到一面暮统领施展轻功就跑。” 话说到这浅棠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半点机会都不给我。” “那如今呢,怎么想的?“ 陈浅棠:“月亮虽好可我够不到,我还是换个星星吧,也许星星适合我。” 温九没忍住轻笑出声,“知难而退,不死心眼,像我带过的姑娘。” “不退能怎么办,自那次见到阿娘真容我就觉得我完蛋了,毫无一争之力。男人虽然也看内在,可阿娘颜色太盛,没人能不心动,我看着都心动。” 温九:“......你可别追求我,我喜欢男子。” 陈浅棠扑哧一声乐了,“阿娘又乱讲。” 笑过之后陈浅棠又叹气,“不瞒阿娘说,我一开始还想着我比阿娘年轻貌美,未必争不过。结果......阿娘是倾城容颜,阿娘还有气度,胸有韬略,我啥啥都不行。 上天太偏爱阿娘了,这分明是没给我留活路。” “那换一条路?” “只能换了,年轻的小郎君定是比不过暮统领,可有些人只适合仰望,就像有些漂亮衣服和首饰,任你多喜欢你都买不起,人生哪能事事如愿。 我如今在陈府愈发受重视,又有太后疼爱我,将来找的人应该也差不了,平安顺遂衣食无忧过一辈子总是有的。” 温九笑了,“这么快就想开了。” 陈浅棠撇撇嘴,“您跟暮统领又是划龙舟又是放花灯的,我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片,再想不开我得有多蠢。我难过了好些日子呢,最难过的时候每天都哭。 阿娘真狠心,一次都没来安慰我。” “这事不好安慰吧,我也不能把人让给你,想哄你都下不去手。” 暖秋没忍住乐了,实在是没憋住,“姐姐,你稍微含蓄点,哪有你这么当娘的。” 浅棠:“阿娘啥时候含蓄过,以前也是这么直白,她就没把我当女儿。” 温九:“咳,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当娘,慢慢进步。” “阿娘,你生我气吗?” 第258章 高手的眼力 温九反问浅棠,“你生我气吗?” 浅棠头猛摇,“当然不,我抢阿娘未婚夫我生哪门子气。” 温九:“我抢女儿心上人我生哪门子气。”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阿娘,我这些天一是哭暮统领不待见我,二是怕阿娘恼了我。你没厌恶我就好,这样我损失还不太大。” 温九:“喜欢一个人并不受控,你喜欢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他未婚你未嫁,不争一下难免遗憾。 你把眼界放宽点,江山天下都是历朝开国皇帝争来的,其实越往高处,所争之物越无道理甚至是道义可讲。阿娘不希望你被所谓的道德困宥一生,我喜欢你争,你懂得争抢才有更大机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人啊,有时候可以自私一点,少想些是非对错。 但要记得,莫争人夫,保留善心,莫随意欺人。” “浅棠记下了。我以后是不是要叫暮统领阿爹?” 温九:“......” 这事,还真是有点——奇奇怪怪。 “浅棠,” “恩,” “你以后唤我姐姐吧。” “啊?” “我本就是把你当妹妹处的,放手让你试错,时不时也同你讲讲男人,讲讲人性,” 暖秋补充,“偶尔还说点荤段子,” 温九:“......你大可不必补充。” 浅棠和暖秋都没忍住笑,温九继续道,“以后叫姐姐吧,省的你见了暮柒尴尬。” 浅棠有点不能接受,“就,阿娘变姐姐了?” “姐姐吧,不然我怕你将来找的夫君年岁大,万一比我还大,还管我叫阿娘,我怕我笑场。” 浅棠张了张嘴,“阿娘,开不了口。” 温九起身,“开不了口就想想你管暮柒叫爹的场景,” 这话音未落浅棠快速改口,“姐姐,” 温九指了指浅棠,“多少有点余情,回家再冷静些时日,” 浅棠:“我没有,” “有也正常,乖,走吧,” “啊,这么快就走?” “你兄长姐妹还等你呢吧,” 浅棠反应过来,“哎呀,我得早点,不好让大家都等我。” 然后浅棠风风火火的就要离开,跑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阿娘,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温九:“叫姐姐。” 浅棠:“......姐姐,” “说,” 浅棠靠近温九小声道,“就是太后的救命之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救了太后,感觉像是有人故意送我的救命之恩。” “这话莫对别人再提了。” 若救命之恩是送来的,便意味着有人故意算计太后。这事真追究起来,浅棠的救命之恩或许就变成了罪。 浅棠:“我懂,不过这件事我也不确定,就只是猜测。” 温九点头,“不是什么大事,别再提就是了。” 浅棠点头,“那我走了。” 浅棠说罢一路小跑着离开,不好让哥哥姐姐们久等,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自己在宅子外闲逛。 温九和暖秋在身后轻笑,暖秋叹气,“小丫头一晃眼就长大了。” “恩。” “我还担心她想不开惹你伤怀呢。” 温九:“这事儿,谁想不开谁伤怀,这丫头是个懂得变通的,” “她惦记你男人你真不醋?” “不啊,她又争不过我。” 暖秋:“......” 这话,咋这么气人呢。 还有点凉薄,不愧是她姐姐,对身边人好,对自己更好。 理应如此。 冷了两日后温九唤来了周星渚,周星渚看着镇定,但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阿九,” 温九开门见山,“孟廷川还活着吗?\" 周星渚懂了,答得迅速,“活着。” “他手底下那些人呢,我是说欺负温家姐妹那些人。” “不太清楚,有活的有死的,还有我不知道的。” “他们如今在京城吗?” “孟廷川在,其余人不确定。京城这边人不多,常驻人手只有二十多个。” 温九点头,“晚点金盛昀会带人手过来,你带那些人去孟砚卿的老窝,把孟廷川弄来,要活的,残了没事,会喘气就行。其余人尽量绑回来,实在误杀也无妨。” 周星渚:“我一人就可做到。” “你不许暴露身份,都是你的老熟人,尽量别出手,让金盛昀的人做,你只引路让他们知道窝点在哪就行。都绑回来,有没有作恶审一审就知道了。” “如今幸存的赤云军都是高手,金盛昀的人未必做的来。” “无妨,我也看看这位陈国三皇子的实力。” 温九又安排人给金盛昀送去了消息,关于人数。 晚间金盛昀带来了三十余人,温九淡淡道,“就这几个吗?” 金盛昀有些诧异,“这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赤云军是酒囊饭袋吗?” 金盛昀:“......” 温九一摆手,“回去吧,这些人不够,多十人而已,没有绝对优势,不能一击必中。若他们换了窝点,你未必有今日的机会。” 金盛昀:“......京中人手有限, 这些人已是尽力。” “实力不够就别报仇了,我的人不会陪着你送死。” 金盛昀......颇有些无奈的走了。 周星渚:“那些确是高手,此人势力不可小觑。” 温九笑了,“依你看这些人能搞定孟廷川他们吗?“ 周星渚摇头,“不能,武功相差并不悬殊,但赤云军残部各个身经百战,活下来的都是嗜血嗜杀越战越勇之人,这些人显然也是世家精心训练的,但或许是培养高手太难了,不舍得放出去战斗,杀意太淡。” 温九点头,“慧眼如炬。” 周星渚犹豫片刻道,“阿九,你信金盛昀吗?” 温九饶有兴致,“怎么这么问?” “此人不可信,不可全信,我的直觉。” “还有吗?” “这些人中至少有十几人不是他的手下,下属对主子的绝对服从感,那些人身上没有。那十几人功夫高于另外二十人 ,金盛昀背后或许站着更厉害的人。” 温九笑了,“高手的眼力果然犀利。” “阿九 ,你别笑话我,你也能看出来吧。” “能,但是听你说了以后更确信了。” 周星渚没再说话。 温九:“我找人端孟砚卿的窝点,你要告诉他吗?” 第259章 甘之如饴 周星渚摇头,“我能为他做的前半生已经做了,如今我只听命于你一人。” 温九抿了口茶,“你也可以不听命,我不会强求。” “阿九,我愿意的,甘之如饴。” 温九听这话笑了,笑得玩味,还有些苦涩,“辰哥哥 ,明天开始我们还是一起吃饭吧。” 周星渚眼神微动,“好。” 沉默片刻后周星渚试探着问道,“阿九,明天开始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温九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泪水猝不及防的流下,温九没有抬头,不抬头便没人能看到她的泪流满面,强压着情绪,“好。” 周星渚没有看温九,而是抬头看向檐角,看向长空,看向...... 第二日一早,温九刚出房间就看到了小院放好的地桌和摆好的碗筷,周星渚似是等了一会了,“稍等会,我去炒菜。粥已经熬好了,我烙了饼。” 温九如今爱上了在院子里吃饭,就像寻常百姓家那样。虽已是夏末但天气还有些热,小院里树木多环境好,在院子里吃饭更舒适。 温九有些意外,“你还会烙饼?” 之前她兴致来了下厨做饭周星渚会给她打下手,但烙饼这种高难度的活他俩都没做过。 暖秋:“姐姐,周护卫烙的饼可好了,看着就好吃,金灿灿的,还起层呢。” 温九:“你尝了吗?” 暖秋摇头,“没尝,周护卫专门给你做的早饭,我哪好意思先吃。” 周星渚微微不好意思,“我去炒两个青菜。” 温九点头,又吩咐暖秋,“你拌两个凉菜, 饭菜很快收拾上来,今个只他们三人,连朔有时留宿九宅,有时会晚上值夜。 周星渚给温九撕了一块饼,眼神中满是期待,“阿九,你尝尝。” 温九尝了一块忍不住称赞,“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周星渚笑了,“没事的时候就在练。” “没见你进厨房啊。” 周星渚微不好意思,“我在外面租了个小院子,专门练习做饭。” 温九:“......你,真行。” 暖秋也感叹出声,“周护卫,你闷声做大事啊。” 周星渚炒的两个青菜味道也很好,又鲜又有滋味,吃的温九连连夸,“比厨娘做的好吃多了 ,看来动手能力强的人做什么都厉害 。” 周星渚给温九夹菜,“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好吃,中午吃什么?” 周星渚:“煲个鸽子汤,炖个排骨,再炒两个青菜。” 暖秋:“我还负责拌凉菜。” 温九:“那我负责洗菜。” 三个人边吃边聊,倒真有些烟火人家的味道。 饭后周星渚又开始忙碌,他手持一份图纸,“阿九,你上次说这里搭一个葡萄架,你看这个位置。” 温九:“再往北一点呢?” “也行,这块我给你做个秋千。” 温九拿过图纸开始指指点点,“这些个亭廊全清了,这边种上几棵树,海棠,樱桃,桃树,李子树,再来棵香椿 ,还有这块修两个大菜园子,菜园前面做几个花圃,种上不同的花,尽量四季都有花看。 暖秋,去拿笔墨,我跟周星渚好好规划一下。” 周星渚:“......” 这是把一个雅致的院子改成农家小院? 温九笑,“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你不是最喜寻常百姓的乡间生活,” 周星渚微楞片刻,似是感慨,“农家小院最是温馨,就是怕毁了这宅子。” 温九:“怎么会,我也喜欢。一起画,” 周星渚笑的很满足,“好。” 三日后,金盛昀带了足足五十人跟上了周星渚。 温九和周星渚微不可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五十中至少有三十人是别人派给他的人手。 所以那人在大端京城势力并不小。 周星渚带着五十人消失在夜色中,回来时仅剩两人和一辆马车。 两人中一人是周星渚,另一人是金盛昀带来的人,那人浑身是伤,状况很是不好。 这,足见战况惨烈。 金盛昀见状整个人都不太好,声音微哆嗦,“人呢?其余人呢。” 那些都是高手,极难训练。 周星渚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活着的都在这了。” 金盛昀面色变了又变,最后重重叹气,罢了。 众人不在九宅,而是在金盛昀和温南乔所住的宅子。 马车驶进宅子,周星渚示意金盛昀,“叫你的亲信过来搬人。” 金盛昀懂了,“马车里?” “孟廷川在里面。” 金盛昀闻言浑身杀意奔涌,孟廷川啊,能抓到这个狗贼,今晚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金盛昀快速拉开紧闭的马车车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里面横七竖八倒着很多人,鲜血浸透了每个人的身体 。只有一个人靠在马车角落,嘴巴塞着破布,看表情受了重伤极其痛苦。 几乎是一眼,金盛昀便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 他快速跳上马车,拎死狗似的把孟廷川拖出马车一把摔在地上,手比脑子反应还快,他拔出腰间佩剑就要去刺孟廷川,周星渚一道掌风拍歪了金盛昀,“留活口。” 阿九嘱咐了,要留活口。 金盛昀反应过来,他恨恨的道,“这样死太便宜他了,确实要留活口。” 温九看了眼马车,“里面还有几个?” 周星渚:“八个,其余都死了。” 温九看了眼跟周星渚一起回来的那个死士,“这是你留着赶马车的?” 周星渚:“搬人的。” 他不愿意身上沾血,阿九不喜。 马车亦是特制的,纵使里面血流成河也不会流到街上,不能给阿九惹麻烦。 “你出手了?” “最后关头出手了,算是捡了个漏。” 温九懂了,这是双方力竭时周星渚出手了,他若不出手怕是这趟会无功而返 ,毕竟孟廷川那边还剩九人,而金盛昀的人也只活了这最后一个,还是周星渚刻意留下的。 赤云军啊,确实骁勇。 能从当年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都是副将级别的人物,自是武功高强。 温九看向金盛昀,“人交给你,先医治再审问。没辱温家女眷的人给个痛快,做了禽兽的你随意,先阉割再送去男风馆也是可行的,记得废了手脚和内力。” 金盛昀:“好。” 温九与周星渚借着夜色步行回九宅,周星渚问道,“需要我回去看看吗?” 第260章 我守着你 温九:“看温南乔?” 周星渚沉默了。 温九了然,“你心思细腻做事警觉,无论舅舅还是我,亦或是孟砚卿,交给你的任务你从未失手过。若论领兵作战兵法韬略你不及孟砚卿,可若论眼力,论及勘破阴谋诡计,他不及你。 你如今能看破温南乔在装疯,当初可看破侮辱温家女眷亦是有心人算计?” 周星渚沉默片刻,“能看破,但阻止不得。阿砚变了,偏执,疯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家族巨变,父母兄长还有孟氏亲人都没了,他失了冷静,也失了智算。” 温九嗤笑,“他如天地宠儿温室骄阳,一经风雨便要恨天恨地。可一个英明睿智的小将军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周星渚,就没有别的原因吗,孟砚卿的身边人,你可能看透。” 周星渚如实道,“看不透。” “为何不提醒他?” “提醒过 ,无济于事。我不知如何说服他,也拿不到证据,全凭直觉,我曾被阿砚调到最南边境。” 周星渚话里虽是轻描淡写,可温九听明白了,孟砚卿有刻意打压周星渚,或者说周星渚被孟砚卿身边的有心人刻意打压了。 “他心里只亲你,从不敬你,他不相信你的眼光。” “他少年意气。” “他自负,也怯懦,他从不敢承认他不如你。” “他是少年将军,怎会不如我。我只是个武夫,功夫高一些罢了。” 温九叹气,“当初的我们被骄阳暖了心,太喜这抹明媚。” 当初的孟砚卿确如暖阳,明媚耀眼。 周星渚点头,“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家世耀眼快意恩仇,喜锄奸扶弱,爱救济老幼,我亦羡慕他。” “大家都喜,大家都宠,得意时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算无遗策的琅风将军,失意后心态全崩,一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依旧骁勇,依旧手握赤云军可大杀四方,却成了他人手中刀刃。 真真可悲!” 周星渚:“阿九,你确定他身边人有问题?” “你不确定?” “偶有疑惑,却不确定是哪人,亦没有证据。” “能把琅风将军玩的团团转,又能避开你的眼,勉强算个人物。” 周星渚笑了,“不能说勉强。” 温九嘴微勾,带着些不以为然的嘲讽和蔑视,“杀了一了百了,还算什么人物。” 周星渚愣怔片刻后大笑出声,笑得颇有些快意,“是了,这才是阿九。我若疑十人,杀了十人便是,何苦纠结。” “赤云军残部的人,你不舍得动手,你太敬重孟大将军了 。我不一样,我只有亲近,没有敬。” “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温九摇头,“不必,那人心机深沉,武功也未必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之人,自保的手段总是有的 。再说了,孟砚卿如何与我何干?” 周星渚懂了,也沉默了。 “你若看不下去,可自行去。” 周星渚摇头,“不去,我守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温九和周星渚一起忙忙碌碌,暮柒一进九宅还疑惑了片刻,疑惑自己走错地儿了。 他不过出京一趟,不过十几日功夫,院子里原有的亭廊轩榭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菜园子和花圃。 周星渚和温九在做什么? 一个拿着锄头挖坑,一个坐在那挑菜籽和菜苗,这个季节能种的蔬菜不多,很多是从庄子移过来的成秧。 暮柒:“......温九?” 声音中是咬牙切齿 ,还有些茫然。 这场景让他觉得很不对劲,可具体是怎么个不对劲法他一时间竟说不上来。 温九见到暮柒回来有点小兴奋的起身迎了过来,她笑得眉眼弯弯,“回来了,可还顺利。” 暮柒:“原本很顺利,” 温九微疑惑,“有波折,” “回了九宅发现挺不顺利。” 这,明晃晃的内涵 。 温九气乐了,“怎么刚回来就找事。” “你先看看你干了什么事。” 温九:“我就拾掇下宅子,怎么了?看不惯回你的七宅。” 暮柒音量都升了一个度,“我刚回来。”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你咋不激动,不该亲亲抱抱哄哄我吗? 温九轻叹气笑了,“回去洗漱,晚上过来吃饭,给你接风。” 暮柒横了一眼周星渚,结果发现周星渚老神在在的给秧苗浇水呢,顿时觉得心有点梗。心梗这事他不能忍,一把抱起温九,温九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多少有点尴尬,尤其是当着周星渚的面,温九压低了声音,“你干什么?” 温九边说边顺手将手上的污泥抹了一点在暮柒脸上,还有点小得逞的笑。不愿暮柒当着别人的面胡闹是真,忍不住想逗逗暮柒也是真,问就是手比脑子快。 暮柒倒是没恼,抱着温九就往房里走。 温九:“......暮柒,” 暮柒没答话直接踢开房门,房门打开的那一霎那温九忍不了了,刚刚在外面当着别人面闹腾起来都尴尬,如今进了房间,谁怕谁。 温九刁钻的招式再度来袭,暮柒早就成从容应对,这次温九连暮柒的怀都未彻底脱离就被暮柒按到了床上。 温九有些急眼,“我手上都是土,唔,” 好嘛,暮柒根本没给温九说话的机会。 重重的吻带着刻骨的思念,起初温九还很生气床被弄脏了,后来......算了,反正也脏了,她还趁机往暮柒脸上身上抹了几把,这次暮柒倒是没以牙还牙同她计较,暮柒忙着呢。 温九忽然娇吟出声,“你别碰,没洗澡,” “就吃一口,” 温九差点没气死,是一口吗? 不撒嘴不管吃多久都按一口算是吧。 到最后两人都有点......不上不下,温九踢了脚暮柒,“一回来就发疯。” 暮柒不乐意听,一边认真的反驳一边又把手按了上去,“十天没见,不就应该这样吗?” 温九往下扒拉,扒拉不动,这死男人。 晚饭吃的,勉强算是消停。 就是暮柒看着周星渚觉得心堵 ,这堵着的心需要疏通一下,疏通的方式就是跟温九过分亲密了些,动不动搞点拉手揽腰的动作,温九......有点抗拒。 暮柒这火苗一下子烧了起来,“温九,我不新了是吧。” 第261章 要下杀手 饭桌上瞬间安静。 连朔怕暖秋又语出惊人快速给她夹了两筷子菜,至于他自己,头恨不得直接扎进碗里。 周星渚倒是很平静,还给温九盛了碗汤,“阿九,喝汤。” 温九喝了口汤,暮柒重重的咳嗽一声,闹动静。 这,温九没听懂,“什么新?” “我说你喜新厌旧。” 桌上更安静了,周星渚翻了暮柒一眼,他不是新。 温九替周星渚说出了心里话,“我俩打小就认识。” 暮柒更气了,“温姑娘念旧是吧。” 温九也生气,好好的吃顿饭,这暮柒动不动给她搞点脸红心跳,饭桌上还有三个人呢,她不要面子的吗? “能不能好好吃顿饭?” 暮柒:能。 不能刚一回来就惹她急眼,万一真进不来九宅了咋办,那不是正中周星渚下怀。 暮柒决定忍了这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暮柒一日比一日脸黑,温九怎么哄都哄不好那种,渐渐的温九也就不哄了。 问就是没心情,没时间,忙着呢。 暮柒整日气鼓鼓的还挑不出大毛病,你说温九和周星渚举止亲密吧,那真没有,你说他俩在一起话多吧,那也没有。 可两人就是十分默契,偶尔低语商量几句,偶尔眼神慢慢看过,然后合作无间的把这小院倒腾成了家的模样。 暮柒总算知道怎么个不对劲法了,“这是要过日子了是吧。” 温九:“一直在过日子。” “男耕女织,夫唱妇随。” 温九语气幽幽,“不好吗?这种日子我向往了好几年,可惜没人同我过。” 暮柒开始磨牙,“你想过这种日子你说 ,我不同你过吗?” “如今不是正过着呢。“ 暮柒嗤笑出声,“一妻二夫是吧。” 温九:“......我好像还未大婚。” 温九的语气并不差,只是很平淡,平淡中是一种放弃挣扎的随意,或许说是一种绝望。 “我不算你男人是吧?\" “从律法上还不是 ,” 暮柒气死,“我明日可走个后门,弄个婚书。” 温九笑了,笑得微微戏谑微微心酸,“温卿黎和夜北渊?” 这两个名字,这两个身份,大端怕是发不出这样的婚书。 暮柒:“......温九,” 温九又凑近暮柒道,“身体上也不是,” 温九点完火就要撤离,不成想被暮柒一把扯进怀里,“别逼我用强,” 重重的吻猝不及防的压下,滚烫的唇碾过她颤抖的唇瓣,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温九后知后觉地挣扎,腕骨却被他扣在身后。 “唔,你放开我,唔,” 抗拒的声音慢慢变了音调,从圈椅到床上,两抹身影久久交缠在一起。 许久后,暮柒狼狈的翻倒在床上,“温九,咱们大婚吧,” 温九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不要。” “我这些日子,很醋。” “恩。” “温九,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 “我瞎吗?你在跟他过日子,你惯着他,纵着他,你每日吃他做的饭菜,喝他煮的茶,与他一起劳作,接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除了没亲在一起睡在一处,你什么都做了。” “我们本就是亲人,一起过过烟火人家的日子不行吗?” “温九,你像是在爱他,又像是在告别他,你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哀伤。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你与他这样都伤到我了。” 温九重重叹气,“暮柒,我不是好女人。我忽然觉得我不配有段美好的姻缘,不如,” 暮柒打断了温九,“没有不如,我不会放手,” 温九:“可是我心疼他,没办法的暮柒,我控制不住心疼他。我认识他二十多年,做不到为了你不顾他的感受。我放纵自己对他的感情,我知道这是错的。 这样的我配不上你的毫无保留。 我说周星渚一辈子都套着孟家的枷锁,我又何尝不是,我最亲的人一个挨着一个离开,以后还会有人离开。 周星渚他可怜、可悲,可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他就像个影子,一直默默陪着我长大。我不希望他的一生只有苦没有甜。 我是不是说的很凌乱,你也未必能听懂。总之,” 说到这里温九重重的叹了口气 ,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暮柒,我好像失去了爱的能力,你别管我了,就让我破罐子破摔吧。” 暮柒脸色并不好看,沉默许久才道,“温九,我从未想过我能容忍我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如此,按理我会与你反目,抽身离去。 可事实却是你不舍得他,我不舍得你。” 温九有些试探的抱了抱暮柒,甚至有些怕自己被推开,暮柒却加深了这个拥抱,他一边抱着温九一边似哄小孩般轻拍温九的后背,“阿九别怕,阿九病了,会好的。” 温九窝进暮柒怀里默默流泪,许久后才开口,“你知道舅父为什么没册立我为皇太女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姓温不姓君吗?你知道为什么最后的诏书上是天盛之主而非天盛帝吗?” 没等暮柒答话温九继续道,“我被封为九黎公主时,外祖和舅父想赐我君姓,被苏老阻止了。他问了天卦,我命中有一大劫,若姓君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若姓温,则可逢凶化吉。 我想这一劫指的应该是我回天盛皇宫为舅父入殓那次。若当时我姓君,很可能被温濯和孟砚卿联手诛杀,我不否认他们或多或少的爱着我,可人在冲动时恨意是压制爱意的。 他们都恨君家王朝。 舅父的最后一道诏书说温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九黎公主乃是君家皇室中人,是天盛王朝之主。他既给我留下了名正言顺,也留下了平安顺遂。 主非君,我若复国,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君家继承人;若不复国,这个主便是个虚名,我可隐姓埋名过一生。我靠着模棱两可的身份和孟砚卿对我残存的那点爱意过了六年安生日子。 六年前我若复国,第一个要杀我的人或许就是孟砚卿。 他是最嫉恶如仇的那个,也是最冲动的那个。” 第262章 爱终成恨 暮柒揽过温九,很心疼。她看似糊涂实则清醒,她知晓每个她爱之人对她的伤害,也知道他们对她爱几何,恨几分。 温九:“这些年孟砚卿四处追杀温濯,赤云军残部的势力被温濯化整为零消耗了大半,如今温濯敢主动出手了,我的安生日子也到头了。 温濯的算计——我都知。 暮柒,我骨子里的恨与恶快要压制不住了。 我不再无欲无求安于平淡的生活,我想重回高位,我想杀人,我还想——” 后面的话温九没再说了,暮柒猛然抱紧了温九,“想重回高位不是错,是温濯步步紧逼;想杀人亦不是错,做了错事的人该杀,伤过你的人该杀,无论他们是何身份,你不悦,便该杀。” 温九回抱暮柒,“大逆不道,十恶不赦,若我变成这样的人呢。” 暮柒:“你与天下人为敌 ,我站你身后。” 温九一声长叹,“何必如此,置身事外不好吗?” “置身不了,心丢你这儿了。” 温九窝在暮柒的怀里睡着了,看着怀中人暮柒满眼心疼。这个傻姑娘,总是在苛责自己,苛责自己不够善,苛责自己伤害身边人,她看似无情淡漠,却是最重感情的那个。 若不是重感情,她不会蛰伏六年之久。 这六年,与其说她在躲避,不如说她在逃避现实,给温濯和孟砚卿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他不信她没有自保之力,她只是不想与他们正面为敌。 如今她,怕是要下杀手了。 温九醒来时夜色已深,暮柒还在身侧,她依然在他怀里。 看样子暮柒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温九一动弹暮柒就睁开了眼,“醒了?” 温九起身,“什么时辰了?” 暮柒动了动身子,躺平,“戌时三刻刚过。” 温九顺手给暮柒揉捏肩膀,“给你捏捏。” 暮柒表情微微夸张,“我何时有这待遇了。” 温九笑,“你到底要不要?” 暮柒眼神忽然幽怨,“想要,那个要。” 温九无语,扭了暮柒胳膊一下,“就不能好好说话。” 暮柒轻笑着微侧身配合温九,“这里,这酸。” 其实也还好,可是媳妇儿主动跟自己亲近给自己揉肩不能拒绝不是。 “浅棠的事你查了吗?” 那日浅棠提了一嘴太后的事温九便让暮柒留意一下,看看真相如何,既叫过她一声阿娘,自要护她一护,免得她被人算计了。 暮柒声音懒懒,“查了,确有蹊跷,线索指向孟砚卿。” “孟砚卿?” “这事日子不短了,本也查不到孟砚卿身上。前阵子陈浅棠身边多了个丫鬟,是孟砚卿的人,估计不知从何途径知晓了陈浅棠的心思,便给她安排了一个救命之恩。 听说她请太后赐婚还是这丫鬟撺掇的。” 温九:“.....” 多少有点无语。 还有点好笑,“你算计沈时安的时候他算计你。” 暮柒:“蠢货。” 温九:“......这话怎么说?” “我算计沈时安是知道沈时安会以家族利益为重,他算计我,怎么说呢,太不了解对手。一个太后赐婚而已,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事,可以迂回拒婚,也可以卸了御林卫的职务遁出朝堂隐身。 他又不是不知我身份,既知我身份还能玩这种昏招,真是一言难尽。” 温九:“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有没有可能他赌的是我,赌我不会跟女儿抢男人?” “想不通,你说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温九:“......” 给暮柒揉捏肩膀的手都停了,暮柒很懂得适可而止,起身讨好道,“如今眼光变好了,谁还没瞎过,不妨事。” 温九:!!! 愤愤的起身下了床,暮柒赶紧去抱温九,“我错了,就是嘴欠醋了一醋,我想证明我比他好。” “你比他好需要证明吗?你何时这么不自信了。” 暮柒委屈巴巴,“我不是迟到了二十多年吗。” 温九这小火苗还是平复不了 ,“暮统领,你该回七宅了,不送。” 暮柒:“才戌时。” 温九直接拉开房门,“走,马上。” 暮柒: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该他嘴欠,过去的事了提什么提,难怪温九生气。 其实温九也不是真气,她就是想告诉暮柒,以后少提不该提的人。翻旧账不是个好习惯,不能靠他自己悟,自己得主动亮明底线。 金盛昀和温南乔居住的院子,温南乔双手染血,都是孟廷川的血。 被废了命根子和手脚的孟廷川惨叫连连却并不讨饶,只是目光阴鸷的看向金盛昀,半晌后才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道,“这就是你的野男人。” 金盛昀一个嘴巴抽在了孟廷川脸上,孟廷川大笑出声,“哈哈哈,我的未婚妻,我为何不尝个鲜。” 温南乔又是一刀扎在了孟廷川的大腿上,“畜生,你们孟家都是畜生。” 孟廷川大笑,“你们温家人又好到哪去?你与我已有婚约,又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还是你那个好叔父温濯牵线搭桥。 畜生? 温家女被我们凌辱的时候他如缩头乌龟般不敢露头,温濯才是畜生中的畜生。我们孟家人至少知道有恩必报,有仇必还,温濯呢?拿着自家人的性命做祭品。” 温南乔:“你胡说八道,叔父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整整十日,温濯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行踪和所作所为,他露头了吗?你以为温家主宅那些人如何死的?你以为他们是死于天盛帝之手吗? 错了,他们都是温濯亲自带人杀了。” “你胡说,叔父为何杀自己族人,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子侄。” “为何?为了诓骗阿砚我们帮他杀天盛帝,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之前针对孟家有苦衷。你们如今投靠温濯了吧,那些个杀手你身边这个废物养不出来,是温濯的人。 温濯这次又要做什么?” 后面那句话似是喃喃自语。 温南乔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的瘫倒在金盛昀怀里,“阿昀,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叔父怎么会骗我们呢。当年是叔父救我出牢笼的啊。” 第263章 隐世埋名 金盛昀却是眉头紧蹙,他直觉孟廷川没有说谎,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必要说谎,可温濯为何这么做呢?他当真献祭了温家人的性命? 还是说孟廷川被人误导,温濯亦是冤枉的? 无论如何,阿南的命是温濯帮忙救的,当初若不是温濯暗中帮忙,他未必能救出阿南。 温濯未能及时搭救阿南等人亦有不得已之处,当初孟砚卿杀红了眼,温濯若现身必遭杀戮。这些年温濯一直在隐忍谋划,所图甚大。 是为了光复温家?还是光复天盛王朝? 他以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温濯似是在给温九铺路,“阿南,你冷静些,现在不是探讨此事的时候。” 温南乔在金盛昀怀中痛哭不已,“阿昀,我头好痛,杀了他,我再也不想看到他。” 金盛昀:“他还有两个手下都是当初作恶之人,杀了还是送进男风馆?” 温南乔冷静下来,男风馆之事她是知晓的,她恨意森然的道,“送进男风馆,让他们也感受下被人糟蹋作贱是何种滋味。” 孟廷川疑惑片刻后才听懂二人在说什么,顿时大喊出声,“温南乔,你敢,杀了我,快杀了我。” 金盛昀出手卸了孟廷川的下巴,又朝着身后人挥了挥手,“连上那两个一起丢给老吴,多安排几个客人,别让他们空闲了。” 孟廷川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还有丝丝绝望。 失了内力断了手筋脚筋的他,如今也不过废人一个。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他已经被恐惧环绕,死他不怕,可被男人当作玩物,简直奇耻大辱! 他甚至不敢想象。 离开的那刻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温南乔,他曾真心爱过的姑娘。 可惜,爱最终成了恨。 他也曾后悔过伤害她,只是当时太恨了。 父母亲人都被杀了,年轻如他们根本不知如何压制自己的恨意与复仇之心。 无辜的温家女,变成了被迁怒的羔羊。 此刻,他自己亦成了羔羊。 九宅,全新的小院终于落成。 院子里的暄土被周星渚拉着滚子一圈又一圈的压成了实土,菜园画圃篱笆,秋千葡萄藤黄瓜架,六七棵小树,四五个小板凳,还有一地桌,满满的农家气息。 周星渚眼中满是欢喜,“阿九,你喜欢吗?” 温九笑,笑中是浓浓的满足,“喜欢,很喜欢。” 周星渚笑了,“我也很喜欢。” “我曾经想过这样的场景,你,我,暖秋,我们三个寻个无人知的村落生活,过一辈子。” 周星渚喃喃,“一辈子,” “对,一辈子,再生两个孩子 。” 周星渚忽然就哽咽了,嗓间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意的灼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半分声响,那些囤积在胸腔里的哀伤顺着气管往上涌,撞得鼻腔发酸,眼眶也跟着泛起热意。 心里像是突然破了个洞,把那些原本藏得好好的委屈、不甘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全搅了起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和孟砚卿始终不能断了往来,你是我的护卫,却允他时不时来我的院子里伫立徘徊装深情。你会忍不住替他说话,替他在我面前找存在感,你跳不出孟家给你的枷锁,不对孟砚卿好你有负罪感。” “阿九,” “你这一生都带着枷锁,周星渚 ,你心里苦吗?” 周星渚苦笑,这次他并没有回避,“苦。” “你以前常说最向往普通百姓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猎砍柴为生,日子逍遥畅快。这段时日我们一起撒种子,栽秧苗,施肥除草,扫洒庭院。除了未能同床共枕,也算是做了几日民间夫妻。 阿辰,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一点点甜。” 这次温九没叫辰哥哥,而是叫了阿辰。 周星渚笑的释然,“阿九,我明白的,谢谢你。” 温九笑笑,“我也谢你,谢你对我好,一直很好。” “阿九,我还有多少时日?” 周星渚这话一出口温九就别过了头,她在流泪。 周星渚有些无措的解释道,“阿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金盛昀他们审问出了当年作恶之人的名单,有几个恰好在大端,离京城不算远。 我快马加鞭,六七日就能把他们带回京城。我能为你做的事不多,” 说到最后周星渚没再继续说了,温九没回头,只静静吐出了两个字, “去吧。” 孟砚卿回京了,他受了很重的伤。 宗墨宸鲜少生这么大的气,“阿砚,你太沉不住气了。我说过让手下去寻金乌衔日草必会万无一失,你为何要亲自动手。” 孟砚卿:“先生,金乌衔日草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温濯故意放的饵,就是为了引你上钩要你的命。” 孟砚卿笑得有些倨傲,“凭他,还要不了我的命。” 宗墨宸叹气,“你这个性子啊,以后莫要这么冲动了。” “苗神医那边可准备好了?” 宗墨宸点头,“准备好了。” 孟砚卿看着手里的金乌衔日草微微愣神,宗墨宸语重心长道,“阿砚,你莫要心软。” 孟砚卿面露痛楚,“市面上有消息的金乌衔日草只这一株,这一株若毁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他与宗墨宸都懂,这株若毁了,温九的毒便永远也解不了了。 宗墨宸:“阿砚,九黎公主本就胸有韬略,若再恢复绝世武功 ,你能奈她何?武力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无论诛杀温濯,还是牵制九黎公主。” “就算没有武功,阿九想做的事也少有人能阻止。” “她若无武功,你可以阻止。待到杀了温濯,你可带她到青山绿水处,隐世埋名共度余生。” 孟砚卿苦笑,“阿九早就厌恶我了,我如今哪里还有机会。我若绑了她,圈禁她,她怕是要恨死我。先生,我与阿九是不是注定为敌? 有没有可能阿九并不想复国,她这六年从无复国之心。” 宗墨宸嗤笑出声,“她是不想 ,可温濯会同意吗?” 第264章 釜底抽薪 宗墨宸继续道,“十国使臣不日将会抵京,届时必会有人认出九黎公主。各国会以苍生之名逼迫九黎公主交出天玑钥,打开天玑阵,取出惠泽天下苍生的天玑册。 九黎公主若不想沦为成为砧板上的肉,只能反击。 她的身份,若隐,各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触这个霉头;可一旦出世,那便是天下之敌。 若不做女帝,她只有死路一条。 你说她能不复国吗?” 孟砚卿:“阿九处境危险,若无武功傍身,我怕我无法护她周全,她抗拒我在她身边。” “你尽可放心,有星渚和夜北渊,无人动的了她。温濯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他智谋无双,定会确保九黎公主安全无忧。” “可是先生,我真的不忍心,阿九武功很好的,她从三岁就开始习武,” 后面的话孟砚卿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很纠结,也很心疼温九。心疼她中毒,心疼她苦练十几载的功夫就这样化为虚无,还是由他亲手毁掉了解毒的药。 “难道你要看九黎公主光复君家天下?阿砚,公主自小由君氏父子带大,她若复国,必是君姓。我虽看淡世事,可再度让天下姓君,我断不能忍。 二十万赤云军亦不能忍。 最不能忍之事是温濯,他毕竟是九黎公主的生父,若到时她执意护温濯一命,我们的血海深仇如何能报?” 见孟砚卿依旧纠结宗墨宸又道,“阿砚,那么长的路我们都走过来了,你千万别在最后关头犯了糊涂。温濯已经按捺不住了,这次我们定能找到他。\" 孟砚卿面染恨意,良久之后才道,“先生放心,我不会因小失大,仇要报,至于阿九,余生我会护住她,陪着她。待杀了温濯,我会用一生时间求她原谅。” 宗墨宸满意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金乌衔日草,“我去让苗神医处理,你且好好养伤。” 孟砚卿又道,“有温濯暗中帮助,若是阿九真复国,我们该如何阻止。二哥是我们自己人,可夜北渊功夫很高,手中势力亦是不容小觑。 到了那时,我们如何带走阿九?” 宗墨宸淡笑,“我自有办法。” 孟砚卿有些急迫,“先生何不言明?” 宗墨宸摇头,“我若与你说了此事,怕是你现在就要冲去找公主。” “事关阿九安危,此事我必须知晓。” 孟砚卿态度十分强硬。 宗墨宸叹气,“不与你说你定不安心,罢了。” 说罢宗墨宸凑近孟砚卿身边小声低语几句,孟砚卿的神色从惊愕到愤怒,他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子,连伤口被扯崩裂渗出血渍也未察觉,“他怎敢欺骗阿九?” 宗墨宸亦严肃起来,“难道公子要眼睁睁看着君家天下卷土重来吗?难道我二十万赤云军兄弟就白死了吗?” “可是先生,他在骗阿九,这事会伤了阿九。” 宗墨宸:“这样不好吗?公子不必忧心九黎公主爱上旁人,她永远是你的。待到大仇得报,尘埃落定,先生盼着你与她结连理,伴余生。 难道非要看到旁人与公主携手一世,那你的下半生该怎么办?如何走?” 孟砚卿有些颓然,眼中是无尽的心疼,他的阿九啊,总是被至亲至爱之人欺骗、伤害。 沈家。 沈时安接到手下奏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孙家明暗两处的产业被官府查禁大半。 如今孙阁老被困京城,孙守诚被收监候审,两个最重要的话权人都被端帝牢牢捏住,孙家在晖州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被暮柒钻了空子。 暮柒调了晖州附近的定朔军,下手快准狠 ,铺子的很多账目都没来得及处理。 他收到消息时那边已经落幕,真是该死。 暮柒离京十日他竟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足见暮柒手腕之高明。他没想到端帝动作如此之快,他也才刚刚借着婚约之名接手孙家少许产业。 沈家与孙家在私下里当然还有走动,婚期作废是给端帝看的,私下里孙家就算恨极了沈时安欲撕毁婚约之举也只能暂时按下不满,他们要咬住沈家这个盟友。 两家此时就是相互指责又不得不合作。 沈家指责孙青蘅胡作非为影响了整盘计划,孙家则指责沈时安身为家主被女子迷了心智才迫得孙青蘅铤而走险。 总之是狗咬狗一嘴毛。 但是还得咬着。 沈家若想甩脱孙家必会被孙家咬下水,孙家失了沈家的助力和运作也难一夕间翻身。一个私通别国公主的叛国之罪将孙家钉的死死的,孙家被端帝盯得紧,不及沈家方便行动。 两家还得合作,从两家决定共同制造战弩的时候便已彻底绑死,斩不断。 沈时安已经出手帮孙家脱罪,第一让孙青蘅咬死此事与孙家无关,弃卒保车;第二把水搅浑,把嘉仪郡主和靖安王都拉下水。 孙青蘅将那丫鬟送到清云公主身边,嘉仪郡主帮着打探过清云公主的行程,且靖安王所驻守的同州本就与兆国接壤,嘉仪郡主与清云公主确实有过浅浅交集。 而这浅浅交集被沈时安出手变成了深深的交集。 若是孙家被定罪,那嘉仪郡主和靖安王亦脱不开干系,靖安王是端帝亲信,亦是太后疼爱的王爷,无论如何端帝都会力保。 几番角力之下端帝已经松口,这事会由孙青蘅一个人扛下,孙家和靖安王都不知情。 孙家眼看着便会解除封禁,万万没想到,暮柒直接跑到晖州玩了个釜底抽薪。 沈时安坐立难安! 晖州的产业尽数被封,那些账目可经不得查,越查事越大。轻了立些名目没收充公,重了,呵,整个孙家彻底完蛋,沈家亦很难独善其身。 很多银钱的流向是铁,兵器,这是重罪。 这个该死的暮柒,真是他的克星。 孙家的事当然是暮柒干的,一来是受端帝之命,二来嘛,给孙家和沈家施施压,让这两家狗急跳墙精诚合作,拿出全部银钱和实力打造兵器。 那些个产业的账目正在慢慢查,查清之日便是两家谋反罪证确凿之时。 这两家能不急吗? 自是急的,急点好啊,有压力才有动力。 沈时安找到了温九,暮柒这事他得跟她汇报一二。 第265章 暮柒不喜 奈何递了几次拜帖都没进去九宅,沈时安慌了。 这些日子他很想她,每天都想来见她,可他克制住了,他想带着诚意和功劳来见她,而不是两手空空。 可万万没想到温九居然不见他! 人就是如此,没被拒时可以沉得住气;可一旦被拒了便会彻底慌乱,沈时安此刻就是如此,莫非阿九彻底不要他了? 一点旧情都无了吗? 不是说好了允许他拜入麾下? 这下沈时安已经不能佯装镇定,他只能去街上等温九,接连三日后,他总算等到了温九。 四目相对,她依旧淡然从容,还是那副他最熟悉的姿态。数日未见,她好像更美了,于人群中随意一站便是浑然天成的画卷。 温九也粗略打量了沈时安几眼,清减了不少,疲惫了不少,不过并不颓废,依旧干净清爽,风度潇洒。 沈时安的声音有些哽咽,“温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刻的他已经不敢再叫温九为阿九 ,九黎公主的身份容不下他的单方向高攀。 温九微点头,“去茶室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竹雨轩,自是温九在前,沈时安在身后跟随。 竹雨轩亦是沈时安的产业,温九选这个地方也算是为沈时安着想了,毕竟她很无所谓。身份早晚要揭开,不过是看着那些人演演戏,顺便看看不同的人怎么用怎么死罢了。 温九与沈时安再度走在一起,这一幕又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温九倒是不在意,人皆好八卦, 尤其她和时安是昔日旧情侣,她之前上街还听人说过她和沈时安早晚旧情复燃呢。 说是孙家出了事,大婚取消,温九会重回国公爷怀抱。 若她是寻常女子——傻子才会放着暮柒的正妻不做继续做沈时安的外室,除非那些极痴情的傻女子,傻女子......这世间还是有的。 不过她不是。 她于感情上不精明亦不蠢笨,求一个公平而已。 进了一个包间,沈时安恭谨的为温九泡茶,温九笑了,“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本也不是为了喝茶,有事直说便是。” 沈时安点头,温九不喜拖泥带水,他也不必迂回,“暮柒去晖州的事你可知?” 温九:“听了一句,没太关注。” “他如今是为陛下办事,还是为你办事?” 温九想了想,“算是为我吧。” 端帝也是她的人,不管暮柒是受端帝之命还是自己要出手都算是为她办事。 沈时安一时有些不知咋继续,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打自家吗? 不算,他与暮柒永远成不了自家人。 “我已投靠公主,孙家的钱财势力我会拿下献于您。” 温九:“我今日也要与你说这事。” “公主请讲。” “你投靠我的事作罢,以后咱们各行各事。” 沈时安讶异片刻稳住情绪道,“可是因为我母亲冲撞了您。” 温九:“她确实冲撞了我,让我甚是不喜,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定要被暖秋掌掴的。不过我拒绝你的投靠不是因为你母亲。” “那是为何?” “暮柒不喜我与你再有交集。” 沈时安:“......” 快哭了,眼睛瞬间发红。 他昔日的女人,他心爱的人为了别的男人连自己的主动投诚都拒绝了。她只需一句应允,他沈氏整个家族便会为她卖命,她居然为了暮柒拒绝了他。 “公主已经答应了,我以为公主不会食言。” 温九笑笑,“我不是什么说话算数一言九鼎的君子。之前答应用你,因你是可用之人。可一个手下和自己男人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为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下属惹他不悦,没必要,不值得。” 沈时安被【自己男人】这四个字刺的心如刀剜,他情不受控低喃出声,“阿九,你何必如此绝情。” 温九叹气,“你偶尔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若你和孙家所谋能成,若江山将定只待一战便可坐上那龙椅宝座,这个时候我与孙青蘅对上,你会比我更绝情。 若我怀孕了,你会让我打胎,说以后咱们还会有很多个孩子; 若我碍了主母的眼,你会故意冷落我或是悄悄送我走,然后告诉我这是权宜之计; 若孙家杀了我,你会一边装作无事发生强颜欢笑一边说阿九,我定会为你报仇。待你登上那个位置或与孙家斗个天翻地覆,或真为我复了仇,可那又如何,我已成枯骨。 然后你会拿一生来怀恋我,没准还会寻几个与我相似之人装装深情。” 沈时安直觉想反驳,却开不了口,出不了声。 “我刚刚所说便是一个普通的外室女子会经历的,可惜我不普通。一时可放弃,便是一直可放弃。沈时安,别装情种了,你不是。” “我不是,难道暮柒就是吗?你确信他会永远以你为重吗?” 温九笑了,“我不确信永远,我只确信现在。可那又如何,我身边得有个男人不是?我是个正常的女人,无论身体还是感情都需要个男人。” “我以为九黎公主从小学习的是帝王权术,应是无情之人。” 温九嗤笑出声,“也不知道哪个没做过皇帝的混账东西说帝王无情,我与你说,帝王多情的很。只不过帝王有着所有男人甚至也包括女人的通病,都喜欢好颜色,都不喜年老色衰。 无非是今个宠爱刘贵人,明个喜欢李贵妃。 你该知高处不胜寒,越是帝王越贪恋温暖。只不过帝王不会痴情,懂得断情,若有人手持匕首相向会快速杀之而后快,若有人威胁皇权亦不会容其酣睡。 仅此而已。” 这是一番沈时安从未听过的言论,他一直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家族利益面前当舍弃个人情爱以大局为重。 “帝王,也会有感情吗?” 温九笑笑 ,“帝王也是血肉之躯,为何会断情绝爱?我外祖父、我舅父都很爱我,你说他们断情绝爱了吗?或许我家的帝王比较特殊,大权独揽也没有朝堂上那些糟心事。 总之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爱一个人就爱,活得很是畅快随性。 不敢去爱的是历朝那些殚精竭虑时刻被臣子掣肘防着臣子暗害的弱势君王,我君家的帝王,强势者多。 不过说来讽刺,君家太自信了,被温濯设了局,灭了国。” “今日听你所言,很是别开生面。” “恩,世人惯会揣摩臆断,总觉得强者就该不在意情爱嘎嘎乱杀,那才是把人生给过糊涂了。依我的看法,时刻保持清醒,不耽于情爱,当断则断就很好。” “你是这样吗?” 第266章 沈家的价值 温九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我?不太是。我被伤过,有些不敢去爱,想乱杀平息心底的愤恨。我其实一直在控制,不过这个东西不太好控制,偶有诱因嗜杀的情绪就会冒头。 其实帝王家无情我不太认同,帝王家嗜杀倒是真的,像是骨血中带来的东西。易视生命为草芥,易视众生如蝼蚁,易将屠刀伸向弱者,这不对。 既做了人,不该如此。” 说到这温九笑了,“人总是能理智的分析和讲述,到自己头上却很难控制情绪。我上面这些话也只是我的理解,女子嘛,总会比男子多一分柔软。 其实女子比男子更重感情,更敢于担当。不过男子习惯扼住女子咽喉,总是意图扼杀女子担当的能力,久而久之,女子便被迫变成了依赖男子的娇花。 若这世间打破男子和女子的分工壁垒,女子亦可为官为师自由务工,我相信女子的肩膀更硬,脊背亦笔挺。 天盛王朝开国的前几代帝王皆鼓励女子当官参政,女帝在世时涌现出许多成就不输男子的女子,可惜后世帝王没有遵循女帝遗训,时间太久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孝子孙。 男人总是想压制女子,这是性别的对立,比身份的对立还严苛,更狠毒。困于后宅,宥于贞洁,纲常礼法,大多是针对女子的恶。” 沈时安似是一直在听在想,“你所言没有一句提及我,可每句话都像敲打在我心尖上。” 温九笑笑,“确实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随意聊聊,忽然有倾诉的欲望。沈时安,其实我挺喜欢与你说话的。你我观点大相径庭,但你懂得倾听,还会一点点改,向我靠拢。” 沈时安鼻子一酸,“我之幸。” 温九点头,“话已说清 ,我便不多留了,以后多少要避嫌。我有了暮柒,你也会有你的妻。” 沈时安心里很痛,“公主,” 他似有不甘,不甘就这样与她割席,“我倾沈家之力效忠公主 ,公主何不考虑给我一个机会。抛开你我关系不谈,沈家并非一无是处。” 温九:“天盛灭国,如今你的身份勉强可与我直接对话,但在大端,你不够。” “何意?” 温九笑而不语,沈时安忽然就懂了,“公主的意思是?” 温九点头,沈时安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沈时安有些颓然有些求证,“那人是端帝,在大端为公主效力之人,” 温九:“以后莫要再走错路了。” “难怪你今日愿意见我,原来是在提点我。” “只要你母亲别再犯蠢,沈家我还是愿意保一保的。” 温九走了,沈时安彻底明了。 孙家,该彻底弃了。 沈家若想活,要去走端帝的门路,认罪投诚,甘心为其驱使;要让端帝知晓温九这位未来女帝对姜氏的看重,让端帝放心为女帝做事。 开国功臣姜桓,九黎公主认可其在大端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才是如今沈家的价值。 沈时安回沈府便召集了家族中地位最高的几位族老,他要做之事非同小可,不是沈家最好的选择,却已经无从选择。 端帝既为温九做事,那他私下打造战弩兵器之事根本瞒不过端帝的眼。 他沈家,未战便败了。 五位族长听了沈时安的话齐齐陷入沉默,惊天消息一个挨着一个,之前沈时安曾告知他们意欲吞下孙家财产和势力之事,却未曾告知他们温九的真实身份。 如今—— 他们方知整个沈家错过了什么。 帝夫之位; 成为女帝复国后的肱骨之臣; 跻身为之前孟、温那样的大家族都有可能。 可如今,迟了! 一位族老试探着问道,“时安,你与九黎公主,还有可能吗?” 沈时安本就破碎凌乱的心又被小锤敲了一下,强行压制郁结之气,“几乎没有,” 阿九对陆明岳那般决绝,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如今愿意给自己几分体面是因为她从未对他抱有期待,他亦从未欺骗,若是他敢欺骗她,呵,此刻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以前他觉得做他的外室享受他真心的疼爱当是极好的归宿,所以他居然抱有期望,期望温九能够容忍他迎娶孙青蘅,如今想想,真是笑话。 若他只是温九,那大抵是可以的; 可她从来不只是温九,她无需像后宅女子那般受困,她随时可以振翅高飞。 他再也触碰不到,只能遥望。 恍惚记起他和温九刚在一起时在街上偶遇陆明岳,当时陆明岳颇有些冷嘲热讽,他说:“沈时安就是你说的顶好的男人?我再不济给了你名分,给了你正妻之位 他呢?让你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阿九怎么回答的呢,她说:“第一,我俩是互为外室,他没给我名分,我也没给他名分。第二,我见不见的光他说的不算,脚长在我自己身上,要不要看天看地看云起,我说的算。” 他至今还记得,她说完这两句话后伸手接住一片光晕,笑容平和的反问陆明岳,又似在自言自语 ,“这不是光吗?” 是啊,能不能见光,她自己说的才算。 那般从容内心强大的女子,他怎么会觉得她会被后宅绊住脚。 说到底,是自己太自信了,高估了自己的身份,魅力。 而这光芒一般的女子将一生印刻在他心里,此后再不会有旁人能走进。 而他,终将被笼罩,束缚。 他终于在此刻承认,他沈时安曾有过惊鸿照影的璀璨锋芒,可当真正的日月之光洒落时,那点萤火般的亮泽终究褪作了尘埃里的微芒。 又有族老道,“那少主的意思?” “认罪,拜服,配合陛下彻底剿灭孙家,将一应武器钱财尽数献出。” “这,” 族长惊呼出声。 另一族老不禁道,“是否要再观望一下,或是,堵上一把?” 沈时安自嘲似的笑出了声,“等?孙家谋反证据确凿,我们尚未准备好就被人捏住了七寸。还有一事,” “何事?” “你们不觉得孙家这战弩图纸和那位章先生来的蹊跷吗?” 第267章 誓死追随 “少主的意思是,孙家和沈家被人做了局?孙阁老最是谨小慎微怎会落入他人圈套?” 沈时安叹气:“正是因为那人手段高明,我们沈家才愈发没有退路。那些武器真做出来怕会被人连窝端了。” “这,在晖州除了陛下谁有这么大本事。” 沈时安:“若是他与陛下联手呢?或者这人就是陛下呢?” “九黎公主算计我们沈家?” 沈时安快速否认,“她说不是她,便不会是她。以她的身份,实是没必要与我说谎。” 沈时安终究进了皇宫,手持认罪书,俯首。 这次认罪,是亲自呈上沈家的把柄,献上沈家几乎全部的底牌,可谓是孤注一掷。 端帝受了。 沈时安走后端帝不禁叹气,这是九黎公主给他脸面呢。 他姜桓以后唯有忠心不二的追随九黎公主,否则必是死路一条。上位者最忌被人打脸,如九黎公主这般人物就算她被困牢笼甚至是香消玉殒了怕也有死士为她做事。 他姜桓如今的命,是九黎公主的。 休沐日。 温九与暮柒去地里看庄稼,庄稼黄绿相间,再过一个月可收秋。 于川和田彪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并肩而行的温九和暮柒,二人这眼珠子没忍住眨了会儿。上次在田里还是温九与沈时安携手并行,如今—— 换的挺快。 他们自是早就听说了温九和暮柒的事,可暮柒这个手黑心黑不苟言笑的御林卫统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和自家夫人联系到一起去。 暮统领一向冷冰冰的,他会关心人吗? 如今真见到温九和暮柒在一起,他们觉得自己多虑了。 相当的多虑。 路边的野草碍了温九的脚都不行,田间小径暮柒早派人来拾掇了一遍,偶有横伸出来的几根野草暮柒会妥帖的拿剑斩断,那传说中削铁如泥的龙吟剑用来斩草......也很好用。 还能说啥,这暮统领过于妥帖了。 妥帖到于川和田彪一起用眼神吐槽暮柒矫情。 说是万万不敢说的,他们之前同这位统领打交道时就觉甚有压力,连于川都觉得有压力之人,那是真不好相处。 真是苦了夫人。 温九看着田里的麦浪和山坡上的豆秧不禁感叹,“一眨间在这里呆了快十个月了。” 暮柒:“丰收年,户部的官员昨个朝会已经上报,亩产增收一倍都不止。” 温九笑,“看来我吹出去的牛能兑现。“ 暮柒嘴角微勾蹲下身摘掉温九裙角沾上的草叶,温九如爱抚小狗似一边顺手摸了摸暮柒的头,一边对于川道,“还需防着点别国奸细,一把火就能烧没。 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不可掉以轻心,乱世人心最难测。” 被摸头的暮柒忍不住想打温九屁股,看了眼于川和田彪强行把自己有些痒痒的手压下。 于川恭谨回道,“确实要防着,有些小国惯爱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唐尚书带着工部的人做了好几个灭火车,车上常有储水,一防山火,二防人祸。” 温九笑,“这唐大人确是能人。” 她那些图纸上的东西他都能做出来,这天赋可不是谁都有的。 “定要保护好唐大人。” 于川犹豫一下没答话,他觉得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自己好像没那么长的手配担负唐大人的安危。 于川不说话,田彪自然也不说话。 暮柒沉默片刻才道,“各国使臣若来,唐禹衡怕会被人盯上,要让他避避风头吗?” 温九:“不必,我不会让他做那只出头鸟。” 暮柒懂了,温九自己要出这个头。 怕是工程之事也是她有意为之,若这样,他的动作要加快一些了。 离开庄子前,温九把于川叫到跟前问话,暮柒并未回避,于川顿觉紧张。 温九瞥了一眼暮柒,“把你的气势收收,怎么愈发外露了。” 暮柒玩弄着手里的匕首,“想杀人的心藏不住了。” 于川:“......” 怕怕。 默念了三遍与我无关。 温九没再搭理暮柒,而是转向于川道,“庄稼再有月余便可收了,我见你编写了很多章程制度,田彪胆大心细又跟了你这么久,剩下的收尾工作应能接手。” 于川:“夫人可是另有安排?” 温九摇头,“没什么安排,第一次见先生我便承诺农耕之事结束后为先生引荐朝堂上的贵人。我的人脉你大致也清楚,高阳公主、太子、沈时安,这三人都算是个好去处。 他们三个,高阳眼里不揉沙子,太子性子阴晴不定但是好糊弄,沈时安我就不多说了,你给他打过下手,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重用于你。 若是这三人都不中意,户部、工部你挑一挑,我亦可给你谋个官职。” 于川扑通一声跪了,“夫人,可是于川做了错事?” 温九微蹙眉,“自是没有,你若做了错事暮统领直接就把你杀了 ,我还给你谋去处做什么。你我相识这么久,当知我不是说话绕来绕去之人。” 于川:“是于川之过,夫人恕罪。” “恩,你以后莫要揣度我的心思,我对忠心之人没什么坏心思。” “于川记下了。” “说说吧,想去哪?\" 于川咚咚咚三个响头磕了下去,“于川愿追随夫人,效忠夫人。” 他们如今还是习惯叫温九为夫人,暮柒越听越不顺耳,这还是将军府那会的称呼,忍不住插话道,“以后叫温姑娘,或者暮夫人。” 温九:“......” 于川也有点无语,他正表忠心呢,现在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吗? 温九如实道,“你跟着我,路可能不好走。刚刚那几个去处都不是风口浪尖,可保你乱世太平。若是跟着我,有可能当了马前卒。” 于川:“属下不惧生死,但求能跟着主子成就一番伟业,造福一方百姓。” 温九笑了,“万一跟着我做的不是伟业,对百姓不利呢?” 于川:“......” 短暂的沉默之后于川再度叩首,“属下决定追随主子,无论主子欲做何事,属下定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第268章 学他说话 起初于川跟着温九确实想借农耕之事为踏板,最好是能入了哪位皇子的眼,再由此进入朝堂有一番大作为。可如今跟着温九这么久,他要是再看不出这位的本事那真真是有眼无珠了。 主子她就是一座金山,放着金山不抱去跟着土坷垃混日子,他傻吗? 温九也不觉得意外,这于川本就是个敏感心细之人,“你既如此说,我也没有把能人往出赶的道理,不过话提前说清,若是你不小心死于非命可别去阎王那里告我的状。” 于川:“......属下不敢。” 温九笑笑,“你先跟着唐禹衡吧,那老头最近疯疯癫癫的满脑子都是工事图纸,你呢一来盯好他的身体,让曲神医时不时的给他把把脉,别把身体整坏了,好不容易调理回来的. 老头子倔驴似的,你想办法管好他。 第二,你盯紧他身边人,确保他的安全。别到时候高手没来一个,反而被厨娘丫鬟之类的搞死了,还有他家人,你都妥帖看顾。 人手呢,你自己如今收揽的也不少,手里的人继续用,用不到的也不要遣散,将来都是你的兵。缺银子找暮统领要去,他有钱。 暮统领也派了高手保护唐禹衡,你俩配合着来。他主外,你主内。” 温九说到这笑了,暮柒忍不住翻了温九一眼,“好好说话。” 温九继续道,“第三嘛,你擅长搞那些规章,工程图纸技术之类的唐大人那里条理分明,可他没精力去管理好手下人,亦没有精力培养新人。 他儿子唐靖之是个眼明心亮的,如今唐禹衡身边人都是他在管,你过去了与他配合好。 挑选些可信手艺好脑子灵光之人,去跟着唐大人学学工事的基础技术,以后工事要在天下铺开,光唐大人一个累死也做不过来。 若是人才这方便拿不准去问唐靖之,他颇得唐大人真传。 总之你以唐大人为核心,脱离大端的工部建立一个你们自己可运行,可传授,可快速造福天下的体系,人、财、物,皆由你调派。 唐大人和唐靖之主技术,你主管理。 他们都不是刻薄之人,却有些匠人的脾气,这些于你而言算不得什么,我知你应付的来。” “工事技术乃是唐大人心血,他可愿外传?” “第一,唐禹衡是我的人;第二,唐禹衡手中图纸皆是我所给;第三,唐禹衡心系天下,至善;第四,你不能直接从人家手里掏东西什么都不给他。 恩师之名,至善之举,该画的饼得画画,哄哄老大人。画完了记得兑现,工事铺开之日,便是你于川兑现承诺之时。” 于川了然,“属下明白了。” “我给你的权力不设限,你尽情折腾,按照你认为对的方式去做。不用拘着。” 温九如此说于川心里就有数了,随意折腾,那他能折腾出花来,比农耕之事可花哨的多。 于川:“属下谢主子信任。” “我会让唐禹衡给你在户部安排个职务,总得有个官身才好干活。” 于川:!!! 这么快,他可真是跟对主子了。 温九又道,“这边交给田彪,你提点着些,粮食万不可出了岔子,否则我要你脑袋。” 于川:“是,绝不会有任何纰漏。” 暮有钱将一个小印章扔给了于川,“汇泽钱庄,百万两以下随意支取。” 于川:“......” 出手过于大方了吧。 “多谢暮统领。” 温九沉思片刻又道,“别的都不赖,就是武功差了些。若是治世你这身功夫在官场算是出类拔萃,可如今是乱世,着实不够看。” 她说完便抬头看向暮柒,而暮柒也似有心灵感应般转头看她,相视之后温九笑了,暮柒浅浅的白了温九一眼。 温九不乐意了,“暮统领不愿意?” 暮柒:“能为温主子做事我自是愿意,” 恩,颇有点阴阳怪气。 “那你刚刚那眼神,几个意思?” 暮柒:“我就是想问问我出钱又出力的,几时能要个名分。” 于川没忍住乐了,后又赶紧捂住嘴。 从来都是女子跟男子要名分,这暮统领和主子反着来了。 不过也是,谁让自家主子太优秀呢。 温九:“你为我出钱还讲条件?那是不是崔万两肯给我五百万两银子我也得许给他一个名分啊。” 崔万两,姜承奕的大财主。 暮柒:!!! 这小凤凰又叨他。 使劲压了压火气,“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 我就打到你屁股开花,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温九懂了。 这狼崽子,老玩这招。 温九不满,温九气鼓鼓,温九决定一会再收拾他。 暮柒见温九真要恼赶紧哄温九,“我比崔万两有钱,都给你。” 温九:这还差不多。 暮柒叹气自己神气不过一息,还老是欠欠的挑衅。 又对着于川道,“我有一份剑谱名唤《引剑诀》,很适合你,晚些我派人给你送来。另外再给你三支袖弩,危难关头可救命,会有人教你用法,你仔细学。” 这个于川他们很信任,自他负责农耕之事很多有心之人想从他这下手,威逼利诱许以高位都是有的,可他极有原则,如铁板一块风雨不透。 此人心气高傲,更带着一股子义士之风。 他既承诺效忠,那便可放心去用。 于川简直喜出望外,“《引剑诀》?” 那可是他苦求不得的剑谱,确实适合他的剑术和武学突破。可话又说回来,《引剑诀》何其珍贵,说给就给他了? 好大方的两个主子。 这么珍贵的物件丢出来就跟丢个包子似的,于川觉得金山又多了一座。 抱到两座金山的感觉,真不错! 暮柒淡然起身去扶温九,“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于川:“......” 行吧。 “谢过暮统领了。” 温九清了清嗓子学着暮柒的样子道,“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学完了她笑得停不下来,于川想笑又不敢,使劲憋。 暮柒:手又痒了。 这小凤凰居然笑话她,甚是气人!!! 暮柒道了句【走了】就把温九快速拎起扛在了肩上,于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暮柒关在了门内,屋里哪还有温九和暮柒的身影。 第269章 疯狂生长 于川忍不住自语出声,“走的好,走得好啊。” 幸好他反应慢 ,若是反应快看到主子被主子的男人扛在肩上欺负了他是出手还是不出手? 不出手吧,毕竟是刚认的主子,新官上任总得表表忠心;出手吧,呵,人家夫妻情调他是脑子进水了吗?再说他打得过吗? 哎! 想当初他自诩武功高强韬略无双也算个人物,如今——只能算个人了。 人比人,不是人。 真惨! 温九也挺惨,又被暮柒按在怀里打屁股,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已是一忍再忍忍了又忍。 “你能不能不要打我屁股,我都二十三了,二十三了。” 温九犹如炸毛的凤凰对着暮柒一通毫无章法的扑腾。 打完温九屁股出了气的暮柒自是不敢得寸进尺,一边任由温九扑腾一边护下自己的脸,虚虚挡几下,再故意被她打几下,总不能让她真吃了亏。 真吃亏了又要恼。 扑腾完的温九看着暮柒微显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能不能。” “你先学我说话的。” “你不觉得你刚刚说话那个劲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我学你不是很正常吗。还不是什么稀罕物件,都顶尖剑法了还不稀罕?你给我说说,哪里不稀罕。” 暮柒:“......你是不是又想被打屁股。” 温九气的捏住了暮柒的鼻子,“你敢。” 暮柒被捏的说话都变了音,“你别捏鼻子,捏耳朵。” 温九:“......” 好吧。 一手一个耳朵,“我贴心吧。” 暮柒看温九那傲娇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把人按在怀里又是好一通亲,这小凤凰真是一言一行都长进他心坎里了,她生气她欢喜,她骂人她欢喜,她撒娇她欢喜,她一本正经的谋划他亦欢喜。 仿佛从心尖上长出一只小凤凰。 起初只是一片轻羽落下,然后便疯狂生长。 温九也很欢喜,她不反感暮柒逗着她玩,小小气一下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打从心眼里开心,只有同他在一起她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懂她,尊重她,也欺负她。 时而是调皮明媚的少年郎,时而是腹黑持重的小夫君,他真的很好。 九宅,孟砚卿来了,他亲自送来了金乌衔日草。 “阿九,近日还好吗?身子可还好?” 温九笑笑,“自然很好。” 孟砚卿看了看院子,“这院子让你打理的跟农家院子似的,二哥定然喜欢这里。” “我与他一起鼓捣的。” “他出京了?” “恩,为我找点配药。” 提及药材之事,孟砚卿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阿九,这是金乌衔日草。” 温九神色淡淡,“这件事,多谢你了。” 孟砚卿神色莫名,笑容微僵,“我也没做什么?。” 温九很是直白地道,“若无事便请回吧。” 孟砚卿呆愣片刻,“阿九,我只想跟你多坐一会。” “不方便。” “为何?” “我与你的关系,不适合孤男寡女共处。” “阿九,你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你也说了长大,长大了,很多事就变了,该避嫌了。” “你,” 孟砚卿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沉默了很久方道,“你与暮柒,如何?” 温九笑了,笑容很灿很亮眼,“他很好,我和他亦很好。” “阿九,太容易轻信他人容易被骗。” “被骗?暮柒能骗我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吗?” 孟砚卿似是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天玑钥,” 据说天盛谨帝临死前将天盛皇朝所有领先的技术典籍都复刻了一份,名为天玑策,用他的话说即便到了阴间他也要做鬼帝。 天玑策藏于谨帝的皇陵之中 ,而皇陵机关重重 ,阵法层层,谨帝将其命名为天玑阵。这天玑阵非外力所能破除,若强行破阵,皇陵内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唯有天玑钥方能打开天玑阵。 当年天盛大变,皇宫中所藏书籍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掌握这些技术的能者匠人大部分自杀以谢王朝重恩,那一小撮不想自杀的亦被天盛帝派人杀了。 如今皇陵中的天玑策就成了孤本。 农耕,冶铁,寻矿,织造,医学,武学,兵法,阵法,书法,天文,地理,还有数不尽的珠宝财富俱在谨帝陵墓。若是有人能得到天玑策,怕是能一统天下,延续天盛王朝的荣光。 温九笑笑,“我信他。“ “阿九,” 孟砚卿的声音有些急,似是隐忍很久方道,“阿九,暮柒不可信。” 温九心里猛地掉了一拍,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可有证据?” 孟砚卿:“我不会害你,此事千真万确。” 温九闻言差点笑出声,他不会害她?这事说不好,他不害她的前提是她不复国,不光复君家天下。 “我会查证,你走吧。” 孟砚卿还想再说什么温九已然起身,“我此刻心情应该算不上好,你强留在此只会让我厌恶。” 孟砚卿欲追上去的脚步猛然停住,他的阿九......厌恶他啊。 亦是他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可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阿九被暮柒欺骗,哪怕坏了先生的计划他也忍不住要告诉她。 孟砚卿的话确实在温九心中惊起了波澜,孟砚卿不会拿这件事骗她,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消息有误,一种是——暮柒确实有问题。 天玑钥,人人想要。 暮柒呢? 他接近她为了天玑钥? 无论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温九无比确信,孟砚卿是被人刻意引导来给自己透露消息的,他那个性子憋不住事,若他早知道这件事憋不到今日,那人显然也知晓孟砚卿会告知自己。 所以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怕天玑钥被暮柒弄走,还是离间自己和暮柒的关系? 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人既敢抛出暮柒,就证明暮柒定然有问题,或者说他一定有瞒着自己的事,这事会让自己与他决裂。 温九望着天边残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潭水,真是越搅越浑了。 第270章 你不听话 温九唤出飞羽,“把金乌衔日草交给老舒和老婶。” 飞羽领命走了。 暮柒比想象中来的还快,这九宅如今同他自己家一样,任何秘密都瞒不过他,孟砚卿的话自然也瞒不过他。孟砚卿也没打算瞒着,夜北渊武功虽高,他却并不惧他。 琅风将军会惧怕一个小国的皇子? 真真是笑话。 哪怕如今赤云军只剩残部,他亦可带着他们轻松灭一小国,这便是赤云军的战力。 暮柒步伐微急,温九神色淡淡 ,“来了,” 暮柒眼神中有几分慌乱,但是还好,整个人算是冷静,“阿九,我可以解释。” 温九笑了,“解释什么?” 暮柒在温九对面坐下,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给温九和自己分别斟了一杯茶。 温九不问,暮柒亦不语言。 良久之后,终是暮柒忍不住先开口,“第一,我对你是真心;第二,我从未对你不利;第三,我永远站你身后,此生都作数。” 温九:“你说了这三点,唯独没说你不欺骗我。夜北渊,你骗了我什么?” 暮柒沉默许久终是艰难开口,“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我给你讲清楚。” 温九点头,“自是可以,我无权力要求你做什么,你亦不必听我的话。” 暮柒有些急也有些无奈,“阿九,我是你男人。” “当我男人需得听话,暮柒,你不听话。” “阿九,此事于如今的局面而言并不重要。” “那就是于过去的局面很重要。” 暮柒:“......” 她说的对。 温九:“有人借孟砚卿的口将你的欺骗告知于我,你可知那人是谁?” 暮柒:“我知。” 言罢暮柒又赶紧补充,“我是前几日才知晓。” 温九:“你没告诉我,便是不想对那人动杀手。” 暮柒闭了闭眼,“阿九,我暂时不想杀他。” “你走吧,就当从未来过。未来过九宅,未见过温九,更没认识过九黎公主。” 暮柒心痛了,“给我十日时间,我定会如实告知你,行吗?” 他一听说此事便放下手头事务赶来了,可真来了他又不知该如何说,这事如今越发难开口。 “不行,滚。” 暮柒还要说什么,温九召出幽麟卫,“把他赶出去,把御林卫的所有人清出去,无需留情,该杀就杀。” 十个红老头飘然现身,暮柒深深的看了温九一眼,转身走了。 他不可能在这个情况下跟红老头动手。 九宅又安生了。 暖秋和暖书一起安慰温九,温九觉得其实还好。 “你们不用管我,尤其暖书,铺子生意这么忙,不用总是回来陪我。” 暖书很多时候是住在铺子里的。 暖书:“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能不回来,暖秋派人给我传信我骑着马就跑回来了。” 温九笑笑,“算不得大事,其实和暮柒闹掰了我反倒心里轻松很多。” 暖秋:“你不伤心?你还轻松?” “之前他对我太好了,我很难拿出同等的东西去回报,心里难免有压力。如今很好,亦有欺瞒,亦不是良人,以后可以随意睡小郎君了。 自从跟沈时安分开,我素了好多时日。” 暖秋瘪了瘪嘴,“姐姐净强颜欢笑,你对暮柒是动了真心的 ,我们又不是看不出来。” 温九来了兴致,“这怎么看出来的?我对沈时安没真心?” “姐姐跟沈时安在一起时也好,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姐姐总是一个人看天空,很哀伤。自从你和暮柒在一起后,发呆的时候少了,时不时唇角勾起,平日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暖书也点头,“对,以前是笑意不达眼底,如今是发自内心的笑。” 温九:“这样啊,我自己都没察觉。” 暖秋:“你自己当然没感觉,我们是旁观者清。说句不恰当的话,姐姐以前是半死不活的,如今总算有了精气神,就是可惜了,” 暮柒也不是个好东西。 温九好奇,“你怎么停下了,不骂他?” 暖秋如实道,“我心里骂他呢,” 温九觉得好笑,“干吗在心里骂?” “我觉得暮柒挺靠谱的,像是对姐姐入了心的好,很多时候都拿你当小孩子哄呢,看见你就忍不住笑忍不住抱你,就跟,就跟我当初哄陆朝似的,看着就喜欢。 我这会骂了万一你俩又和好怎么办,不能骂的太早。” 暖书:“你还学聪明了。” 温九:“我与他大概不会和好了。我眼里容不下沙子,我也不是个吃回头草的性子。” 暖书费解,“他到底骗了姐姐什么?” 温九无奈,“他既骗了还会告诉我吗?就是为了这个才闹掰的。” 暖书忽然道,“会是觊觎姐姐什么东西吗?” 温九笑得无语,“他是沉渊阁的老大,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我身上哪有他能图谋的东西。九黎公主男人的虚名吗?好像也得不到什么实际好处。 我这个公主烫手,本就有兵有权之人可以拿我做做文章,无实力的人要了我也没用,还不好保命。” 暖书目光微动没再说话,暖秋则大咧咧道,“你说这个暮柒有没有可能是图姐姐的色,其实家中已经妻妾一群了。他这个岁数早该娶妻生子。” 温九被逗笑了,“我觉得你可能说对了,要不你问问连朔。” “别提他,早让我赶走了。” 温九:??? “您不是说御林卫一个不留吗?我不赶那几位老前辈也会赶。” 温九:把这茬忘了。 “他是你男人,是咱九宅的人,随时可以回家。” “算了,我这几日看着他定然不顺眼,那暮统领一看连朔进得来他自己进不来了,还指不定怎么收拾连朔。他要是来九宅夹在中间还得两边受气,还是别见面的好,大家心里都舒坦。\" 暖书打趣道,“你舍得吗?若是姐姐和暮统领以后不在一起了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不让连朔回来。” 暖秋:“要么他调出御林卫,要么我俩在九宅旁边置办一个宅子,以后就是纯夫妻关系,他不谈御林卫的事,我也不谈九宅的事,各自忠于各自的主子。 他安分我俩就好好过日子,若是他利用我算计姐姐,那我就弄死他。” 温九点头,“公允。” 第271章 好决断 这几日暮柒没有再闯进九宅,却每日会亲自送来一捧迟莞花。 他进不来九宅,便将花放置在府门口。 迟莞花,于夏末秋初时开放,不知是哪位才子佳人赋予了它花语,【晚开于时序交替时,爱意始终如一】。 温九出门时看到过一捧,却并未捡起。 搞笑的是周星渚回府时捡回来一捧,“阿九,府门前有一大捧花,开的正盛。” 他星夜兼程赶回京,他着急见到她。 拂去一身杀气,骤见鲜花,如他这般冷冽倨傲之人亦觉得温暖。或许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他如今也学会了珍惜,珍惜天空漫卷的云,珍惜巷尾的笑闹声,珍惜路边的一朵花。 温九看到周星渚抱着暮柒放到府门前的花既觉稀奇又觉好笑,“你怎么抱上花了?” 周星渚微愣后笑笑,“看着挺好看,估计是哪家小孩子绑的花束。” 温九:“......暮柒放的。” 周星渚的笑容瞬间僵住,直觉想扔了花束却又按捺住情绪将花递给了温九。 温九没接,“暖秋,将花扔出去。” 暖秋接过花颇有些没好气道,“整天弄捧破花放门口,谁家认错这么认的。也不知道嘴被谁缝上了,非整有口难开那套。” 周星渚有些懂了,“你们,吵架了?” 温九想了想,“没吵,但是比吵架更严重些。” 周星渚想问又不好多问,温九也没藏着掖着,将暮柒骗他的事说了说,“孟砚卿给我递的话,说暮柒不可信。大致就这么个事。” “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啊,我觉得他可以滚了。” “若他的欺骗情有可原呢?” “他不告诉我骗了我何事,谈什么原谅或不原谅。我问他,他不答,他未将我的感受放于首位,我为何要给他时间,等待他主动来跟我解释。 我的等待不值钱吗? 说到底他高估了自己,或是低估了我。 他断定我会等,断定我舍不得他,你说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想当然呢?他或许是我的最优选择,却不是唯一选择,我也不一定要选择。 算了,与你讲我和他的事不合适。 这趟如何?” 周星渚:“杀了六人,其余人离京城太远了,我不知你何时需要我做事。” 后面这句话声音微低。 “去洗漱吧,洗漱完咱们开饭。” “好。” 温九没想到姜承衍会来找自己,自上次事后就连高阳公主和她也只是偶尔喝喝茶,见的不多。 这三皇子一回京就来见自己,抽的是哪门子疯? 姜承衍:“我昼夜兼程,可算是赶上了。” 温九:? “赶什么?” “自是送你出京,我手下暗卫不少,这些年也花钱养了些江湖能人。” 温九:“......” 这是闹哪出?“ “你还不知道吧,十国使臣半月后就会抵京,他们定是冲你来的。他们悄悄来的,别人还不知道消息,我知道消息放下手中事就回来了。” 姜承衍如今很少在京城,忙着各地的药材种植和收割。 温九想说您消息有点过于滞后了,然真心不可辜负,虽然她也不清楚这个姜承衍对她哪来的真心。温九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我这滩浑水不好趟,三皇子还是别掺和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本王惜才,姑娘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该就这么泯灭了。颍州是我的地盘,我派人送你去那里避一避,先过了这劫再说。” 温九:“三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于三皇子而言亦有风险,温九不好受您如此大恩。” 姜承衍微微愣了一下,“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温九:??? “三皇子的意思是?\" “我保姑娘毕生荣华,姑娘在颍州坐镇全局,为本皇子出谋划策。我知姑娘是知恩图报之人,此番行动虽然冒险,但若能成功我便有了一个算无遗策的女先生,就算不成功亦有父皇为我兜底。 我算了算,此事赢面大,值得做。” 温九:!!! 讪笑,“多谢三皇子抬爱,但是我暂时不想为三皇子效力。” 姜承衍情绪有点小激动,“糊涂,你何必为一时意气赌上小命,十国来势汹汹。若是姑娘落入他们手中,还不知他们要用何等阴险手段对付姑娘。 怕是你手中另有好东西,全得被他们榨出去。” 温九笑着打趣,“你图我的脑子,他们图我的好东西,我跟您合作与跟十国合作有区别吗?“ 姜承衍:“那自是不一样,别的且不说,就说姑娘的绝世容貌,咳,若无自保之力,这惊世容貌反而会为姑娘招致灾祸。 我虽也喜好美色,但我更崇拜姑娘大才,姑娘在我眼中不是女子,而是军师,是先生,我当毕生敬之。” 温九观姜承衍的神情颇为认真不禁感慨这人还真是爱才惜才,若不是太易相信别人,凭着这份赤诚之心确实能招揽一批贤才为其做事。 这人,善于经商算账,银钱上吃不了亏。不当皇帝做个户部的官那真真是极好的,这份求贤若渴的劲头真不赖,能干成点大事。 所以这人啊,样样精通是好事,有一个强项其他都是短板也未必是坏事,分做什么,分让谁用。若是做皇位继承人用,那姜承霄一定优于姜承衍,可若是她用,姜承衍管天下银钱真是极佳人选。 温九点头,“三皇子说的是,不过我不打算离京,这会离京怕是各国也不应允,不瞒你说,这几日陆续有人在九宅附近转悠了。 京城外的各处官道之上,想必拦路的也不少。” “这个我自是知道,咱们可乔装打扮。我想过了,瑞王那里有一副面皮,上次崔万两把那个面皮拍走了,定是又给了瑞王。 你是他小师叔,你出面跟瑞王讨要,我负责出银子,咱们弄过来以后就好办了。姜承奕虽然跋扈,但对你没有坏心,他可信。” 温九很想拒绝姜承衍又道,“我已经约了瑞王,看时间一会也就到了。” 温九:“......” 好好好,好决断! 第272章 缠枝酒 瑞王姜承奕没一会就摇着扇子进来了。 姜承衍又恢复一派深沉样子,“六皇弟怎么玩起扇子了。” 姜承奕又使劲摇了两下,“我这可不是普通的扇子,刚得了一把稀罕物件,你看看,这有开关,能射暗针能防身。” 姜承衍慢悠悠探身过去看了眼开关,姜承奕赶紧道,“你可别乱按,对面是我小师叔,这玩意按错了会死人的。” 姜承衍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回身,“坐吧,今日来找你有要事同你商量。” 姜承奕一副随意模样,“何事?” “你那副面皮还在吗?” 姜承衍直奔正题。 “在,怎么了?你想买?” “正是,” “不卖。” 姜承衍:“......” 好吧,丝毫不意外。 “温姑娘要用,” 温九:??? 行吧,她要用。 姜承奕乐了,“小师叔又要易容?” 温九皮笑肉不笑,“你管我?” 姜承奕悻悻闭嘴。 姜承衍继续道,“温姑娘用,我出银子跟你买下,不让你吃亏。” 姜承奕瞪大了眼睛,“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说罢又看向温九,“小师叔?你用面皮不来跟我要你找三哥?” 温九:“小点声,耳朵都被你喊疼了。” 姜承衍也道,“隔墙有耳,你小声些。” “你没派人盯着。” “盯着呢,但事关重大。” 姜承奕有些不可置信,“小师叔想出京?” 看温九这阵子的状态不像啊,他不相信她没底牌。 温九:“原本没打算出京,刚刚三皇子说要送我出京。” 姜承奕不懂,但是他不多问,“什么时候用,我派人送到哪?悄悄的送还是大张旗鼓地送?” 好嘛,虽然什么都没问,但是想了很多种可能,这小脑袋瓜子就是比姜承衍适合玩权谋这套。 温九早知道这个姜承奕精的很,也不兜圈子,“悄悄送到九宅,这事不好过多牵涉三皇子那边。至于三皇子那边,少用自己人,从江湖上雇佣些,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我会安排一个人带上面皮出京。” 姜承衍:“姑娘不走了?” 温九:“灯下黑。” “姑娘的意思是姑娘在京城隐匿行踪?” 温九点了点头,其实不是,但是她暂时不想解释更多。 原本她是做戏都懒得做的,如今既姜承衍主动帮忙,她便顺手测一测各国的态度。 姜承衍一拍手,“妙啊,他们都以为姑娘定会出京,其实姑娘就隐匿在京城。不过,” 姜承衍说到这看了一眼姜承奕,姜承奕肆无忌惮的道,“不过京城的事瞒不过我父皇的眼,我父皇未必靠得住是吧。” 姜承衍:“......这是你说的。” 姜承奕:“我说的,你去跟父皇告密?咱俩在一处说这个事 ,我没好你也跑不了。既然都坐在一起商量我小师叔的事了咱们就坦诚相待,不用藏藏掖掖的。 我又不是太子,咱俩不是对手,我就是喝汤的,将来不管你们谁赢了别短缺了我的俸银就行。” 姜承衍表示无奈,扶额,“六皇弟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温九:你这个装深沉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大端缠枝节是年轻男女最欢喜的节日。 传说缠枝藤仅在今夜绽放,藤蔓相缠寓意姻缘相系,有情的男女若在这日共饮缠枝酒便可世世在一起,喝了孟婆汤都不会忘记彼此的那种。 亦有男女互赠缠枝纹样的香囊、发簪,效仿藤蔓缠绕之形,暗合永世羁绊之意。 周星渚申时刚过就忙活着做晚饭,没午睡的温九打了个呵欠,“这会就做饭?太早了吧。” 周星渚:“不早,过节呢,丰盛些。” 暖秋:“姐姐,我今个不在家里吃饭。” 温九笑了,“是不是也不在家里睡?” 暖秋颇有些不好意思,“姐姐知道就行了,非得问出来。我再不去见见连朔他快哭成狗了。” 温九想说是憋成狗了看了眼周星渚没好意思说,“你可以带他回九宅住。” 暖秋:“不让他来,省的他啥事都跟他主子说。” 如今暖秋对暮柒也有意见,今天都第十日了,还不来哄温九,这几日温九明显笑容少了。 温九也不硬劝,万一人家夫妻俩就喜欢客栈呢,这事谁说的准。 暖秋和连朔日前已经在温九和暮柒的见证下订了婚,婚礼还没办,温九有私心,她想让她的姑娘风风光光的出嫁。左右二人已经在一处了,婚礼如今也不是那么着急。 晚饭只有温九和周星渚二人,温九开了一坛缠枝酒,“喝点酒吧,咱们这饭开的过于早了,正好喝点酒慢慢吃。” 周星渚见温九开的是缠枝酒,眼神都亮了几分,“好。” 听说喝了缠枝酒永世羁绊,这辈子是无缘了,下辈子呢?他是不是可以早点找到阿九。 他下去的早,比他们都有优势。 下辈子,他要又争又抢,早点定下他的小阿九。 温九吃了很多酒,晚饭都没怎么吃,老早由暖书搀着回房间睡下了。周星渚喝的也不少,温九走后他将酒坛子抱回了房间继续喝。 暖书是后回来的,见二人喝的酣畅她也没打扰,只一个人在房间里歇着。 喝酒之人容易入睡,温九很快便睡着了,亦很快入了梦。 宫道梨花又落。 五岁的小奶包温九趴在汉白玉栏杆上数石阶,十岁的周星渚端着杏仁酪一口一口喂给他吃,银勺递到唇边时,锦帕已拭去她下巴的奶渍。 她扯他腰间玉佩,他便俯身让她抓得更稳。 春日教她握剑,桃木剑在他手轻如柳条,到她手里却重。他从后圈住她臂,呼吸拂耳畔:“手腕沉些,像摘梨花。” 她乱挥扫落满树白,他边笑用剑鞘接,说要替她做花簪。 梦渐渐变了,雪白的梨花变成了刺目的鲜血,一片一片又一片。 周辰趴在血泊里,衣衫浸成深褐,几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涌着血。他怀里紧紧护着的锦盒边角磕出了缺口,却仍用最后一丝力气往前伸,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砖缝里。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曾替她摘梨花、握剑鞘的手,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垂落,可他那双染了血污的眼睛还亮着,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顺着眼角滑落,竟还弯出点笑意来。 “阿九,” 那声音轻得像风掀书页,明明该随着气息散了,却偏要从他望着她的眼神里钻出来,缠在她耳尖上,“解…… 解毒……” 第273章 你快乐吗 温九猛地坐起,心痛到无以复加,漫天的孤寂和黑暗向她奔袭而来,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连鞋子都没穿便朝着周星渚的院子跑,“辰哥哥,辰哥哥,周辰.....周辰你回来。” 起初是惊惶的呼喊,而后变成了声声呜咽。 隔壁小院内的周星渚也睡下了,朦胧中似听到小阿九在叫自己,周星渚坐起身子晃了晃不甚清醒的头,只片刻便反应过来,真的是阿九在叫自己,她在哭。 顾不上许多周星渚推开房门便奔了出去,循着声音一个飞身跃到了温九的院子里,温九恰好一个踉跄摔倒在青石板路上,周星渚心疼死了,他快速冲过去揽住温九,“阿九,阿九不怕,” 温九似乎有些茫然的看向周星渚,确定正是周星渚后温九紧紧抱着他大哭起来,“辰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周辰,呜呜,” 周星渚一边轻拍温九一边哄,“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在,我一直在,” 温九依旧窝在周星渚怀里哭的停不下来,周星渚紧紧抱着温九,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柔,他也只有这一刻的温柔。 可他不能贪恋太久,“阿九,地上凉,我抱你回房间,\" 周星渚一边说一边抱着温九朝房间走,完全没注意到此刻二人仅着里衣,且一个衣襟半敞一个领口大开,迷迷糊糊的温九也没注意到,她只是不想回房间,不想回房间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 快到进到床上温九微微回神,她情绪微微激动带着哭腔道,“不要进房间,我不要一个人,去院子里,你抱我去院子里,” 周星渚果断转身,“好,我们去院子里。” 他也不想把她放在床上,他也不想又各在各院彼此分开,哪怕能抱她在怀里,他都觉得无比满足。 他暗骂自己自私,又认下这种自私......以后他怕是再也没机会抱她了。 周星渚抱着温九出了房间,没想到刚到院子里就遇见了仿若踏风而来的暮柒,看到二人发丝凌乱衣衫凌乱搂抱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暮柒整个人都碎了。 这场景,像是刚刚恩爱之后来院子里看星星。 暮柒手里的珠串被他硬生生捏碎一颗,粉身碎骨的碎。 周星渚想要解释,他知小阿九在意眼前这个男人。 可他就是开不了口。 他骨子里的倨傲和对阿九的占有欲让他开不了口,暮柒才是后来的那个,不是吗?阿九是自己从小宠大的姑娘,暮柒他中途窜出不声不响的就把人抢走了,他如何甘心。 温九觉得自己约莫是出现幻觉了,怎么看到了暮柒。 努力眨眨眼看清眼前人,确实是暮柒。 思绪渐渐回归,好嘛,修罗场。 未及她深思,另一道声音传来,是酒坛坠地的声音,再一抬头,居然是沈时安。 沈时安面色苍白嘴唇嗫喏,却始终没说出什么。 他知自己没资格说话,他甚至不敢叫一声阿九,他只是听说暮柒和温九闹矛盾了,他想着今个是缠枝节,他不希望她一个人过。 她虽睡觉不喜点灯,可他知晓她最怕天黑,不喜一个人睡。 他纠结许久,犹豫许久,终于抱着缠枝酒出了府,却没想到看见了这样一幕。 温九和周星渚—— 他早该想到,他竟然忘了温九身边还有周星渚。 心好痛。 沈时安还没痛完又一道声音传来,是酒坛被摔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孟砚卿怒斥声,“周辰,你敢欺负阿九。” 他双目猩红,似有无限的意外、委屈和不甘。 还有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愤怒。 周星渚已经回身,他快速回转身形将温九抱到房间里,还没忘了叮嘱,“穿上鞋和衣服,我去和他们解释。” 温九摇头,“不必,帮我把外衣拿过来,我头晕。” 是真晕,今个喝酒太多了。 周星渚将外衣递给温九,又帮温九穿上鞋子,一道大力的踹门声传来,是孟砚卿站在房门口,“周辰,” 一道剑风随之而至,周星渚快速错开身子躲避,又身形一晃跳至院中。 温九有点大舌头却有些冷冽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周辰,不许让他,不许让着任何人。” 温九从未如此刻这般讨厌孟砚卿的恃宠而骄 ,她甚至恨极了这种恃宠而骄。 就因为孟家收留了在周家处处遭人冷眼吃不饱穿不暖的周辰,就因为周辰长他几岁,就因为他叫一声二哥,这些年周辰无条件的宠着他,让着他。 孟砚卿是孟家最小的 ,严格说来温九和孟砚卿都是周辰领大的。 可他们也是伤他最深的。 以前她喜欢孟砚卿肆意明媚,可如今她厌恶他眼中只看的到自己。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以前分明是个爱说爱笑会照顾人的少年郎啊。 当年的事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也改变了太多人的模样。 她变得半生半死,孟砚卿变得疯疯癫癫,周星渚——沾染了温家人的鲜血,宝剑成为屠刀。 暖书跑进了房间,似是刚睡醒般,“怎么了,我睡得太沉了。” 温九:“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这是我们的事。” 院子里,周辰这次真的没让着孟砚卿,纵使孟砚卿攻势凌厉他亦从容地见招拆招,孟砚卿渐落下风身形已显得狼狈。 温九慢悠悠的走出房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辰碾压孟砚卿,她轻声自语,“早该如此。” 孟砚卿和周星渚打的酣畅,沈时安觉得自己的一腔怒火也没处发泄,干脆提剑加入了战局。于是两个人的对战变成了三个人的混战。 温九微微意外,沈时安这功夫,精进了。 能勉强在二人对战的夹缝中存活,至少没被一巴掌拍出来, 沈时安的攻击目标是周星渚,此刻的周星渚和孟砚卿已经杀红了眼,视彼此为最大对手,没人有空搭理沈时安,夹缝中的沈时安看样子还能坚持一下。 温九只看混战,并不看暮柒。 暮柒终究抬脚朝着温九走去,在温九身前站定,声音中是凛冽的寒意,“温卿黎,你快乐吗?” 第274章 放周辰自由 温九没抬头,“不快乐。” 暮柒将手中珠串给温九看,是十棵菩提子,很是稀有,颗颗皆可入药,长期佩戴可益寿延年,“我去为你寻菩提子了,听说你很喜欢。 紧赶慢赶想与你吃顿饭,饮坛酒,终究晚了一步。” 温九看了眼,并没有去接,“不念往昔,前尘若梦,寓意不错。” 暮柒心痛却又极力压制着情绪,“温卿黎,你是我未婚妻,” 温九:“抱歉,其实一直欠你一声抱歉。” 暮柒自嘲又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你没义务等我,” “恩。” 暮柒手又收紧了几分,温九叹气,“夜北渊,我们不同路,终究走不到一起。” 暮柒气的攥住温九的手腕,“为什么要这样?九黎公主的骄傲碎了,便要碾碎我的骄傲吗?” 温九笑笑,“我给不了你十日的时间,没空等你。我要的是没有一丝缝隙的在意,十日太久,这反应时间我都能找十个八个男人了。” 暮柒攥着温九的手渐渐用力,“温卿黎,” 温九微微吃痛却不改笑容,“如今这样也很好,你我本就不相配。” 周辰最先发现了暮柒和温九这边的异样,见暮柒带着怒气攥温九的手他连攻两招逼退孟砚卿持剑朝着暮柒刺了过来,孟砚卿和沈时安也反应过来,齐齐攻向暮柒。 孟砚卿怒喊,“放开阿九,” 见三个人齐齐攻过来温九神色微慌,她刚要阻止只见暮柒反手一掌衣袖翻飞,一声压制着无尽愤怒的声音传来,“滚。” 这一掌竟将周星渚硬生生逼退两步,孟砚卿亦是两步,但要以宝剑划地才能稳住身形,沈时安则被逼出丈余远,这,功力高下,一览无遗。 周星渚和孟砚卿其实有被惊到,这世间竟有人能同时对打他二人,还只是随手一掌。 其实这掌对暮柒来说真不随意,看似随意而已。这掌是他一晚上积攒的怒气,他不能跟温九发泄,再不出掌快要气炸了。 强行忍耐罢了。 暮柒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只定定看向温九,“配与不配,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 微停顿后他放开了温九的手腕,又含无限哀戚,“交给时间。” 最后的声音很涩,很哑。 温九知道,他哭了。 暮柒飞身走了,再未停留,亦未回头。 温九看向其余两人,“你们呢?” 孟砚卿没说话,还沉浸在刚刚被暮柒一招扫退的挫败中。 沈时安开了口,“以前我觉得陆明岳是个笑话,如今方知,在你们这个高手如云天盛遗贵的圈子里,我也是个笑话。阿九,我像不像第二个陆明岳。” 温九叹气,“你就是你,不是第二个谁。” 沈时安颇颓然的问道,“我是不是不及任何人。” 温九想了想,“真要比的话,你比么孟砚卿强,不及周星渚。” 孟砚卿:!!! 简直不可置信。 “阿九,” 温九看向沈时安,“周星渚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是二十多年的情分。他可以把命给我,你不及。至于孟砚卿,你实在没必要同他比,他早已是过去,从他抛弃我那刻起,他就一点点从我心里拔除出去。 如今,已无情分。 句句真心话,听完了便走吧,他俩可能还得打一架,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沈时安懂了,温九已经好言好语给他留了面子,他再不走,那就是自取其辱。 只剩下温九、周星渚、孟砚卿三人,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温九喊暖书,“暖书,泡壶茶出来,再取两坛酒。” 说罢又看向二人,“茶还是酒?” 孟砚卿:“酒。” 周星渚:“茶。” 温九笑了,周星渚依旧是周星渚,沉稳内敛不放纵自己的情绪。 温九为周星渚和自己斟茶,又示意暖书将酒坛递给孟砚卿,“咱们三个,好久没这样一起了。” 周星渚闻言一手拎茶壶一手抱着温九上了屋顶,温九笑了,“你懂我。” 孟砚卿气的拎着酒坛子也上了屋顶,眼神中俱是哀怨与愤懑。 周星渚道,“暖书姑娘,麻烦把茶杯扔上来。” 暖书将茶杯扔了上去,周星渚稳稳接住,杯中茶几乎没洒出。 周星渚将茶杯递了一只给温九,温九笑笑,“你俩功夫都很好。” 周星渚笑笑没说话,他近日笑容较往昔多了很多,不像以前习惯绷着脸,只有对温九才会笑。 孟砚卿:“你们俩过上日子了是吧。” 温九笑:“过了一段时日了。” 周星渚:“恩。” “二哥,为什么背叛我。” 周星渚沉默了。 温九拿手指戳了戳周星渚,“问你呢,说话。” 周星渚:“阿九不是你的,我也不是你的,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温九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不错。” 孟砚卿似是没想到周星渚会这么答,继而又笑了,笑得有些癫狂,“我早该知道,哈哈,我早该知道我什么都留不住。” 周星渚,“你没留阿九。” 孟砚卿一噎,连温九都有点诧异,诧异之后笑出了声了,“周辰说的对,你没留。” 孟砚卿气笑了,“我怎么留?帮你复国还是阻止你复国?你若复国我对不起二十万死去的赤云军,你若不复国,阿九,我不敢确定你不复国。 那时的我就像一个杀人恶魔,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怕我离你太近会伤到你。” 这话温九信。 “无论何种原因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该将我当作是你的,也不该把周辰当作是你孟家的。你孟家是对他有恩,可若是这个报恩法,他当初还不如不遇见你们。 他自己在泥泞里也能挣扎出一朵花来,周家是苛待他,可终究不至于弄死他。 从小到大,周辰一直宠着你,让着你,隐于琅风将军的光芒之后。孟砚卿,够了,放周辰自由吧。” “让他陪在你身边,就是放他自由吗?” “他可自由选择他的去处,我亦不会干涉他。” 周星渚颇有些破釜沉舟,他抓过孟砚卿手里的酒坛灌了一口,“我要陪阿九,我喜欢阿九,从小到大都喜欢。” 孟砚卿:!!! 周星渚:“我比你先认识她,我比你先陪她,我比你先喜欢她。我唯一晚于你的是没说出口要娶她。你当着孟家所有人的面说要娶阿九,我难过了很久,我不想兄弟相争,决定退让。 我不想看到大将军,姑母,孟家的任何人不开心。 很多次阿九黏着我我都让她去找你,那个时候我心都在滴血。 我这一生所得温情都是孟家给的,可我的快乐都是阿九给的。 没有阿九,我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阿砚,你不懂阿九对我有多重要。 你以孟家为重,以赤云军为重,可我只想要阿九。” “你只想要阿九,你不要孟家了吗?” 第275章 只有她和他 周星渚:“以前都想要,如今只想要阿九,孟家已经没了。” “我不是孟家人吗?” 周星渚笑了,笑声中尽是伤痛,“阿砚,我其实恨你。知晓你把阿九丢在山寨门口的时候我甚至想杀了你,你既得到了她的心为何不好好守护她? 你难以在家族和阿九之间平衡为什么不把他交给我?我可以照顾阿九啊,我周辰不是人吗? 可你做了什么?你把他扔给了陆明岳。” 说到最后周星渚情绪有点激动,若不是三人都在屋顶,估计他已经忍不住对孟岩卿动手了。 孟砚卿:“说到底你就是要抛弃我,抛弃孟家,你想与阿九双宿双飞,那我怎么办?爹娘不在了,哥哥们不在了,阿九也被我弄丢了,你若再走了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孟砚卿说到最后居然哭了。 周星渚:“小将军从未经历过不如意,所以也不允许终日跟在你身后的我如意。孟砚卿,你太自私了。 若我是你,我要么与命运抗顶住所有仇恨去爱阿九,要么放你和阿九去过平淡幸福的日子,我会远远的守着你们,护着你们。 可你呢? 你隐瞒我阿九的下落,一瞒就是六年。” 孟砚卿也急了,声调亦拔高了很多。“没有六年,中间阿九确实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温九点头,“中间是藏了。” 孟砚卿:“我是自私,我怕你们都抛弃我。可如今还不是一样,你们终究在一起了,我成了孤身一人。” 温九:“我也过了六年孤身一人的日子,你为何不能过?” 孟砚卿:“......” 温九继续道,“温濯已经沉不住气了,这个六年或许你会得偿所愿。” 孟砚卿不可置信,“阿九,你,” “我该阻止你杀温濯?我阻止不了的 。我中立,我不阻你杀他,也不拦着他杀你,你们孟家和温家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那你呢,你是君家吗?” 温九笑了,“我若是君家,你现在就要杀我吗?” 孟砚卿摇头,“若是六年前,也许我会冲动。如今不会了,阿九,待尘埃落定我会带你离开,我不会让你复国,我也不会杀你。” “你带我我就得跟你走吗?” 孟砚卿:“我不想强迫你,但我一定会带走你。六年前被你甩掉是我一时不慎,如今我不会再让你逃脱我的视线。” 温九:“你有那么厉害吗?听说你在京城的窝点被人挑了?” 孟砚卿笑,笑得有些阴郁,“不过京城一处而已,京城外各处都有我的眼线,阿九,你走不掉。 ” 温九看向周星渚,“怎么办,要不你帮我杀了他?” 孟砚卿:“他杀不了我。” 周星渚点头,“是,附近都是他的人。” 温九勾唇浅笑,“带了暗卫来的。” 孟砚卿:“大仇未报,我惜命。” 温九:“聊得太多了,说正事吧,你肯放周辰自由吗?” 孟砚卿看向周星渚,“二哥,你真要脱离孟家吗?” 周辰:“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从此刻开始是自由的,不属于孟家,也不属于赤云军。” 孟砚卿懂了,泪盈眼眶,“行,你自由了。” 周辰:“阿砚,你如今的情绪反反复复,你该调整一下,莫要轻信身边人。” 孟砚卿:“我哪里还有什么身边人。” 周辰叹气,“你身边的谋士很多,” “不要再提了,若我是错的 ,走到如今也只能错到底。若我被人利用了,如今也只能被利用到底。天盛大乱至今,互相残杀,孟君温,不管哪家都已不无辜。 我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诛杀温濯这个信念了。 无论如何,温濯算计孟家是事实,我如今所为无错。” 温九淡淡开口,“你怕错,你没有勇气去怀疑身边人,你不敢去揭开真相。你何时这么懦弱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罢了,你说的也没错,事已至此,你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否则你若发现自己不想面对的真相,明个我和周辰就要为你收尸了。” 孟砚卿:“是啊,下令屠戮的是我,滥杀无辜的是我,抛弃爱人的是我,我的人生已经活成了笑话,开弓便不再有回头箭。 我求你原谅我,求你回我身边是想找到一条能回头的路,你回我身边或许我一瞬间就想通了,我不杀温濯了,我们隐姓埋名做一对寻常夫妻。 可惜,我知道你不会给我这条路。 我总是求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哭着求你吗?因为我知晓结果,你根本不会回头。” 温九笑笑,“一起喝一杯吧,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了。” 孟砚卿声音中都是苦涩,“好,” 周星渚也举起了杯子。 孟砚卿走了,屋顶只剩下温九和周星渚。 周星渚微微尴尬又有些释然,“阿九,我喜欢你,很爱很爱你。可是我清楚,我跟阿砚一样,都没有回头路。阿九,我很后悔,但人生不能重来。 我不敢求你原谅,总之......谢谢你给我的这段时光。” 温九笑了,“也谢谢你给我的这段时光,否则我会终身遗憾。” 二人没再说话,静静喝茶,许久以后周星渚起身,“阿九,有点凉了,我送你回房间。” 温九:“你抱我下去。” 周星渚飞身抱着温九下了屋顶,他欲抱着温九往屋里走,却被温九叫停,“放我下来吧。” 周星渚了然,“阿九,我不会唐突你。” “我晓得,我怕我忍不住唐突你。” 温九说完这话笑了,笑容中尽是真诚。 周星渚也笑了,“若是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温九【嘘】的手势打断,“会。” 若是没有暮柒,她会跟他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次。他二人已经不是简单的爱情或是亲情能表达,她亲近他,亦眷恋他。 更心疼他! 故国物是人非,那片故土走出的人,唯有周星渚待她如初。 可是迟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未认识过暮柒,她一开始生周星渚的气,待她平复了这种怨念,暮柒已经闯进来了,以很强势的姿态闯进来了。 她和周星渚,在不同的时间点犹疑不决,一再错过。 若有来生,她希望谁也不要遇到,只有她和周星渚,就像小时候, 只有她和他。 第276章 她爱他 三日后,九宅。 一个戴着面皮的人穿戴整齐,悄悄从后门出了宅院。 温九看向暖书,“这人可会功夫?” 暖书点头,“姐姐放心,危急关头逃命问题不大。” 温九叹气,总有无辜之人丧命,不过这人——或许是敌非友,死就死了吧,她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关心两句。 流落民间六载有余,见多了百姓在贫病灾厄中苦苦挣扎,却始终揣着对生的热忱。这份坚韧,让她愈发懂得敬畏每一个普通人的性命。 “稍后我会易容成后厨的婆子离开,宅子要盯着,也不能滴水不漏,若有人想探查消息由着他们。九黎公主不在九宅的消息要漏出去。” 暖书有些担心,“姐姐去哪里,我得随身保护姐姐。” 温九摇头,“宅子必须有人守着,暖秋大大咧咧,我身边唯你能用。况且你们若不在宅子这出戏反而假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 “有幽麟卫护着我,你担心什么。我会带走四人,给你留下六人。” “只带四人,会不会太少?我担心有人欲对姐姐不利。” 温九笑了,“我是去躲躲藏藏,又不是去打架。顾飞新给我做的面皮,寻常人想找我很难。谨慎起见我暂时不会与你联络,你只需稳住即可。” 暖书欲言又止,终究只道了个好字。 暖秋倒是乐呵,“你放心吧,姐姐本事大着呢,她若成心隐匿行踪别人定找不到。咱俩就负责守好家,我呢,时不时去院子里晃悠晃悠。” 温九带上面皮从后门离开,自是有盯梢之人,都被幽麟卫给挡掉了。 一处破落的小院,温九轻轻挥手,一黑衣人飘然现身跪于地上,“主子。” 温九:“四辆马车分四路出城,你派人盯好。看看哪国意欲拦人,哪国意欲杀人。” 意欲杀人的不想改变如今局势,生怕天盛王朝君家天下再度卷土重来; 意欲拦人的觊觎她手里物件,不想让她出京,野心更大; 没动作的,要么老谋深算沉得住气,要么是站自己这边的。无论是哪种没动作,只要不动手就是对九黎公主有忌惮。如此便可用,可拉拢。 那手下道,“孤刃领命。” 安排好这一切,温九来到了叩石居。 她半死不活得过且过至今,在感情中一直是个懒懒的被动者,他们对自己好,她便回报一分好,他们对自己无心,她便少用一分心。 说到底就是太无所谓了。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想周星渚,也想暮柒,那日暮柒离开的背影总会让她心中钝痛不已。 原来,她爱他。 如果说他曾走出九十九步,她该主动走这最后一步。 诚然,她恼火他的欺骗,更厌憎他的十日之期,可她更不想错失,不想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带着一份猜测和遗憾过完这一生。 她骄傲,总等着别人先捧上真心,因为爱这个东西本就没有平等可言。 可她忽然觉得,只有付出真心之人才有资格得分。 以往她纵是喜欢却总是在暮柒提及大婚时回避,她甚至觉得她与暮柒不在一起才好,暮柒性格霸道素有决断,未必会守在她身边一辈子。 可今日,她想主动走一步。 若他是真心 ,他们就携手拿了这天下; 即便他不是,他恰好会为她做好这件事——天玑钥该抛出去了。 她当然想过这三天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比如暮柒想开了,不想和她继续了,又比如暮柒一时怒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还比如暮柒根本不见她,她空跑一趟。 这些 ,其实也无所谓的。 她能主动迈出这一步就是进步,她,再次有了主动爱人的能力。 温九按照上次暮柒给她说的方式,叩门。 叩石居内,守门的人不敢怠慢赶紧跑来报信。 陈默也听到了叩石声,叩石居有个机关,一旦有人进出或是门被叩响便会触动机关,整个山谷的不同位置会响起石鼓被敲响的声音。 这也算是一种警戒的方式。 唤住守门的人,“有客来?” 叩石头居来客,可真是极罕见的。 守门的人赶紧道,“是,是上次那位夫人。 这,陈默叹气,某人已经伤心好几日了。虽然他极力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正常洗漱吃饭入睡,可那眼中的光已然黯下,林中的草木亲眼见证了他的怒火。 他不喜情绪表达于人前,可并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陈默其实是担心的。 那晚发生的事暗卫三缄其口没人敢说,应是暮柒给他们下了封口令。暮柒既下了封口令,他自是不敢派人打听。 那些暗卫都是跟了暮柒十来年的人,说是他的暗卫,更像他的亲人,从北辰国一路陪他至今的亲人。那些暗卫有愤愤不平的,有担忧的唉声叹气的,连暗卫都把情绪写在脸上,足见暮柒受了多大的委屈。 也不知道这位温主子哄不哄的好。 陈默敲响了暮柒的门,低沉的声音从房间传出,“进来。” 陈默直接说事,“温主子来了,” 暮柒陡然抬头,又快速垂下眼眸,“不必来报。” 陈默:“......” 好吧。 不必来报的意思就是不放行吧,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真搞不懂。 犹豫半晌,陈默觉得自己还是该多说一句,“不开门?” 暮柒冷冷的眼神扫过去,他的话何时需要重复第二遍了。 陈默赶紧站好,“我是怕一会人走了。” 你后悔咋整。 暮柒:“......闭嘴。” 当他不担心那个女人一气之下走了吗?他这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好嘛。 但是, 她和周星渚做了夫妻之事,要他如何接受。 以前是沈时安,怪他自己没有主动追求,可如今呢? 算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同自己你侬我侬一边跟别的男人欢好情深缱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每每想起心便痛的不能自已,这颗心自遇上她之后就没好过。 起初是隔三岔五提一提,总想去陆家看看这个女人又作什么妖; 后来她和沈时安在一起了,他更是夜夜难以安枕; 如今......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想都没想过被女人背叛这事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出现了也无妨,他不可能拿不起放不下,背叛嘛,直接杀了便是。 可结果呢? 那晚他冲动的欲杀人,可他克制住了,怕一时激愤之下做出难以挽回的事他跑回来砍了一大片林子,顺便打死了两头老虎,三头野猪,还端了个狼窝; 第二日还是生气,还觉得委屈,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怕被属下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跑山上用泉水好一通冷敷才敢若无其事的去谷中走一圈; 第三日,他居然开始想她!!! 暮柒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骂了一句废物。 第277章 你不一样 可他就是想她,忍不住—— 他想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可要什么样的难言之隐需要睡一觉才能解决? 想她是不是被周星渚强迫的? 呵呵,怎么可能,她说东周星渚绝不奔西。 莫非是酒后乱性? 酒后乱性都是骗鬼的话,有那种心思才会酒后乱性。 暮柒想了很多可能,也推翻了很多可能,他一再为她开脱,可又清楚的知道都是假的,自己犹如一个笑话。 要放弃吗? 第一天是确定放弃的,第二天是很想放弃的,第三日......还是想放弃,却想冲到她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太欺负人了。 暮柒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窝囊,甚至是生不如死。 他对她不好吗? 就因为欺骗,就因为让她等十日,他就另投别的男人怀抱? 这也太快了! 他承认他骗她是他不对,让她等十日只是为了跟她证明自己出自真心的爱她。结果,他都不值十日。 暮柒越想越气,眼圈不受控的红了,低头侧身,暗哑的声音响起,“出去。” 陈默走了,再不走怕被揍。 若他没记错,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哭。 他的主子何曾这般失意过,真真是好人绝不入情关,情关即是鬼门关。 陈默决定以后定要离女人远远的,他怕如暮柒这般傻啦吧唧的,半生不死的。 温九等了一会发现没人应门,亦没人赶她走。既无人赶她走,那便是可以进。 温九笑了,她该自己进的,叩什么门,她若是生气了暮柒叩门她会去开吗? 当然不会,那多没面子。 温九按照上次暮柒教给她的指法打开了叩石居的门,守门的见是温九面面相觑,刚刚陈默大人出来的时候也没说拦还是不拦。 这,有点为难。 幸好陈默跑了过来,打了个手势守门的二人退了下去,陈默微叹一口气,“温主子,我是陈默。您随我来吧。” 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恼了温姑娘,但是主子未发话之前,这位他就得尊着敬着。 温九微颔首,“有劳。” 走到暮柒的房门外,陈默停下来,“主子就在里面,” 言外之意,您自己进去吧,我可不想进了。 温九很是自然的推开了房门,结果房门刚打开的瞬间她就被一股大力吸进去一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自己也被重重的摔在了床上,身上还压着一个大活人。 “暮,唔,” 浓重的吻带着愤怒与思念朝她袭来,随之而至的是衣裙破碎的声响,温九整个人都懵了,她想过无数个二人再见面的场景,或解释,或指责,或对峙, 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出儿。 暮柒不嫌弃她吗? 还是分开前睡一次满足夙愿? 不至于吧,他不像这种人。 沉浸在思索中的温九反抗的甚是迟钝,以至于她忽觉胸前一凉,暮柒他——居然把她扯碎掉的衣服扔了。温九忽然惊骇使劲推暮柒,奈何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推不开他。 气极的温九忍不住张嘴欲咬暮柒,结果暮柒似有先见之明,狠狠的用牙关咬开了温九的牙关,而后唇舌交缠使劲汲取,温九嘴都合不拢了,更别提咬暮柒之事。 暮柒上边吻着温九手也没闲着,温九的衣衫被统统扯去,暮柒亦褪去了衣衫只剩小衣。 温九气哭了,她不介意与他欢好,他一个未出笼的童子鸡这事她也算不上吃亏,但是她不能被迫与他欢好,这让她觉得被羞辱。 暮柒似是感受到了温九的眼泪,他停下动作,眼中情绪依旧翻涌,“温卿黎,我不管之前,从今晚开始你做了我女人,再也不许找旁人。” 温九:??? 这什么意思?还非她不可??? 有病吧! 温九气的狠狠踹了暮柒一脚,“你混蛋,放开我。” 暮柒满是愤怒和伤痛,“我一直不舍得碰你,想留到大婚。可我留不住,我不可能再让你与别人睡。以后你床上的男人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你放手,你在强迫我。” “你背叛在先,我强迫又如何?” “你不介意吗?我与周星渚的事你不介意吗?” 原本温九是要同暮柒解释那晚的事,此刻被压制便想拿此事刺激暮柒停手。 谁知暮柒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变了,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刚刚的癫狂,“温卿黎你欺人太甚,” 说完这句话暮柒直接扯落了自己的小衣,温九趁着这个间隙欲往床下跑被暮柒一把拽了回来,温九气的一巴掌朝着暮柒扇了过去,他硬生生的受了,也把温九摆正了......对好了。 温九:“......\" 想骂人,但此刻不是骂人的时候,得先稳住这狼崽子,“你不许胡来,不是说了大婚以后。” 暮柒眼神凌厉了几分, “同我,不愿?” 温九眼神黯了黯,“你不一样,夜北渊,你不一样,你是我未婚夫。” 暮柒气的冷笑出声,“说你有情,你负了我,说你无情,你还知道我是你未婚夫。” 温九语气温顺很多,若是能安抚下来他她不介意再温柔点,“夜北渊,你一直不一样。” 暮柒:“既是未婚夫妻,这事早晚得做。” 暮柒如今只有一个念头,睡了温九,把她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哪怕是死缠烂打,哪怕是圈禁,以后他绝不允许别人再碰她。 她是他的。 暮柒欺身而下,温九彻底傻眼,今个这头狼崽子要发疯,再不说实话他得生吞活剥了她。 感受到了暮柒某处的蓄势待发,温九急的喊道,“等一下,我和周星渚什么事都没有,” 喊出这句话,空气瞬间静止,暮柒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温九欲动弹又被暮柒狠狠按住,随着她一动那两处竟然碰到了,温九满脸羞红,偏偏暮柒还条件反射似的拱了一下腰。 温九:这混蛋!!! “那晚是误会,我做噩梦哭着找他,他抱我回房间,行为确实逾矩但是没亲没睡没有那事儿。” 暮柒:!!!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好像压在心口的大石头忽然就被搬走了,他有些激动,眼眶居然有泪水涌出,“当真?不许骗我,” 第278章 帮帮我 温九:“当然是真的,我不至于拿这种事骗你。” 暮柒自是信了,再回想一下二人当时的状态......不想回想。 想也没用,他哪知道那事刚完了是什么状态。 这么一想又想杀人,想把温九和周星渚都杀了,还有沈时安陆明岳,统统杀了。 心中一气暮柒又动了一下,他还是想收拾这个女人,害的他心痛心碎欲生欲死,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温九被吓得赶紧小幅度挪动身子 ,“话说开了,你先放开我,咱们谈谈。” 暮柒声音微哑,“这个时候了,你说还能谈什么。” 他自控能力没那么好,都碰到了再忍下去? 不行,他真不是圣人。 能忍到现在一是因为她给他带来的惊喜消息,二是因为他爱她,终究不想强迫她。 “当然是谈你骗我之事,若不是生气你骗我我那天晚上就给你解释了。” 暮柒把一点点往上挪的温九拽了回来,“我对你是真心,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晚些解释,咱们先办正事。” 语气听起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和一丝疯狂。 温九也生气了,怎么软硬不吃,他俩还有误会没说清呢,她还不知道他骗了她什么事,“夜北渊,你若强迫我我会恨你的。” 暮柒动作一顿,眼神有片刻的愣怔随便将头靠在温九怀里,“阿九,我中药了。” 温九:??? “催情药。” “你中药了?女人给你下的?” 这,温九瞬间不爽,莫非暮柒这颗蛋有缝了? 否则怎么会被下药? 她可以有缝,他不行。 她有错她改,但是她不能被辜负,这事儿没道理可讲。 温九愤怒的推开暮柒就要下床,暮柒被推开一点又抱了上去,“陈默下的,就是引着你进来那人。他看我为你伤心就给我下了药,想随便找个女人塞给我,省的我为你伤神。 女人还没找你就来了。” 这话,温九咋那么不信呢? 可暮柒身体确实渐渐有了发热发红的迹象,他双眼朦胧还有些猩红,“阿九,帮帮我,会死人的。” 温九越想越气,“若是我今日没来呢?” “我去九宅找你,强要了你。” “骗子,你若找不到我呢。” 暮柒拥住温九,将头靠向温九的脖子如小狗乞怜般蹭来蹭去,“我这辈子若是碰别的女人,让我不得好死。阿九,我知你害怕背叛 ,你怕自己对我动心,你不敢爱我。 阿九,我难受,你疼疼我,” 温九:“......” 刚刚还像头饿狼,如今就成了崽子。 暮柒的身体越发热,语气和动作也愈发温柔可怜,“阿九,帮帮我,阿九,” 温九:沉默了。 因为嘴又被吻住了。 再后来便稀里糊涂的默许了暮柒的胡作非为......整整一夜的胡作非为。 温九都被惊到了,这人顶着那张祸乱众生的谪仙脸一本正经的说着最荤的话,偏偏还......天赋异禀。 最可气的是他在床上霸道的要命,她气的想骂人哭着告饶还要被拽回来酱酱酿酿。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温九醒了,无语望着房顶。 若是整日跟这个男人过,她觉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到时候史书可以添上一笔,九黎公主死于床榻之上,tmd,温九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确定了,她和夜北渊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听说北辰国女子体型偏高大,身材偏壮硕,许是和他适配的。 温九想哭,莫名想哭,也不知道哪来的委屈。 尤其是想想以后的日子,不对,温九忽然眼前一亮,昨晚这个男人如此疯狂是中了药,他其实不那么禽兽,天赋异禀应该也是因为中了药。 温九忽然觉得自己还能活。 暮柒就这么看着身边的小女人醒了以后从发呆到发愁到委屈又到高兴,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幸福感,又有些费解,这女人想什么呢? 长臂揽过温九,“想什么呢?” “没,” 音一出温九沉默了,彻底哑了。 狠狠的踹了暮柒一脚,暮柒有点不明所以,眼神中俱是宠溺与关切,“怎么了,刚起床就发脾气。” 温九:“......” 我怎么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聋了吗? 没听到我嗓子哑了? 没好气的翻了暮柒一眼,“水,” 温九真是惜字如金,实在是嗓子昨晚哭喊过度,透支了。 暮柒懂了,慌忙下床给温九倒水,仔细妥帖的喂给温九喝。 喂了水后困倦的温九又重新躺下,暮柒嘴边噙着笑容从身后揽着温九,原来爱人在怀是这种感受,暮柒忽然觉得此生圆满了。 一圆满就容易激动,然后暮柒柒又起来了。 二人身体贴的很紧,温九感受到身后的变化跟火烧似的坐了起来 ,“暮柒,我饿了,吃饭,” 暮柒当然知道温九为什么饿,他眼神中俱是情欲与调笑,“先吃点别的?” 温九:!!! “有完没完,你到底有完没完,管好你那玩意行不行?” 真急眼了。 暮柒微不自在的低头,轻轻扒拉了一下,“说你呢,又给我惹事,再惹我媳妇儿我剁了你。” 温九:!!! 实在无语,这话怎么能是暮柒说出来的?这动作怎么能是暮柒做出来的? 跟那张脸不适配啊啊啊啊! 温九还在无语,暮柒凑到跟前拉过温九的手,“要不你打他?” 温九被烫到似的赶紧抽回手往床下跑,“吃饭,我要吃饭,吃正经饭。” 跑到一半又惊呼一声跳回去床上,把身子埋在了被子里,她没衣服啊。 地上都是衣服碎片,有她的,也有暮柒的,他俩......没眼看了。 暮柒从后面亲了亲温九,“我唤人来送衣服,” “这里哪有我衣服?” “有你的,衣服,首饰,九宅有的这里都有。” 温九疑惑,“该不会是给别的女人准备的吧?” 暮柒:“.....这算是开始管我了吗?” 温九轻轻踢了他一下,“谁愿意管你。” 暮柒笑了,然后温九又是一声惊呼,“暮柒你,” 真是太混蛋了。 最后温九是暮柒抱着沐浴更衣的,饭都是暮柒喂的,倒不至于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纯粹是温九被欺负急了气的不想吃饭,暮柒只好边喂边哄。 彻底消停下来已是傍晚,二人依偎在软榻之上,也该谈正事了。 第279章 双卿戮君 温九对于这副谈正事的姿态很是不满,谁家谈正事这么谈的? “你就不能坐案几对面,接下来咱们要的正事很严肃不是吗?” 暮柒如实回答,“不太能。” 温九:“......\" 暮柒:“我现在都想死你身上,不抱着说话不行。” 温九:!!! 要点脸吧,求求了。 再磨叽下去事儿也别谈了,温九决定忽略掉这个姿势问题,“说吧,骗了我什么?” 这,暮柒一边拉着温九的手,一边坐直了身子,想了想还是挪到了温九对面,手却没松开,“你听了别发火,发火也行,等我都说完了再发火。” 温九:“......你刚刚不是拒绝坐对面。” 暮柒叹气,“刚刚那样不像认错的姿势,有些不敬。” 温九:“......” 你昨晚姿势比这还不敬呢,你怎么非说伺候公主。 想想就生气。 温九没好气,“你去榻下边站着说。” 暮柒果真乖乖下榻,跟只小狗似的眼巴巴的看着温九,“站这行吗?” 温九:“你少给我使美男计。” 昨晚就是这样,一开始自己就是中了他的美男计,明明是一开始是来解除误会的,后来......那个情况她也失控了。 终究,她是贪他的。 暮柒乐了,“那我说了。” “恩。” 暮柒的样子颇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开了口,“事关老头子,苏青崖。” 温九嗯了一声。 暮柒有些诧异,“你并不意外?” 温九:“有关卜文,是吗?” 暮柒:“你果然猜得到。” “你说吧,我也只是猜测。” 暮柒开始揭开尘封的往事,有关天盛王朝命运的卜卦。 “老头子说天下苦王朝久矣,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 他说,这日月,他定要换了去。” 暮柒说到这里看了眼温九,温九面容平静,“你继续。” “他起初的计划是说服你外公 ,所以他以奇人异士的身份到了你外公身边,成了他倚重和信任之人。后来他发现说服你外公完全没可能,便开始想从你舅父身上下手。 于是他以帝师身份走到了你舅父身边,奈何他发现,你舅父恪守祖宗遗训,亦不可说服。 无意中他发现温家子温濯颇负才华,且心忧百姓疾苦想兼济天下。奈何此人在温家并不受宠,反而因为一些出格的言论屡被其祖父训斥。” “后来他出手了?” 暮柒点头,“后来老头子使了些手段让他一夕间名声大噪,你父亲本就天纵英才,又生的潇洒倜傥,竟然入了你母亲长宁长公主的眼。 这于老头子而言是意外的收获,这个时候你父亲和你舅父、你母亲之间发生了一些事,老头子全知晓,他觉得时机到了,针对天盛王朝的棋盘上有了子。” 温九不辨喜怒,“我舅父和父亲产生不可化解的龃龉,让我舅父成了颠覆天盛王朝那把刀。” “老头子说温濯聪慧他不能及,他只需推动温濯,其他的,温濯会完成的很好。” 温九嗤笑出声,“苏老头啊,谋人比谋事更胜一筹,他聪明的很。难怪这些年我从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这是谋完人就收手了,不留破绽。” “对,他收手非常快,你六岁时他给出最后的卜言就收手了。后面他只做一件事,便是等。” 温九点头,“他很有耐心。” 暮柒:“你也很有耐心,一等就是六年。” “我不算,我这六年有自我放纵,若是抓点紧,三年也是可以的。若是周星渚不出现,温濯不在背后算计我,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动手。” 暮柒继续道,“老头子两次关乎天盛王朝国运的卜言皆与你有关,第一次是你外公欲为你赐君姓那次,他说你只能姓温,不能姓君。 一是故弄玄虚,挑起你外公和你舅父的警戒之心;” 温九点头,“姓温便可逢凶化吉,姓君便有危险,确实能让我外公和舅父多想。帝王最是多疑,怕是会想君氏王朝恐遇危机。” “老头子不让你姓君还有第二个原因。” 温九,“恩,确实有第二个。” 暮柒叹气,“老头子说你生下来就极为乖巧可人,见他第一眼就咯咯笑,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他动了恻隐之心,温濯必会覆灭君家天下 ,你若姓君,到时候回了温家必会难堪,不如一直是温氏女。” 温九有些诧异这个理由,这跟她想的第二个完全不同,“那就是还有第三个原因,” 暮柒点头,“第三个原因就是你出生六年后那则卜言,” 温九念道,“斜月当空,双卿戮君。” “温卿黎,孟砚卿。” “我被封九黎公主,又没冠以君姓,所以我的名字一时间难以公布,温卿黎这个名字只有我父亲我母亲我外公舅父四人知晓,就算苏老头也只知道我外公欲给我取名君九黎。 【斜月当空,双卿戮君】,这则卜言恰好让人介于信与不信之间,这种才更会让人日夜猜疑。板上钉钉是为陷害,模棱两可才是箴言。” “你外祖和舅父曾调查过苏老头,调查他知不知道你名唤温卿黎,老头子自然遮掩了过去。事实上他知,是你父亲告知他的。” 温九:“他知我父亲与舅父的龃龉,所以这则卜言其实是帮我父亲埋了一个可作为的钉子。若是温家无反心,这则卜言伤不到温家,我父亲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若是哪一日我舅父容不下我父亲,我父亲可把孟家拉进这泥潭。 所以这事他二人都心知肚明,苏老头敢卜,我父亲帮着遮掩。 我外祖和舅父万万想不到我父亲会主动由着别人往温家泼脏水,自然也就信了苏老头不知我名字之说。” 暮柒:“正是如此,” 温九笑了,“怕我这个名字还是苏老头和我父亲一起商量出来的,孟砚卿与我年龄相仿,我名字与他关联最是稳妥。青梅竹马嘛,若是长辈们有意引导撮合两情相悦的可能很大。” 暮柒没说话,他醋,也伤感,他的小凤凰从一出生就被算计入了局。 “继续吧,说说后来的事。” 第280章 有何不可 暮柒似是有些心塞,“后来你与孟砚卿两情相悦,更是加重了你舅父的疑心,卜言在前,你舅父不可能让你嫁给孟砚卿。” “那你与我订婚做什么?我这个在三家夹缝中存活的公主按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说到这暮柒忍不住乐了,又气又笑的那种,“老头子说对不住你,把我赔给你。” 温九也乐了,“他跑到北辰国就是去给我选夫君了吗。” 暮柒:“那倒不是,先发现我好才打算把我赔给你的。” “难道不是留了最后一手?” 暮柒叹气,“老头子说,他已留足后手,天玑策自可问世,让我日后寻到你好生照顾你。可若万一后手都败了,我就是最后的后手。 若你愿拿出天玑策,我便全力支持你,你隐我护你,你复国我支持你;若你执意藏起天玑策,我便想办法从你手里得了天玑钥,将那些利国利民的书籍取出,公之于世,造福万民。” “懂了,婚约只是个拉近关系借口。” 暮柒点头,“他说你很好很好,没告诉我这些事情之前他就一直同我讲了很多你的事。他说希望我爱你照顾你,替他弥补一二,可又不希望我爱上你,他怕我最后欺骗你,伤了你。” 温九笑笑,“这圈子兜的,明明算计了我,还怕伤了我。” “他对你是有疼惜的,只是终究被苍生之爱冲垮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温九问这句话时目光一直盯着暮柒,这很重要,她不想从中听到欺骗。 “北辰被赤云军攻入皇城后,我没说谎,我确实跑天盛王朝找你了,中途听闻家国巨变我又折返了。老头子说我十八岁之前不得离开北辰皇城是怕我走了没人应付的了赤云军。 弓弩都是我研制的,自是我最懂得使用。 为防各国作乱,赤云军巡视各国的时间和停留时间经常临时调整,老头子不好确定世间,为了让我一直留在皇城,就随口说了个十八岁。 他那会是看出了我想去天盛王朝找你。” 暮柒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走了,他只好回北辰皇城坐镇,那些个弓弩他虽不精通但我摆弄研制时没瞒着他。 孟大将军和我父皇同归于尽,赤云军将士们欲为孟大将军报仇灭我北辰国,这个时候温濯在天盛王朝的行动也开始了。 老头子怕有变动也要赶回天盛王都,临行前他同我讲了这一切。 之前我真不知,他说若提前告知我而我没告知你,那我与你便稀里糊涂成了至仇,这样日后我们永远不能走到一起。 还不如我什么都不知,至少在你的灾难降临前我不知,这样就不会承担没提前通知你的罪责。他还说你聪明的很,可能有一日会想到这些,他不能在你我之间埋下仇恨。 他说若是到最后你还是不肯让天玑策问世,也只好对不起我,请我为天下苍生舍弃个人小爱与道义,断情丝。” 温九笑了,“他在攻你的心,看似事事为你考虑了。说的很好听,要到最后没办法了才让你走那条不道义不道德的路,可事实上就是让你为他办事,让你成为他的最后一步棋。” 暮柒笑,“确实如此,可我感谢这步棋,感谢他没把我与你变成仇敌。” 温九朝着软枕靠了靠,“你确定不是仇敌吗?” 暮柒:“我确定。” 温九笑了,“之前你确实在寻我,不过不是为了未婚妻,而是为了天玑钥。” “我没骗你,我确实寻你想护一护你。天玑钥,我没打算用欺骗的手段得到,我不骗女人感情。” “哦?你舍得悖逆苏老头?这可是他的毕生梦想。” 暮柒:“他不允我叫他师傅,他说我叫他师傅你会把账算到我头上,可事实上他对我确如恩师,是我母后去世后唯一关心我的长辈。我亦没打算悖逆他。” “不欺骗感情,不悖逆他,你是打算自己变出一把天玑钥吗?” “有何不可?” 暮柒的眼神中满是笃定与自信,温九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暮柒走到软榻前俯身抱起了温九,“阿九,我给你说十日不是为了自己做足心理准备,而是为了向你证明,我对你只有爱,无所图。 我怕你一时情绪上头彻底不信我,我太怕失去你了。” “你带我去哪,我穿鞋。” 暮柒拒绝,“我抱你走。” 暮柒再度抱着温九来到了一个密室,温九不满,“哟,看来上次还有所保留啊。” 暮柒苦笑,“我与你天崩开局,我未在一开始追求你,你本就对我心存芥蒂。我若一开始再对你和盘托出老头子的事,你还会给我机会吗? 你会离苏青崖的徒弟远远的。” 温九:“如今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知错,请求你原谅我。我不会背叛妻子,你信我。 我母后与我父皇,曾经青梅竹马情意缱绻,后来,我父皇负了我母后,我母后一直郁郁寡欢,二十六岁就去了。我幼时便想,我要善待我的妻子,然后和我的妻子一起陪伴我的孩子长大。 我其实是个乐观的人,父皇不允我出门我就去暗室玩,他不送我玩具我就玩弓弩,都说我天煞孤星可我想娶妻,” 暮柒如此说,温九圈在暮柒脖子上的手忽然收紧,很心疼他。 暮柒感受到温九的动作,不以为意的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继续道,“我还想娶这世上最尊贵最好的姑娘,老头子说他叫温卿黎。 我少年时是对老头子刻画出的你感兴趣,也是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感兴趣。 可再见你我成熟了,我只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无关名利,我只想要你这个人,要你做我孩子的母亲。” 温九幽幽开口,“若是我生不了呢。” 暮柒:“我不在意结果,只在意过程,生孩子的过程是万万不能少的。” 温九:开始没懂,后来懂了!!! 使劲扭了暮柒一下,暮柒轻笑出声,“尽量生一个好不好,我挺想要个家的。” 温九:“我还没原谅你呢。” 暮柒笑笑,“带你去看我的解释。” 第281章 那人是谁 说话间暮柒已经带温九穿过了几道门,最后一扇门推开时,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空地,他将她放到了一把圈椅上,因着没穿鞋温九脚也收了上去,暮柒顺手握了下她光着的脚,温九又是好一阵尴尬。 她娇嗔出声,“暮柒,” 暮柒:真的是手有她自己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稀罕她,看到脚都想捏一下,她哪哪都那么好看。 他甚至怀疑老头子给自己下了蛊,对温九越来越爱的蛊。 暮柒点亮四周火把,眼前是一簇簇石柱,一排排石墙,看似杂乱无章的分布着。 温九,真被惊到了。 她声音微激动,“暮柒,” 暮柒点头,“如你所见,我潜入谨帝陵墓,按照天玑阵复刻了一个极度缩小版的天玑阵。” “你做出了天玑钥?” 若是别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眼前之人是动手能力超绝的夜北渊,再结合他刚刚的话,温九此刻已经无比确信。 暮柒从旁边桌案的小盒子中拿出了一个形状类似凤凰的玉石,石块晶绿,触手似有温度,是传闻中不惧刀剑不惧火烧的玄凤石。 “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温九惊呆了,天玑钥在她手中数载,这石块与她手中天玑钥一般无二。除了天盛王朝的历代帝王几乎无人知晓天玑钥的形状和材质,可暮柒竟就造出来了。 “你,” 暮柒微微得意的笑了笑,“历时六载,也算是小有收获。阿九,我真的只要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天玑钥于我而言无用,权势地位我亦不稀罕。 我只稀罕你。” 温九:“......” 这个小狼崽子,情话说的过于动人了。 他都把天玑钥鼓捣出来了,温九自是不怀疑他入了天玑阵,亦探到了天玑钥的使用方式。温九忽然觉得脊背微凉,若他是自己的对手,那当真不好应付。 万幸,他不是。 以暮柒的本事若真想做点什么真是不必如此迂回了,这狼崽子快要成精了。 温九重重叹气,“你说,你是不是要成精了,” 暮柒微楞后俯身揽过温九,“能原谅我吗?” “我敢不原谅吗”,温九的声音不乏幽怨,“我若不原谅你万一与我为敌,我可真是疲于应付。” 暮柒被逗笑了,他刮了刮温九的鼻子,“若是威胁有用,我也不介意威胁你一二。阿九,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吗?从你来叩石居开始,你就原谅我了。” 温九:“废话,” 不原谅能跟他酱酱酿酿吗? 当然是因为来之前就原谅了,才来同他解释与周星渚的事。 温九靠在暮柒怀里,“我见你难以开口,便知此事与苏老头有关,这世间能让你在乎的人不多。既是苏老头的事,那便与卜言有关了。 而那人故意让孟砚卿捅破你的古怪,想必是他对你有求而不得。 他既不得,便说明你是向着我的。 他与苏老头应有关系,而他和苏老头所求怕是天玑钥。” “你都想到了,” 温九点头,“我也不是傻子,别人都算计到我头上了焉能想不到。那人应该也知我会猜到,可是他笃定我眼里揉不得沙子,经不住背叛。” 暮柒:“阿九,我亦是担心你如此才想把天玑钥做出来再跟你解释。” 温九笑了,“我缺爱时最恶背叛,可我被你悉心养了一段时日,暮柒,我如今没那么缺爱了,我还想我要主动爱你,不能总是你单方面付出。 我能感觉到你爱我,男人爱与不爱女人能感觉到,细节是装不出来的。 不过对于你的十日我极恼火,我凭什么等你十日,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我最讨厌什么难言之隐那一套。” 暮柒抓过温九的手轻轻亲吻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有任何误会我都第一时间给你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温九也邀功似道,“我是不是进步了?” 她以为会继续迎来亲吻,结果暮柒一巴掌打到温九手上。 温九:??? “你打我手板?从小到大夫子都没打过我。” 温九音量不可置信的拔高,又愤怒又委屈。 暮柒:“炸毛了是吧,我让你等我十日是我不对,你跟周星渚搂搂抱抱你让我如何接受,若是你你能接受吗?你会直接休了我。” 温九:“......” 他说的对。 自己就是这样的,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这骄傲的臭公主脾气。 暮柒见温九这样子更生气,“手伸出来,” 温九:自知有错,伸吧。 暮柒又是一个手板打下,“下次还犯吗?” 温九:“痛啊,都红了。” 举起手一看,确实红了。 暮柒:“再伸出来,” 温九眼圈微红 ,“你有完没完? 她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再说了她堂堂公主不要面子的吗? 委屈归委屈,抗议归抗议,温九还是伸出了手,与周星渚的事本就是她不对,而且是明知故犯。 暮柒又是一个手板打下,“这种事情能骗我吗?我真以为你们在一起了,万一我一冲动做下错事怎么办?万一我杀了周星渚你怪不怪我。” 温九委委屈屈抗议,“你若真要动手杀他我当时就说出实情了。” 暮柒气乐了,“合着怪我心慈手软是吧,温卿黎,没认识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心善,认识你之后怕你恼了再也不理我我这个也忍着,那个也让着。 我以后就该不忍不让想杀谁杀谁,你说这天下间我杀不了谁?” 温九:“温濯。” 暮柒:“......” 心梗。 他是杀不了温濯吗?他是找不到。 “说你两句你辩了两句,你比我还有理。” 温九:“还有更有理的事没说呢。” 暮柒:“......你说。” 颇有些咬牙切齿,这小凤凰气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温九:“做戏,我院子里有温濯的人,我想让他们以为咱俩闹翻了,后面容易引他们入坑。” 暮柒:??? 这回是真意外了,“你院子里有内奸?” 温九点头,“你不知道吧?” 暮柒:“......” “笨蛋。” 暮柒:“......\" 好好好,他是笨蛋。 笨蛋.柒忍不住问道,“那人是谁?” 第282章 青史无名 温九幽幽说出一个名字,暮柒神色大骇,继而给温九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是真沉得住气。” 温九:“做戏嘛,这个弄走了还有下一个,还不如就这个。有人盯着我他才放心,正好也有人替我传话,挺好的。” 暮柒:“这六年你真是没打算好好活,眼皮子底下的人都不清出去。” 温九:“活得还行,有人照顾我,有人给我赚银子花。你说咱们这身份,落魄了都不用吃糠咽菜,真是上天垂爱。” 暮柒莫名心疼,“把手伸出来。” 温九:“还打啊,你差不多得了。” 话虽如此说 ,温九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这次是不是要吻我,奖励我。” 暮柒笑了,在温九手上轻轻吻了一下 ,“奖励你,奖励你主动来找我,谢谢你主动来找我。” 温九:“我若不找你呢?” 暮柒叹气,“不知道,没准再也不找你,没准哪天一时冲动下山把你强了。” 温九踢了暮柒一脚,这种话能不能不要说。 暮柒知道温九又害羞了,“以后周星渚怎么办,我真会杀人,你如今已经是我夫人了。” 温九:“他出京了,” 停顿片刻温九又有些伤感的道,“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暮柒似是瞬间懂了,“阿九,你,” 温九靠到了暮柒怀里,眼泪悄悄滑落,“砚卿派人侮辱温九女眷,整整十日,周星渚未阻止,未搭救。 我知道那个时候他亦是万念俱灰,不能过分怪他,可也不能不怪他。 那些人都曾笑着唤我阿九,我一想到她们所遭受的凌辱就痛不欲生。 我是个女子,又是她们的姐妹,我若不给她们讨还公道这世间还有谁能给她们一个交代! 就这样吧,都死了就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活着人哪个去死都不无辜。 有件事周星渚去办最合适,就当他赎罪吧,” 后面的话温九说不下去了。 暮柒拍了拍温九的背,“你若不舍得他,不必如此。天下我为你打。” 温九摇头,“打来打去的太漫长了,百姓亦苦。无需打仗,让各国乖乖臣服便是。” “不打仗?\" 温九点头,“不打,尽量不打。” 暮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颇为认真的问道,“那我是不是没什么用?” 温九笑了,“自然有用,没有你如何让各国臣服,你重要的。” “那便好。” 暮柒是真松了一口气,他吹了好几次的牛要为她打天下,结果她说不需要打来打去,仗打不起来,那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自己很重要似的,多少有点尴尬。 至于温九的谋划,暮柒隐约有了点眉目却没太懂。 他的小凤凰果然胸有韬略,这么一对比,自己是个将才,小凤凰才是帝王之才。 暮柒指了指他做出来的天玑钥,“这个怎么办?” 温九:“你千辛万苦的做出来,不是为了给苏老头个交待吗?” “原本是的,不过我改主意了,” 温九:“......你不重诺?” 暮柒很是迅速的答道,“我从未应允他。” 温九:“......” “我当时追出去老远,说骗姑娘的事我不做。若不是为了杀赤云军那一百多个将领我当时就跟老头子一起去天盛王朝找你了。 但是当时我不能,百姓被屠,赤云军太暴虐,我不能袖手旁观。” 温九:“他还活着吗?” 暮柒神色一黯,“死了,尸骨无存,我捡到了他不离身的玉坠。” “会是假死吗?” “不会,老头子是专门去赴死的。 他说他要去改天换日,他所作所为总要在青史留个名,所以要如实告知我这一切。 他还说他愧对你外祖和舅父信任,有负知遇之恩,他要同那座皇城共赴生死。” “虽然我恨极了他,可在天下人看来,苏老头高义。你似乎没有理由悖逆他的临终托付。” 暮柒笑了,笑的有些无奈,“历史就是循环往复,朝代更迭,技术或发扬光大或忽然断层,最终的结果都是大势所趋向的结果。 这过程中总有人充当了推动者,他不成,还会后继有人。可那人不是我,我没什么家国大义仁爱之心,我就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我敬他,亦爱你。 死人和活人之间我更在意活人的感受,人死如灯灭,一抔黄土还能有什么感知,不过是执念罢了。” “可百姓确实苦。” “阿九,其实你早就给出答案了,你不是已经安排于川了吗。” “可苏青崖整了这么一出我忽然改主意了,怎么办,我逆反心理太强了。” 暮柒看了眼那块天玑钥,“最初做这个是想不诓骗姑娘还能给老头子交待,后来对你动情了,我已经停止做了。我知你手里有,我若再做就是与你为难。 如今你之所以还能看到它,是我又抓紧忙活十日的结果,我只是想跟你证明我没骗你。” 温九笑了,“青史留名和夙愿达成,你说苏老头更在意哪个?” 暮柒:“......这个 ,不太好说。” 温九:“那就夙愿达成吧,青史留名没可能。后世不会有人知道云巢子,更不会知道他曾为世人谋,苏青崖唯一传于世的只是一曲《云水琴心》,他只是个乐者。” 暮柒:“......好。” 这是封自己口呢。 二者选其一,也算是好事了。 老头子其实还挺在意这个青史留名的,之前不在意虚名是想最后干个大的,如今—— 算了。 哪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先顾媳妇儿吧,眼前人才最值得珍惜。 温九看暮柒纠结的表情有点不悦,“你若阳奉阴违咱们一拍两散。” “我不会 ,你不迁怒我已经让我喜出望外。” 暮柒答得极快。 温九唇角勾了下,“迁怒啊,我这个身份最不能迁怒别人,若是讲迁怒谁都能迁怒一下我,我连活路都没有。你不是也没因为温濯迁怒我。” 暮柒点头,“你能看得开自是极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外祖和舅父都不是糊涂的,为什么会信了苏老头的预言;苏老头的两则预言都指向我,按理说我外祖和舅父会对我百般忌惮,为何他们还那么宠爱我。 再说直白些,我一个父族温家的女子凭什么宠爱盛于君家的皇子。” 这,暮柒还真想过——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温九笑了,“因为苏老头的两次卜言都与我君家御用卜师所言一般无二。巧了不是。” 暮柒:“......” 还有这事? 温九继续道,“其实还有第三则卜言,确切的说是第一则。” 第283章 女帝中兴 暮柒:“第一则?” “王朝中殂,女帝中兴。外枝承统,九黎续脉。我在外祖父的孙辈中排序,恰好行九。” 温九又道,“我出生时天命石光亮闪烁,天命石是君家占卜之石,亦是女帝和帝夫留下的。天盛王朝开国十六年,女帝和帝夫将帝位交予天盛临帝就出海了,他们要去探索另一片天地。 后大概十年以后,他们派人送回了天命石,言此石可为王朝续命五百年。若哪一日天命石闪烁,则王朝将衰,子孙后代当依照卜言将帝位传给为王朝续命之人。 按照种种示意,我就是那个人,所以外祖将我抱回皇宫,加封九黎公主。” 占卜之术,可接神灵,这种事有人称其为子虚乌有,可越是接近权力核心之人越对其深信不疑,暮柒亦不会质疑天盛王朝的天命石和卜言。 人可以无畏,但不能无知。 温九又道,“君家一直养着卜师,外人不知罢了。卜师的第二则卜言与苏老头所言意思相差不大,卜师的第三则卜言其实与苏老头的也一致,可释卦上,苏老头差了一层意思。” “差了?” 温九:“斜月当空缺个夜字,夜北渊,如此你知道我舅父为何同意你我婚事了吧?” 暮柒:? “我的婚事舅父岂会不多方考量,你这个人他亦详细调查过,详细到我对你都算得上了解,我连你几岁不尿床都知道。” 暮柒:“......” 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小凤凰又气人。 不自在的看了眼温九,“好好说话。” 温九笑,“我舅父说了,既天命石预示我是中兴之人,那我便是。双卿戮君他不信,他不信其中一个卿是我,当时整个天下找了很多与卿有关之人,也有很多人无辜被杀。 后来舅父也想通了,若是天下被夺,那他宁愿其中一个卿是我,自己姑娘得自家天下总比给别人强 斜月当空还指示了一个人,那这个人做我未婚夫总是好的,要么成为我中兴的助力,要么被我利用成为我中兴的助力。” 说到这温九看了眼暮柒,“跟苏老头留后手也差不多,站于高位之人喜欢留很多后手,看似不起眼的后手有时能改变全局。 我舅父和苏老头也算是殊途同归了,你我的婚事定的很顺利。 原本我是不太相信卜言的,或者说我信卜言,可我恨这卜言,甚至想跟卜言对着干。结果没干过,你瞧,我还是乖乖来找你了。 夜北渊,我忍不住不找你,我想你。” 温九抬眸望向暮柒,眼波清亮如浸在晨露里的星子,盛满了化不开的爱意。 暮柒心头一软,不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这缕温热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松开。 “阿九,” 他声音微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你在想我,你心里也有我的,对不对?” 温九回抱暮柒,“有,好大一个夜北渊,我的未婚夫夜北渊。” 两人相拥了许久,谁也不愿先松开手。 仿佛稍一分离,这满溢的甜蜜便会像指间沙般流走,化作满地荒芜。夜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暮柒却将温九护得更紧,宽阔的臂膀稳稳圈住她,将所有风霜都挡在了外面。 许久后,温九扯了扯暮柒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暮柒:“好,” 忽然想起什么,“这天玑钥毁了还是怎么着?” 温九:“你把它交给那个人,再把天玑钥已经出世的消息散播出去,先让温濯急一急。” “温濯素来沉得住气,怕是不容易急。” “他不急,可他前面那几国沉不住气,他们以利相聚,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彼此怨怼,相互施压。重压之下,温濯的判断会趋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周星渚那边会更容易做成。” 暮柒懂了,“好。我说是从你这里骗到的还是我自己做的?” 温九笑,“咱俩都决裂了你还怎么骗?若是你一开始就答应了那人他何必让孟砚卿来给你上眼药,” 暮柒一拍脑门,“我怎么乱套了,今个脑子不好使。” 温九笑,“你才不是不好使,你自有对他的说辞让他相信你所言。” 暮柒刮了刮温九鼻子,“聪明的小凤凰。” 温九:“就说是你做的,越不可置信越容易让人相信。还有,对外你我已经决裂,我另有事需要你帮我做。” “公主请吩咐。” 温九嗔了暮柒一眼,“我要不要说谢谢皇子?” 暮柒笑,“那还是算了,北辰都灭国了,哪里还有皇子。不过我已经召集了许多人手,必要时有人摇旗,举国百姓皆为你所用。” 温九亲了暮柒一下,有些调皮道,“你真棒。” 这,暮柒哪里把持得住.......他才刚开荤,经不起逗。 将温九按在怀里好一通亲吻,“阿九,回房间,” 温九:“不要 ,” 昨晚一整晚,她还没缓过劲呢。 暮柒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你要,你喜欢,你昨晚说了,” 温九:!!! 这天杀的,床上的事能不能不要在床下说。 分明是他逼她说的! 暮柒不顾温九的抗议抱着温九一路飞奔回了房间,刚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温九:“......” 她就不该点火。 她只是想表扬一下他。 这就是一匹饿狼,她真受不住了,呜呜! 一个时辰后,温九声音沙哑眼睛微湿的瘫软在暮柒身上,暮柒仔细喂水又帮她清理,温九眼神中尽是嗔怪,那样子委屈又有些凶巴巴,暮柒觉得整个心都要化了。 “阿九,真好,” 温九:好你大爷。 老娘要死了。 “阿九,我们何时大婚?” 温九:忽然不想跟你大婚了,不大婚可以不住在一起。 见温九不说话暮柒赶紧半起身看温九,“怎么了?不舒服?” 温九:!!! 能不能不要说这两个字,烦死了。 看温九那害羞的样子暮柒乐了,“舒服是吧?” 温九:“......” 暮柒:“阿九,我想了想,我还有一件事骗了你。” 温九:??? 第284章 没完没了 若是眼神能杀人,此刻温九想杀死暮柒,怎么骗没完了。 暮柒见温九这样子赶紧安抚,“就这最后一件,这件事说清楚我以后就能睡个好觉不怕你秋后算账了。” 温九咬牙切齿,“说,” 暮柒:“说了你别生气,” 温九:“你还说不说?” “其实我没中药。” 温九:? “我怎么舍得拿你当解药,我若真中了那种药以我的内力完全可以逼出去,再不行还可以泡冷水。阿九,我不可能拿你当解药。” 温九:“......” 你那个疯狂的架势,我以为自己就是解药!!! 暮柒见温九不语继续解释,“那个情况我实在停不下来,强迫你我又不敢,只能撒了个谎,脸上酡红是我用内力逼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中那种药,我这么厉害中了药也能逼毒,你千万别担心我以后会中那种药,我一辈子只有你一个。” 他得把温九的隐忧也给排除掉。 奈何,温九依旧眼神莫名,幽怨,还有点生无可恋。 暮柒真有点慌了,“阿九,你说话啊,别吓我,” 温九:“......” 是你在吓我,兄弟! “咱俩可能真不太合适。” 她以为他中了药才会那般强悍,结果......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还能活吗? 她本钱不太行,她跟他那啥不适配啊。 暮柒一听温九如此说彻底慌了,还有点急眼,“温卿黎,你刚说要跟我过一辈子如今又说不合适,裤子还没穿上你就翻脸不认人,你是属王八的吗一会伸头一会缩头。 我刚刚要高兴死了,如今你又说跟我不合适,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说,我都改行吗?” 他是真的爱极了她,他甚至可以不计较她与周星渚发生那种事也想要跟她过一辈子,当然万幸是没发生,可就是那一刻他深深的意识到他被这个女人拿捏了,吃得死死的。 温九:“......” 误会了。 可这事儿怎么开口解释呢?开不了口啊。 看到暮柒要炸毛温九赶紧把他揽回床上,“你发什么疯,我就随口一说。” “这事儿能随口一说吗?我们要过一辈子能把不合适挂嘴边吗?” 温九:是不能。 温九很是无语附在暮柒耳边说了一句话,暮柒......表情先是错愕后直接笑出了声,越笑声越大,然后越发止不住。 这下温九被笑急眼了,“暮柒,你有完没完,你再笑咱俩就分手。” 暮柒:不笑了。 赶紧哄。 声音是停止了可眼中俱是笑意,怕被温九看到只好附在温九耳边低语,“可我看你挺受用的。” 温九:“......” 毁灭吧。 一整晚都不想说话了,最后被另一种声音代替,温九真是要疯了,这复国的代价未免太大了,这狗男人就不是人。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 一则重磅消息在京中不胫而走,说温九就是温氏女,已经畏罪潜逃出了京城。各国为此纷纷派出使臣来访大端,要跟大端要个说法。 各国使臣本也静悄悄在路上了,温九潜逃之事一出,各国倒是有了挑明发难的机会。 端帝不知道温九这是闹哪出,下了早朝就把暮柒扣下了。 如今的暮柒真不想当这个御林卫统领,他只想陪媳妇儿,已经连着告了三日的假,若不是温九派他前来给端帝传话,暮柒还想继续告假。 端帝已经火烧眉毛了,“九黎公主如今在何处?” 暮柒:沉默。 端帝懂了,这是告诉自己不该问的别问,“好几国派出高手围堵公主,听说各国借此事调兵赶往大端了,这事越来越棘手。” 暮柒:“陛下与各国不是私下协商好了,有何棘手的。“ 端帝:“......\" 这突如其来的挤兑。 “那都是之前了,如今我一心效忠公主。” 暮柒:“你若不效忠公主,各国有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顺手灭了你。 大端经由公主和唐禹衡一通折腾,如今土地越发肥沃,山地垦荒初见成效,药草大面积种植,还有唐禹衡带领下属修的一些水利,如今大端这块肥肉足以让各国眼热。” 端帝苦笑,“枉我自以为谨慎,却不知公主走一步算十步,早已把大端收入囊中,如今大端必须依附公主而生。” 暮柒:“陛下虽看清形势晚了些,但您提早奉公主为主,这事倒成了好事,足可见陛下忠心。” “姜氏一族誓死效忠公主。” 暮柒摆手,“您坐,我同您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端帝没敢直接坐,这事闹得,上一刻他面前的还是御林卫统领,如今已是半个帝夫的身份,二人尊卑来了个大调个儿。 暮柒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说把您当作家中长辈是真的,以后您还把我当成小辈即可。” 端帝见暮柒说的坦诚,便也不好再拘着。 “还请示下。” 暮柒:“......陛下,咱们还是随意些吧。” 端帝微无语,气势很弱的抱怨了一句,“不是你刚刚敲打了我一通,如今又让我随意。” 暮柒低笑出声,“不是敲打您,怕您再犯糊涂。” “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公主失踪的消息刚传出去各国已经开始调兵,足见他们早有准备,生怕自己分的少了。” “整兵待发应是为了抢夺对九黎公主的控制权,你这事儿是恰巧。说是恰巧也不是恰巧,他们瓜分你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已,这个借口公主不给他们提供,他们自己也会创造。” 端帝点头,“正是如此。” “你同他们讲,公主在你掌握之中。他们尽可陈兵大端疆土之外,若是敢进犯大端国土一步,你不介意来个玉石俱焚,杀了九黎公主。” 端帝腿忽然有点软,“这话,大不敬啊。” 暮柒:“你们私下结盟时心里不都想的是怎么圈禁公主,怎么拿到好处,拿完之后再杀之而后快。” 端帝:“......” 能不能不要总是揭短。 再说他没那么忘恩负义,他绝对不会折辱公主,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暮柒又道,“这是公主让你说的,不算不敬。” 端帝:好的。 暮柒又道,“各国有所忌惮,却不会彻底退兵。你可提出文战之法。” 端帝忽然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第285章 至亲之人 暮柒点头,“正是,以文战之法止戈,既护住大端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又可趁机挑起各国矛盾。” 所谓文战之法,乃是各国之间为避免人员伤亡解决小摩擦的一种手段。 类似于军事演习 ,各国出军师,出武将,出士兵在提前布置好的地界进行对抗交战。演习人数根据各国实际军队人数来等比敲定。 一种方式为独战,比如北周有四十万大军,端国在十国围攻下只能拿出五万对抗北周,那么此次演习端国出一千人,北周出八千人。 另一种方式为混战,如北周与卫联合攻打大端,北周有四十万大军,卫国有三十万大军,端国以七万大军退敌,那么此次演习端国出一千人,北周与卫国共同出兵七千人。 文战之法尽可能按照战争的实际情况来拟定作战规程,这样战争打响后以文战结果定输赢,该割地割地该赔款赔款。 不过这里面学问很大,北周共计四十万大军,难不成都来攻伐大端,不要留十万防守巍国吗?不要留十万防守卫国吗?诸如此类问题都需要双方的使臣聚在一起吵一吵,辩一辩。 这文战之法的起源还得往天盛王朝归因,各国有摩擦时经常会去天子国告状,有一任天盛恒帝爱看热闹,便道:“有摩擦就打一架,正好天下战事许久未起,也检验下各国的军事实力。” 有臣子觉得天子纵容属国打架这事会影响天盛帝仁爱宽厚的好名声,便坚决反对天盛恒帝的提议。 后有机灵的大臣一折中,便搞出了这个文战之法。 各国也十分认可这个法子,日子过得都很艰难,真把粮食和人都弄去打仗了离国破也就不远了。久而久之这文战之法便成了各国解决争端的首选法子。 暮柒又道,“你如今有九黎公主做筹码,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与他们谈一谈,作战人数,作战方案上多要些好处就是了。 放心去谈,你平日里最是稳重,稳重人急了各国都得掂量掂量。” 端帝:稳重,用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好词。 “各国即将抵达京城,若是把文战的地方安排在大端与各国边境,又要耽搁些时日,如今他们早已失了耐性,迫不及待想要天玑钥,“ 端帝点头:“正是如此。” “你可将演习地点定在苍麟山,主帅帐也设在苍麟山上。” “这,离京城太近,就算是文演各国出兵也不会少,恐各国联合趁机直入京城,冲进皇宫。” 暮柒点头:“陛下有此顾虑是对的,把这个顾虑告诉他们,要去他们文演人数减半,要在京卫营可控范围内。 同时因着文战地点定在京郊,大端已经做出极大让步,所以大端参与文战的士兵人数不变。如此一来,文战的胜算更大。” 一国对战多国,按照军队人数比例大端吃了大亏,所以必须想办法把人数提上来。这事暮柒不怀疑端帝能做好,这也是为老谋深算之人。 端帝点头,“好,此事我来做。” 暮柒又道:“场地之事我全权负责,陛下派北衙禁军营的人配合我,我提前安排他们演习一二。” 端帝点头。 “另外要抛个大饵料,率先攻占大端帅账之国,大端将九黎公主托付该国。” “这,” 端帝有点不敢应下来。 “陛下听从公主安排便是,有饵料才能激化各国矛盾,大家都盼着九黎公主能落到自己手里。到时候算出兵人数的时候各国都会想办法降低他国的出兵人数,于大端而言是好事。 陛下只需坚持两件事,第一,耍不要脸,争取大端多出兵,出精兵,规则制定上偏向于大端,要不就玉石俱焚;” 端帝:“朕不是那种人,” 暮柒没忍住笑了笑,继续道,“第二,想办法激化矛盾让各国出良将,降人数,遣精兵。” 端帝心思微动,“公主是要瓮中捉鳖?” 暮柒做了个杀的手势,端帝又惊到了,“那,那激怒各国怎么办?就算杀了这少许的精兵良将端国也打不过十一国。” “陛下只管做,公主自会护大端周全。切莫自作聪明,” 端帝没好气,“知道了,你都敲打我三次了。” 暮柒:“我是为了陛下,若是公主,怕是一次都不会说。” “若是公主我犯错了她会直接把高阳拎上来,让太子在前面充排面,高阳成为姜氏的真正话权人。” 暮柒笑,“陛下英明,” 端帝:“哼,高阳是比我识时务,她心里只有自己,没有百姓。” “公主要的是听话,事关大局,不可出丝毫差错。” 端帝欲言又止,“暮统领啊,虽说您是公主身边最近的人,但是你传话我得确定下是公主的意思,您莫怪。” 暮柒懂了,这是怕自己骗他,知道主子是谁,姜桓终究不是个糊涂的,好事。 他自怀中取出代表温九身份的九黎玉佩递给端帝,端帝看过马上起身行礼,“姜桓领命。” 暮柒离开皇宫后便去了南郊镜湖,没错,这处温九当初赏雪怒骂宋平洲的庄子正是暮柒的产业。温九不得不承认暮柒是个赚钱的好手。 暮柒摇头,“赚钱我不行,钱茂擅长此道。你听他的名字,钱茂,银钱茂盛,他爹娘会取名。” 温九轻笑出声,“那你给自己化名暮柒什么意思?” “起初想的是【暮】和【夜】意思相近,行七你知道。如今嘛,倒是有了另外的解释。” “什么解释?” “慕慕戚戚,爱慕你,又终日心有戚戚。” 温九无语,“你戚戚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患得患失,怕你哪天不要我,不爱我。” 温九:“......我现在也没说爱你。” 暮柒一脸认真的提醒温九,“你昨晚说爱我。” 温九:“......” 他逼她说的,能算吗? 总是在那个时候逼她回应一些情话,这个暮柒,真的又狗又幼稚。 温九和暮柒这次是来见那人的,不过露面的只有暮柒,温九就是被暮柒抓过来陪他的,“我要不要去别的屋子,那人武功高吗?会不会发现你屋里藏了女人。” “武功自是不错,不过发现不了你。” 温九:??? 暮柒:“我命琴骨奏琴干扰。” 温九:“......何必多此一举,我离远点不就行了。” 暮柒:他不舍得她离得远,一时半刻都不想分开,真没出息。 那人来了。 暮柒将天玑钥扔给了他,“以后不要再找我。” 那人微微疑惑,“这天玑钥?” 暮柒:“你若不信可不用。” “九黎公主给你的?” 暮柒:“我自己做的。” 那人:差点惊掉下巴。 “你自己做的?” 暮柒有些不耐烦,“还不走?” “如何用?天玑阵一百零八的洞孔 ,这天玑钥的洞孔是哪个?” 暮柒:“自己想办法,你不是养了很多精通阵法之人。” “这你都知道。” “猜的,你和老头子惯会未雨绸缪。” 那人:“你与九黎公主?” 那晚的事他也听说了。 暮柒一挥衣袖一道内力向那人袭去,“滚。” 那人功夫自是不弱,身形拔地而起落于围墙之上,“小柒,我是你至亲之人,你当与我共谋大业。” 第286章 责任感不同 暮柒似有些自嘲的道,“我六亲缘浅,天煞孤星,不在意有没有你这个叔父。” 那人见暮柒如此有些放下心来,暮柒看上去就是一副受了情伤还强装无事的样子。尤其旁边琴师所奏之曲,尽是失意之人常听的曲子。 看样子确实与温九闹翻了,只要闹翻了,只要他不偏帮温九,他便大事可成。 这次谈话,总结起来就是那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温九倚着软枕有点昏昏欲睡,真是没啥可意外的,她早就猜到了这人,不愿意告诉孟砚卿和周星渚罢了。 这人,她留着还有用。 暮柒进来时温九将双臂圈在暮柒脖子上,睡意朦胧,“搂着我睡会儿。” “好。” 温九往里动了动身子,声音懒懒的道,“这人我以后要杀的,” 暮柒毫无停顿便道,“好。” 温九:“你之前不是不想杀他?” “我如今是你男人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温九一下子就不困了,“你之前对我有所保留?” 暮柒:“......”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其实真不是有所保留,但睡与没睡责任感确实不一样,如今温九已是他妻,爱护她便是他最大的责任。 其他人,都是其他人。 只有她,是他的,未来还有他们的孩子。 说错话的暮柒对着温九又是好一顿哄,温九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故意逗他,“今晚不许上我的床。” 她想休息一下。 她从不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一蹴而就,一见钟情是浓烈的喜欢,未必是爱。真正的爱应是越来越深,越爱越入心。 不负责任的男人睡过以后会越来越觉得无味,会对女子越来越差;而负责任的,从睡的那一刻起就把这个女人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愿用生命去守护。 这是一个负责任的雄性动物的本能。 温九不觉得在暮柒的羽翼之下有什么不好,有人爱自己护自己为自己卖命,这是大好事。她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公主更需要为她卖命之人。 暮柒:“换个惩罚,这个不行。” “别的什么事能惩罚你?” 暮柒:“不能亲你。” 温九:“......” 无语。 孤刃的消息传了回来,四辆马车刚一出京城就遇到了各路人马的袭击,有的甚至是好几路人马,偶尔杀手们还会互殴,也是好笑。 围堵温九者,卫国、兆国、北周,此三国贪。 欲杀温九者,巍国、陈国,此两国不想改变当今局势,至少不愿再奉温九为主,重复奴国奴民的命运。 西戎、宣国、楚国、宁国、齐国没出手,或在观望。 天下诸国,北周明面上实力最强,士兵骁勇且养兵人数多;若说综合国力当属楚国最强,一者占据地位优势,二者这么多年一直最沉得住气,韬光养晦,且有一大群谋士能臣汇聚于楚。 而宣国算是后起之秀,论实力可排第三。 宣国新任太子段啸阳手腕强硬,自上位后辅佐宣帝轻徭赋波推行了一系列增加人口休养生息的措施,宣国自君王到朝臣皆勤俭节约,算得上君民一心的典范。 这段啸阳有一个特点,就是狠厉,不服就干,往死里干。 之前陈国见宣国发展过快怕邻国做大意欲压迫宣国割地赔钱纳粮,结果段啸阳太子亲征差点没把陈国打灭国。 彼时宣国国力并不及陈国,但架不住段啸阳敢打,硬打,百姓也拥护这位与他们共吃苦共奋斗的太子,省下口粮,送上儿郎与敢打仗的姑娘,陪着太子殿下死战到底。 有了陈国之战,宣国再无人敢欺,连北周都不敢惹这头野驴子,这家伙打仗是真玩命,若是自己被他打掉半条命,那别的强国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不划算。 宣国外战结束之后君臣一心,再度发展经济,闲时垦荒种粮,战时全民皆兵,不过四年半的时间便跻身第三名,足见段啸阳的本事。 端帝已经主动找各国详谈文战之事,各国原本还不太相信端帝已将温九控于手中,如今见四辆马车内皆无温九的身影,已经信了端帝所言。 北周此次带队之人是摄政王靳泽,这人乃是北周的炙手可热的权臣,此次亲来大端,足见北周的野心之大,似是对天玑钥和天下势在必得。 宣国带队之人是段啸阳,照理他在宣国地位特殊、关乎一国命脉,不该来亲自涉险来大端,可这个野驴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武功好,也不怕刺杀,之前齐国二皇子派人刺杀他,他亲自率人冲到齐国都城把人给宰了,齐国国君愣是没敢说什么。 其他国家则是皇子带队,将军随行。 以往是文臣出使,这次是武将随行,足见各国所图,基本上都没安啥好心。 各国使臣于大端国都外暂扎营会晤,主要是针对端帝所说文战之事进行商讨。 其实他们之前已经传信商讨过一次了,欲以温九失踪端帝私藏温氏女为借口直接分了大端,切块地图都划好了,各国的军队正在朝大端进发。 结果端帝来了这手,居然要杀了温九,玉石俱焚。 靳泽看向众人,“各位如何看?” 没人说话。 靳泽开始点名,“段太子觉得呢?” 段啸阳大咧咧的道,“兔子急了想咬人呗。不咬人就要被咱们瓜分干净了,还不如趁机蹦跶两下咬下几口肉来,万一能挑动咱们先打起来 ,大端或许能逢凶化吉,在夹缝中偷次生。”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笑眯眯的感叹,“老实人也是有血性的,这点齐国深有体会哈。” 大端曾大败齐国,陆明岳就是在那场战争中崭露头角,立下了赫赫战功。 齐国三皇子田昊表情瞬间不好看了,“四殿下想提前搞内讧?” 兆国清云公主赶紧打圆场,“先探讨下文战之事是否可行吧。”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我不赞成文战,端帝欲杀温九杀了便是,温氏女,留下也是祸患。”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眯了眯眼,“她可不是祸患,她值钱着呢。”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不是祸患?天下本已太平,如今各国齐聚大端又是出兵又是博弈的,不就说明温氏女是祸患吗?” 宁国四皇子,女帝的亲弟弟言景初笑道,“看来陈国对天玑钥没兴趣。” 他是直接挑明了,总是扯一堆绕弯弯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这些天书信往来也是绕来绕去就是不愿提及温九的真实身份,总是以温氏女称之。 事实上大家几乎都认定了温九便是九黎公主。 这消息最初是从楚国传出来的,北周似乎也无比确信这件事。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传言未必真实。” 北周摄政王靳泽:“既然传言未必真实,九皇子何必派人刺杀温九。” 金盛凛毫不意外靳泽知晓此事,这一路行来各国都没闲着,他如实道,“我陈国不忍天下生乱,况且她是温氏女,人人得而诛之。” 他不敢认温九的身份,否则—— 不知是什么后果,总之还是不太敢。 靳泽笑笑没说话,笑容中却尽是嘲讽,什么不想天下生乱,是怕天下再起战事陈国被别国吞掉吧。陈国自与宣一战后彻底垮了国力,这么多年都没缓过劲来,此时最怕再起战争。 段啸阳则微微垂眸,温九——温九黎。 时隔八年,终于又要见到了! 第287章 统兵将军 众人一通口舌官司,最后还是决定了接受文战。 只是这文战的方式,各国开始暗戳戳的撕扯,毕竟关系到端帝将温九交予谁的问题。 兆国清云公主道,“依我看各位实在不必因为温九的归属问题大动干戈,端帝未必肯送出温九。这大半年温九可没少给端帝做事献策。”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公主头发长见识短了,端帝现在巴不得丢出这个烫手的山芋来保全大端,再把温九留在这,大端都要灭国了。” 清云公主一声怒斥,“你说话放尊重点。” 康骁拓不以为意,“以前本皇子很敬重公主,结果公主先是信誓旦旦的说温九是温氏女,后又当众证实温九不是温氏女。” 清云公主:“事情到了今日地步,温九是不是温氏女有何区别?” “公主就别找补了,说到底你是不敢妄定她的身份。” “兆国是不敢出这个头,你卫国就敢吗?” 康骁拓一噎,确实也不敢。 这两人的吵嘴让众人都意识到了天盛王朝的积威之盛,有野心者更向往那个传说中包罗各种先进技术尤其是武器制造的天玑策,如陈国巍国这种畏惧天盛王朝的更加重了欲杀温九的决心。 他们亦畏惧做那个忤逆者,可若他们不做,亡的是整个国家。 西戎使臣赫连术全程一言未发,他一直很少说话,问就是语言不通,少说多听。 各国使臣商量个大概,入大端皇宫,先拜见端帝,而后再行商议文战之事。 文战之事本就需要多轮磋商,端帝派宁王带队负责此事,沈时安、鸿胪寺卿郑明德、陆明岳从旁协助。 陆明岳人虽然瘸了,但论及领兵作战的能力他确实出色,端帝觉得这个时候了用人当不拘一格. 此事暮柒倒也没拦着,正是用人的时候,是条狗都该拉出来守门,没理由陆明岳这个拿着俸银的人还清闲着。 为了让陆明岳不过于丢脸被各国嗤笑端国瘸子当将军,沈时安命人给他做了一双特制的鞋,穿上后让两条腿一般高那种,连同鞋子一起被送过去的是一件长长的袍子,问就是挡着点。 沈时安一边暗叹自己操碎了心,一边高兴诛陆明岳的心。 陆明岳倒是成熟多了,一边心里骂沈时安十辈儿祖宗,一边欣然接受了,总比被各国使臣笑话强得多,难得端帝肯再给他机会,他得抓住。 他已经在家赋闲数日,端帝没免了他的职位,却说让他在家好好养腿伤,基本等于闲人一个,唯一的幸事是俸银照发无误。 将军府就要穷掉底了,他和宋瑶华如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早已是怨偶一对儿,日常各睡各院。 宋瑶华不拿嫁妆贴补将军府,他之前的家底都被温九鼓捣光了,如今只有微薄的俸禄,很难养得起将军府那一大群丫鬟婆子。 前几日还悄悄发卖了一批,也是够惨了。 他母亲倒不用他养,老太太手里有银子,日常又不铺张,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陆母院子里只留下两个粗使婆子,一个老嬷嬷,她主动遣散的。 用她的话说她有多少银钱就办多大的事,这三个人她自己的银子就养得起,再多了养不起。陆明岳难得孝心发作想为陆母多留几个,结果老太太说三个刚刚好,加上她正好打牌够手儿。 陆明岳忽然觉得他这个村妇母亲活得很是通透,想得开。 那一日他在老太太院子里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老太太往日里对他的劝告,她说【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她还说【你如今既做了将军又寻回了媳妇儿,已是老天厚爱,就该跟人家一起好好过日子。】 她又说,【这个媳妇儿当初也是你自己选的,怎么又不满意了呢?人不要太贪。】 她也说,【明岳,你现在与郡主了断还来得及,千万别滚到一张床上去,追悔莫及。】 呵,她都说对了。 温九,他的发妻,他如今都不敢想。 想深了他怕自己悔的直接撞了墙。 这一日,宁王带着众人与各国使臣在驿馆内议事。 宁王率先问道,“各位商议的如何,是独战还是混战?” 齐国三皇子田昊道,“自然是有独战,也有混战。” 独战有独战的优势,混战有混战的好处,万一大端有什么阴谋诡计呢,他们共有十国,没必要陪着大端玩一种文战方式。 沈时安唇角微勾,这事儿他们来之前便猜到了,并不意外,“哪国独战,哪国混战?”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微微颔首,“此事我们还没议定。不知贵国欲派哪几位将军统兵?” 文战之时,各国未参战之人会坐于硕大的沙盘之旁全程围观战斗过程,统兵将军坐于沙盘一侧发号施令,旗兵负责向各自军队传递作战调整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防止主场优势之国作弊,让整个文战过程更透明,更有说服力。 双方的统兵将军也可约定彼此认可的打法,比如说士兵如何算作出局?是真杀,还是点到为止,文战传承了这么多年,门道讲究颇多。 “我们派几位将军得看你们分几派作战,你们分六派我们总不好派七位统兵将军。” 沈时安神色倨傲,说话很是不客气。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沈首辅所言甚是,不如我们各国先写下自己的统兵将军。” 沈时安凭借自己对孙家的了解,在端帝的配合下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孙家,端帝已经恢复其首辅职位。纵使不待见沈时安,端帝得承认他是位能臣,处理政务颇有手段。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本该如此,各国先确定统兵将军吧。” 各国实际打仗时掌帅印的将军也是透明的,不可能瞒得住,故而此时先写下也没有问题。 沈时安点头,“既如此我们大端也先写下一位,你们边分裂派系我们边增加将军名单。” 众人:? 分裂? 第288章 可为真 这话说的,好别扭。 闹得好像他们各国之间多不和似的,虽然不合是真的,可这么被捅到明面上多少还是会尴尬一下下。 也仅止一下下,都是政事上的老油条,对这种时好时坏的邦交关系早就适应,真正的权臣哪有一个脸皮薄的,都练的比城墙还厚。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道,“宁国一直仰仗西戎的庇护,此番欲与西戎一同作战。” 众人:没出息。 一国皇子居然把对别国的依附抬到了明面上,女帝当政就是差事儿,太弱。 宁国如今的皇帝是皇长女宁羡初,宁国地理位置靠近西北方位,与西戎毗邻,土地贫瘠,经济凋敝。这等弱国想在乱世中生存必须找个强国依傍,西戎就是那个强国。 西戎之强,不强在经济和国力 ,而在战力。 西戎人体型壮硕魁梧,骁勇善战,喜欢养一些大型动物如骆驼、牦牛之类,战马也十分充足,尤其西戎还有些神秘的术法,各国都不愿沾边西戎。 主要沾边西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西戎的土地他们不稀罕,加之经济落后就算打赢了也捞不到什么钱财,这种地方惹了只能沾一身腥,谁都不会去犯这个傻。 连带着被西戎庇护的宁国他们也懒得沾。 虽然这些年宁国大规模垦荒、繁育人口发展的不算慢,但离强大还差很远,各国也便由着这两个穷国抱团取暖去了。 所以言景初这话众人是又不意外,又有点鄙夷。 他话一出口便引起一阵哄笑,所谓小国无外交,大抵如此。 言景初也不恼,甚至没问众人有什么可笑的,他不自取其辱,只看向赫连术,“赫连大人,您看呢?” 赫连术微点头,“可。” 恩,惜字如金。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既如此,宁国与西戎写上统兵将军名字,大端也给出一位将军名字吧。” 沈时安:“只有宁国和西戎吗?不加两个了?” 众人:沉默。 沉默的意思就是不参与,事实上这两国与别国原本也交集不多。 沈时安笑了,“也不怎么团结嘛。” 众人:“......\" 这狗东西,时不时的故意挑唆几句,生怕各国之间不起内讧,挑唆的方式还很低级,你稍微隐晦点也行啊。 这沈时安难怪年纪轻轻便坐到这个位置,今日一看确实心机重且不要脸,不完全是靠家族荫蔽。 反观坐于一旁的宁王一直老神在在,坐那里如长者般竟有点慈眉善目的,众人懂了,这俩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笑笑,“沈首辅不必挑唆,西戎与宁国地缘相近,本就适合合作,各国之间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道却相同。 况且西戎本就骁勇,可独当一面,我们若再加入反而容易束缚了赫连将军的手脚。” 赫连术,西戎第一悍将。 西戎此次并未派遣皇子带队,西戎国的情况比较特殊,现任国君膝下无子,最信任之人便是赫连术。 赫连术是个典型的西戎汉子,晒得油亮的皮肤泛着健康的赭红色,像被高原的日光反复淬炼过的铜器,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风沙与烈日的印记。 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得像驮过雪山的牦牛,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堵扎实的石墙。 他五官生得极有棱角,眉骨突出,眼窝略深,瞳仁是纯粹的黑,看人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粗犷。 西戎无人不晓,这位大将军能赤手空拳拧断牦牛的脖颈。他站在那里,不必说话,身上那股悍勇之气便足以让人胆寒 ——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强悍与野性。 说实话,这样凶悍的人即便是北周和楚这样的强国亦不愿与之为敌,他们此番来大端是为了办大事,没必要与西戎交恶。 所以司承业不介意奉承赫连术几句。 赫连术听到司承业的话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各行其是。” 短短四字,算是不介意各国不与其结盟之事。 北周摄政王靳泽微微挑眉,看向沈时安,“沈首辅,不知大端欲派哪位将军迎战赫连将军。” 言景初:“......” 知道了,宁国约等于不存在。 无妨,蠢货! 事实上此时只需给出一个统兵将军的名单即可,未必要定下哪位将军与哪国对战,靳泽这么问,其实是暗戳戳的将了沈时安一军。 赫连术可不好对付。 沈时安......当然不会示弱。 “大端将派威武将军陆明岳迎战西戎和宁国。” 陆明岳闻言微拱手,“赫连将军,战场见。” 众人:??? 陆明岳??? 这人是传说中的陆明岳?温九的前夫? 就是那个负了温九的人? 眼睛可真瞎啊。 事实上众人早就看到了沈时安身侧的陆明岳,只觉得眼生不太熟,没想到竟是陆明岳。 齐卫兆三国的人倒是认出了陆明岳,可探讨正事要紧,总不好这会就开始八卦挑明陆明岳的身份。他们三个甚至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搞明白陆明岳来是干嘛的。 应是旁听,顺便提点有利于大端的文战之策。 可万万没想到,他还要做统兵将军! 不是瘸了吗?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实在没忍住笑了,“你们大端是真没人了,” 陆明岳:“......” 冷冷的眼神扫过康骁拓,毕竟是战场上拼杀下来的将军,气势犹在,康骁拓被扫了一眼有点不自在,又微不服气的道,“听闻威武将军不良于行。” 沈时安乐了,“刚刚我们进来时你们可发现不良于行之人?” 众人:那真没有! 沈时安又道,“传言未必为实,各位总是互传小道消息,小心掉小道里。道虽同,路却拥挤,容易挤死。” 北周摄政王靳泽:“也可能把路压塌了,大端的路可不大。” 好好好,针锋相对。 沈时安:“大或不大,你说的不算,我大端说的算。自家的路自己修。” 北周摄政王靳泽皮笑肉不笑,“时间紧迫啊,沈首辅。” “不劳费心,靳王爷还是想想与谁结盟吧。本首辅琢磨着你北周也不敢单独为战,没那么大的本事。” 靳泽眼神忽滴变得凌厉,“沈首辅好大的口气。” 沈时安:“有实力之人自有底气,独战,摄政王可敢应战?” 靳泽虽狂,却从不做不稳妥之事,沈时安激将法一用靳泽反而笑了,“激将法,本王不接招。” “我说联合了十国才敢来大端,原来单个作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好好好,骂了一群人。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是个炮仗脾气,卫国本就是好战之国,他蹭的起身,“你吹什么牛皮呢,独战,怕你何来。” 卫国,确有良将。 且素来野心甚大。 若不是当年意图进入天盛皇城被莫名屠了一批将领,卫国也不至于屈居北周之后,偶尔还要听北周指手画脚几句。 沈时安笑眯眯道,“既如此,我大端先定与卫之战的统兵将军。” 康骁拓:“告诉你,卫国必胜。” 卫国有一名扬天下的常胜将军高守义,所以独战大端康骁拓亦丝毫不惧,甚至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谁知下一刻沈时安以很欠揍的语气说了一个名字,全场人都惊了,一个个神色惊惧。 有好几人甚至站了起来。 连北周摄政王靳泽都渗出一身冷汗,他紧紧盯着沈时安,一字一顿的道,“沈首辅所说,可为真?” 第289章 不战可以滚 沈时安:“本首辅是闲着没事做吗,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齐国三皇子田昊的手微微颤抖,“怎么会,怎么可能,琅风将军,\" 【不是早就死了吗】几个字到了嘴边,田昊却没敢说。 卫国五皇子康骁拓坐不住了,“沈时安,你休要诓人, ” 孟砚卿,那个让各国闻之胆颤之人怎么会来趟这摊浑水。 孟家,赤云军! 各国对孟家的惧怕不逊于天盛帝,巡查各国之事往往由赤云军来做,孟家四位少将军成年之后巡查各国之事孟大将军就不怎么管了。 作为孟家最受宠的小将军,琅风将军孟砚卿之名如雷贯耳,各国无人不知。 他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小心思之人被他发现必斩,有过度囤兵或铸造兵器之迹象被他发现,必诛。 曾经陈国一个皇子私铸了天盛王朝不允许各国打造的明光铠,这位直接带兵屠了整个皇子府,陈国拥护这位皇子的官员皆被下狱。 总之孟砚卿之名在各国响亮非常。 前阵子确实听说过一个孟五,可这孟五很快便销声匿迹了,并未出现在温九身侧。若温九便是九黎公主,以九黎公主和孟砚卿的旧情,二人或许会重温旧情。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二人不能再续前缘,琅风将军也不会容得下沈时安,所以有人觉得孟五只是孟家旁支的人,甚至只是个巧合。 靳泽心中骤起波涛,心头涌现浓浓的不满,孟砚卿竟然还活着! 先生知道吗? 若知道,为何不告诉自己! 还有前些日子的天玑钥之事,先生会不会也骗了自己? 他恨不得马上便可飞鸽传书,跟先生讨要个说法。 前些日子一则消息在各国传播。 消息说天玑钥已然出世,且得了天玑钥之人已经探查到皇陵入口赶往天盛皇陵。 起初这消息众人并未相信,有人觉得是欲出逃的温九故布疑阵,亦有人觉得有人为了干扰各国联盟,包藏祸心。总之猜测很多,但是都判定消息不属实。 他亦问过先生,先生说天玑钥外泄绝无可能,九黎公主不是那么沉不住气之人,重点是天玑钥在天盛皇宫,当初九黎公主外出,天盛之乱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取走天玑钥。 可即便是捕风捉影之事,各国亦不敢掉以轻心,纷纷派暗哨探子探查这件事,结果这一探查发现消息居然是真的。 确实有人在众人猜测的几个皇陵之地鬼鬼祟祟的露头,人数还不少。 靳泽本就有些坐不住了,奉其为首的兆国、齐国、卫国更是一天八遍的问他。原本他不也不愿意质疑先生的话,可如今又出了孟砚卿这事儿,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见一见九黎公主。 确定天玑钥尚在九黎公主手中。 九黎公主的行踪别国不知,他却十分清楚。 温九的一举一动都在先生的掌握之中。 靳泽这边心思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弯弯,那边沈时安和康骁拓还在打口舌官司。 沈时安瞥了一眼康骁拓,“君子不打诳语。五殿下怕了?也不必太过惊慌,毕竟此时还没到死期。” 众人:“......\" 你算是什么君子,分明是小人一个。 瞧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怎么还咒人死了呢? 康骁拓急眼了,“你少在那跟我故弄玄虚,谁不知道琅风将军孟砚卿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康骁拓话音刚落,一柄长剑破窗而入,直接插在众人围坐谈判的长桌之上。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率先起身,“青琅剑。” 这把剑,许多年未现世了。 之前孟砚卿为了追杀温濯隐藏行迹,极少将琅风剑示于人前,他也不想在再用琅风剑,他觉得如今他所行之事配不上琅风剑。 可这次不同,这次他是为阿九做事,是为了守护九黎公主。 这琅风剑,可以现世了。 琅风剑落下,一道身影不疾不徐的推门而入。 正是孟砚卿。 孟砚卿一进来,众人都起身了,起身的众人有人满眼崇拜,如霍修栾,他一直梦想成为琅风将军那样手握生杀大权的少年将军; 也如清云公主,恩,看上孟砚卿了。 她是公主,很难不对一位俊朗如仙的将军动心。 也有人心焦胆颤,如田昊,如寇凛,他们开始怀疑此行的意义,甚至在想本国是不是不该趟这摊浑水。 尤其是金盛凛,他此刻已经忘了他诛杀温九的任务。 诛杀一个失去武功的女子他觉得自己可以,可面对着武功超强神勇善战的孟砚卿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很不可以。 他,失去了斗的力气。 当初他可是见过孟砚卿杀人的。 还有人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如靳泽,怪自己身居高位这么多年还把一个灭了国的将军放在眼里,怪自己怎么就没忍住站起来了呢? 又如司承业,他不禁对自己说 ,一个被父皇的谋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糊涂将军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就是怕,就是不敢坐。 沈时安和陆明岳心里也有点怪异感,毕竟他们都与温九有牵扯。 不可避免地会比较一番,而自己跟琅风将军,没得比。 人家只是一出面这群王爷公主啥的就都站起来了。 沈时安的挫败感又加重几分,陆明岳的悔恨感又增强几分,他后悔弄丢温九,否则如今他该是何等风光体面。 众人起身,孟砚卿反倒是挑了个座位坐下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笑容看向康骁拓,“你欲与我为战?” 康骁拓大着胆子道,“有何不可?\"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闻言小眼珠子动了动,暗道这傻皇子还有几分血性,居然敢跟孟砚卿这么说话。 有血性是好事,可死,不是好事。 言景初这个念头刚落,一道寒芒闪过,康骁拓直挺挺的朝着后面倒去,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众人:都懵了。 康骁拓的暗卫:也懵了。 他们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家主子直接死了? 还是吓晕了? 暗卫赶紧冲出来查探康骁拓的鼻息......没了。 按了按脖间,竟有鲜血隐隐渗出,难怪之前没发现血痕,实在是孟砚卿的剑太快了,伤口甚至没来得及渗出血。 暗卫们急了,直接出招攻向孟砚卿,沈时安一摆手,端国的暗卫也迎了上去。 孟砚卿自在看戏,这种暗卫他懒得出手。 靳泽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态。 这事发的,过于突然了。 第290章 如何找到我 卫国的常胜将军高守义冲了进来,他先去看了眼康骁拓,确定人死透了,没救了,然后脑瓜子开始嗡嗡嗡。 康骁拓可是卫帝极宠爱的儿子,盛宠仅次于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太子,这下,自己该如何交代?虽然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位有点自大的皇子,可他卫国的皇子岂容别国杀害?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守义拔刀看向众人,“是谁?” 孟砚卿勾了勾手,“你可一战,过来。” 高守义大喊一声就往过冲,被靳泽出手拦下,“住手。” 高守义眼睛一翻,“你一个北周的摄政王,少管我们卫国的事。” 靳泽示意高守义道,“你可知他是谁?” “我管他是谁。” 靳泽无语了,这还是个心大的,看来刚刚没在房间外守着,都没听见众人谈话。 靳泽看了眼孟砚卿,“他是天盛王朝的琅风将军。” 这话一出,高守义也意外了,惊呆了,沉默许久后他才道,“就算是琅风将军,也不能草菅人命,杀害我卫国五皇子。” 孟砚卿笑了:“不敬者,皆杀。” 他话语平静,这话却似一记重锤砸落在众人心上,这熟悉的话语,这熟悉的论调。 不敬者,皆杀。 一句话就把他们拉回到那段仰人鼻息暗淡无光的日子,他们都曾是奴。 高守义欲言又止被靳泽打断,“兹事体大,高将军不能自作主张,依我之见当尽快传信给卫帝,听从卫帝旨意行事。” 高守义明了几分,还是咽不下去这口气,他也是个万军之中敢杀进杀出的将军,此刻即便是面对别国皇帝他都势必要动手,可此刻面对的是天盛王朝的琅风将军,是孟家人。 他莫名心中胆怯,也怕因自己一时冲动影响卫国大局。 重重的叹了口气,高守义十分不甘愿的退出房间,康骁拓的暗卫除了被端国护卫斩杀的,其余皆被高守义喊出房间。 靳泽看向众人,“琅风将军参战,属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孟砚卿没搭理他,靳泽这副装模做样的架势,他真是没放在眼里。 靳泽讨了个没趣,心里堵都没敢堵,他可不想也死于非命,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暗卫不至于那么不中用,但是......孟砚卿的剑太快了。 康骁拓的暗卫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情况下还有人杀人,待回过神来孟砚卿剑都收回来了。 天盛王朝之人是真嚣张啊,哪怕国已破依旧如此不可一世。这个琅风将军又不同,他手里或有其他势力,在拿到天玑令之前靳泽不想与之对上。 没错,天玑阵中还有天玑令,天玑令可号令一支秘密培养的军队。 是天盛王朝为防江山生变为子孙后代留下做复国之用的一支军队,而他,恰恰用的了那支军队。 不敢招惹孟砚卿,靳泽开始把话头抛给沈时安,“沈国公,琅风将军乃天盛勋贵,竟不知何时成了大端的人。” 没等沈时安说话孟砚卿开了口,“天盛不是都被你们瓜分了吗?天盛之民也成了诸国之民,我就当自己被分到大端了。 怎么?本将军入大端你们不同意? 要不哪国接收我一下?” 靳泽:“......\" 他就多余出这个头,很多年没被人下过面子了。 就连北周的皇帝日常都对他礼遇有加。 如今这滋味,真酸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敢接话。 这尊大佛请回去? 他要是能做个听话的将军,呵,做梦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他去了皇帝谁做? 你说这事儿,一个亡国的将军他们也得敬着,忽然觉得这皇子公主啥的又不香了,又回到了动辄为质的岁月。 于是,这国籍之争没了下文。 孟砚卿说他是大端的,那就是大端的。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乐呵呵的出来打圆场,“既如此,琅风将军就代表大端出战,卫国说好了独战琅风将军,此事必然不会食言。” 众人:??? 论不要脸,还得是你。 康骁拓死了,高守义出去了,这里一个卫国的人都没有,你替人家把主做了。 靳泽清了清嗓子,“四皇子所言极是,既是应承好之事,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众人:一对儿不要脸。 不过,这不要脸......很好啊。 推卫国一国出去送死总比大家一起死强。 有卫国拖住孟砚卿,他们才有更大的赢面。若是卫国反悔,那么极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对上孟砚卿,这不行。 所以不消卫国再说什么,各国会联手帮卫国定下此事。 西戎与宁国倒是淡然,反正他们对上的是陆明岳,不是孟砚卿。 有时候先下场有先下场的好处,虽然不能多多观望,但可以赶个好对手。 沈时安:“那其余各国,如何战?”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道,“今日已经定下两场文战,其余战事不如咱们双方都商量一下,明日再议。沈首辅以为呢?” 沈时安笑了,“不过是多管众位几顿饭,这点子银钱大端花得起。” 众人:“......” 感觉自己被沈时安说成了要饭的。 孟砚卿见局面已定直接抬腿走了。他离开后众人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自他进房间后,坐着的就唯有他一人。 有了这事众人都不好意思再坐了,为了掩饰尴尬直接散场,各回各的住所。 回到住所后,有人戚戚然,有人砸杯盏,亦有人悄悄去了城西的一处农家院。 靳泽悄悄潜进院子,身形刚一落地便见到一绝色少女坐在院中喝茶,饶是见过顶尖美女无数,靳泽仍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女子的气质与容貌,可使万物失色,也可使万物增辉。 温九似是没有察觉到靳泽进了院子,身边的侍卫却拔出佩剑,“何人?” 温九闻言抬头,便见到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周正气度尚可的男子正不错眼的盯着自己。温九觉得这眼珠子可以抠下来当泡踩了。 罢了。 一时半会还踩不了,敷衍一下吧。 没理会靳泽,温九加了个茶盏,倒了一杯茶。 靳泽堪堪回神,步履还算沉稳的坐到了温九对面。 温九淡淡开口,“哪国的,报报家门。” 靳泽忙道,“在下北周摄政王靳泽。” 温九颇随意的瞥了靳泽一眼,“你如何找到我?还能避开端帝眼线。” 第291章 确有压力 靳泽目光颇为真诚的看向温九,“世间人,我若想寻,都能得。” 温九:“......\" yue! 哪来了这么一个装大瓣蒜的! 温濯这眼光......很好。 此人有手腕,有谋略却有点自大,狂傲,好驾驭,亦好收拾。 或许他原本不自大,只是被温濯给养自大了。 捧杀。 温九看向身边的侍卫,“暖书选人的眼光不行,你们竟没能察觉他,拦住他。” 这个宅院是温九提前安排暖书准备的,她与暮柒腻歪了几日便回了这里。 而暖书如今——已同周星渚一道出了京城。 那侍卫听温九如此说慌忙告罪,“主子恕罪。” 温九:“罢了,本也是个摆设,端帝那老头子把我看得严严实实的,既出不去京,在哪里都一样。” 靳泽忽然目光灼灼的看向温九,“公主可愿出京?” 温九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他要带自己出京? 凭啥? 凭他那张连陆明岳都比不过的脸吗? 当然也算是姿色上乘,但是温九喜欢极品。 再一想陆明岳如今竟成了自己衡量男子的最低标准,温九没忍住笑了。 这人她许久未想起了,今个想起是听说了陆明岳去驿馆之事,尤其是沈时安给陆明岳做的那双鞋,温九和暖秋对着笑了半天。 见温九笑靳泽颇有些乘胜追击之意,“我所言出自真心。” 温九看了眼靳泽,没说话。 见温九不说话靳泽又道,“我想见公主,许多年。” 这话不作假。 九黎公主,世间哪个男子做梦时不幻想一下呢? 尤其靳泽这种身居高位之人。 温九忽地有些嫌恶,“你若不好好说话便滚出去。” 靳泽:??? 愣住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说话对他笑呢?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 再一想九黎公主嘛,脾气大亦是情有可原。 靳泽:“是我唐突了公主。” 温九:“还是说说来意吧,长话短说,别搅扰了我喝茶。” 靳泽道:“我原本是想同公主陈述一番利害欲与公主结盟,如今,” 温九:“结盟?” “公主之困境,你知,我亦知。” 温九点头,“你继续说。” “若是公主将天玑钥拿出,我愿迎娶公主为摄政王妃。届时我将倾尽北周之力护住公主。” 温九:“......” 被脏东西盯上了? “北周护的住我吗?” 靳泽忽然有了底气,“本王既说,便护的住。” 温九想了想,如今齐国与兆国唯北周之马首是瞻,卫国处于三国之间亦不可避免要受北周掣肘。若是北周得了这天玑钥,三国为了自己利益必更加拥护北周。 北周可趁势拉拢陈国,威逼巍国,倒是有可能护的住。 这靳泽没有信口雌黄。 温九笑笑,“想要天玑钥?” 靳泽双目似有光芒闪过,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自然。” 温九点头,“是个枭雄。” “可配得起公主?” 温九嗤笑出声,“不配。” 靳泽:“......” 右拳握紧。 “公主,天盛王朝已亡。” 好嘛,利诱不成又来威逼。 温九唇角微勾,“听说今个孟砚卿把你们吓成了狗?” 靳泽:气死! 这将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伤口会隐隐作痛,而这件事会如沉疴旧疾,每每想起便隐隐浮上一股羞耻之感。 如今九黎公主,这个他一见便心动的女子揭开了这个血淋淋的耻辱的口子,靳泽不自觉愠怒于心。 “看来公主并不想与我合作。” “你不是唯一选择,莫要做这副成竹于胸的姿态。 靳泽被温九连番打击下已失了刚刚那副毛头小子见到心仪姑娘的样子,反而恢复了一副胸有成算的权臣模样,“公主莫不是以为端帝护的住你? 本王只需一句话,便可灭了大端。” 温九暗叹,人若没有真本事,狗都敢上来叫两声。 这货在孟砚卿面前可不敢做出这种威胁的姿态。 果然,还是实力决定一切。 “楚国呢?” 靳泽微微噎了一下,楚国,北周唯一的对手。 思忖片刻,靳泽露出一抹笑容,“论及综合国力楚或领先,但论军事实力,楚国不及。” “天玑钥出世,诸国纷争,我若是楚国,会联合弱国先把头狼按死。所谓形势战力,瞬息万变。 你并非立于不败之地,一片沙漠中,你说是骁勇的战马先饿死,还是温吞的骆驼先饿死。 我劝靳王爷不要盲目自大。” “公主言下之意是欲与楚国合作?” 温九:“我为何要告知于你。” 靳泽又是一噎,继而笑了,“不愧是九黎公主,这脾气,果真骄纵。” 温九:“我若是九黎公主,你此言僭越,当杀。” 靳泽眯了眯眼,“您是九黎公主吗?” 温九翻了他一眼,“滚。” 靳泽:气死! 虽然温九不像孟砚卿那般令他忌惮,他甚至想对眼前的女子威逼利诱,可他终究不敢回骂温九。 这副脾气,这个架势,这个姿色,不是九黎公主还能有谁。除了九黎公主,天下还有哪个女子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嚣张好啊,甚吸引他。 天玑钥他志在必得,这个女人他亦要定了。 他没再问温九天玑钥是否外流,只看温九这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他便觉得天玑钥不可能外流,那些人手中的天玑钥必是假的。 先生说九黎公主已经派人回天盛皇宫取天玑钥了,待他将天玑钥截获,这九黎公主失去了最后的底牌,怕也只能如了他的愿。 他确实该选妃了,以往是觉得那些女子不配,如今......九黎公主配的上他的王妃之位。 思及此,靳泽略带玩味的看了眼温九,转身走了。 暖秋从一旁走了过来,“他好无礼,真想把他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温九:“可惜暂时扭不下来,且等等吧。” 二人回了房间,再度开启了小纸条模式。 其实温九今日是不想玩小纸条,奈何暖秋兴奋的很,这丫头这些日子什么话都不敢讲,快憋疯了。 被缠的无奈的温九只好陪她写写写。 【这人来做什么?】 第292章 大端之局 温九:【来确认九黎公主尚在京城,确认我手中仍有天玑钥。】 温九的藏身地是她故意透露的。 藏太久就显假了。 她既住进了这个院子,院子中护卫丫鬟婆子都是暖书的人,温九的行踪暖书自然知情。 她的说法是左右也被端帝盯上了,干脆直接摆烂。 她也想看看靳泽会不会来找他,看看天玑钥抛出之事会不会带给温濯压力。 如今看来,确有压力。 由此可见,温濯并未完全掌控北周政权。 这得感谢孟砚卿,他从未停止追杀,温濯疲于奔命,在六年间收拢五国为他所用已是难得。 驿馆内,有了孟砚卿这一通折腾,众人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道,“卫国高义,以一己之力对战琅风将军。” 众人:“......” 这捧杀之策啊。 欺负卫国如今没领头羊。 大将军高守义气的脸通红,本就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如今跟只疯狗似的逮住谁就想咬谁,“这份高义卫国要不起,楚国想要尽可拿去。” 宣国太子段啸阳:“高将军自谦了,您亦是闻名各国的常胜将军。” “你还是闻名各国的杀神呢,怎么不自告奋勇。” 段啸阳:“......” 他就多余多这个嘴,靳泽又不是搞不定卫帝。 实在是闲着没事想多说句话,结果被怼了,段啸阳讪笑,“我哪是什么杀神,分明是陈国让着我。”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 若不是忌惮这头野驴子真想骂死他!!! 还陈国让着他?陈国都快被打没了敢不让吗? 羞辱,这绝对是羞辱。 金盛凛低着头斜了一眼段啸阳,咳,抬头不太敢。 段啸阳又狠又记仇,这个时候都没忘了损陈国几句,他完全不怀疑他此刻要是敢怼段啸阳,这货立马跑回宣国出兵攻陈。 段啸阳,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睚眦必报......金盛凛心里把段啸阳骂了个底朝天面上却半丝不显......他沉默。 靳泽似笑非笑的看向金盛凛,“两国交战亦有谦有让,实乃邦交典范。” 众人:“......”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咱们还是先商量文战之事吧。” 巍国前阵子刚被北周收拾过,按理该避开靳泽的锋芒,但是霍修栾真没打算避,他甚至隐隐盼着能再跟北周干一仗,一雪前耻。 他巍国如今也是有良器在手了。 总之这事儿又绕了回来,高守义不接招不想单独对战琅风将军孟砚卿,各国咬定卫国五皇子康骁拓已经应承了此事,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不欢而散。 高守义一个武将说不过这些文人,也不想跟他们扯皮,一推门走了。 于是众人便将希望放在了靳泽身上,只有他能压得住卫国。 靳泽虽不愿被人利用,但让卫国牵制住孟砚卿于北周亦是要事,所以他只能应承下这事,再传信给卫帝敲定此事。 收到飞鸽传书后的卫帝暴跳如雷就是没敢骂人,当年卫国欲强闯天盛王都结果多名大将接连被诛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原本卫帝也是弑杀黩武之人,可那次之事伤了筋骨,这些年居然要仰仗北周的鼻息讨生活。 卫帝气的在心里大骂了孟砚卿一通,骂其狼子野心宵小行径,不做人。 也只是在心里。 当然也心疼儿子,但是帝王嘛,家国利益重于个人情感,儿子多,死一个也没那么伤痛。眼下棘手的是这事该如何处理,北周已经许以好处,要卫国单独接下孟砚卿。 具体如何接,他们卫国来定,北周全权配合。 卫国文武皆好战,民风如此,听闻了五皇子康骁拓被琅风将军毫无理由的杀害义愤填膺,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有激进的臣子开始进言要让高将军为五皇子讨回公道。 恩,这就是激进的言论了。 骂孟砚卿,他们也是不敢的。 万一朝堂之上有孟砚卿的眼线呢? 他们可不想走着走着天上掉下来一柄琅风剑,然后啪嗒脑袋掉地上了,想想都恐怖。那些个卫国将军都是死于非命。 最终好斗狠的卫国君臣达成一致,这仇要报,但是不能嚷嚷出来。 文战之事,大端在出兵数量上要远远低于各国,那么卫国便可让各国让出出兵名额,他们要多出兵,出精兵,搞死孟砚卿,报了这杀皇子之仇。 各国对于出兵之事也达成了同样的共识,就是出精兵,出良将。 原本他们没将端国放在眼里,可孟砚卿这一露面各国忽觉压力倍增,或者说他们意识到端国之行会比他们想象中艰难的多。 好几轮、好几日的磋商之后,文战之事彻底敲定。 第二组文战,由卫国的高守义对战孟砚卿。 第三组,北周、兆国、齐国、楚国四国结盟出战,大端的统兵之人则是御林卫统领暮柒。 暮柒这个名字乍一出现时各国反应的挺茫然的,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御林卫统领可以领兵作战。搞搞暗杀的还比较拿手,打仗这事他行吗? 不过各国没质疑这茬,北周当机立断带头应下了与暮柒之战。 至于楚国,加入北周、兆国、齐国这三家的队伍也让众人觉得奇奇怪怪,靳泽初时并不想让楚国加入坏事,可转念一想最大的对手放自己眼皮子底下更为稳妥。 基于这个想法,靳泽觉得司承业也是不放心北周单独行动,想看着北周借机获利。 温九那晚的话他一直印在脑中,潜意识里便觉得温九如今是在北周与楚国之间做选择。 所以靳泽允了楚国的加入。 况且兆国与齐国皆是自己的人,就算楚国想玩什么花样,合三国之力靳泽也不惧怕。 文战第四组,宣国、陈国、巍国三国联合。 这个组合......也有点奇奇怪怪。 尤其陈国和宣国是死敌,居然会选择跟宣国一组。 这事儿挺耐人寻味。 靳泽直接笑出了声,“九皇子莫非想与段太子一较高下?” 金盛凛:你想错了,他只是觉得跟段啸阳合作更有安全感,能打胜仗。 段啸阳万万想不到,最信任他的不是他的部下,反而是他的死敌,生活就是这么奇妙。 至于巍国,霍修栾本就很崇拜段啸阳,他也愿意同段啸阳组队。 金盛凛:“敢问大端第四组的统兵将军是谁?” 宁王露出一个微有些玩味的笑容,“我大端的主子。” 众人:!!! 嚯! 姜桓要率兵打仗了? 他行吗? 他不行啊! 玩心眼子他尚可,带兵打仗这不是胡闹吗? 以往他倒是也挂名过统帅,但真的是挂名,真正指挥作战的另有其人。 这次可是在沙盘旁实地指挥啊,大端这局,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第293章 太子之位 一处山坳处,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正与一个灰衣人谈话,二人周围潜伏着很多放哨的暗卫。 那灰衣人语气微不耐,“四皇子不该这个时候来找我,正是关键时刻,你我应避免见面。” 司承业闻言眉头微蹙,又快速将不满收敛去,“此事重要,须得叔父助力。” “何事?” “暮柒。” “你想在文战中作弊?” “正是,让暮柒放水,我楚国直捣帅帐,九黎公主必须落于楚国之手。如此称霸天下方可名正言顺。” 灰衣人想也没想便拒绝,“此事不行。” 司承业有些着急,“为何?” “暮柒可用,但要省着用,他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要不要帮我全凭心情。” “您不是,” 司承业话未说完就被灰衣人打断,“若只是这事四皇子请回吧,后面有事传信给我,切勿再见面。” 司承业喊了句那灰衣人的名字,又意味深长的道:“九黎公主的归属事关大局,叔父此事不发力更待何时?先生莫不是忘了当年你的命是谁救的? 若无我楚国,何来叔父今日。” 灰衣人神色敛了敛,“天玑钥我已交予楚国,如今我们的人正在全力开启天玑阵,后日我也会启程与他们汇合。九黎公主之事楚国尽力而为就是。 即便不能将九黎公主带回楚国,只要我们夺了天玑策,拿了天玑令,又有何惧?” “可我们并非君氏后人,天玑令于我们而言就是废铁一块。” 灰衣人:“拿了天玑令,九黎公主失去最后的王牌,她才有可能跟我们合作。九黎公主不是个软柿子,她身在何处不重要,她心在何处才重要。 你以为她会轻易被各国软禁吗? 她身边还有幽麟卫,第一个对他出手的人最危险。 幽麟卫最擅杀人术,连暮柒都攻不破,若是楚国出这个头,九黎公主震怒之下会先杀谁?” 司承业神色微变,“先生所言甚是。” 灰衣人又道,“幽麟卫不能对抗所有人,但一定杀得了第一个挑衅九黎公主的人。领队之人都死了,还妄图带九黎公主回国吗? 四皇子莫要忘了楚国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韬光养晦,低调行事。” “先生说的是。” “让靳泽去挑头,九黎公主的归属不重要。我们拿到天玑策和天玑令,到时即便九黎公主落于别人之手,我们亦可里应外合助她脱困。 让她受些怠慢和苦楚,她才会更听话。 这苦楚不该由楚国施加,会结仇的,四皇子可明白?” 司承业思索片刻道,“叔父不是说九黎公主性子硬,淡漠权势,万一她宁死都不跟我们合作呢?” “这次不一样,我找到了她的软肋。双管齐下,她必妥协。 我们如今不得罪她,待她被困时施以援手,待她脱困时以礼相待,再让她与太子殿下成婚,绑死九黎公主。天玑令不会是废铁,是助我楚国夺得天下的尖刀。” 司承业眸光微动又快速收敛。 太子,又是太子!!! 若是他成了九黎公主的夫君呢?这太子之位是不是该换人了。 天下和儿子之间,父皇定会知道如何取舍,况且自己亦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各国分组已定,接下来又要磋商参战人数之事。 北周军队数量最多,足有六十万之众,但沈时安能让他按六十万算吗?自然不能。 要防范巍国吧,去掉十万; 要防着京畿皇子内乱吧,再搞掉十万; 南有楚国虎视眈眈,你不得留守十五万? 诸如此类。 被沈时安表态虎视眈眈的楚国也得防着北周虎视眈眈,所以楚国大军数量也得往下扣减。 沈时安说的也没错,各国同盟并非牢不可破,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结盟国忽然倒戈相向之事。总之就是本该由端帝耍的不要脸都被沈时安耍了。 沈时安负责骂人,鸿胪寺卿郑明德负责撒泼,宁王负责打圆场。 陆明岳则负责与各方对接文战的细则事宜。 恩,分工很好。 有了端帝玉石俱焚要死要活这一出儿各国也得让步,如今毕竟在大端的地盘,就算靳泽知晓温九在哪也没有把握能从院子中带走温九。 之前那句【可想出京】一是情难自抑,二是试探。 事实上他也清楚,出京并不容易。 他去探查温九的院子时打探了,四周皆是御林卫和皇家暗卫,他可以凭借轻功混进去,想带走一个不会武功的温九却很难。 最终就是一通你来我往的互斗互喷,再加上一通疯狂的计算,各国初步确定了一个文战的出兵人数。 十国与大端的出兵总比例以六比一计。 十国联合起来共出兵六万,端国出兵一万。 这结果各国都暗自磨牙,在心里暗骂盟友关键时刻插刀,一说到人数就互相拆台,痛陈危机,恨不得都把对方的兵力降到最低。 为了争夺九黎公主,各国玩命似的互相耍不要脸。 结果更不要脸的还在后面,他们万万没想到沈时安对这个结果仍不满意。 他居然开骂了,“你们十国真是屁股长到头顶上了,好不要脸。我大端陛下与你们结盟在先,结果你们背信弃义,借助温九之事陈兵大端边境。 如今大端接受文战定输赢之事,你们怎么有脸派出六万精兵,怎么着,想趁机占了我大端皇都吗? 我看这文战也别战了,你们十国准备张大端地图,对着地图喷口水,谁口水喷的远谁占地儿大。” 齐国三皇子田昊有点懵,“为什么时喷口水定地方大小?” “不然呢?你们还想在大端地图上撒尿不成?若是那样,我沈时安能保证各位今个出不了这驿站。” 司承业不乐意听了,“沈首辅这是在威胁我们?” “你们六万精兵强将进入大端京畿,难道不是在威胁大端?” 鸿胪寺卿郑明德补充,“无耻,小人,阳奉阴违,暗度陈仓。” 众人:“......” 当然会喷回来,皇子们不好意思口出脏言随行的将军上。 第294章 段啸阳可听话 自那日出了康骁拓的事各国皇子公主都学精明了,谈判时多带文官,多带能喷的大臣,难听的话不自己说。 大端总不能把那么多大臣都杀了。 就算杀,死的也不是自己。 本国还可以以此为借口跟大端秋后算账,争取更多利益。 总之驿站里这几日连门口那只流浪狗的心都是黑的。 接连对喷五日后,对战人数总算定了下来,十国联合出精兵五万,大端出一万。 这个比例,呵,各国都气得想骂娘,一个个的看沈时安的眼神跟小刀似的,恨不得直接让他血溅当场。 沈时安倒是很大度,乐呵呵的命人熬了一大锅梨汤,润润喉,省的一个个跟公鸭嗓似的。 想要的结果达成了,沈时安彻底闭嘴,不骂人了。 主要他也得喝几碗梨汤润润喉。 作战的具体方案是宁王在一旁呲眯着眼把关,陆明岳对接的。 以整个苍麟山为战场,四组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进攻。 十国统共出兵五万,具体哪国出兵多少大端不干涉;同样的,大端一共出兵一万,这一万军队协同策应整个战场并不需要各自为战。 也就是这场战争大端要用一万精兵守住各国的五万精兵。 这场仗,就很势均力敌了。 一万对五万,兵力差距不是十分大,而且大端占据地形优势,苍嶙山易守难攻。 不过大端的压力也不小,苍麟山并非城墙似的构造,各处地势不一,防守之人很难面面俱到,若是某国派出小队偷袭直取大端帅帐,成功的机率并不小。 总之是场硬仗。 为了这场硬仗,各国均尽力调强将,调精兵。 驿馆内,十国再度聚在一起议事,分配战场。 言景初率先道,“我宁国与西戎本就偏西,西麓适合我们。南麓太陡峭,我们自知实力不够;北麓太平缓,适合想冲帅帐之国。人贵自知,西路于我们而言再适合不过。” 按理说西麓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该有人反对,可就是有人反对。 齐国三皇子田昊道,“谁不知道南麓地势险峻,你直接把南麓丢下了,这不公平吧。” “我没挑最好的,也没挑最坏的。论实力我宁国与西戎仅两国结盟,且出兵人数少,出兵份额都让给了你们,如此我们不选最难的南麓有问题吗?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出兵人数已定,和战场分配不必混为一谈。” 言景初:??? 这是个真小人啊。 “难不成宁国和西戎去攻打南麓?那也成,我们直接认输便是,到时候你们赢了我们坐等收利。” 众人:“......” 很想骂言景初两句,但是赫连术凉凉的眼神扫过了众人,这人,不好惹。 罢了,左右宁国要求也不过分。 许多人默认了。 言景初:“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宁国和西戎的诚意,我们率先出战探虚实。” 四个分组可根据形势自行决定自己的出战时间,有些人好大喜功行事激进下场就想砍人,有些人则喜欢观望一二,最好是盟友先去砍人。 这,定然有人先探路更好。 于是宁国和西戎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高守义见状赶紧道,“我们打东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替五皇子报仇。北麓我们不稀罕,南麓我们没办法全力以赴。” 众人:“......\" 行吧。 只有卫国独战孟砚卿,他们此刻不想惹高守义。 尤其靳泽,巴不得高守义弄死孟砚卿。 为了让卫国增加胜算,靳泽周旋各国出让了许多出兵名额。十国一共五万精兵,光卫国就占了一万精兵,足见卫国报仇心切。 七年前卫国攻天盛王都未得却损失了一大票将领之事始终如鱼鲠在喉,卫国因此事沦为各国笑柄,这次算是新账老账一起算了。 甭管七年前下手之人是不是孟砚卿,左右都是天盛王朝的人,这账算给他也合理。 此次大端之行,卫国自知争不过北周,若能拿下孟砚卿,那卫国的声望和将士们的气势必不可同日而语,于卫国而言也算是另辟蹊径的有所成。 所以东麓给了卫国。 接下来......就有点难了。 北麓和南麓,一个地势险峻,一个山路骑马可行,是易攻难守的地形。 从数量来看,宣国、巍国、陈国只有三国,而北周、兆国、齐国、楚国是四国联盟,兵力上亦远高于前面三国,理应守了南麓。 但北周与楚国此行对九黎公主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巍国与北周有仇,很想与北周争一争,但霍修栾也清楚,凭他一国之力根本不是北周的对手,所谓形势比人强,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段啸阳。 段啸阳......很快就让他失望了。 他挣扎了几轮就放弃了挣扎,“你们北周和楚国联合了,这南麓我是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是吧。” 靳泽与司承业各自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司承业更是直接道,“多谢段太子成全。” 段啸阳:“成全个屁,你们走康庄大道,我也不能走鬼途不是。” 司承业眉头微蹙,“段太子注意言辞。” “都快当鬼了还注意那玩意干啥,能吃还是能喝?” 靳泽:“段太子何意,不妨摊开了讲。” 段啸阳:“南麓过于危险,我们若初时便攻就是给大端人做活靶子。人家在山顶扔块石头都能把我们的人砸下去一长溜。 本太子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先打,打上一两天的我们再从南麓偷袭,这样他们着急回援会自乱阵脚。” 司承业:“如此,前两日东西北三个战场会压力骤增。” 段啸阳:“按兵不动才是最吓人的,你会不会打仗?南麓一直没动静他们敢掉以轻心吗? 我宣国一直不动他们会不会更加强防范? 若是我打南麓,你们就少废话,别管我什么时候出兵,反正我得出奇制胜,前两日我的兵可能连战场都不进。” 齐国三皇子田昊:“你不会是要临阵逃脱吧?” 段啸阳气乐了,“我若临阵脱逃,将来分天玑策的时候你舍得给我两本吗?” “那自是不能,不参与此战者无权得。” “那不就得了。” 最后北周和楚国为了打更有把握的北麓同意了段啸阳的话,总结一句就是【爷想咋打就咋打,你们别管】。 北周的一处院落内,一女子接过男子手中书信看过后笑道:“靳泽见过阿九了,应不会再与阿九过不去,盼着阿九能彻底恶了楚。” 男子点头:“司承业不傻,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他有了跟太子一争的心,人有了欲就会出错,阿九必恶他。” 女子腰一扭,“阿九可别真看上他。” 男子面色微不悦,“阿九眼光没那么差。” 女子见男子不悦赶紧转移话题,“段啸阳可听话?” 第295章 真正的较量 男子点头:“放心,他尊我为师,乃我一手辅佐至今。” 女子依偎到了男子怀里,“他自是敬你,可当年在天盛皇宫他可是阿九的小跟班。” 男子轻吻了一下女子发丝,“幼时情意,历时八年早就冲淡了。不过都无妨,我们不是只有一步棋,棋行三路,只要一路行得通,便是最终的赢家。” 女子笑了,“七郎谋算无双。” “放心,这天下必是朔儿的。” 女子闻言踮起脚尖,快速在男子唇上落下一吻,男子顺势抱住女子,笑得宠溺,“你呀,还这么调皮。” 女子娇笑不已,男子则趁势加深了这个吻。 苍麟山北麓山顶是一大片草甸,一眼望过去俱是平坦之地。 露珠在泛黄的草尖折射出细碎光芒,远处的短笛混着山风悠悠传来,连盘旋的苍鹰都敛了利爪,慵懒掠过天际。 如此平和的场景,却坐着一群看似平和实则剑拔弩张的人。 今日,文战正式开始。 各国分派代表围坐在巨大的沙盘四周。 鉴于地方有限,各国有座位的只有三人,一为带队皇子,二为统兵将军,第三个就要此行谁更得脸,谁最受皇子倚重了。 大端则是端帝坐于正北,身旁设十四个座位。 四个座位是统兵将军的座位,分别坐着陆明岳,孟砚卿,暮柒。 还有十个座位分别是太子,宁王、沈时安、六部尚书,再加上鸿胪寺卿郑明德。 明眼人会发现中间空了一个座位,似是在等哪位大人物。 高阳公主在沙盘后边端帝和太子中间插缝放了个座,视线尚可。其余也有一些重臣弄了座,但都位于沙盘之后。 瑞王姜承奕则搬个小凳往端帝身边挤。 “父皇,您挪挪屁股,我坐您和统兵将军中间。我只占一点点地儿。” 他没说中间空了一个座位,也没说欲占那个座位之事,他胡闹却不糊涂。 端帝一把把姜承奕拎了过来,“不得胡闹,” 今个是什么日子,他怎么还胡闹上了。 姜承奕委屈巴巴,“我想离父皇近点。” 端帝无奈的拍了他一巴掌,“去朕后面坐着去,别惹事。” 姜承奕又搬着小板凳往后挪了挪,眼中却有精光闪过,今日,感觉要变天。 罢了,离父皇近点吧,关键时刻能护一护老头子。老头子人虽然不咋滴,也不是可以打十分的好爹,但终究是自己爹,且对自己确实不错。 靳泽看向那个空座位,似是了然,“看来今日可见温氏女真颜。” 端帝意有所指:“摄政王喜欢夜探百姓宅院,此事朕并非全不知情。” 靳泽没想到自己那晚去见温九竟然被端帝发现了,看来这老东西有几分能耐,当下笑道:“陛下亦是手眼通天,连我晚间串个门这种小事都知晓。” 端帝没再说话。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何不现在请上温姑娘?” 沈时安再度开怼,“你赢了吗?” 司承业:“......'' 最近这些日子被沈时安这条疯狗咬的次数有点多,他都有点怕狗了。 段啸阳乐了,“缀温姓之人可不是你想见就见的,四皇子先想办法赢吧。” 司承业:“段太子似乎早有成算?” 段啸阳:“那是自然,本太子一向只打有准备的仗。” 靳泽瞥了二人一眼,尤其是段啸阳,这货的话听起来像吹牛,但做起来都能成真。 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山脚下各国的传信兵陆续来报,“我方士兵已进入战场。” 此战,外围设置了警戒圈和站岗的士兵,非参战士兵不可放行。 十一国各派代表,在入口处严控入场人数。 靳泽:“端帝陛下,开始吧。” 端帝点头,“好,” 一阵沉闷的战鼓声突然自山顶炸开,像惊雷碾过岩层,又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山坳处,攒动的甲胄正随着鼓点一寸寸抬起,士兵们蓄势待发。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是宁国与西戎一组的统兵将军,他于沙盘之侧指挥全局,赫连术则带队参与实地作战,也就是说西麓是他与陆明岳对局。 二人都很体面的拱手行礼颔首。 陆明岳问道,“以何为死,以何为生?” 这个问法其实很有讲究。 文战之死,可为真死,也可为假死的点到为止。 所谓点到为止,可以刺破对方衣物为凭,也可以夺了对方兵刃为凭,还有点红色印记等等方式。 言景初看了眼眉间尽是冷意的靳泽道,“我想点到为止,但是他们定然不允,以死为死吧。” 陆明岳倒是平淡,“既如此,开战吧。” 所谓沙盘,并不是真的展示作战谋虑,而是标记生死人数,再根据传信兵汇报战事双方交战过程,简单来说就是展示已发生之事,而不是泄了自家的筹谋与底牌。 双方进攻或防守的对敌之法,会写在纸上由传信兵分别传递给自己军队的带队将领。 东麓卫国的统兵将军是高守义,他与孟砚卿同时起身,根本没有再落座的打算。 高守义:“孟将军,既是独战,搞这沙盘也没什么意义了。干脆你我二人都下场参战,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那日乍一见孟砚卿高守义是微有惊慌的,可如今经过数日的心理建设,高守义已然不惧。好战是将军的天性,他如今已存死志,连后事都留信交代了。 人若连死都不怕,也就没什么顾忌。 这一战,无论能不能杀死孟砚卿,他都会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生与琅风将军殊死一搏,值了。 若是能杀了孟砚卿,他将成为可睥睨天下的常胜将军。 孟砚卿听闻高守义此言哈哈大笑,“本将军也有此意,不过这不符合文战规矩。端帝自是同意,死的又不会是本将军,倒是你,你问问你们阵营那几个有意见吗?” 第296章 彻底蒙圈 孟砚卿这话说的,相当不尊重。 什么叫那几个?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好吧! 但是这个关头众人也不会计较这个,尤其靳泽,他巴不得孟砚卿这个强大的敌手立刻马上死,他相当没意见! 司承业:有点意见,但不大。 这个孟砚卿对楚国其实还有用,但他如今已是叔父的绊脚石,若是他死了,赤云军残部将彻底听命于叔父,于楚国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强大的对手,死了总是好的。 靳泽和司承业同意了,段啸阳自然也没意见,别人就更没意见了。 挺好。 杀吧。 于是孟砚卿和高守义双双离了座位,直奔东麓战场。 厮杀去了。 高守义的底气并不是毫无道理,大端只有一万兵,其目标在于守住九黎公主,所以最多的兵力应该会放在易攻的北麓。 西麓的赫连术绝不是善茬,大端亦不敢掉以轻心。 鉴于孟砚卿骁勇,大端最多给他两千士兵,甚至更少。 以一万精兵对两千兵,高守义觉得自己可以搏一搏。 他只为杀人,不为突破防守与冲锋,这样一来,弱势亦小了很多。 高守义如此分析,沙盘周围的众人亦是各自在心里打起了算盘,不过大多数人认为孟砚卿赢面更大,他们觉得刚刚高守义的约战颇有点壮士扼腕。 北麓。 大端的统兵将军是暮柒,而对方的统兵将军是北周名将杨旌。 这一路才是全场的焦点。 杨旌是个很高傲之人,很是看不起对面的暮柒,他实在想不明白大端为什么派一个御林卫统领跟自己作战。 大端可真没人了。 心里这么想,杨旌面上亦将嫌弃显露的十分到位。 暮柒并不恼,二人坐下之后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气场全开,着手调兵遣将之事。 杀意,亦在二人之间弥漫。 半日时间 ,传信兵一趟又一趟的跑,一个跑走,又一个跑回。 靳泽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实在是战报皆不利用他们。 西麓的陆明岳和言景初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僵持! 战争刚一打响就开始躲猫猫,至今伤亡不大,但是西戎和宁国的军队基本攻不上来,看的靳泽和司承业肝疼。他们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了言景初。 奈何—— 想骂人,但是得憋着,打仗比的是谁能沉得住气,言景初和陆明岳的战术并没错。 东麓。 残酷! 仅这两个字可形容! 不过一日时间,卫国的一万精兵已被杀大半。 沙盘上不断有代表卫军数量的旗帜被拔去,众人不知道孟砚卿是如何做到的,可他就是做到了。 众人甚至开始怀疑大端的兵都遣派到孟砚卿那里了。 但是可能吗? 没可能。 因为北麓更不乐观。 北麓军队人数并没大减,传信兵甚至说找不到人了。 没有活人,也少见死尸。 无论是大端的军队,还是四国的军队都消失了一般。 杨旌已经额头冒汗,人失踪了,三万人就那么失踪了,没错,光北周楚齐兆就出兵三万。西戎、宁国、宣国、陈国、巍国一万才一万士兵。 三万人怎么就失踪了呢? 怎么可能失踪了呢? 杨旌坐不住了,悄悄给传信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片刻后,一只白雕振翅盘旋于空中。 白雕飞翔一圈后忽然收束羽翼,如一道白色闪电斜掠而下,那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山谷 —— 仿佛在清点散落的兵刃与旗帜,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杨旌紧张的面容松缓许多,他看向对面的暮柒,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挑衅。 暮柒......恍若未觉。 似乎这个白雕并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杨旌刚刚落回嗓子眼的心又骤然提起,对面的人冷静、淡泊,似手持生死簿手拿判笔,轻易便可划掉四国士兵的生命。 忽然一声凄厉的鸟鸣声响起,杨旌忽然站了起来,那是白雕的声音,他的白雕只有遇到险情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暮柒,你使诈。” 暮柒:“......” 他做了什么吗? 他眉微挑,“输了就可以随便指责别人?这是战场,要撒泼回北周去。” 杨旌:!!!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居然说自己撒泼。 “我的白雕呢?” 暮柒觉得杨旌真是脑子坏透了,“你不如问我,你的士兵呢?我该告诉你吗?” 杨旌:老脸微红。 动用白雕的人是他,如今沉不住气发难的也是他。 他真是气急了,输极了,也心痛极了。 那白雕跟了他八年了!!! 没人注意的地方,一只黑色巨雕鬼鬼祟祟的又藏到了树冠之上。它还颇为嫌弃的看了眼脚下那个手下败将,哦不,是手下死雕。 敢在他雕王眼皮子底下耍小心思,不自量力。 巨雕如今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得意! 它甚至已经用它的雕脑袋想好了晚上跟主人讨要什么好吃的。 夜色降临,顺着山脊线一点点晕染开来。 浓黑便从谷底翻涌而上,漫过嶙峋的岩石,缠住摇曳的树梢,将整片山梁裹进越来越沉的阴影里。黑暗已彻底化作蹲伏的巨兽 —— 似要将众人吞噬。 靳泽和司承业面色黑的如同融入夜色之中一般,杨旌浑身湿透,惨白的脸色在夜色中极为显眼。 没有人离去,这些所谓的权贵、权臣良将大都死死盯着沙盘,尤其北周四国,都盼着那三万神兵再从沙盘上出现。此次四国各有带队将军,统一归属于杨旌的副将张敬之调派。 张敬之亦是谨慎之人,在战场上可独当一面,统兵作战能力比他也不逊色多少,怎么就这么失联了。 整整一夜,几乎没人睡。 传信兵回报消息的速度越发慢了,山路难行。 次日,天放晓,新一日的战争打响。 熬了个大夜的端帝精神越发好了,脸上还浮现了笑意。 刚刚各国的传信兵汇报了最新情况,沙盘又有了变化,陆明岳和言景初依旧在躲猫猫,孟砚卿杀的卫军只剩不到两千兵。 这一夜,孟砚卿没有停下杀戮的步伐 ,简直是杀神临世。 照这个进度下去,卫国怕要全军覆灭。 北周四国那三万兵,依旧不知所踪。 这么一大群活人去哪了呢? 第297章 叩拜九黎公主 大端到目前为止死伤不足一千人,如今考量的已不是双方的兵力差距缩小,而是十国联军被大端杀的丢盔弃甲,稀里糊涂,彻底蒙圈。 难道大端使诈了? 这苍嶙山有猫腻? 可是开战之前各国都派副将亲自带着斥候巡过山了。 这苍麟山,毫无特殊之处! 靳泽和司承业开始催促段啸阳,“都一天半过去了,段太子还不出兵吗?” 段啸阳倒是睡了一晚上,战场上没有宣国的士兵,他睡得还挺香,是全场唯二睡觉之人。 另外一个睡觉的是暮柒,他居然带了躺椅,笠帽遮面,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靳泽跟端帝挑拨说暮柒御前失仪,端帝乐呵呵回怼,【要是杨旌将军如暮统领这般用兵入神谋算无双,靳王爷让不让他补个觉】。 好嘛,啪啪的打脸。 段啸阳看着靳泽等人不太好的脸色打了个呵欠,“出吧,来人,命联军清点人数,入战场。” 那边清点人数的消息传了下去,这边靳泽看向端帝,“端帝陛下,请统兵。” 他真不信端帝有那两下子。 若是段啸阳对上端帝还如昨日那般输的诡异而惨烈,那这大端,这苍嶙山必有猫腻。 他们就该有所行动。 稳妥起见要先离开这里,再调兵遣将围困大端。 他们也不怕端帝杀他们,他们不过是使臣代表,杀了他们与十国为敌,他们不信端帝有这个胆子。但是为安全考虑,还是先离开。 端帝眼珠子转了转,乐了,对身边的全公公道,“去请人吧。” 众人:??? 请人? 不是说了大端之主端帝亲自统兵吗? 如今是什么情况? 片刻后,帐篷的帘角被风掀起,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出。 她走得极缓,宽大的月白袖摆随步履轻晃,像揉碎的日光在移动,乌发松松挽着支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却半点不显凌乱。 明明没有刻意扬首,却让人心中敬畏之感;这般闲适的姿态,偏生带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 仿佛不是走在荒山野岭,而是踏过铺着云毯的长阶,每一步都踩在众人不敢仰望的高度上。 众人一时间都看呆了。 早已听闻温九貌美,却不知她美到这般地步,她出尘,高贵,不可攀。 暮柒唇角止不住扬起,他的小凤凰啊。 心里忽然满满的,暖暖的。 不过唇角勾起仅只一瞬间便被暮柒强行压下,他得做戏,不能被人看出端倪。待有心人回过神去观察暮柒表情时,已是一脸的冷漠与疏离。 沈时安嘴角不太好形容,与有荣焉又无限感伤。 心痛,依然痛。 陆明岳心神微乱,一阵浓烈的酸涩与痛感再度袭来。不知为什么,离开温九后,他反而越发频繁的想起以前的事,以前在山上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爱她的。 曾用尽全心去爱,只是这爱,太容易被现实敲击,直到碎裂,变质。 温九目不斜视,看着段啸阳唇角浮上一抹浅浅的笑,很浅很浅,却不假,“屠龙少年竟成恶龙,当年被人欺负的质子如今都来欺负别国了。” 段啸阳:极力压制眼底的惊涛骇浪,他双拳紧握,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二人对视片刻,一股熟稔的感觉在二人之间流淌。 一句话没说,似是已说了很多话。 然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段啸阳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宣国太子段啸阳,叩拜九黎公主。” 众人:真的是九黎公主!!! 九黎啊! 段啸阳这一跪,宣国人都跪了。 齐刷刷。 很懂事。 会看眼色。 端帝也会看眼色,“端国国君姜桓,叩拜九黎公主。” 端帝行的亦是叩拜大礼。 然后,大端的人都傻眼了。 傻眼完了一个挨一个的,也都跪了。 沈时安当然跪了,陆明越也跪了,姜承奕、高阳公主等人亦跪了,只是姜承衍的眼中,有浓浓的不解与不甘,他实在搞不懂父皇究竟在做什么。 暮柒:跪的微微迟疑,也跪了,做戏嘛,他对九黎公主正因爱生恨,跪的不能太快。 温九似是感慨般看向段啸阳,“小阳阳,你这一跪,很重要啊。” 段啸阳:想哭,呜呜。 好多年没人唤他小阳阳了,就是吧,多少有点没面子,自己如今已经长大了好吧。 都二十岁了,成年且成熟的男人了。 温九继续道,“你这一跪,认了我天盛王朝皇权犹在,地位犹在。你以叩拜大礼见君,他国,” 说到这里温九笑了,“不好自处。跪难,不跪亦难。你说是吧,姜桓。” 端帝忙道,“姜桓不敢,姜桓对公主忠心不二,奉公主为大端之主。” 众人:“......” 大端之主,好你个姜桓老东西。 闹半天南麓统兵之人是九黎公主。 不过如今不是纠结文战之事的时候,此刻该纠结的是跪或不跪。 温九扫了一圈众人,先是言景初很没骨气的跪了 ,“宁国言景初,叩拜九黎公主。” 温九微点头,语气随意道,“懂事。” 然后懂事的言景初开始对西戎少将军赫连归进行了嘀嘀咕咕的游说,赫连归晕晕乎乎一脸懵逼的......也跪了。 至此,先后四国叩拜九黎公主。 看向其余仍然站着的众人,温九觉得靳泽最碍眼,“北周摄政王,见本宫不跪?” 靳泽:纠结半晌,跪了。 这九黎公主绝不简单,从今日战局中亦可窥见一二,端帝没这么大的本事,所以这文战的执棋策应这人当是九黎公主。 他轻敌了。 错估了这位天盛王朝两代帝王亲手带大的公主。 这两日文战的压抑压住了靳泽的傲气,他今日决定给这个亡国公主一丝尊重,“北周摄政王,参见九黎公主。” 是参见,不是叩拜。 温九:“天盛明帝最后一道圣旨曾说我,君氏九黎公主为天盛之主。靳泽,你北周要立于天盛之外吗?” 迎着温九认真却疏懒的目光靳泽快速下了决定,他今个得再缩一缩,让楚国让司承业去做这个冤大头。 不过叩头,不过臣服 ,姑且行之,权宜之计罢了。 “北周靳泽叩拜九黎公主。” 好嘛,声音里多少有那么一丢丢不甘愿。 温九不是个心眼大的,抬起一脚踹了过去,靳泽直接被踹懵了。 居然有人敢踹他??? 第298章 全军覆灭 好吧,有人敢。 温九目光倏然扫过靳泽,有些漫不经心,唇角还勾起一抹微笑,靳泽却忽然惊出一身冷汗,作为一个处于北周权力顶尖那一层的权臣,他不可能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如今,他感受到了危机。 死亡的危机。 先生曾给他说过,此时绝不可跟九黎公主硬碰硬,想来是早就料定今日局面。 先生不愧天纵奇才,实乃神人也。 思及此,靳泽再度恭敬的跪好叩首,“北周靳泽叩拜九黎公主。” 行的是叩拜大礼。 温九翻皮微抬,似是有些失望,她看了靳泽片刻又移开目光,继续寻找下一目标。 没错,温九此刻就像在寻找个主动送死之人,能让她这个九黎公主杀鸡儆猴,烧一烧新官上任的火。 靳泽叩首后一直没敢抬头,虽未抬头,他却感受到了凉凉的目光落于自己身上,此刻的他无比确定自己刚刚的决定是正确的。 靳泽被踹的那一刻众人其实是心惊者居多的,惊是慑于天盛王朝的余威,慑于这位公主的身份与气势,还有些惊诧于这位亡国公主依然这么嚣张,不把北周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放在眼里。 有些心思重的甚至盼着靳泽能挑头跟这位长公主闹起来。 奈何,靳泽让他们失望了。 这位以狠厉阴恻闻名于各国的北周摄政王居然没敢造次,乖乖认了主子,这事......也很难评。 靳泽跪了,齐国、兆国和卫国的人自然也跪了。 接下来,就剩下陈国、巍国和楚国。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不想跪。 他此行是带着刺杀任务来的,这位公主是他们巍国要除去之人,他觉得自己一边下跪一边又要杀人家,这行径有点小人之风,是故霍修栾不打算跪,他甚至在想要不要以死明志。 以他霍修栾的死向世人表明他们巍国不想再做奴国的决心。 谁知不知从哪飞来一块小石子,正打在霍修栾的膝窝处,霍修栾没撑住扑通一声跪了。 霍修栾:??? 还没等他说什么,此次随行的副时,巍国将军尹廷枢扑通一声跟着跪了下去,“巍国君臣皆奉九黎公主为尊,为主,为帝。” 霍修栾:!!! 想出言反驳,晕了。 众人实在看着晕倒在地的霍修栾面面相觑,尹廷枢尬笑,“五皇子得以叩见九黎公主,太激动了。” 众人:是这样吗? 也许吧!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本不想跪,可他思量再三 ,尤其是想起叔父对他的叮嘱,终究还是跪了,他不傻,知道自己不能做最后那个,几乎是霍修栾跪下的瞬间他就跪了,“楚国司承业叩拜九黎公主。” 陈国九皇子金盛凛作为唯二要刺杀九黎公主之人表示尴尬了,左看看,右看看,左右再看看,恩,就剩陈国了。 无语!!! 他双膝刚刚着地,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杀了。” 金盛凛脑袋嗡的一下子乱了,心道坏事了。 未及他起身,陈国使臣连同金盛凛周围已经出现十个红衣人,红衣人个个佩戴鬼煞面具,现身后一言不发便是开杀。 有识货的惊道,“是幽麟卫。” “幽麟卫竟然在九黎公主手中。” 幽麟卫乃是开国女帝手中的暗卫,最擅杀人术。 陈国既奔着刺杀温九而来,随行人员中亦有几个高手,奈何放到幽麟卫手里几乎不够杀,尤其段啸阳已经带着随行的将军拔刀加入战局。 陈国人最怕的就是段啸阳,这家伙一拔刀陈国就失了斗志,有机灵点的使臣喊道,“九皇子,还不叩拜九黎公主。” 金盛凛后知后觉的大喊道,“臣金盛凛叩拜九黎公主。” 奈何温九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耐心的看着场上的厮杀。 继段啸阳加入战局,其余各国也分别对陈国进行砍瓜切菜,不一会儿,苍麟山北麓的陈国人尽数被诛杀,金盛凛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终究是死不瞑目。 十名幽林卫如鬼魅般掠回温九身侧,对周遭惨烈尸骸视若无睹。 他们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细细擦拭着刀剑上凝结的血珠,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尘埃。这副与修罗场格格不入的平静模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看得人心头发寒。 温九看向段啸阳,“陈国的军队与你们一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段啸阳懂了,“臣立刻联手巍国军队,诛杀陈国叛军。” 温九微点头,“动作快点,黄泉路上好跟其他七国的军队结个伴。” 众人:? 不可置信,不敢质疑,还是得质疑。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敢问九黎公主,我楚国的将士们如今都在何处?” 温九瞥了眼暮柒又回过头,“这你得问暮统领。” 暮柒语气有些冲,“死了。” 司承业声音不自觉加大,“你说什么?” 暮柒没再搭理他,看上去因为温九的介入心情不太好。 司承业怒道,“暮柒,你说话。” 他自认与暮柒有点私下里的关系,故而即便自己的将士们被暮柒杀的丢盔弃甲亦不太把暮柒放在眼里。 这语气,暮柒不乐意了。 对着传信兵喊道,“传令下去,楚国士兵都拦腰砍了,不留全尸。” 司承业:!!! “暮柒,你敢,” 暮柒乐了,“为何不敢?死人还会反抗不成?” 其他各国也心忧。 这次调过来的都是精兵,是强将,就这么死了? 虽说人数不算特别多,但是太窝囊了。 靳泽:“公主殿下,各国皆奉您为主,敢问为何诛杀各国将士?” 温九眉微蹙,“你们何时奉我为主。” 齐国三皇子田昊:“公主,刚刚大家都叩拜您了。” 温九笑,“刚刚啊,你们那些士兵昨个就死了。” 众人:!!! 这是九黎公主联合大端给他们的下马威,胆敢进犯大端,试图圈禁九黎公主,这便是下场。五万军队又如何,不过两日,便全军覆没。 呵! 好牛的下马威。 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靳泽:“公主举手间诛杀五万人,这,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第299章 恭送九黎公主 温九笑了:“这五万大军来做什么了?” 靳泽:这问题不太好回答。 没等靳泽回答温九又道,“本宫想杀人,还用给说法吗?” 靳泽:“......” 好狂的九黎公主! 温九又看向地上已经死透了的金盛凛等人,“还是死人好,不说话,也不跟我要说法。” 靳泽:算了,闭嘴,再说也许会成为死人。 此事得从长计议。 各国要商议一下再行事。 臣服是不可能的,各国千里迢迢不是来认主子的,是来讨要天玑策的。 可是此时谁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尤其幽麟卫护在九黎公主身侧,看来先生所说没错,九黎公主果然有底牌。 温九见靳泽噤了声又道,“其实这次杀五万叛军是端帝的功劳,靳泽,你们十国联手对付大端,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众人:??? 十国打一国还不自量力?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可事实却是大端赢麻了。 九黎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告诉各国大端很强?还是故意挑拨大端与各国的关系,担心大端与各国再次结盟? 大端真的一国诛杀了五万联军?大端有这个实力? 疑问重重,但是没人再敢问了,还是那句话,从长计议,至少要报知各国皇帝知晓后再计较。此刻军队被人尽数斩杀,自己又身在人家的势力范围内,必须扎着脑袋求生。 温九又扫视一圈众人,“没话说了?” 众人:沉默。 温九将手搭在暖秋手上,“走了。” 端帝忙道,“暮统领,送公主回宫。” 温九没说话,那便是允了。 暮柒板着脸跟上,众人齐齐骂端帝不要脸,这是要使美男计?众人都知道温九和暮柒有故事,如今闹僵了。 莫非要再续前缘? 骂归骂,表面功夫不敢落下 ,众人齐声道,“恭送九黎公主。” 温九走远,众人才敢起身。 没错,一直跪着了,段啸阳等人中间帮着温九杀完陈国人后再度跪下,温九始终没让众人起身,那便无人敢起身。 晚间,各国的幸存者又聚在一处商量。 齐国三皇子田昊看向靳泽,“靳王爷,如今该怎么办?” 靳泽:老子还想问你们呢,今个出头差点被砍了脑袋,还被踹了一脚丢了大人。 靳泽没回话,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开了口,“大端与九黎公主间并非铁桶一块。”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道,“正是,端帝爱民勤政,不是昏庸之辈,怎肯屈居于人下。”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可端帝向来是个谨慎识时务的。” 识时务这三个字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意思是他们别国不识时务? 十国联合对付一个亡国的公主还叫不识时务?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乐了,“五皇子都吓晕了,就别说话了。” 霍修栾:“......”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吓晕的,他怎么就晕了呢? 不过他后知后觉的想晕了也不是坏事,幸好当时他没逞匹夫之勇,否则如今死的就是巍国的使臣团。他固然不怕死,却不能连累使臣团的其他大人。 被言景初这么一抢白,霍修栾尴尬闭嘴。 段啸阳神色微微凝重,“可以同端帝谈一谈。” 靳泽嗤笑出声,“谁谈 ,段太子吗?” 此次文战损耗最小的就是宣国与巍国,是故此刻靳泽等人看段啸阳极不顺眼 ,这人最是奸诈 ,居然到最后一刻才出兵,还是第一个叩拜九黎公主之人。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亦是意有所指的道,“段太子去谈?我楚国怕被段太子拉入深坑。” 齐国三皇子田昊附和,“我看段太子对九黎公主忠诚的很。” 段啸阳不乐意听了,“你们没叩拜?” 众人:“......” 段啸阳又问靳泽,“靳王爷没挨踹?” 靳泽:!!! “当时的情况是我宣国第一个对上九黎公主,我若不叩拜,今日死的就是我。”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段太子可是开了个好头。” 这话一说,在场众人皆看向段啸阳,眼中满是敌意和不满。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颇有些抱怨的道,“若是你不行叩拜大礼,各国也不用奉其为主。” 段啸阳:“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跪的也挺利索的,顺便把赫连少将军也拉着跪了。” 言景初:“......” 好吧,今个这事,真是谁都别说谁。 段啸阳又道,“你们以为我不行叩拜大礼九黎公主会认下这个哑巴亏?想多了,你们太不了解她了。” 这句话说的众人来了精神,段啸阳是这一群人中唯一一个见过九黎公主且与之有过接触之人。 他曾经在天盛王朝做过质子。 靳泽:“九黎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淡漠,高傲,目的性极强,处事随心随性。”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捕捉到了重点,“随心随性?” “自然,她那个位置想骂人便骂,想杀人便杀。” 司承业:“可会隐忍,顾全大局?” 段啸阳微思索片刻道,“四皇子的意思我懂,但九黎公主毕竟是两任帝王亲手养大的,不可能没有大局观。我所知的九黎公主聪慧非常,武功奇高。 就说今日,咱们为什么跪的那么利索?” 众人不想说话。 段啸阳继续道,“若不是九黎公主先斩杀五万大军在前,咱们会叩拜吗?怕是当时便要合力动手了吧。九黎公主先是收服姜桓为她做事,后又一步步主导了文战之事。 无论她怎么做到的,也无论姜桓的忠心有几分,今日之事九黎公主开局势完胜,每一步都在其掌控之中,包括分化陈国与我们各国的关系,这可都是埋炸药等着哪天引爆呢。“ 司承业点头,“诸国叩拜臣服,认了她这位天下之主,确实开局大好。” 段啸阳:“所以掉以轻心要不得,九黎公主颇有谋算。” 清云公主范清沅道:“有谋算和有心机是两回事,帝王手腕和帝王心术,一个被宠大的公主未必学得几分。依我所见这位公主行事颇为不忌,多少有些意气用事。” 齐国三皇子田昊:“她身处高位,傲慢的性子和行事风格不会一朝一夕间更改。” 靳泽:“你们可别忘了,九黎公主在民间生活六年,也隐忍了六年。”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当真隐忍吗?若是真隐忍,就不会有农耕之事。陆明岳让九黎公主受了委屈,九黎公主便出手报复,这证明九黎公主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段啸阳点头,“不折傲骨,没办法,曾经的她站的太高了。” 巍国五皇子霍修栾忽然问道,“九黎公主的武功是怎么回事?” 这个,靳泽犹豫片刻道,“废了。” 霍修栾有些不可置信,“废了?”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也点头,“确实废了。” 众人明白了,这两个是知情人。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不会是装出来的吧?之前武功那么高的人怎么会一夕间失了武功。九黎公主身边有幽麟卫,按理不会连脱身都难。” 第300章 不好笑吗 这事司承业倒是能猜到一些,“当初九黎公主进天盛皇宫时并未带着暗卫,其母长宁长公主被追杀,想来幽麟卫皆被派去保护长宁长公主了。” 叔父知晓幽麟卫存在后曾与他们探讨过此事,是故司承业知道一些。 靳泽的猜测也是如此。这么多年先生的人就在温九身边,如果温九没失去武功或是武功已恢复,先生不可能不知。 众人议论的很多,总归是指责别人,顺便为自己今日的行为开脱。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传信回国,大军备战,另外,想抓温九,还是要从端帝身上下手。 毕竟如今在大端的地盘上。 原本没把大端放在眼里,可经过今日的文战,呵,想不放眼里都不行了。各国都派了暗卫去苍嶙山探查,死的是真的死的,失踪的是真的尸骨无存。 这事明显有诈,苍嶙山上大有文章,他们上当了。 但这事儿也让他们看清了大端的实力,为大局计,顺手灭了大端的心思已经歇了。如今的要紧之事是,再把端帝拉回自己的阵营。 靳泽:“如今大端貌似太子和三皇子平分秋色,但是太子之位稳如磐石,本王以为此事可先从太子姜承霄身上下手。”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道,“姜承霄其人颇有些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必不愿屈居他人之下,做奴国之君。” 司承业:“高阳公主也颇受端帝信任。” 齐国三皇子田昊:“那我们兵分三路,端帝,姜承霄,姜昭宁,都可以去游说一下。”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瑞王姜承奕呢?他可是唯一有封号的皇子,颇受端帝喜爱。” 齐国三皇子田昊:“姜承奕与九黎公主私交甚笃,好像九黎公主还是鸿庐先生的小师妹,姜承奕整日一口一个师叔的叫着呢。” 宣国太子段啸阳道,“不是小师妹,是师姐。“ 众人:??? 段啸阳:“九黎公主是问柳先生的第一个弟子,鸿庐毕方作画颇有天赋,曾跟着问柳先生深耕画艺。” 众人:懂了。 靳泽:“段太子对九黎公主之事如数家珍,看上去私交甚笃。” 段啸阳乐了,“你去做质子你也熟,回去问问你们北周陛下,与我一样,当年都是九黎公主的跟班。” 靳泽:“......” 这个该死的段啸阳,说话忒气人。 楚国四皇子司承业:“今日段太子对九黎公主颇为恭顺,不符合段太子的一贯作风。” “你想怀疑本太子就直说,孤恕你无罪。” 司承业脸色瞬间黑了,“段啸阳,这可不是你们宣国,休得造次。” 段啸阳:“这也不是你们楚国,你装什么大瓣蒜。”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打圆场,“段太子今日对九黎公主确实有些亲厚。” 段晓阳翻了范清沅一眼,“你见到旧时老大不尊重点?总不能让天下人说我段啸阳是忘恩负义之人。”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段太子欲为九黎公主效力?” 段啸阳意味深长的道,“也不是不行。” 众人:? 靳泽眼神微微眯起,“看样子段太子另有良策?” 段啸阳:“咱们如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九黎公主身边的幽麟卫可不好对付,你们若整天怀疑来怀疑去的,我们宣国直接打道回府。 依着我的经验,此事按兵不动未尝不是坏事。” 众人:是是是,你今日就占了大便宜了。 言景初想起一事,“你们似乎忘了一人。” 众人:? 靳泽声音淡淡,“暮柒。” 言景初笑了,“靳王爷高见。” 靳泽:“不必给本王戴高帽子,这事是四皇子思虑周详。” 司承业也反应过来,“你们的意思是因爱生恨?” 靳泽:“听说九黎公主和周星渚在一起,被暮柒亲眼见到了。当日院子里可不消停,一群人大打出手,听闻沈时安也在院子里。”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这么说的话,沈时安和陆明岳是不是也可以拉拢一二。” 段啸阳:“那还是算了,沈时安对九黎公主旧情难忘,陆明岳在端帝那里可没什么好观感,这两人身上不值得我们下功夫。” 齐国三皇子田昊:“三皇子姜承衍呢?”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这姜承衍——挺魔幻。 按说他与宋家、与宋瑶华关系亲厚,该视温九为仇敌,结果这货认贼为友,此次居然卖力欲送温九出京。 这事也挺不好理解。 靳泽看向田昊,“你去探探口风吧,别抱太大希望。” 司承业:“总归是姜桓的儿子,若是去劝说姜桓也能使上点劲。” 于是众人决定分头行动,多方游说。 大端京城或是说天下早已炸锅。 宋瑶华恨极,“九黎公主,她居然是九黎公主。” 她没想到那个乡野村妇竟然是天盛王朝的九黎公主,原本已经平静许多的心霎时涌起惊涛骇浪,嫉妒的心绪疯狂增长。 枉她还等着看温九的笑话,结果人家是九黎公主。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翻盘,她一辈子都要被那个女人压一头? 以往温九是温氏女陆明岳尚且一副肠子几欲悔青的样子,如今得知温九是九黎公主,陆明岳怕是要懊恼到发疯。 宋瑶华想到这里又是嫉妒,又是生气,隐隐还有些解气。 她不舒坦,陆明岳比她更不舒坦。 发妻啊! 哈哈,把九黎公主搞丢了。 许久未去陆明岳院子的宋瑶华去了,陆明岳果然在喝闷酒,倒是没有醉态,见宋瑶华来他颇有些意外,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宋瑶华了,一瞬间竟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陆明岳看了眼宋瑶华,“坐吧。” 倒是一副淡然模样。 宋瑶华坐到陆明岳对面,笑意中满是讥讽,“为了攀附郡主丢了九黎公主,陆郎可悔?” 陆明岳看了宋瑶华一眼,喝了口酒,亦是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悔,” 宋瑶华脸色骤变,怒道 ,“陆明岳,” 陆明岳笑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宋瑶华厉声道,“我母亲,我长公主府为了你落到这般地步,你竟然这副神情这副语气看笑话?” “你来不是看我笑话的?” 宋瑶华一噎,继而大怒,“你难道不该笑吗?不可笑吗?” 第301章 做局捕杀 陆明岳自嘲的饮了一杯酒 ,“可笑,你我同样可笑。”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 ,“陆明岳,我是因为谁才沦落成满京城的笑柄?我母亲又是因为谁遭了横祸。” “不是因为你吗?不是自作自受吗?” 宋瑶华:“你胡说什么,你狗胆包天。” 陆明岳没理会宋瑶华的抓狂继续道,“因为你勾引有妇之夫,因为你不顾礼义廉耻 ,因为宋家仗势欺人算计九黎公主,因为长公主自恃高贵谩骂九黎公主。 我是诱因,可你们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多行不义。“ “你,” “一开始她可曾对你们下死手?她很讲道理,不过是讨还公道而已。哦对了,她身边不仅有周星渚这位后来的绝顶高手,她一直有暗卫,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幽麟卫。 你知道这两日死了多少人吗? 十国的五万联军全部被屠,陈国九皇子连同使臣团全部血洒苍嶙山,九黎公主碾死你们长公主府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她碾杀你们了吗? 她的心胸,非你能及。” 宋瑶华气疯了,“当初是谁说她处处不如我。” 陆明岳也不辩解,“当初眼瞎。” “你什么意思?” “你处处不如她,从来都不如。 是我被权势迷了眼,是我沉浸在被郡主爱慕的虚荣中无法自拔。宋瑶华,我爱过你,可爱的自始至终是你的身份,是郡主这个身份带来的光环。 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真正爱过你。 或许没爱过吧,你我的孩子没了我反而觉得是种解脱,尘归尘,土归土,咱们当初若不在一起多好。” “你后悔了?你后悔了是吧?” 陆明岳面露疑惑反问道,“难道你没后悔?” 宋瑶华:“......” 沉默片刻后她怒喊道,“我当然后悔,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贪慕虚荣满口谎话的小人,垃圾。” 陆明岳:“你爱上我不奇怪,当时我是屡战屡胜的将军,宋瑶华,你爱的也是我的光环,你爱我分你的军功,爱我谋算有方,爱我前途无限。 我们都曾爱过彼此,又都没爱过真实的彼此。” “你的意思是你爱过真实的温九?她做你妻子的时候你连她真容都没见过,你真实个屁。” 宋瑶华已经被气的说脏话了,生平第一次说这种话。 陆明岳笑了,“身份不是真的,容貌不是真的,可心性是真的,气度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爱她,你想想,我这么功利的小人本该为了娶郡主弃了她,甚至杀了她,可是我做了吗? 我想过,但是我不舍。 我不舍她委屈,不舍她笑容染霜。 当然我确实做了很多伤她的事,我总以为不过是找个女人,男人大多如此,我日后弥补她就是了。可惜—— 总之我不想放弃她,我爱她,我真爱之人唯有她。 纵她是个村妇我也爱她,怕她,不敢惹她。她想骂我我还是会受着,她打我嘴巴我还是会忍着,我无比确信,这是爱。 她是我用全部真心爱过的人,是我至真至诚的少年时光。自她之后,再无真心,都是利弊权衡。” 宋瑶华气的一个嘴巴扇了过去,她哭了,“混蛋,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说你不曾真心爱过我。” 陆明岳没躲,生生受了这个嘴巴,“瑶华,我们分开吧。” 宋瑶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分开?” 陆明岳:“我倦了,也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打你你受了,你为什么受?” 宋瑶华似是还存有一丝幻想,她还是想听到陆明岳说爱她,她想等着他后悔,看着他后悔,她甚至想若是失去自己了,陆明岳会不会像失去温九那般后悔。 她恨他,可是她还爱他!!! 陆明岳回答的干脆,“我对你有愧,不是爱,” 宋瑶华真崩溃了,“不是爱,你当初说你爱我至深。你说你对她是亲情,对我是爱情,陆明岳,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陆明岳自嘲的苦笑,“男人的话听听就是了,都是带有目的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想想,当初真是魔障了。 郡主之尊啊,我一个乡野长大的穷小子竟能入了郡主的眼,换成别人可能也会魔障吧。” 宋瑶华冷笑,“自我开脱。” 陆明岳不反驳,“确实。说这些都没意义了,你回长公主府吧,别在宋家了,相看两生厌,” “知道温九是九黎公主你赶我走了,难道你想追回她吗?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如今是何模样,你配吗?” “我不配。” “那你一副与我恩断义绝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陆明岳沉默片刻道,“各国不安好心,我虽腿跛了,可这段时日一直勤练武功 ,内力还有所提升。”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我要尽我所能,护她一护。” 宋瑶华差点没气死,“混蛋,她不是你女人了,你凭什么护她?” “我爱她,她若有难,我得站她身前。这也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她不曾爱过你,她与你只是权宜之计。” 陆明岳摇头,“是权宜之计,也是爱。她不会拿自己的第一次婚姻当儿戏,她想与我好好过日子的。若是我不负她,她不会负我。 九儿的心性,我从不怀疑。” 宋瑶华嗤笑出声,“你可没少说她水性杨花。” 陆明岳面色变了又变,“气头上的话都捡着难听的说,以前是我无耻,以后盼你不要无知。长公主府的祸事还没过去多久,我劝郡主谨言慎行。” “威胁我?她如今自身都难保,能奈我何?” 陆明岳看傻子似的看向宋瑶华,“蠢货,” “你才是蠢货,贱人。” 陆明岳没反驳这句话,只道,“她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相识一场,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说罢陆明岳大步离开。 宋瑶华气的又哭又闹了好一通,可惜陆明岳走远了,充耳不闻。 只能说男人若是心狠起来,那是真狠! 长观街的一处私宅内,灯光昏暗,院里院外俱是暗卫的身影。 而屋子里,四人正在议事! “既如此,我等就期待陛下的好消息。” 另一道声音道,“还需各位通力合作,调派高手助我。” “陛下放心,我等必倾尽全力配合您绞杀幽麟卫。” 又有人道,“陛下筹谋如此周全,此次定能将九黎公主攥于你我手中。” 四人相视,一场针对九黎公主的捕杀就此展开。 第302章 全部斩杀 凌云宫。 温九端坐主位,下面跪了一群人。 霍修栾:“求九黎公主救济苍生,让天玑策问世,惠及天下百姓。” 这个头,霍修栾愿意出。 温九懒懒开口,“这算是逼宫吗?” 靳泽:“我等岂敢,只是请求公主体恤天下苍生。” “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 应下了! 温九笑,“本宫昨个睡得甚好,可今个一起床,发现头上悬着十一把利刃。都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如各位先帮本宫破了这头悬利刃之局。 待本宫自个稳妥了,自然会将天玑策取出,惠及万民 。” 司承业:“公主说笑了,您无比尊贵,岂会有利刃悬于身侧。” 齐国三皇子田昊:“我等敬慕公主,忠心于公主。” 温九轻嗤出声,“忠心?你们都是皇室中人,这种虚头巴脑的话就别说了。” 靳泽:“那依公主之意?” “天盛王都已是死城,本宫也不想回去了。我欲从各国分取城池,重建天盛王朝,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取城池? 各国直接割让城池给这个疯公主? 没错,在众人眼中,温九这话说的有些疯,犹如困兽之斗。各国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土地和百姓割让于她这位已经失了权势的公主。 那日认主是权宜之计,如今——他们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真不知道她狂什么。 温九见众人沉默又自顾自的道,“城池我亲自挑,待经营个五年十年的,百姓忠于本宫,将士忠于本宫,届时本宫身侧无鬼,头上无刀,自会把天玑策取出赏给你们。” 众人:这公主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靳泽看向端帝,端帝沉默,就是不开口。 靳泽骂了一句老狐狸又看向齐国三皇子田昊,田昊懂了,这是让自己出头呢,可惜他不敢。装作没看懂,田昊接着跪了。 靳泽又看向司承业,司承业也不想出头。 如今就是都想对温九下手,但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出头的那个。 最终是霍修栾第一个站起了身,“敢问九黎公主,天盛王朝的土地和臣民是哪里来的?” 温九看了眼霍修栾,笑了 ,“有继承的,也有抢来的,打打杀杀嘛。” 霍修栾:“既如此,公主如今用什么去抢回天盛王朝的土地与臣民?如今公主手中仅有幽麟卫,各国又何必臣服公主,自行堕落。” 温九眉微蹙,嘴微嘟,眼神似笑非笑,颇为玩味,“这个问题问的好。那本宫也来问一问,我可曾主动找上各国,向你们讨要土地与臣民?” 霍修栾微楞,“不曾。” 温九又道,“我不曾向你们讨要土地与臣民,你们却先来找本宫讨要我君氏的天玑策。” 话到这里,温九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你们觉得本宫向你们讨要城池很可笑,本宫看来你们同样可笑。 你们既不愿奉我为主,还想拿天下百姓绑架我想要本宫乖乖奉上天玑策,可真是又当又立,把不要脸玩的炉火纯青。” 众人:“......”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司承业:“天玑策乃是天下百姓智慧的结晶,君氏不过是记录下来收集成册,天玑策不该是君氏的私有物。既是取之于百姓的东西,如今就当归还于天下百姓。”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藏着掖着已然没有必要了。如今这疯公主孤掌难鸣,司承业也不想再窝窝囊囊的忍让于她了。 温九:“你们楚国是百姓共同的楚国,怎么不让你爹退位,让百姓公选个皇帝来做?” 司承业:“......” 温九继续道,“医者潜心医学研制出的药方是药农的吗?各家的独门绝技也是博采各家之长,怎么不把秘方和绝活的技法公之于众? 天玑策,我君氏所做之事不止记录收集,我们出钱出力广揽天下人才去改良技术,研发工艺。若无千万次的试错,哪有巅峰的技术和瑰丽的成果。 树养大了你们想来摘果子,可以! 凭实力来争,来抢! 别讲着说不通站不住脚的大道理冒充正义之师、仁义之士向我讨要,什么玩意。 一群废物,垃圾东西。” 众人:被骂了,好多年没被人这么骂了,他们的身份地位居然还会被人骂成这个狗样子。 霍修栾沉默片刻道,“公主所言,甚有道理,我们向公主讨要天玑策实属无礼。既如此,今日我就做了这个同九黎公主争抢之人,天玑策我们巍国想要,巍国百姓也想要。” 温九微微点头,“莽是莽了点,但算条汉子,不像地上跪着的这群伪君子。” 暮柒第二个站起了身,面若寒霜,未发一言。 接下来是靳泽,司承业,范清沅...... 各国人在各自主子的带领之下纷纷站了起来,而温九身侧,十道红色身影也现了身,混战一触即发。 温九看向端帝,“姜桓,你这风向一天好几变啊。” 端帝拱手,“公主,臣是端国之君,必须以百姓为重。” “就知道你靠不住。靠文战拿到了在各国中的话语权,避免了被瓜分的命运,如今是咸鱼翻身想飞升成龙了。” 端帝老脸微红。 众人纷纷后退,与之相应的是从院墙各个方位飞身而入的一道道身影,院子里的,墙上站着的,密密麻麻,加起来竟有两三百人,俱是顶尖高手。 十个红衣人有点慌,“公主,属下,”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朝着他们围攻而来,几乎是十人合力击杀一人。 十个红衣人武功很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各国暗卫死士倒下一批就会有另外一批快速补位,一刻钟后,红衣人陆续有人倒下,有死有重伤。 靳泽下令,“全部斩杀。” 这声命令一出,那几个重伤的红衣人也被了结了性命。 各国暗卫亦有不小伤亡,只是这伤亡比他们预想的少很多,幽麟卫也比他们想象中好对付的多。 温九一直端坐,处于搏杀的包围圈内依旧不慌不乱,泰然处之,任是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胆识,好气魄,不愧是九黎公主。 司承业第一个站了出来,“九黎公主,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第303章 她在纠结 温九笑了,“谈什么?” 司承业一字一顿道,“天玑策。” 温九:“现在和刚刚有区别吗?” 司承业一噎,“公主身边已无幽麟卫,我们若真想对付公主,法子多的是。” “这样啊,你们知道天玑令能号令圣云军吗?我君家的老祖宗还给我留下一支军队呢。” 靳泽:“据我所知,那天玑令并不在公主手中,就如同天玑策不在公主手中。” 这温九直接乐了,“既不在本宫手中,为何要向我讨要天玑策。” 靳泽也被噎了一下,“天玑钥唯公主可得。” 温九定睛看了靳泽片刻,“你知道的不少。” “比公主想象的还多。” 这句话中,不乏得意与倨傲。 “既知唯有本宫可得,你怎么敢在我面前犬吠?” 靳泽被骂的直咬牙,“公主,我敬您尊您,您不要得寸进尺。” 暮柒的声音忽然传来,“不对,” 众人:? “这十人不是幽麟卫。” 众人:!!! 费这么大劲斩杀的是冒牌货? 暮柒:“武功虽也高强,但非绝顶高手,不是幽麟卫。” 暮柒又接连摘下其中几人的面具,“众所周知幽麟卫内力深厚样貌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但一旦人死内力散去样貌会瞬间老去,你们看这几个人,最多不过三十岁出头年纪。 据我所知九黎公主身边的幽麟卫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者 ,这几人的年龄显然不符。” 暮柒与温九走得近,知晓幽麟卫的年龄并不稀奇。 温九冷冷的看了暮柒一眼,“还是条会咬人的小狼狗。” 暮柒回敬:“不及公主,偷梁换柱。” 温九笑了,“偷什么,这几个是本宫光明正大宣进宫中为我唱曲的乐人。” 这些人算是暖书手里最顶尖的高手了,用于此处甚合适。 司承业:“真正的幽麟卫何在?” 这话是问温九,却是看向端帝说的。司承业可不觉得温九会给他答疑,他是想同端帝要个说法。人在大端皇宫,怎么说没就没了。 端帝没好气,“幽麟卫,朕看的住吗?” 暮柒咬牙俯身,“微臣失职。” 温九:“你们为求天玑策欲折辱本宫,本宫也不能坐以待毙。十个幽麟卫打不过十万大军,但是乱军之中取个敌将首级,皇宫中杀一两个皇帝也不是做不到。 防不胜防啊。” 霍修栾:“你是何意?” “第一个对本宫动手之人,本宫赠送一个弑君之罪。谁看本国皇帝不顺眼大可先对本宫出手,本宫保证取你国皇帝项上人头。” 这,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若是因为自己冒犯九黎公主导致本国皇帝被杀,呵,这弑君之罪真是落了个稳稳当当。 这个九黎公主当真难缠,行事风格,呵,确实挺随性。 温九打了个呵欠,“这皇宫本宫也住不下去了,血糊糊的。姜桓,本宫欲出宫,你可要拦?” 端帝:“......姜桓不敢。” 说罢端帝又道,“暮统领,派御林卫保护公主安全,不准任何人搅扰公主。” 众人心道什么叫搅扰公主,分明是怕别国趁机带走公主。而温九不住皇宫坚持回宫外,此举亦有深意,应是蓄意找愿上钩者带她逃离大端。 最差也能搅的大端与各国再度产生嫌隙。 不得不说,九黎公主这手腕,夹缝中也能翻云覆雨活着畅快,反倒是各国有些应接不暇,看似做了很多,可每一步都被九黎公主轻松化解,甚至是牵着鼻子走。 下一步呢? 该如何? 一群人再度聚在一起议事,七嘴八舌了一通司承业吐出四个字,“权宜之计。” 众人也懂,九黎公主留下幽麟卫给各国皇帝头上悬挂杀刀不可能真的吓退各国,充其量就是让局面暂时僵住,确实是权宜之计。 段啸阳忽然道,“她在纠结,犹豫。” 此话一说,靳泽的眸光幽深了几分。 这段啸阳怎么猜到了九黎公主的意图,这事,可不太妙。 众人忽然懂了,霍修栾直接站了起来,“段太子的意思是?” “九黎公主一直不想让天玑策问世,可若她被困囹圄她便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段啸阳接话道,“打开天玑阵,拿到天玑令,号令奇兵,方可摆脱各国桎梏。” 言景初点头,“正是如此。” 段啸阳又道,“靳王爷说天玑钥唯九黎公主可得,意思是天玑钥如今并不在九黎公主手中。 所以九黎公主如今被逼急了,怕是要在各国对她动手之前拿到天玑钥,再去开启天玑阵,取得天玑令。 靳王爷可知,天玑钥如今在何处? 此事至关重要,若只天玑钥如今在何处,我们便可去守株待兔。” 靳泽:后悔的想咬掉自己舌头。 刚刚对温九那么说是想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让温九慢慢服软。如今,他能说出天玑钥所在吗?当然不能。 先生那边早有谋划,只要温九沉不住气去取天玑令,他们就可截胡夺了天玑钥。 据他所知,周星渚已经在天盛王都外晃悠好几日了,只待九黎公主一声令下便会入王都、进皇宫,取出天玑令。 所以他们要想方设法给九黎公主施压。 不能逼得太急,这位公主是个倔脾气,真倔起来了直接搞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到时候天玑钥彻底没戏。也不能不逼,不逼迫,这公主继续荣华富贵? 她能隐姓埋名六年,足见是个沉得住气之人。 所以如今要想的是如何逼迫九黎公主,这公主最不能受气,不吃亏,这个可以作一番文章。 众人见靳泽陷入沉思不禁再度问道,“靳王爷可知天玑钥下落?” 靳泽:“自然不知。” 段啸阳:“可我听靳王爷与九黎公主的话,似是知晓天玑钥在何处。” 靳泽:“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诈她一下罢了。” 有一事司承业极为关注,“天玑钥确定不在九黎公主手中?” 这事靳泽倒是可以给个肯定答复,免得各国小心思过重意欲带走九黎公主,“确实不在。” 言景初:“那我等此番来大端意义何在?” 靳泽给了言景初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自然是逼迫九黎公主主动去寻天玑钥,开启天玑阵。” 言景初:“哦,” 靳泽:差点被气笑了,宁国女帝这个弟弟真是,胆小谨慎,偶尔呆呆愣愣的,哪里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段啸阳:“逼迫九黎公主主动开启天玑阵,这事儿棘手,不能太过分,也不能无所作为。” 众人点头,这公主确实不好搞。 言景初忽然一拍手,“我知道如何让九黎公主就范了。” 众人:??? 第304章 嫁去襄王府 靳泽亦是不解,这个废物有办法给九黎公主施压? 言景初说出一个名字,“陈浅棠。” 众人有的知,有的不知。 言景初又道,“陈浅棠曾叫九黎公主阿娘,后来因为暮柒产生一些龃龉,现在叫九黎公主姐姐。但无论如何,毕竟是她曾经照看过的姑娘。 若是这姑娘被九黎公主连累,被迫嫁给一个她不喜的男人,九黎公主的性格会袖手旁观吗?” 最后这句话言景初问的其实是段啸阳,段啸阳是这里最了解九黎公主之人。 段啸阳乐了,“你这个计策吧,挺低智,但是对九黎公主是真管用。” 言景初:“......段太子夸人可真别致。” “挺恶心人的,九黎公主不怕阴谋,不怕阳谋,就怕被恶心。”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点头,“女子最厌恶这种恶心。” 齐国三皇子田昊:“那得找个龌龊之人,最好是好色成性相貌丑陋粗鄙不堪爱打女人的。” 众人:“......” 范清沅翻了田昊一眼,眼神中的嫌弃藏都藏不住,“我看三皇子就很合适,可将陈浅棠纳为侧妃。” 田昊:??? 众人低笑出声。 田昊怒了,“范清沅你什么意思?” 范清沅也不示弱,“我的意思是你就很龌龊、好色成性相貌丑陋粗鄙不堪。” “你胡说八道。” “给一个姑娘找这种男人,你缺了大德了。” “又不是我提议的,再说你刚刚不也附和了。” “那也差不多点吧,你听听你说的那叫什么玩意?爱打女人,那是男人吗?那叫禽兽。” 田昊气死,“不找个禽兽能激怒九黎公主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都奔着天玑策而来还装什么活菩萨。” 范清沅气结,恨恨的瞪了田昊一眼。 其实众人觉得,田昊说的对。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他们此行已经损兵折将,没有太多时间跟九黎公主耗着了,迟则生变,他们担不起这风险。 说干就干,众人迅速将此事说与端帝,端帝表示——也行。 “就老襄王吧,丧偶多年,一直没再婚配。“ 众人:“......” 好好好,又加了一条,老。 这老襄王是端帝叔叔辈的,脾气暴虐,贪财好色,但因其身份和辈分的缘故,很多事端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端帝将陈浅棠指给了老襄王做侧妃,婚期定于两个月后。陈父听闻此事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偏也只能跪下接旨谢恩。 陈浅棠觉得不可置信,“怎会这样?我要进宫去求太后娘娘。” 陈母王氏亦是哭天抹泪,“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陈父面色凝重,“这事来的太突然,或许与九黎公主有关。” 今个下早朝时太子与他说了几句话 ,句句不离九黎公主。 陈浅棠不明所以,“父亲此话何意?” 陈父:“你去找太后,怕是太后娘娘也会让你去求九黎公主。” 陈浅棠等人早已知晓了温九的真实身份,前两日她还去宫中见了温九。因着太后救命恩人的身份,陈浅棠时常进宫陪伴太后。 陈浅棠还是不太懂,“是陛下的意思?” 陈父:“陛下与九黎公主,怕是在博弈。” 陈浅棠哭了,“他们博弈,为何拿我做筏子。” “因为这京中之人唯有你与九黎公主亲近,也只有你能牵动九黎公主的喜怒。” 陈浅棠懂了,“这可怎么办?我若去找姐姐,不是正中人下怀。” 陈父警惕了看了看周围,“这话可不能乱说。” 事涉端帝,他们陈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陈浅棠懂了,“父亲,我还是要去见姐姐。” 王氏有些犹豫,“浅棠,你。” “怎么了?母亲。” “九黎公主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别让她太为难。母亲当然不会让你进襄王府,我们回来再想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去庙里做姑子。 总之,咱们不能做恩将仇报之事。 一国之君亲自出面,这事对九黎公主自然是很重要的。” 陈浅棠眼圈又红了,“母亲放心,我也是这样想的。女儿虽然骄纵了些,但大是大非面前,女儿不糊涂。 青灯古佛也不是什么坏事,嫁人入了深深后宅也未必是好事。” 陈父重重叹气,“去吧,为父也想想别的办法。” 陈浅棠来了温九的九宅。 没错,温九又回了九宅,还是这里住着顺当,熟悉。 温九是个念旧之人。 御林卫的人见是陈浅棠纷纷放行,陈浅棠气的直接啐了一口,“呸。” 御林卫面面相觑,这姑娘脾气还挺大。 “姐姐,” 陈浅棠跑过来拉住了温九的手,“你还好吗?” 温九笑,“我很好,倒是你,受我连累貌似不大好。” 陈浅棠哭了,“姐姐,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连累就连累呗。大不了我一根白绫吊死,也绝不如他们的愿。” 温九指了指周围,“慎言。” 陈浅棠叹气,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我说吊死是一时气话,我活的好好的死什么。 我想的是就说我一心向佛,此生愿常驻庙里为大端祈福。这样陛下也怪不到陈家头上,我也能留条小命。那个襄王府我真不想进。” “不是不可行,不过常伴青灯古佛,你可舍得这滚滚红尘?” “不舍得,但世间事很难尽如人意,得不到最好的结果就退而求其次,也不能硬撞南墙。等风头过了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假死脱身,到时候可以快意江湖。” 温九拍拍陈浅棠的手,“回陈府吧,近期少在外走动。” “姐姐何意?” “我不会让你嫁去襄王府。” 陈浅棠忽然郑重起来,“姐姐,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求你为我摆平此事,而是想告知你我的解决办法,告诉你不必为我担心 ,我能想得开。 若是博弈,你不要为我做出让步,当姑子有吃有喝没什么不好的。倒是姐姐,各国虎视眈眈,你万不可一时冲动行差踏错。” 温九眼中流露出赞许,“不错,我家有女初长成。” “姐姐,你都不让我叫阿娘了。” “妹妹亦是我家女。姐姐欠你一次,回陈府吧,把心放肚子里,也不要提什么做姑子之事。我若说能解决,那便是能,你听我的。” “可是,” 第305章 他们的归途 温九摇头,“没有可是,他们既要逼我,不是你也会有其他手段 。我乃凤女,怎可一直受制于人。” “这样会不会正中了他们的诡计?” 温九笑了,“哪有什么诡计,都是阳谋。把你这件事摊开,摆在明面上告诉我,我过不得安生日子,必须一搏。” 陈浅棠疑惑,“我是不是还不如不来,适得其反了?” “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真不是来逼姐姐的。” 浅棠眼中满是愧疚。 温九:“不必内疚,此事本也因我而起。最近不要往九宅走,是非之地,你无自保能力就该远离。待到来日,若我能护住你,我自会邀请你来此一叙。” 大端皇宫,听闻暗卫的汇报端帝脸色沉了下去,“这个逆子,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这话,无人敢接,全公公也不敢。 端帝看向全公公,“太子,是不是朕太高看他了?” 全公公心道,可不是您高看他,是您矬子里面拔将军,除了瑞王也就数着太子殿下了。 三皇子,啧啧,不提也罢。 糊涂蛋一个。 见全公公不语端帝又道,“承奕是个好的,可惜他志不在此,朕也不舍得让他坐这个满是算计步步惊心的位置。不过如今也不必忧虑这些了,” 后面的话端帝没再说。 全公公给端帝上了杯茶 。 端帝又唤出暗卫,“九黎公主可知陈浅棠和太子之事?” 暗卫点头,“知,” 端帝笑了,“难怪,若是不知,怕是陈浅棠也不会被抛出来当饵料。天家无情,最擅用人。” 太子府内,陈浅棠卸下一身帷帽,眼圈红红的看向姜承霄,软软的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姜承霄起身,很是自然的把陈浅棠搂进怀里,“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孤的浅棠了?” 陈浅棠微微推却,有些怒意道,“太子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 姜承霄笑了,“好了,不过是则计,哪会真让你进襄王府。你是孤的人,孤岂会置你于不顾。” “若是我姐姐不妥协呢?殿下会不会弃了我?” 姜承霄:“你已经怀上了孤的孩子,若是九黎公主不妥协,你亦可放手一搏,不过是孤的名声受些损毁罢了。” “殿下可会认我,认下这个孩子?” 姜承霄将陈浅棠揽过,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自然,孤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若不是这些时日各国之间事情太多,孤早求父皇将你指与我为侧妃了。” 陈浅棠环住姜承霄的脖子,“殿下不要负我,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去跟姐姐谈了。” 姜承霄正色道,“她如何说?” “她说必不会让我嫁入襄王府。” 姜承霄脸上浮上喜色,“此事能成。” 而后,书房便是一阵不可描述的声响,“殿下轻些,别伤着孩子。” 姜承霄含糊的声音传来,“好。” 陈浅棠前脚出了太子府,太子妃后脚就进了太子的书房,闻着里面的气味太子妃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不过转瞬便将不满尽数掩去,恭顺温柔的道,“殿下可要迎陈姑娘入府?” 姜承霄早已不见刚刚那副深情模样,一副魇足以后懒懒的模样,“有用便入府,没用便算了,静观其变。此事莫要声张,管好府里人的嘴。” 太子妃点头应道,“是。” 陈浅棠回了陈府。 小丫鬟问道,“小姐,您怎么不跟太子殿下说尽快入太子府。” 陈浅棠倒是从容,“不急。” 小丫鬟急的不得了,“可小姐的肚子,如今月份小还不显,再过几月可如何是好。” 陈浅棠:“雪晴,我可能想错了。” “小姐何意?” “原以为嫁给太子以后可以母凭子贵成为大端最尊贵之人,可如今姐姐成了九黎公主,大端皇权摇摇欲坠,我此时若入了太子府,以后可就跳不出来了。 不如等一等。 若是各国赢了,我继续走姜承霄这条路,姜承霄刚愎自用喜欢别人捧着他,奉承他,就算他对我没有几分真心我亦有办法嫁给他,将来为他诞下皇嗣。 若是姐姐赢了,我便是九黎公主的义妹,到时候天下好男子任我挑选,我甚至可直接嫁个小国国君做尊贵的皇后娘娘。” 小丫鬟雪晴不太懂,“小姐之前不是说要找个真心喜欢之人吗?” 陈浅棠摇头,“雪晴,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没人能比暮柒更好。” 雪晴:“我觉得小姐魔障了,天下好男子何其多。” 陈浅棠笑,“好男子也喜欢有权势有能力的女子,你看姐姐,当初沈首辅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亦深爱她,还有暮柒,亦为姐姐着迷。 纵使如今因爱生恨,他还是唯爱姐姐。 我忽然觉得女子最好的嫁妆是权势 ,你若大权在握,天下男子皆爱你。 雪晴,我来人世走一遭,总要不枉此生。 要么找个顶好的男子做夫君,要么做权势在握无人敢欺的皇子妃、皇贵妃,甚至是皇太后。” 雪晴听的晕晕乎乎的,“奴婢听不太懂。” “不懂就对了,我也不太懂,就是想争一争,赌一赌。” “小姐希望谁赢?太子还是九黎公主?” “我希望姐姐赢。男人凉薄,女子重情,姐姐若登上高位,必会对我极好。” “那您今日为何帮着太子让九黎公主做选择。” 陈浅棠:“各国之争你不懂,姐姐糊涂,明明是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是天盛王朝的继承者,是天下之主,却总是想得过且过偏安一隅。 我不介意推她一推,让她争那至高之位。” 雪晴有些懂了,“九黎公主赢了小姐赢,九黎公主输了小姐依着太子殿下的意思行事了,小姐亦赢。” 陈浅棠点头,“我盼着姐姐好,却也不能不为自己做筹谋。我只是个弱女子,帮不上姐姐什么,也只能如此了。若是将来——” 陈浅棠停顿片刻道,“若是将来姐姐从高位跌落,我会尽力帮她。” 雪晴觉得小姐这个尽力多少有点水分,不过那不是她一个下人该操心的事。 九宅,一只黑色巨雕在夜色中拍翅而起,一封密信被送往天盛王都。 温九注视着茫茫夜色 ,感叹又将有一批人殒命于天盛王宫,就如那晚。 而周星渚,他年轻的生命也会留在那里吧。 也好,那里是他们的出处,也该是他们的归途。 “周辰,你先回去,我也会回去”,温九低喃出声。 第306章 阿九的伤痛 天盛王都之外,二十几个黑衣人的身影隐于夜色之中。 为首之人正是周星渚。 周星渚身侧是暖书。 周星渚一行人早就抵达天盛王都,只待温九令下,便进入天盛王都,入皇宫,取东西。 这几日暖书颇有点心神不安,偶尔还会问周星渚温九是否来信,周星渚倒是平静,他已接受了他的结局。 若阿九决心去争,他便以身入这个局。 若阿九放弃—— 阿九不会放弃,此番种种,看似被各国胁迫,实则是顺水推舟。他们逼阿九交出天玑钥 ,焉知阿九没有其他谋划。 阿九的目的应是温濯。 除了温濯,又有谁值得自己做饵。 温濯多疑,亦了解阿九的手腕。只有阿九最在意的周辰把性命留在这天盛王都,温濯才会相信阿九走投无路真心要取天玑钥,才会顺着阿九给他画好的路走下去。 为阿九死,周星渚很开心。 终于能为她做点什么了。 “跟紧我。” 周星渚冷声向身后之人下达了命令,阿九给他的任务是将天玑钥取出交给暖书,暖书一行人会将天玑钥带回去给阿九。 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阿九没提,但是他在意无比。他要将赤焰麒麟角找到,取了,一并交给暖书。 他要他的阿九解毒。 他的阿九自小天赋过人,根骨奇佳,若是解了毒,功夫当不在他之下。有了武功阿九才能自保,才能更从容的应对各种权谋算计。 以后他不在她身边了,他担心她被人欺负。 天盛王都,月色之下可见一架架枯骨。 有的不小心一碰便断掉,有的更是化为齑粉。 心痛吗? 理应痛的,可再一想自己也是将死之人,也会成为这些枯骨中的一架,周星渚反倒没那么伤感了。他出于这里,如今又回归这里,这很好。 王都之内毒物毒虫遍地,若不是提前服了温九给的解毒丹药,他们怕是走不出十丈就会中招。而这解毒丹药自然出自天盛皇宫,除了皇室中人,其他人不会有。 王都的街道上很安静,也相对安全,没有什么机关弩器的攻击,可进了天盛皇宫就不一样了。 一个黑衣人不小心碰触到了一块宫墙的墙砖,当场被射瞎了一只眼。 周星渚微蹙眉,“不许乱动,不许乱摸,严格跟着我的步法走。” 没错,想避开天盛皇宫的机关,有特定的步法和关窍。温九给了周星渚一张图纸,图纸上详细记录了如何进出天盛皇宫。 众人刚进入皇宫不久,便见到了一伙人的尸体,正新鲜的尸体 ,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看样子不是死于六年前,而是死于半月前。 周星渚冷笑,“不自量力。” 人人都想来天盛皇宫寻点东西,可这么多年从没人能成功。当初阿九启动机关,连阿砚他们都是九死一生才逃出皇宫,而那些被留下寻找天玑钥的人再也没走出这座皇宫。 这事阿砚跟他提过,不过提的不多。 据说当时皇宫里除了阿砚还有温濯,那会阿砚还不知温濯亦是戕害孟家的罪魁祸首,两人还算是合作关系。至于阿砚为何没和阿九汇合,阿九又为何中了毒、何时中了毒孟砚卿就没告诉他了。 他知道孟砚卿对他有所隐瞒,他追问过,无果。 如今想想,确是自己犹豫不定、优柔寡断才错过了阿九。他当时被阿砚支走了,孟砚卿啊!!! 周星渚好悔! 他甚至在想当年阿九中毒,是否与孟砚卿有关,是否与温濯有关。 如果是这样,阿九该有多痛,被至亲之人伤害,她独自一人逃生舔舐伤口,又隐忍六年低调行事做了山寨王的妻子。 周星渚越想越心痛。 走在皇宫之内 ,每一步都无比伤痛 ,这些都是阿九的伤痛。 众人不是一直走大路,而是按照图纸不断绕行,偶尔顺着墙角走,偶尔翻墙飞跃,偶尔穿过某个宫殿的卧房进入地下暗道,总之是弯弯曲曲,一会天上一会地下。 有时还有时间限制,早一点通过不行,晚一点通过也不行。 众人不禁在心里感慨,难怪机关彻底启动后无人再进得了这天盛皇宫,这设计与构造,又精巧又变态,正常任何人也不会跑一个宫女所居厢房的卧室去找暗道吧? 离谱! 感叹之余众人都得心悦诚服的道一句牛气冲天,这机关的设计者真乃奇葩人。 蹦蹦跳跳的不知走了多久,周星渚带着众人在一处宫殿处站定。 暖书不由问道,“这里是?” 周星渚:“长宁长公主的住处,” “天玑钥在这里?” 周星渚点头,却没有进宫殿,这暖书就有点不懂了。但是她不敢多问,只继续带着手下人跟着周星渚兜圈圈。 周星渚再一次停下,是在一个五层的阁楼前。 暖书疑惑的看向周星渚,周星渚只道,“等着。” 暖书很想跟上,被周星渚以眼神制止,暖书只得作罢。 这周星渚只有温九在时会跟她们好好说话 ,温九不在时,周星渚面对她们一直是一副生人勿近、闲人勿扰的模样,她多少有点打怵。 周星渚去的快,回来的也不算慢,他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看他的神情这盒子中的东西很重要。 暖书再度鼓起勇气问道,“这是?” 这次周星渚给了她肯定的答复,“赤焰麒麟角。” 赤焰麒麟角一直在天盛皇宫中,属于皇室珍藏。这阁楼名叫珍宝阁,里面储存着很多珍稀的物件和药材。 赤焰麒麟角周星渚恰好识得,小时候他曾陪着顽皮的温九来这阁里胡闹辨宝,老舒老婶也给过他赤焰麒麟角的画样,断不会出错。 暖书懂了,难怪周星渚过长宁宫而不入,在他心里,给温九解毒自是比天玑钥重要,重要很多。 周星渚仔细端详片刻确定盒子没有破损才将它交给暖书,“若有意外,你带上赤焰麒麟角先走,我殿后。” 暖书接过赤焰麒麟角揣进怀里,“周护卫放心,这赤焰麒麟角定会交到姐姐手里。” 众人再度转回长宁宫。 周星渚下达命令,“守住四周,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按理不会有除他们以外的人进的了这天盛皇宫,但是周星渚知道此刻不是按理的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事每天都在发生,他有直觉,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此行不可能太平。 他会死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太平的了。 他不知道阿九的具体谋划,但他知道,有人会来夺天玑钥。 第307章 天玑钥问世 朱漆已经脱落,铁门发出一声吱呀声,宫殿久未洒扫,院子里满是杂草与泥土。 周星渚径直走向偏殿的一个房间,房间内全是各种置物架,置物橱,如今置物架上空空,置物橱亦空空。以前这上面摆满了长宁长公主收藏的各色首饰,如今—— 看样子早就被人洗劫一空。 阿九当初告诉那人说天玑钥藏在长宁长公主的首饰中,果然他们离开皇宫之前卷走了长宁长公主的全部首饰。 可惜,他们落下了架子。 周星渚挥动手中承影剑朝着角落的架子上砍去,暖书微惊,“别砍坏了。” 周星渚回身看了暖书一眼,今日的暖书让周星渚觉得别扭,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对上周星渚疑惑的眼神,暖书讷讷解释,“此物对姐姐至关重要,你的宝剑削铁如泥。” 周星渚:“既是天玑钥,岂是宝剑能砍断之物。” 暖书微微懊悔自己心急了。 周星渚继续挥剑砍了几下,一段中空的架子被周星渚拾起,这次他没继续砍,而是动用内力以宝剑划破架子,然后在暖书惊诧的眼神里从架子中取出一个细长的小盒子。 周星渚情绪无波,他很自若的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根墨绿似发簪一样的物件,暖书问道,“这是天玑钥?” 周星渚点头,复又将盒子盖上。 “走吧。” 暖书点头。 二人走出房间,又与那群黑衣人汇合出了长宁殿,众人再度按照之前的步法往宫门走,眼看着即将到达宫门,周星渚不禁回望天盛皇宫,他觉得不对——不该如此平静。 转念一想,既不在皇宫内,那皇宫外定然有一场厮杀等着他们。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走在周星渚身后的暖书忽然出剑刺向周星渚,另外二十几个黑衣人更是齐齐出手围攻周星渚。 饶是已经提前预感到了危机,周星渚仍不免诧异,他没想到会是暖书。他虽觉得暖书这几日不太对劲,可暖书跟了阿九五年,若有问题阿九不该发现不了。 来之前阿九便同他讲了,暖书是她信任之人,如遇危险天玑钥可直接交付暖书。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阿九欲杀他? 周星渚的反应迅捷,出于身体的本能快速出剑格挡,“暖书,你背叛阿九?” 周星渚想知道答案,他不能傻乎乎的断定阿九要杀他,万一是暖书自作主张呢?万一阿九不知道暖书已经叛变呢? 周星渚从未如此刻这般着急过,他担心阿九。 这二十多人连同暖书俱是高手,尤其暖书身侧那个黑衣人,武功很高,单打独斗自己当然不惧,可如今是二十多人围攻一人。 周星渚不敢轻易死。 他要知道答案,确定暖书对阿九无害他才敢死。 暖书被质问也不辩解,只冷冷道,“交出天玑钥,留你一个全尸。” 周星渚怒了,眼神如鹰隼般看向暖书,今个暖书必须死,只有她死了,阿九才不会再度被她蒙骗。 这么一想,周星渚集中全力攻向暖书,暖书身侧的黑衣人也发现了周星渚的心思,他快速扬刀挡去周星渚的杀招,为暖书争取到一线生机。 因着黑衣人这一挡,暖书成功逃生,但是她胸前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她伤的甚重。 暖书以剑撑地,仍不忘对着黑衣人下令,“杀了周星渚,时间紧迫。” 周星渚担心变故,他们同样担心变故。 他们盯着周星渚,可暗中未必没人盯着他们。 周星渚利用宫墙处的机关躲避黑衣人的围攻,陆续有黑衣人中招被机关射杀,暖书急了,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又有二三十个黑衣人从宫墙外冲了进来。 “速战速决”,暖书再度命令。 对方人数激增,再战下去绝无胜算,周星渚猛攻几招欲退回皇宫里,那里的机关他最熟悉,那里才是他的天下。 暖书早已猜到周星渚的意图,厉声喊道,“拦住他。” 拦是拦不住的,周星渚的武功高绝,他猛然撤退那些人无防备之下根本拦不住。 暖书暗道一声要糟。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又有一队灰衣人从宫墙外跃进,直接阻断了周星渚的退路。 灰衣人的领队与黑衣人相视一眼,短暂的瞬间便达成共识,先杀周星渚,取天玑钥。 周星渚凌厉的眼神扫向灰衣人,冷嗤出声,“竟是老熟人。” 那灰衣人道,“大公子,得罪了。” 周星渚叹气,阿九身边有暖书这个内奸,孟砚卿身边—— 孟砚卿当不至于想要他死,所有这些人亦是听命于他人,而孟砚卿很可能被蒙在鼓里。 后到的这批灰衣人武功明显高于那些黑衣人,从其能拦住周星渚的退路便可窥得一二。周星渚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扔向众人,“天玑钥,你们抢去吧。” 这下彻底乱套了。 灰衣人和黑衣人各自分出一半缠住周星渚,另外一半则去争盒子,确认里面是天玑钥。 暖秋急得大喊,“先抢盒子。” 黑人懂了 ,暖书确定东西无误。 于是形势调转,周星渚这边瞬间没了压力,而他也趁机朝着皇宫内跑去。 让他失望的是,又一队人现身,足有三十多人,出手便是杀招。 出手的招数,竟是天盛皇室的路数,这路数对于时常出入于皇宫的周星渚来说并不陌生。 周星渚微讶,“你们是谁?” 为首之人是个红衣男子,他并没有出手,而是立于不远处观战,“周辰,我不能放你活着回去。” 周星渚听到这个声音真的惊了,“是你。” 年轻男人轻叹一声,“杀了他。” 这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不知过了多久,周星渚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另外一边的厮杀也即将落幕,暖书带的那批黑衣人早已被杀尽,红衣男子带的人早已补位去屠杀灰衣人。 暖书捂着伤口,声音微冷,“你来晚了 。” 红衣男子以短剑抬起暖书的下巴,声音轻柔,“小小贱婢。” 语气中尽是蔑视与不屑。 暖书抬手将短剑推开,恨声道,“你不是我主子,别跟我逞威风。” 男子轻笑出声,“阿九信任你,再留你小命几日。” 暖书瞪了男子一眼没再说话 。 手下将锦盒呈上,“公子,天玑钥。” 男子接过盒子打开,面色微喜,“竟是一根发簪,可真难找。” 男子静静摩挲着发簪,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取天玑令,号圣云军,一统天下而治。” 幸存的下属们纷纷下跪,“恭贺公子。” 红衣男子微微摆手,“起来吧,” 说罢他看向暖书,“赤焰麒麟角给我,” 暖书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给了。 男子打开看了眼便下令离开皇宫,“走吧,这鬼地方不可久留。” 他们虽然也有解毒药,却不像温九的解毒药效果那么好,事实上这批暗卫除了他回去全部都得废。只有他的解毒药是当初从皇宫中带出去仅存的两颗之一,其他人的都是后配制的,药方始终不对。 其他人的解毒药只是暂时压制毒性,回去了也就只有一两个月可活了。 这么多年一批又一批暗卫死于天盛皇宫之毒,他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明明这里也是他的家,结果只有阿九像个真正的主子。 何其可悲! 离开天盛皇宫,男子瞧着手中的赤焰麒麟角低笑出声,“阿九,我马上来找你。” 第308章 我不开心 九宅! 温九于窗前久久伫立。 暖秋有点担心,“姐姐,你不开心。” 温九没否认,“是啊,我不开心。” “是因为周大公子吗?” 以往暖秋和暖书都唤周星渚周护卫,此刻暖秋却唤了周星渚为周大公子。 温九沉默许久道,“他,罢了。” 她为他留了一线生机,凭他的本事,或许能回来。可此行本就凶险万分 ,他回来的可能太小了。温九不想再说什么,人是她弄去送死的,如今再说担心的话,呵,又当又立。 她没资格担心他。 她是真恨他! 她恨他怎么能在那个时候袖手旁观,她恨他不分是非助纣为虐,可是她也理解他。他们都逢巨变,他们都扭曲了,她自己都不复往昔的重情与良善,她又凭什么要求周星渚。 就这样吧。 少想一些是非对错,这世间太多的事没有对错可讲,只有胜败可分。 她可以不胜,但温濯必须败,必须死! 几日后,一则消息快速在各国传开,听闻楚国派人持天玑钥进了天玑阵。 消息非常真实,精确到进入天玑阵的人数,进入天玑阵的时间,自然也包括天玑阵的所在地,天盛王朝东皇陵的真正地址——竟在大端一个不起眼的郡,名为鼎湖郡。 这也正常,毕竟以前整片土地都是天盛王朝的。 各国使臣团纷纷得到消息,大家几乎是同一时间找到了司承业。 此事,司承业知情。 亦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叔父他们手中的天玑钥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真的进了天玑阵。 得意的神色难压,司承业说出口的话却很官方,“定是谣传,天玑钥在九黎公主手中,我楚国怎么可能有天玑钥。” 段啸阳急眼了,“你少在这打官腔,之前靳王爷不是说天玑钥九黎公主可寻,却没在九黎公主手里。大家说好了通力合作共同进退,你们楚国想吃独食不成。” 段啸阳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纷纷附和。 靳泽面色黑沉,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他便是这般神色,他在等先生的回复。 先生明明说九黎公主已派人潜回天盛皇宫取天玑钥了,先生那边已做了完全的准备,天玑钥必然得手,可如今是怎么一回事? 楚国手里为什么有天玑钥? 如果那不是天玑钥,楚国又如何入得天玑阵? 世间有两把天玑钥不成? 靳泽不语,众人却把目光投向他,等着他开口,靳泽冷声道,“若是谣传,楚国为何偷偷调派大批人马赶往鼎湖郡。” 别的可以作假,楚国调派人手之事经不起查验。 若是这则消息没传出来,没人往楚国身上做联想,那楚国此行可算隐秘非常;但如今矛头直指楚国,细心查探之下可见端倪。 司承业:这事儿不好否认。 靳泽敢这么说必是查到了什么,北周能查到,别国未必查不到,他不能撒这个谎,此时还没到跟各国撕破脸的时候。 他心里也暗骂叔父行事不够谨慎,竟被人发现端倪,还直接查探到了楚国头上。 若是宗墨宸听到这句话定要骂娘,他还不够谨慎吗? 他都快让部下隐身了! 他也不明白这消息怎么传出来的,他与楚国的来往素来谨慎,他与楚国的关系到底谁知? 不过宗墨宸如今没心情想这事儿,他此刻正在鼎湖郡坐镇,既心喜又心焦。喜的是筹谋数年终于可得天玑策和天玑令,焦的是此行大白于天下,怕是各国会联手围剿拦截。 这天玑策得之难,守住易难! 北周皇宫,御书房。 周帝靳明宇指尖叩着扶手,“先生还没到?” 太监回禀,“已经去请了。” 靳明宇面容镇定,心里却难免焦躁,眼看大功告成,怎么会出了岔子。 一声低低的禀告声传来,“陛下,温先生来了。” 靳明宇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殿外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上。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乌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侧脸线条温润如古玉。 他没留胡须,下颌线干净利落,唯独眼角眉梢晕着层浅淡的纹路 —— 那不是苍老,倒像是常年伏案批阅文书、或是深夜静坐思索时,被烛火熏出的沉静痕迹。 他唇线偏薄,抿着时带几分疏离,舒展时又透着温和,唯独那双眼睛,隔着殿门的阴影望过来,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亮得藏不住锋芒,却又被一层雾气似的温和掩着,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穿的是件半旧的月白长衫,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浅淡的毛边,连滚边的针脚都看得出是市井裁缝的手艺。 脚下是双青布鞋,鞋头沾了些尘土,想来是从宫外步行而来。 此人,正是温濯。 靳明宇收回目光,指尖停在扶手上 —— 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只会当是哪个书院的夫子,可他知道,这月白长衫底下,藏着能让天下震动的智谋。 他恭敬的起身,“先生。” 温濯微微颔首,道了句,“陛下。” 靳明宇又道,“先生请坐。” 温濯坐了,“陛下找我,是为了楚国天玑钥之事。” 靳明宇点头,“此事,先生如何看?” “天玑钥我们已经得手 ,宗墨宸手里的天玑钥定有问题。” “可朕听闻他们已经入了天玑阵。” 温濯沉默了,这事儿他也费解。 靳明宇又道,“此事会不会是九黎公主的手笔?” “陛下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陛下的意思是天盛皇宫的天玑钥是假的,真的天玑钥阿九已经给了宗墨宸?” “是有此担忧。” 温濯轻笑出声,“不会。” 靳明宇:“九黎公主与孟砚卿毕竟是少年情谊,若是二人疏离只是做戏,实则二人已经联手,” 后面的话靳明渊没说。 温濯叹气,“你还是不够了解阿九,从温南乔出现的那刻起,她就永远不可能同孟砚卿联手。孟砚卿派人凌辱温九女眷,此事阿九绝对不会原谅。” 他献祭了温氏那么多女眷,为的就是让孟砚卿和阿九永无复合的可能。 “可这次文战,孟砚卿出手帮了九黎公主。” 第309章 只谋她的心 温濯道 :“暂时用用罢了,孟砚卿是一柄蠢刀,但胜在锋利。只要阿九没有称帝之心,孟砚卿便会为其驱策。” 他其实也奇怪,以前那个聪慧过人的少年将军哪去了?怎么脑子越来越不灵光,这事真是很难想通。 “九黎公主已经让各国认了其天下之主的身份。“ 温濯点头,“孟砚卿被阿九摆了一道。” 靳明宇:“确实,自文战之后再没见过孟砚卿。” “孟砚卿的目标是我,大杀卫国震慑联军不过是给我个下马威罢了。他知道十国联合逼近大端是我的手笔,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知,十国联合宗墨宸才是功不可没。” “此话怎讲?” “宗墨宸说服孟砚卿,让周星渚知晓阿九的下落去寻阿九,保她不受人欺。孟砚卿不懂,自周星渚出现的那一刻,阿九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有些事我不方便做,宗墨宸来做最合适。” 靳明宇点头,“周大公子的武功甘当护卫,九黎公主的身份确实藏不住。先生,宗墨宸这人如何?” “野心不小,可利用之。” 靳明宇有点搞不清先生和宗墨宸的关系,这么多年二人算是亦敌亦友,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又总是会留对方一命。早些年先生势薄,有两次险些落于孟砚卿之手都是宗墨宸暗中报信。 想不通。 似是看出靳明渊的疑惑,温濯道,“他不舍得我死,怕我死了天玑钥彻底葬于天盛皇宫,他不了解阿九,怕对付不了阿九。 我也不舍得他死,有他在,孟砚卿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不过如今形势不同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都盼着对方死一死了。” 靳明宇点头,“我们拿了天玑钥,天玑令在手可号令圣云军,再联合卫、兆、齐,定能一举歼灭赤云军残部,剿杀孟砚卿。 只是如今宗墨宸一行人去寻天玑策的事传开,怕是各国都要调兵,大战将至。” 温濯思忖片刻,“宗墨宸向来谨慎,身边亦有很多阵法高手,照理不该辨不出天玑钥有假。” 靳明宇:“朕亦有此疑惑。” 温濯忽然想到了什么,“夜北渊于阵法术数工艺一途乃天授之才,这天玑钥,” 靳明宇也坐不住了,“先生的意思是夜北渊有可能已经做出了天玑钥。” 提起夜北渊温濯也有点头痛,这个夜北渊很容易成为变数。 偏还难杀。 这些年他被孟砚卿追杀压制之下从来不愿节外生枝,但他不喜夜北渊这个变数,曾谋划周详派人刺杀了夜北渊两次,都铩羽而归。 当然夜北渊也想弄死他,找不到罢了。他终非天盛王朝之人,有很多路数不清楚,在追杀自己这一块,不及孟砚卿敏感。 靳明宇如今不很关注夜北渊,他更关心万一宗墨宸等人的天玑钥是真的该如何,“先生,天玑钥已在我们手中,是否立马派军,趁各国不备夺得天玑策和天玑令,抢占先机?” 温濯郑重道,“陛下所虑极是,当立刻出军,对齐、兆、卫三国要许以重利。” 靳明宇颔首,“那天玑钥?” “我会亲自前往。” 靳明宇眸色微暗又很快恢复如初,他北周庇护温濯多年,大批的暗卫替温濯挡了刀,如今——温濯在防着他。 也罢,先拿到天玑令再说。 温濯身边的护卫都是他的人,他不怕温濯跳出他的手掌心。 此刻不能撕破脸,他还需要温濯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份,天玑令需君姓人持有方能号令圣云军。 温濯出了皇宫,回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小院。 小院里很多孩童在跟着夫子学习。这是一家小书院,温濯是明面上的院长,书院还请了五个夫子,教家有薄产的孩子读书。 朗朗的读书声,倒是为小院蒙上了几分岁月静好。 温濯的书房内,一白衣男子坐于书案前,见温濯回来起身迎上,“父亲。” 温濯示意男子坐,“靳明宇欲出兵鼎湖郡。” 男子有些意外,“此刻出兵?” 温濯点头,将宗墨宸和楚国之事以及他关于天玑钥的猜测与男子说了一遍。 男子道,“并非良机,就算得了天玑策也会被各国联合攻之。” 温濯笑了,“于北周并非良机,可我们不是北周人。” 男子懂了,“父亲是想让各国自相残杀,彼此消耗。” 温濯点头,“我们不可能一直为北周做事,如今时机成熟,段啸阳会同楚国结盟共同抗击周卫兆齐四国。其他国家也会趁势站队,谁持有天玑钥谁就是活靶子。 现在楚国是活靶子,待楚国被打废,北周就是活靶子。” “可父亲在周卫兆齐四国筹谋数年,这四国中亦有父亲的势力。” “参与鼎湖郡的都将是帝王嫡系,靳明宇多疑,不用自己的人哪会放心。” “父亲高明,这样待我们拿到天玑令便可快速重整四国势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只是,” 温濯知道男子的意思,“你担心这是阿九的计策。” 男子点头,“我们盼着各国自相残杀,阿九也盼着各国自相残杀,这样她便可联合一两个国家开始蚕食鲸吞各国的势力。 还有孟砚卿和夜北渊,若是阿九与他们联手,周卫兆齐四国实力大减,咱们的势力也会被削弱。男女情爱之事大抵是分分合合,以阿九的聪慧定有办法驱使这二人为她所用。” 温濯:“你所说都没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天玑令。” “父亲之前不是担心天玑令在阿九手中,怕她所作所为是为了钓鱼?” “以前确实担心,所以才迟迟不敢动作。如今,不担心了。” “因为周星渚?” 温濯点头,“阿九最是重情,亦最怕亏欠旁人。 周星渚是她少年时最依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考虑任何利益得失只一心对她好的故人,她若手持天玑令,绝不会再让周星渚以身涉险。 朔儿,谋事不如谋人。 与阿九打交道,不要谋事,不要谋局,只谋她的心。” “可阿九学的是帝王心术。” 温濯叹气,“她学了帝王术,却无帝王心。她若有帝王心,陆明岳和沈时安不会是如今这个下场,她追求公平公正,习惯对人留一线。 陆明岳她留了命,沈时安她留了体面。 她待他们都如此,更何况是周星渚。周星渚是能入阿九的心的人,她不会拿他的性命做局。阿九给暖书下的命令是拼尽全力保周星渚回京。 她可以为周星渚舍了暖书,却不知暖书是我们的人。 她以为保密的行踪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周星渚这次死的冤。” “她万万想不到父亲会用六年时间布局,埋线。” 温濯点头,“你明日便启程去找阿九,我与大军同行去找天玑令。” 男子点头,“是。” 父亲一直这样,凡事都留后手。 有了这个后手,就算最后赢得是阿九,他亦可坐收渔利。 第310章 故人将至 九宅,一道身影撞开了院门。 守门的婆子惊呼出声,“暖书姑娘。” 暖书浑身是血,人已经十分虚弱,“扶我去见姐姐。” 本就在院子里的温九和暖秋也听到了动静,二人一起往外跑 ,见暖书浑身是血温九慌了,“暖书,来人,快去请胡先生。” 大力暖秋扶住了暖书,“我抱你回房间。” 说罢暖秋从婆子手里接过暖书抱着往房间跑。 暖书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们被人暗算了。” 身后的温九脚步顿住,整个人再没发出任何声音。似是过了许久,久到暖书已经躺到了床上温九才从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周星渚呢?” 暖书哭了,“死了,都死了,天玑钥被抢走了。姐姐,我对不起你。” 温九表情几度呆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周辰,周辰,” 下一刻温九转身出了屋子,“我要去找他。” 暖秋赶紧追上,“姐姐,你冷静点,现在我们出不去院子。” 温九急了,“怎么出不去,来人,去找周星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个红老头现身,为首之人跪地,“公主三思,如今各国虎视眈眈,公主安危为重。” 温九冷笑出声:“安危?你们就算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你们能抵挡五十万大军吗?去找周星渚,立刻马上,这是命令。” 为首之人再度请求,“我等受先帝之命,立誓保公主安全不离公主左右,求公主收回成命。” 一群人跪了下来 ,“求公主收回成命。” 温九似是冷静了片刻,“四人去找周星渚,剩下六人出京城,隐匿。” “这,” “你们若在,各国杀了你们本宫再无屏障,你们隐了各国才会投鼠忌器。” 十个红老头犹豫片刻道,“属下遵命。” 房间里的暖书——若有所思。 打发走十个红老头,温九拿帕子擦干眼泪进了房间,一个婆子看了眼温九转身去了角门,温九恍若一无所知。 “暖书,再坚持一下,胡先生马上就到。” 暖书虚弱的哭道,“姐姐,天玑钥,” 温九帮暖书拭去眼泪,“失了的未必不能复得,怪我一时乱了心神。就算他们拿到天玑钥也要入天玑阵,各国都在往鼎湖郡遣兵,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况且,” 说到这里温九自嘲一笑,“就算我得了天玑钥也未必能从各国手里脱身,怪我醒悟的太晚,错失先机。我以为隐居避世装聋作哑便可保命,却忘了我这身份,不争便是死。” “姐姐,都怪暖书无能,天玑钥和赤焰麒麟角都被抢走了。” 温九神色微黯,“是何人动的手?” “不清楚,一共两队人,一队着灰衣,一队着黑衣,那对黑衣人为首之人身穿一身红衣,” 温九:“......衣服只是个标志,有没有其他线索。” 暖书自知自己说了没用的话,摇头,“一无所知。” 温九叹气,“其实不必问你,一队是温濯的人,另一队,应是宗墨宸的人。” 暖书不解,“宗墨宸?” “你好好养伤吧,无需多想。” 温九未等胡先生到来为暖书诊治便回了房间,暖书神色一黯,温九今个对她的态度不太对,似是起了疑心。 这也难免,他们此行行踪极其隐蔽,温九甚至还找人易容成了周星渚的样子留在京中暗中跟随她,保护她。结果两队人马都能精准的知晓他们的行踪,她不起疑才怪。 但暖书知道此刻要说真话,幽麟卫已经去找周星渚,若他们能进天盛皇宫便会发现一共有两队人。况且宗墨宸的手下发现自己一行人的踪迹定然与周星渚有关,跟自己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宗墨宸的人为什么能找到周星渚,暖书觉得应该是某种追踪的手法,周星渚身上的物件应被动了手脚,比如说某种花粉、药材,某些经过训练的动物会循着气味追踪。 不得不说暖书真相了。 只是这真相与她想的有所出入。 宗墨宸往周星渚身上放的东西周星渚发现了,也扔了,温九又用相同材料做了个发簪送给了周星渚,她亲手为他簪上,他哪里舍得再扔。 无论他发现与否,都不会再扔。 卧房内的温九早已不见之前在暖书跟前的悲痛与失落模样,她目光清明,眼神宁静。 她在想暖书又回来的意义何在,眼前的状况自己必须表现的对暖书有怀疑,有警惕。那么暖书回来后还能从自己这打探到消息吗? 不能。 况且九宅里的消息也不需暖书传递,那个婆子就办了,所以暖书回来另有用途。 温濯用人喜欢榨干这人的最后一丝价值,若她猜的没错,这九宅要来故人了。 一个口信被传出九宅之外。 关于温九对暖书的态度,对周星渚出事的态度,还有那几个幽麟卫的安排。 男子听了下人的汇报安心许多,温九确实在意周星渚,这与父亲所料一致。还有暖书,温九表现得有所怀疑才对,若是毫无怀疑那便是出岔子了。 当然温九对暖书也只是怀疑,或许假以时日还会打消这种怀疑恢复姐妹情深,但是重要机密之事温九不可能再对暖书提及了,这步棋,算是废了。 既废了,他便可用了她。 暖书的伤很重,但幸好未伤及性命。 温九去看了两次,也简单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怀疑,又不确定。 恰到好处的探视,偶尔有些失望的凝视和言语试探,暖书都从容应对了。温九向来重感情,她有信心重获她的信任。 其实她这次不想回来了,她已经立下大功拿下了天玑钥,她想重回他身边。 她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但是他又让她回来了,回来便回来吧。 她心中有愧,这么几年的相处并非全无感情,若是温九有难,她也可以护她一护。 思及此暖书无奈叹了口气,她们都无错,只是立场不同。她为金盛昀,为天下百姓,她无错。温九为守护自家东西,夺回自己的权势,也无错。 造化弄人罢了! 夜深人静时,九宅果然来了客人。 有人闯入了温九的卧房,温九似被惊醒,“谁?” 一道清朗却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阿九,是我。” 第311章 一线生机 床上坐着的温九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魂魄,连眨动的睫毛都凝在半空中。她嘴唇微张着,像是要唤人,又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了喉咙,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泪水从她眼中滑落,最后凝聚成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四哥?” 男子似也被这声四哥感染,他快步走向床榻抱住温九,“阿九,小阿九。” 温九似情绪忽然崩溃,又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哭的不能自已,男子一边陪哭一边安抚,“四哥回来了,阿九乖。” 温九似回神一般抽噎着道,“你去哪了,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话说到这温九忽然从男子怀中起身,她一脸焦急声音压低,“这里危险,到处都是御林卫,四哥快走。” 男子柔声安抚,“你小点声哭就行,我进来时迷晕了几个人。” 温九似是有些无言以对,男子又道,“阿九,我时间有限咱们长话短说。” 男子边说边递给温九一个盒子,“这是赤焰麒麟角,我知你已寻得金乌衔日草和赤阳藤,你尽快找人配药。夜长梦多,不要耽搁。” 温九:“赤焰麒麟角怎么会在四哥手里?” 男子没有回答温九,又继续说道,“暖书是奸细,不可信。” 温九:!!! 她的表情是震惊,还有伤痛,声音微抖,“当真?” 男子叹气,“四哥怎么会骗你,阿九,我得走了。” 温九当然不舍,她拽住男子不松手,“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今又在哪里,在做什么?你别走,不要再丢下我一人。” 男子眉头微蹙发出一声轻呼,温九瞬间反应过来,“血腥味,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男子似是无限伤痛,“阿九,别问了。你记住四哥的话就好,记得,四哥从未来过。”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让我被蒙在鼓里?” 温九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压抑和忿恨。 男子鼻子微酸,嗓音带有哭音,“阿九,很多事四哥现在没办法同你讲,你只需记得 ,四哥永远会站在你这边,莫怕。” 说罢男子狠心推开温九,飞身离开。 温九呆愣片刻哭泣出声,她哭了很久,似哭的十分伤心。 她在做戏,也是真的想哭,物是人非,人人皆可心怀叵测。曾经疼爱她的四哥也来同她做戏,而她亦演的来劲。 呵,都有一副好演技。 果然是君朔,她皇舅舅的四子,淑妃林美芝的亲生儿子。 暖书最后的作用就是让她承君朔的情,念君朔的好,信任君朔。 君朔今个来去匆匆,将一副隐忍负重的姿态拿捏的恰到好处,温濯真是好算计,看这样子是做两手准备了。他若能拿到天玑令,君朔便持天玑令号令圣云军,取了这天下。 君朔,天盛明帝的亲生儿子,复兴天盛王朝名正言顺,可号令圣云军。 温濯若拿不到天玑令,君朔可继续来自己这里下功夫,依着自己对舅舅的爱与敬重,自己会在某个至关重要的关头将天玑令拱手相送。 甚至这天下,自己夺了也会送。 因为君朔是君家唯一的继承人。 只这血脉关系,就能将自己吃的死死的,自己对舅父的爱,对君氏的愧疚都会转移到君朔身上。毕竟自己别无选择,其他哥哥弟弟都死了。 温九不想再想君朔的事,真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还是去找暖书吧。 那会很愉悦! 暖书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猛然间房门被踹开,她出于本能抓起手边宝剑,门外是温九和暖秋,踹门的当然是大力暖秋。 暖书眼神微讶又装作自然的道,“姐姐,暖秋,怎么了?” 温九示意暖秋将房门关上,暖秋照做。 暖书有些慌了,“姐姐。” 温九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叫我姐姐。” 暖书:!!! 她暴露了。 手中宝剑握的更紧,温九看向暖书手中剑笑了,“想杀我?” 暖书:“姐姐,你别逼我。” 温九:“逼你又如何?” 暖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温九笑了,“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暖书:忽然很心慌。 她觉得自己此刻在温九眼里如同透明人,她甚至有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猜测。 “假话是刚刚才知道,君朔刚刚专门来告诉我你是奸细。你们应该见过,天盛皇宫之行温濯应该是派他去的吧,抢天玑钥,夺赤焰麒麟角,杀周星渚。” 暖书震怒,“他出卖我。” “你已是废棋,我以后不可能再将机密之事告知于你。利用你的身份骗取我的信任,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暖书闭了闭眼,继而冷笑出声,“可惜,我们都被你骗了。” 温九笑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为谁办事。” 暖书:!!! 温九好整以暇的坐下,耐心十足的给暖书解释,“温濯的惯用伎俩罢了,我知你是温濯安排过来的,而且不是他的嫡系势力。 他的嫡系势力必出自天盛王朝,天盛王朝的侍卫规矩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必会被我瞧出端倪,所以我断定你是他从别人手里借的人。 而这人,替他办事。” 暖书:“你为何不除掉我?” “除你做什么?有人保护我,有人给我赚钱花,还有人能帮我传递错误的消息给温濯,何乐而不为。我若真除了你,那才是打草惊蛇。 后来你为取得我的信任,主动坦白身份,说了你和金盛昀的关系,我就知道温濯会有后手。果然,他利用温南乔和温氏女的遭遇让我彻底恨上孟砚卿,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孟砚卿联手对付他。 温濯这人吧,懂我,又不十分懂我。 他知我会恨孟砚卿,却觉得我不是迁怒之人,相信我会理解周星渚。 错了,周星渚我也恨。 我首先是个女人 ,我心疼女子,怜惜女子。” 暖书不可置信,“周星渚是你故意派去送死的?” 温九:“你这么理解也行。周星渚不死,怎么骗过温濯?” “你竟如此狠心。” 温九摇头,“也没有十分狠心,我为周星渚留了一线生机。能不能活着回来,看天意。” 暖书不懂。 温九笑了 ,“你就是周星渚的生机。” 暖书:??? 第312章 暖书之死 “我同周星渚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可以周星渚的敏锐,你们一旦踏入天盛皇宫他就会发现你有问题。隐忍六年终于能达成目标,你很难不心急。 暖书,你克制不住自己,你毕竟出身将门,不是自小培养的暗卫,你没经过训练,也没经历过大痛大悲,你到关键时刻沉不住气。 你有心,有心就会跳。 你兴奋,你欣喜,你觉得六年隐忍终于可以给金盛昀一个交代。 你也是个恋爱脑,可怜人。” 暖书被温九最后这句话打击的手直抖,温九继续道,“一旦周星渚发现你有问题,他会做什么?” 暖书懂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回来告知你,他担心你。” 温九点头,“不错,你就是我为周星渚留的生机。还有赤焰麒麟角,君朔给我的赤焰麒麟角是假的,你说真的去哪了?” “周星渚掉包了。” 温九点头,“周星渚心细,关于我的事他尤其心细。你让我有些失望,竟然在入皇宫之前就让周星渚起了疑心,他提前准备了与赤焰麒麟角极为相似的朱髓麟牙。 他为平安取得赤焰麒麟角做了很多准备,定是想过各种假设,估计是觉察你有问题又不确信,便来了个偷梁换柱。 幸好温濯他们如今心思都在鼎湖郡那边,没仔细探查赤焰麒麟角的真伪。不过就算发现也没关系,温濯知道周星渚心思细腻,他能发现端倪也不算状况外。” 暖书:“你提前算计了所有。” “算计不了所有 ,我不能保证他活,只能为他创造几个活的条件。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经此一遭,我对他的恨意消了。 也就是这样。 我只能尽力为那些女子报仇,出一口怨气,可我毕竟是自私的,会把自己的感受置于首位。周星渚不是施暴者,不是下令者,我这也算是为他开脱吧。 但也就是这样了,真正该死的是孟砚卿,是那些施暴者,还有背后的谋划者,” 温九停顿片刻后,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温濯。” 暖书不可置信,“你要弑父不成?” 温九笑了,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暖书自嘲,“是啊,确实不是我该关心的。我还有一件事好奇,” “你问,” “宗墨宸是你引过去的吗?” 以暖书在温濯那里的地位是不可能知晓宗墨宸的,她知道宗墨宸是因为温九给她说过这个人,而温九自然也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 温九点头,“宗墨宸的人去了周星渚便会多一线生机。天玑钥被争抢众人才会将心思放在天玑钥上,以周星渚的武功,假死不是难事。 若是被人补上一刀,就看这刀补在哪里了。” 暖书笑了,“还真是听天由命。” 温九也笑,“很多时候天命难违,我尽人事。” “天玑钥,我们抢到的天玑钥是假的吗?” 若是假的,她这几年的潜伏就成了一个笑话。 温九如实道,“是真的,我故意让你们得手的。” 暖书:“......” 不知该欣慰还是该遗憾,“所以你与我说这么多秘密,是觉得我今日必死了吗?” 温九答的随意,“自然。” 暖书嗤笑出声,“凭药里加的料吗?会使我内力全失?” 温九摇头,“我知你有解药,我也知院子里很多丫鬟婆子是你的人。” 暖书忽然泛起一身冷汗 ,她强装镇定,“你,” “御林卫把她们都杀了。” “不可能,她们都是高手,御林卫的武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杀了她们。除非幽麟卫出手,可幽麟卫不是已经被你调走了吗?” 消息已然送出,温濯那边不可能不查证。 “普通的御林卫不能,可这些御林卫是暮柒的人,是沉渊阁的人,懂了吗?” 暖书大骇,“你和暮柒也是在做戏?” 温九:“那倒不是,他是真生气,我是做样子给你看。那晚我和周星渚醉酒,暮柒误会,我知你在便顺水推舟故意气走他,让你以为我与他已经决裂。 哦对了,他那晚能闯进来也是因为这批从沉渊阁调回来的人,这些人武功着实不错,能牵制住我的幽麟卫。” 温九正在说话,暖书已然出了手,她要挟持温九。 这房间不大,她想制服温九很容易。 然而温九笑了,而暖书——倒下了。 一道伤口穿胸而过,她本就受了重伤,此刻在暖秋手里竟然没走过一个照面。 暖书不可置信的看向暖秋,“你?” 暖秋翻了个白眼,“做戏懂不懂?我天生神力不习武那不是浪费了。什么不会武功,调你进京保护姐姐,都是给暗中监视的人听的。 也就你们蠢,说啥信啥。” 暖书:“......” 气的想吐血。 她很不甘心,连暖秋这个傻大姐都能骗她这么多年,“若不是我受了伤,” 暖秋:“你不受伤也不是我对手。” 暖书:“......” 她武功确实很强,可也未免太自信了。 “你究竟是谁?” 暖秋:“关你屁事。” 暖书气的闭了闭眼,“姐姐要杀我吗?” 温九点头,“你说呢,” 暖秋有点看傻子似的看向暖书,“这么多秘密都跟你说了,不杀咋收场。” 暖书:“我以为姐妹一场,你们会给我留一条生路。” 温九无语,“你忠于主子是个合格的下属,我本敬你,可你怎么跑我这讨要交情来了。” 暖秋:“就是,能死前跟你唠唠嗑都是我们大度。” 暖书:罢了。 “我这几年虽然身带任务,可与你们相处,照顾你们的衣食住行我亦是尽了心的。我对姐姐,对暖秋是有真感情的。 这次回来,我亦是想着姐姐若有危险我会护你一护。” 温九笑了,“感情嘛,或许有一点,可你当初故意骑良驹惹上姜承奕那个小霸王是想尽早逼我暴露身份和底牌,那不会是温濯的命令,温濯没这么蠢,是你自作主张。 暖书,你不是被迫执行任务,你还主动算计我呢。” 暖书无言以对,亦有些无地自容,“若有一日今日之事无需再保密,姐姐能否帮我给金盛昀带个话,” 温九:“不能。” 暖书:“......” 暖秋:“你只是个小角色,配不上九黎公主浪费唾沫星子。” 暖书:!!! 杀人诛心,果然是她。 一道寒芒闪过,暖书被割了喉,再无生还可能。 看着暖书的身体温九叹了口气,“演戏久了多少有点感情。” 暖秋点头,“有点,但不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温九笑了,“你可别上瘾。” “那哪能,接着装。” 温九没忍住笑出了声,还得是暖秋。 暖书死了,宅子里碍眼的钉子也都拔除干净,还是光明正大干的,感谢君朔。 因君朔而来的坏心情也平复了很多,温九忽然有点理解孟砚卿,原来杀人真的能缓解难过和狂怒,她的心伤颇深,需要杀多少人才能愈合? 那些个欺负温氏女的还差几个没杀,早晚要清算。 宗墨宸总在背后蝇营狗苟,挺恶心人。 还有靳泽,居然见色起意想娶她,也是朵奇葩,她温九是鲜花哪能插牛粪上,泥土不香吗? 楚国那个司承业想着法给她送礼物进来,呵,想拿她当执掌天玑令的工具人,一个连天玑钥都摸不着影的人还肖想天玑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温九决定回房间写个生死簿,想先杀谁便勾一下,挺解压。 第313章 天玑钥被夺 奈何没等她写生死簿暮柒就来了,温九还稍微惊讶了一下,“大晚上不睡觉你跑什么呢?” 暮柒有些幽怨的看了温九一眼,他跑什么她心里没点数吗? 这些天为了避人耳目不被院中的奸细发现他俩假意决裂,温九根本不允许他来九宅。他确实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但兹事体大,他只偷偷来过一次还被温九拧了半天。 那次,咳,两人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不敢闹出动静,生怕被人发现。温九差点没用眼神杀死他,虽然最后也依了他,但是一次哪够! 总算把院子里的奸细清出去了,他得到消息时都想仰天长啸,不来才怪。 温九懂了暮柒的眼神,有些无语有些害羞的嗔了他一眼,“就不能想点别的事?” 暮柒凑近温九,嗓音微哑,“你不想我?” 温九:“......” 她其实也想他。 浓重的吻和着思念压下,这一夜太短,来不及道相思—— 时间都用来酱酱酿酿了。 小别胜新婚温九算是体会到了,这狼崽子比第一次时还过分,这事儿,只能说痛并快乐着。往长远想想也是好事,就是如今有些吃不消。 就这样吧,推又推不开,拒又拒不掉,换也换不了。 只能是他了。 天快亮时暮柒才放过温九,二人相拥着睡去。 一处宅院内,下属伏跪在地,“主子,九宅再无消息传来,咱们的人都没了。” 君朔很满意,“阿九不是手软心蠢的,她对叛徒不会留情。知道谁动的手吗?” “应该是借了御林卫的力。” 君朔点头,“端帝也不希望九宅里有别国奸细。” 抿了口茶君朔又问道,“各国动向如何?” “都在悄悄遣兵赶往鼎湖郡。” 鼎湖郡位于大端边境,是齐端交界地带,还有极小的一部分与巍国接壤。北周、卫、齐、兆四国军队从齐国入鼎湖郡,端帝也给楚宣等国放出了一条通道,允许他们借道入鼎湖郡。 形势如此,大端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各国军队拦于边境之外,他唯一能做的是尽快遣散迁出百姓,以免百姓受战争波及无辜殒命。 乱象已成,战事一触即发。 幸好粮食已经收割,百姓不至于饿死。 京畿的粮食大丰收,百姓们欢天喜地说温九是救世的女仙,是百姓的衣食父母,这名头,温九表示有点承受无能——是沈时安给她造的势。 不得不说沈时安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消温九吩咐他就知道温九需要什么。 温九当然需要好名声! 她要让天下百姓都看看她随意出手就可让粮食产量翻两倍,有的地块甚至翻了三倍,她不可能以一人杀百万人,她需要民心。 驿管内的使臣团们坐不住了,靳泽带队,众人面见端帝,接连三日要见温九。他们想知道楚国手中的天玑钥是否真的,天玑钥和天玑策之事,这位九黎公主到底是何意见。 如今她的意见也很重要,她偏帮哪方,哪方就是正义之师。 正所谓师出有名。打仗,正义之名很重要,可调动军心民心。 温九睡醒时暮柒还在,“你怎么还在,不去忙?” 暮柒笑,“我如今的要事就是看守九黎公主。” 温九嗔了他一眼,“监守自盗。” 暮柒笑了,温九也笑了。 “我让人把饭菜送进来,端帝一大早从宫里派来了厨娘和伺候的宫人。” 温九点头,“仔细些。” “你不信任端帝?” “我不信任任何人,” 暮柒:“......” 笑容消失的有点快。 温九赶紧哄,“不包括你。” 暮柒根本不信,“姑且听之。” 二人吃过饭暮柒才道,“靳泽他们又闹着见你呢,端帝快顶不住压力了。” “今个是第四日了吧。” 自宗墨宸一行人进入天玑阵的消息确定无误,这是第四日。 暮柒点头,“快绷不住了,” 温九想了想,“见见吧。” 就在九宅,温九见了端帝及靳泽等人。 温九眼睛微红,面色惨白,似是没有精神。 齐国三皇子田昊最是沉不住气,“敢问九黎公主,楚国的天玑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温九不由看向站在人群最后的司承业,众人都顺着温九的视线看了过去。 司承业叹气,然后站直了身子由着众人看。 如今他是不狡辩也不承认,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推的干净。用他的话说他若早知楚国有天玑钥何必跑大端当使臣来,去鼎湖郡帮着父皇取天玑策立大功不香吗? 他如今的目标是温九,天玑令取了又如何,没有君姓之人太子拿什么号令圣云军。所以他要等,等机会与温九好好谈谈,许以母仪天下之位,共谋山河。 此刻他更是深情款款的看向温九,暮柒气的想把他眼珠子剜出来当泡踩,奈何他得忍着,人前他跟温九依旧不睦。 温九淡声开口,“楚国手中的天玑钥是真的。” 众人:??? 都有点急了。 靳泽脱口而出,“天玑钥不是在天盛皇宫里。” 温九冷笑出声,“靳王爷知道的倒是清楚,看来温濯这些年一直受北周庇护。” 靳泽:“公主说笑了。” 温九:“是与不是你我心知肚明。靳王爷既知另一块天玑钥在天盛皇宫,想必就是那守株待兔夺我天玑钥之人了。” 靳泽:!!! 这话怎么就讲了,明宇还想低调行事呢。 靳泽是靳明宇的亲叔父,靳明宇的父亲曾是北周太子,后遭五皇子陷害排挤落了难,靳泽与靳明宇这对儿叔侄隐忍筹谋,相互扶植,才将五皇子赶下帝位,靳泽全力保着侄子坐稳了江山。 靳泽算是小叔叔,年纪比靳明宇只大六岁。 众人也似听出了端倪,段啸阳第一个坐不住了,“天玑钥被夺?” “我派周星渚和暖书去天盛皇宫取天玑钥,结果一个被杀,另外一个,” 温九说到这里看了眼靳泽,“被杀的是周星渚,至于暖书,她是奸细,潜藏在我身边将近六年,靳泽,你们北周与温濯勾结,好大的胆子。” 话说到这温九声音中俱是恨意,她将手中茶盏对着靳泽的头便砸了下去。 靳泽快速躲避仍是被打湿了衣角,他也很怒,“九黎公主不要欺人太甚。” 第314章 赢得民心 北周如今有天玑钥在手,又有天盛明帝的淑妃在,到时让宏熠扮作淑妃的遗腹子便可成为君姓人,号令圣云军。 他何须再惧这位九黎公主! 靳宏熠,他们精心挑选欲假扮成君氏遗孤的宗室子。 温九:“欺人太甚?你北周狼子野心与窃国贼子温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夺我天盛王朝的天玑钥,你们不欺人吗?” 靳泽还想再遮掩两日,为温濯悄悄潜入天玑阵争取些时间,“公主此次说可有证据?可别是全凭一张嘴。” 温九冷哼,“证据?去了鼎湖郡,死守天玑阵,看看谁持有天玑钥不就清楚了。” 段啸阳:“那公主行动需快,北周既拿到天玑钥怕是早就行动了。” 温九:“司承业,你们楚国将东皇陵围住了吧?若是温濯趁机混入,便是你们无能。” 司承业:??? 他如今一句话没说,就默默吃瓜呢。 罢了,他不惹她,他还得娶她呢。 微勾唇角,揖守,“公主,我对这一切都不知情,楚国确有派军去鼎湖郡,具体为何我确实不知。” 温九懒得听他装,更不想跟他说话。 段啸阳:“公主的意思是天玑钥有两个?” 温九点头,“一个一直在天盛皇宫内,另外一个早就失踪多年,历任帝王一直派人寻找,遍寻而不得。” 当然是假的,另外一块一直在她手里,说瞎话骗人罢了。 舅父当年为了支走她让她外出学习精进武艺,进的就是皇陵天玑阵,她当然有天玑钥。天玑钥共有两块,一块走迷门,一块走生门。 类似凤凰模样的天玑钥是迷门的钥匙,类似发簪模样的天玑钥是生门钥匙。 宗墨宸那块由暮柒仿制的天玑钥是迷门的钥匙,天盛皇宫那块天玑钥才是生门钥匙。 迷门可进,但若不是手持步法图纸或者精通阵法者进入便会迷失,会迷失在通往天玑策密室的路上,永生永世都出不来,是谓迷门。 生门就很好理解了,进者畅行无阻,安全无忧。 不过此刻她并不打算解释迷门与生门的区别,还不到时候。 这话一出靳泽直接待不住了,他得马上将消息传回,他北周筹谋隐忍这么久竟被楚国抢了先机,“我还有事,告辞了。” 措辞都不一样了。 如今温九对北周来说用途并不大,靳泽也不想敷衍。待他北周夺了天下,九黎公主他唾手可得,那时怕是她要求着他庇护。 靳泽前脚走司承业也告退,他也得往回传递消息,北周竟得了另一块天玑钥,这是大事。 走了两个关键人物,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段啸阳先开口,“如今怎么办?”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指了指田昊等人,“确定要当着他们的面商量吗?” 齐、兆、卫三国都是北周的小弟。 田昊倒是不觉尴尬,“听听呗,各国局势瞬息万变,万一北周不带我们玩我们也傻眼。” 兆国的清云公主范清沅也附和,“正是如此。” 段啸阳:“是个屁,老子要屠了北周和楚,谁得了天玑策不分我,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端帝发出了一声颇为赞赏的声音,“恩,这话说到点上了,咱们九国联合未必不敌两国。若是九国此时还分裂各存心思,无论楚国和北周谁得了天玑策,都是下一个天盛王朝。” 这话说完端帝还有点心虚的看了眼温九,温九表示你们继续,与我无关。 最后就是各国表面上一通商量,其实各怀心思。 总结一句话就是又想要天玑策又不敢惹强国,还不想本国将士伤亡。 是人之常情,但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后段啸阳大刀往地上一插,“先造势压制,打不打另说。我宣国能动的十五万军我都弄过来,” 宁国四皇子言景初:“此计妙,咱们不打打杀杀,就玩人海战术,围也得把他们围死。” 端帝附和,“天玑策断不可出了鼎湖郡,各国可带上学子前来,现场抄录,一国一份,如此即可共享瑰宝又可避免战事,” 温九瞥了他一眼,老东西想的挺全面,若真如他所说真是你好我好各国都好,只有她不好。 这,似乎是现阶段最好的办法。 各国都觉得可行,进可攻,退可守。 连兆、齐、卫都表了态,说实话他们也怕北周吃肉不给他们喝汤。 段啸阳此法甚好。 于是各国协定了出兵人数,宣国最强,出兵十五万,其余各国都出兵十万。 西戎赫连术表示他们西戎没那么多兵,都忙着放牧呢,粮草也不充足,众人听明白了,重点是粮草。段啸阳和端帝等人一合计决定各国都给提供点。 巍国没意见,陈国自九皇子金盛凛被杀后又派了四皇子金盛贤过来,也没意见,宁国武力依赖西戎更没意见。 兆、齐、卫三国被赶鸭子上架扯着嘴角很不乐意的同意了,段啸阳还扯着他们的手按了手印。 至此,貌似完美解决。 温九也没用众人请,主动表示去鼎湖郡凑凑热闹,这下子师出有名,是为了帮九黎公主拿回天玑策。温九也很上道,承诺将天玑策的内容分发给各国,天下百姓共享。 于是一张张九黎公主令被贴了出去,这事儿便是齐兆卫三国都干得十分积极,有了这公主令,任何一国想独吞天玑策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而九黎公主也将赢得了一大片民心,当然这其中离不开有心人的运作,沈时安全权负责此事。端帝还是挺愿意用他的,很趁手,沈家极擅长做这种造势之事。 众人散去,暮柒光明正大的留下看守九黎公主。 暮柒有些担忧,“会不会操之过急?我担心吓退温濯,他又躲起来。” 温九笑笑,“宗墨宸不是出来搅局了,天玑令,温濯岂肯拱手让人。” 暮柒:“宗墨宸得了天玑令能用吗?” 温九意味深长的道,“能。” 第315章 我能解毒 暮柒又想到另外一事,“宗墨宸的人入的是迷门,他们若出不来怎么办?” 温九:“不是网罗了很多阵法高手,真出不来也无妨,我可以帮他们出来。若是温濯按兵不动,我们就出手帮宗墨宸,把天玑策弄出来。 若是温濯按捺不住进了生门,那宗墨宸手下的人是死是活便不重要了。 温濯忍不住的,他故意让北周联合齐兆卫出兵就是想让各国混战消耗帝王的嫡系兵力,这样他才可带领圣云军和忠于他的那部分势力快速统一各国。 若是各国不混战,鲸吞蚕食太慢了。 况且按照我们如今的步调,天玑策一出世各国共分之,一旦拿到天玑策仗就不好打起来了,百姓想要安定,朝臣亦想要安定,北周确有狼子野心,可他敢与天下抗吗?” 暮柒懂了,“阿九善谋局。” 温九嗔了他一眼,“你少笑话我,说正事呢,” 暮柒摇头,“出自真心,就算没有我,你也做的极好,一切尽在掌控中。” 温九打断他,“不许夸我,你夸我会害羞。” 暮柒将温九抱在怀中,“好,你继续说,我想听你说,很有意思。” 温九轻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温濯隐忍数年,他见不得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君朔如何称帝。这是最险的时机,也是最好的时机,他舍不得错过。 天纵奇才最喜投机,平时谨慎,可到关键时刻胆子极大,我等他。” 各国欲联合出兵之事田昊、范清沅等人自然告知了靳泽,靳泽气的差点没动手打人,“你们三国好伎俩,墙头草,哪边得利就往哪边倒。” 田昊:“我们假意与各国结盟,这样方能随时掌握各国动向。” 靳泽气笑了,“若是北周真要独吞天玑策,你们怕是也会临时倒戈吧。” 范清沅:“那自然不会,我们兆国一向奉北周为主。” 嘴上说的自然是不会,可到底如何做就要看具体情势了,都是为了本国利益,说的承诺和忠义都可以当作放屁。 靳泽自然懂这个道理,也只能骂几句发泄脾气后再行安抚,“齐兆卫是北周的兄弟之国,我北周若得天玑策必会分享给诸国,共建盛世。” 田昊忙道,“正是如此。” 温九一行人从大盛出发,轻装简行上路。 暮柒依旧做了那个“看守”温九之人,总归在大端的地界上,大端占据本土作战的优势,靳泽等人不满大端一国将九黎公主攥于掌心也没办法。 原本他们觉得端国不足为惧,如今看,一个暮柒似可抵万军。他武功高深莫测,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不敢妄动、妄言。 夜晚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陈默向暮柒汇报,“我们的人发现了周星渚,重伤,好像还中了毒,正在往京城赶,我们要不要,” 陈默做了个杀的手势,他知晓暮柒介意周星渚的存在,亦知道之前暮柒和温九因周星渚而闹矛盾,于暮柒而言,斩草除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暮柒摇头,“不要节外生枝,她会恨我。” 陈默:“让无痕亲自动手,保证不留痕迹。” 无痕,暮柒手下的第一杀手。 暮柒拒绝,“我不能骗她,也不能形成骗她的习惯。岁月漫长 ,有些事一开始就不能做。” 陈默想沉默—— 这怎么死心眼呢,未免太爱了,实在是理解不了,“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要做,把我们的人手撤回来。” 陈默:好吧。 暮柒犹豫很久,还是去找了温九,“周星渚的下落,手下人无意发现了,你想知道吗?” 温九沉默良久才道,“还活着吗?” 暮柒叹气,“你甚至不敢面对他的死亡,虽然我盼着他死,但若是你不想他死,” 温九似是松了口气打断暮柒的话,“还活着是吧。” 暮柒点头,“中毒了,重伤,不知能不能活着赶回京城,也不知会不会与我们错过。” “知道了,你出去吧,别总来我这,别被人看出端倪。” “好。” 暮柒走后,温九在桌案前站了很久,终究召唤了影卫统领,“孤刃,去跟上周星渚,什么都不要做,每天跟我汇报周星渚的情况。” 孤刃躬身,“属下领命。” 温九手中当然不止幽麟卫,她还有影卫,她自己当作玩闹似的培养的影卫,人不多,但各个都是好手,尤以轻功见长。 第五日,温九一行人抵达长水镇。 温九刚刚洗漱歇下孤刃便悄悄潜入汇报,“主子,周星渚到了断云岭,人快要不行了,看样子毒入肺腑。” 孤刃对周星渚很熟悉,当初周星渚还指点过他招式。他想出手搭救,但服从是影卫的天职。 温九手微抖,“断云岭在哪?” 孤刃:“距离镇上不足六里地。” 温九低喃,“竟如此近。” “周大公子似是怕被人发现,一直隐藏行踪走的山路小路,不敢到镇上落脚。” 温九话语中尽是哀伤,“葬身荒山野岭吗。” 似是感叹又似是问自己。 孤刃不敢再多言,转身欲离开。 只刹那间温九喊住他,“去找暮柒,让他马上来找我。” 暮柒很快来了温九房间,温九如实道,“我要去找周星渚,你帮我掩护,不要被人发现我离开。我得带上老舒一起。” 老舒和老婶此次也随行,隐藏在御林卫队伍之中。 暮柒眼中情绪复杂,有失落也似有理解,“我来安排,给我半盏茶的时间。” “好。” 暮柒亲自带着温九赶往断云岭,众人一路疾驰,到最后暮柒舍了马匹施展轻功带温九上山,孤刃等人见状亦弃了马匹用尽全力追赶。 这种山路轻功比马匹快得多。 温九浑身都在发抖,暮柒低声安抚,“别怕。” 温九的泪打湿了暮柒的后背,暮柒心中酸涩还有一丝疼痛,脚步却未有丝毫停滞。 终于见到了周星渚——人已奄奄一息。 温九从暮柒身上跳下来飞扑过去,她的手抚过周辰憔悴的脸与泛白的唇,她甚至没勇气去看他残破的衣衫和那衣衫下的累累伤痕,温九慌了,“老舒快看看,周辰,我是阿九,你醒醒,我是阿九,” 老舒已经在一旁开始探脉了。 温九紧张至极,“怎么样?” 周星渚的意识在听到温九的声音后一点点被唤醒,他声音断断续续又费力,似乎每吐一个字都很艰难,“阿,九,” 温九泪流满面,“我在,阿九在,” 周星渚的手费力的朝怀中掏去,却始终没有力气掏不过去,温九:“怀里是解药对吗?” 周星渚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又歇息了片刻,“暖,书是,内奸。” 温九:“你不要死,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得活着告诉我。我要你活着,辰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温九泣不成声,却希望周星渚不要失去求生的意志。 可惜,周星渚已经不能再给她回应,彻底昏死了过去。 老舒熟识各种奇毒,仔细探过周星渚的脉道,“是冰魄,寒毒,涂抹于刀剑之上。现炼制解药恐怕来不及,难解,” 温九眼前一亮,“我能解毒。” 老舒:??? “这不是闹着玩的,别给解坏了。我这有解毒的药可以稍微压制一下争取点时间。” 温九声音坚定:“我能。” 第316章 我想娘亲了 她俯身跪于周星渚身侧,对孤刃道,“给我把匕首。” 孤刃依言照做,温九接过匕首快速划破手肘处,划得有些深,暮柒急眼了,“你做什么?” 他知道温九如此做必有道理,但是不行,他心疼。 温九没答话,而是将嘴附到了伤口处,她用力去挤伤口,似乎有什么被吞入腹中。 温九又对孤刃道,“掰开他的嘴。” 孤刃懵懂照做 ,温九从伤口处挤出鲜血,滴入周星渚口中。 温九一边挤血一边道,“看看他还能不能吞咽,不能就和着水往下灌。” 孤刃看了看,“能吞咽。” 暮柒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心疼死了。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割臂喂血,这滋味,真酸爽。 过了片刻,温九觉察到自己身体微有变化,“扶他坐起来。” 孤刃不懂,但孤刃听话。 温九盘膝坐于周星渚身后,暮柒眼神亮了,“阿九,你,” 温九答话,“一会给你解释,我先给他逼毒。” 老舒看着温九若有所思。 暮柒下令沉渊阁的手下,“戒备四周,有闯入者格杀勿论。” “是。” 温九双手虚虚按在周星渚后心的 “至阳穴” 上,指尖竟渗出淡淡的白汽,像是有股无形的暖流顺着掌缘,缓缓注入周星渚体内。 “唔……” 周星渚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碴似的寒意正从丹田往四肢窜,却在途经后心时,被温九渡来的暖意死死抵住。 温九指尖的白汽越来越浓,甚至在两人周身凝成一层朦胧的白雾,掌下的肌理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周星渚强忍着痛楚,她却没有分神,只将内力催得更稳些,一寸寸将周星渚体内的寒毒化去。 约莫半盏茶后,周星渚发出一声轻呼,然后倒在了温九的怀里。 温九稳稳抱住周星渚,心头涌上异样的情绪。 她从未从身后抱过他,她从没有为他做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她真该死啊。 她竟然让他去涉险,去送死。 温九闭上了眼睛,泪水自眼中滑落。 暮柒刚刚全神戒备为温九护法,此刻很是无语,他紧咬后槽牙蹲在温九身边,“我是不是多余了。” 温九:“......\" 把这活祖宗忘了。 多少有点惭愧,温九喊老舒,“老舒,毒已解,您再探查一下。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口,您帮着看看,该上药上药,再喂几颗养元气的丹药,他这一路餐风露宿,全凭一口气撑着,身子亏空严重。” 老舒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暮柒拿着从手下手里要过的纱布和药欲给温九包扎,可温九此刻顾不上,她担心周星渚。孤刃同另外一个影卫扶过周星渚,温九很不放心的叮嘱,“仔细些。” 暮柒眼神越来越幽怨,“阿九,若有一日一个喜欢我的女人倒我怀里,我还抱了,你作何感想。” 温九:“......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听你对不起我,我要你对得起我。” 温九:“......先救人,” “你已经把人救了。” “还要检查下别的伤口,看看有无别的毒。” 这话提醒了暮柒,他直接挡住温九的视线,“你不许看。” 温九:“......” 小时候可能看过一点,她还见过孟砚卿给周星渚上药,不过这话她不敢说。 暮柒仔细为温九包扎,温九轻声道:“夜北渊,我武功恢复了。” “恩,” “怎么不问我。” “猜到了。” 温九:“真聪明。” “你把醒心露藏到了血肉里,” “恩,醒心露一直在我手里,在我中毒五日后就在我手里,我的毒随时可解。” “痛吗?” 温九愣了,她没想到暮柒会问这个问题,当然痛,血肉里埋了个不属于自己身体的珠子,哪能不痛呢。日日痛,夜夜痛,可不及她心里的痛。 久而久之,便麻木了。 温九轻声道,“不痛。” 暮柒叹气,“你要让我心疼死。” 温九笑了,也哭了,“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我不值得的。” 暮柒神色微黯,“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阿九,别对不起我。”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样的话,温九懂他的意思,周星渚这次回来,温九对他再无恨,只剩下昔日情分,有感情,或许还有爱。 温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只有一句,“我不会对不起你。” 暮柒笑了,这一句于他而言便已足够。 温九伤口很快包扎好,她去看周星渚的情况 ,暮柒一把拉过,“还光着呢。” 温九:“......” 只好转过头问,“老舒 ,怎么样?” 老舒:“正在上药,伤口很多,需细细处理。靠近心脏处的伤最严重,再近一点便会毙命。” 温九鼻子酸了,“他故意被刺到的,假死脱身。” 暮柒不乐意,“有老舒在,你少操心。” 温九瞪了他一眼,“小心眼分分时候。” 暮柒:“......你知足吧。” 他都没偷着下黑手,此刻——多少有点后悔。 “我不知足,我就操心。” 暮柒:“......温卿黎,你不讲理。” “我还受着伤呢你说我不讲理,哎呀好痛。” 暮柒投降,“疼吗?真的假的?不许拿这事骗我。” 温九笑,“有一点点疼,但总会愈合。回头让顾飞给我配个药,千万别留疤,免得某人嫌弃。” 暮柒:“竟胡说,我不可能嫌弃你,永远不可能。回去我让老舒连夜配药。” 顾飞和老舒都随行,倒是方便。 处理好周星渚的伤口,温九将孤刃等人留下照顾周星渚,自然不会继续留在断云山上,镇上有他们的落脚点,稳妥起见老舒也跟了过去。 这温九得谢暮柒,“多谢。” 这暮柒不乐意听,没好气道,“不谢,我小心眼。” 温九无语也无奈,更多的是对周星渚的担心,老舒已经说了性命无忧,她还是放心不下,她怕他伤了根本,她怕很多,确切的说她后怕。 之前已经狠下心了,没见到他的时候她一直告诉自己可以做到无视周星渚的生死,她忍了数日不去找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可真见到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有多惦念他,多在意他。 他是周辰啊。 可如今她没办法去陪他,一来客栈那边耳目众多,她不能被人发现偷偷出来。二来,暮柒的感受她得顾及。她已经同他在一起了,他的感受很重要,她不能太过分。 暮柒带着温九潜回了客栈。 回来比出去时方便了很多,因为温九武功恢复了,她轻功极好。 回到房间后温九试着调用了一下内力,荒废六年,内力竟然增长了许多。据说醒心露能提升人的内力,果然传言不虚。 六年前的温九武功已是高手之列,如今,她觉得跟周星渚依旧不分伯仲。 暮柒紧张的盯着温九看,“可有不适?” 温九摇头,“很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感觉经脉都被洗了一遍,也或许是错觉。” “我便寻醒心露而不得,幸好,” 温九重重叹气,“这醒心露,我珍惜,却不想用。” “为何?” “这是我母亲用自由换来的,暮柒,我想娘亲了。” 第317章 宗墨宸的身份 这,暮柒着实意外,转念想想也不意外, 温九从未提过长宁长公主的下落。 她不提,他便不问。 她的伤口太深,他不想让她自剖旧伤。 若她想提,他便倾听,陪着她愈合陈年伤口。 暮柒缓缓的将温九拥在怀里,“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一直在。” 温九又哭鼻子了,“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暮柒叹气,“今个总是哭鼻子,也不知道眼泪是为谁流的。” 温九:“......” 敏感如他,聪慧如他。 这眼泪,为自己而流,更多是为周星渚而流,也为暮柒而流。很复杂的情愫,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她注定要辜负一人。 周辰,她失去过一次方知自己有多在意,多不舍。 可是她又能如何! 错过,终究是错过。 温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能转移说点别的 ,“醒心露能压制至寒之毒玄冰散,自然能解周星渚的冰魄之毒。我的血喂养醒心露那么久,能给周星渚解毒。”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给他喝你的血,” 温九:“......”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你别这么大醋味行吗?” “怪我吗?” 温九:“......我与他是少年情谊,你理解一二。” “赶明个我也去找个青梅竹马。” 温九无语,也有点生气,“你有吗?” 暮柒立刻投降,这误会不能闹,本来现在自己这位置就有点不稳当,“没有。” “遗憾?” “没有。” 温九气的瞪了他一眼,“赶明个给你找个,现在培养感情也来得及。” 暮柒:“......” 他嘴欠做什么。 看暮柒沉默了温九抱了抱他,“我们和好吧。” 暮柒心里忽的一暖,“好,” 小凤凰主动哄他了,小凤凰心情这么差的时候还主动哄他了,在她心里自己很重要吧。 次日一早暮柒就不着痕迹的给温九送上了药膏,“涂上不会有疤痕。” 温九:“......连夜做的?” “老舒心疼我,怕我媳妇儿跟别人跑了。” 温九:!!! 想骂他两句,动不动就阴阳自己几句,偏自己确实理亏。 算了,忍着吧。 众人继续朝着鼎湖郡出发,温九不想节外生枝没去探访周星渚,只让孤刃给周星渚送去了一根木笛,“告诉他,我亲手做的木笛,让他好好养伤,我等他伤好来找我。” 这根木笛可惹了祸,后面暮柒一路都铁青着脸,跟温九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温九也无奈,她怕周星渚不好好养伤胡乱折腾自己身体。 她没有亲自过去照顾周星渚已经很内疚,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于这木笛,其实是她担心周星渚生死难料时做的,周星渚笛子吹得极好。 暖秋叹气,“穆统领这脾气也不小。” 温九幽幽道,“我做错了事,人家发脾气我也得认着。” 两块天玑钥的事早已传扬开去,君朔忧心不已,“父亲,您为何还不行动,若是被楚国取得先机可如何是好。” 温濯沉默片刻,“再等等,北周大军还在调拨,我只带了两万军随行。若是此刻便取了天玑策,快速突围回北周,诸国之战便不能马上打起来。 靳泽不是酒囊饭袋,他有办法让齐兆卫再度效忠北周。 到时候北周集三国之力共同抵御他国,最差也会僵持一年半载,那样我们就被动了。不交天玑令靳明宇定不会允,交了,我们的价值也就消失了。” 君朔点头,“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各国吃掉靳明宇的嫡系部队。可若宗墨宸取了天玑策和天玑令怎么办?” 温濯把玩手中棋子,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亦无妨。” 林美芝:“宗墨宸非君氏后人,得了天玑令亦无用。” 君朔不懂了,“父亲,宗墨宸身后只有楚国,他怎么敢抢天玑策,与天下为敌。” 温濯幽幽开口,“宗墨宸筹谋多年,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父亲的意思是?” 温濯:“宗墨宸背后有楚国,光凭楚国一国不可能抗衡各国,宗墨宸就算兵行险招也不会这般莽撞。除非还有别国支持他,为他所用。 朔儿,你想想宗墨宸背后的势力,再想想若是阿九与宗墨宸联手 ,他们能集结到的势力。” “楚国,宗墨宸,阿九,” 君朔念出这几个名字后又道,“端国,若是有楚国加入,大端会选择跟随温九,她能驱策端帝。” 温濯点头,“不错,她对端帝有重恩,农耕、水利、药材生意,她对整个大端都有恩。只要对大端利益无害,只要不让大端再做奴国,姜桓定会追随温九。” 林美芝也附和,“有了楚国做后盾,大端就敢站在北周对面了。” 温濯点头,看向君朔,“继续,” 君朔迟疑片刻,“还有北辰?” 温濯再度点头,“北辰国破民犹在,宗墨宸已经集结人手暗中遣兵了。说是暗中,可这事瞒不住,北辰确有动向。说到底北辰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林美芝:“北辰百姓可信他?” “他毕竟是皇室中人,是夜幽城的弟弟,集结些昔日的将军士兵不成问题。天玑策出世,为了族人之利,北辰也不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夜幽城,夜北渊的父亲,宗墨宸的兄长。 宗墨宸这个人身世有些离谱,他的生母邱氏原是楚帝后宫的宫女,因楚帝醉酒被宠幸怀上了孩子,生下皇子,被封了才人。 正常女子诞下皇子最起码给个嫔位,可她只被封了才人,足见楚帝对其并不喜爱。 后面离谱的事儿来了,北辰国君千里传信给楚帝,许以重利,只要求邱氏入北辰国。信中亦言明邱氏对北辰当时的国君夜惊云有救命之恩。 楚帝为了重利竟然允了,直接把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的邱才人打包送去了北辰国。 后来邱氏成了北辰国君的宠妃,为其生下了宗墨宸。更离谱的是邱氏在楚国生下的皇子因失去生母被寄养在贵妃名下,最后成了如今的楚帝司正勤。 所以宗墨宸同北辰和楚国都有关系,夜北渊和司承业都要唤其一声叔父。 这事儿很多人知晓,可人们知晓的是那个名唤夜幽麟的人,而非如今的宗墨宸。夜幽麟这个名字几乎消散在了人们的记忆中,因着当年的一件事,北辰皇室将其除名,自此他便失了踪迹。 但宗墨宸的身份,温濯知。 第318章 长宁在西戎 他二人,曾经也是合作关系,里应外合覆灭天盛王朝的合作关系。若不是有宗墨宸做内应,孟大将军不会上当被引入北辰王都,赤云军亦不会成为他砍向天盛明帝的屠刀。 可笑孟砚卿还尊他敬他,想到孟砚卿温濯再次长叹气,这孩子好像在一夜间变傻了。照他的设想孟砚卿会慢慢发现宗墨宸的真实嘴脸杀之报仇泄愤,结果—— 就跟被夺舍了似的。 不杀也是好事,他覆灭天盛王朝后手里没有军队,想快速夺得天下很难。宗墨宸与他情况相似,二人都一心对付明帝,分身乏术之下往各国军中埋下的势力有限。 所以他二人互为对手,又时常心照不宣的联手,就如此次欲掀起各国之战。 君朔道,“北周齐兆卫四国,楚端北辰三国。北辰民风淳朴非好战之国,但百姓十分团结,众志成城之下战力未必不济。再加上他们以为可得的圣云军,宗墨宸确可一搏。 可是父亲,阿九真会同宗墨宸联手吗? 孟砚卿看不透宗墨宸是人是鬼,阿九聪慧,怕是眼里不揉沙子。她恨孟砚卿,难道不恨宗墨宸吗?会不会是父亲猜错了?” 温濯:“或许现在还未联手,但宗墨宸定然已有算计,他自信有办法让阿九与他联手。这个算计,” 温濯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他忽滴站起身来,“长宁,是长宁。” 这下子淑妃林美芝也坐不住了,“长宁不是死了吗?尸身锦行亲眼见过。” 锦行,温濯的手下。 “当初我们与孟砚卿联手刺杀明帝,长宁被明帝派人送出宫中。后我们人手不足,追杀长宁的大部分是孟砚卿的人,既是孟砚卿的人,那便受宗墨宸调派。 若是宗墨宸趁机留后手,弄个假死的长宁,并非不可能。” 林美芝着急了,“假死,目的呢?” 温濯:“自是为了牵制阿九,况且,你别忘了长宁也姓君,天玑令她也用的动。” “你的意思是长宁落到了宗墨宸手里?” 温濯:“或许,应该不会。” “为何这么说?” “阿九不会允许,她怎会让她母亲被宗墨宸圈禁,除非她知晓长宁安全无虞。” 温濯边说边来回踱步,“是了,孟砚卿虽报仇心切,可他对阿九的情分不是假的,他该不会让人杀长宁,充其量就是圈禁长宁。 长宁之事必有隐情,若是宗墨宸以长宁威胁阿九,阿九未必不妥协。 长宁如今身在何处,不受控于宗墨宸,但是宗墨宸又自信能以其威胁阿九,这其中定有一个折中之地,折中之人。” 温濯忽然拿笔勾勾画画,画了各国的位置和当初追杀长宁的路线,最后他圈出了一个地方,冷声道,“西戎。” 西戎,一个容易被各国忽略之地,确实适合藏人。 他大意了,小瞧了宗墨宸。 这人,极其擅长见缝插针。 这下温濯有些坐不住了,“连夜进天玑阵,天玑令不能落于宗墨宸手中。” 之前他觉得纵使宗墨宸得了天玑令只要交于阿九之手,阿九就可以趁机翻盘。阿九的手腕他清楚的很,只要阿九掌权,这天下她定然会交给给君朔——这个她舅舅仅剩的儿子。 所以温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直接抢天玑令夺权,二是帮着温九夺权,反正殊途同归。 可如今,宗墨宸居然是个变数。 难怪宗墨宸鼓动孟砚卿损毁金乌衔日草,宗墨宸欲拿捏阿九,怎么可能任凭阿九武功恢复。就如他自己,亦不敢让阿九武功恢复 ,他怕她一冲动杀了他。 幸好天玑钥在自己手中,而宗墨宸派进去的人迟迟没出来,原本温濯还担心温九设下陷阱想观望一下 ,如今,由不得他观望了。 温濯长叹,“阿九太重感情,由着她执棋怕会坏事,天玑令我们得自己拿。” 温濯说罢看向君朔,“入天玑阵,你可敢一试?如今形势拿到天玑令后定有各国围堵,尤其楚国已陈兵十万。你要见机行事,先潜伏不出,趁着各国抢夺天玑钥之际突围。” 君朔:“拿到天玑令如何联络圣云军?” 这是个好问题,可惜温濯也没有答案。 “不知,他们应会主动找上你。或者天玑令会告诉你如何找他们。” 林美芝着急了,“宗墨宸的手下到现在还没出来,里面似有危险,万一朔儿出不来怎么办。” 温濯摇头,“宗墨宸那边越危险,我们这边越安全。若两块都是真的,那我怀疑宗墨宸那边艰难险阻,而我们这边一路坦途。” “你的意思是不同的天玑钥走的路不同?” 温濯点头,“藏于天盛皇宫的,阿九搭上周星渚也要取的天玑钥,不会有危险。所以朔儿的危险不在阵内,而在阵外。我会传信靳明宇,让他派廉毅抓紧行军。” 廉毅,北周大将,靳明宇的心腹。 温濯又嘱托君朔,“记住,拿到天玑令只要突围求生,天玑策不重要,楚周之战也不重要,我们定是最后的赢家。” 君朔:“其他国会不会趁机生事。” “巍国、陈国、宁国可忽略不计。北周与楚元气大伤后宣国将一家独大,老宣王命不久矣,段啸阳听命于我,到时候天下唾手可得。” “我总是担心段啸阳倒戈。” 温濯笃定摇头,“段啸阳最重恩,我对他、对他母妃,对他外公一族都有救命之恩。若无我扶持相助,宣国如何能快速壮大至此,段啸阳更坐不上太子之位。 我这些年的心血都在北周与宣国,宣国朝堂上下很多我的势力,” 说到这里温濯话风微转,“我可以用他,也可以换了他。” 君朔点头,“事不宜迟,我马上行动。” 林美芝紧张的很,拉着君朔的手嘱托,“定要小心,不要冒头,若有危险让暗卫在前面挡着。” 温濯将手中一块玉佩交了出去,“天玑令你自行收好 ,这块假的敷衍靳明宇的人,调换物件你已练过数年,可万中有一,若被发现端倪就地毒杀。 总之你要随机应变,锦行会带人悄悄跟着你,足以应付靳明宇的人。” 君朔应了声是便走了出去,温濯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君朔,他重重叹气,“罢了,还是我去吧。” 第319章 擒获孟砚卿 君朔不解,“父亲为何改变主意?” “突围并不容易,我怕你有危险。” “可父亲去同样有危险。” “我若有危险可向阿九求救,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弑父,各国明面上还是会给九黎公主几分面子,我命不难保。 你就不同,你不可让阿九知道你欲得天玑令,记住,你做的一切都是被我胁迫,是为了你母亲。我若假意刺杀阿九,你记得帮阿九,飞刀相助、以身挡刃都可。 我总觉得宗墨宸算计不过阿九,这张牌不能轻易舍弃。” 这话林美芝认同的很,“阿九心眼子最多,我也觉得她未必会输给宗墨宸。” 温濯尚未动身,便有属下来报,“主子,天玑阵有人出来了。” 这,三人齐齐起身。 君朔:“什么情况?” “那人神智有些疯癫,许是被困太久,嘴里一个劲喊【好机关】,如今已被楚国带了回去,楚国人手多,我们没动手截人。” 温濯微颔首,“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那条路定能进入皇陵,可路上机关重重危险众多,进去难,出来更难。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 温濯等人进入天玑阵并未遭遇太多拦截,究其原因,各国都想要天玑策,有温濯这个先行者他们乐意之至。 楚国甚至也暗暗放行,楚国太子司承礼不解,“叔父为何放行?” 宗墨宸:“咱们的路难行,怕是很难取出天玑策。不如让温濯去,我们再全力截杀,抢夺天玑策。” “可天玑令至关重要,若是被温濯得了,咱们将失去一大助力。” “无妨。” “叔父已有良策?” 宗墨宸:“九黎公主快到了吧。” “按行程今夜即可抵达。” “好,该会会这位九黎公主了。” 温九其实早就到了,此刻正在压制暴怒的孟砚卿,压制的方式简单粗暴,便是直接将孟砚卿擒了。 孟砚卿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自己感觉像在做梦,“阿九,你?” 温九笑容中带着几丝讥讽,“我为何偷袭你?还是我为何能偷袭成功?” 她要与孟砚卿叙话,孟砚卿按照她的要求遣退左右,然后孟砚卿就被抓了。抓孟砚卿这事儿,没武功时等同于痴人说梦,恢复了武功易如反掌。 他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她偷袭,而他毫无防备。 孟砚卿沉默片刻才有些艰难的道,“你武功恢复了。” “还要多谢你的解毒良药金乌衔日草,温濯抢走的赤焰麒麟角也有人给我送过来了,毒自然就解了。” 孟砚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欲言又止,“阿九,你可有不适?” “我该有不适吗?” 孟砚卿在温九灼灼的眼神下终究忍不住道,“那药,金乌衔日草有问题。” 温九笑笑,“被幽溪的药汤泡过,失了药效对吗?” 孟砚卿一惊,“你都知道?” “知道啊,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武功恢复,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光复天盛王朝,我知道你想杀了温濯然后强行带我走,带我离开世俗纷扰,与我隐居避世。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还多。” “阿九,我对不起你。” 温九嗤笑出声,“怎么忽然就说对不起我了?以前不都是在说你多恨我,多爱我,还想让我原谅你。琅风将军可真是多变。” 孟砚卿神色有片刻的迷茫,片刻后他看向温九,“为何绑我?” “怕你去杀温濯。” 孟砚卿淡笑出声,“瞧,你还是向着你亲生父亲。就算当初我选择了你,我去找你见你,你在亲生父亲与我之间又该如何抉择? 阿九,我放弃你是正确的,你终究是温家的姑娘,留着温家的血。” 停顿片刻孟砚卿又道,“我放弃了你,你也会放弃我,便不会如我这般在家仇和爱人之间反复挣扎,痛苦不堪。 阿九,如今这样挺好的。” 温九不否认,“挺好的,你确实帮我做了抉择,让我少受挣扎。我在周辰身上挣扎这一遭内心很是苦楚,谢谢你,我不用在你身上挣扎了。” 她对他,如今已断了情爱,也断了青梅竹马的情分。 这话一说孟砚卿呆愣片刻,继而一脸痛楚,“你放下我了,是吗?” 温九看了眼旁边的暮柒,“我未婚夫在侧,这话琅风将军还是不要再说了。” 孟砚卿眼中含恨,“夜北渊,” 暮柒脸色也不好看,“杀了他吧,看着心堵。” 孟砚卿轻嗤,“夜北渊,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天盛王朝的一条狗。” 暮柒懒得分孟砚卿眼神,只幽幽对温九道,“他骂我。” 温九起身一个嘴巴甩到了孟砚卿脸上,“夜北渊是我未婚夫,是我九黎公主的男人,照理,他为主子,你为臣子。” 孟砚卿眼睛红了,良久才低喃出声,“你为了他打我?” “不然呢?我不向着自己男人要向着你这个外人吗?孟砚卿,本宫亲自打你是给琅风将军体面。这体面甚至不是给你的,你懂吗。” “阿九,我从未想过 ,”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温九道 ,“你该想过 ,你既放弃了我就该想到有今日这一出。难不成我温卿黎离了你要一辈子不成婚吗? 我身边注定会有值得的人出现,而你,早就出局了。 从你把我丢在山寨门口的那一刻你便出局了。” “阿九,” “周辰死了,你知道吗?” 孟砚卿又是心惊又是着急,“你说什么?周辰死了?怎么可能!” 他心里,周辰仍是兄长。 生气周辰与温九在一起是一回事,他被人杀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还真是个糊涂蛋。周辰替我回天盛皇宫取天玑钥,遭遇两伙人劫杀,一伙人是暖书带去的,暖书你知道的,与我以姐妹相称,其实听命于温濯。 另一伙人,是赤云军。” “不可能,赤云军怎么会对二哥下手。” “孟家嫡系自然不会,可你那堆残部里很多旁系的人,还有其他将领带的兵。孟砚卿,你真的没发现赤云军内出了问题吗? 你确信所有人都听命于你吗? 宗墨宸是什么东西你这些年竟看不透?” 孟砚卿:“你说宗墨宸?不会,他绝对不会伤害二哥。” 温九心下猛然一动,“为何?” 这事似乎另有隐情。 第320章 回光返照 孟砚卿沉默片刻,“总之不会,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父亲不对外吐露这件事。” “孟砚卿,你似乎知晓关于周辰的秘密,也极其信任宗墨宸。你相信他不会,我只跟你讲事实,事实是他在周辰身上动了手脚,他可以追踪周辰。 他知晓周辰去了天盛皇宫,为了天玑钥他派人截杀,对周辰动了手。 你以为的真相未必是真相,孟大将军所知的真相也未必是真相。 孟家后宅简单,可皇宫与各世家中阴私手段数不胜数,冒用身份的、混淆血脉的、苦肉计、反间计,以情爱做局的,以亲生骨肉的性命做局的,不胜枚举。 你所知事情可以不告知我,但周辰本人当有知情的权力,你若还记得与他的情义,便将你所知之事告知他吧。” 孟砚卿敏锐的捕捉到了温九的话中之意,他有些激动,“阿九,二哥还活着对吗?” 温九点头,“死里逃生。” 孟砚卿沉默片刻,“若你今日不杀我,若我今日不死,我会将真相告知二哥。否则,我怕我哪天死于非命。” “你依旧信任宗墨宸吗?” 孟砚卿摇头苦笑,“他得了天玑钥却未曾告知我,我亦不知道他与楚国有勾结。我如今,还如何能信他。” “你去见他了吗?” “没见,我想先杀温濯再去处理与他的恩怨。” 温九笑了,“你怕你先去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吧。你也感知到了危机,你甚至不知道你身边有几人忠于你,又有几人忠于他。 杀死温濯之前你得装聋作哑免得他对你出手,杀死温濯后你会去找他,必要时可同归于尽。 我说的可对?” 孟砚卿长叹气,“阿九说的对,都对。” “孟砚卿,你查探过自己身体吗?宗墨宸不会给你同归于尽的机会,他会让你自己主动死。” 孟砚卿:“毒吗?我查探过,没有中毒。蛊术倒是有可能,说实话我经常不知今夕何年,有时昨日发生的事我今日一点都想不起来。 阿九,我好像忘了很多事,越来越多的事想不起来了。 我也好像做错了很多事,经常犯蠢,蠢到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周辰也这么说,他说你变得不像是你,以往的琅风将军睿智决断、聪慧坚韧,可好像一夜之间这些品质在你身上都找不到了。” “他曾找神医为我探过脉,一无所获,连蛊毒的痕迹都没有。阿九,你说是不是我作孽太多,我的气运随着天盛王朝陨落也消逝了。 会不会是老天爷在罚我,罚我眼瞎与温濯联手,搞垮了整个天盛王朝。 也或许是你君家的老祖宗显灵收拾我呢,都说初代女帝和帝夫出海成了仙,会是他们在惩罚我吗?” 温九有瞬间的无语,“他们若有心思管这闲事,该是先弄死温濯再捏死你,非得这么温吞夺你脑子做什么,他们可不缺脑子。” 孟砚卿忽然失笑,“阿九,你形容的很精准,我最近觉得脑子越发不好使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一点一点的抽干 。阿九,我可能活不久了。 你同夜北渊在一起也挺好,我虽看不起他、不喜他—— 可他很强,能保护你。 天下又要乱了,阿九,你要好好的。还有二哥,你与他不要生分了,他所做之事都是受我之令,有错误我一个人扛,你莫要迁怒于他。” 温九:“你这几句话让我有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我若死了,你会难过吗?” 温九:“应该会有一点,不多。” 孟砚卿苦笑,“如今皇宫里的老狗死一条你也会难过吧。” 温九点头,“旧人旧事不多,你在我心中和天盛的狗无异。” 孟砚卿看了眼暮柒,“我骂你是狗,阿九骂我是狗,倒是向着你。” 暮柒挑眉,“我媳妇儿。” 孟砚卿:“......” 心痛,不想再看暮柒一眼。 “阿九,你放我这一次吧,看在昔日情分上。” “你我之间的昔日情分不多了,不值得我放你。” 孟砚卿犹豫片刻又道,“你母亲没死,阿九,这是我唯一一件对得起你的事。” 温九点头,“这件事,我承你的情。所以我今日不会杀你。” “我寻温濯六年多,温濯好不容易露面了,” “你不是说我向着生父,不让你杀他,如今又来求我做什么。” 孟砚卿无奈,“病急乱投医,看来天意如此。” 温九:“温濯如今估计已进了天玑阵,你来不及了。待他取出天玑策,任你杀。” 孟砚卿微讶,温九继续道,“我早就说过,你与温濯的事我不参与,今日阻你杀温濯只是不想让你坏我的事。北周大军还在路上,各国大军都在往过调派。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孟砚卿忽然道,“你要一网打尽。” 是肯定,不是疑问。 温九神色莫名的看了眼孟砚卿,“你还真是人之将死,智商都回光返照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此刻的孟砚卿不一样了,目光澄澈清明,不复之前颓态,似是又恢复了少年风姿。 孟砚卿:“......阿九,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会复国,当初该杀了我。” 孟砚卿苦笑,“我赌你没能力复国,自欺欺人吧。阿九,我终究不舍得对你下手。” “当初你若全力追杀我,我或许活不成。后来,你便没有机会了。” “后来你得了天玑令,你假意消沉嫁给陆明岳,其实是为了迷惑我们,后期你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自皇陵中取走了天玑令。 阿九,圣云军在你手中。 你后面这六年隐忍,不过是等着温濯和宗墨宸联手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一个将敌对势力一网打尽的机会。 你过逍遥日子,我奔波报仇,温濯和宗墨宸百般筹谋经营势力,到最后都是为你做嫁衣。” 孟砚卿这话一出连暮柒都刮目相看,“今日才觉见到了琅风将军。” 以前见的,一坨......不提也罢。 孟砚卿神色变化几瞬,“似是忽然间脑子清明了一些,或许真是命不久矣。” 温九:“......你去见见周辰吧,如今我不能放你离开了。” 孟砚卿似是自嘲,“你瞧,脑子变好了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说的温九都想笑,也想哭。 孟砚卿,到底经历了什么。 温九不敢想,也不能去想了。 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是他的命,都是他曾经的选择酿下的苦果,与自己无关。一个周辰暮柒都要醋坛子打翻,她不能再管孟砚卿的闲事了。 这世上闲事那么多,她能管的过来吗。 管好自己就是了。 如有可能,她倒是想管管周辰的闲事,盼着能有一个适合他的姑娘出现,盼他得遇正缘爱上值得的姑娘,盼着他余生康乐,再无纷扰。 当然她不会贸然插手,过日子这事,需要他二人两情相悦。 温九刚回临时搭建的营帐,便听有人奏报说是司承业求见,温九笑了笑,司承业找她? 怕是宗墨宸吧。 他坐不住了,来的好啊! 或许她还可以诈他一诈,周辰的身世似有谜团。 第321章 站着回禀 宗墨宸是扮作司承业的随从来的,端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一进门便想从气势上压倒温九,奈何温九根本不吃这套。 “九黎公主,别来无恙。” 温九眼皮子都没抬,“宗副将,站着回禀吧。” 宗墨宸:“......” 宗墨宸温九当然见过,他曾是孟大将军军中副将。温九点出他的身份,再以九黎公主之尊让他站着回话,合乎礼制。 宗墨宸万万没想到一见面就被这九黎公主给了个下马威,他淡笑,“我今日前来是与九黎公主谈谈合作之事,站着说话恐有不妥。” 他不能在气势上弱了,他与温九的合作,他要占据主导地位。 温九似笑非笑,“与本宫谈合作?” 宗墨宸微颔首,“正是。” “你不配。” 宗墨宸微怒,“配与不配,我劝公主莫要早下结论。” 温九指了指司承业,“楚国的皇子见到我都要站着回话,你是谁家养的狗,还能越过主人不成?” 宗墨宸差点没气死,司承业听这话却暗道解气,他这个叔父一心支持太子,他早就看宗墨宸不顺眼了,又不是他司家的血脉,仗着与父皇同母异父的关系参与楚国内政,真真像个搅屎棍。 宗墨宸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身份摊开,否则这个骄傲的小公主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九黎公主,我乃北辰贤王夜幽麟。” 温九似是反应片刻,“北辰?不是灭国了吗?” 宗墨宸:“......” 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的感觉,上不去下不来。 “灭了国的王爷就是庶民,见本宫得三跪九叩。不对,若无召见,你没有见本宫的资格。暮统领,把这人丢出去。” 暮柒在帐外,如今温九归御林卫看管,温九这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暮柒。 暮柒闻言走了过来,看了宗墨宸一眼没忍住乐了,他这个自视甚高的叔父如此灰头土脸他还是第一次见,没见过的事难免觉得有意思。 所以暮柒这笑很单纯,就是想笑,真没有别的含义,可落在宗墨宸耳中格外的刺耳,他觉得暮柒在笑话他。 没好气的瞪了暮柒一眼,宗墨宸又看向温九,“这人公主恐怕用不动。” 温九啧啧,“你这人吧,明明空空,非要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说说,这人我怎么就用不动,莫非他听你的?” “他是北辰的七皇子夜北渊,我是他叔父,公主觉得他听您的话还是听我这位叔父的话。” 温九似是认真的思索一番,“我捋捋,他是夜氏嫡子嫡孙,你是小妾生的庶子,他尊你卑,他听你话做什么?自甘堕落,自取其辱?” 暮柒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小凤凰这张嘴真损啊。 宗墨宸差点被气破功,连基本的体面都有点端不住了,“公主好毒的嘴。” “能得本宫说几句是你祖上积德,三生有幸。一介庶民而已,暮柒,丢出去。” 温九下了命令,暮柒自然不会不从,直接一挥手,一队御林卫现身。 宗墨宸气死,“小柒,我是你叔父。” 暮柒声音懒懒,“我是大端御林卫统领,先公后私。” 宗墨宸彻底无语,他这个侄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更是傲慢至极,他也没办法。 司承业见御林卫真要动手赶紧道,“公主且慢。” 为了羞辱宗墨宸,温九倒是愿意给司承业几分体面,“给四皇子赐座。” 司承业:坐了。 站着的宗墨宸更生气了。 他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可今日—— 他这么多年一直玩弄人心执掌全局以高人自居,楚帝见了他亦是亲厚有加,他很多年没被人下过面子,忽然间被温九如此轻慢,确有不适。 宗墨宸暗暗告诉自己沉住气,莫要同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九黎公主嘛,傲慢些才正常。 司承业没空管宗墨宸的心理感受,但是他得做好表面功夫,“公主,贤王除了是北辰的王爷,还是我楚国的皇叔,是我父皇的弟弟,我的叔父。” 得给宗墨宸一个上的台面的身份,否则这谈判很难进行下去。 温九咂摸了一下司承业的话中意,然后表示没听懂,微疑惑的道,“两姓家奴?” 暮柒差点又笑出声,今个小凤凰又火力全开了。 宗墨宸真忍不了了,直接丢出杀手锏,“长宁长公主的事你半分不在意吗?” 这话一出,温九正了神色,“我母亲,怎么了?” 宗墨宸:“长宁长公主还在人世。” 温九忽的起身,“你说什么?” 宗墨宸面露得意,“现在可以谈谈了吗?九黎公主。” 温九看了宗墨宸几眼,“站着说吧,不说可以滚出去。” 宗墨宸没想到温九的态度如此强硬,“长宁长公主的安危公主一点不在意吗?” “本宫不受人威胁。” 宗墨宸又是一噎,不过心里也暗赞一向最重感情的九黎公主经过数年历练也沉稳了很多,越发沉得住气了。 于是宗墨宸决定了,站着说就站着说吧。 “我欲与公主合作。” 温九没开口,只以眼神示意宗墨宸继续说,那态度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宗墨宸气的语速都快了很多,“温濯与北周狼子野心,如今天玑钥在手,若让他们得了天玑策和天玑令,公主危矣。” 温九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温濯是我父亲,我父亲掌权,我危什么?有危险的该是你,是楚国。” 宗墨宸:“若公主与温濯真是父慈子孝,为何这么多年没有联络,又为何公主会落于各国之手而温濯无动于衷,天盛皇宫中又是谁杀死周星渚,抢了天玑钥。 公主当真信任温濯吗?” “不信任他信任谁?信任你吗?他再不济总会留我一命,你呢?你们呢?不好说吧。本宫这相貌,若真落于你们手里还不知会遭遇什么。” 温九这话说的直接,也很真实。 若她真成了没有依傍的亡国公主,她的绝色容颜就是她的灾难。 温九又道,“落于温濯之手,最惨不过一死;落于你们之手,生不如死。温家那些女子,就是先例。” 温九的话让暮柒眸色深深,她说的是事实,他却涌现一股无名怒火,他的小凤凰,谁敢觊觎,那便只有一个字,杀! 宗墨宸理解温九的话,决定给这位九黎公主加点猛料,“温家那些女子的遭遇,亦是温濯的手笔。 他想让你彻底恨上孟砚卿,让九黎公主和琅风将军永远不会精诚合作,那些女子是温濯献上的祭品,我这么说九黎公主可懂?“ 温九似是被惊到,她眼睛睁大,一脸戚戚,“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他,温濯不会这么做。” “公主何必自欺欺人,温濯最喜算计人心,公主当真不知吗?” 温九还没回神,宗墨宸又道,“这件事公主可以不信,公主中毒之事呢?” “你胡说什么,就算我父亲与我争,他也没想让我死,” “他是没想让你死,他只是想让失去武功失去复国的能力,他只是想从你口中获取天玑钥的下落。你以为玄冰散的毒是谁下的? 当初我们还在为如何给你下毒而一筹莫展之时,是你父亲说把毒下在你舅父的眼皮上,九黎公主不忍见她舅父死不瞑目,所以这毒九黎公主避不开。” 温九右手微微攥紧,“你说这毒是温濯下的,可有证据?有没有可能是你栽赃?” 宗墨宸大笑出声,“栽赃?玄冰散的毒藏于天盛皇宫,我可不知道藏哪了,全赖你父亲取出。下毒的招数非了解你的人可想不到,当时情况紧急,我和孟砚卿所想只是软禁你逼供。” 温九:“当时孟砚卿也在场?” 第322章 联姻 宗墨宸:“自然在场,你武功高强,我们怕被察觉不敢离得太近,孟砚卿跟的最紧,他第一个发现你昏迷,也是他将你抱到了那间你被问话的暗室。 公主,被最亲的父亲和最爱的恋人联手算计,你甘心吗?” 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极易让人因爱生恨! 温九一副恨意涌现的模样,良久后才道,“你的话不可尽信。” “你可去问孟砚卿,他会伤你,却不至于骗你。” 温九嗤笑出声,“好一个会伤我,不会骗我。” 宗墨宸又道,“阿砚不会允你复国,温濯,” 说到这里宗墨宸微微停顿,“温濯亦有他的筹谋。” 温九:“他为了什么。” 宗墨宸:“听说曾经的淑妃娘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你觉得天下他夺了会交给谁。” 温九:!!! 多少有点意外。 温濯的下落她这些年怕打草惊蛇不敢轻易查探,没想到宗墨宸知晓的如此清楚。宗墨宸这人,确实有些手段。听暮柒说他当年离开北辰皇室后曾投靠了一个神秘组织。 他能转换身份混入赤云军中,离不开这个神秘组织的助力。 苏青崖亦是那个组织中的人,似身份还挺高。 再度生子了,真好! 温九由衷感叹,这对于她而言真是个好消息。 宗墨宸看温九的神色间似有隐隐兴奋,有些疑惑了,“公主?” 温九回神笑笑,“挺好的。” 宗墨宸:“......\" 今个给这公主的刺激有点大,怎么感觉公主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温九:“说说我母亲的事吧。” 这,宗墨宸自觉主场到了,直接拉过椅子欲坐,结果椅子刚拉过来便被暮柒一脚踢开,宗墨宸小火苗腾腾的冒,“小柒,” 暮柒:真不喜欢被他这么称呼。 “九黎公主不让你坐。” 宗墨宸表示有点接受无能,九黎公主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听话? 这话他没问,但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温九笑笑,“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如何坐在这里与你谈合作。” 宗墨宸心中各种猜测,是端帝投靠了九黎公主?总不会是暮柒跟温九和好了,可能性不大。 温九不打算给他解惑,很多事就是要虚虚实实。 “长宁长公主没死,当年我们和温濯的人共同追杀长宁长公主,阿砚顾念与你的旧情不想要长宁公主的性命。我借机献策,找了尸体制造了长宁公主已死的假象骗过了温濯。” “继续,说快点 ”,温九虽尽力显得从容亦难抑急迫。 宗墨宸又道,“长宁长公主不能死,却也不能回中原各国。我把她交给了西戎王蒙格。” 温九怒意难压,声音陡然增大,“你把我母亲交给了西戎王。” “公主息怒,那西戎王年轻时曾与长公主相识,他倾慕长公主,不会薄待了公主。” 温九更气了,手中杯子狠狠朝着宗墨宸砸了过去,“你该死。” 宗墨宸轻松避过温九砸过来的杯子又道,“长宁长公主若不去西戎,当初就是死路一条。” “你很信任蒙格。” “他是我师弟。” 温九:“我母亲如今怎样?” “养尊处优,备受呵护。” 这话说的温九杀机毕现,“宗墨宸,本宫想杀了你。” 宗墨宸声音亦提高,充满了威胁感和压迫感,“公主难道要置长公主于不顾吗?” 温九冷笑出声,“一位母亲,哪怕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她的女儿因为自己受到威胁。” “所以我今日来找公主,而不是直接去找长公主。长公主会为公主放弃性命,公主又怎么可能对长公主无动于衷。” 温九看了宗墨宸片刻,怒火渐渐消融,人也似慢慢恢复理智,“你欲如何合作?” 宗墨宸笑了,“这才是谈合作的态度。” 他虽语气有点欠揍,可终究没敢再拉椅子坐。 他怕暮柒再踹翻了他椅子,他这个侄子——他真不敢惹。打小就不敢惹,暮柒对一般人一般事不屑于顾懒得搭理,但是你若真惹了他,他会整死你,不死不罢休的那种。 重点是他实力强悍,武功一流,制造兵器弓弩的能力一流,他不会闲着没事惹这活祖宗,这活祖宗对权势帝位没什么兴趣,他便没必要惹他。 也不知道端帝积了多大的德,竟能用的动夜北渊为他做事。 宗墨宸都想跟端帝拜个师学习一下。 当初温九和暮柒在一起后他还担忧过温九多了一个强大的帮手,结果二人闹掰了,他当晚喝了很多酒庆祝。如今,看暮柒懒洋洋一个眼神都没分温九的样子,问题不大。 温九骄傲,暮柒也骄傲,两个同样骄傲的人不适合在一起。 若是暮柒对温九横眉冷对他才要担心一下暮柒对温九旧情难忘,如今暮柒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反而安心。 温九没接宗墨宸的话茬,宗墨宸见话掉地上了只好自己捡起来继续道,“楚、端,西戎、宁国四国联手,击败北周齐卫兆四国,分其土地与臣民。 各国向楚称臣,奉楚国为天子国。 天玑策楚国与属国共享,楚国对各国亦会宽厚相待,对各国帝王以兄弟之礼待之。” 温九点头,“宣国、陈国、巍国欲如何?” “公主对段啸阳有恩,可争取之。若有宣国加入,北周将毫无胜算。” 温九摇头,“你错了,对段啸阳有恩的是温濯,不是本宫。当时本宫不涉政事,救他母妃和外祖一家之事是温濯做的主。” “可温濯亦是因为公主才对段啸阳施以援手,我以为段啸阳未必不能争取。” “姑且一试,就怕他表面应下实际反咬我一口,段啸阳这人还是很重恩情的。” 宗墨宸点头,“巍国本就与北周有仇,陈国被段啸阳打怕了,唯其马首是瞻。公主,我们稳操胜券。” 温九笑了,“我们?” 宗墨宸又道,“公主不必担心楚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楚国与公主合作,会拿出十足的诚意。” 温九:“是何诚意?” 宗墨宸语气幽幽吐出两个字,“联姻。” 暮柒:!!! 第323章 合作达成 暮柒忽然觉得宗墨宸可以提前死一死了。 之前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他没理会宗墨宸蹦出来作妖,可这次他作的妖过于大了。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媳妇儿宗墨宸想给嫁出去? 岂有此理! 他可不会顾念狗屁的叔侄情义,他跟他父皇都没情义,更遑论这个见面不多的叔父。 什么东西! 温九看着宗墨宸有点想笑,这人挺擅长做梦,不过她此刻并不想打碎宗墨宸的美梦,“你跟楚帝谁给我做面首?本宫不喜欢老的,一股子老年味。” 暮柒忍不了了,“温卿黎。” 温九:“......” 一时口无遮拦了。 温九笑,“暮统领对我旧情难忘?” 暮柒咬牙切齿,想把这个气人的小凤凰按在怀里好好收拾一番。 这宗墨宸多少有点意外,“小柒,你?” 该不会暮柒真的旧情难忘?那,这事儿有点难办。 暮柒凌厉的眼神扫向宗墨宸,“别叫我小柒,最后一次提醒你。” 宗墨宸:“......那叫你什么?” “莫挨老子。” 宗墨宸:!!! “胡闹!” 简直是倒反天罡。 暮柒:“你还有话跟她谈吗,没有可以滚了。” 温九心道这是真恼了,连公主都不叫了,还【她】。 宗墨宸气死,“夜北渊,你不要不识好歹。” “这话你爹和你哥都说过,你无需重复。” 宗墨宸又被噎住了,温九好心眼打了个圆场,再不打圆场她怕暮柒直接把宗墨宸丢出去,她还有事问他呢。 “夜幽麟是吧,你说说怎么合作。” 宗墨宸心里这叫一个气,好不容易在跟九黎公主的谈判中占了上风,被暮柒这一通搅和自己的气势一下子又弱了,还谈个屁! 今个的谈判真不顺利。 但是还得谈,“楚国太子司承礼以国礼迎娶九黎公主为妻,你二人的长子一出生便是皇太孙。 公主不必担心楚国事后算计公主,圣云军会一直由公主掌控,承礼迎娶公主一统天下会更加名正言顺,都是为了子孙后代,楚国没必要非与公主结仇而扶持其他皇子皇孙,这一点楚国拎的清。 如此,这天下还是公主的天下,万里江山会传给公主的血脉,也算延续君氏江山了。” 温九乐了,“孩子姓君吗?延续君氏江山?” 她不在意姓氏这种虚无的东西,可男人们,很在意。 宗墨宸:“......孩子自然从父姓。” 温九又笑了,意有所指亦有些语带双关,“我的孩子从父姓,该姓夜,对吗?” 她边说边瞥了暮柒一眼,暮柒傲娇的别过头,假装不看温九,心里的火气却因为温九这句话消融了不少。 温九和暮柒的眉眼官司宗墨宸完全没心思看,因为他此刻甚是心惊,甚至有点慌乱,他下意识的看了司承业一眼,万幸司承业好像没听懂。 司承业听不懂没关系,温九会帮他听懂,“你说温濯夺了天下会交给林美芝给他生的孩子,那你呢,苦心经营夺得天下就为了交给侄子吗? 如果是交给侄子,按常理你似乎更应该选择与你同宗同姓的夜北渊,而不是司承礼。你们男人一直更注重父姓,况且你自小生于北辰,长于北辰,没道理跟司承礼更亲。 所以,司承礼是你的骨肉? 是你与楚帝后妃有染,还是你狸猫换太子,用自己的儿子换了楚帝的亲生儿子!” 后面的话,温九语气笃定,话中威压感十足,无形中便让人信了三分。 而这三分足以让宗墨宸乱了心智,他快速看了一眼司承业,发现司承业惊讶之后若有所思的表情后他便清楚,这个人不能留了。 事关皇室血脉,这事有一分怀疑楚帝都会派人细细查证,若是真查到什么承礼就危险了。 他不能让承礼冒险! 宗墨宸出手如电,司承业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宗墨宸狠狠掐住了脖子。 司承业只来得及道一句【你】字,就被拧断了脖子。 温九不禁感叹自己竟然猜对了,还把真相诈出来了,幸好有司承业在场,否则宗墨宸一定打死不认,“怎么说也是你侄子,下手可真狠。” 温九话是对着宗墨宸说的,眼神看的却是暮柒,宗墨宸脑仁有点疼,这个女人在挑拨离间。 他看向暮柒,“我是为了夜氏天下。” 暮柒根本不在意,“我没把你当叔叔,你不必解释。” 温九乐了,“刚刚不是说天下还姓君,闹了半天姓夜啊。” 宗墨宸又被这俩人气了个半死,他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公主当真不在意长宁长公主的生死吗?” 温九疑惑了,“那西戎王不是对我母亲不错,他会为你杀了我母亲吗?” 宗墨宸语气坚定,“他会,” 温九眼神骤变,“为何?” “于蒙格而言,信仰重于一切。” 温九沉默片刻,“联姻一事作罢,我有三个要求。” “公主请讲。” “第一,我要温濯死,我还要林美芝和那双儿女的下落。” 宗墨宸目露了然神色,“好。” “第二,我要孟砚卿,我要他跪在我的脚下忏悔。” 宗墨宸微迟疑片刻,“好。” 温九心道,看来宗墨宸真有对付孟砚卿的办法。 “第三,我要见到我母亲和蒙格,我要蒙格以他的信仰起誓,会善待我们母女。大事了却后我会去西戎隐居避世,陪伴母亲,不会再沾染红尘是非。” “那圣云军?” “若能拿到天玑令,圣云军本宫统率。待本宫在西戎定下来后,三年之内圣云令归于楚国。” 宗墨宸思索片刻,“联姻之事公主不再考虑了吗?” 他更想用血脉绑住九黎公主和圣云军。 温九摇头,“不考虑,我这一生在权势的漩涡中浮沉零落,够了,也腻了。” 宗墨宸想了想,“好,如今要紧之事是拦截温濯,天玑策和天玑令不能被他带走。” 温九:“你很聪明,这么快就想透了其中关窍。” 宗墨宸笑得无奈,“我们已到达数日公主却稳坐钓鱼台,想必早知我们那块天玑钥所行之路险阻颇多。可温濯那块天玑钥一出世公主就见了各国使臣,挑动各国联合围困温濯。 想必他那块天玑钥所行之路俱是坦途。” 温九点头,“不错,天玑钥共两块,进皇陵的路共两条。一门为迷门,一门为生门。你那块天玑钥应是我君家遗失的那块迷门的钥匙,生门的天玑钥一直存在于天盛皇宫里,就是温濯手中这块。 当初你们给我下毒 ,逼迫我说出天玑钥的下落,我也只知天玑钥被藏在首饰中。直到这些年我反复回想舅舅与我说的话,才猜到了天玑钥的藏身之处。” 宗墨宸:“还是温濯了解明帝与公主,他说世间若有人能找到天玑钥的下落,那人必是公主您。” 宗墨宸没说这块天玑钥得自暮柒,此刻还不到时候,暮柒这张牌他还得留一留,以备不时之需。 温九自袖中掏出一张纸条,“生门的出口位置本宫已标记清楚,你带人守株待兔就是了。” 宗墨宸作势要去接纸条,温九却没给他,而是道,“林美芝和温濯那一双儿女的下落,本宫现在就要知晓。” 宗墨宸去到旁边桌案上写下一处地址交给温九,又道,“林美芝与温濯同行,此刻与北周大军在一处。那对儿女在桃城。” 温九点头,两人之间的合作算是达成。 第324章 对不起 “既如此,接下来我与公主各行其事。” 温九看了眼地上的司承业,“把他弄走,本宫不喜血污。” 宗墨宸:“......” 这事有点棘手,司承业还有一堆手下在外面呢,他得把人都杀了,再把这事儿嫁祸到北周身上。他此刻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提着司承业的尸体出去? 那还怎么嫁祸北周!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暮柒,暮柒表示我没看见。宗墨宸无奈拖着司承业的尸体走了,难应付不代表不能应付,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如何执棋数载。 温九唤来孤刃:“第一,派人去查楚国太子司承礼的身世,第二,将温濯那双儿女的下落告知孟砚卿,告诉他,他若去找那对儿孩子尽请随意 ,他若回这边坏我的事,我会杀了他。” 还有部分大军未至,她的计划还不宜被公之于众。 况且若被宗墨宸发现孟砚卿失踪恐怕会生疑,所以她要给孟砚卿找个好去处。 此次拦截温濯,替宗墨宸卖命的不该是孟砚卿,宗墨宸背靠的那个组织此次也该冒个头出点血了。 流血的不该只有她天盛王朝之人! 孤刃退下,暮柒的手下已将地上的血污打扫干净,他自己则开始阴阳怪气,“公主何不接受联姻,没准周大公子的真实身份是楚国太子。 公主也不用纠结了,有婚约做借口正好顺水推手全了与周辰的情分。” 温九:“......你这张嘴,闲着没事就气我几句。” 暮柒:“我可不是闲着没事,我这是在给公主献策。” “那我把宗墨宸唤回来?” 暮柒咬牙切齿的把温九揽在怀里,“你敢。” 温九觉得好笑,“你献策,我采纳,你又不乐意。到底要我如何?” 暮柒有些愤懑的声音传来,“要你只爱我。” 温九用手抚过暮柒的眉眼,“我爱美男。” “周辰长得也好看。” 温九:“我只爱你这一款。” 暮柒明显被取悦到了,但还是生气,“就没有其他要说的?” “前几日是我患得患失沉浸在将要失去他的恐慌与痛苦中不能自拔,这几日他伤情稳定下来,我也想明白了。 我与他止步于此,他若愿意,我们可做兄妹,可做朋友,他若不愿,便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我不该因为身边只剩下这一个昔日旧人就错把亲情和爱情混淆,没有你的时候我们都没能在一起,那就是不该在一起。 我对他只是亲近与依赖,不是男女情爱。或许小时候有过萌芽,但是芽还没冒头就被他亲手掰断了,覆水难收,断缘难续。 这些日子,对不起。 爱该一心一意,无论何时我都该把你的感受放在首位。 其实我满心满眼都是夜北渊,不因为愧疚,不因为感谢,不因为怀恋,只有喜欢,从心底滋生的喜欢,看到就想笑的喜欢。” 后面的话温九是靠在暮柒怀里说的,她哭了,他能感受到。 这些日子她也很煎熬吧。 暮柒余怒未消却还是忍不住心疼温九,他不禁感叹,“我生你气,很生气,可你一哭我就心疼。你就会欺负我。” “谁让你是我男人,我只能欺负你。” “这次的话是真心吗?” 温九抬起头,“我何时说过假话?” 暮柒轻哼一声,“满嘴谎话的小骗子,你与我说的假话少吗?” 温九笑了,继而轻吻了暮柒唇角一下 ,“没说过假话,” 暮柒被吻的一愣,还是决定再撑一撑,“胡说八道。” 温九再度轻吻,有些撒娇道,“就是没说。” 暮柒:“......” 温九又吻了一下,“是不是没说?” 暮柒......撑不住了。 他抱紧温九将浅吻变成了深吻,又抱起她走向床榻,温九惊呼一声,“别闹。” 暮柒不说话,他的行动甚于说话,温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帐篷不隔音,你别闹。” “外面都是我的人,无妨。” 温九气死,“有妨,我有妨。” “我轻点。” 温九:!!! 最后的念头是暮柒说话等同于放屁,轻个屁。这几日两人闹别扭一直没在一处,暮柒再次给她上演了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帐外欲给温九送吃食的暖秋都脸红了,这动静,能感觉到帐内的两个人尽量控制了,奈何—— 她决定去小厨房炖点汤给温九备着,摊上暮柒这样的姐姐实在辛苦,得好好补一补。 宗墨宸欲对付温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孟砚卿这把好刀,奈何遍寻而不得,最后手下告知说孟砚卿去了桃城方向,宗墨宸一下子就懂了,“九黎公主,还真是会借力。” 这话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好刀人人想用,这次竟被温九抢了先,他岂能不气。若不是处理司承业的尸体耽搁了工夫,温九未必能抢先。 没有孟砚卿打头阵宗墨宸很是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手下人道,“主子,如今怎么办?” 宗墨宸,“让鹤砂带人补上,天玑令绝不可落于旁人之手。” “是。” 长水镇的一间民居内,周辰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老舒医术极高明,周辰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不适,看样子应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他此刻倚靠在软枕上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孟砚卿匆匆来匆匆走,却给他带来一记惊雷。 孟砚卿说宗墨宸是他的生父,又说阿九对这个身份存疑,这,很离谱! 若是以往的孟砚卿他几乎要怀疑孟砚卿病情严重发展成痴了,可今日的孟砚卿果决理智目光清明,他快速的告知了自己的身世,亦说出了他的看法与存疑。 尤其自己告诉他宗墨宸的人在天盛皇宫欲置自己于死地之事时孟砚卿竟然信了,阿砚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无条件的信任宗墨宸。 这,该是好事。 可也无关好坏了,木已成舟,很多事已经没有机会挽救。 这个道理他懂,阿砚亦懂。 所以二人并未遗憾往事,阿砚只说他要继续杀温濯,仅此而已。 他甚至没再要求自己帮他,自信坚定敢于独自承担,这才是琅风将军该有的样子。 而自己的身世,得从周家说起了。 当年的宗墨宸,还是北辰贤王夜幽麟。 第325章 皇陵活泉 夜幽麟故事并不复杂,他少年时喜游历各国,偶然机会与周家大小姐周若柠相恋,私定终身。 但周若柠与孟大将军已有婚约,周家本就是孟家一派,依靠孟家生存,周家家主断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国皇子而舍弃孟大将军这位乘龙快婿。 最后就是周家出手棒打鸳鸯,一方面在天盛王朝内清除此事的知情人,一方面给北辰国君施压,让他召回夜幽麟严加管束。 北辰国君不敢得罪周家,连夜派人绑回夜幽麟。 原本这件事该就此平息,谁料想周若柠怀孕了,她身材本就清瘦,怀孕五六个月时方显怀。 周若拧以备嫁散心为由去庄子上生活了一段时间,她也是个有手腕的,在庄子里深居简出,又将贴身伺候的人嘴巴封的严严的,及至怀孕七个月时才被周家家主发现此事。 此事打胎太过伤身,很可能一尸两命,周若柠更是以性命威胁要保下这个孩子。最后孩子生下来了,周若柠却难产而亡。 周家不敢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孟大将军。 孟大将军生气周家之前的隐瞒,也遗憾周若柠的香消玉殒,他觉得若是周若柠孕期得到妥善的照顾未必会难产而亡,他与周若柠是青梅竹马,有少年情分在。 所以他怨她,却也心疼她,怜惜她。 若是周家早点告知他实情,他不会逼迫周若柠继续这场婚事。 他对周若柠并没太多的男女情爱,他原配发妻留下一子后早逝,选择周若柠做续弦一是有些好感,二是周家与孟家走得近,他知周若柠的能力可做好孟家主母。 由此孟大将军疏远了周家,周辰则由家主做主以周家大公子的名义养在了周家。 周辰的亲舅舅舅母,他名义上的养父养母凭空多了一个长子出来,众人猜测纷纷,偏他们还不能说出这孩子的真实身份,加之因着孟大将军的疏远他舅舅错失了一个升迁的机会,周辰自然被迁怒。 整个周家都不喜周辰,他的童年过得很艰难。 驻外练兵的孟大将军回京发现此事,心中愧疚,便时常接周星渚回孟家小住,慢慢的小住就变成了常住,后来的孟夫人亦心疼周辰的遭遇,将其视为己出。 再后来周辰在孟大将军的引荐下拜长生先生为师学习武艺,又因着长生的缘故认识了温九,后便成了温九习武的玩伴加师兄。 有了九黎公主的关照,周辰再无人敢轻视。 夜幽麟被北辰国君带回北辰国强行圈禁,原想着是等周若柠与孟大将军完婚后一切尘埃落定便放夜幽麟出来,结果等来了周若柠的死讯。 周家对外只说周大小姐得了急病。 再后来夜幽麟失踪了,再出现时他以周辰生父的身份找上了孟大将军,请求孟大将军收留他入赤云军并对他的身份保密,他说他想不远不近的守着周辰长大。 如今看来,夜幽麟那时就存了不轨之心。 他对周家,孟家,甚至是整个以势压人的天盛王朝都是恨的吧。爱人惨死,天人两隔,这种无法挽救的爱、永无回应的情感最易使人疯狂,使人偏激,使人厌世。 周辰第一时间将孟砚卿所说传信给了温九,他信孟砚卿所说的事,却不相信宗墨宸是他生父,他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父亲对儿子的爱。 他见过孟大将军如何爱孟家四位公子,也见过孟大将军如何爱自己,那才是父爱。 孟大将军给了他父爱! 温九也将自己的猜测传讯给了周辰,周辰看着温九的传信哑然失笑,跟做梦似的,他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楚国太子的身份会带给他什么变化。 他只想做周辰,做九黎公主的护卫。 温濯一行人顺利通行天玑阵,进入皇陵。 生门果真一片坦途。 扳动开关,重达千斤的青石门开启,一股混着千年尘埃与湿润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将 “恢弘” 二字具象化。 整座皇陵以整块墨玉铺地,打磨的如镜面般光滑,倒映着穹顶嵌满的夜明珠 —— 它们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微光流转间,竟似将夜空搬进了地宫,连梁柱的阴影都透着庄严的韵律。 主墓室阔如宫殿,十六根盘龙金柱顶天立地,柱身雕刻的五爪金龙鳞甲分明,龙须皆用金丝镶嵌,龙睛嵌着鸽血红宝石。 两侧耳室的石壁上,巨幅浮雕绵延数十丈,从开疆拓土的征战到万国来朝的盛典,每一道刻痕都凝着王朝鼎盛时的气魄,图案历经千年仍艳若新绘,仿佛能听见壁画中的战马嘶鸣。 穿过甬道转入后殿,水声忽然从穹顶坠落。 抬头可见西北角的石壁上,一道活水自暗河裂隙中奔涌而出,水流撞在嵌满珍珠的石壁上,碎成万千银线坠入下方的白玉水池。 水池呈八卦之形,池底铺着青碧色的琉璃砖,泉眼处涌出的水泡缓缓上浮,水流沿着池边的青铜沟槽蜿蜒向前,隐约能听见水流穿石而过的清越声响,想来正是通往外界的活泉脉络。 看到眼前的场景,温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不出他之所料,这皇陵中确有活泉。 有活泉,天玑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运送出去,不惧万人拦截。 帝王陵墓讲究 “藏风聚气”,而流动的活水正是 “气” 的载体 —— 泉眼连通外界,意味着 “气脉不绝”,象征帝王权威如江河永续。 况千年地宫若完全封闭,难免积郁湿气或浊气,活泉的循环能调节室内湿度,让壁画、石雕免于霉变,让这地宫之景历久弥新。 所以他断定,天盛皇陵之中必有活泉,可他早已为此准备多年。 温濯身边站着一个身材极其干瘪瘦小面似孩童之人,“鲤儿,这活泉的窄缝你可能通行?” 被唤作鲤儿之人声音也似童音,“能。” 第326章 好大的天玑令 北周派来保护并监视温濯的护卫首领岳烬问道,“这就是先生说的万全之策?” 温濯点头,“鲤儿是传说中的鲛人后裔,他们的身体构造与常人不同,可在水中穿越石缝、辨别方向,也可避过众人耳目隐于暗河之中。 我们进皇陵多方知晓,为保万无一失,天玑令先运送出去乃是上上之策。” 岳烬:“他会把天玑令送到哪?” 这很重要,天玑令在谁手中很关键。 “天玑令会运送到鼎湖南岸,廉毅将军会在那里接应。” 岳烬半信半疑,万一温濯将天玑令运送到北岸呢?这事儿很难把控,“先看阵外情况,再见机行事。” 温濯大笑,“岳首领不信任我,若是没有我,周帝就算得了天玑令也如废铁一块,我与周帝精诚合作,我为天下百姓计,周帝爱民可造福苍生。 权势于我如浮云,若我真为权势,当初何必倾覆天盛王朝。” 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若温濯爱权势,以他当年在天盛王朝的地位没必要折腾这一出,所以楚帝有些相信温濯的说辞,相信他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要颠覆天盛王朝。 有些人,确实心怀天下。 岳烬声音微含敬意,“先生心怀苍生,乃万民之福。” 温濯不再说话,只带着众人朝着天玑室走。 天玑室并不奢华,反而像一个巨大的藏书阁。室内通风做的极好,初进入时还能闻到淡淡的书香。有的书籍直接摆在了架子上,更多的封存在一个又一个密闭的箱子中。 乍见至宝,众人皆喜不自胜。 这便是价值连城的天玑策,焉能不惊,焉能不喜!!! 岳烬声音微颤,“先生,这便是天玑策?” 有了天玑策,他北周便可一统天下,构建另一个王朝。 温濯翻阅几本又随手放下,“是了。” 他的心思更多在天玑令上,按理天玑令该与天玑策在一处——温濯的目光在触及一块巨大的石制令牌时顿住了,这是? 天玑令??? !!! 这么大个儿的天玑令!!! 温濯看了眼鲤儿,沉默了。 岳烬也沉默了,这玩意别说揣兜里,两个人扛都扛不出去,估摸着得四个人合力抬出去。就这,该如何避开各国运回北周? 温濯走到天玑石旁边,似在寻找什么机关,这石头之上到处都是纹理,处处都可能有玄机。他不相信这玩意会是天玑令。 想号令圣云军还得派四个人抬着这玩意? 岳烬看懂了温濯的心思,立于温濯身侧看天玑石有无其他玄机,很久很久后,温濯还在摸索,岳烬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天盛王朝故意的。 唯有君氏子孙才能光明正大的把石头抬出去?这样设计防偷盗?” 温濯:“......” 蠢货! 这不是在说自己这伙人是盗贼吗?把自己都骂上了。 岳烬也反应过来,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话有点蠢,可是他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这石头上三个大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赫然是【天玑令】啊。 接下来的日子,岳烬派人整理天玑策,温濯则一心研究天玑石,他是真不相信这玩意会是天玑令,该是天玑令藏在石头里面才合理。 合理确实合理,可惜他找不到破绽,明明石块上就是有机关,可他参悟不透。 同行之人有精通阵法的、五行八卦的,亦参悟不透。 气死个人! 幸好他们带的干粮充足,还能坚持些日子。 温濯在里面着急,宗墨宸在外面着急,等了十天,天玑阵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温濯等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上次一见过温九之后宗墨宸对她打从心眼里犯怵,所以他憋了十日守了十日也没敢去找温九探问缘由,可如今他实在憋不住了,打发人去求见温九,“问问九黎公主,为何不见温濯踪影,莫非天玑阵不止一个出口?” 按理不该,就算温濯从其他地方破阵而出他们也不会毫无察觉,越来越多的士兵赶到此处,如今的鼎湖郡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温濯还能遁地不成? 温九看到宗墨宸派手下探问忍不住笑了,“告诉你家主子耐心等,温濯快出来了。” 那人大着胆子道,“敢问公主,为何?” 温九笑得越发开怀,“带的干粮吃完就出来了。” 那人:“......” 如实将温九的话回禀给宗墨宸,宗墨宸隐隐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但又猜不出头绪。总归这皇陵里面另有玄机,怕是天玑令没那么容易得到。 继续守着吧。 又过了三日,天玑阵里终于有了动静,一群侍卫抬着一箱又一箱的天玑策从里面走出,空气似在一瞬间凝固,所有人忘了厮杀与问询,只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们期盼多年的一幕。 然后凝固仅只片刻,几乎瞬间,一阵阵箭雨朝着北周侍卫射来。 岳烬连忙率人持刀剑格挡守护天玑策,宗墨宸原本想探探情况再战,万万没想到段啸阳这个混不吝先派人动手了。 段啸阳一边率人射箭一边怒声喊到,“夜幽麟,你主动找老子结盟的 ,老子动手你看戏,是何道理。” 没错,经过温九的游说,段啸阳表示可以效忠九黎公主,与楚国结盟。原本宗墨宸还有些怀疑段啸阳是否真心投靠,此刻,呵,还怀疑个屁! 这小子恨不得杀光北周侍卫,好像温濯从未对他有过恩情,还真是六亲不认。 北周的廉毅也率领人马冲过来了,接应岳烬。 段啸阳再度骂出声,“夜幽麟,你再坐山观虎斗老子反杀楚国。” 这事,段啸阳这个莽夫不是干不出来,于是情急之下宗墨宸也被迫带人加入了战局。 后面的战局就比较清晰了,北周士兵与楚国士兵边打边抢天玑策,段啸阳率人退出了战圈外,嗑着瓜子看戏,还没忘了要分温九一把,“阿九,吃不吃?” 温九有点想吃,被暮柒一个眼神扫过缩回了手,讪笑,“不吃。” 段啸阳翻了暮柒一眼,“管的真宽。” 为了不让暮柒跟段啸阳打起来温九觉得自己得给暮柒一个名分,“我男人,叫姐夫。” 段啸阳:“......不叫。” 温九拍了他一巴掌,“不叫滚远点。” 段啸阳被拍走了,也没走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温九说话。暮柒的脸色越发难看,这竹马,走了一匹,又来了一匹。 他小时候怎么就没去天盛王朝做个质子呢? 另外一边,楚军与北周军队越打越凶。 战场上的将军火气最猛烈,对上了就得狠狠打一场,打完了才会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所以一时半会这场仗停不下来,第一场仗关乎士气,只能赢不能输。 宗墨宸试图拦了,奈何拦不住。他只能带着手下人暂退,一心盯守天玑阵的出口。 天玑阵内的温濯,此刻更是有苦难言,进退两难! 第327章 我将为主宰 这大石头块到底要还是不要? 不要? 不甘心! 他筹谋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天玑令。 要,呵,怎么要,这么个庞然大物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温濯有点想骂人,可终究不敢骂,君家的老祖宗和他家的老祖宗沾亲带故,他怕老祖宗地下有灵抽他。当然以他的所作所为如今到了地下定会被一群老祖宗围殴。 还有温家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怕是要把他的骨头架子拆了。 非是他要拉着温家陪葬,而是温家家主觉察他似有不轨之举,欲暗中杀他保家族。温家家主忠心于天盛王朝,根本容不下他这等不忠不义之举。 温家家主更是下令全族暗中诛杀温濯。 温濯一声长叹,若是他能得了家族势力,何至于被孟砚卿到处追杀而不便反击。为了计划不生变故,为了不被家族追杀,他借孟砚卿的手亲手葬了整个家族。 如今,算是体会到了孤掌难鸣的苦处。 温濯唤过鲤儿,交代了几句,鲤儿纵身一跃入了暗河。 阵外,北周与楚国打了三天三夜,鼎山上尸横遍野。天玑策亦被两国瓜分,北周占了少许优势,得了大半,剩下的小半被楚国抢了去。 这期间北周与楚国频频派出人游说各自的盟国出兵,奈何盟国根本不为所动。靳泽和司承礼都被气的骂娘。 最后两国都扛不住了,各自鸣金收兵,谋划后招。 靳泽将齐兆卫此次的带队之人召了过去,威逼利诱了一番。以往是三国看北周眼色行事,可如今不同了,北周急需三国的支持。 三国领队之人一边告罪一边打哈哈,就是不提出兵之事。 靳泽气极,“北周并非没有破局之法,我北周可与楚国联手共享天玑策,然后划天下为二,联手诛杀尔等。给你们两日时间,若是再不出兵,便是与北周为敌。” 三国出了营帐之后开始嘀嘀咕咕。 齐国太子田征道,“如今该怎么办?” 兆国太子范惟章:“再等等,看看宣国和端国那边如何。” 卫国太子康骁勇道,“正是如此。” 闲着没事谁愿意轻易参战,那都是本国将士的命。他们又没能力争夺天下霸主,此刻没必要积极,静观其变才是正理儿。 主要是宣国没动弹,他们相信段啸阳不会吃哑巴亏。若是北周和楚国联手,段啸阳可以领着他们开干。若是北周和楚国联手不成,那么等两国打累了,消耗不起了必然会与各国和谈。 届时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共享天玑策。 至于北周的怒火,再说吧,大不了继续伏低做小死两个使臣。 这些是段啸阳的原话,他们觉得甚有道理。 被温濯下令挑动各国混战的段啸阳此刻正悠哉喝茶,顺便将司承礼气了个七窍生烟。 “段啸阳,说好以楚国为主互相结盟,你们按兵不动是怎么回事?” 段啸阳:“是以你们楚国为主,打仗以你们楚国为主。” 司承礼:??? 他是这个意思吗? 混账! “你少给我玩文字游戏,我楚国冲锋陷阵,你们各国坐享其成?如今天玑策被北周抢走大半,若是你们各国出兵何至于此。 我看各位是真不想要天玑策。” 段啸阳乐了,“我们就是太想要天玑策了才没出手。” 司承礼:“这话怎么说?” “我们下场见到天玑策抢还是不抢?不抢的话手痒,抢了又怕你们误会,到时咱们内部打成一锅粥岂不是让北周笑话。 万一我们抢的天玑策多了,你又得说你们楚国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各国躲在后面抢天玑策,摘桃子。 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司承礼:!!! 岂有此理,真想撕烂了段啸阳这张破嘴。 可此刻暴怒无意义,司承礼压下火气,“如今大半天玑策在北周手里,段太子以为该如何应对?” 段啸阳笑了,笑得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就在司承礼以为他会有良策的时候段啸阳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司承礼:!!! 想吐血。 他又对端国等国进行了游说,奈何端帝更是个老狐狸,从头到尾一句话,【朕同段太子商量商量】。好嘛,直接把球踢回了段啸阳那里。 其余各国要么装疯卖傻,要么一言不发,还有西戎的赫连术,直接表示自己听不懂这边的话。 司承礼被气出了营帐,“去请叔父。” 唯今之际,只有请宗墨宸出面收拾这群牛鬼蛇神。 温濯急,宗墨宸也急。 天玑令他亦想得到。 这么多年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利剑,楚帝并不是个糊涂的,一旦他调换孩子之事被发现承礼断没有活命的机会。所以他要得了天玑令,号令圣云军,再联合承礼经营的势力逼宫楚帝。 让承礼早日登基,才算是大局初定。 可惜温濯跟死里面了似的,一直不露头。 那么多天玑策被搬运出来,证明皇陵之事为真,生门钥匙为真,天玑令定也在里面。 宣国等国没参战之事他知晓,但他要盯死天玑阵的出口,此刻无暇顾及。可司承礼一遍一遍的派人来请他也只好前往。 他叮嘱鹤砂,“守住出口,不可放过一个。” 鹤砂微有迟疑,“北周那边上来了很多死士,应是为接应。属下怕我们势单力薄,拦不住温濯。” 宗墨宸:“放心,孟砚卿一定会出手,最想杀温濯的人是他。” 鹤砂:“是。” 宗墨宸没去游说段啸阳,跟那个浑不吝讲话费劲。这事若想快速解决,还是要九黎公主出面。 这次的宗墨宸态度恭谦了很多,“参见九黎公主。” 温九笑了,“这是有事求本宫。” 宗墨宸:“正是。楚国与北周对战,宣端等国迟迟不出兵,敢问公主,此事作何解释。” 温九觉得宗墨宸有点蠢,她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宗墨宸,你是不是蠢。” 宗墨宸:? “不出兵就不出兵,本宫还需给你解释?你算什么玩意?” 宗墨宸怒了,“公主不要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从小我便知,这片天地我将为主宰!宗墨宸,你之所为于本宫而言不过蚍蜉撼树,只有你觉得自己老谋深算胜券在握。 垃圾!” 温九脸上尽是嘲讽与轻蔑,她是真恶心宗墨宸这个人。 宗墨宸:“你,长宁长公主的安危公主当真不顾了吗?” 第328章 该了断了 温九看了他一眼,又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宗墨宸反应片刻面色忽变,“怎么可能?” 温九笑道:“你想到什么了?说说。” “蒙格背叛了我。” “他从未忠于你,何谈背叛?复兴梵教之事是沙迪一厢情愿,蒙格信仰的是如今的天罗教,教义不同,你们强人所难亦无用。” 宗墨宸转身便欲离开,事情出了岔子,此地不宜久留。 奈何,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站住。” 说话之人是暮柒,他声音淡淡,只抱剑站在那,却让宗墨宸遍体生寒,“你们?” 温九:“夜北渊是温卿黎的未婚夫,懂了吗?” 宗墨宸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一声口哨召唤护卫,却发现一点回应都没有。 暮柒帮他解惑,“都死了,别叫了。” 都被沉渊阁的人杀了,幽麟卫都没来得及出手。 宗墨宸反应极快,他手持匕首朝着温九攻去,欲劫持温九,可暮柒怎么允许他靠近温九,一柄长剑飞出封住了宗墨宸的路。 “小柒,你是夜氏子孙。” 暮柒懒得跟他废话,快速出招把宗墨宸拍晕,顺手废了他的武功。 温九啧啧两声,“这么多年,武功也没怎么精进,光琢磨着怎么害人了。” 暮柒:“练武要看天赋,” 温九点头表示赞同。 没听到后面的话暮柒有点失望,他扯了扯温九的袖子,往常凌厉满是威仪的眸子此刻竟全是希冀,还有点可怜巴巴。 温九:? “怎么了?” 暮柒不满的瞥了温九一眼,不说话。 温九:“......\" 温九要去忙自己的事又被暮柒扯住了衣角,温九想了想,“多谢?” 暮柒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了一脸无语的温九。 这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让她猜。 天玑阵内,鲤儿自泉水中一跃而出。 “主子,双方停战了。” 温濯眉头微蹙,按理不该这么快就停战,“哪几国参战了?” “只有北周和楚国。” 温濯神色微滞,看来宗墨宸和阿九的较量,宗墨宸输了。 北周与楚国之争,实际上是他与宗墨宸之争,阿九这是稳住各国保存各国实力,然后坐山观虎斗,看着北周与楚国两败俱伤,再寻机收拾他们。 若是宗墨宸主导全局,他会同自己一样,让诸国混战,让楚帝和周帝的嫡系兵力消耗,让各国兵力受损良将殒命无再战之力,这样他们才能以救世者的身份出现,纵横捭阖于各国之间,让各国臣服叩拜。 自己的目的是扶朔儿上位,宗墨宸的目的则是扶持他的亲生儿子司承礼。 温濯心下暗暗失望,若是宗墨宸赢,他可釜底抽薪,借助楚帝的手杀了宗墨宸再取而代之,而后利用楚帝对天玑令的贪婪鼓动其与北周继续交锋,届时朔儿手握天玑令,又有段啸阳的支持,定可称霸于天下。 可如今是阿九占据上风,便只有第二步棋可走,必要时可舍了自己保全朔儿的帝王之位。 已知外面形势,温濯心中有了决断,“鲤儿,让血蛛率人在阵口接应。” 这么多年,他并非没培养自己的势力,血蛛就是他手里的王牌。之前他不愿与孟砚卿正面交锋,可今日不同,出口必是天罗地网,在等他温濯。 阵口又有了动静,宗墨宸的手下鹤砂招呼众人,“主子有令,从阵中出来之人格杀勿论。先杀再搜身。” 一众打扮诡异皆身着鹤衣的人齐声应是,还有一些着劲装的人听从鹤砂的号令,严阵以待。鹤砂带的这批人有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也有赤云军里忠于宗墨宸的人。 四个人刚刚抬着天玑石出了阵口便迎来了一轮击杀。 靳泽也派出了北周高手,“去接应温先生。” 与此同时,又一队头上系着血色蜘蛛头巾之人冲了出来,“保护主子。” 三队人就这么厮杀在一处,这次两国的士兵没有上前,武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们上前等同于送死。这三队人皆是高手,出手便是杀招,招招欲致人性命。 山梁罡风猎猎,孟砚卿立在岩边,眼神如盘旋的猎鹰,死死攫住下方厮杀的乱局。 换作往日,他早按捺不住。可今日不同,他的指尖虽因蓄力泛白,灵台却异常清明。他静立如磐石,目光在刀光剑影里织网,掠过溅起的血珠、断裂的兵器,死死锁着出口。 他在等。 等温濯现身的那一瞬,那才是最佳时机。 暮柒与温九在孟砚卿不远处,同样俯瞰着下面的局势。 暮柒:“要阻他吗?” 这个他,是孟砚卿。 温九自嘲似的笑笑,“阻他做什么,他杀了温濯对我亦是好事。” 暮柒叹气,“我以为你会有一些话要问,一些心结想解。” “不在意了,哪还有什么心结。你看我母亲,来都不想来,怕是她看温濯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她还是来了。” 温九笑了,这次笑得很灿很暖,“她来陪我啊,她怕我伤心。” 暮柒凑到温九身边抱了抱她,“你还有我。” “恩,我还有你。” 下面的厮杀还在继续,鹤砂等人渐渐不敌,一个挨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孟砚卿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赤云军被绞杀心中涌现阵阵痛意,这些本是他孟家的部下,如今却甘心为宗墨宸而死。作为少将军他该出手营救,可他容不下叛变之人。 没有他的命令便私自行动,该死。 不得不说,血蛛很强悍。 鹤砂等人被彻底击杀,天玑石亦被血蛛诸人护在中央,司承礼心急但还算淡定,温濯还没现身,天玑令还未出世,至于那块写着天玑令的大石头,司承礼实在无法认同那便是天玑令。 身边的谋士怕他着急,“主子稍安勿躁,还有九黎公主,天玑令没那么容易被送出。” 司承礼点头,“孤知,先生还没回来吗?” “未归,” 司承礼有些着急,“不会出岔子了吧。” “先生一向行踪不定,他说他有牵制九黎公主的人,或许去接人了。” “恩。” 血蛛的首领命人将所有倒地之人补了一遍刀,确保万无一失后他立于阵口高喊,“主子,人都杀光了。” 声音冷冽,嚣张,还有些嗜血。 孟砚卿给身后的一众手下比了手势,蓄势待发。 下一刻,万众瞩目之中,温濯一身灰衣从阵中走出,姿态俊逸,步伐从容,颇有仙人之姿。 温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低喃,“该了断了,父亲。” 第329章 只是副本 然俊逸不及片刻,温濯忽然脚步一个踉跄,一块古铜令牌自温濯袖中掉落。温濯快速一个俯身,将令牌捡起放回怀里。 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天玑令。 一声呼啸声起,孟砚卿一马当先,猩红战袍在风里翻卷如燃,身后数百赤云军紧随其后,踩着碎石滚尘从陡坡上俯冲而下 —— 不是列队而行,竟是如决堤的红流般奔涌,夹杂着滔天恨意。 靳泽当机立断,“去接先生,天玑令莫要被旁人抢去。” 手下心领神会,重点在于天玑令。 天玑令问世,莫说楚国,就连陈国、卫国、齐国、巍国都按捺不住,大批高手纷纷下场,目标直指温濯。场面一时陷入乱杀状态,非我即敌,所有人都担心天玑令被别国夺取。 孟砚卿莫名多了一堆对手,不禁暗骂温濯卑鄙。 温濯早就防着他了,那块令牌也是温濯故意掉出来的,孟砚卿喊道,“他手中不是天玑令,那块巨石才是。” 他也不敢确定,但为了减少敌手他必须这么喊。 可惜没人相信,至宝就在眼前,足以令众人疯魔。 温九利于高岗之上俯瞰下面的混乱厮杀,“当初的天盛王都,怕是比这里还惨烈。” 暮柒试图盖住温九的眼,“都过去了。” 温九将暮柒的手拨开,“无妨,看他们厮杀,能解我心伤。” 一批人刚栽倒在血泊里,后一批已嘶吼着冲上,刀剑劈砍的铿锵、骨裂的闷响缠成一团,从未歇过;伤者的哀嚎、濒死的惊呼,在山谷里翻涌回荡。 温濯大声喊道,“罪臣温濯献天玑令于九黎公主。” 他这一声用足了内力,声音穿过厮杀声传进每个人耳中。 温九轻笑,继而对暮柒道,“这是想靠我活命。” 温九当然不接招,温濯又道,“阿九,倾覆天盛社稷,乃为父之过。然为父所为,皆系黎民苍生。 天玑策当昭于天下,以济万民。 田亩当丰,河渠当固,此乃国本。 天盛王朝本为一体,奈何天盛权贵锦衣玉食,累黍盈仓;小国黎庶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岁逢灾馑,竟至易子而食。 阿九,此情此景,你曾亲见,苍生之苦,岂可言喻? 昔女帝定鼎天盛,曾立宏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誓犹在耳畔,君氏后裔却将这天下败坏至此!女帝若泉下有知,必不容此等辱没祖志之不肖子孙!” 这些话,掷地有声且义正言辞。 许多人听到这番言论红了眼眶,温濯他推翻天盛王朝是为了造福世人啊。难怪天盛明帝下旨,说温濯人人得而诛之。 当诛的该是温濯吗? 该是将天盛王朝分割为无数小国的天盛瑾帝,该是无视百姓疾苦只知恪守祖训的君氏子孙。 有耳根子软的士兵开始小声为温濯说话,“温相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咱们这些普通百姓。” “就是。” “听说温相家的人也都死了,他为了百姓付出良多。” 温九笑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她不想接招,各国高手还有再战之力,她想看他们再打会,再死点。 所以温九当作没听到,不回应。 温濯急了,“阿九,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父亲死吗?” 温九:“......” 要不她做点什么? 不看着他死,亲手送他上路? 罢了,有些仇是该亲手报。他既作死,她成全他。 温九一摆手,暮柒一支穿云箭射出,箭杆上绑着的火折子被气流催得炽烈,拖出一道赤红弧线,在青灰色的天幕上划出决绝的痕。 不过瞬息,箭矢已穿透云层不见踪影,只余下那声锐啸在山谷间荡开余响,像一声沉雷的先声 —— 懂它的人都知道,这是召集的令,是藏在风里的、要掀动天地的信号。 果然,穿云箭的余啸尚未散尽,漫山遍野响起了甲叶相撞的脆响。 原本人迹罕至的山脊线忽然涌动起黑甲洪流,从峰顶往两侧山壁漫延,沿着崖边层层铺展至谷底,竟似将整座山谷的轮廓都用铁甲重新勾勒了一遍。 数不清的黑甲士兵如破土的春笋般冒出来,弓上弦、弩待发,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岩缝间、古松下、断崖后层叠如蚁。 每道山脊都成了天然的壁垒,每个隘口都架着蓄势的弩机 —— 这些黑甲兵用铁壁般的阵列,将整座山谷生生筑成了插翅难飞的瓮城。 此情此景,不止温濯,靳泽、司承礼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白狼奔过,温九一个旋身坐上狼身,朝着谷底俯冲直下。 暮柒施展轻功紧跟在温九左侧,暖秋跟在温九右侧,再身后是数十名红衣幽麟卫,再后是上百名沉渊阁的死士。 这一幕出现时众人都已明了,九黎公主她非是无所依傍,而是故意示弱,再布下这天罗地网引众人上钩,如今 ,怕是要瓮中捉鳖了。 可是她哪来的那么多士兵? 这九黎公主——不愧是天盛之主。 白狼平稳收势,停在距离众人不远之处。 温九看向温濯笑了,“父亲,别来无恙。” 温濯内心的情绪如波涛翻涌,他想过温九占了上风,控了全局,却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控局,环顾四周这些杀意凛然的士兵和身上所穿精良的铠甲武器,皆非一朝一夕间造就,温濯一声喟叹,“不愧是你。” “交棋认输?” 温濯自嘲,“我本为苍生,何来输赢?若说输,输了与你的父女情分倒是真的。” “父亲刚刚说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做女儿的不好让父亲抱憾九泉,您放心,天玑策上所着写的技法我将命人誊抄,颁发于天下。 不仅如此,我已命人培养了大批农师、匠人、医者,这些技术我会让他们先学习,后手把手传授于民。 父亲,这般,您可满意?” 温濯:“......可天玑策如今在北周与楚国之手。” 这话一出,靳泽和司承礼觉得自己多了谈判的筹码,此番或许能逃出生天。 温九笑了,“这些天玑策啊,只是副本。真正的天玑策都藏于天盛皇宫。” 温濯:!!! “皇宫之下是地宫,父亲当然不知,那是我君家的东西,你该不知。” 温濯:呕血! 第330章 以死谢罪 靳泽和司承礼对视一眼,齐齐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挫败与惊怒交加。他们折腾这一大圈,死了那么多的将士,结果——不是抢到的东西没用,可当这东西不是独一份 的时候,便没那么有用了。 温濯觉得自己输的彻底,他似是被自己女儿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多年她隐忍筹谋,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温濯问道,“阿九,父亲知你有帝王之能,必能一统天下光复天盛王朝。这天玑令父亲取出,亲手献于你,望你早日重归高位,善待天下百姓。” 温九:“第一,我必会光复天盛王朝,父亲不必在这上眼药、拉仇恨,这些个臭鱼烂虾今个都得死在这里,您不必挑唆。” 靳泽:!!! 臭鱼烂虾,他和司承礼首当其冲。 他敢怒不敢言,此刻冒头绝非智举。 温九又道,“第二,你想知道这天玑令是真是假,或者说你想知道天玑令是否在我手。” 说到这里温九笑了,“躲在皇陵研究了十几日都没研究明白,你可真笨。” 温濯:??? 怎么还人身攻击! 温九递给温濯一张图纸,“此石名叫天玑石,天玑令藏于天机石中,破解的图纸在此。” 温濯接过图纸,心里懊悔不已。再转念想想,也不必懊悔,天玑令未必在天机石中。 司承礼:“刚刚那令牌不是天玑令?” 温濯出阵时袖口掉落的那块令牌不是天玑令?那他们抢什么呢? 温濯面色不太好看,温九笑得很舒心,“这问题问得好。” 暖秋接话,“蠢货,他不掉个牌子出来靳泽会派人保护他吗?各国能混战吗?若没有这个牌子他早被孟砚卿剁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出手的各国都觉得受到了侮辱,也暗骂自己蠢。 温濯蹙眉,“阿九,管管你的人。” 温九直言,“管什么,她说的不对吗?” 温濯:“我是你父亲。” “我承认你是我父亲,可她说的没错啊。” 温濯:“......” 暮柒有点想笑,思及温濯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又把笑声憋了回去。有些事温九能做,他不能做,身份不同。 靳泽:“先生何不开启天玑石,看看里面是否有天玑令。” 温濯:“王爷觉得九黎公主会把天玑令留在这等着我们取吗?” 温九不语,只淡笑。 司承礼:“有或没有看过才知。你不是喜为天下人出头吗?不如再出一次头,看看天玑令到底在不在。” 温濯瞥了司承礼一眼,冷声道,“死期将至的蠢货。” 司承礼是什么东西,也敢挖苦他? 不自量力。 司承礼:“你说什么?” “你非楚帝亲子,而是宗墨宸的儿子。” 这话温九信,与她查到的结果一般无二。她还好心给楚帝递了一封信,顺便附上了周辰的画像。听说周辰长得像其母——楚帝早逝的发妻萧皇后。 司承礼长得像宗墨宸, 宗墨宸恰与楚帝长得很像,所以楚帝一直觉得太子司承礼长得像自己。 司承礼都懵了,“你胡说什么?” 温濯:“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楚军乱套了,是军心乱了。 温濯当不至信口开河,所以这事儿—— 温九看向温濯,“还开天玑石吗?” 温濯闭了闭眼,要开,否则他也无法死心。谋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温濯按照温九所给图纸拨弄石上机关,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声石块撞击的声音响起,原本平整的天玑石忽现一个凹槽,众人皆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到了凹槽内放着一张纸。 纸上......赫然两个大字,蠢货! 温濯颇有点气急败坏将纸团成一团扔掉,他声音压低,似在压制怒火,“阿九,好玩吗?” “挺好玩的。都说你天纵之才,谋算无双,我深以为——不然。” 温濯:“......\" 温九又道,“父亲莫恼,我只是帮你认清现实,让你知道你很蠢。” 众人:“......” 九黎公主这是杀人诛心啊。 温濯:“天玑令早就在你手里。” 温九点头,“暖书是你派到我身边的内奸,周辰天盛皇宫之行是为了引你上钩。” 温濯:“你竟舍得拿周辰的命做赌?” “有何不舍,说起来还要感谢父亲,温南乔的经历让我恨透了孟砚卿,也迁怒了周辰,所以父亲,您弄巧成拙了。” “你从不迁怒。” “他袖手旁观,坐视这种禽兽之事发生,偏他还继续跟着孟砚卿助纣为虐,我这不算迁怒。” 孟砚卿一直看着温九 ,他没辩解,他知错。他自己都不能理解当初为何会下达了这种禽兽命令,他该死。 温九又道,“忘了告诉父亲,周辰活着回来了。楚帝该恨宗墨宸,可你知情不报,亦不无辜。” “你,” “我知周辰是楚帝亲子,我知周辰才该是楚国太子,我亦知司承礼母亲是天盛王朝周家的大小姐周若柠,哎,我怎么什么都知道呢,我怎么不是个蠢货呢。 父亲,你遗憾吗?” 温濯算是看明白了,温九是想活气死他。 温九继续道,“我还知道当年父亲为了让我中毒颇费心思,密室中逼问我的人是谁?” 这话是朝着孟砚卿问的。 温濯未必会说实话,但孟砚卿不会骗她。 孟砚卿也不着急杀温濯了,他忽然觉得温九这诛心之法更过瘾,“是温濯,他最了解你,知道如何逼问天玑钥下落。” 温濯:“......阿九,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温九点头,“不急,我给你机会为苍生牺牲。” 温濯:他今日危矣,唯盼阿九心软。 温九又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暗室里我未彻底迷失神智,你的审问无效。” 孟砚卿眸色微亮,复又黯淡下去。 罢了,错已铸成,那件事不说也罢。 温濯已经绷不住了,“阿九,父亲对你不起。” “如今天玑策问世,你夙愿达成。既对不起我,便以死谢罪吧。你一路走好,我不会为你烧纸,我是君,你是臣。 你不配!” 温濯:!!! 第331章 非要如此 温九见温濯没动作又道,“怎么还不自裁,是不舍得?还是不甘心?” 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阿九,你要弑父吗?” 北周的队伍里,一抹紫衣身影快步走出。 她缓缓抬眼时,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对过分精致的眉,黛色描得比宫规里的远山黛更弯三分,眼瞳是浸过春水的墨,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睫毛忽闪的频率都像是练过的,恰好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在场的人大多不认识这个女子,可温九识得。 她是天盛明帝的淑妃——林美芝。 “阿九,温相是你生父!他穷尽心血算计筹谋,甘愿抛却尊崇的相位,连家族百年荣耀都视作敝屣,为的是黎民百姓能得一口饱饭 —— 这般舍身济世的壮举,你倒说说,他何罪之有?” 温九笑了,“暖秋,掌嘴。” 暖秋大咧咧走近林美芝,欲要掌嘴,温濯一个眼神示意下,血蛛的死士拦在林美芝前面。 林美芝大声道,“阿九,你不敬尊长。我是天盛明帝的淑妃,是你舅母,你还没资格掌我的嘴。” 温九眯了眯眼,这是开始抛身份,为君朔的名正言顺做铺垫了。 想的很好,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言行算计都很可笑。 “我舅父从未娶妻,我无舅母。至于你,背君的嫔妃,背主的妾室,我将代舅父处置。” “你,你不过一个外姓公主,凭什么管我君家家事。” 温九乐了,“天下人谁不知我是帝王家的九黎公主?我舅父曾昭告天下,我,九黎公主,是君家人,是天盛之主,不是温氏余孽。 倒是你,如今跟了温濯,做了他见不得光的外室,算是温氏人吧。” 林美芝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 “你跟温濯没苟且私通?那你这个天盛帝的妃子怎么跟温濯搅合一起了,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一处吧?” 温濯脸色不甚好看,“阿九,不得诬蔑淑妃娘娘。” 温九:“哦,那温濯,温大丞相,你说说你和淑妃这么多年是不是在一起?” 温濯不愿正面回应温九的问题,故意道,“你连父亲都不叫了。” “一个称谓而已,我叫你一声父亲别人也知你我没什么父女情分,你叫林美芝一声淑妃娘娘也不影响你晚上钻她被窝。” 温濯:“......\" 这是他女儿? 这是九黎公主会说的话?” 人群哗然,万万没想到温濯和明帝的淑妃还有这种关系,这样的话——温濯覆灭天盛王朝的初衷就不好说了。一时之间温濯的光辉形象跌了好几跌。 温濯:“你是九黎公主,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堪的话。” “你做不堪的事,我如实描述,你还嫌我描述的话不堪,真是本末倒置。人晚上都要睡觉,都要钻被窝,不堪吗?可耻吗? 可耻的不是钻被窝,可耻的是钻林美芝的被窝 。 林美芝,你说是吧? 我父亲嫌你可耻,不愿意给你名分,亦不愿意承认与你的肮脏关系。” 林美芝险些被这通指责噎得背过气去。 她自幼便是名门嫡女,金尊玉贵地养在深闺;入宫后明帝待她虽非专宠,却也始终和颜悦色;出宫的数年里,温濯更是将她护得滴水不漏,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般顺遂优渥的人生里,她连高声争执都极少经历,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痛斥的羞辱? 一股混杂着羞愤与委屈的火气 噌”地冲上头顶,指尖都因这从未有过的难堪微微发颤,“你胡说,我与温相清清白白。” 温九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挺好,她否认了,很好。 “暖秋,数着。” 暖秋:“好嘞。” 没人知道她们主仆在打什么哑谜,众人更关注温濯和林美芝是不是情人关系。 温濯:“阿九,天盛国破,我恰好遇到淑妃娘娘。我虽推翻天盛王朝,但我为的是万民,不为泄私愤。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中飘摇,终是故人,我自要帮她一二。\" 温九轻笑出声,“温相真是大善人。” 温濯:“......” 人群中也有些笑出了声,温濯这理由着实牵强,当然也有人相信。 所谓千人千面,每个人的判断不同,心智不同。 温九又补充,“确是故人,温相与林美芝青梅竹马,国破也能偶遇,可谓是缘分天定。如今又相伴相依共度六载有余,还真是——” 说到这温九顿住了,“挺难形容的是吧。” 众人:阴阳的十分到位,确实难形容。 林美芝赶紧反驳,“没有六年,去岁才偶遇。” 温九:“这样啊,把那两个野种带上来。” 众人:??? 还有大瓜吃? 战场这种紧张的时刻还能吃上瓜,呵,黄泉路上定不缺谈资。 话说能现场吃天盛王朝温相和宠妃的瓜,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温濯和林美芝都不是蠢的,闻言一下子慌了神,温濯更是暴怒,“温卿黎,你也是温家女,身上流着温家的血。” 温九真的不理解了,“所以呢?” 温濯闭了闭眼,“温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温九都被这话逗乐了,“温家人都被你杀光了,还说什么荣损。你直接说我爆出你的两个私生子让你面上无光就是了。 也不对,你从不在意颜面,你是怕林美芝没脸。 父亲是个情种。” 说话间两个孩子被带了上来,一男一女,男孩约莫四岁,女孩只有二岁。 两个孩子还不太懂事,刚被带上来就分别扑到了温濯和林美芝怀里,男孩抱着温濯喊爹爹,女孩抱着林美芝喊娘亲,这事儿,已经一目了然。 温濯脑瓜子嗡嗡的,他藏得这么严实的两个孩子,怎么就被温九找到了呢。 温九看向温濯和林美芝,“去岁才遇上,这俩孩子的年龄对的上吗?没钻被窝,这两孩子都是在野外孕育的?你们还真是不挑地儿。” 温濯有点想喷血,被自己亲生女儿用这种言语数落,就算他不在乎颜面也着实挂不住,“阿九,非要如此吗?” 温九答得利索,“非要。” 第332章 还有别国吗 温濯:“你今日之举动传扬出去,【不孝】二字会像烙铁般烫在你额头上,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届时别说登临帝位,便是想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站稳脚跟,也难如登天 —— 你当真以为,这顶骂名压不垮你?” 温九笑笑,“威逼。” 温濯:“天玑策已经问世 ,父亲可助你光复天盛王朝,届时你可做一个爱民如子的明君,再现天盛王朝创立之时的辉煌。” “利诱。” 温九不带表情的点评让温濯倍感无力,枉他自诩才高善辩,如今对着亲生女儿的冷嘲热讽竟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儿,内在强大,行事自有章法,他很难攻其心。 那个明媚天真如骄阳耀眼的小姑娘终究长大了,长成为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尖刀。 温濯忽然厉声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种时候?光复天盛王朝,让天下人再度成为奴国之民吗?你还没坐上帝王之位就视孝道礼法为无物,你比之当年的天盛瑾帝更偏激更暴虐。 我虽是你亲生父亲,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登上高位一错再错,阿九,你当放弃九黎之尊,拒当天下之主。 君家是天下的罪人,是苍生的祸星。” 温九轻蔑一笑,“继续,” 温濯:“......棘草当于未生之时断其芽,如今你这根基尚未深扎,若北周与楚国肯联手,各国同心协力共除了你这隐患,你这辈子都休想踏上那帝位一步! 阿九,听父亲一句话,主动退隐吧。” 温濯这些话细思毫无道理且站不住脚,但却能引得那些苦天盛王朝统治之人欲除温九而后快,亦能提醒北周与楚国马上联手来遏制温九这股新生力量成长。 否则他们将再做奴国,奴民。 温濯打着父亲的幌子义正言辞的指责温九,颇有大义灭亲的名士风骨,你别说,还真的鼓起了一些兵士的士气,北周军中潜藏着的温濯的人趁机喊道,“杀九黎,除暴君。” 有人开头,就有人呼应,一时间【杀九黎,除暴君】的口号响彻山谷。 靳泽和司承礼对视一眼快速达成合作共识。 至于司承礼的身世,此刻已没人有心情追究,司承礼也要抓住这个建立功业的机会,这样他才有回去与楚帝谈判或是认错的筹码。 他不知,他无罪。 或许他还可以联合叔父弑君,若温濯和温九所说不假,那应该是他的亲生父亲。 不过此刻那些都是后话,要紧的是先击杀共同的敌人温九。天盛王朝不能光复,楚国和北周这种做大的国家不能接受再度俯首称臣。 靳泽抬手做了个止息的手势,将士们的喊声停止。他望向对面的身影,声音透着几分刻意放缓的平和:“九黎公主,事到如今,你我不妨谈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姿容倾城的温九,语气里添了层微妙的掂量:“您曾是天盛王朝最尊贵的公主,这身份摆在那里,各国谁敢不认?往后自然会敬着您、供着您,保您体面无虞。” 说到此处,他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靳泽在此立誓,只要您肯放下兵器,承诺不复兴天盛,我北周便会划出封地,奉养公主余生,断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温九嗤笑,“若无黑甲军列阵于此,你就不必如此冠冕堂皇了。靳泽,你以为温濯所言能成?蠢货!你为何不想想本宫为何有这么多黑家军? 鼎山之外,还有大军列阵,你们,死期将至。” 众人皆变了脸色,为何有这么多黑甲军? 莫非? 温九也不卖关子,“今日便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尤其是你,温濯,我得让你知道你多蠢。灭了天盛王朝就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垃圾!” 温濯再度被奚落,愤怒却有苦难言! 温九微一抬手,声音中夹杂着肃杀之气,辅以内力传至整个山谷,“我军何在?” 温濯不可思议,“你,” 温九:“我自是有内力,玄冰散之毒我随时可解,蠢货。” 未及温濯再问,一道高亢中带着嗜血兴奋的声音传来,“宣国段啸阳率二十万大军,助九黎公主平叛。” 温濯:石化,不敢置信! 他怒喝:“段啸阳,竖子敢尔!” 段啸阳乐了,“于我有救命之恩的是九黎公主,当初保我母妃和外祖家族是你受九黎公主之托行事。 至于这些年,你帮我谋划助我宣国国力提升,这事怎么说呢,欲要取之必先与之,你想利用我掌控大宣,我利用你的脑子为我办事。 最后我反水了,算你脑子不清醒,算你托大,算你蠢。” 温濯一口鲜血喷出,段啸阳是他最后的底牌。 结果这底牌反过来拍他一脸!!! 温濯怒视温九,“你与段啸阳早有联络?” 温九摇头,“我与段啸阳无需联络,我知他必助我。” 段啸阳:“当然不能联络,你派人盯了我好几年,一联络不就露馅了。九黎公主必然信我,少年情分比金坚,救命之恩重于山,你这老东西不懂。” 温濯:!!! 一道飒爽豪迈的女子声音传来,“段啸阳,别把这老东西气死,九黎公主说了,让他做个明白鬼。” 众人放眼望去,山岗之上一女子身披玄铁重甲,甲叶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未戴头盔,只以一根红头巾束发,吊起的青丝随山风飞扬。 再看她容貌,一双凤目斜挑入鬓,眼尾锋利的似能劈开云雾。她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唇中央有道极浅的竖痕。 她静静站在那里,握着长枪的手骨节分明,浑身上下都透着股 “虽千万人吾往矣” 的凛然气势。 司承礼的声音透着恐慌与不甘,“宁帝也来了。” 温九的支持者竟这么多,一个宣国足以让他心惊,如今宁帝亲临,再加一国。 靳泽大声道,“宁国也来趟这摊浑水,本王竟不知宁帝是位武皇帝。” 宁帝言羡初道,“你个老杂毛能知道啥,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念之乎者也呢。” 靳泽差点被骂到心梗,他是老杂毛? 他正年轻,就比他们大五六岁!!! 哪老了! 温九笑呵呵补刀,“你长得着急了点,面相老,小初喜欢年轻的美男,你辣眼了。” 言羡初又道,“你个老杂毛这语气很是看不上我宁国,今个叫你知道什么叫小国之威。阿九,这人留给我杀。” 温九点头,“成。” 言景初也在一旁凑热闹,“姐,一会我帮你。” 言羡初:“边去,那老杂毛看着就虚,我一个人杀他俩。” 靳泽:“言羡初,本王要你的命。” 言羡初一撇嘴,“吹吧,一会让你跪下喊娘。” 言景初:“我不要这外甥,太老了。” 靳泽怒极,当下搭弓朝着山岗上射出一箭,谁知这箭还未到山岗便被幽麟卫持刀砍落。 靳泽再度心梗,“公主真是深藏不露,原以为幽麟卫只有十人,不成想竟有几十人。” 言羡初喊道,“砍下你箭的只一人,箭法太逊。” 靳泽:!!! 他得缓缓,缓缓再说话。 缓了许久的温濯恢复了 ,“还有别国吗?” 他想看看这个女儿的真正实力。 第333章 帮我束发 端帝乐呵呵,“姜桓率端国二十万大军助九黎公主平叛。” 另有一道厚重的声音道,“北辰苏越,奉夜神之命,助九黎公主平叛。” 温濯看向暮柒,“亡国之民都被你召集起来,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自暮柒接连诛杀赤云军一百零八个将领之后,夜神便是整个北辰国的信仰,宗墨宸召集的北辰军都被暮柒派人截流了,说到底他才是北辰皇室嫡系正统。 暮柒没理会温濯,只对着温九道,“为壮声势,我是不是该露出我的一头白发?” 温九:“......也行。黑发能马上转白吗?” 暮柒一瓶药水灌了下去,“为了显眼点,能。” 段啸阳刚刚过于显眼了,暮柒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温九:“......” 确定是显眼,不是现眼? 白发当然不现眼,不过非得众目睽睽之下玩个黑变白?这个夜北渊,关注点总是与常人不同! 这种场面在他眼里怕是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反正他武功高,谁死他都死不了! 罢了,由着他白去吧。 继端帝之后,巍国太子霍修廷出列,“霍修廷率十万大军助九黎公主平叛。” 西戎赫连术操着一口十分流利的汉话道,“赫连术率五万重甲骑兵助九黎公主平叛。” 温濯:!!! 竟是西戎! 看来宗墨宸也栽了,原以为宗墨宸手握长宁威胁阿九,如今看来,宗墨宸怕是被阿九摆了一道。西戎明显支持阿九,听命于阿九。 原来这漫山遍野的黑甲军由多国军队组成! 这个女儿真厉害啊。她六年时间不动声色,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他以前还觉得暖书是个机灵的丫头,如今一看,跟自己一样蠢。 都是蠢货! 温九主动为温濯解惑,“宁国这些年一直由我扶持,表面上背靠西戎而生,其实是互助互利。巍国不是我的手笔,是夜北渊的功劳。” 此刻的夜北渊犹如一只邀宠的小奶狼,“阿九,我头发恢复了吗?” 一直注视着温濯和山岗动态的温九一侧头,惊呆了! 夜北渊一头白发未束未系,发丝泛着月华般的莹白光泽,每一缕都似蕴含着清辉,随着风势起落间,仿佛有细碎的光点簌簌坠落。 他就那样随意站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明明身处这肃杀的军阵之中,却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空灵仙气。 周遭列阵的铠甲军队甲胄森然,杀气腾腾,可在他面前,那股逼人的气势莫名弱了几分。因为他是高居仙界的谪仙,而众人身处凡尘。 温九沉默片刻才道,“过于显眼了。” 夜北渊唇角上扬轻笑出声,“阿九,你帮我束发。” 温九:??? 该是束发的时候吗? 罢了,他好看,他说的算。 山岗上的段啸阳气歪了嘴,心里直骂夜北渊不讲武德,堂堂男儿竟使美人计!他长得其实也很俊朗,可是,不及夜北渊。 段啸阳呼出一口浊气,寻思着要找个机会和夜北渊较量一番。 都说北辰夜神武功已臻化境,他咋就不信呢。 温九轻轻拢起夜北渊耳后的半束头发,余下的长发依旧垂在肩头,发带在她指间灵巧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结,垂落的流苏扫过男主颈侧,引得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微热的看向温九。 温九:!!! 分分时候吧你。 再度打量了一下夜北渊束发后的容颜,温九没忍住勾起唇角,他可真好看呀,于是温九一时没忍住在夜北渊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像逗弄小孩子一般。 夜北渊沉默了。 他是想让她疼他,可这个疼法......他有点无语。 段啸阳又牙疼了。 他与阿九数年未见,以前觉得是友情,是姐弟情,是小弟对老大的信赖,是曾经那个孤苦伶仃的小男人对恩人的敬重与仰慕,结果这么一见——他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他好像见色起意了。 重点是他还迟到了! 好酸! 温九为夜北渊束发之际,数道箭矢朝着二人偷袭而来,不过对他二人不形成任何干扰,这点事沉渊阁的人就办了。 不仅办了,他们还从人群中寻到了出手偷袭之人,十几个沉渊阁的人当即冲到敌军阵营,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杀了六个偷袭的人,有出手的,有打掩护的。 他们来匆匆回也匆匆,当真是行动神速且有仇当场就报。 这点,随他们主子。 艺高人胆大,坚决不吃一点亏。 沉渊阁之人露的这手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再度打压了靳泽和温濯等人的气势。现场一瞬间变得很安静,今日之局,九黎公主占了绝对的上风,那他们该如何做,今日又会是何结局? 他们甚至没有表态的权力,他们是兵,服从是天职,几乎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主子身上。 靳泽和司承礼亦是冷汗涔涔,九黎公主不是略占优势,而是绝对上风。齐兆卫陈四国都是墙头草 ,他们大概率不会站在楚国和北周这边。 事实也确实如此,四国都在庆幸听了段啸阳的醉话,万幸他们没站在九黎公主的对立面。 温九见场面安静下来继续重锤敲击温濯的自信心,“天玑阵有两条路,生门和迷门。你持生门钥匙是我故意让你拿到,这个你已经知晓。 还有一事我也一并告知你,宗墨宸的天玑钥也是我故意让他拿到的。 当年出事前舅父为了不让我参与其中把我调到皇陵中研习里面石壁上的武功心法,我持的是迷门钥匙,所以迷门钥匙一直在我手里。不过宗墨宸那块不是我持有的那块,而是夜北渊百探天玑阵自行做出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惊叹! 天玑钥居然有人能做出! 温九继续道,“温濯,你自诩天才,其实什么都不是。你要是有夜北渊的才能何至于此?你早该潜入皇陵,拿到天玑令。 可惜啊,你只能做个暗中窥视的小偷,你只能千方百计逼我取天玑钥,最后你机关算计,也只能被我牵着鼻子走。” 温濯:“温卿黎,你真会诛心。” 第334章 尚公主的狗 温九笑,“你不仅蠢,还自负! 文战之事你坐镇北周遥控,派到苍嶙山的人更是没发现任何端倪。其实文战死的只有你们的人,宁国、西戎、宣国未损失一兵一卒。 夜北渊凭借阵法,又将端宁宣西戎四国兵力集中于一处,直接搞死了北周各国三万人。知道他如何做到的吗? 山腹中空,内部是一个打造兵器之地,夜北渊早就未雨绸缪,这些黑甲军所用弓弩利刃大半由他打造而成。 我不知窃国者该有何等本事,但最起码有夜北渊之能再来一展宏图才是 。温濯啊,你什么才能都没有,只有阴私手段,只爱操控人心,让人自相残杀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说到底你这半生没做一件光彩事,都是小人行径。” 夜北渊听到温九的话越蹙起了眉头,温九这些话是何用意? 她在捧他! 她要做什么? 温濯真的绷不住了,被女儿当众指着鼻子骂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仅辱,他甚至觉得信念崩塌,他忽然生出无力之感!自己好像只会算计人心,除此之外,本事寥寥。 见温濯捂着胸口,温九又道,“天玑令在我手,圣云军在我手,天下势在我,你还能如何?” 温濯气的发抖,“你欲如何?” 温九:“父亲一直彪炳一心为天下百姓的大义之举,就当你全了大义,如今 ,你该向天盛明帝我的舅父尽忠了。” 尽忠,等同于说温濯该死了! 众人没想到温九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弑父。 别人可以杀温濯她不行,她身上流着温氏的血。 她完全可以体面点弄死温濯,只要她愿意,她有无处法子。 可她没有,她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 林美芝急了,“温卿黎,你敢弑父?” 孟砚卿不想让温九背上弑父的骂名,况且他本就想杀温濯,“阿九,我来。” 温九:“放心,给你机会,先弄死这些蜘蛛,温濯和他的家眷留一留。” 孟砚卿答应的痛快,“好。” 他此刻根本不想让温濯死,痛快的死太便宜他了,很明显阿九能让他生不如死。 又是一场厮杀,赤云军骁勇血蛛狠厉,双方算是势均力敌。赤云军人数占了优势,可血蛛此刻是背水一战,一个个杀红了眼。 北周保护温濯的死士早已悄悄退回靳泽身边。 天玑令在温九手中,温濯早已失去价值,他们不可能为了温濯与九黎公主为敌。 人一个挨着一个倒下,到处都是鲜血断肢,夜北渊趁机把那两个孩子拎出来丢给暖秋,暖秋接了扔在地上,脚踩一个,刀压一个。 温濯:!!! 夜北渊的武功恐怖如斯,血蛛忙着与孟砚卿厮杀结果被夜北渊轻易得手,抢了孩子。 林美芝大喊,“放了他们,温卿黎你放了我孩子。” 温濯将刀横在了脖子上,“阿九,你要我的命拿去,放了他们。” 撕心裂肺的孩子哭声响起,温九笑着看向温濯,“你自杀,我剐了他俩。” 温濯一下子变得被动,也不敢动,林美芝也被骇的不敢动。 又过了许久,厮杀结束。 血蛛被杀光,赤云军也死伤惨重,孟砚卿亦受了伤。场面很是血腥,不过众人已经麻木了,更惨烈的厮杀早就经历过了,如今又算得了什么。 于温九看来挺好,就该是赤云军和温濯相互厮杀,他们都该死,早晚都得死! 林美芝被血腥波及,紫衣也染上了淡淡血渍,“放了我的孩子,求求你。” 温九笑得无限凄凉,“天盛王朝那么多人,当年你们可曾放过?” 林美芝哭了 ,“他们还是孩子啊。” “我舅父也有幼子,你们放过了吗?” 温濯:“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 温九有被恶心到,“我母亲没给我生弟弟妹妹。我舅父倒是给我生了弟弟,可惜都被你害死了。” 温濯:“你到底要如何?” 温九:“想做的事太多了,先替我舅父处理妾室吧。” 林美芝喊道,“你舅父已作古,我改嫁不行吗?” 温九乐了,满是嘲讽的看向温濯,“你娶她了?” 温濯无奈,但是私生子过于不体面了,只好道,“是,” 温九的声音骤然凌厉,“你一条尚公主的狗,长宁长公主允你纳妾了吗?” 温濯怒道:“孽女。” 林美芝:“我不是妾,我与见明两情相悦。” 温濯,字见明。 温九冷笑,“罢了,与你们说这么多做什么。贱男配烂女,谁在意呢。暖秋,” 温九做了个手势,暖秋立马领会,她一刀砍向小男孩的腿,男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温濯和林美芝快要心疼死,林美芝骂道,“温九,你不得好死。” 暖秋:!!! 刷刷连着三刀,男孩两刀,女孩一刀。 留情? 不可能的! 当初没人对姐姐留过情。 林美芝心如刀割,“见明,救救元哥儿,救救孩子们。“ 温濯也是束手无策,他闭了闭眼,静待时机,静待能说服温九的时机。 靳泽和司承礼也在等,等温九处理了与温濯的私事,等她心里那口气出了,他们再跟她和谈,希望能和谈。 除了不远处列阵的各国士兵,如今场上只剩温九一行人和温濯一家四口。 温九看向暖秋,“数清楚了吗?” 暖秋:“不太清楚,好像叫了你两次阿九,一次温九,两次温卿黎,骂了你两次胡说,刚刚还说你不得好死。“ 众人:她俩居然数这个? 奇葩。 暖秋又道,“凑个整,掌嘴十下吧。” 温九点头,“可。” 暖秋朝着林美芝走去,林美芝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了温濯身后,温濯怒极对温九喊道,“已经如了你的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得我死吗?” 温九一摊手,“你随意。” 暖秋已经从温濯身后揪出尖叫的林美芝,温濯欲动手又强行克制住了,今日必须让阿九出了气,只能暂时委屈美芝,温濯如此劝慰自己。 林美芝被暖秋拎死狗似的拎到温九跟前,未及她说什么暖秋十个大嘴巴抽了过去,暖秋手劲极大,两巴掌林美芝脸上就见了血,十个巴掌下去,林美芝直接肿成了一个猪头。 林美芝哭的甚为凄惨,这辈子没受过这样天大的委屈! 她恨! 第335章 父女情分 温濯很心疼,实在没忍住,“阿九,她终归是你长辈。” “我为君,你为臣,你这个长辈要不要认还要看我心情,何况你的外室。于我眼中,一条狗罢了。” 林美芝被打急了,也气急了,“皇帝还轮不到你做。” 温濯大声喝止:“美芝,” 温九笑了,“轮不到我做,那谁做?” 林美芝愤愤不平,欲言又止。 温九笑道,“你给我舅父做妾时金尊玉贵,给温濯做外室,啧啧,灰头土脸,被打成猪头。男人和男人之间果然差距很大。” 这话,又是骂温濯的。 温濯面色铁青,“温卿黎,世间怎会有你这般不孝之人!” “哦,你也一样,尚公主时春风得意名利双收官至宰辅,如今找了这么个女人,名声受辱,还要被亲生女儿指着鼻子骂。你瞧,女人跟女人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说到底是我舅父和母亲太抬举你们两个了,你们二人本该臭鱼配烂虾,天生一对儿。” 温濯真的气急了,“你以为君奉为什么要让美芝进宫?因为他知我与美芝两情相悦,他故意拆散我和美芝。因为他待字闺中多年未嫁的皇姐看上了我,他要绝了我的念想让我不得不尚公主。 我和美芝本可以和美一生,结果硬生生被君奉拆散了,你以为我们稀罕帝王家那对儿姐弟吗?” 君奉,天盛明帝的名讳。 温濯这话不假,温九调查过,舅父确实是为了母亲才选林美芝进宫,至于林美芝愿或不愿完全不在君奉的考虑范畴内,整个天下都是帝王的,一个女子,他想要便要了。 这对林美芝和温濯确实不公平,但,皇权至高无上,很多事本就没有公平可言,都是弱肉强食罢了。 温濯又道,“知道你舅父为什么一直不立皇后吗?因为他最爱的人是他的姐姐,长宁长公主。”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温九嗤笑出声,“舅父的确对母亲极好,你说他最爱的人是我母亲我亦不反驳。我外祖母去世的早,母亲长舅父七岁,幼年的舅父由我母亲一手带大。 前朝后宫诸事繁杂,外祖父总有照顾不到之处,说他姐弟二人在后宫中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我母亲于舅父而言亦姐亦母,舅父对母亲有依恋,有尊敬,但绝无你言语中猜测的不堪。 温濯,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有人最爱母亲,有人最爱妻子,有人最爱妹妹,有人最爱姐姐,都是一种情感罢了。 若我舅父对我母亲真有不伦之念,直接将我母亲留在宫中终身不嫁便是,以我舅父的性子还要顾及什么天下悠悠之口不成,又有谁敢议论我舅父的是非,他就算娶了我母亲这史书上都没人敢添这一笔,所以你说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你啊,自己沾了一身屎就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何必呢? 垂死挣扎罢了。\" 温九言辞中没有任何恼怒和气急败坏,只娓娓道来一段姐弟相敬互爱的往事,相较于温濯的激愤,温九的话反而更令人信服。 尤其天盛明帝的性子大家都清楚,那可是个无所顾忌任性妄为的主,他若真看上长宁长公主真没必要找温濯遮掩,他从来不惧人言。 温九的话,温濯认同,又不尽认同。明帝对长宁确实亲近与敬重居多,但作为一个男人,温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喜欢的情愫在里面。 温九又道:“把温濯也丢过来,林美芝跪着他站着多不合适,野鸳鸯也该成双成对。” 温濯武功不错,但是他面对的都是幽麟卫这种高手,两个幽麟卫合力按住了温濯,温九又道 ,“废了武功。” 温濯:!!! 被废了武功的温濯被踹倒在地,温九也没强行让他跪着,毕竟是她血脉上的父亲,不跪就不跪吧,她也不缺这一跪。 温九又道,“与你说了许多废话,许是终究意难平。难平我父亲不爱我,难平我父亲给我下毒欲废我武功,难平我父亲步步为营算计我。” 温濯被温九这平静却带着无限哀伤的话语说的心揪痛,“阿九,父亲不是不爱你......罢了,等到你百年之后若地府能够团聚,你会明白父亲的所作所为。” 温九笑笑,“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了?” 温濯:“......先是为了苍生,后来的事都是顺手为之。” “恩,你为天下苍生亲手献祭了很多温家人,既如此,好事做到底吧。” “你要做什么?” “来人,把这两个温家的孩子摔死,让他们陪着他们的父亲一起去阴曹地府给祖宗谢罪。” 林美芝吓得扑到两个孩子身旁,将两个孩子牢牢护在怀里。 温濯真的痛了,“阿九,他们是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妹妹。父亲求你,放他们一马。” 温九:“我已经够仁慈了,稚童无辜,所以摔死他们,让他们少受些苦楚。 温濯,林美芝,我要你们亲眼看到他们死 ,亲眼看看你们作的孽如何报应在子女身上。” 林美芝:“你如此行径,你的孩子也会遭报应的。” 她话音未落,一道剑影闪过,林美芝抱着孩子的左手被削去,她惨叫出声。 夜北渊冷声道,“我的孩子,你也敢提?” 众人:!!! 还没生呢就确定是他孩子了? 夜北渊越想越怒,又是一剑出手,林美芝的右臂也被削去。 温濯目眦欲裂,“夜北渊,你这个,” 温濯话音未出,他的左右手也被削去,这次......动手的是温九。 温濯痛呼出声,惨叫声中夹杂着不可置信,他一直知道阿九要辱他出气,甚至杀了他泄愤,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亲自动手! 温九漫不经心的用食指拂去剑上鲜血,“夜北渊不方便对你动手,我来。” 温濯痛声喊道,“孽女。” “你护你女人,我护我男人,合理的很。” “你竟毫不顾念父女情分。” “你杀了我家人,追杀我母亲,然后跟我提父女情分?这样,我今个杀了你家人,你记得一会对我好点儿,顾念下父女情分。 把这两个孩子摔死。” 第336章 那便跪吧 温九再次下令,这次幽麟卫直接出手,两个幽麟卫拎着两个孩子朝地上摔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快速一闪而过,从一个幽麟卫手中接下了一个孩子,而另外一个孩子他已没有时间再去救。 一声闷响和一声短暂的哭声后,弱小的身体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死的是那个女孩。 男孩被吓得大哭不止。 林美芝尖叫出声,“嘉儿,我的嘉儿,嘉儿,” 她爬到女孩身边,失魂落魄的用脸去贴孩子的尸体,用失去了一只手的手臂做出搂抱姿势,后状若癫狂,“朔儿,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夜北渊森冷的眼神射向林美芝,“辱骂阿九,该受剐刑。” 林美芝被夜北渊的眼神骇到浑身发抖,可恨意终究占了上风,她看向君朔:“朔儿,母亲今日必死,我只有这一个遗愿,杀了温卿黎。” 君朔一脸伤痛与绝望,“阿九是我妹妹,” 后面便抱着手里的小男孩泣不成声。 温九倒是不意外,她知他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身,只是没想到她现身的——如此晚。 呵! 她声音温温软软,“四哥。” 君朔满脸泪痕,“阿九,四哥求你,放了他们吧。” 温九声音渐冷,“四哥这些年一直与他们生活在一处,是吗?” 君朔痛苦而难堪的道,“认贼作父,苟且偷生。” 温濯震怒的声音传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就不该留你性命,不该让君奉的血脉活在世上。” 原本因林美芝那声【母亲】而猜测君朔身份之人此刻都呆了,今个这瓜,真是一个挨一个啊。 在人生最不美好的时刻吃到了好几个又大且大超级大的瓜,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君朔:“你是留我一命,可你日夜将我囚禁在那个逼仄的院子里,你命人看守我,如同看守犯人一般。这六年多我生不如死,若不是为了母亲,我定不会苟延残喘至今。” 温濯恨声道,“若不是为了你母亲,你能活到今日吗?你日日叫我父亲,如今竟说认贼作父,你可真是君奉的好儿子,很有骨气。” 后面这句话,嘲讽的意味十足。 君朔沉默了,他难堪,无措,还有些紧张的看向温九。 林美芝:“见明,你胡说什么。” 温濯冷笑,“胡说?我对你们母子不好吗?我待你如珠似宝,我为你容忍仇人的儿子在卧榻之侧酣睡。美芝,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 林美芝一边哭一边看向君朔,“朔儿,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他,莫让他寒心。” 君朔闭了闭眼,“母亲以为他待我宽和,可你不知他对我用过何种手段。” 林美芝怒斥,“朔儿 ,你不能忘恩负义,见明何时薄待过你。” “够了”,君朔似是压抑许久的愤怒有了出口,“你是父皇的妃子理应殉情以全忠义,就算不殉情你也不该让我同杀父仇人朝夕相处。 还有这两个孩子,我求过你,让你不要一时糊涂,不要生下他们,结果呢?” 君朔顿了顿又道,“父母造孽,孩童遭殃。” 温濯怒道,“你尚且偷生,为何让美芝殉情。” 君朔泪流满面,“是啊,你说的对,我尚且偷生。可是我为何偷生?你们联手骗我,你们说杀害我父皇的是孟砚卿和宗墨宸,你们告诉我先活下去再寻机报仇。 你们欺骗了我。” 林美芝:“我们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君朔边说边愤怒的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纵横丑陋的疤痕,“他知道我有所怀疑,便以督促我练功为借口对我百般折磨。这样的伤我满身都是,你知道吗?\" 林美芝似是不可置信,不能理解,“见明,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朔儿是我儿子啊。“ 君朔冷笑, “为什么?他知我性子软弱,他想把我折磨疯。那几年他说我生了抑郁之症,不是假的,我用尽全力不去自杀,不去自残。 母亲,我能活到今日不是靠他手下留情,是靠我命大,是君氏先祖庇佑。” 林美芝心痛不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朔也哭了,“他以你的性命威胁我 ,我如何告诉你。他爱你,但他同样可以伤你,他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儿尚且会下杀手,何况是你。” 林美芝哭的很伤心,温濯道,“美芝,我对你是真心的,一心一意。” “那你对朔儿呢?朔儿说的可是真的?” 温濯闭了闭眼,“仇人之子在世,我日夜不能安枕。” 温九觉得戏看的差不多了,已经没兴趣再看下去 ,她将手中剑递给君朔,“杀了温濯,这是你该做之事。” 孟砚卿欲要动作,温九微不可察的给他使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让孟砚卿一下子便懂了温九的意思。他只是握紧手中长剑,随时准备在最后关头拦下君朔。 温濯 ,他欲亲手杀。 这是多年执念。 君朔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终究他克服了自己心里的障碍,放开怀里的男孩,一步一步朝着温濯走了过去。 奇怪的是林美芝竟没有出言阻拦,反而露出一种有些解脱的笑容。 只有那个小男孩哭喊,“不要杀父亲,哥哥不要杀父亲。” 君朔的剑没入温濯的前胸,剑尖入肉时却被温九一颗石子打歪了一寸,这一歪之下,温濯保住了一命。 君朔意外,不解的看向温九。 温濯也意外,“阿九,你还是不舍得杀父亲,你终究是父亲的女儿。” 温濯哭了,这次好像哭的还挺真诚。 温九摇头,“我不是不舍得你死,我只是不想让你死的无挂无牵,我要让你死不瞑目。” 温濯眼神瞪大,“你说什么?” 温九继续道,“先把这孩子摔死,第三次了。” 这句话一出幽麟卫懂了,这次主子要玩真的,君朔回身欲阻止,可是——晚了。 林美芝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呆滞的呼唤,“元儿,我的元儿。” 君朔也哭了,“阿九,” 温九:“下一个,林美芝。” 话音刚落君朔跪倒在地,“阿九,她终究是我母亲,我没办法的,阿九。” 温九笑了,“你跪我?” 君朔:“我,我不在意这些。” 温九笑了:“那便跪吧。” 众人:??? 温濯的胸腔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停滞。 莫非......阿九已经看穿? 第337章 尽数诛杀 温九看着温濯笑了,“看你们演戏还挺好玩的,比戏班子还精彩。” 温濯:!!! “你知我无心帝位,亦知我对舅父对外公的感情,你还知我会恨你,恨温氏这个姓,恨我自己身上流着你的血。 所以你料定我会将这江山夺回来,再让于君朔。” 温濯:内心涌起惊涛骇浪,最后一丝希望也将破裂。 林美芝亦然! 两个孩子已死,她和温濯又落到了今日这份田地,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朔儿能顺利称帝......待坐稳帝王宝座后杀了温九为他们报仇雪恨。 可是如今,温九是什么意思? 君朔早就一副呆愣模样,“阿九,我无意与你争。” 温濯垂死挣扎,“阿九,你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自然愿意温氏血脉愿意你——我的亲生女儿登上那至尊之位。” 温九:“亲生女儿终究不比亲生儿子,不爱的女人为你生下的孩子哪比得过林美芝为你生的孩子。” 这话一出,瓜又多了一个,大了一些。 温濯:“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美芝忽然喊道,“温九,朔儿是你舅父的孩子,君家男人后臀都有胎记。” 温濯愣了,温九笑了。 “温濯,听到了吗?这才是真相!” 温濯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美芝,“美芝,” 林美芝有些愧于看温濯,她哭道,“见明,我没有办法,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温濯:“你说君奉欲杀你们母子也是假的?” 林美芝哭了,“他一直知晓你我二人的事,对我和朔儿确实动了杀心。” 温九嗤笑出声,“你与温濯在大婚之前便有了首尾,此事舅父早知。他说他是一个掠夺者,没资格挑三拣四,所以你进了宫他对你亦是不错。 至于君朔,我的四哥,当然是我舅父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对你们动杀心? 我舅父虽对你进宫之前的事不在意,可他不可能替别人养孩子。 温濯,你可真蠢,竟然会相信君朔是你的儿子。你以为将君朔推上帝位,让温家血脉做了皇帝就能跟列祖列宗告罪?别逗了,君朔非你所出。” 温濯的世界崩塌了,他只看向林美芝,“可是真的?” 君朔的相貌极像林美芝,所以温濯从未怀疑过林美芝的话。 此刻林美芝为了君朔的安危和到手的帝位必须实话实说,“朔儿不是你的孩子,对不起,见明。” 温濯呆愣片刻,随即苦笑出声,笑得有些凄凉,亦有些癫狂,“哈哈哈,筹谋半生,黄粱一梦。” 君朔看了眼温九,语气艰难,“阿九,这些我都不知,我只知我是明帝的儿子,是你四哥,从来都是。” 温九点头,“永远都是。” 君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快速消逝,可温九看的清楚,那是失望和不甘。这个四哥,已经被温濯和林美芝养出野心,不复少年温润模样。 又或者他一直有野心! 温九又对温濯道,“舅父欲立我为女帝,林美芝不甘,所以她鼓动你帮他抢夺帝位。恰宗墨宸要作妖,你二人一拍即合,联手制造了孟大将军欲篡位的假证。 证据面前,舅父信了,但他对你亦有了防备。 他要借你的手除了孟家,再让你被孟家反杀,两败俱伤之后他来收拾残局。 最终,你技高一筹。 舅父败了。” 说到这里温九停顿了片刻,“可舅父并未真正输,你也没有真正赢。舅父怕我知晓这一切伤心,也怕我阻止他行动,他提前支开了我,也保住了我。 如今天下还是我的,结局并未改变。 你还是输了。” 温濯苦笑,“是啊,还是输了。” 林美芝急了,“朔儿才是君家血统,你不过是个外姓人,你是温家人,凭什么继承君家的天下。” 温九:“凭我外祖和舅父爱我,凭天命选了我,凭我身上也流着君家的血,谁规定只有男子能传承姓氏和血脉,男子和女子又有何不同? 我之子嗣,会姓君,而非温。” 最后这句话,是对温濯说的。 她就是想看到温濯一败涂地、死不瞑目的模样。 她的意难平要用仇人的鲜血和崩塌的信念一点点填。 林美芝:“你非正统,天下该是朔儿的。” 温九已经不想搭理她了,君朔看着温九欲言又止,却不敢轻举妄动。 温濯忽然问道,“阿九,你母亲,” “你还配问我母亲?人之将死,被林美芝伤透了才想起来问问。告诉你也无妨,她如今过的很好,遇到了真心爱她的人。 过一两年应该会再生个孩子,” 说到这温九发自内心的笑了,“反正比你过得好。” 温濯心中难免失落,男人就是这个德行,曾经拥有过就总觉得还是他的,就算他不爱不在意也磨灭不了那点占有欲,温九给了他最后一刀。 “她来了吗?” “来了,就在这里,是为陪我,不是为了见你。不过见到你如今这般模样,她应会开心。” 温濯一声高喊,“长宁。” 是喟叹,是愧疚,或许还有不甘,但是都不重要了。 温九:“把温濯和林美芝拉下去 ,凌迟,最后一刀留给孟砚卿。” 杀温濯是孟砚卿的执念,她成全他。 众人:!!! 把生父凌迟,这九黎公主真的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吗? 温濯不可置信,他的女儿竟对他用剐刑?一行清泪流下,泪中带着不甘,还带着些许嘲讽,“阿九,那个预言,你当真要称帝吗?” 温九出手如电卸了温濯的下巴,她不能让他说下去,人心不能乱! 那个预言,才是温濯笃定她会将皇位让给君朔的原因。只是可惜了,君朔不是他的儿子,她亦不会让。 林美芝发出不甘的咒骂,不过骂声很短暂,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暖秋踢歪了下巴,只能发出呜呜声。 温九看向众人,“因这二人一己私欲,天盛王朝覆灭,各国亦陷入无休止的战乱,死伤者无数。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更何况是他们。 凌迟,是赎罪。” 众人都没敢说话,九黎公主对其生父都这么狠,对他们呢? 看着云淡风轻、对温濯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充耳不闻的九黎公主,众人不觉心中惧意,脊背发凉。 司承礼:“九黎公主,我们谈谈。” 温九:“无需谈。” 司承礼:“公主欲与天下为敌吗?” 温九:“你能代表天下?还是楚国能代表天下?” 司承礼一噎,温九又道,“楚国与北周狼子野心,都欲称霸天下。本宫没空养狼。传我令,楚国与北周人,尽数诛杀。” 第338章 阿九别回头 靳泽怒道,“你就不怕被报复吗?公主如今根基不稳,何必大动干戈?” 温九:“怕被报复,所以干脆杀光了事。” 靳泽:!!! 一场针对北周和楚国的厮杀就此展开,其余各国为了不被迁怒报复都在段啸阳的吆喝下派出了兵将,齐兆卫三国也不例外。 他们心里又恐慌又觉迷幻,还有点解气! 早就想打北周一顿出气了,这么些年一直被北周压榨三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能以碾压式的优势收拾北周,三国下手比别国还狠。 不过他们也怕,怕迎来北周的报复,北周尚未灭国,仍有实力。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道一句【管他呢,先杀吧】。 这场战争不似战争,倒像是一场屠戮。 温九的军队占尽优势,铠甲、武器、地形,还有机关! 天盛皇陵、天玑阵、天玑钥、天玑令,都是天盛皇朝先祖为后代留下的后手,整个鼎湖郡看似荒寂与世无争,其实内藏各种机关。 时隔千年有些机关已经废掉,但基础还在,有夜北渊这位机关阵法高手,鼎湖郡早就被重新修整,这里,是温九和夜北渊的天下,吞掉楚国和北周四十万大军不难。 两国为了掠阵,为了抢夺天玑令都派出了本国的近七成兵力,鼎山之内有两国大军,鼎湖附近和鼎湖郡外围亦有。正好,都一起被温九包了饺子。 很残忍,但以杀止杀是最有效的的办法,她不能留下北周和楚国这两大隐患,一旦留下,很可能被那人利用。 她要为夜北渊扫清障碍,安顿好一切。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 各国士兵刀光剑影,温濯与林美芝被行刑之地被众人自动避开形成了一片另类的净土。起初是幽麟卫行刑,后来干脆交给孟砚卿动手。 温九与夜北渊也跟了过来,旁观。 其实夜北渊不想温九见这血腥场面,他刻意抱住温九,阻挡了她的视线,“阿九,别看了。” 温九没说话,可泪水打湿了夜北渊的衣襟。 她十五年的成长岁月中,温濯当然给过她父爱,她今日报复的有多狠,心里就有多恨......而恨之后,潜藏着爱。 终于,孟砚卿结束了温濯的性命。 其实没有折磨温濯很久,他不想温九再受煎熬。 杀了温濯,孟砚卿好似突然卸去了所有的力气,竟连提剑都很艰难,他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却看不出个结果,内力运转正常,可就是浑身脱力。 有手下的赤云军发现了他的异样,“少将军,” 温九闻言也回头看向孟砚卿,她不解孟砚卿奇怪的反应,却也懒得去问。 总归要杀了的,问那么多做什么。既胜利者是自己,就该是孟砚卿和赤云军去地下给舅父和那些无辜殒命之人赔罪,仅此而已。 胜者为王败者寇,是非对错无需提。 孟砚卿似是撑着力气看向温九,“阿九,他们能留一条活路吗?我会命他们忠心于你。” 他们,指的是最后跟着他这群赤云军。数量仍然不少,势力亦不算小。 孟砚卿又道,“我还有一些势力,我都留给你。大端楚风楼是我的势力,青梧是我的人,还有高阳公主府的灼华,你都可用。 胭脂统率这些人,以后胭脂就跟着你。” 胭脂,孟家的武婢,温九识得。 此刻也在赤云军中。 温九摇头,“你不愿我光复天盛王朝,这些人也是。你留给我我亦不敢用。” 孟砚卿苦笑,“你对我已失了信任,阿九,温濯已死,前尘尽消。天盛王朝如何我已经不在意了。” “执念这么容易放下吗?” “不知为何,忽然间就放下了,如今只放不下你。” 温九:“放不下我就让这些人自裁吧,免得哪天出来一个为主报仇的。” 孟砚卿看了温九片刻,“好。” 一排又一排的赤云军倒了下去,个个连眉头都没皱,都是硬汉,都是好汉,可惜—— 温九亦心痛,这些都曾是天盛王朝之人啊。 可这些人也曾踏破天盛皇宫,诛杀君氏之人和无辜的宫女太监,这里边还有染指欺负过温家女之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死吧,都死了也很好。 连她都命途难测,这些人伏诛反倒清净 —— 祸乱的病根寸寸斩断,方能还这万里江山一场朗朗清明。 胭脂欲自杀时被温九拦下,“你留下召回你们的暗桩,这些年你们积攒的产业不少,分发下去,让大家开始新生吧。” 暗桩往往都是秘密培养多年,应是孟家留下的,真正隐入各家的暗桩大多是苦命人,温九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 况且若组织头目都死了,这些暗桩散落各处反而会因不知实情而生乱,倒不如让胭脂将他们召集到一起,自己派人暗中盯上,让这些暗桩由暗转明。 他们不再作乱自是很好,若作乱集中杀了便是。 胭脂看了一眼孟砚卿,孟砚卿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若无后来的事,你该叫阿九一声五少夫人。胭脂,不要想偏了为我报仇,我仅剩的遗愿便是阿九安康。” 胭脂哭着跪下,“胭脂明白。” 胭脂曾被孟岩卿派过去护卫过温九,孟砚卿与温九的感情她亦是一个见证者。她贵在服从命令,且没有旁的心思,所以孟砚卿用她放心,如今将她交给温九也放心。 最后仅剩孟砚卿一人,孟砚卿看向温九,“阿九,你亲自动手还是我自己动手?” 温九眼睛使劲向上挑,可仍然没法阻止眼泪留下,她的声音渐渐哽咽,“你自己动手吧。” 孟砚卿笑笑,“好,” 温九忽然道,“孟砚卿,你的寒毒,是为我受的吧。” 孟砚卿动作微顿后释然一笑,“都不重要,阿九,你要记得,你什么都不欠我,辜负你的是我。往后余生......只当我从未存在过。” 温九极力克制着眼泪与奔涌的情绪,却因为泪水流的太凶猛而无法呼吸发出阵阵吸气声,孟砚卿温声道,“阿九,别哭。前尘若梦,我也累了,此番是我最好的结局。 我畏寒,你若想为我做什么,便在我死后为我加盖一件棉衣。” “好,加盖十件”,温九带着哭音应下,夜北渊心中五味杂陈,心疼、酸涩,也有一丝难过。他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只静静陪着她。 孟砚卿将剑横起,“阿九,别回头。” 第339章 伴生预言 温九终究泣不成声,以往有杀戮的场面他也会蒙住她的眼说,“阿九,别回头。” 她的阿砚啊! 孟砚卿死前再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连长剑割破颈部都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怕吓到她。 直到胭脂的哭泣声传来,温九方才确认,孟砚卿是真的死了,这一次,他彻底离开了她,再不会回来。 温九一言未发,夜北渊抱着失神的温九回了营帐。 胭脂则留下为孟砚卿收尸。 温九的营帐前立着位中年美妇,未施粉黛的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雍容,青色素裙下脊背挺得笔直,她不过静静一站,那由内而外漫溢的尊华气度便让人心中敬慕。 此人正是长宁长公主——君岚。 今日阵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她未现身,因为她不想见温濯。她已彻底放下那个她爱了半生却伤她至深的男人,放不下的是阿九。 她曾经很爱她的父亲,很敬佩她的父亲。温濯也曾经是位好父亲,会手把手教她习字,会把她放在肩上摘花,会把她抱在膝头给她唱童谣。 可惜啊,当一种爱被另一种爱亵渎,被恨填满,纵使杀之泄愤却会令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再度泛红。 见夜北渊抱着温九大步归来 ,长宁长公主满怀关切,“阿九,” 温九神情呆滞,看到长宁长公主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乖巧的唤了一声,“母亲。” 长宁声音哽咽,“我的阿九,” 后面便再说不出话来。 温九挤出一丝笑容,“母亲,我想睡会。” 她不能让母亲担心,不能。 长宁长公主心疼的道,“好。” 夜北渊对着长宁长公主微颔首,“长公主,我抱阿九进去。” 夜北渊将温九放到床上,帮她脱去鞋袜,起身欲要给她倒杯水,温九拉住了他的衣袖,“陪我。” 夜北渊懂了,他上床躺在了温九身侧,小心翼翼的将她搂在怀里。 他的小凤凰破碎至此,他焉能不心疼。 可是没办法,这些她必须去面对,没人可以替代他。 许久以后,均匀的喘息声传来,温九渐渐在夜北渊怀里睡着。夜北渊轻轻起身,如今还有很多事,战争还在继续,他得统领全局以防出现纰漏。 放心不下温九,又怕吵着温九,夜北渊在温九的帐外不远处放了一副桌椅,当作临时办公的场地,这场战事本就由他统筹,处理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唯一碍眼的是段啸阳,每次见他都跟他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若不是战事在即大局为重,他早揍他了。 这碍眼的又来了,倒是没咋咋呼呼,“被阿九赶出来了?” 夜北渊:“......阿九睡了,小声些。” 段啸阳:“算你懂事。” 夜北渊:“你想如何?” “打一架”,段啸阳的诉求很直接。 夜北渊:“把靳泽的人头提来,我跟你打。” “你怎么不去砍了司承礼,少套路我。” 夜北渊:“司承礼不足为惧,楚国军心已乱。” 太子身份存疑,这绝对会使楚国军心动摇。况且北周军队战力一直强于楚国。 “意思是你害怕靳泽,所以让我去?” 夜北渊:“......恩。” 段啸阳可不是傻的,“你还挺顺竿爬,又想套路我。” 夜北渊嫌他烦,“我要守着阿九,去不去随你。” 段啸阳本就武功高强骁勇好战 ,此刻被夜北渊说的起了心思,“等着,我去把靳泽的脑袋拧下来。还想求娶阿九,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夜北渊说的,貌似说的是靳泽,可夜北渊才是那个重点,夜北渊决定先帮他记下这顿打。 等他杀了靳泽再揍他。 所以夜北渊当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段啸阳扛着刀走了,走之前想的是回来要把夜北渊拍趴下喊他爷爷,然后夜北渊就不配跟他抢阿九了。 不过想归想,段啸阳也知道难度颇大,遂边走边回想夜北渊的招数,结果发现还是一无所获,找不到破绽。于是越想越恼火的段啸阳把这股子气都发泄到了靳泽身上。 本就被打的丢盔弃甲的北周军迎来了又一轮的暴击,尤其靳泽,段啸阳有好几次差点取了他的性命,一向稳重镇定的北周摄政王被折磨成了惊弓之鸟。 最可气的是言羡初也来凑热闹,两人都追着他杀,靳泽不禁暗骂司承礼是死了吗,这两人怎么不分一个去找司承礼的麻烦。 贴身侍卫开解他,“因为您实力强于司承礼。” 靳泽觉得侍卫说的有道理,然后下一刻巍国太子霍修廷直接开骂,“靳泽,今天本太子要你狗命。” 好好好,又增加一员。 巍国本就与北周有仇,此次攻击的火力都放在了北周军身上,靳泽鼻子就快气歪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长宁长公主再次来到了温九的营帐前,夜北渊忙起身,“长公主,阿九还没醒。” 长宁长公主摆了摆手,“我是来找你的。” 这,夜北渊多少有点紧张,女婿见丈母娘,总归是有些忐忑的,确切的说是从未有过的忐忑,忐忑到有些慌神,“我会尽快准备聘礼。” 长宁微愣片刻笑了,“是该准备聘礼。” 夜北渊心里忽的松了口气,长公主这意思是她同意了,她同意了自己和阿九的婚事。 长宁继续道,“不过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婚礼之事,而是为了阿九。” 夜北渊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他没有插话,而是等着长宁长公主继续往下说。 长宁重重叹了口气,“来人,营帐周围三里内不许有人靠近,强闯者格杀勿论。” 夜北渊:果然事关重大。 长宁又道,“阿九给你说过那则预言吗?” 夜北渊点头,“王朝中殂,女帝中兴。外枝承统,九黎续脉。” 长宁再度叹气,“天命石给出这则预言不久,又有一则预言随之显现,伴生而出。” “温濯临终前说的那则预言?” 长宁点头,“你很警觉,细心。” 夜北渊没心情听这个,他想知道是何预言,他该如何帮阿九打碎这预言,“是何预言?” “凤座登临幽魂绕,天道崩离命难全。” 夜北渊低沉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急迫,“何解?” 第340章 你可怪我? “卜师说,阿九确可中兴天盛王朝,但她会陷入危险,生死难料。” 夜北渊思忖这这句话,“幽魂绕,天道崩离,” 长宁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弟弟没有早早定下阿九的皇太女之位,他纠结。他在意天盛王朝的命脉,亦在意阿九,不愿阿九身陷危险之中。 他思索许多次,下定决心赌一把,欲将储君之位给二皇子。结果温濯生乱,君氏皇子除了君朔全部殒命,他无奈之下派贴身侍卫逃走送出了他公告天下的最后一封诏书,以阿九为天盛之主。 没有直接传旨让阿九做天盛的皇帝,他还是留了余地,将选择权留给了阿九。” “竟是这样。” “阿九刚刚在阵前说她舅父欲将皇位传给她,林美芝才联合温濯欲扶自己儿子上位之事是假的。起初是老二,国破时才是她。 不到万不得已,我与她舅父都不想让她承担风险。” 夜北渊点头,“她如此说是不想横生枝节,关于她承继君氏江山之事,坊间本就少不得猜测。” 长宁点头,“名正言顺很重要,” 停顿片刻长宁又道,“阿九的意思,你当能猜到。” “原本疑惑,如今猜到了。” “她在托举你,欲让你做天下之主。” “我无心帝位。” 长宁:“如今的重点不是你有心或是无心,是阿九要你做。若她直接将皇位让于你,恐怕端、宣、宁三国都会有意见。 端帝是你原主子,不愿身份对调是情理之中的事。宣国太子段啸阳和宁帝言羡初都是一方霸主人中龙凤,他们曾在天盛做过质子,受阿九大恩,对阿九忠心耿耿。 可对你,他们势必不会臣服。 其余各国,除了你们北辰国,都很难认下你做皇帝。 所以阿九的本意定是她先称帝,你二人大婚,而后......留下让位诏书,若是她出事,这皇位将传于你。” 这些话,夜北渊认同。 可他不太明白长宁公主的意思,她欲如何?或者说她欲让他如何? “长公主有何吩咐,尽管示下。” 长宁眼中有泪水划过 ,“夜北渊,我不愿阿九出事,她是我的命。” “晚辈亦然。” “你是愿登临九五,做那御统天下的真龙天子;还是愿抛却权谋,与阿九作对闲云野鹤,逍遥度此一生?” “自是与阿九逍遥一生,不过具体如何做,怎么做我要听阿九的意思。” 他不能只听长宁之言便打着为阿九好的名义稀里糊涂的下决定,他得跟她好好谈谈。 长宁赞许的点头,“你如此想,甚好。 夜北渊,你若选择做帝王,便越过阿九征服各国称帝,阿九与我会全力支持你,西戎兵强马壮为你驱策。你若选择与阿九闲云野鹤,这天下我来扛。 我是君氏血脉,本就该由我来承担这一切,不该我的女儿替我担责。 你与阿九说,我怀上了蒙格的孩子,这孩子也是君家血脉,将来天下不愁无人承继。 若是她不愿君氏江山落在外族手中,那君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她舅父的亲生儿子。以你的实力,当能护着阿九不被君朔找到报复。 总之,说服阿九,不要让她称帝。” 夜北渊觉得说服温九有难度,他与她之间一直都是她说的算,所以他只道,“我会跟她谈谈。” 长宁眼眶泛红,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凄然:“这事儿想来是难的,你劝劝她,我也劝劝她。 她心伤太重,往后的日子,我只盼她能过得简单安稳些 —— 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慢慢将养,有你守在身旁,你二人生儿育女,平安度过余生就好。” 温九睡了一天一夜还多,再醒来时,天将暮。 温九环顾整个房间,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向她袭来,她心好慌! 温九掀开棉被光着脚跑出营帐,“暮柒,母亲,暮柒,” 她止住了喊声,因为暮柒一直在帐外办公,他听到温九的呼喊已经施展轻功飞身至营帐门口,温九哭着扑进夜北渊怀里,哭中尽是委屈和埋怨,“你去哪了?暮柒,你去哪了。” 夜北渊心疼的抱住温九温声哄,“我就在帐外,处理一些公务,在营帐内怕吵到你休息。” “我不休息,我不要一个人”,温九又委屈又任性,像个小孩子般哭的停不下来。 夜北渊心都快被她哭化了,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慢慢哄,“我错了,乖,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就一直陪着你。” 温九抽噎的道,“你骗人,你抛弃我了,你把我自己丢在营帐里了,你不爱我了。” 夜北渊:“......我真没有,我错了。” “你有,你就是错了。” “恩,我错了 ,以后不犯了。” 温九拽过夜北渊的袖子当手帕,擦眼泪,夜北渊很是配合,一边帮着温九擦眼泪一边道,“要不要擤鼻涕?” 温九:“......” 沉默片刻,瓮声瓮气道,“不,” 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夜北渊笑笑,“用袖子还是用帕子。” 温九嗔了他一眼,“帕子啊。” 夜北渊掏出帕子按在温九鼻子上 ,“用力,” 这温九哪好意思 ,她拍夜北渊的手,“我自己来。” 夜北渊笑笑,“乖 ,我帮你。” 温九:“......” 如小孩子般被夜北渊照顾着擤了鼻涕,温九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低头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夜北渊轻笑出声,温九拍了他一下顺势钻进了夜北渊怀里,钻进他怀里他就看不到自己出糗了。 “可有哪里不适?” 温九摇头,“没有,就是想你。醒来就想见到你。” “我听到了,喊了两声暮柒,一声母亲,” 温九:“......第二声母亲还没来得及喊。” “先喊的暮柒,后喊的母亲。” 这温九来火了,“你幼稚不幼稚,还和我母亲争风吃醋。我先喊你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习惯了。” “哦,习惯了。” 这语气,很欠揍! 温九气死,“本来就是习惯了,再说我喊得是暮柒,又不是夜北渊。” 夜北渊:忽然有点跟自己吃醋的感觉,真是邪门了。 “阿九,你喜欢暮柒还是夜北渊?” 温九:??? 不都是你吗? 有病! “你若喜欢暮柒多一点,我就改了名字,以后只叫暮柒。” 温九:!!! “我睡久了,你糊涂了?” “我觉得你只喜欢暮柒,不太喜欢夜北渊。” “你有病吧,不都是你。” 夜北渊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病。 “那你以后还是唤我暮柒吧,温九,暮柒,咱俩名字是一对儿。” 温九:“......我本就喊你暮柒多。” 夜北渊忽然想起一事,“那个时候你喜欢喊我夜北渊。” 温九刚刚睡醒反应慢半拍,“什么时候。” 夜北渊笑,“让我快一些的时候。” 温九:!!! “我什么时候—— ,我是让你快点——,” 好吧,有些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夜北渊笑了,“是让我快点。” 温九忍不了了,“我让你快点结束,我说的是结束。” “是吗?” 这,更欠揍的语气。 温九气结,“我刚睡醒你就气我。” 夜北渊一个重重的吻落下,“气气更健康,我就喜欢你跟我张牙舞爪的样子。” 温九轻轻踹了他一脚,“讨厌。” 夜北渊揽过温九,“长宁长公主找我了,阿九, 我们谈谈。” 温九放在夜北渊胸前的手一僵,“你都知道了?” “恩,” 温九声音晦涩,“你可怪我?” 第341章 生死相随 夜北渊叹气,“怪你,可爱能化解一切。” 温九:“我不该瞒你。“ “阿九,留我一人,你何其残忍。” “我想过段时日跟你坦白的。” 夜北渊气的狠狠的打了温九屁股一下,温九痛呼出声,“夜北渊你疯了。” “跟我坦白?等你出事了再跟我坦白?然后留我在这世上做孤家寡人,还得帮你收拾天盛王朝中兴这个烂摊子?” 温九坐直了身子,“夜北渊,我未必出事。” “但你有可能出事。你甚至已经开始给我铺路,你在众人面前说我如何英明神武,到时候我凭帝夫之位承继大统,会少很多阻力是吧。” 温九多少有点底气不足,“我想过生个孩子陪你,可又觉得那样太不负责任了。若是没能力照顾他,我就不该生下他。万一我走得早,你定会另娶立新后,他这个前任帝王留下的孩子就会是眼中钉肉中刺。 我怕你变心,怕你不再爱他,怕你护不住他。” 夜北渊直接被气乐了,“温卿黎,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温九迷糊了,“啊?” 看温九这副迷糊劲夜北渊更气了,“说你对我没心,你还想给我生个孩子,说你对我有心,你这心我真是无法认同。” 温九瞥了他一眼,“你还可以无福消受,从榻上滚下去。” 夜北渊:“我就说你两句你还来脾气了?” “不行?” 夜北渊:“......行,” 温九忽然气鼓鼓,不想再搭理他,侧身再度躺回床上,背对着夜北渊。 夜北渊又好气又好笑,这傲娇的小凤凰,一句重话都听不得,说她两句她还上火了,她明知自己有错,自己也认错,但是别人不能说。 罢了,哄吧。 他上辈子定欠了她。 “饿吗?小厨房温着饭呢,\" 温九没理他,夜北渊再度哄,他将手放在温九的肚子上,“真不吃,晚上饿肚肚别又撒娇。”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夜北渊你好好说话,肚子就肚子,还肚肚。” 夜北渊也笑,顺势躺在身后揽住温九,“别人是肚子,我家小凤凰是肚肚。” 温九越想越觉得好笑,“这么幼稚的话你也说,谁会相信夜神大人说【肚肚】。” “夜神?天神也得哄媳妇儿。” 温九笑着转过身回抱夜北渊,“那夜神大人,媳妇儿想吃饭了。” 夜北渊神色微微不自在,“要不晚点吃?” 他边说边将温九按的紧贴着自己身体,温九——感受到了。 “夜北渊,这么严肃的时候你,” 后面的话温九就不想说了,刚刚不是在说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吗?该是做这事的时候吗? 夜北渊微微不好意思,“他不听话,” 温九:“......” 推了推夜北渊,“去弄点清粥小菜,我得沐浴,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外面战事如何了?” 夜北渊表示无语,“九黎公主这个时候才想起问战事?” 温九笑,“万事俱备,夜神坐镇,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战事有岔子你还有心思跟我腻歪?” 夜北渊如实道,“那是有的 ,谁输谁赢我不太在意,我只想睡你。” 温九:!!! 夜北渊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你刚刚不是说想给你我生孩子。” 温九:“......你弄饭去吧,” “晚点?” 温九拒绝的坚定,“不行,我饿了。” 其实不是因为饿,她都一天没洗漱了,她必须先洗洗。 夜北渊叹着粗气唤手下人备饭准备沐浴用的水,暖秋远远瞧见了走了过来,“我去看看姐姐。” 夜北渊点头,阿九沐浴习惯暖秋帮着准备。 温九见暖秋过来多少有点意外,“你没去陪陪家人?” “你睡着时他们过来了一下,我不放心你。” 温九笑,“我这能有什么事,夜北渊守着呢。你与家人数年未见,好好陪陪他们才是。” “不急于一时,姐姐怎么样?可有不适?” “没事,就是睡得久了点。” 温九由暖秋伺候着沐浴更衣,夜北渊早已准备好了饭菜,暖秋识趣的回了自己营帐。 夜北渊帮温九盛好粥,端起碗用小勺舀起吹了吹喂给温九,“啊,” 温九本夹了一截凉菜在嘴里慢慢嚼着,此刻被夜北渊一闹差点喷出来,她嗔怪,“夜北渊,你正常点。” 夜北渊很坚定,“张嘴。” 温九:“......” 有病! 罢了。 张嘴就张嘴吧。 这顿饭吃的,还挺有情趣的。 起初温九还不适应,后来也适应了,这个夜北渊总是这样,动不动给她整点花活,很多时候简直是把她当小孩子宠。 她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 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饭吃完夜北渊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温九本想与他说说后面的事,如今......也说不成了,这男人在这件事上一贯强势,且半点自制力没有。 她就是他的一盘菜,他见到了就想吃,还总也吃不够的那种。 除了月事那几日,真是一日不能间隔。 若间隔了必须补上,就如这一晚,夜北渊直接要求次数翻倍,原因是昨晚空了。 温九气的想骂娘。 夜深深,灯火摇曳,帐内的春色一直没有止歇,许是为了惩罚温九,夜北渊要的又凶又猛,直让她又爱又怕。期间几次中间休息时温九欲跟夜北渊说预言之事都被夜北渊强势打断,他不想听。 次日日上三竿,夜北渊伺候着温九洗漱用餐,待一切收拾妥当,夜北渊亲自泡上茶,摆上两个茶杯,大有详谈一番的架势。 温九笑,“搞的挺正式。” 夜北渊神色严肃,“我先说,我说完了你再说。” “好,你先说。” “无需为我铺路,也别想着把江山扔给我,温卿黎,我不吃你这套。” 温九:“......” 这死男人! 夜北渊继续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若是肚子里有了孩子咱们就一起死。在我这里没有生离,亦没有死别,只有生死相随。” 温九:!!! “太武断了吧?这世间就算寻常恩爱夫妻也难避天灾人祸,难不成有一个死了全家都跟着?” 夜北渊:“我不是寻常人。” 温九:“......” 这傲娇的男人! 偏她越来越爱,这可如何是好! 第342章 此生至痛 心里越发暖,但温九嘴上可不认输,“我们老了,孩子正值壮年,你把孩子掐死?” 夜北渊:“......那会他已经不需要我们了,我们不在他也能过得很好。与现在自是不同,我孩子的命运,要么我来掌控,要么由他自己掌控,不能交给别人。” “我也不行?” 夜北渊翻了温九一眼,“你又不是别人。” 温九又有了新问题,“那万一你英年早逝了,你是打算掐死娇妻幼子?” 夜北渊被气乐了,“你哪娇了,刁的很。” 温九不满意,“我哪里不娇了,你没喂我吃饭给我穿衣是吧。” 夜北渊赶紧顺毛,“若是你们处境很好,我自然不舍得掐死你们。若是处境不好,说不准。” 后面的话夜北渊很是没有底气,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剥夺他人生命终究是不对的,没人可以替别人做主。 温九听的咂舌,“那我得保护好你,别哪天你出事了顺手把我和孩子带走。” 夜北渊笑笑,“我虽如此说,但我定不舍得。” “你不舍得我,我就舍得你?若真有一日我出事了,你定要好好活着。可以再找个女子过余生,但是别忘了我,最好,算了,” “最好什么?” “最好最爱的还是我,但这对那个女子不公平。人死事消,我也管不了你许多。” 夜北渊重重叹气,“阿九,我不会替你决定你的命运,但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命运。我自出生便被批命天煞孤星,自我出生后我母后一直缠绵病榻。 后来母后去世,茫茫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如今终于等到你,我已无力承受失去 ,亦不想再从两人变成一人。 你总说我无所畏惧,我亦是凡人肉体,怎能无弱点。阿九,我的弱点是经得起【大得】,再经不起【大失】。 我无别的追求,以前还能做些弓弩机关打发空寂的心,可如今识得情滋味,那些冷冰冰的物件再也不能让我心安,更不能让我心暖。 若真的失去你,生活无趣,就算不自杀我也挺不了几年。 心死之人,何以为生?” 温九看了夜北渊片刻后缓缓开口,“有那么爱吗?” “有。” “为什么爱?” “不知所起,许是你太好,又许是一切都刚刚好。如今心里只有温卿黎,装不下世人,更装不下天下。” 温九叹气,“你的意思我懂了,可是我不知该如何避免不好的结果,只能迎难而上,放手一搏。我逃避了六年,可如今方才发现,命运这事你根本避不开,逃不脱。” “我陪你,与命搏。” 温九注视夜北渊片刻,“把你拉入波谲云诡和未知的风险中,是我对你不起。但是夜北渊,我想说【好】,我们一起与命搏,你是我夫君,要护好我。” 夜北渊笑了,“你是顶顶聪明的女子,亦是极其通透的女子。阿九,我喜欢你的通透。” 温九也笑,“我喜欢你的不通透。” “当初你选择沈时安也是有原因的吧。无论是他,还是我,当初都不是莫名入了你的眼。” “你这心眼子啊,不遑多让。” 夜北渊猜到真相却不太高兴,他如实道,“阿九,我不开心了。” 温九起身坐到了夜北渊身侧,“乖,以前有别的考量,可后来都是爱。 从你说填我心中意难平的那一刻便都是爱 ,或许更早,你带我去看你的弓弩暗室,你摘下面具与我同行,你为我放飞凤凰花灯。 我喜欢你抱我,喜欢你逗我,喜欢你霸道不讲理欺负我。 只要与你有关,我都喜欢。 你长在我心尖上了。” 夜北渊被说的嘴角都压不住,又假装不在意强装镇定道,“甜言蜜语,故意哄我。” 温九轻轻在夜北渊脸颊落下一吻,“乖,生死相随,别拘泥过往琐事。” 夜北渊回身揽住温九,“好,” 温九继续道,“凤座初临幽魂绕,天道崩离命难全。这则预言不难解,命师曾说这世间有三千大世界,亦有三千小世界。 所谓天道崩离,应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幽魂逃过天道的束缚来到了这个世界。 凤座登临,指的应该是我称帝。幽魂绕,这缕幽魂会日夜纠缠于我,还是占据我的身体?民间话本子亦不乏夺舍重生之事,只是不知这缕幽魂为何会选中我。 是因我与他有未解的渊源? 还是因为我与他命魂相近适合夺舍? 亦或是他想做天下之主,所以缠上我? 可若是他想做皇帝才来缠我,那为何不缠别的皇帝,为何不去缠我祖父,我舅父,因为我是女帝? 莫非这幽魂是女子? 还是说魂魄不分男女,只是一团游离的执念?还是说所谓的幽魂和预言都是无稽之谈,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虚无的想象? 夜北渊,我猜测了很多种可能,始终参不透。” 温九说这些时就静静靠在夜北渊身上,语气淡淡,无波无澜。 就如她所说,这些事她定然已经想了很多次,想了很久,弱者会被未知的恐惧压得惶惶不可终日,可强者在无力解决的情况下亦会告诉自己平常心对待。 温九,无疑是个心智坚韧的强者。 “我等他来找我,可这么多年我身边从未发生过异样。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只有我称帝登上皇位他才会来找我,或者说他才有能力找我。” 夜北渊开口,“这个问题我亦想过,若当真存在所谓的魂魄,帝王气运乃天下至强的气运,或许能温养魂魄,或是给幽魂提供一个契机,让幽魂重生。” 说完这话夜北渊又道,“听上去有点离谱,可占卜之术能预知未来,本就是离谱之事。这世间很多事都无法用常理去论断。” “这些年我舅父、我母亲网罗了很多能人术士,有所获。” 夜北渊闻言眼前一亮,“是何?” 温九淡淡开口,“这东西或在西戎。” 夜北渊懂了,“所以长宁长公主一直在西戎?” 温九摇头,“我母亲去西戎,其实是巧合。” 夜北渊没问,他不知道温九想不想说,毕竟自己母亲变成西戎王的王妃,温九心中定不舒坦。 温九继续道 ,“当年我母亲被温濯和孟砚卿联手追杀,我将幽麟卫都留下保护她,独自一人进了天盛王都。母亲没有武功,我有,我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后来的事我与你说过,我为舅父收了尸,中了毒。 我启动机关逃出了天盛皇宫,去找母亲。 母亲意外被西戎王所救,其实也不算是救,是孟砚卿想留母亲一命,宗墨宸想留下母亲作为制约我的筹码,而西戎王......他数年前见过我母亲,一见倾心,但未来得及表白便失去了我母亲的踪迹。 我母亲身边的暗卫武功高强,想遮掩踪迹很容易,所以二人再未见过。 这次,算是宗墨宸与西戎王一拍即合,一个想藏人,一个想救人,他二人本就是师兄弟,很快达成共识。我母亲不放心我,将幽麟卫都遣回去找我,她自己却落入了西戎王手里。 或许真的天命在我,醒心露数十年前遗失,西戎上下遍寻多年应是有了一些线索,这次西戎王竟然意外找到了醒心露。 他把醒心露给了我母亲,代价,乃我此生至痛。” 第343章 我们成婚吧 说到这里温九闭了闭眼,“他让我母亲做他的女人,在西戎陪他十年。” 夜北渊心疼的拍了拍温九,这代价,任何一个做人子女的都无法接受。 “我那几日中毒失了内力,又连日奔波,睡得早,睡的也沉。待我次日一早起来时,竟发现母亲在蒙格的房间,他们私下商量好了一切,” 说到这里温九哭了,“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母亲就为我卖了自己。” 夜北渊抱紧了温九,“阿九乖,都过去了,如今长公主过得很好,蒙格对她也好。你若还介意,我去杀了蒙格。” 温九摇头,“我曾经想过杀蒙格,可母亲说这是双方都甘愿的交易。醒心露对西戎一国何其重要,他肯给,我们便不能没有诚信。 母亲她,一直重诺。 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这些年蒙格对我母亲极好,他甘愿为我母亲驱使,做戏诓骗宗墨宸。 可我一直不愿服用醒心露,我更是恨极了温濯,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还让他受了剐刑,难道他不该承受吗? 他为了别的女人和他想象中的儿子几乎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人 ,他让我们母女从高高在上的王朝公主陷入了种种不堪。 我已经逃了六年他还不放过我,还使计将我逼出来,就为了天玑令,就为了让君朔坐上皇帝宝座。你说,他配为人配做我父亲吗? 夜北渊,我的意难平太多了,我真的很难一时之间放下。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夜北渊:“既不配做父亲,那便不是父亲。你是我妻,我为何不喜欢?” 温九:“夜北渊,我们成婚吧。” 夜北渊的心猛然漏了一拍,缓了很久后他才表情僵硬的道,“好,” 温九不太乐意,“你这样子,似是不太欢喜。” 夜北渊似是没听到温九的话,开始碎碎念,“聘礼都是现成的,那些令牌我都随身带着,都给你,都是你的。还有婚期,要找钦天监好好算一算,端国宁国宣国北辰的钦天监都算算。 不行,北辰国不行,北辰国那命师嘴里吐不出来好话。大端吧,大端的钦天监还是靠谱的。 喜服我早就派人做好了,等这边战事结束我们回叩石居试穿。 婚房布置在哪?反正你喜欢哪里就在哪里,我都可以的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阿九,都依你 。” 许是看到了温九那快要溢出来的笑容,夜北渊终于停止了碎碎念,他自己也忍不住笑道,“阿九,我要有媳妇了,你欢喜吗?” 温九:“......那恭喜你媳妇儿啊。” 夜北渊才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奇奇怪怪,当下被温九逗得直笑,“是该恭喜,恭喜我媳妇儿找了个这么好的夫君。” 温九也笑,“不知羞。” “我都有媳妇儿了还知羞做什么。” “你刚刚那表情我还以为你不想娶我呢。” “你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想法?” 温九:!!! 这么煽情的时刻你该嘴贱吗? 夜北渊这人吧,有时候嘴挺贱的,手也欠,动不动打她屁股。 简直没法说。 “咱俩是不是又跑题了?搬着这么正式的桌,泡了这么正式的茶,结果一说就跑偏。” 这夜北渊不能认同,“大婚是正题,正的不能再正。” 温九:“......那预言的事?” 夜北渊马上正襟危坐,“也是正事,得解决掉。你等我找个命师学习下,保管让他魂飞魄散。你若早跟我说,我现在没准已经是个中高手了,你男人学什么都快。” 温九:“......这么沉重的话题我竟然老是被你逗笑。” 夜北渊:“所以温卿黎就该嫁给夜北渊,命定的姻缘,谁都拆不散。魂儿也不行,我女人,谁都别想抢走。” 温九笑着轻轻扭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自恋,还打岔。” 这下夜北渊不闹了,“你继续。” “我有了解药,但是未同母亲一起去西戎。一来我无法面对,那个时候我对温濯还有爱,我还抱有幻想,我想我的父亲是否有苦衷,是不是世人冤枉了温濯。 所以我既感恩母亲,又怨母亲,我恨她不同我商量。 失去武功而已,哪有我们母女在一起更重要。 可是母亲说了,我们身上肩负的太多,尤其是我,没有武功傍身太危险。 其实她说的对,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可从情感上我就是没办法面对,每每看见蒙格我都想活劈了他。 干脆一走了之。” “你走也是怕连累长公主吧。” 温九点头,“是,温濯他们为了天玑钥定会寻我,我离开母亲,她才平安。我将剩余的幽麟卫留下十名,其余都派去随母亲去了西戎。 后来我慢慢查到一些真相,也慢慢成熟懂了母亲,再后来我便一点点布局筹谋。不为争夺天下,只为刀砍下来时有能力反击。 宗墨宸自以为可用母亲做软肋威胁我,殊不知我们反向利用他制衡温濯,激的温濯自乱阵脚。 我舅父和母亲早就探查到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行事诡异,行踪不定,手持命盘自称能为人改命,可需要被改命之人把信仰典当给幽神。 他们曾抓获一些人,结果这些人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小喽啰。 可舅父和母亲都觉得这东西诡异,或与那劳什子幽魂有关。” 夜北渊:“幽魂,幽神,这东西还挺自负。” 温九:“......母亲到了西戎意外发现宗墨宸竟然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联,宗墨宸与蒙格共同的师傅沙迪也与那个组织有关。 我母亲曾试探调查过蒙格,结果发现他并不知晓那个组织,他眼里生命轮回该遵从常理,改命那是邪教。许是因为蒙格主张明确,他师傅沙迪对他有所顾忌,不敢让他这位西戎王知晓此事。” 夜北渊忍不住嘴欠,“他年轻时对你母亲爱而不得,没想着改命找你母亲吗?” 温九:!!! 夜北渊赶紧解释,“若是我弄丢了你 ,肯定会想办法找你。” 温九:“......你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然后把信仰典当给别人吗?” “那肯定不会,我只信我自己。” “蒙格亦然,高山之上的汉子又粗鲁又豪爽,不拘小节,自信的很。” 温九这几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足见她对蒙格的复杂感情。 从本心里她恨他,恨他曾逼迫她母亲,强迫她母亲留在他身边,但她也不能完全否认他,这应该是因为长公主的缘故。 毕竟温九对蒙格的了解与认知大多来自于长宁长公主,而长公主如今对蒙格还挺满意的。 这事,难评! 只能说缘分难测! 夜北渊见小凤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顿觉可爱,他摸了摸温九的发顶,“乖,后来呢?可有探查到什么?” 第344章 魂可灭 温九摇头,“找不到,为免打草惊蛇,蒙格也不敢找的太深入。西戎太大了,雪山之巅更是神秘莫测,有些事关乎蒙格的信仰,没办法让他不遗余力。” 夜北渊表情中有些许不认同,却没多说话。 温九敏锐的觉察到夜北渊的异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蒙格?” “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媳妇儿大过信仰。” 温九:“......有没有可能他觉得违背了信仰会失去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媳妇儿?他在意的是我母亲,所谓的幽魂之说困扰的是我,有危机的也是我。” 夜北渊:“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若极爱,应会爱屋及乌。” 温九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多极爱,寻常人很爱已是难得。” “我不是寻常人,我极爱。” 温九彻底无语,“那我在外面生个孩子回来给你养?” 夜北渊一下子变了脸色,“温卿黎。” 温九:“......你不是寻常人。” 夜北渊差点没气死,“若不是还有正事定要打你屁股。继续说正事,” 再继续互相胡说八道他怕自己享年二十三岁。 温九好笑的看他一眼,“我只给你生,” 夜北渊气消了许多,“恩,” 温九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舅父、我母亲都担心我承袭帝位预言成真,我自己也有顾虑,女帝和帝夫送回来的占卜石,历代先祖都奉之为神物。 我不该不信。 可后来温濯欺人太甚,我又不是肯受气一味忍让的性子,干脆夺了这天下坐了那帝位,彻底绝了他的念想。我也想看看是我温卿黎赢,还是那抹幽魂胜。” “若能赢,皆大欢喜。若不能,你已为江山选好了继承人,天盛王朝无忧。你选我,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我能干。” 夜北渊又开始小心眼,没办法,他如今越发不能接受她不爱他。 “说了起初是因为合适,后来是因为爱,你怎么又翻旧账。非逼我说对你一见钟情吗?我第一次见你你戴着面具呢,我怎么钟情。 再说了,你也没对我一见钟情,你开始不喜欢我,我调戏你你都不理会我。 你可说了,【陆夫人,我从不近女色】。” 温九学着夜北渊的语气将夜北渊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夜北渊彻底投降,“我错了,” 温九:“找完事就认错,讨厌。” 夜北渊摸了摸鼻子,“沈时安是沈王后人?” 若不是为了转移话题,他真不太想提沈时安。 温九翻了他一眼,“是。女帝亲兄长的后人。原本天盛王朝是四大家族,君、沈、孟、温,后来沈家第五世孙单传,偏这唯一的传人不喜权势痴迷药草,满天下乱跑行医济世。 从他以后代代子孙到处乱跑,渐渐的也就失了在天盛王朝的地位与权势。 沈王的王妃就极爱钻研医术,这是随了老祖母了。 沈时安算是嫡系的一支,不过传了这么多代,嫡不嫡的吧,总归是沈王血脉。” 夜北渊轻哼出声,“沈时安是沈王后代,与女帝同宗。我是宗晏后人,与帝夫同宗。你可真会选人,君家老祖宗见了你都得涕零一下夸你是孝顺孩子。” 天盛王朝的开国女帝姓沈,帝夫姓宗,但因种种原因女帝的孩子没随父母姓,而是重开姓氏,姓君,名君临。 温九:“......咱能不能不这么阴阳怪气。” “是不是后来发现沈时安难堪重任,上不得台面。” 温九:“......你说的对。” “你到底是看中我的血脉还是看重我。” “看中你,你,说了多少次了还解释。有完没完?沈时安不是早被我踢出局了,若是看重血脉我可以不踢他。” “他那个废物,能继承皇位?” 温九:“......不能。” “你说的不真诚。” 温九顺了口气,“能不能不是摆到明面上了,其实就算他不能我也可以扶起他来,大不了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段啸阳和言羡初还有我母亲定会全力支持。 只是我不想委屈自己。 厌倦了,不喜了,便不能继续在一起。 我没那么忍辱负重能屈能伸,我被宠坏了,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天温九极会聊,夜北渊直接被哄高兴了,“宠的好,就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温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夜北渊最近作天作地的,起初是怕自己做了女帝心野了要纳帝妃,如今是怕自己抛弃他,总是拼了命的矫情。 都快超过她矫情了。 除了彼此......算了,也别除了,他俩相互祸害就好,别去祸害别人了。 夜北渊被哄好了,开始主动言归正题,“我们谈谈解决办法吧。若是你不称帝,我们扶着其他人登基,我们摄政,是否可行?” 温九:“我不称帝,谁来称帝?我母亲,还是君朔?” 夜北渊:“我怀疑我与长公主谈话时你偷听了。” “又不难猜,除了我只他二人名正言顺。” “你觉得可行吗?” 温九摇头,“不可行,我都想过。” “为何?” “君朔,君氏的不孝子孙,不配为帝。我能留他一命都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自不能让他污了龙椅宝座与天盛江山。“ 这话夜北渊能理解,“那长宁长公主呢?” 温九重重叹气,“若我称帝对那幽魂而讲干系重大,假设有人阻止了这件事,你觉得会发生何事?” 夜北渊面色凝重起来,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长公主会有危险。” 温九点头,“是啊,我怎能让母亲冒险,即便有一分可能也不行。” 夜北渊郑重道,“阿九,你若信我,我来。” “我信你,但换位思考,你舍得将自己的风险推给我吗?夜北渊,只有你深情你有良心,我温卿黎长了一副铁石心肠狼心狗肺不成。 我的命我来扛,你帮我。” “长公主今日说她怀孕了”,夜北渊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他所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温九,他怕温九伤怀,可他不能隐瞒。 温九笑了,“哪就那么巧,这么多年她都不肯给蒙格生孩子,要代替我称帝就有孩子了?她是不是还说君氏江山不会后继无人,你可带我闲云野鹤?” 夜北渊:“......” 不愧是亲生的。 “她还跟你说君朔也可考虑,你带我远走高飞?” “......意思差不多。” “身为母亲的要为女儿承担一切罢了,若担的住她会将帝位传给我们的孩子,若担不住,她宁肯江山生乱,也不愿自己的骨肉置身险境。” 夜北渊叹气 ,“是如此。” “我们见见蒙格吧,他们西戎一直相信灵魂之说,咱们去听听,研究一下。人可杀,魂亦可灭。” “好。” 夜北渊笑了,笑中似有星芒闪烁,这才是他爱的姑娘,他傲娇无惧的小凤凰! 第345章 拜祭孟砚卿 见蒙格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拜祭孟砚卿! 人死债消,死者为大。 暖秋看似大大咧咧但办事极为妥帖,十件适合孟砚卿身量的衣衫已经准备好,温九看了眼衣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走吧。” 夜北渊没有同行,这最后一程,他接受她单独送他。 孟砚卿的灵堂可称得上冷冷清清,此刻都忙着打仗,即便有人愿意来拜谒一下这位昔日名扬天下的琅风将军也都是来去匆匆。 而孟砚卿的身边人,赤云军都死了,也只剩下胭脂和她手下那些暗桩。 暗桩一时间不可能悉数撤回,此刻灵堂内只有胭脂和青梧。 青梧还是那副恭谨模样,见到温九前来赶紧跪拜,“公主。” 胭脂亦叩拜行礼,“公主。” 温九摆摆手,“都起来吧。” “是。” “开棺,我为他加盖衣衫。” 她答应他的,他畏寒,她添衣,她不能食言。 胭脂和青梧合力开棺,棺材盖打开的那个瞬间胭脂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温九也紧张起来,“何事?” 青梧亦表情呆滞,愣在当场。 胭脂惊的直接将手中棺盖扔到一旁,看向温九,“主子的尸体不见了。” 温九快步上前,棺材内果然空无一人。 胭脂眼圈霎时红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怒火:“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都像淬着寒气,“自古人死债消,主子已然仙逝,为何还有这般狠心人,连他身后安宁都要搅扰!” 温九也急了,她声音冰冷,“孤刃,” 孤刃现身,“主子,段太子、宁帝、端帝、巍国太子还有夜主子来拜祭过孟将军,另有几位军中将领来过,但从未有人靠近棺椁,没发现有人带走孟将军的尸身。” 温九不怀疑孤刃的话,也不怀疑孤刃的能力,可如今—— “胭脂,你与青梧守灵可发现异常?” 胭脂摇头,“我与青梧轮流守着,照理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的带走主子。我守灵时从未合眼,” 青梧正色道,“我亦然。” 这事,很奇怪了。 温九忽然心思微动,“去看宗墨宸还在不在?” 她这几日对宗墨宸严刑逼供,想知悉一些那个组织的事,可惜宗墨宸跟死了半截似的,连夜北渊这个刑讯的高手都撬不开宗墨宸的嘴。 孤刃去的快回的也快,“莫名失踪,已经派幽麟卫去追了。” 温九回身对胭脂和青梧道,“守着这里,我会派人找你家主子的下落。” 她没说尸体,这两个字用在孟砚卿身上温九实在开不了口。 胭脂有些不放心,温九瞥了她一眼,“你也可以自行寻找。” 这,代表不满。 胭脂马上跪地,“属下知错。” 温九没再理会她,而是快步离开。 刚走出两步温九又想起一事,“君朔,快去看看君朔。” 孤刃刚要走就有沉渊阁的人来禀告,“公主,君朔死了。我等紧守房门从未离开半步,没发现任何异样。” 听到这个消息,温九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完全陌生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可今日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然摸到了一些头绪 ,一些交织着尚未捋顺却相互关联的线索。 她刚刚猜到了那人会杀君朔,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虽然她暂时输了,可她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有实质的东西交手,而不是如以往那般虚无缥缈。 温九行至半路夜北渊已经赶来,显然已经知晓了孟砚卿等人的事,他大步而来握住温九的手,“阿九莫慌,我在。” 温九笑了,“不慌,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杀了君朔,看来这帝王之位非我不可,确切的说是于他而言非我不可。” 夜北渊懂了温九的意思,“除你之外,他不允许旁人称帝。” 温九点头。 二人回了营帐,请来了长宁长公主和蒙格。 按理长宁长公主是长辈,该是温九去找长宁长公主,可连上蒙格就不同了。九黎公主是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西戎是臣,必须臣服。 长宁长公主自是知晓这一点,她不会以母亲的身份托大,而是每次都主动来找温九。她如今代表的不只是长宁长公主,她还是西戎王妃。 长宁长公主与蒙格一前一后进了营帐,蒙格率先行了跪礼,“西戎王蒙格叩见九黎公主。” 开国女帝当初差点灭了西戎,后网开一面下令西戎为奴。 既是女帝钦定的奴国,从地位上西戎低各国一等。只是这几年天盛灭国,西戎愈发强大各国才不敢小觑西戎国,以往西戎是地位最低的那个。 所以哪怕是平常见面,蒙格这位西戎王见温九亦要行大礼。 温九没理会蒙格,而是上前迎上了长宁长公主,母女二人牵住手的那一刻都留下泪水,很多时候泪水是不受控的,战前母女二人悄悄见过面,也曾彻夜长谈,同床而眠。 可这次又不一样,这次温濯死了,孟砚卿也死了,战事将停,天下将归于温九之手。 一时间母女二人各种感受涌上心头。 长宁见温九哭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我的阿九。” 母女相互安慰了一番,温九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蒙格,“起来吧。” 蒙格道一句谢公主后起身习惯性的往长宁长公主身侧走,温九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蒙格顿悟,悻悻然停下脚步,在温九和长宁长公主对面不远处止步。 自己媳妇儿还得保持距离,蒙格觉得有点憋屈。 再一想自己媳妇儿是人家九黎公主的亲娘,蒙格又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蒙格与夜北渊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蒙格向着夜北渊轻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夜北渊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他对蒙格的态度不取决于蒙格对他的态度,而是取决于小凤凰的态度。 小凤凰不喜的人他也不喜。 他这人没肚量,没原则。 他只站她那边。 其他人都是其他,敢作妖皆可杀,他又不是没那个实力。 夜北渊一向傲娇。 蒙格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会受冷遇,这个九黎公主不好惹,他的长宁更是惹不起。 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初以解药强求长宁他伸了,如今就得屈着点。 蒙格想得开。 第346章 四大皆空 夜北渊没心思理会蒙格的想法,他看着温九那护食般不让蒙格靠近长宁长公主的样子觉得好笑,小凤凰终究还是个小女孩,她眷恋她的娘亲。 看来自己以后得多爱她几分,让她每时每刻都不缺爱。 然后夜北渊贱兮兮的站在了温九身侧,笑得跟只花孔雀开屏似的,眉间尽是得意神色。 蒙格:“......” 他觉得夜北渊是在跟他显摆,可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北辰夜神会这么幼稚? 不应该啊。 可是看着对面三人排排站自己这边孤零零一人的时候蒙格还有点委屈的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长宁长公主——当作没看见。 温九看见了,忍不住嫌弃的别过眼。 一个黑乎乎的壮汉做这副委屈模样合适吗? 他以为他是夜北渊呢? 男人撒娇得长成夜北渊这标准看着才亮眼,再次点也得是孟砚卿和沈时安那种吧。想到孟砚卿温九不禁心中再起痛楚,她一声叹息,“坐吧,请你们过来是想聊聊宗墨宸的事。” 于是蒙格独自坐了一边,温九夜北渊长宁长公主坐了另一边。 蒙格恭敬的道,“公主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定知无不言。” 温九直接开口,“孟砚卿尸体失踪了,宗墨宸跑了,君朔死了。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发生,幽麟卫的功夫母亲清楚,照理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你们西戎的说法,世间真有灵魂吗?” “宗墨宸跑了?” “君朔死了?” 蒙格和长宁公主同时开口,不过二人关注的重点不同。 温九点头,示意蒙格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蒙格:“西戎的说法,世间有灵魂,且灵魂轮回不死不灭。除非特殊情况,神魂才会彻底消散。” “什么情况下神魂才会消散?” “做了重大的恶事,或是触动了天神。” 温九心思微动,“你们西戎的天神在哪里?” 蒙格马上双手合十虔诚的道,“天神无处不在。” 温九停顿片刻,尽量让措辞委婉点,“既你们的天神会庇护西戎,为何不让西戎称霸天下,为何不让西戎没有生老病死和荒年。” 蒙格:“每片土地有每片土地的秩序和缘法,不可强求,不能尽美,否则轮回生乱,天道崩坏。” 温九又听到了她感兴趣的字眼,“天道会崩坏吗?” 蒙格:“......” 这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通常不会 ,除非遇到极特别的情况。” “比如,” 蒙格:“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之上还有天神,天神主宰一切。天神可使小世界生,也可使小世界亡。” 温九尝试着理解了一下,“就相当于人世间,掌握权力之人可以无视规则,改变规则,甚至是制定规则。” 蒙格:“......公主,您讲的太深奥了,倒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温九:??? “你连神仙天道都讲了,还说我讲的深奥?” 蒙格被温九无语加疑惑的表情逗笑了,“我讲的是虚无,如何讲都对,如何理解都对,不深奥。” 温九更无语了,“这是谒语吗?” “这是我的信仰和领悟。” 温九:“.......” 好吧,换个话题,“你们西戎的圣山圣地在哪里?” “岱舆,岱舆山是西戎的圣山,亦是圣地。” “我族一直有龙脉之说,你们西戎有这个说法吗?” “我们没有这个说法,但我们认为圣山是神在人间的道场,既是神的道场,自是风水极佳之处,灵气浓郁。我们理解的圣灵之气或许就是你们说的龙气。” “你师傅平时在哪居住?岱舆山吗?” “岱舆山高万丈,气象磅礴,我等拜祭朝圣也仅能到达半山腰,无人能窥得岱舆山全貌,更无人敢深入岱舆山内部,那是神的领地,是我们的禁区。 师傅日常在庙宇中修行,不会去岱舆山。” “灵魂夺舍的说法,你觉得是否无稽之谈?” 提及此事蒙格敛了心神,“此乃邪术,灵魂夺舍多是被天外天操控。” “天外天?” “这方世界之外的大能。” 温九:沉默了。 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公主,就像我们这方天地各国之间的战争,旁的世界也有战争。更高之处是气运的争夺,法理的争夺。 所谓大神打仗,小神遭殃,普通人担因果,那些夺舍之人夺的是这方小天地的气运。” 温九重重叹气,“好玄。” 蒙格:“公主身居九五之侧,耳目遍布天下,这世间玄之又玄的异事见得还少吗? 若无玄机可言,各国钦天监何必广纳异士,遍寻通天之才?那些能观星望气的方士,又怎会被君王们奉若上宾,养在琼楼玉苑之中锦衣玉食?” 他看了眼长宁长公主又道,“天盛王朝传承千载,固然是君氏一族有龙脉庇佑气运绵长,可哪一代君王没绞尽脑汁招揽能人异士为王朝续脉。 众人皆说天盛瑾帝将好好的王朝分成无数小国是任性妄为,自断君氏气运。可公主回想一下,自瑾帝之后天盛王朝的气运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 各国俯首膜拜,天盛气运加身,王朝得以再延续五百年,依我看俱是瑾帝之功。 而七年前的祸事,其实是王朝气运将尽,需公主为王朝续命,为君氏续龙脉,贮生机。” 温九神思微动,蒙格又道,“王朝续命,龙气重生,于这方天地而言是大事。公主乃君氏外枝,又是女子,照理本不该由公主继承帝位。 君家定是得了高人指点才知公主有为王朝续命之能,可这高手指点本不该存在,它极易引起天道秩序紊乱,有异世之魂趁虚而入并不稀奇。” 温九由衷赞叹了一句,“您这西戎王甚是精通法理。” “我自小便对此道感兴趣,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是我与天地之间的感应。要不我师傅也不会收我做徒弟。” “您这样的人不该四大皆空吗?” 蒙格乐了,“空不了一点,该敬神我就拜,该享受还得享受。” 温九暗自磨牙,你这享受里是不是还包含我母亲。 踏马的! 长宁长公主很不自在的瞪了蒙格一眼,“说正事呢,你扯闲话做什么?” 蒙格:??? 是我扯的吗? 偏心眼! 温九清了清嗓子,“你继续说。” “说什么?” 温九:“......瑾帝将天盛王朝分割来保江山延续,这如何理解?” 第347章 见过一个 蒙格:“大龙吃小龙。” 蒙格说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要喝就被长宁长公主抢走了茶杯,“快点说,少卖关子。” 蒙格看着手里空空不禁有点委屈,“我说太多口干了。” 温九表示没眼看,能不能不要猛汉装矫情。 烦人! 宁愿仰头看房顶。 长宁气的把杯子推回去给蒙格,“喝,喝完赶紧说。” 蒙格乐了,“谢王妃。” 长宁:“......” 不自在的看了温九一眼。 温九当作没听见,夜北渊倒了杯给长宁长公主,又倒了杯茶喂到温九嘴里,“你也润润喉。” 蒙格:好像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老姑爷没比过少姑爷,这夜北渊忽然有点烦人。 长宁果然没好气道,“学着点,倒茶不能只倒自己的。” 蒙格:“......我不是客吗?” 这话一出对面三人都沉默了,蒙格这身份,呵,四不像。 温九开了口,“你还是当臣吧,继续说。” 蒙格:行。 这丫头是个心硬的,他也没指望讨好的了这位九黎公主。本也不是自己生养大的姑娘,生不出父女情分,人家也不需要。 能处处,不能处凑合处。 再不行还可以不处,让王妃处,反正王妃也调得动西戎的兵。 “历代王朝能传续两三百年已是天幸,多少雄主殚精竭虑终究难挡气运衰减。天盛王朝赖开国女帝龙气强盛,硬生生将国祚延至五百年。 可龙气如烛火,燃得愈旺便愈近油尽灯枯,到瑾帝时已是强弩之末。” 蒙格抬头看向帐顶,仿佛正透过层层皮革凝视着帐外的无垠苍穹,“公主可知,天下龙脉本就盘根错节并非独脉。 当年君氏一族凭玄岳中龙崛起定鼎天下,可山川流转自有定数 ——一龙沉寂,必有一龙乘势壮大。想要阻止另外一条龙壮大,您说该怎么做?” 温九声音淡淡却透着上位者的冷静与果决,“切开。” “正是如此,把一条待长成的龙脉分割成无数小龙,几十个小国各起帝王,各成小龙脉,那条巨龙未成而早夭。” “听闻曾有大能为保王朝气运斩龙?\" “斩龙之说有,但我觉得这事会影响天道气运。到时候这一方天地怕会承受天谴,生灵涂炭。瑾帝是位有大志向的君王,自然希望子孙后代永掌王朝。 说白了就是怕灾厄发生之时子孙还掌权呢,这不就成了自掘坟墓。 所以我以为瑾帝这招十分高明,也是他当时能做的最佳选择。” 蒙格这个说法让温九不由对其增加了几分信服,她觉得蒙格的猜测才是真相。 一代雄主不可能因为一时任性将王朝分割,历来只见过开疆扩土的,谁见过往外切的?所以瑾帝是迫不得已,留下了最好的滋养龙气之地,只要天盛王朝一龙独大,便不惧他国小龙抬头。 “关于我的预言,你如何理解?” 蒙格看了眼长宁长公主,“你母亲没跟我说。” 长宁:“当初没有说的必要,如今再与你说也不晚。” 长宁长公主将占卜石之事和预言之事讲了一遍,蒙格不禁变了脸色,他低喃道,“凤座登临幽魂绕,天道崩离命难全。竟真有幽魂入世。” 温九敏锐的捕捉到了蒙格话中之意,“真有?” 蒙格也不瞒着,“西戎皇室也有千年之后幽魂入世的预言。” “那对于西戎而言是福是祸?” “是转机,也是祸机。若得善果,兴盛一族;若得恶果,覆灭一族。” “何为善,何为恶?\" “不知。” “你师傅沙迪可知此事?” 蒙格:“他在西戎是得道高人,地位崇高,有可能知。” “你与你师傅关系如何?” 蒙格:“我尊师,但以西戎利益为重。我是半路修行,且是俗家入世之人。” 这话说的回旋空间很大。 见温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蒙格直接摊牌,“我是王室中人,与普通弟子不同。沙迪只能算我半师,偶尔会交流一些法理,并非你们这边如父亲一般的恩师。 岚儿是我家人,非半师可比。 但我还是西戎的王,不会置国之利益于不顾。” 温九啧啧了两声 ,“岚儿。” 长宁直接绷不住拍了温九一下,“好好说话,谁家女儿直呼母亲名讳。” “是是是,我叫不得,别人叫得。” 长宁:“......” 温九再度看向蒙格,蒙格率先开口,“我就知道这些,你再问我就装不下去了。那些法理啥的给你简单讲讲还行,幽魂之事我也没遇到过。 不对,我有可能见过一个。” 这话一说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蒙格。 蒙格挠了挠头,多少有点不愿意讲,但不讲也得讲,“我八岁的时候,我一个叔父家的哥哥忽然变个人似的。他说他是后世来的,叫什么穿越。 还嫌弃西戎落后,没有会飞的车,你说车怎么飞?一百头牛拉着也飞不起来啊。 他还说我可怜,说我本该是西戎王,但是他来了,我只能做乞丐,他会成为西戎王。 我当时自是不信这个的,但不信归不信,我不能允许任何威胁存在,然后我趁着比武的机会把他杀了。” 众人:!!! 蒙格又道,“这么多年我们家族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你们可别说漏嘴。他父亲如今是我的重臣,让他们知道了容易出乱子。 不过也可能就是他胡说八道吹牛,这事我都快忘了。” 长宁:“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杀个把人很正常,那会我才八岁。” 温九有点不解,“他是不是有点傻,打不过你为什么告诉你?” 蒙格:“我们那边男子彼此放点狠话不算什么,他以为我打不过他。” 温九不禁看了看蒙格健壮又挺拔的体格,那人怕不是眼瞎。其实蒙格长得并不难看,他五官立体深邃,乍一看是个粗汉,细看还挺俊朗。 蒙格:“那会我八岁,他十八。” 众人:!!! 好吧,理解了。 蒙格乐呵呵美滋滋,“不必太崇拜我,我是天生的勇士。” 这熟悉的腔调,温九忽然觉得蒙格某些时候跟夜北渊有点像,都很自恋。 北辰与西戎接壤,民风淳朴,说话直率,温九默默在后面添了三个字 ,都爱吹。 温九如此想不禁微嫌弃的看了眼夜北渊。 夜北渊看懂了温九的眼神 ,知道这小凤凰嫌弃自己傲娇呢,他被蒙格这货连累了。看向蒙格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不满。 蒙格:这不能忍。 忍了这小子三次了,结果这小子那傲视一切的眼神就没变过,无须再忍。 “北辰夜神是吧,打一架去。” 长宁:!!! 打什么打,把她女婿打坏了怎么办? “蒙格,别胡闹。说正事呢。” 蒙格:“那说完正事再打。” 夜北渊回应了极为迅速,“好。” 正好阿九看蒙格不顺眼,醒心露的事小凤凰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那会的长宁长公主并不喜欢蒙格,这事是小凤凰心里的刺。 他得揍蒙格一顿,帮小凤凰去去刺。 长宁还要再劝温九拦道,“切磋一下,无妨。” 长宁:“......” 不知道挨揍的是谁,罢了,爱谁谁吧。 第348章 乾坤未定 约好架四人继续说正事。 长宁长公主郑重道,“阿九,母亲想称帝。” 温九话没开口蒙格急眼了,“不行。” 声音很大,温九被嚷的揉了揉耳朵,这鲁莽的人,也不知道母亲这些年怎么忍过来的。 烦死了。 温九此刻甚至动了杀心,但也只一瞬。 她怕母亲伤心,蒙格能给母亲的陪伴和幸福感,她给不了。纵心中万千不愿她也要学着接受,母亲的快乐是最重要的。 长宁蹙眉,“你小点声,别吓到阿九。” 蒙格:你女儿怕吓? 算了,他收敛点,“公主见谅,一时冲动。” 温九:“保持这个音量。” 蒙格:“......” 这丫头一点面子不给他留......不留就不留吧。 长宁的女儿,约等于他半个女儿。她可以不认他,他不能欺负她,跟个孩子计较啥,显得自己心胸不宽广似的。 “岚儿不能称帝,君朔死因有疑”,蒙格快速说出自己的判断。 温九不禁点头,“西戎王所说不错。” 蒙格:终于又混到西戎王了,这丫头喜欢聪明人,认可实力。 长宁:“所以阿九不能称帝。” “你也不能,没得商量。别的事都行,只这事不行。” 温九和夜北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忽然觉得蒙格这人也算是行,能处。 长宁:“如今这个局面,阿九不登高位会被居心叵测之人生吞活剥了,天下权柄必须握在阿九手里。我是天盛长公主,称帝亦名正。 阿九和北渊掌实权,处理政事和幽魂之事。” 温九刚好喝了一口茶,如今被长宁长公主这声【北渊】整的直接一口气咽了,不喷只能咽,然后被呛的直咳嗽。 长宁不解,“怎么了?” 温九摆手,“没,没什么。” 长宁蹙眉,“定是有什么?我说了什么,让你笑话我。” 温九看着听懂装不懂挤眉弄眼让自己别乱说话的夜北渊乐了,“第一次听人叫他北渊。” 长宁:“......” 白了温九一眼,“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和北渊都是孩子,我这么叫没错。“ 看着长宁责怪的眼神温九赶紧收敛笑容,“对对,没错。” 夜北渊也附和,“这么叫亲切,北渊多谢长公主。” 温九:行吧,还自称上了,是个懂事的。 蒙格乐了,“我看九黎公主也没把那什么预言幽魂啥的当回事。” 因着北渊这个称呼气氛忽然就融洽了很多,温九笑,“以前觉得压抑,可如今真走到跟前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一个魂儿罢了,他敢弄走孟砚卿和宗墨宸,也敢杀死君朔。 但是他没敢跟我正面对上,证明他并非无所不能。 既不是无所无能,我为何对付不了他?” 夜北渊赞同:“是这个理。” 长宁被他俩这态度和语气搞得有点上不上下不下的,“那我称帝纯属多余?” 蒙格:“不仅多余,还会增加没必要的风险。” 长宁:“......可万一阿九称帝,” 后面的话她没说,几人却明白她的担忧。 温九:“既天命让我与他成为敌人,那我必有做他敌人的能力。天命石是女帝和帝夫送回来的,若结局已定他们何须再送。 所以母亲,乾坤未定,我未必不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想法是延缓称帝,以九黎公主之名也能暂时掌控局势。还可以趁势观察一下那东西会不会有所动作。” 长宁觉得延缓称帝好,“缓一缓好,这期间我们合力,若能尽快解决了他便是皆大欢喜。” 温九笑,“听说母亲有身孕了。” 长宁:!!! 怎么这个时候说这个问题。 可当着夜北渊的面她也不好反驳,再一看蒙格,眼睛直了,整个人都快哭了,“长宁,你,我们有孩子了?” 长宁轻咳掩饰尴尬,“许是,” 蒙格也顾不得这许多,起身就要去探长宁长公主的脉,他略懂医术。 长宁不忍心看着蒙格空欢喜,赶紧道,“是误诊,桑军医诊错了。” 蒙格:!!! 好似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死心,“我帮你把脉看看。” 长宁见避不过只好由着蒙格把脉,蒙格脸上的喜悦和忐忑逐渐变成失落,不过仅片刻他便调整好情绪,“不妨事,就咱们两个也挺好。” 温九:刚刚还同情了蒙格一瞬,如今,呵—— 蒙格自知失言,赶紧找补,“有公主和北渊就很好。” 夜北渊:??? 叫的挺顺口是吧! 看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子上夜北渊佯装没听到,喝口茶吧。 温九没忍住又笑出了声,夜北渊气的悄悄拍了一下温九的腿,这小凤凰光爱看热闹。 长宁也很不自在,在孩子面前讨论自己的身孕问题真是尴尬,她脸热辣辣的,转移话题吧,“阿九,你觉得带走宗墨宸和孟砚卿的人还有杀害君朔的是同一方势力?” 温九点头,“我相信直觉。” 长宁:“你派人跟上了吗?” 温九点头,“幽麟卫去追了,不知能不能跟上。” 长宁叹了口气,本来要说服女儿自己称帝的,可出了君朔的事,阿九绝对不会同意自己为她挡灾。这事雷声挺大,到最后半滴雨点都落不下。 罢了,或许这就是女儿的命。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她,面对危险,面对结果。 长宁长公主和蒙格离开了,夜北渊又给温九添了一杯茶,“你不信任蒙格?” 温九:“我该信任他吗?” “不该。” 温九:“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有问题?” 夜北渊摇头,“我觉得他可信,但我们不能轻信任何人。” 温九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不敢轻信他对我母亲的爱,西戎是他的国,沙迪是他师傅。” \"恩。” “沉渊阁的人能追上宗墨宸吧”,温九心里其实也没底,毕竟这个对手很独特。 夜北渊:“宗墨宸四肢俱断,孟砚卿又是那个情况,带着这样两个人照常理脚程快不了。宗墨宸身上已被我们种下特制的追踪药种,应能追上。我如今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担心那人发现被追踪,舍了宗墨宸。” 夜北渊忽然眼中一亮,“阿九,你也觉得孟砚卿,” 温九点头,“一具尸体为何值得带走,除非......” 后面的话不用说,二人都懂了彼此的意思。 这事,似乎和他们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第349章 顺藤摸瓜 没错,这事最大的意外是孟砚卿。 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怎就值得那人大费周章,除非孟砚卿的身体对他有用。 幽魂之说本就玄,如今任何荒诞的猜测都不离谱,一个幽魂去夺一具尸体,温九所能想的也只有四个字,借尸还魂。 只是为何是孟砚卿? 是非他不可?还是恰好他这副身体合适? 是气度皮相皆美的琅风将军,又曾是九黎公主深爱之人,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身份。可这个解释并不合理,自己都能坐视真正的孟砚卿在自己面前自杀,又怎么会对一个还魂而来的假孟砚卿手下留情? 这个问题,一时间很难找到答案。 如今只有寄希望于沉渊阁那边,希望他们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东西的老巢。 然后,诛杀! 西戎王蒙格和长宁长公主回了营帐,长宁觉得该就假孕一事给蒙格一个解释,“蒙格,身孕之事是我欲骗阿九。我想让她知道天盛王朝的江山不止她一个人可以扛。 我想让她余生过的简单些,快乐些,不再为尘俗所扰,不再被预言所困。 谁知你们一探讨之下我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我好像多此一举了。” 蒙格哼了一声,“回来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你心里只有女儿,怕是你做决定时从未考虑过你我的未来。” 长宁:“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什么未来不未来的。” 这蒙格不乐意听,“我正值壮年,年轻着呢。” 长宁嗔他一眼,“不知羞。” 蒙格听长宁如此说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我挺不知羞的,今个同夜北渊接触之下我才发现我很内敛。” 长宁:? “北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蒙格气乐了,“你们这边有句话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今日我算领教到了。那个夜北渊一看就是个黑芝麻馅的,傲气的很。 我跟你说,他私下定然比我还不要脸。” 长宁:“......你胡说什么呢,谁家当长辈的说小辈这个。” “你见过跪着的长辈吗?” 长宁:“先君臣,后长幼。” 蒙格:“行,你常有理。” 长宁扯了扯蒙格的袖子,“假孕之事是我不对,不该拿这种事说谎 。” 蒙格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就算你撒娇耍赖也没用。” 长宁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明显的怒意,她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不原谅就不原谅,谁稀罕?随你的便。” 蒙格:? “你就不能多哄我两句?” “不能,我乏了,你去别的帐里睡吧。” 蒙格:“......我刚刚的话没说完。” “想说便说。” 蒙格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攒着几分无奈与试探,声音放轻了些:“我是想说…… 你若肯给我生个孩子,先前的事,我便不追究了。” 长宁像是被这句话刺中,方才压抑的怒意瞬间炸开,她声音陡然拔高,“我女儿命途难测,前路步步是坎,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这时候给你生孩子?我有那个心思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字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已经丢下阿九六年,如今再为了你抛弃她,跑去给你生儿育女 —— 蒙格,你告诉我,这样的我,还配当娘吗?” 说到这里长宁哭出声来,那预言就像一个无形巨物压在她心头,而这七年离散,她的阿九孤身一人飘零于世,她每每想到便心疼不能自已。 诚然她与蒙格是你情我愿的条件交换,可她还是会因女儿受的伤害迁怒蒙格,在一位母亲心中,男人的重量远远不及从自己骨血里掉下来的孩子。 蒙格见长宁如此伤心一时慌了手脚,“阿岚你别哭啊,我就随口说说,不生就不生。” “这事能随口说说吗?” 蒙格重重叹气,“我知你有心结,这些年我连提都没敢提过,我今个敢提是觉得公主不抗拒这件事。她问你有身孕之时是笑着说的。 她讨厌我我知,但她不反对你同我在一起。 她知你我夫妻情深,阿岚,公主盼着你幸福,否则以她的脾气早就收拾我一顿了,她今日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但也算留足了情面。 若是你生个孩子,也是公主在这世间的亲人,” 眼见长宁又要发火,蒙格忙道,“不生也没事,我同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 “找你之前那些女人生去。” 蒙格:“......” 得,开始翻旧账。 “都打发嫁人了,上哪找去。” “再找年轻的,你西戎王还会缺女人?” 蒙格:“我不缺女人,缺你。” 长宁瞪了他一眼,“是不缺女人,听说以前王宫里二三十位夫人。” 蒙格:完蛋了,捅了马蜂窝。 辩解无用,滑跪保命,“第一我错了,第二我没爱过她们,我只爱你。” “谁信你。” “这你都不信你还信什么?自从睡了你我再睡过别人吗?这么些年我可曾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思,这都不算爱算什么,算我傻?” 长宁听蒙格那个傻字有些刺耳,“爱我算傻?是我强迫你的吗?你若觉得爱我是件傻事咱们大可以和离,你自领兵回西戎,我留在这里陪我女儿。” “强迫了你一次念叨一辈子是吧。再说我那不叫强迫,是条件交换。” “是一次吗?” 蒙格被长宁长公主这话逗笑了,“那几次?” 长宁:“......” 蒙格见长宁那又羞又气的样子也没心思吵架了,他抱起长宁,“我帮你回忆一下,看看是几次。” 长宁气的直扭蒙格,“你做什么,大白天的。” “又不是没做过。” “万一阿九找我怎么办。” “刚见过面找你做什么。” “我不,唔,” 长宁长公主后面的声音被另一种声音代替,这个死男人总是这样,她这个年纪了还总是被缠着做这种事情,尤其是想想女儿还在营地,长宁自己都觉尴尬。 不过尴尬归尴尬,长宁也觉得受用。 不知是上了年龄还是被蒙格练出来了,她现在也有些贪。 第350章 他恨她 鼎湖郡,战事仍在持续。 温九立于高岗之上,望着下方的战场,眼底无波无澜。 她自始至终没让军队发起强攻 —— 减少己方伤亡是底线,而将北周与楚军困死在这方寸之地,才是她真正的算盘。 缺水少粮的困境早已缠上北周与楚军,战备器械在连日对峙中损耗殆尽,更要命的是夜里层出不穷的小规模高手偷袭如附骨之蛆,让靳泽与司承礼疲于应对。 帐内灯火夜夜通明,却照不亮两人眉宇间的焦灼:士兵士气一日低过一日,营中逃兵数量竟渐渐压过了阵亡者,军心涣散如风中残烛,任谁都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慌。 想突围?简直是痴心妄想。 负责外围守备的大端、宁国与北辰军队,早已将整个鼎湖郡围得水泄不通,这铜墙铁壁般的布防,多半出自夜北渊之手。 那个男人仿佛天生带着胜负手,无论做什么都透着惊人的优秀,领兵作战时更能精准锁定胜局,连温九都不得不承认他是天生的将才。 大宣与西戎的军队则化身为暗处的獠牙,专司夜间偷袭,一次次蚕食北周与楚军的有生力量,让困兽之斗更添几分绝望。 至于其余几国的军队,自然是顶在正面战场,死死堵住敌军可能突围的缺口。各国分工明确,温九的嫡系部队伤亡寥寥,反倒是齐兆卫等国成了消耗战里的主力。 他们心里未必没有怨言,却只能咬着牙硬扛 —— 这是命令,是他们这些昔日 “墙头草” 与非嫡系部队必须承担的代价。至少比被困兽般的北周与楚军强,他们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主战场外的荒野上,不时有逃兵被巡逻队擒获。 温九早有令:不杀战俘,只押回各营打散编训。 她从未刻意煽动敌军投降,如今战局尽在掌控,绝对的优势让她无需多费唇舌。就像捏死不听话的蚂蚁,该强硬时绝不含糊;而那些主动出逃的战俘,多半是意志不坚、惜命偷生之辈,留下也很容易管理。 既然他们自己选了生路,她不介意给个机会。 温九做事向来随性,却又步步都在算计之中。 鼎湖郡这边温九以铁桶之势将北周与楚军困于死地,而北周与楚国的都城,周帝与楚帝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筹谋着对策。 楚国处境尤为艰难,它与端国、宣国两国接壤的边境线上,两国早已陈兵。 楚帝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此刻调兵驰援鼎湖郡的楚军,国内防务必定空虚,届时端、宣二国趁虚而入,联手发难,楚国都城怕是要被人 “偷家”,连老巢都保不住。 他望着御案上的舆图,指尖划过楚地的疆界,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 —— 谁能想到,前些日子还耀武扬威、意图称霸天下的强楚,不及半月竟沦落到这般进退维谷的绝境? 深夜的御书房灯火如豆,映着楚帝鬓边新添的白发。 他从暗格里抽出一卷画像,缓缓展开 —— 画上少年眉目俊朗,气势慑人。按照暗卫查探到的消息,这人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自己寄予厚望、倾心栽培的司承礼,竟是宗墨宸的种? 这让他如何接受! “混账!” 楚帝一拳砸在案上,青瓷笔洗应声翻倒。他越想越恼,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烈火,宗墨宸这个居心叵测的小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当初就不该轻信宗墨宸的花言巧语意图妄图染指天下,他怎么就敢与九黎公主为敌呢? 那天盛王朝千年底蕴他楚国拿什么与之比,与之争?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人总是这样,得意时恨不得踏平天下,壮志凌云冲九霄;唯有到了失意落魄的绝境,才会后知后觉地悔恨当初的莽撞。 “去调查周辰身世的人还没回来吗?” “禀陛下,尚未。” 他摩挲着画中少年与已故皇后相似的眉眼,心道若周辰真是他的儿子,于楚国而言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世人都知道周辰与九黎公主感情甚笃。 北周皇宫又不同。 靳明宇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掼在地上,“啪” 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他胸膛剧烈起伏,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温九黎!” 他自认心机深沉、谋算深远。他与温濯相互利用又有皇叔倾力相助,眼看就要将天下攥入掌心,怎么偏偏就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 温九黎,每次都是她。 即便他已做了帝王,那些深藏在心里的不堪却一直如附骨之毒般日夜折磨着他。 她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 站在人群中央,被簇拥,被艳羡。 而他不过是角落里不起眼的质子。她对所有质子都温和,一句话便驱散了他们被欺压、挨饿受冻的日子,可她不喜欢他。 他去天盛为质后没多久便被抢光所有的值钱物件,他卖了他母亲留下的玉镯换了些银两买了一支发簪送给她,结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拒收。 他将母亲留下的玉佩送给她做生辰礼,结果他再也没见过那块玉佩,那块他奉若至宝的玉佩于她眼中怕是与垃圾无异,如今更不知道被堆放在天盛皇宫的哪个角落。 “凭什么!” 靳明宇猛地踹翻案几,“我是北周皇族,是天之骄子!论长相,论心机,论这份掏心掏肺的真心,我哪点输了旁人?” 温九黎凭什么无视他的爱,践踏他的真心! 因为她的无情,他的真心埋葬在了十七岁那年。 他恨她!恨到骨子里!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磨牙吮血,就是要夺下这天下,让她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要将她从云端拽下来,踩在脚下,锁进北周皇宫最偏僻的宫殿,日夜磋磨,让她尝尝被无视、被弃如敝履的滋味! 他磨了十年的刀早已饥渴难耐,原以为对面是待宰的羔羊,掀开帐子才发现,竟是一头獠牙毕露、威风赫赫的猛虎! 他如何能甘心! 可如今这局势,北周仅比楚国好一点点。 楚国是被端国和宣国联手按住了手脚,而北周这边温九没有丝毫动作,连齐兆卫那三个墙头草也没有丝毫动静,温九黎似乎没打算阻止他驰援鼎湖郡。 她甚至在等他自投罗网。 围魏救赵逼其自乱阵脚? 呵,她连大本营都没有,围哪?天盛皇宫吗?那地方他可不敢踏足。 不过他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他还有尹丰! 尹丰已经把那东西做出来了,只要鼎湖郡那边能再坚持些时日,只要再给他一月时间,区区温九黎算得了什么,他定要让她成为他的禁脔。 天下和她,都是他的! 第351章 十日后 靳明宇这边打定了主意按兵不动,固守国门,为尹丰那边争取更多的时间。 楚帝则起了依附的心思,重点是依附,而不是归附。 楚国愿对九黎公主称臣纳贡,但楚国内政不接受九黎公主干涉。天盛王朝之前对各国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各国内政懒得管时便不管,想管时可随意管。 楚帝觉得九黎公主虽占据绝对优势,但鼎湖郡北周军必会顽抗,北周国都那边靳明宇没有称臣的迹象,各国虽表面臣服但私下未必没有心思,当惯了帝王谁甘心受他人管辖。 即便是对九黎公主最为忠心的宣宁端三国怕也各藏小心思。 楚帝打定主意,便派遣勇国公吴正纲赴鼎湖郡与温九谈判。这勇国公还有一重特殊身份,他是已故楚国皇后的亲哥哥,太子司承礼的亲舅舅。 若周辰与司承礼当初真的被调换了身份,勇国公就是周辰的亲舅舅。楚帝觉得有这么一重身份,在温九那里多少会好说话一些。 楚国的信使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往鼎湖郡,温九带着夜北渊和各国主事人一同见了信使,这种事她不会避着他们,不值得避,这个世道凭实力说话。 信使奉上楚帝的信后退下,众人传递着看了一遍。 言羡初问询温九的意见,“公主,此人并不安分,可要接受议和?” 她私下会叫温九作阿九,议事时则会叫公主。 温九答得随意,“议和要接受,鼎湖郡这些楚军也得杀。” 能消灭的有生力量要灭了,以免日后楚帝再起异心寻个契机便来反扑。野心不会熄灭,唯有实力不足以支撑之时那份火种才会埋进心里。 言羡初:“正是如此,绝不可放虎归山。” 齐兆卫等国话事人听着这俩女人的对话只觉额头冒汗,亦庆幸,庆幸如今被困在鼎湖郡的没有自家将士。否则,呵,议和都救不了他们的命。 众人又交流了一下战况,温九问道,“全歼剩余敌军,还需多久。” 夜北渊:“二十日。” 段啸阳等将领也点头,认同夜北渊给出的结果。 温九晃了晃手中这封信,“加上这封信和那个信使呢?” 夜北渊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十日。” 温九又对端帝道,“楚使之事都交给郑明德负责。” 端帝应道,“是。” 郑明德是大端鸿胪寺卿人,负责处理大端的外交事务。之前其女郑依璇言语中对温九不敬惹怒了夜北渊,郑明德得了端帝的暗示将郑依璇嫁了个主母温和的人家做妾,夜北渊总算揭过此事。 郑家懂得弃卒保车的道理,温九自然不会再为难他。她也不担心郑家报复,这种小角色还翻不出什么波浪。 和谈之事必然会发生,端帝一出京便带上了郑明德,是个思虑周详的。 段啸阳和郑明德带着信使立于高岗之上。 段啸阳大声道,“司承礼,你家乡来信了。” 司承礼:“......\" 这话说的他都不知道怎么接。 楚国信使本就级别不高,郑明德这位大端鸿胪寺卿的热情招待和美酒款待早已让他受宠若惊。此刻终于到了投桃报李的时刻,信使表现的颇为出色。 他手持代表身份的信物,扯着嗓门喊道,“太子殿下,陛下欲与九黎公主议和,勇国公和一众使臣正在路上。为了楚国与九黎公主早日止戈于鼎湖郡,卑职先行一步。” 这话不假,使臣团文官居多,爬山涉水日夜奔波身体遭不住。楚帝为了提前让温九知晓他求和的心思以解司承礼等楚军的困境才派遣信使先行。 司承礼:“勇国公何时抵达?” 信使:“预计十日后。” 司承礼还要再说话已被段啸阳打断,“你们商量商量降不降,怎么降,想好了拿个章程出来我再禀告公主。” 然后郑明德就很有眼力见的把信使请下去了。 信使还没威风够,不太愿意走,“郑大人,我国太子殿下好像有话要问。” 郑明德将身体靠近信使小声提点道,“楚太子这会灰头土脸的,你再呆下去合适吗?你短暂露面是为了公务,一直磨磨唧唧不走定会招未来储君不喜。” 信使恍然大悟,对着郑明德行了个大礼,“多谢郑大人提点。”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赶紧走。” 司承礼确实还有话想问信使,比如说九黎公主何时放他们出谷之类的一些细节,但一来这些话不好启齿,二来信使跑的太快,没等他问人已经被郑明德带走了。 司承礼这叫一个气,原本的灰头土脸直接成了黑脸。 楚国求和之事快速传遍全军,这于温九这边是绝对的利好。 一可鼓舞己方士气。 二可瓦解楚军的对抗之心。 人若身处绝境会想着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可一旦看到希望这口好不容易提起的气就会泄下去,再无殊死搏斗之心。 第三,直击北周心理防线。 原本北周与楚国互为掎角、并肩作战,如今楚国单独求和,等于将北周彻底推向孤立无援的境地。 无论是主帅靳泽,还是麾下将领,都会因失去盟友支撑而心生焦灼,更会动摇 “等待支援” 的信念 —— 连楚国都已妥协,北周的坚持还能撑多久? 这种心理上的动摇,远比兵力损耗更具杀伤力。 为了给北周和楚军泄气的时间,夜北渊还下令停战一日,看似给了北周和楚军机会,其实是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尤其楚国已经着手商议按照什么样的顺序撤离出谷,要不要缴械,如果温九方不讲信用中途绞杀他们怎么办等等事项,众人商讨的重点是如何【和】,而不是如何【战】,这仗还打个屁。 后面这句话是楚军将领朱光的原话,他觉得求和之事一日未定准,楚军就不能自乱阵脚失了战意,奈何他一人的意见不重要,孤掌难鸣之下他被气出了营帐。 而营地之外很多楚国士兵都在诉说回楚国要做的事,有的想媳妇儿了,有的想娶媳妇儿了,有的惦记老娘亲手蒸的饼子,有的惦记回去给孩子添一件新衣。 朱光听着心口那股子愤懑又增加了几分,愤懑之余是释然。 罢了,固有一死。 作为将军他想顽抗至死的那一刻,作为将领他忽然觉得让士兵们生出些好的念想也行,算是死前的最后一点甜。 第352章 猜测是错的 而长水镇,勇国公派人给周辰送上了拜帖。 楚使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前行赶往鼎湖郡,一路是勇国公,他带着亲信来见周辰。 周辰身体已好了大半,他几度想去鼎湖郡找温九都被老舒拦了下来。至于说老舒咋拦的,当然是借温九的势。 九黎公主的令牌,周辰这个曾经的一等护卫不敢不从。 周辰对于勇国公的拜访并不意外,温九已提前派人给他送了消息,就连他的藏身之处都是温九故意透露给楚国暗哨的。 周辰对自己的身世已经不在意了,若是以前他会想知晓个究竟,给幼时在周家备受冷落与欺凌的自己一个交代。可如今他真不在意了,死过一次后他看开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他不愿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他想好好做自己。 但勇国公他得见,因为阿九让他见。 阿九说他可以不在意身世,但他既清清白白的来到人世,也该清清楚楚的活完一世。这个清清楚楚也包含他自己得身世。 阿九还说了,若他真是楚国太子,或许还能给她帮个忙。 阿九说帮忙,他当然听从。 见一面而已,也不是啥大事。 周辰心态十分平和,勇国公却在见到周辰的那一瞬呆住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像了。周辰与他早逝的妹妹生的极像。 之前听闻关于司承礼的身世传言他觉得这话是无稽之谈,是温濯信口开河,可如今,他对传言已经信了八分。这周辰乍一看像极了皇后娘娘,再细细观其眉眼神韵又与楚帝有神似之处。 勇国公心里十分复杂。 他盼着司承礼是真正的太子,这么多年吴氏全族与太子司承礼已经绑的很深,利益共通。太子地位稳固便代表着吴家权势稳固,平白生出周辰这个变故对吴家并不是好事。 但周辰身份不同! 他是九黎公主的青梅竹马,单就这一点,周辰便有能力保住吴家。他吴家只是世家,要的是做一方权贵,而不是帝王之位,这与九黎公主的利益并不冲突。 有了周辰这张牌,吴家可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瞬间,勇国公吴正纲已在心里绕了许多个弯弯,心中亦打定了主意,要拿下这个外甥,让他为自己所用。 他见周辰只瞥了自己一眼便不再言语心中不甚畅快,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严,面色亦十分严肃,“阿辰,我是舅舅。” 周辰:“......\" 上来就叫外甥,这人好不要脸。 “现在叫舅舅太早,你说明来意便是。” 吴正纲没想到周辰如此冷淡,这位大公子的性格他有所耳闻 ,可他还听说这位大公子对孟家极为感恩,感恩孟家人在他落魄时给了他一个家。 照理该是个很在意亲情之人,怎么到自己这里竟如此不识抬举。他不知自己这位舅舅能给他带来什么吗?他楚国皇子的身份想被认可,少不了吴家的助力。 这小子真不如司承礼活泛。 吴正纲压着怒火道,“你可知你真实身份?” “听说过一些,并未得到证实。” “八九不离十,你与我妹妹,楚国的先皇后长得极像。” 周辰似懒得说话,淡淡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吴正纲:“你该早日归楚,拜祭一下你的母后。” 这声母后周辰还是有感觉的,那是他埋在心底渴求了二十多年的母爱,他幼时深夜经常睡不着觉,他会抱着母亲留下的一个玩偶想念母亲。 虽然那个母亲可能并不是他的真正母亲。 周辰道,“若证实她是我母亲,我定去拜祭她。” “你有何打算?” 周辰没说话,吴正纲才想起来跟这个武夫说话不能兜圈子,“你可想要恢复本来身份,包括太子之位?” “无意,不想,做不来。” 周辰给的答案十分清晰,吴正纲却觉得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他就怕遇到没野心的人,没野心的人不好扶,尤其不好利用。 “你乃先皇后之子,就该承继楚国江山以慰你母后在天之灵。一旦证实了你与司承礼身份互换,他生死难测,你就是我吴氏全族的希望。” 周辰不喜欢这个吴正纲,懒得同他客气,“你换个希望。” 吴正纲:!!! 换个屁? 满宫里还能再找出个带着吴家血脉的皇子吗? 吴正纲还要苦苦规劝周辰,周辰懒得听他磨叽直接下了逐客令,“证实了身份再说,你莫要忘了此行的目的。耽搁了议和之事,怕是你亦难担其责。 慢走,不送。” 说完最长的一句话,周辰施展轻功闪人了,只留下吴正纲在风中凌乱。 他妹妹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 温九这边,沉渊阁追踪宗墨宸的人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浑身是伤的宗墨宸以及一个惊天的消息,孟砚卿复活了。 温九和夜北渊相视一眼,眼中是隐忧亦是了然。 果然如此! 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幽魂,否则很难解释孟砚卿的死而复生。从种种迹象来看,那东西借了孟砚卿的身体。 可这事还是有诸多疑点。 温九喃喃道,“我怀疑这东西早就盯上了孟砚卿,周辰说孟砚卿性格大变,睿智敏觉不复当年,孟砚卿说他一直在做梦,梦醒后又似什么都记不清,他也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夜北渊点头,“大部分时间糊涂,偶尔清明。上次你抓捕他的时候,是他少有的清明时分。” 温九点头,“正是,那样的孟砚卿才是我熟悉的他,睿智果决,锐气逼人。” 夜北渊:沉默了。 温九无语,“这是该吃醋的时候吗?” 夜北渊:“不该。” “那你如今是什么表情?” “没忍住。” 温九彻底无语,“你该想想为什么是孟砚卿和不是我,他为什么要借孟砚卿的身体还魂而不是用我的身体还魂?” 夜北渊忽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不由目露愠怒却不想说出自己的猜测,温九对他已经很了解,“你想到了什么?知无不言。” 一个知无不言把夜北渊欲搪塞的话都给堵了回去,夜北渊重重叹气,“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猜测的方向是错的,那东西想要的不是皇位,而是你。” 温九:!!! 不可置信,“不要皇位,要我?” 夜北渊脸色不太好看,不想说话。 温九:“是傻吗?我能比皇位重要?’ 夜北渊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心里你重要还是皇位重要?” “如你这般淡漠权势的男子,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夜北渊不想实话实说,但还是没忍住,“孟砚卿、周辰。” 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两人爱温九都会甚于皇位。 温九无语了,“我都不认识他。” 夜北渊沉默片刻道,“有没有可能,你认识他?” 第353章 某一世 温九被夜北渊这一惊一乍的猜测彻底整无语了,“我?认识一个幽魂?” 夜北渊沉思片刻又道,“或许他认识你。” 温九:“......\" 不想说话了,这种猜测最是无意义,且耗费心神。 “把蒙格喊过来吧,这种神神叨叨的事他比较擅长。” 夜北渊:“......意思是我不太擅长?” “不是不太,是很不擅长,胡猜一通。” 夜北渊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跟蒙格这场架可以提前打了。 长宁长公主和蒙格被请了进来,温九给他二人详细复述了一遍孟砚卿和宗墨宸被追上的情形,“沉渊阁之人擅长追踪,他们跟了数日找到了孟砚卿和宗墨宸的踪迹。 孟砚卿复活了,” 温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在长宁和蒙格脸上看到了意料中的惊诧,又继续道,“宗墨宸被他扛在肩上,人已经昏迷了。 沉渊阁的人欲拦下他二人,孟砚卿,姑且叫那人为孟砚卿,他好像对自己武功招数不太熟悉,险些被沉渊阁的人伤到。 他见不敌干脆扔了宗墨宸自己逃跑了。” 长宁:“沉渊阁高手如云,没拦住他一个人?” “这事处处邪门,他逃跑的速度极快,好像眨眼间便消失了。” 夜北渊顺着温九的话茬进行总结性发言,“带着宗墨宸跑不快,独自一人速度极快。” 蒙格蹙眉嘀咕道,“这还真跟幽魂上了身似的。” 长宁:“什么意思?” 蒙格理所当然地道,“魂儿跑得快呗。” 众人:无语。 长宁公主再度疑惑道,“他为什么要带走宗墨宸?一个手脚皆已残废的宗墨宸还有什么重要价值不成?” 温九:“不知有何价值,还有一件事也有些奇怪。” “何事?”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宁安郡,按照一个魂儿爱好走直线的习惯分析,他的目标是卫国或北周”。 温九边说边起身指向墙上挂着的舆图继续道,“而卫国更像是斜穿过去方便,直线的终点似是北周皇宫。” 看到长宁面露疑色蒙格赶紧解释道,“这条线路之上没什么重要地点,连风水宝地都没有,所以九黎公主的分析我认为合理。” 长宁又道,“你们就这么判断他走直线未免武断。” 夜北渊:“沉渊阁的人一路追踪他走的都是直线,翻山越岭还跳河。” 蒙格来了精神,“水性如何?” “很不错。” 蒙格和长宁都沉默了,温九似是感叹道,“追踪他沉渊阁的人也挺遭罪,一路上就没走正道。” 蒙格:“有悬崖吗?” 温九:“......恰好没有。” “可惜了,若是有悬崖就知道这玩意怕不怕摔了。” 长宁:“我觉得他怕摔,孟砚卿的身体怕摔。” 这话听着不错,但也仅是猜测。 如今,只离谱二字能够形容。 活人死而复生,这事甚大。 温九看向蒙格,“请开始你的猜测。” 蒙格:“......\" 这话好像可以翻译下,请开始你的胡说八道。 夜北渊和长宁长公主似也想到了这一层,都笑了。 蒙格:“我是真没主意了,我懂得上次都说了,这幽魂借尸之事我也没见过。” 夜北渊:“我们先来排除第一种可能,假设幽魂之说都是子虚乌有,孟砚卿只是练了一种邪功,他有没有动机和目的做如今这样的行为?” 长宁长公主:“怕你们杀他?” 温九摇头:“他若有这个本事当不惧我杀他。据说他身形极快,就算夜北渊也奈何不得的那种快。” 夜北渊:例子觉得很好,下次别举了。 蒙格看懂了夜北渊的无语,乐了。 难得夜北渊吃瘪,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夜北渊无视蒙格的挑衅,反正早晚揍他,“那第二种可能,假设真有幽魂,他选择孟砚卿做寄主而不是阿九。是因为孟砚卿体质特殊,还是其他?” 蒙格眼神微亮,“幽魂重生有一种是直接夺舍,那是邪术,往往是恶魂。我们面对的这个幽魂多半不是恶魂。” 长宁:“为何?” 蒙格:“恶魂惧怕龙气,他若是恶魂近不得公主的身,还怎么纠缠公主。” 众人懂了,这不符合【幽魂绕】的预言。 蒙格继续道,“幽魂重生还有第二种方式,择取一位与自己主魂相生、命运相连的寄主。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也是自己—— 是不同世界中的自己,是自己漫长轮回里的某一世。” 温九的愤怒难以抑制,“可这也是夺舍。” 就算她与孟砚卿恩怨已解,她也不能坐视别人夺舍孟砚卿。 这是对他的亵渎,是奇耻大辱! 蒙格:“他夺自己的舍可避开天谴,不算恶魂入世,亦可不惧龙气蒸腾。这东西,还是个中高手。” 长宁:“难怪那个神秘组织总是念叨改命什么的,对这一世的命运不满,就去到自己的某一世重生以求圆满,这,这不是乱套了。” 夜北渊补充道,“换一种思路,是不是对自己的某一世不满,也可以从这一世过去拯救灾厄中的自己。若是这样,就相当于给了人重生的机会。” 温九低喃,“那这一世原本的人呢?原本的孟砚卿呢?” 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孟砚卿。 蒙格:“若幽魂的意识主导身体,孟砚卿原本的意识会一点点臣服,他的灵魂会陷入沉睡。” 长宁看着孟砚卿长大,此刻也生出了恻隐之心,“这对孟砚卿来说很残忍。” “残忍,亦不残忍,他们本就是一体,那抹幽魂也是孟砚卿的一部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这抹幽魂觉醒。” 温九更不懂了,“可那抹幽魂似与宗墨宸有关联,宗墨宸加入那个神秘组织已经有二十多年。” 蒙格:“孟砚卿今年多大?” 温九:“二十三岁。” “宗墨宸来到西戎是在二十七年前,听我师傅说他是带着一件东西来的西戎。” 夜北渊:“周辰今年二十七岁,与他同年的司承礼也是二十七岁。这应不是巧合。宗墨宸痛失心爱之人,依照夜家人的血性,应会想复仇。 我祖父为了整个北辰国绝不会对他施以援手,而宗墨宸后来出现在赤云军中,还深受孟大将军信任,这亦不会是巧合。” 温九冷声道,“是算计,是他对整个天盛王朝的算计。” 第354章 拉你垫背 长宁长公主道,“孟将军很赏识宗墨宸,常赞其深谋远虑、智勇双全。” 夜北渊道:“宗墨宸在北辰国时并不擅长兵法,他在北辰国的皇子中属资质平庸的那个,不是故意藏拙,就是平庸。” 夜北渊既这么说,定是详细调查过。 温九不禁道,“我都怀疑他的芯子换过了。从三千大世界的某一世挑选出最能干的那一世,然后把灵魂揪过来,这一世的宗墨宸就成了一个强者,就算不揪灵魂把记忆弄过来也管用。” 蒙格:“我居然认为你的猜测很合理。” 长宁长公主:“改命之说也可以如此解释,把最强大的自己召唤到这里,所以那个神秘组织有很多人中翘楚,有手握权柄的高官良将,有富甲天下的一方巨贾,还有贤明远播的一方大儒。” 温九:“这些人藏得很深,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手。” 长宁忽然道,“这些人皆听命于宗墨宸,会不会这就是那人欲带走宗墨宸的原因?” 蒙格和夜北渊都不赞同,但是夜北渊选择了沉默,让蒙格先开口,蒙格道,“强者御下不可能依赖某一个人,那人能撕开天道的口子进入这方世界,绝不是平庸之辈。 区区宗墨宸是死是活都不可能对他掌控那个组织形成干扰。再不济还有我师傅沙迪坐镇,所以不该是这个原因。” 长宁马上明白了,“是我一时糊涂了,强者以机制和心智御下。” 温九:“或许还有信仰,若他真能助那些人改命,那些人必奉他为神,不敢违逆。就如宗墨宸,连夜北渊都撬不开他的嘴。 我们原想抓了司承礼以他的性命威胁宗墨宸,如今看来未必能成。 所以我们有很多潜伏的对手,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温九一边说自己都气笑了,“这鬼玩意,还挺难缠。” 夜北渊耐心开解,“无妨,我已让沉渊阁调查那个神秘组织的人,把鱼都给你抓出来。” 温九唇边的笑意再次漾开,这一次再无半分气恼,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暖。 夜北渊那份无孔不入的爱与宠溺让她整个人都爱笑了很多,“好。” 一个好字轻软如絮,却裹着化不开的甜意在两人之间轻轻漾开。 若不是蒙格和长宁长公主在,夜北渊好想把她抱到怀里。说不清原因,他总是忍不住想抱她,想吻她,想离她近点,再近一点。 长宁长公主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以往女儿经常会淡笑,可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笑,那笑中是看淡世事的凄凉,是将往事深藏以笑容掩饰的伤。可如今不同,她很开心,她一点点从心伤中走出,夜北渊治愈了她。 很多事不能在一朝一夕中想明白,温九便不想了。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是大事。 鼎湖郡最后一战,很惨烈。 失了斗志和判断力的北周和楚国军队被段啸阳和言羡初分别引至机关处,伺机全歼。段啸阳抢了个先机,他率领的人马收拾的是北周军。 他哈哈大笑,“初姐,承让了。” 言羡初也不气,“小心点,别被靳泽啄了眼,他死前定想拉你垫背。” “他?配吗?” “不可大意,你如今身份贵重不可受伤,别坏了阿九的大事。” 段啸阳一听这话嚣张的神色瞬间收敛几分,言羡初被逗得哈哈大笑,“还得阿九治你。” 段啸阳咧着嘴乐,“人活着总得有人治,真没人治老天爷该收我了。” 言羡初一杆长枪拍了下段啸阳的马屁股,“走吧。” “初姐这枪不错。” “你那杆也不错。” 段啸阳平时用刀,上了战场更喜用枪,用他的话讲我啥武器都精通,天生优秀。 靳泽看着高岗上的段啸阳,心知自己今日必死,可死前他想弄死嚣张的段啸阳,这狗东西日日以羞辱自己为乐,严重动摇北周军心。 论及武功他不及段啸阳,可他手中有独门暗器寒星碎影针,这暗器乃至北周皇室至宝,用于关键时刻保命,就算大罗神仙对上这个暗器怕也得去天宫回回炉。 思及此,靳泽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段太子,你日日说要本王的项上人头,怎么这么些天了还不来取。” 段啸阳乐了,“今个爷必取你狗头。” 靳泽眉梢轻挑间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中尽是嘲讽,“你这副张牙舞爪的粗鲁模样,也配称一国太子?依我看,便是市井间挑担叫卖的贩夫走卒,都比你多三分体面,半分教养。 还是在天盛为质做狗做惯了,就算当了太子也站不起来。 段啸阳,你就是温九黎养的一条狗。” 段啸阳刚入天盛为质时备受欺凌,有几个权贵家的孩子经常逼着他爬狗洞,他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照做。靳泽这话是故意往段啸阳心窝子上扎。 段啸阳眼中一抹戾色浮现,不过仅止片刻又消散,“看来你想被挫骨扬灰。” 靳泽冷嗤出声,“身后事本王并不在意,身前时本王视你如狗,一条虚张声势日日挑衅却不敢与本王一战的狗。” 段啸阳真怒了,“靳泽,老子必率大军踏平北周王都,灭你满门。” 靳泽的目光滞了一瞬,也仅仅一瞬,“北周京城将是你葬身之处。” 他苦撑这么多时日,只要明宇不冲动行事固守北周,他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本太子不会死,死的只会是靳明宇,到时候我会烧几张纸告知你结果。” 靳泽轻笑出声,“本王等着你,段啸阳,可敢做回男人,与本王堂堂正正一战?” 段啸阳摇头,继而笑了,“你几次三番逼我下场,想算计我?” 靳泽心中微惊,面上还假装一副意外模样,“今日才知段太子胆小如鼠,也罢,狗只配吃屎,哪配与本王一战。” 段啸阳真想冲下去拍死这货,但他素来警觉 ,今日靳泽分别想拉他下去一战,定是想了什么同归于尽的鬼主意。他倒是也不把这点子阴谋放在眼里,但是不该冒险的时候他绝不冒险。 非拿自己的命赌一口气证明自己威武? 有病! 尤其在瞥到身边一抹淡绿身影向自己走来时,段啸阳更觉自己睿智英明,他刚刚要是敢冲下去阿九怕是要打破他的狗头。 想到这段啸阳忽然乐了,靳泽骂他是狗他生气,可若是能给阿九当狗,好像还不错。 段啸阳右手高高举起,“杀!” 第355章 虽败犹荣 温九确实是不放心段啸阳才来的。 她知靳泽诡计多端,亦怕段啸阳贪功莽撞,虽然这小子看似鲁莽其实鬼精,她仍有几分担心。北周有暗器寒星碎影针,靳泽摄政多年,这暗器很可能在他手里。 她偶然想起此事便施展轻功快速赶来了,她来时靳泽正在开骂,她想看看段啸阳会不会中计便冷眼旁观了会,段啸阳这小子没让她失望。 他要敢往下冲,她会亲手打他二十军棍,帮他长长记性。 段啸阳下完命令屁颠屁颠往过跑,“阿九。” 温九瞧着冲过来的段啸阳就觉好笑,“你都是宣国太子了,还跟十几岁的孩子似的。” 段啸阳邀功似的,“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没中诡计,你是不是得表扬一下我。” “幸好你没中计,否则今个我怕是要给你收尸。” “有那么严重?靳泽还能蹦跶出啥花招不成?” “北周皇宫有一暗器名叫寒星碎影针,听闻从未有人能在这暗器下逃命。” 段啸阳:“......这么厉害?” “天盛皇宫的密档记录着呢,应不会有假。如何?后怕吗?” 段啸阳乐,“怕什么,我又下不去。” “刚刚没冲动?” “有一点,但控制住了。再说你不是来了吗?你定是专门来寻我的。” 温九笑笑,“你这性子,当无烦恼。” 段啸阳:“......” 他其实想说本来是没烦恼的,如今再见你生出了烦恼。 温九看向下方,“这暗器如今也就只剩一枚了,正好看看是不是在靳泽身上。从他刚刚钓你的口气来看,八九不离十。” 段啸阳骂了一句,“这狗东西,专跟我过不去。” “我怎么听说你天天变着花样的羞辱他?” “能怪我吗?” “那怪我?” “怪夜北渊,非让我先取了靳泽的脑袋才肯跟我比武。靳泽比猴还精,我天天羞辱他都无用,这家伙很能沉住气,日日躲藏。” 温九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要跟夜北渊比武?” 段啸阳翻了个白眼,“不行吗?你可别护着他。” 温九:“......劝你慎重。” 这段啸阳贼拉不爱听,“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打不赢他?” “你打得赢?” 段啸阳声势忽地矮了半截,后颇有些咬牙切齿,“打得过要打,打不过想办法打赢也得打。” 温九:“......” 行吧,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找揍。 一个蒙格,一个段啸阳,也算是挨揍的路上有个伴。 山谷中的厮杀已经开始,段啸阳召来一队护卫,“冷箭偷袭靳泽,不可近身,他手中或有暗器。” 护卫们得了命令开始全力偷袭靳泽,靳泽不堪其扰。原本想拉着段啸阳一起死,结果被迫与这些普通兵将厮杀,真是连死都死的有点苍凉。 靳泽觉得这些人配不起他们北周皇室的寒星碎影针,既配不起,不用也罢。 留给后来人! 靳泽死了。 僵立在尸骸狼藉间,早已失去声息的身体仍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 丈二长枪深深杵入焦土,枪缨上的红绸被血浸透。 他单膝跪地,膝盖陷在凝结的血泊里,另一条腿却倔强地撑着地面,整个身躯以枪为轴,将后背挺得如孤松般笔直。四周的尸体横七竖八,唯有他在这片死寂的血色里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段啸阳与温九全程围观了这场屠杀,说内心全无波澜是假的,可也仅仅是片刻的感慨,这样的战争以前有,以后还会有,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厮杀。 他们,他们,他们,各自为战。 段啸阳看着靳泽的尸体感叹,“算是虽败犹荣吧。” 温九点头,“命人好生安葬。” 温九又吩咐段啸阳的护卫,“去探探他衣服里有没有暗器。” 段啸阳也道,“有啥值钱物件也都翻出来。” 护卫:??? 刚刚一个说【虽败犹荣】,一个说【好好安葬】,结果话音还没落干净就搜罗人身上的物件。 迎上护卫微显无语的眼神段啸阳乐了,“一码归一码,战争就是为了掠夺战利品。” 护卫果然从靳泽身上搜到了些物件,有令牌,有玉佩,最吸引人的当属暗器寒星碎影针。 段啸阳拿起寒星碎影针问道,“这玩意直接毁了吧。” 温九犹豫片刻,“好。” 这种有致命威胁的东西对于温九这样的强者而言并非好事,他们若想杀人直接杀就可,也犯不上用暗器。 所以历朝统治者不反感江湖人士,却不喜以暗器见长的江湖门派。 很多手腕强势的帝王甚至会对研制暗器的门派直接灭门,这寒星碎影针就是百年前一个鼎盛的江湖门派制作的,后这个门派被天盛景帝灭了满门。 为避免误伤,段啸阳命人用石块封堵,又以火烧之,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密密麻麻的针。 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二人沿着山路缓步慢行。 段啸阳有些欲言又止,温九瞧他那样子觉得好笑,“数年未见生疏了?” 段啸阳立马反驳,“才没有,不可能生疏。” “那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段啸阳乐了,“还是你了解我。” “说吧。”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温九笑了,“你如何得知?” “我看你刚刚想留下寒星碎影针。” 温九点头,“是遇到了点麻烦。” 段啸阳神色忽的郑重起来,“什么麻烦,交给我。” 温九笑着看了他一眼,“一时半会不好解决,你别听风就是雨。咱们先去找羡初汇合,具体何事我一同跟你们讲。” “好。” 言羡初和段啸阳都曾在天盛王朝为质,也都曾受过温九大恩,三人亦十分投脾气,经常聚在一起到处捣蛋。 远远的瞧见温九和段啸阳前来,言羡初迈开步子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公主,小阳阳。” 段啸阳这叫一个不乐意,“不许喊我小阳阳。” 言羡初乐了,“呦,如今做了宣国太子都不念故交旧情了。” “你少酸我,我叫你小初初你作何感想?” 言羡初:“......算了 ,咱俩还是别互相伤害了。” 第356章 武学第一人 温九听他俩斗嘴觉得好笑,也打心眼里觉得温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二人发现温九直笑不语都感受到了温九的情绪,言羡初拉起温九的手,“我们都回来了,都回到你身边了。” 段啸阳:“对,以后你指哪我打哪,我就是你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 温九原本被言羡初说的有些感动,如今被段啸阳一通兵器谱报的实在没时间感动,她边笑边道,“你好像只有刀法和枪法好,别的武器一般吧。” “我稍微夸张一点,我剑法也还行。” 言羡初也笑,“我这好不容易煽情一下跟阿九表表决心,你这混不吝直接我把那些情绪给打散了。” 说到这言羡初又道,“以后不能叫阿九了,你该尽早称帝以安社稷。” 按照他们的身份叫温九作阿九实属僭越,但温九跟他们玩的好,强制要求他们叫自己阿九,就如周辰和孟砚卿,玩的好的人就叫阿九,与她关系一般的人就叫九黎公主。 天盛明帝宠爱温九,一切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他亦希望他的小公主童年能多几个玩伴,长大后也能多几个朋友。包括善待各国质子,明帝其实存了帮温九铺路的心思。预言中阿九命途难测,明帝愿意多为温九留些后路。 温九:“我想暂缓称帝。” 这次段啸阳也意外了,“为何?” 这种情况下九黎公主称帝才能尽快稳定人心,也好叫那些存了歪心思之人绝了念头。 温九看向战场,言羡初明白她的意思,“都安排好了,就剩下清理战场了。” 温九点头,“回我营帐。” 到了营帐之后,温九将预言之事和孟砚卿之事详细的同二人说了一遍,段啸阳觉得自己好像听了一场天书,“复活了?” “沉渊阁的人亲眼所见。” 段啸阳似是不愿相信,“会不会是沉渊阁的人故意骗你,要不就是夜北渊故意骗你。” 一声低沉的嗓音从帐外传来,“段啸阳,滚出来。” 段啸阳噌的一下就跳出去了。 温九和言羡初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帐外的夜北渊长身玉立,见到温九的那一瞬唇角没忍住勾起,眼中亦是盛放不下的笑意。 段啸阳受不了夜北渊那副孔雀开屏的劲儿,“你说怎么打。” 夜北渊面对段啸阳马上切换了脸色,他眼神淡淡扫过段啸阳,声音中满是漫不经心,“随意。” 段啸阳故意道,“小爷的刀重,万一磕着碰着你你可别找阿九哭。” 夜北渊差点笑了,这么多年敢在自己跟前狂的人不多 ,段啸阳绝对能排前列。 “我保证打的你哭不出来。” 段啸阳也气乐了,“吹牛当然简单。” “杀牛也简单。” 段啸阳:“......走,去演武场。”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演武场。 确实是浩浩荡荡,也确实是一行人。 起初只有他们四人,后来加入了想看热闹的幽麟卫和沉渊阁的人,再后来惊动了长宁长公主,长宁长公主都知道了蒙格自然跟上,再后来端帝、齐兆卫巍陈各国的太子皇子能臣武将啥的都来了。 这叫一个热闹!! 更巧的楚国的使臣团这时候也到了。 士兵来报,温九觉得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把他们带演武场来。” 于是楚国使臣稀里糊涂的被带进了演武场,起初他们看各国都在,以为九黎公主故意将谈判之地定在演武场是为了给他们下马威,后来他们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们就是顺带着弄过来的。 不咋重要。 这,整个使臣团的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他们千里迢迢来洽谈两国和谈的要事,结果人家忙着比武没空接待他们,本就舟车劳顿的他们得不到休息还得先看比武?! 真是岂有此理。 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们可是强楚,何时遭受过这种冷遇。确切的说是自从天盛王朝覆灭他们就没遭受过冷遇,就算强盛如北周都不敢如此怠慢他们。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次面对的是尊贵无两的九黎公主,可巨大的心理落差还是让他们这些风光惯了的人一时间难以适应和接受。 由奢入俭难! 众人站定,唯温九和长宁长公主坐着。 段啸阳和夜北渊身份尊贵,九黎公主和长宁长公主坐着欣赏就罢了,旁人坐着怕烫屁股,这俩一个比一个记仇,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还是站着看吧,都看热闹了还挑这挑那的做什么。 段啸阳很是随意的给夜北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还道了一句承让,勉强混个礼数周全。 结果夜北渊比他还直接,“少废话。” 段啸阳:!!! 今个不削他都对不起自己这暴脾气。 段啸阳持刀,夜北渊用剑,铜锣声骤然响起,段啸阳沉喝一声,“来了。” 段啸阳手中长刀骤然挽起半轮刀花,刀锋带起呼啸的风声直劈夜北渊面门。这一刀势沉力猛,刀风扫得周遭尘土飞扬,看台上顿时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夜北渊却不慌不忙,手腕轻旋间长剑如灵蛇出洞,剑脊精准地磕在刀身内侧,只听 “铮” 的一声脆响,段啸阳只觉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来,刀锋竟不由自主地偏开半寸。 两人瞬息间已拆过十数招,段啸阳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沙场拼杀的悍勇;夜北渊的剑法却如行云流水,青衫在刀影中穿梭腾挪。 看台最高处的九黎公主指尖轻叩椅子扶手,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影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妙的棋局。 段啸阳长刀再次横扫而来时,夜北渊突然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丈许。段啸阳正欲追击,却见对方长剑陡然翻转,剑尖斜挑而上,一道清冷的剑光如银河泻地,瞬间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这一剑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段啸阳仓促间回刀格挡,手腕却被剑脊重重压住,只听 “哐当” 一声,长刀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微微颤动。 铜锣声再次响起时,段啸阳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背青筋暴起,脸上满是不甘。 他望着夜北渊收剑入鞘,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声音里虽带着郁气,却没有半分怨怼。 夜北渊只淡淡道:“刀法不错,除我之外难逢敌手。” 段啸阳:“......” 不必先夸我一句再扎我的心。 夜北渊又觉自己说错了话,“刚刚说的不准确,周辰在你之上。” 段啸阳:!!! 我谢谢你啊! 看台上发出稀疏的掌声,鼓掌的人牙疼,不鼓掌的人也牙疼。 甚至有人后悔自己来看这热闹干啥,鼓掌得罪段太子,不鼓掌得罪未来帝夫,真是看热闹一时爽,看完了地狱级的火葬场。 蒙格也想下场跟夜北渊比一比,按捺不住的那种,他又怕长宁长公主骂他。 好为难! 夜北渊看着跃跃欲试的蒙格好心道,“西戎王,你我之间还差一场比试。” 蒙格乐了,“你先休息一盏茶的功夫咱俩再来比过,我不欺负你接连作战。” 夜北渊:“就现在,你老我连战,刚好抵消。” 蒙格:??? 这臭小子说自己老!!! 这话被长宁听到嫌弃自己怎么办? 带着讨好和些许愠怒看向长宁,“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你等我下场教训他。” 长宁赶紧道,“你掌握些分寸。” 她怕蒙格伤了夜北渊,那可是她未来的女婿,万万不能受伤。 温九清了清嗓子提醒,“母亲,有没有可能要掌握分寸的是夜北渊。” 长宁:“......那不能吧,蒙格是西戎第一武士。” 温九:“......” 醋劲立马上来了,“我男人是武学第一人。” 众人:!!! 这娘俩各护各男人,也挺逗! 不过没人敢笑,都假装听不见。 人们此刻更关注场上的胜负,关注蒙格与夜北渊谁输谁赢! 第357章 招待周到 蒙格的兵器是一柄狼牙锤,他与夜北渊之战让人大开眼界,是一场绝对力量与绝对速度的对决。 连段啸阳都看直了眼,他知道蒙格不简单,却没想到他武功这般高强,竟似在自己之上。 这么一想段啸阳忽然有点脸疼,他这几年战场拼杀难逢敌手,本以为见了阿九能得瑟一二,结果——演武场共上场三人,他排第三! 好没面子。 段啸阳一边脸疼一边细细观摩蒙格的招数,他觉得自己改日可以约蒙格比一场。今个就算了,连输两场,他丢不起那个人。 要先找到蒙格的招式破绽再打,不能跟今个对战夜北渊似的,凭着一腔孤勇往上冲。 五六十招后,夜北渊突然提速,手中宝剑只见光影不见行迹,再后面蒙格只觉眼前一花,竟是四面八方都有夜北渊的身影,蒙格忍不住道,“好快的身法。” 他话音未落,带着寒凉的长剑已落在他颈侧,蒙格闭了闭眼,“我输了。” 他叱咤西戎数十载,从十六岁起就再没输过。 今日输给了北辰夜神,他心服口服。 九黎公主的男人,该是如此神武。 夜北渊行了个晚辈礼,“承让。” 段啸阳不乐意了,“你刚刚对我可没这么客气。” 夜北渊:“你老吗?” 蒙格:“......” 这客气不要也罢。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蒙格是长辈,你是弟弟,闲着没事比什么。” 段啸阳脸更垮了,他才不想做狗屁弟弟,他本想把夜北渊打趴下让夜北渊离开阿九的,他想上位。 可如今,他还得再练练,呜呜! 蒙格本来被夜北渊那个【老】字气的脑仁疼,结果万万没想到温九说他是长辈! 他这是被公主认可了? 有当她继父的资格了? 蒙格微微疑惑后向长宁长公主投去求助的眼神,长宁长公主瞧着蒙格那憨像表示没眼看,一个白眼算是回应。 这男人很多时候憨乎乎的,可是对她没得说。 长宁很多时候甚至在想若初遇时她没有避开他,若她爱上的是蒙格而不是温濯,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同。可惜,没有如果。 这便是命吧! 尤其想到跟蒙格生出来的定不是阿九,长宁又庆幸她曾遇见温濯。 纵她恨他入骨,仍不恨相遇,因为她有了阿九——独一无二的阿九。 楚国使臣忐忑不安的看完这两场比武,觉得总该轮到自己上场了,遂由暂时带队的鸿胪寺少卿陆子衡带领着众人上前面见温九。 “楚国使臣参见九黎公主殿下。” 温九眼眸微垂没说话,言羡初上前就是一脚,“瞎了狗眼的东西,我与端帝尚且对公主称臣行叩拜大礼,你们也配参见九黎公主。” 陆子衡被踹的跌跪在地却未折损使臣气节,“九黎公主与我楚国尚未和谈,此刻谈称臣为时尚早。” 楚帝的本意是称臣,但勇国公他们商议的结果是先抻一抻这九黎公主,不能一下就交了底牌。议和已经由他们主动提出,若一开始就俯首称臣怕后面要对九黎公主予取予求。 温九声音淡淡,“轰出去。” 楚使:??? 傻眼了! 这九黎公主好生强势! 陆子衡大声喊道,“敢问九黎公主,我楚国太子殿下和将士们何在?” 众人:“......” 现在去收尸应该还是热乎的,就今个,刚杀完。 这误会闹的。 不过温九不开口也不会有人多嘴。 温九也觉得好笑,她继续挥手,“拖出去。” 于是楚国使臣团的人一边吵嚷着说九黎公主失了大国风度一边被拖走了。期间段啸阳嫌他们聒噪想直接拍晕了丢出去被温九拦下,“别拍,大国风度。” 说完她自己没忍住笑了,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楚国使臣被拖出去后温九将郑明德唤了过来,“怎么回事?楚国使臣团的人怎么认为咱们会放了楚军?” 郑明德笑眯眯的道,“许是臣这几日招待那信使太周到了,那信使以为咱们放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误传了消息。” 温九:“......那招待的着实周到。” 看不出郑明德也是个妙人。 虽说她不在意楚帝知晓她执意诛杀楚军之事,但若是能把她诛杀楚军的锅扣出去,对她名声倒是有些助力,尤其能趁势煽动一下楚国百姓对楚帝不满的情绪,不能让楚人把怒火都对准自己。 温九觉得这事郑明德办的很好。 “把楚使对九黎公主不敬的消息散播出去,段太子、宁帝,烦劳各带一队人马去诛杀楚军,一个不留。” 众人:懂了。 这是要甩锅。 温九也不在意各国和将士们知晓这顺序的先后,反正楚使冒犯她和她诛杀楚军发生在一日,这事想混淆视听很容易。 任何消息都会有很多种猜测,她不过是给诛杀楚军之事多加一分猜测,而这猜测足够沈时安和宣国左相程秉章大作文章,这两可都是玩舆论的高手。 楚与两国接壤,这种邻国关系相互渗透暗哨密探是必不可少的,想散播什么消息容易的很。 出了演武场,温九和夜北渊提着浑身是伤的司承礼去找宗墨宸,他们还是想试试,试试用司承礼去撬开宗墨宸的嘴。 宗墨宸双手双腿尽断,不复往日儒生模样,此刻胡子拉碴,一股股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已经是看管他的人听说温九要见他提前用水将他冲洗了一番。 幽麟卫将司承礼扔死狗似的扔在地上便隐去了身形,温九一边用帕子掩鼻,一边坐到了提前备好的椅子上。夜北渊从怀里掏出帕子覆在温九鼻子上,又在脑后打了个结,温九摸了摸甚是满意。 “你也弄一个。” 夜北渊:“不必。” 温九:“你能闻臭味?” 夜北渊:“......\" 这问题让他如何回答? 说能?显得他不太讲究; 说不能?他时常审讯犯人,他一个大男人也没这么娇气。 为了不让温九误会自己邋遢,夜北渊拿过温九手中的帕子给自己也打了个结,管不了那么多,还是媳妇儿对自己的评价更重要。 一直清醒却一直被忽略的宗墨宸差点没被二人这骚操作气歪了鼻子。 简直是辱他至极! 宗墨宸的眼中透着浓烈的恨意,“你们竟敢伤承礼!” 第358章 他骗了你 温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连你都伤了还不敢伤你儿子?你一个手脚尽断的残废就别做出这副嚣张模样了,怪不吓人的。” 宗墨宸:!!! 怪不吓人的? 这是人说的话吗? 宗墨宸尽力压制情绪,“我知公主来意,我劝公主不要白费功夫。” 温九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这样啊,夜北渊,找个刀工好的,再架上火炉子,我请宗先生吃烤肉。” 夜北渊:“......\" 阿九有点疯啊,比自己的手段也不差啥。 宗墨宸大喊,“你想做什么,温卿黎。” 温九眼睛忽然一亮,“你知我叫温卿黎?” 她的名字,鲜少有人知晓。 宗墨宸冷笑出声,“我知道的多着呢,温卿黎,你以为你赢了,你会成为天下之主,人间帝王?哼,别做梦了,你不过是个工具,是个容器,是他人的嫁衣。” 温九声音透露着笃定与压迫,“容器?本宫乃天命之主,谁近的了本宫的身?你身后那东西若能占了本宫的身体何必借尸孟砚卿? 醒醒吧,别人给你编织美梦,你竟信以为真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做梦,字面意义上的做梦,你懂吗?” 宗墨宸......迷茫了。 夜北渊:他也没听懂。 听不懂也没办法,继续听吧,不能坏事。 “你的梦里,你是赤云军的副将,是孟大将军的得用之人。你同我父亲合作摧毁了天盛王朝,你还杀了我舅父杀了很多天盛王朝的人。 你的梦里,你的儿子成了楚国太子,而真正的楚国太子成了周家大公子周辰。 宗墨宸,我说的是也不是?” 宗墨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温九咯咯笑了,“所谓但愿长醉不复醒,大概就如你这般。宗墨宸,你天资愚钝,是北辰最平庸的皇子,你懦弱不堪,在压力之下放弃了最爱你的女人。 她为了生下了周星渚,可你不敢相认,结果她死了,死于难产,也死于你的抛弃。 宗墨宸,你也想死,可你没有勇气,所以你典当了灵魂,放弃了自己。 你在逃避,你怕,你悔,你不敢面对过往。” 宗墨宸渐渐回神,“你在胡言乱语,你想乱我心智。” 温九哈哈大笑,“一个活在梦里的人哪有心智可言,宗墨宸,你遇见的不是偷渡灵魂的神,而是一个造梦的骗子。夸族人最擅织梦,梦里的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梦里你将儿子照顾的很好,你活成了人上人。 好玩吗?” 宗墨宸被温九眼里的嘲笑刺痛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温九:“你只是孟砚卿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军师,这个司承礼就是楚国太子不是你儿子,楚帝何等精明之人,怎会受你蒙骗。宗墨宸,你沉溺在梦里杀了你的亲生儿子。 你杀了周辰,你就是个刽子手。” 宗墨宸猛地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头脑不太清明,“不可能,你别忽悠我。你这个女人蛇蝎心肠。” 温九叹气,后对着夜北渊道,“原来被织梦之人是这般模样,根本醒不过来。记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真真可怜。” “若我活在梦里,你为何断我手脚?” 温九愣了,“你说什么?” “你断了我的手脚。” 温九忍不住咯咯直笑,“你有病吧,我堂堂九黎公主稀罕断你手脚?” 宗墨宸:“......\" \"你是赤云军的叛徒,孟砚卿断了你这个叛徒的手脚。凭你,还不配本公主动手。若不是孟砚卿说你陷入织梦之境本宫可没空过来看你。” “不对,你刚刚说孟砚卿被借尸了,定是主人上了他的身体。” 温九一副彻底无语的样子,她看向夜北渊,“他是不是疯了?我何时说过孟砚卿?” 夜北渊:“......确实有些疯癫,还很奇怪。” 温九:“这个夸族人还真有两下子。让平庸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不平庸了,然后一直半真半假半睡半醒的活着,手段很阴毒。” “你胡说,孟砚卿已死,我亲眼见到主人了,如今的孟砚卿已经不是孟砚卿。” “这怎么还说上胡话了,孟砚卿不是孟砚卿?还上身?我温卿黎是天盛之主,怎么不来上我的身,直接做皇帝不香吗?” “你懂什么,孟砚卿本就是主子的转世。” 温九眼泪都笑出来了,“还转世,哈哈,好好的孟砚卿被说成了另一个人。怕是他听到会气死。” 宗墨宸听见温九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能做天盛之主吗?主人即将归来,区区一个九黎公主又算的了什么,主人才是天地间的大能。” “怎么归来?飞回来?” 宗墨宸:“夏虫不可语冰,你一个人间公主永远不懂主人有多强大。”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没来解救你,怎么不为你续上四肢?他那么有本事怎么整日里躲躲藏藏?” “若非主人一直在沉睡哪轮得到你耀武扬威。” “哦,跟你一样,一直沉睡”,温九的话语里尽是讽刺。 “呸,天盛王朝灭亡的那一刻起,主人便一点点在苏醒。主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你若识相,放了我和承礼,或许我可保你一条命。” 温九:“他什么时候彻底苏醒?好让我见识下他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 宗墨宸大笑,“主人终将苏醒,这是天命,哈哈哈。” “天命?你还能窥探你主子的命?” “......我不敢窥探主子,但你必输。温卿黎,你如井底之蛙被锁于这一方天地,你不知道什么叫大千世界,更不懂什么叫六道轮回。” “你没轮回,直接被你主子把魂儿弄过来了?你那一世是什么?权臣,还是将军?可打过胜仗,领过十万兵?” 宗墨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且神往的表情,“我掌三十万大军,战无不胜,是良将亦是权臣。” “可惜了,这一世的你毁了那一世的你,这一世你活成了残废模样,那一世的你却死了,再无任何辉煌。你回不去了,滔天权势和惊艳才华都不再属于你,也不属于他。” 宗墨宸闻言脸上露出凄然之色,“他亦是我,我亦是他。我遭灾厄,他理应助我。” “你如何遇到你主子的?” “若柠死了,我万念俱灰,欲跳崖结束生命。” “他拦住了你,说能为你改命?” “是,” 宗墨宸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温九,你套我话!” 温九乐了,“你才发现啊。” 宗墨宸差点没气死,他努力辨别空气中的气味,目眦欲裂,“你给我用了药,你给我用了什么药?” “使人心神不宁头脑发晕恍若在梦中的药。” 宗墨宸:“毒妇。” 温九:“谢你夸赞,不过宗墨宸,你那位主子骗了你,你知道吗?” 第359章 管好这一世 宗墨宸怒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温九:“我这么说也不对,我想你那位主子根本不屑于骗你。他应该说了会覆灭天盛王朝,可宗墨宸,你确定他会与我为敌吗?他应该说了让你不准伤我吧。” 温九如此说是想离间宗墨宸与那个的关系,她对那人有用,那人定会叮嘱宗墨宸,不允许他对自己动手。 温九又道,“你也很少能见到他吧,因为他少有清醒时刻,大部分时间都沉睡在孟砚卿的身体里。孟砚卿是个心智坚韧之人,想来这些年他为了困住孟砚卿的心神也没少废功夫。 一具身体,两人相争,难怪孟砚卿说自己一直浑浑噩噩,难怪孟砚卿动不动哭鼻子,他的主魂被压制,相当于缺失了一魂,已非心智健全之人。” 宗墨宸没说话,他认同温九所说,孟砚卿确实难缠。 温九又道,“他未必视我为敌,你懂吗?” 宗墨宸:不懂。 “他若真想伤害我怎会坐视我成长,我尚未出生他便存在了吧,你们从未想过杀我。我可不认为我同你有什么交情值得你对我手软,唯一的解释是他不允许你杀我。 还有一点,你和温濯想要天玑令,想掌权天下,他对这天下可没兴趣。他既无心于皇位,又怎会与我相争?” 温九已经想明白了,夜北渊说的对,那人对天下没兴趣,否则宗墨宸不敢起心思为司承礼争夺这天下,定是那人曾说过无意于天下的话。 宗墨宸面露异色,显然温九这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早知你不堪大用,也知你和温濯必败于我之手为我做嫁衣。所以宗墨宸,你只是他手中一件趁手的工具而已。如今这工具无用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和你儿子吗?” 宗墨宸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你不会懂的。” 温九懂了,宗墨宸对那东西确实还有用,他自己也知晓自己的用途。 这就好办了,严刑拷打一番吧。 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同宗墨宸废话这么多一是想从宗墨宸口中套话,二是想瓦解宗墨宸对那东西的信仰和忠诚。彻底瓦解很难,但只要出现一丝裂缝,便是她的机会。 如今她也不指望从宗墨宸嘴里再问那东西的信息了 ,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再多了估计宗墨宸也不知晓,一个棋子而已,不可能知晓主人太多秘密。 如今温九更关注的是宗墨宸还有何用途,她总觉得这很重要。 若是能从宗墨宸口中问出那个神秘组织的人名单就更好了,但温九觉得这事不容易,她甚至觉得宗墨宸也只知晓一部分。 因为掌权者的本能,不会将所有势力都暴露给一个属下知晓,风险太大了。 温九示意夜北渊,“开始烤肉吧。” 夜北渊:“......” 好吧。 架好的炉火被抬了进来,持刀的暗卫走向晕倒的司承礼,也不用将人唤醒,一刀下去人直接痛醒了,司承礼哎呀一声喊了出来,太痛了,肉被割下,很痛。 宗墨宸气的双目猩红,“温卿黎,你再敢伤承礼我必让你十倍百倍奉还。” “你欲如何?你能如何?再换个灵魂过来?可你已成残废,再换个灵魂过来又能如何?还是你觉得你会像孟砚卿一般恢复如初? 你不会觉得马前卒可与主子相提并论吧? 孟砚卿的身子你那主子定有保护之法,你这具身子,你护的住吗?” 宗墨宸又生气又无奈,“温九,你会遭报应的。” 温九乐了,“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我如今报复你是替天行道。接着割肉。” 暗卫很懂如何折磨人,钝刀子割肉,动作慢吞吞,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得,司承礼尿了,一股腥臊气味传了出来,温九把覆在鼻子上的帕子压严实了几分。 他哀嚎道,“叔父救我。” 虽然他知晓眼前的宗墨宸很可能是他父亲,但脱口而出的还是那句叔父,他习惯了。 温九提点他,“你该叫他父亲,这是你生父。” 司承礼:“父亲救我,我若损伤身体就再也做不成皇帝了。” 温九:“......” 这个时候了惦记的居然还是帝位,看来身体的疼痛是次要的,前程才是主要的。 宗墨宸闭了闭眼,“承礼,人有很多世,这一世的你受苦,其他世的你未必苦。就当为下一世积攒福报吧。” 温九乐了,“他又没积德,攒什么福报。无论他有多少世,这一世所受的苦都是实实在在的。你休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若不是你强行调换你儿子与周辰的身份,你儿子会被当作周家大公子养大,会成为孟大将军宠爱的孩子,会与如今的周辰一般成就。 更不必受今日的剐刑之痛。 宗墨宸,说到底是你害了你儿子。” 司承礼也哭着喊道,“父亲怎就忍心看儿子受此苦楚。” 宗墨宸貌似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你不懂,承礼,父亲不能害了你。” “你已经害了我。” 温九:“你担心那人毁了其他世界的司承礼,第一他有无那么大的能力敢与三千世界的天道相抗?第二 ,只有这一世的司承礼是你亲生骨肉,其他世界的司承礼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我劝你先管好这一世的事吧。” 这话似乎击中了宗墨宸的心事,温九见他神色似有松动又添了一把火,“其他世的你亦不如这一世的你珍贵,你已经毁了自己最有成就、做到大将军的那一世,其他世的你还值得珍惜吗? 宗墨宸,我劝你活在当下。 你的腿和手并非无法医治,但只有我能治。” 她得给他点希望,这一世仍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的希望。 宗墨宸继续沉默,温九觉得今个也差不多了,便对暗卫道,“将这两块肉烤完,别的肉明个再继续。” 夜北渊一个眼神示意,司承礼身侧的暗卫快速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自杀。 另一个暗卫则在宗墨宸和司承礼跟前烤起了肉,宗墨宸和司承礼看到这一幕都觉毛骨悚然,司承礼直接晕了过去,宗墨宸亦呕吐不止。 温九拉着夜北渊跑了。 这破屋子真是没法待了,各种臭味混杂。 刚走到屋外温九就放开了夜北渊的手——开始揉肚子。 夜北渊:“......还没吃呢就饱了?” 温九:!!! “你恶心死了。” 夜北渊轻笑出声,“我看你刚刚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似不知恶心为何物。” 温九叹气,“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这算什么。是敌人的肉,又不是亲人的。” 这话带着些调侃,可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哀伤。 夜北渊拉住温九的手关切的问道,“肚子怎么了?怀了?” 第360章 斜插一脚? 温九:“......你好好说话。” 夜北渊笑,“咱们每天都有,你怀了不是很正常。” 温九轻轻扭了他一下,“你闭嘴。” 这种事适合在房间外说吗? 夜北渊不逗温九了,“肚子不舒服?” “不是,刚刚故意装傻笑多了,肉疼。” 夜北渊:“......” 多少有些无语。 “演技不错。” 温九微得意,“是吧?我也觉得还可以。” “你何时给他下的药,怎么不同我商量下?” “我也是突然的想法,不知道管不管用。想着若管用就跟你得瑟一下,若不管用就当没这回事,省的失败了你笑话我。” 夜北渊:“我何时笑话过你。” 温九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过。” 夜北渊轻哼出声,“倒是你时不时笑话我。” “我哪有?” 夜北渊不语。 温九咯咯笑出了声,“除了那次母亲叫你北渊我好像没笑话过你。” 夜北渊:“......” 他就多余嘴欠。 “你都没唤过我北渊。” 温九:“不瞒你说,真有些叫不出口。” 夜北渊故意逗她,“叫声渊哥哥听。” 温九一脸抗拒和嫌弃,“渊哥哥?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叫不出口。” 夜北渊冷哼一声,“渊哥哥肉麻,辰哥哥叫的倒是顺口。” 温九:!!! “我那是从小叫习惯了,我现在也没叫了,我现在叫他周辰。” “渊哥哥也可以变成习惯。” “我都二十二岁了,怎么叫渊哥哥。” “你八十我也是你男人。” 温九:“......咱俩是不是该谈点正事,刚从宗墨宸嘴里套了点话出来。” 夜北渊:“晚上再叫渊哥哥。” 温九彻底无语了,这死男人......惯会这招,总是在那个时候威逼利诱。 看着温九那又气又羞又哀怨的小眼神夜北渊直乐,乐着乐着看温九要急眼赶紧道,“说正事,第一,我们之前关于改命的猜测应是正确的。” 温九点头接话,“把别的世界中最能干的灵魂强拽到这一世,这一世便可有所成就。” 夜北渊继续道,“第二,那东西可从其他世界抽取人的灵魂 ,这是他掌控组织内众人和宗墨宸的方法。他们怕每一世的灵魂皆被毁,永世不得超生。“ 温九沉思片刻道,“蒙格曾经说过,宗墨宸二十七年前给沙迪送去了一件东西。你说这件东西会不会与灵魂抽取有关?这幽魂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他需要有人为他做事。 都说西戎虔诚的修行之人可通灵,沙迪是个很好的人选。” “宗墨宸成了沙迪的徒弟,地位低于沙迪,所以你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为什么呢?那幽魂弄一堆灵魂过来做什么?他要那么多手下做什么?若是只要我称帝他就可达成所愿,他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 夜北渊:“此事暂时难解,先分析一下那东西为何不能苏醒。” 温九:“我虽对宗墨宸说是因为孟砚卿的抗争,但是我觉得不止这个原因。我总觉得我称帝了这东西就会彻底苏醒。 宗墨宸刚刚说了孟砚卿其实是那东西的转世,这与蒙格的说法相符。假设这东西最早是在二十七年前出现,那个时候孟砚卿还没出生,这幽魂当时应该是自由的。 待到孟砚卿出生,他陷入了沉睡。 而我的命运与他息息相关,他开始苏醒时应该就是孟砚卿开始浑浑噩噩头脑不清时,也是天盛王朝覆灭时。” 夜北渊明白了温九的意思,“王朝覆灭,女帝才会中兴。” 温九点头,“我每每向帝位迈进一步 ,这东西就会强大一分。也就是说,我的命运似是与他的命运相关联,通过孟砚卿相关联。 鼎湖郡各国争战,我虽胜券在握但也算遭遇危机,所以他的气势弱了,而孟砚卿压制了他。我们当时说孟砚卿回光返照,如今想来, 是因为我的帝王之运正与北周与楚国之运相争,算是气运变弱。 所以孟砚卿忽然变的清明。 又因为那东西本也是孟砚卿的一部分,所以孟砚卿完全记不得有人与自己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只觉浑浑噩噩。” “你杀了温濯,困住楚军和北周军,帝王之气渐显,这东西如今已经能支配孟砚卿的身体,彻底占据上风。” 温九忽然道,“你觉得孟砚卿,真正的孟砚卿还存在吗?他的灵魂是被压制还是因为自刎而彻底消亡?” 夜北渊沉思片刻道,“压制,他们本质是一个人,不存在一生一死。” “那,我是说假设我命悬一线,孟砚卿会不会占据上风?” 夜北渊紧张起来,“你乱说什么?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温九看着表情严肃的夜北渊安抚道,“我就是在假设一种可能。或许我们的猜测都是错的,我也不可能自残,我不是那种懦弱之人。” 夜北渊情绪渐渐平复,“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保全自己,为了我。” 温九点头,“你也是,我们要为彼此保重。” “好。” 温九又道,“所以我们一开始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我称帝对他而言很重要。” 夜北渊右拳紧了紧,“阿九,什么样的关系会让你们的命运被绑定在一起。” 温九:“......” 她也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可是她不愿开口。 夜北渊忽然道,“温九,孟五,暗合九五之数。” 温九眉心猛然跳动,这些她也想过,可是她不愿去面对。 她实在不愿接受自己与这种在阴暗中爬行的东西有牵绊、有关联,这种猜测让她感到恶心。这幽魂是孟砚卿,但不是真正的孟砚卿。 每一世的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我思想的个体。 而这人,一抹不知来自于哪一世的执念强行干扰孟砚卿的命运和她的命运。 严格来说,这人是上一世的人,不是如今的孟砚卿。 被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盯上,温九怎能不恶心。 夜北渊更是杀意凛然,他的女人被一个魂儿跨越时空盯上了,这事他亦不能忍。再想到温九和孟砚卿那仿若命中注定的牵绊夜北渊心中更是醋意翻涌,他与阿九不是天命吗? 斜月当空,双卿戮君—— 双卿! 温卿黎与孟砚卿! 难道孟砚卿与阿九才是天作之合,自己就是斜插一脚的? 第361章 他不认命 夜北渊心中有愤怒亦有焦躁。 他不怕与人为敌抢夺阿九,可如今,竟似要与命运相抗。 命运? 他信! 生于皇室见过太多匪夷所思之事,由不得他不信。 但这命,他不认。 若是天命注定,他便与天为敌! 阿九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绝不会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除非他死。 思及此夜北渊猛然将温九抱在怀里,抱的紧紧的,“阿九,我们不分开,无论如何都不分开。” 温九知晓夜北渊在想什么,她亦与他是同样想法,非是她心中爱情重于一切,而是她不想对天命臣服!她爱谁,她同谁在一起天命说的不算,她自己说的才算! 她与孟砚卿的姻缘天命为何被绑定还有待商榷,或是那魂儿做的手脚呢? 她为何要不战而认输? 温九回抱住夜北渊,“若你不觉我是拖累,我们永远不分开。” 夜北渊:“我可无能,却绝对不会迁怒。” “你无能?” 夜北渊重重叹气,“天命面前,不敢托大。可我不会退,我以全部去爱你。温卿黎,永远都不是你拖累我,是我离不开你。” 温九亦叹气,“哪里就会离不开,执念罢了。” “若这执念让我快乐,我欢喜执念一生。” “我欢喜你的欢喜,夜北渊,谢谢你爱我。” 夜北渊如实道,“不止我一人爱你。” “可只有你用全部爱我。” “你就是我的全部。” 温九抬头望向夜北渊,唇角弯起弧度:“温卿黎爱夜北渊,很爱很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北渊抱着温九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要将这团温热的小凤凰揉进骨血里。 他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着,眼角眉梢都浸着化不开的笑意,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细碎的光。 他鼻翼微微翕动,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薄唇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进温九心里。 “嗯,我知道。” 他嗓音带着刚被笑意浸润过的沙哑,却藏不住那份等了太久的满足。 夜北渊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澄澈的天空。流云漫卷,清风拂过,刚才觉得沉重如山的命运枷锁此刻竟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眼底的笑意未散,反而多了几分坚定的亮泽,连带着眉峰都舒展得格外温柔。怀里的温度真实而温暖,心上人直白的爱意像一道光劈开所有阴霾,他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她——前路无阻。 勇国公是次日抵达的,温九这边已经在清理战场扫荡整个鼎湖郡查找漏网之鱼了。 勇国公与先到的楚使汇合,听闻温九直接将使臣赶了出来义愤填膺,但也只是义愤一下,骂是不敢的,连发牢骚都得憋在心里发,主要是怕隔墙有耳一骂之下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鼎湖郡一战让天盛王朝跌落许多的积威再度暴涨,尤其九黎公主不鸣则已,一出手就是制霸天下之势,众人不得不再度折服与畏惧于大国底蕴。 亦畏惧这位年少的天盛之主,公主九黎! 他觉得自己该好好与这位年少的公主谈一谈。 她虽身份尊贵,可手腕过硬,办事不讲情面亦不注意分寸,他倒是不介意提点她一二。 守门侍卫将楚使再度返回的消息上报给了温九,温九也不拦着,“让他们进来。” 勇国公吴正纲一副温和姿态,恭谨的上前行跪拜大礼,“楚臣吴正纲叩见公主殿下。” 身后的楚使都跟着跪了下去,实在不敢不跪,再不跪还要被丢出去 ,忒丢人了。重要的是完不成任务无颜回楚国面见君王。 温九:“恩。” 只这一个字,无其他言语,亦没让楚使起身。 吴正纲:“我等奉我国陛下谕令,特来向公主殿下叩请罢战议和。楚国愿俯首称臣,尊公主为天下共主;恳请公主殿下开恩,准予息兵止戈,放还我国太子殿下与剩余楚军将士。” 温九声音淡淡,“都死了,怎么放?” 吴正纲心惊肉跳了一瞬,“都,都死了?” 言羡初:“楚使对公主无礼僭越,此乃大不敬之罪,不灭楚国三军,更待何时?” “这,公主,” 吴正纲被这重大消息给砸晕了,那信使回信不是说了,公主议和之心明显,端国鸿胪寺卿亲自招待他,他更是说太子殿下和楚军安全无虞,如今——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楚使对公主不敬? 这公主未免太任性了些。 转念一想天盛王朝的九黎公主 ,那顶顶尊贵的王都养出来的人物自是傲慢骄矜不容他人丝毫怠慢,当下不禁暗骂陆子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子衡差点没喷血,这么大的锅朝他扣下来了,他可如何背的动? 那是太子殿下和将士们的命啊。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依照之前与勇国公商议好的步骤行事,如今——陆子衡浑身冒起凉汗,他好倒霉呜呜。 温九:“回去告诉司正勤,想议和先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给本宫装腔作势摆高姿态。” 司正勤,楚帝名讳。 吴正纲见识到温九的任性也不敢再故意拖着温九,赶紧道,“公主,我楚帝陛下,” 温九摆手打断,“派个像样的人过来,与本宫议和,你不够格。” 吴正纲:??? 他是勇国公!!! 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就算楚帝亦不敢对他如此怠慢,这九黎公主说他不够格? 强压着火气,勇国公道,“公主殿下觉得何人够格?” “最起码姓司吧,你姓什么?” 吴正纲:“......” 这是拿姓氏血脉压制自己呢。 许是这些年在楚国嚣张惯了,吴正纲有点飘,“据臣所知,公主姓温,不姓君。” 温九乐了,“你说这个啊,我有君家血统,你是司家血脉吗?” 吴正纲:!!! 他没有。 温九又道,“我舅父将天盛王朝传给了我,天子圣旨四海皆知。你呢,司正勤把皇位传给你了?” “老臣誓死忠于楚帝陛下,忠于司家江山”,吴正纲的声音陡然拔高,却掩不住尾音里的颤抖。这公主怎么什么都说,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岂不是说他有觊觎皇权的野心? 司正勤本就多疑的性子,定会对自己生出猜忌 —— 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恐怕连项上人头都难保! 温九笑了,“司家江山?江山姓君。” 吴正纲:已经不敢开口反驳。 温九又道,“行了,滚回去吧,换个人来议和。” 吴正纲被温九直接用滚字赶走,甚觉脸上无光,他想在使臣面前给自己找回几分颜面,“周辰乃是我亲外甥,听闻公主殿下与周辰青梅竹马,感情若亲人一般。” 温九微勾唇角,“不假,周辰如我亲兄长。” 吴正纲:那你不该对我礼遇有加?不看僧面看佛面的道理你不懂? 心里这般想,话他可不敢这么说,“还请公主看在老臣外甥的面子上给老臣一个开口的机会。老臣此番带着议和的任务而来,若无功而返便是失职。” 温九啧啧两声,“这样啊。” 吴正纲心里一紧,这公主的语气不对劲啊。 温九微凉的声音再次传来,“周辰认你了吗?司正勤为周辰正名了吗?周辰恢复太子身份了吗?” 吴正纲猛然睁大了眼,这公主的意思是? 第362章 顶级阳谋 温九见吴正纲听懂了也不欲再与他多说,“回去吧,还是那句话,与本宫和谈,你的身份不够。” 吴正纲没忍住多问了一嘴,“我楚国太子殿下如今何在?” “楚国太子?鼎湖郡只有死的透透的司承礼,没有楚国太子。” 吴正纲闻言彻底安了心。 司承礼死透了,他便不再有顾忌。 他可托举周辰这位新太子上位,全盘接收司承礼留下的势力。他与司承礼本就是一派 ,那些人都是人精,任谁都不会再去拥护一个死了的太子。 若想保住自身地位,他们唯有另投周辰这位新主子。 这对吴家亦是好事。 他之前居然觉得这位公主是个骄矜莽撞的性子,真是瞎了他的狗眼。若没有真本事,她如何能将才名遍天下的温濯逼死,又如何能驱使段啸阳和端帝等人为她卖命。 他真是安逸日子过的太久老糊涂了。 幸好他没彻底昏了头,此一行他算是看明白了,九黎公主能驱策段啸阳等人不是靠利益交换,也不是九黎公主身后有高人指点平衡各国关系,九黎公主她自己就是那个高人。 她亦无需平衡,她就是段啸阳等人的真主子。 她诛灭楚军之举看似鲁莽,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这些人是生是死楚帝都会议和,那为何不诛灭绞尽震慑楚帝,还能压得楚国三年之内没有再战之力。 她更是借着议和的机会让自己自动成了她在楚国的盟友,她要抬周辰坐上太子之位,这一点与吴家的利益一致,更是原太子一派之人的必然选择。 没有人敢反水,他们彼此之间都有把柄,上了一条船便再也下不去。 而吴家就算被楚帝猜忌也必须走这步棋,吴家不可能放弃炙手可热的权势,更不可能让家族陷入危机。先前拥立司承礼,吴家与其他两位有实力一争的皇子已经是势同水火。 若是吴家不想有朝一日被新君清算,就只能拥立周辰做太子,让周辰做未来的新君。 而楚帝那边,温九已经给出了明确的信号,只有周辰这位太子才配与她议和。 楚帝本就担心九黎公主不同意政权自主之事,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让周辰与九黎公主和谈是楚帝的不二选择。因为九黎公主认周辰 ,认其为亲人。 这甚至算是九黎公主对楚帝开的条件,信使早已将楚帝的亲笔书信交予九黎公主,九黎公主既肯开出周辰为太子的条件,就是可以答应楚帝的自治要求。 而周辰上位,等同于有人帮着她制衡楚帝,甚至是掌控整个楚国。 如此一来,不战等同于战。 偏楚帝还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九黎公主应了他的要求,也因为周辰本就司家血脉,楚帝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是顶级阳谋! 你能看透她所谋为何,却在百思之后无法拒绝,没有破局之法,只能乖乖按照她画好的路去走。 而楚帝为了楚家的皇权延续还得好好培养周辰,培养他的帝王心性与雄心。 “楚帝能不能悄悄培养其他皇子?” 客栈内的陆子衡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亦是勇国公一派的人。 勇国公不禁笑出声,“培养其他皇子?你陆家,我吴家能同意吗?太子与帝王相争,楚国将陷于内斗之中,又有何力再去九黎公主相抗? 到时候楚国捏扁还是揉圆都得听九黎公主的,自治将成为一句空话。” 陆子衡亦感叹,“九黎公主这招进可攻,退可守,无法破。” 勇国公:“唯一的破局点在周辰身上,看他野心大于忠心还是忠心大于野心。” “这,我还听说周辰痴情于九黎公主。” 勇国公乐了,“不想那么多了,该是陛下头疼,对你我而言是好事,稳立于不败之地。” 陆子衡也笑了,“太子殿下有野心,咱们拥立新君。太子殿下是忠心,咱们背靠太子殿下也是九黎公主的旧臣。 家族无忧了。” 勇国公:“这次的脸丢的值啊。” 陆子衡叹气,“咱们丢完了脸还得乖乖为九黎公主做事去。” 勇国公:“你先想想怎么保命吧,那么多将士们死了,你我难辞其咎。” “推给徐术,他是四皇子一派的人,这个节骨眼陛下定会顺水推舟,给太子殿下一个明确的态度。” 徐术是这次同行的一个使臣。 勇国公轻声笑道,“行吧,借刀杀人。” 勇国公一行人并没有返回楚国,而是暂住到了附近的镇上,陆子衡则被勇国公派回楚国与楚帝当面汇报温九的意思。 很多事,第一汇报人的口径尤为重要,是以这事陆子衡亲自去办了。 至于徐术和他一派的那两人都被勇国公杀了,对楚帝的口径就是徐术等人对九黎公主不敬,段啸阳为跟九黎公主邀功当场持刀杀人。 这个理由楚帝信不信不重要,合理就行。 至于为啥把锅扣在段啸阳头上,主要是这事除了夜北渊跟段啸阳别人干不出来,不好往未来帝夫头上扣锅,就只能扣段啸阳了。 段啸阳听闻这个消息大骂勇国公老匹夫,“这老匹夫倒是会选人,不敢扣阿九和夜北渊,三条人命直接砸本太子头上。” 温九也笑,“这是试探我的意思呢。若是你应下,就代表我会为吴家和陆家兜底,若是你不应,那他们怕是不敢忠心为我做事。” 段啸阳乐了,“你这话一出,我应还是不应?” 言羡初:“你恶名昭着 ,还怕多担三条小命?” “我恶名也得名副其实啊,不能啥锅都背,除非阿九允我一个好处。” 温九:“说吧,又想要什么了?” 段啸阳:“不拘什么,你送的我都喜欢。你很久没送我礼物了。” 以前在天盛皇宫中,段啸阳穷的要命,温九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一份。 温九:“行,我想想送你什么。” 夜北渊声音凉凉,“送他一个美婢,给他醒醒神。” 温九和言羡初一起笑出了声,段啸阳不乐意了,“你怎么啥都管,我家阿九卖给你了是吧。” 夜北渊:“我家的。” 段啸阳:!!! 气死。 气鼓鼓,“别给我弄个女人过来,小爷不好那口。我要你亲手为我做一件礼物。” 温九乐了:“亲手做?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她真不擅女红。 段啸阳:“绣帕子?做衣服?鞋子也成。” 夜北渊拳头渐硬,言羡初直咋舌,“小阳阳,你要挨揍。” 段啸阳:“来啊,谁怕谁。武力不能使我屈服,爷宁折不弯。” 温九见情况不对赶紧调停,“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做,我厨艺尚可,待回了大端京城我亲自做饭给你和小初吃。” 夜北渊重重的清了清嗓子。 温九笑道,“我和夜北渊招待你们俩。” 段啸阳:“......” 酸了! 夜北渊笑了,对着段啸阳饮了口茶,“我夫妇二人宴请,段太子记得来。” 段啸阳:!!! 夜北渊好狗! 言羡初笑个不行,“小阳阳,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段啸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去,“你说啥?” 第363章 我喜欢阿九 “我看你最近气血有点旺,正好我身边缺个男人,要不咱俩让阿九给指个婚凑一对儿算了。你我这身份也算是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就阿九,阿九等同于咱俩的再生父母。” 温九没喝茶都差点被呛住,“谁当你俩娘,我这么年轻。” 言羡初笑,“等同,又没说你是。媒妁之言就夜神,未来的帝夫做媒,足够体面。” 段啸阳实在听不下去,“你闭嘴。” 言羡初:“怎么?提议不好?” “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 温九听明白了,言羡初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夜北渊:“听不懂话的还以为你向着我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段啸阳呆愣片刻后决定顺杆爬,他才不管夜北渊加塞这句话,“我喜欢阿九。” 温九:“......” 夜北渊真忍不了,一排袖箭直直的朝着段啸阳射了出去,段啸阳原地来了个燕子三连翻才堪堪避过,他怒了,“阿九,他想弄死我。” 温九揉了揉太阳穴,“他手下留情了,否则这袖箭你避的没这么从容。” “你偏心眼。” “我说的是实话,改天让他把这袖箭送你一个,你试试便知。” “我不送。” “我不要。” 夜北渊和段啸阳的声音同时响起,温九气乐了,“还挺默契。” 夜北渊和段啸阳对视一眼纷纷别过头。 温九瞥了眼偷笑的言羡初,“你再挑事我当真给你和小阳阳指婚。” 言羡初心虚道,“我是看小阳阳见了你就两眼放光,不见你就神色恹恹。咱们是一个战壕里干大事的人,小阳阳心里老是憋着事容易小日子失调。” 段啸阳:“啥?” 温九:“小日子?” 言羡初直乐,“打个比方,哈哈。” 段啸阳咬牙切齿,“你打比方,我想打你。” 言羡初又道,“你喜欢阿九得直白得说出来,要不阿九一直把你当弟弟看。” 夜北渊:你看我眼神能不能杀人。 言羡初赶紧补充,“你说出来了阿九便能给你个准当的回复。她若是纳帝妃必有你一席之位,若不纳你也别惦记了,省的你越陷越深。” 这话说的,挺在理。 温九:“你不会真看上小阳阳了吧?挺为他打算的。” 言羡初还没说话段啸阳直接不干了,“她看上我个屁,她宫里好几宫男妃了。” 温九笑,“帝夫之位尚且空悬。” 段啸阳眼睛快翻到天上了,“我好像还是太子,虽说你称帝我这太子早晚变成大将军,但我目前还是太子。” “是哦,都忘了你的身份了,何时娶太子妃?” 段啸阳幽怨的看了一眼温九,“之前忙着经营势力给你撑腰没那心思,如今有心思了,” 后面的没说,在座的都懂。 温九:“小初说的对,咱们之间的关系啥话都能摊开来讲。我没有纳帝妃的想法,一个夜北渊就够了。你吧,哪哪都好,但一开始我就把你当弟弟的,你说我对自家弟弟能起什么心思。” 段啸阳急道,“谁是你弟弟,咱俩可没血缘关系。” “你与小初同我的关系不比血脉亲情更可靠?温濯都成你恩师了我依然笃定你会支持我,你瞧,我心里你比我爹都亲。” 段啸阳:“......” 好一个他比她爹都亲。 真无语啊! 夜北渊和言羡初都被温九这不着调的言论给逗笑了。 夜北渊:“阿九不喜欢你,你该放手而不是纠缠,否则你这感情会成为阿九的负累。” 段啸阳根本不接茬,“她都背着天下了还会把我这点感情当负累?你当阿九是面团捏的一压就软。” 夜北渊:“......一压就软。” 这该死的语气和得瑟的眼神! 温九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段啸阳气的想杀人,“夜北渊,你不敬阿九。” 言羡初觉得自己今个好像捅娄子了。 温九倒是没生气,只狠狠的踢了身边的夜北渊一脚,“再胡说八道给你扔楚风楼当小倌去。” 夜北渊被踹的直呲牙,嘴角却挂着笑容告饶,“你轻点踹。” 段啸阳不可置信,“你不生气?” 温九叹气,“他就这德行,”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别的事能改,嘴欠这毛病不太能改。尤其他打从心眼里觉得男欢女爱是极为正常的事,没什么可遮掩的。 言羡初反应过来,“忘了夜神是北辰人,民风开化且彪悍。我之前养了一个北辰的小郎君,也是凶得很,但你别说,真好用啊。” 哪方面凶,怎么个好用法众人都懂。 温九默默别开眼,自己这姐妹的糙话比起夜北渊也好不到哪去。 夜北渊低头喝茶,他对别人的房中事不感兴趣,他只对阿九感兴趣。想着想着小腹似有一团火烧起,夜北渊默默的骂了一句禽兽,自己脑子里装的东西过于不是东西了。 段啸阳快要吐血了,“言羡初,你收敛些,这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 他其实更想骂的是夜北渊,可刚刚夜北渊那句话的杀伤力太大,虽然他知晓他二人早已在一起,可知道和夜北渊如此直白的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心痛! 针扎似的痛! 他想哭,想把夜北渊劈开当柴火烧了。 言羡初:“这事有啥不能说的,男女之间的感情也得靠这事儿维系,反正缺不了。” 温九都听不下去了,“你闭嘴吧,一会小阳阳哭了你哄啊?” 言羡初闭嘴,“那哄不了。” 段啸阳以骁勇狠厉闻名于各国,尤其陈国人提起他如豺虎般可怖。可其实这家伙小时候就是个哭包,一哭就是半个时辰,很难哄好的那种。 段啸阳本来忍着呢,被温九这么一说直接眼圈泛红,“阿九,你不要我了。” 温九:“......” 这这,她咋也嘴欠了。 夜北渊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有些难以置信,这咋还哭上了? 这算是争宠的手段吗? “小阳阳啊,你说你从小到大都没说过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我,我都二十二岁了,不可能一直等着你来喜欢我对吧。” 段啸阳哭的更凶了,一开始是疯狂抹眼泪,如今竟有了哭泣的声音,“怪我,怪我不开窍。” 言羡初不自觉的把身子往圈椅里缩了缩,这小子要开哭。 好吓人! 第364章 我欲大婚 温九耐着性子继续哄,“你想想,以前我和孟砚卿在一起你也挺乐呵的,这说明什么呢,说明,” 温九有点编不下去了,段啸阳哭的她脑仁疼,小时候的记忆在攻击着她,她决定换个路径,“我给你找了个比孟砚卿好很多的姐夫,你得祝福我,你得笑。” 段啸阳哭的声音更大了,“我笑不出来,我傻,我就该先来大端找你。 可是能怪我吗?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在哪啊,我还忙着跟温濯比心眼子斗智斗勇,呜呜,你怎么不等等我呢。” 温九:“......” 段啸阳哭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等他哭完自己就想通了。 她决定溜之大吉,给夜北渊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言羡初一脸惊慌要跟出来,温九当然不能让,“你留下哄他,哄好了为止。” 言羡初:“......我,我不行啊。” 温九给了她一眼,“让你看热闹不嫌事大,哄不好你就陪他一起哭。” 言羡初:“你偏心眼。” 温九乐了,“是有点偏,谁让这哭包乐子多呢。” 言羡初脑瓜子嗡嗡的,“你又这样,每次想收拾我就让我哄这哭包。” 言羡初一直是爱惹事的那种,神经偶尔大条,性子偶尔嚣张,温九有时候不愿自己动手收拾她就拿段啸阳收拾她,也算是各有各的治法。 温九笑得差点破功,“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来人,把门锁了。等人哭完再开门。” 言羡初:“......” 生无可恋。 九黎公主的热闹——不好看! 代价甚大! 夜北渊已经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奇奇怪怪的相处模式,他和温九还没走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段啸阳的嚎啕大哭,温九吓得一哆嗦,虚掩着耳朵,“这该死的魔音又来了,嗓门比小时候还亮。” 话是抱怨的,笑声却是极愉悦的。 听着里面的嚎叫声夜北渊这颗提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阿九眼光没这么独特。 啧啧,哭的可真难听。 屋里的言羡初起初是一脑门子的焦躁,小时候就总是被段啸阳的魔音荼毒,如今又要旧事重演。她也没打算哄段啸阳,这小子根本哄不好。 白费力气的事她不做。 起初她是捂着耳朵嫌弃段啸阳,嫌弃着嫌弃着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尤其看到段啸阳如今这么大个的男人了还这么哭顿觉无比好笑,言羡初毫不遮掩的捂着肚子大笑了一通。 于是屋里就成了一个人疯狂笑,一个人疯狂哭。 段啸阳见言羡初居然笑话他哭的更凶了,言羡初的笑容渐渐变成愁容,她宫里的男妃要是敢这么哭——呵,她保准把他们丢出去喂狗。 可惜段啸阳不是她的男妃,真是可惜了。 言羡初咬牙切齿的感慨。 再后来她实在忍不了了,做了好几年女帝脾气愈发暴躁,然后暴躁的她想揍段啸阳一通。 最后——两败俱伤。 哭声停止的时候两只头发蓬乱犹如斗鸡的宁帝和段太子合力踹开了房门,然后迅速分道扬镳,一左一右,一东一西。 再不分开怕再打起来,忒丢人。 虽说已经丢过人了可他俩很有默契的不打算丢第二次人。 对面屋顶上的温九笑倒在夜北渊怀里,“你看,我就说会出来两只斗败的炸毛鸡,哈哈哈,每次都是这样。” 夜北渊也觉好笑,这是真好笑。 “言羡初武功不错。” 温九:“段啸阳多少让着呢,姐姐打弟弟,弟弟多少得放点水。再说他俩打架还能用武功?那都是直接上拳脚,抓挠咬踹,” 温九说着又没忍住笑得停不下来,话都说不下去了。 夜北渊看着温九笑得开怀也一脸宠溺的跟着笑,小凤凰啊,他养的越来越好。 姑且算是自己的功劳吧。 还有言羡初和段啸阳的功劳。 都是温九的亲人。 若是别人整天在他面前晃悠还喜欢阿九他早弄死了,但是他不介意忍忍段啸阳,阿九的亲人不多。最重要阿九心中只他一人,他能感受到。 她已认定了他。 她对待感情其实很认真,她期待专一长久,她自己也会这般做。 念及此夜北渊躺下身子,一手垫在头下仰望碧空流云,另一手则圈着身侧的温九 —— 她还在巴巴望着两只斗鸡远去的背影咯咯浅笑。 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与幸福感自心底漫溢开来,丝丝缕缕缠满四肢百骸,夜北渊不自觉漾起笑意,这便是世人常说的岁月静好吧。 次日,一则惊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都说宁帝和段太子孤男寡女一对一打了一架,至于怎么打的,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言羡初听了这离谱的传言一口茶喷了出去,“我跟他?” 段啸阳更是要吐血:“我跟她?” 温九重重的点了点头,还是鸡飞狗跳的日子欢乐多啊。 温九掰着手指头道,“说你俩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战况猛烈,” 言羡初赶紧摆手阻止温九继续说下去 ,“不是这么离谱的传言谁传的?脑子没用可以喂猪,留在脖子上占地儿做什么?” 段啸阳:“舌头没用割下来喂狗,省的在嘴里耷拉着咯牙。\" 夜北渊没忍住抬头看了眼言羡初又看了眼段啸阳,言羡初被这眼神看的有点毛,“夜神大人,你看什么呢?” 夜北渊:“叫我名字。” “夜七皇子,您看什么呢。” 夜北渊:“......” 这个言羡初,多少有点讨厌。 他不愿意她叫的名她绝对不厌其烦的叫。 于是夜北渊决定口直心快一次,“我看你和段啸阳挺般配。” 言羡初和段啸阳眼珠子都瞪圆了,段啸阳第一个反对,“你不待见她别株连我,我跟她不是一根绳上的。” 言羡初看向夜北渊,“你眼神也不太好。” 再过分的话不太敢说,毕竟是未来帝夫。自己姐妹儿可以随意开玩笑,帝夫不行,万一记仇吹枕边风怎么办。 温九乐呵呵,“昨个你俩回去照镜子了吗?” 言羡初:“我都知道自己被打成什么狗样了我还照镜子?” 温九扑哧一声乐了,“宁帝,注意点形象。” “都是老熟人还要啥形象,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人伺候我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段啸阳:“巧了,我回去先跨了个火盆,驱邪。” 温九也像夜北渊似的看了两人一眼,忽然有点赞同夜北渊的话,忍了忍又忍她没忍住问道,“段啸阳,你说你在天盛的时候天天跟我屁股后面都没看上我,是不是你心里喜欢小初而不自知。” 段啸阳:“我喜欢她,还不自知?” “恩,” “我是喜欢你而不自知。” 温九:“......这话我听过了,以后别说了。” “你信不,你不信我天天说十遍。” 夜北渊:“那你可以死一死了。” 段啸阳大咧咧,“那阿九定会恼了你。我跟你说我就是搅家精,我活着阿九不喜欢我只爱你,我死了阿九日日想我恨死你。 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明明有实力还出不了手,我气死你。” 夜北渊都被气乐了,这是搅家精吗?这分明是搅屎棍。 不对,他要是搅屎棍自己和阿九成什么了? 夜北渊决定了,这狗东西必须收拾一番。 温九:“你这语气哪里像个太子,分明是泼皮无赖。” “我在你面前从来不装。” 夜北渊:你影射谁呢? 言羡初看向夜北渊,“夜神,若是有人这么挑衅我,这事我忍不了。” 段啸阳:“我昨个还揍你一顿呢,你咋忍的。” 妥妥的挑事。 言羡初气死,“段啸阳,咱俩再打一架。” 温九赶紧拉住言羡初,“别打了,再打明个军营里会传你俩还挺频繁。” 夜北渊直接笑出了声,言羡初愣怔片刻咬牙切齿道,“原来最坏的是你。” 段啸阳一副受伤表情,“阿九,” 温九表示没眼看,“打住,说点正事吧,我欲大婚,你们晚几日归国,留下参加我的婚礼。” 段啸阳傻眼了,“这,你再考虑一下?” 第365章 擅自做主 段啸阳傻眼,夜北渊亦是一脸愣怔,“阿九。” 温九:“我已经通知了我的挚亲好友,你可别悔婚。” 夜北渊:“......” 前几日晚上温九确实同他说过大婚之事,他自然同意,可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大婚。他不要她无牵无挂安排好身后事一般,他不要替她扛下天盛王朝。 他只要她。 生同衾,死同穴。 她若出事,他绝对不会忍辱负重做什么皇帝,他要复仇,复仇结束后再去找她。他活了二十三年,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他怎能接受失去她。 他没那么坚强。 奈何,当时他忙着酱酱酿酿,没有明确说近期不成婚。 这,如今被温九直接封了退路,悔婚?他怎么敢,他做梦都想娶她为妻。 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已耽误很多年。 “好”,夜北渊答得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也是好事,他不相信阿九与孟砚卿是天命注定的姻缘,他要与她结契,做夫妻。 段啸阳:“我没机会了?” 温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哭了那么久还没想通?” 段啸阳这人有个特点,无论遇到多大的坎,哭一通都能云淡风轻。 “阿九,我想不通,抓心挠肝的,放不下。” 言羡初也意外了,“这倒是稀罕了,你还有哭一通都不能解决的事?” “废话。” 言羡初同情的看了段啸阳一眼,“小阳阳,你要受情伤。” 夜北渊瞥了段啸阳一眼,不跟这个哭包一般见识,“你的请帖,我亲自写。” 段啸阳:“......” 一万句脏话在心里路过—— 言羡初:“婚期定在哪日?” 温九:“二十五日后,黄道吉日。我欲回大端完婚,成婚地点定在七宅。” 七宅同九宅门对门。 夜北渊有些意外,“该是我入赘吧?” 温九:“你我不在意那些形式,夫妇一体,娶和嫁又有什么分别。在七宅大婚,只有你我的七宅。” 这话言羡初和段啸阳不懂,但是夜北渊懂了,沈时安曾经住过九宅,阿九这是在给他体面与尊重。 “好。” 温九又道,“这边战场收拾的差不多了,留下一万士兵收尾即可。我想明日启程,人生只有一次的大婚,也不好太随意,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些。” 夜北渊:“我明日传信回去,安排人准备聘礼,布置宅院。” 言羡初:“大婚的喜服呢?” 温九不自主唇角上扬,她目带无限柔情看向夜北渊,“他早就备好了。” 夜北渊:“时刻准备迎娶我妻。” 段啸阳: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伤心! 沉默吧! 温九看向言羡初和段啸阳,“你们两国朝堂上可还安稳?参加完我的大婚再回不会出乱子吧。” 段啸阳:“我参加不了,宣国有事。” 这语气,分明就是赌气。 言羡初刚要说话段啸阳道,“言羡初也没空,好好的皇帝不回国执政看着那些个臣子瞎溜达什么。” 言羡初:??? “我是瞎溜达吗?我是去参加阿九的婚礼。” 段啸阳起身,语气很冲,“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没空。” 言罢转身走了,出门的那一刻还用袖子蹭了一把脸,看样子又哭了。 温九:“......这孩子。” 夜北渊:“好大的孩子。” 温九:“......” 言羡初扑哧一声笑了。 “醋味有点大,我也走了,我去看看那个哭包。” 温九:“去吧。” “宁国没事,我再混几个月回去都没事,没人敢造次。” 温九笑道,“听闻宁国有个手眼通天颇能干的首辅?” 宁羡初立马不自在了,“哪就那么能干。” 温九恍然大悟般,“重点不是能干,是得你信任对吧。” 宁羡初一听赶紧跑路,“这么点小事你就别费心了。” 身后温九放肆的笑声传来,敢看她笑话,当她是个能吃亏的?亲朋友明算账,大亏可以吃,小亏坚决不能吃。 温九一行人次日一早便启程了,剩下的事端帝安排了人处理。 长水镇,周辰已经彻底康复。 老舒医术如神,夜北渊又派人送来了一大批补药,周辰恢复的极好。 再一次见到周辰,温九想哭也想笑,还有浓浓的愧疚。 她将他置于死地,可周辰从始至终从未伤害过她。 “辰哥哥”,只说了这一句温九就开不了口了。 夜北渊心里大大的不爽,不是说叫哥哥肉麻吗?渊哥哥叫不出口,辰哥哥叫的如此顺当。 周辰笑着欲去摸温九的发丝,迎着夜北渊那护食般的眼神又把手收回,他不惧夜北渊,可他不想让阿九为难。 阿九快乐他便快乐。 他愿继续守护她,就像之前那样,他只是她的辰哥哥,是她的兄长。 “阿九,我身子恢复得很好。” 只这一句,胜过万语千言。 温九眼中带着泪花,“那就好。” 周辰:“阿九,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温九揪心的痛,他总是这样,每次主动问询都是在想他能为她做些什么,他永远是那个凡事只为别人考虑的周辰。 温九有些后悔让周辰去楚国做太子,他有这个能力,可他喜欢那样的生活吗?她习惯了依赖他,习惯了他为她付出,所以她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没去想他的感受就擅自替他做了这个决定。 温九忽然觉得自己与孟砚卿也没什么区别,他们都依赖周辰,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付出。 “辰哥哥,我擅自做主,对不起。” 周辰笑了,“说什么傻话呢,能为你做事我很开心。你来安排,我在长水镇等楚使还是随你回京。” “先回京,届时楚使自会过来。” “好,我已收拾妥当”,周辰似是松了口气,他生怕阿九不让他同行。 如今他已歇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他还是想离她近点,再近点。 过段时日他就要去楚国,到时候不知多久能再见面。人生若浮萍,聚散无常态,他珍惜每一刻与她相处的时光。 周辰不禁想起孟砚卿,他不禁鼻头发酸,谁能想到那次一见便是永别,那次阿砚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他是他永远的二哥。 或许那刻的阿砚是清醒的吧,而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同他正式的告别。 周辰想着想着眼圈红了。 第366章 我必明媚 温九觉察到了周辰的情绪,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为何伤怀,“或许阿砚还能回来。” 周辰眼神意外却似亮起了光芒,他声音颤抖,“阿九,” 他怕阿九只是为了安慰他,他希望事情真能出现转机,那是他自小疼到大的阿砚啊。以前他怪他,怨他,可一想到阿砚很可能在与恶魂相抗而迷失心智他就内疚不能自已。 他没照顾好他,就像他没照顾好阿九。 他是兄长,可他谁都没照顾好。 万幸他还有点用处,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楚国太子的身份很好。 温九认真道,“晚些详细与你说,未必没有转机。” 只是很难,但阿砚的灵魂还在,琅风将军孟砚卿没那么容易被打败,她信他! 夜北渊实在不能再看二人这相对含情的模样,重重的清了清嗓子,“出发吧,边走边说。” 温九答得自然,“好。” 然后夜北渊牵着温九的手又强势把她抱上了马车,周辰无奈笑了笑翻身上马。 温九瞧着跟着上马车的夜北渊也觉得好笑,“一个马车一个骑马,还边走边说?” 夜北渊上了马车就侧身躺在一旁生闷气。 确实是闷气,发作不得的那种。 若是陆明岳和沈时安纠缠温九他可直接杀了,就算是孟砚卿他亦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偏偏是周辰和段啸阳。 这两人—— 一个从小到大用生命守护温九,是温九最亲近信任之人;另一个也不逊色,明明是一国太子未来君王,却视江山权势为无物甘愿为温九驱策。 对这两人,他真是很难下手。 不是他搭他们的交情,而是这两人确是温九在意之人。 他最近时常杀心涌动,却不得不强行按下。 温九重重叹了口气,“是我没有边界感,我这人有时优柔寡断,明知他们对我的心思,我不该对他们好,该少说些话。” 夜北渊:“......” 温九说的这话,他也没法接。 别人把一颗心捧过来了,还是有深厚情谊的旧友,温九直接甩脸子把人赶走? 温九:“这话你没法接,可我知你愤懑。若易地而处,有姑娘对你这么好你还与她说笑我定要弃你而去。夜北渊,我们尽快大婚,我会明确告知他们我的想法。 他们都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你我大婚他们自会想通。” 夜北渊声音闷闷,“你已经拒绝段啸阳了,可他不打算放弃。” “那就是我拒绝的不够有力度。大婚之后,我会以夜北渊妻子的身份告诉他,若是再存别的心思,姐弟情分会受影响。 夜北渊,我失而复得了很多东西,太想珍惜了。 可我不能因为这种珍惜伤害我最爱的人,夜北渊,你才是最重要的。” 夜北渊没说话,但温九知晓他听进去了。 坦白说,她有愧。 她不是个好妻子,好女人。 她口口声声说爱夜北渊,可自孟砚卿之后她好像再没有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她对感情看的淡漠,看的随意,哪怕她很爱夜北渊,却总是不愿意为他舍弃一些东西。 不愿为他伤了与周辰历经磨难后仍旧真挚的情分; 不愿为他寒了段啸阳这位得力干将的心; 她做很多事的起点其实是先权衡利弊,再保守初心,这初心没丢,可却没那么纯粹了。 就像她对夜北渊的爱,是真心,是很爱,可爱的并没那么纯粹。 是夜北渊不值得吗?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值得! 她只是习惯了权衡取舍,也习惯了爱人三分,自留七分。 她何其自私! 帝王无情,她总算有了一丝体验。 她不像舅舅外祖那般可以不考虑任何因素便可坐拥天下,大权独揽,她的前路有险阻,有艰难,需要她小心谨慎的攀援。 就算胜券有九分她亦不敢掉以轻心,她骨子里是个谨慎之人。 况且还有那个鬼东西虎视眈眈,她怕,怕自己毁了天盛王朝千年传承,她怕她让九泉之下的外祖和舅父失望,她还怕,怕自己有朝一日真离开了丢下夜北渊一人。 爱不尽完美,他才能走出的容易些。 他没必要为她守着,那不合理,也不公平。 想了这许多许多,温九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爬到夜北渊身上,挤进了他怀里,像只小猫儿一般在他怀中窝好,她心疼的抚过夜北渊紧蹙的眉头,“当初就不该扯你进来,你本该活得畅快恣意。 温卿黎肩负重责,身心破碎,配不上这么好这么纯粹的夜北渊。” 夜北渊心猛地疼痛,他的阿九定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的小凤凰,还需再养养。 她仍有心伤。 罢了,自己是个男人,该退让退让,该担当便担当。从他主动靠近她的那一刻他便知她有心伤,总不能养到一半他先疲了,倦了,那算什么男人。 重要的是自己爱她,非她不可。 能在千万人之中被她看上,被她爱上,他该知足才是。 慢慢来,她与他,最终的路上只会是她与他。 夜北渊伸手将温九抱进自己怀里,“阿九,我给你时间,能做你夫君,已是我之幸。” 温九笑得有些伤感,“我是给你下蛊了吗?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为我低到了尘埃里。” “尘埃里能养出一只快乐明媚的小凤凰吗?” 温九笑了,“我必明媚,你已给了我十里春风。” 周辰是个极有分寸之人,这一路他只专心护卫温九的安全,不会故意疏离让温九伤感,亦不会过多靠近让温九为难。 他像一个哥哥,与温九亲近却不亲密。 会一起用餐,会接受温九为他准备的一切吃食物件,会接受她的关心,也会回报以关心,却始终保持得当的距离,他还会主动与同行之人如老舒、言羡初等人交谈说笑。 他主动从过去走出,他要换一种角色换一种方式守护他的阿九。 夜北渊对周辰的分寸感满意且充满尊重,他再度感叹他胜的不容易。若没有孟砚卿当初那死出儿,若没有沈时安阴差阳错的闯入挡了周辰的路,阿九绝对不会选择自己。 好险。 也好幸! 这般想夜北渊便释然了,又开始每日嘴欠逗温九开怀,温养他的小凤凰。 然而夜北渊的释然没有持续太久,刚抵达大端京都外城他就看到了两个他不愿意见到之人,一个是沈时安,一个是陆明岳,一个赛一个的讨厌。 这两货正跪着迎驾,真真碍眼! 第367章 犹如灾厄 夜北渊看沈时安和陆明岳碍眼,沈时安和陆明岳看他也没好到哪去,都曾是阿九的男人,此刻站在阿九身边的却是夜北渊,他们心中苦涩自是不必说。 沈时安本就是重臣,此次前来接驾理所应当。 陆明岳前来接驾,这多少有点耐人寻味。 上次文战之事陆明岳立了功,又回到军中任职,但迎接九黎公主和端帝回京之事他可来可不来,全看主事之人如何安排。 而这次的主事人是太子姜承霄。 若是别人负责此事,沈时安这关陆明岳就过不了,他绝对不会让陆明岳出来恶心阿九。但这事儿是姜承霄负责,沈时安得给其颜面。 屈居姜氏之下,沈家如今必须认。 震天的喊声传来,“臣等叩见九黎公主,叩见长宁长公主,叩见端帝陛下。” 九黎公主自然要排在端帝之前,如今能让端帝挂个名都是温九给他脸面。而九黎公主排在其母亲长宁长公主之前,则是因为其天盛之主的身份。 九黎公主,将是这片天地的女帝。 温九并未过多停留,她随着端帝住进了皇宫,她要从大端皇宫出嫁,端帝自是喜不自胜,这意味着以后姜氏便是九黎公主的娘家人。 夜北渊本该回七宅住等着迎接新嫁娘入府,谁知这家伙也跟着进了宫。 端帝表示没眼看,“夜殿,今个皇宫不办宴,您该提早回七宅安顿。” 众人如今习惯叫夜北渊夜殿,叫夜神他不喜;叫暮统领人家已经现出一头白发带领北辰军冲杀战场,照理不会继续在大端任职;叫七皇子北辰已经灭国;叫帝夫又有点早。 所以夜殿就成了众人对夜北渊的尊称,大家都这么叫,夜北渊也只能认了。 他其实还是喜欢别人叫他暮统领,比较威风,有实职。 温九被他这份对职位的坚持逗得直笑,北辰七皇子和沉渊阁阁主哪个不风光体面,偏这夜北渊就喜欢在官场任职,足见他童年真是被憋坏了,很想在朝为官。 夜北渊看了一眼端帝,“这宫中护卫目前还归我管,我得负责护卫九黎公主安全。” 端帝:“......您还不卸任?” “可有不便?” 端帝:“......便。” 他能说不便吗? 阻止未来帝夫统御皇宫,九黎公主怀疑他的忠心怎么办?那可是得不偿失。 温九觉得好笑,“我家这位有官瘾,端帝陛下再让他做做御林卫统领吧。” 端帝一听明了,“遵九黎公主令。” 温九点头。 非是她不信任端帝,而是她的安危不容有失,而这大端唯有夜北渊能让她全身心信任。 端帝也没什么不畅快的,他刚刚戏谑的话本就带了试探的意思,如今看来九黎公主并未完全信任自己,也怪自己曾经的摇摆。 夜北渊安排好皇宫中的护卫又连夜回了七宅,虽说有陈默操持他十分信任,但是阿九和他的婚房他还是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温九和夜北渊欲大婚之事快速传遍京城,陆明岳心中烦闷独自一人喝闷酒。 已经数月未进他院子的宋瑶华走近,“昔日的发妻竟是九黎公主,如今九黎公主又成了天下之主,统御各国。陆明岳,该说你幸运还是该说你是天底下的头号大傻子? 哈哈哈,你一心攀附权贵,结果天下最有权势的竟是自己的枕边人,这滋味如何? 是不是后悔的想自杀?” 陆明岳:“......滚。” “滚?你当初可说爱我至深,怎么?如今不爱了?哦,懂了,谁权力大爱谁,谁好看爱谁,男人嘛。” 宋瑶华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陆明岳已经不愿再跟宋瑶华争吵,他如今看见她就厌烦,“我后悔的想死,我爱权力大的,爱长得好看的,满意了吗?满意了滚。” 宋瑶华又被刺激到了,她扯着嗓子尖叫,“你这个王八蛋,你爱权力大的、爱长得好看的当初为何来招惹我?陆明岳,你毁了我一辈子你知道吗?” 陆明岳冷笑一声,“当初你权力大,当初她易容了你更好看。这话郡主爱听吗?” 宋瑶华:!!! 被气得胸口疼,陆明岳每句话似是与她赌气,却精准的把刀子插在了她的心尖上,“陆明岳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渣滓,小人。” “对,我禽兽不如,你别与禽兽共处一室,还不滚。” 宋瑶华差点没气疯了,可她如今抗压能力也很强,主要已经适应了陆明岳的混不吝和不留情面,她忽然冷笑出声,“你不会一直爱她,男人还有一个特点,爱年轻的女人。 她不会一直年轻,你终会爱上别人,因为你是个内里空虚的怂货,你非心智强大之人,你的爱什么都敌不过,一文不值。” 陆明岳闻言忽然沉默了,良久后他才道,“你说的对,我内里空虚,总是妄图追求没得到的东西,权力、名声、面容姣好的女人。 结果勉力得到亦是一场镜花水月,时过境迁才发现,再好的东西都敌不过她一句【明岳】。” 说到这里陆明岳泪流满面,“她喜甜,尤爱糖葫芦,每次我喂她吃的时候她都会笑着说,【陆明岳,你真好】。如今想想,那段时光才是我生命中最快乐最充实的时光。” “不,你不快乐,你不充实,否则你不会抛弃她去投军。” 陆明岳:“起初是快乐充实的,可后来便厌倦了苦日子,想出人头地,想有所作为。我自忖武功高强又精通兵法,我觉得我陆明岳既有机缘习得一身本事就该是有大造化之人。 我相信我能扬名立万,成就一番伟业。 我做到了,可是——” 后面的话陆明岳不知该如何形容了,宋瑶华替他补全,“可是你发现你拼命奋斗得来的一切在她面前如尘埃一片,若是你乖乖做她的夫君,如今帝夫之位便是你的,天下都是你二人的。 太可惜了,是吗?” 陆明岳不反驳,“我不否认,我悔,肠子都要悔青。我妻权势滔天,容貌倾城又待我极好,我弄丢了她,不该悔吗?” 宋瑶华的情绪又上来了,“你凭什么悔?是你自己眼瞎犯了错。” 陆明岳将坛中酒一饮而尽,“我错了,可不影响我后悔。我这一辈子,认识她花光了所有的幸运,后面种种,犹如灾厄。” 宋瑶华气哭了,“你说什么?我是灾厄,我是灾厄?” 第368章 死不瞑目 明岳似是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他看向宋瑶华,“我因自私视你为灾厄,可曾经你也是个好姑娘,身份尊重,娇俏可人。 瑶华,忘了我重新开始吧。”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九黎公主还会要你吗?” 陆明岳苦笑,“我惯会异想天开,我惯常贪得无厌,可这次不会了。我的幸运都用光了,我的一切都用光了,结束了,该结束了。” 说完这些陆明岳似是不胜酒力趴在了桌案上。 宋瑶华冷笑出声,“结束不了,永远结束不了,我会一直纠缠你,每日来骂你。” 陆明岳强撑着眼皮道,“结束了,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心里空空荡荡的感觉,你不懂,那种感觉生不如死。不如归去,人生如梦,不如归去。” 陆明岳呢喃着这几个字睡着了,宋瑶华恨恨的看他一眼离开。 顺子小心为陆明岳盖了一条毛毯,陆明岳经常醉酒趴在桌案上睡着,一睡就是一夜。他不准顺子喊醒他,他说他喜欢熟睡的感觉,睡酣了心便不会痛。 顺子起初很是担心陆明岳的身体,但他第二日会正常起床上值,精神状态亦不受影响,顺子便由他去了。他一个做下人的,本也管不了。 次日,阵阵吵嚷声传遍陆府。 陆明岳死了,醉酒而死。 宋瑶华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将军府,她的心好痛。 她爱他,纵使再恨她依然爱他。 他活着,哪怕他每晚都饮酒至深夜,哪怕他一直不进她的院子,哪怕他俩一见面就恶言相向,可她知道府里有他,心里便有这个念想。 如今人没了,她心里彻底空了。 陆明岳说他心里空荡荡的,她如今总算明白了那种感受,那是心死的感觉。 宋瑶华苦喊道,“他不是醉死的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啊。” 陆母江氏看着身体已经僵硬了儿子终是痛哭出声,“你这孩子从来都不听话,不听话啊。” 有嬷嬷抹着眼泪劝慰道,“老夫人节哀。” “当初让他好好同媳妇儿过日子他不听话,后来不让他整夜饮酒他不听话。他从小就不听话,他的身子早就糟透了,被他自己糟透了啊。” 江氏哭的几度昏厥,陆明岳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爱他? 她是先寒了心,后又接连寒心。 他恨她,他敌视她,她眼明心亮知道他做错了却管不住他。 她眼睁睁看着他一步错步步错却无能为力。 丫鬟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郡主。” 江氏强撑着身子看过去,只见宋瑶华浑身染血,江氏连忙上前,“郡主。” 她同宋瑶华几乎无交集,平日里宋瑶华见到江氏就会挖苦她几句,江氏为了少被挖苦便尽量避免与宋瑶华打照面,无事时她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此刻宋瑶华这番情景,她不可能不闻不问。 丫鬟婆子欲上前施救,宋瑶华大声道,“都别过来,我自己下的刀,刀指要害,神仙难救。” 她的奶嬷嬷失声痛哭,“郡主,你这又是何苦啊。” 宋瑶华惨笑 ,“心里空荡荡的,已无生趣。” “您还有嬷嬷,还有公主啊。” “待我安葬,你们回府找我母亲。若是不想继续呆在公主府,去我房里寻了身契自行出府吧。我房里的财物你们分一分。” 丫鬟婆子都哭了,“郡主。” 宋瑶华:“别哭,我还有后事要......交代。” 宋瑶华边说边吐出一口鲜血,她看向江氏,“我也曾叫过你一声婆母,我死后心愿唯有与陆明岳合葬。我二人纠缠一生,做鬼我也不愿放过他,我要与他纠缠生生世世。” 江氏哭了,“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宋瑶华是自戕,她用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随身携带匕首已成了她的习惯,她与陆明岳发疯时会忍不住刺伤他,她太恨了,也太爱了。 宋瑶华笑笑,“我的人生已经破碎,我深陷其中,跳不出了。老夫人,答应我这件事,我不回公主府,我要与陆明岳合葬。” 江氏哭了,却坚定的摇头,“我不能答应你。” “为何?” “明岳说了,若有一日他身故,他要回山寨,埋在山顶处,日日看寨中风景。他叮嘱过我,他不与你合葬,他要一个人,干干净净的回去。” 这话江氏本不该说,可她心中亦有怨恨,她恨陆明岳背信弃义见异思迁,亦恨宋瑶华不知羞耻坏了陆明岳和温九的姻缘。 若是没有宋瑶华,或许她儿子就能与媳妇儿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 她知晓自己这种想法极不讲理,可她首先是陆明岳的母亲,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宋瑶华又是两口鲜血喷出,“干干净净的回去?他嫌我脏了他?哈哈,他怎么不说还有两个妓女呢,他不干净,他永远干净不了。” 江氏脸色微变,“他死了,下辈子重新开始,下辈子就干净了。下辈子他不想再与你纠缠,郡主,放过彼此吧。” 宋瑶华恨声喊道,“不放,嬷嬷,去找我皇舅舅,告诉他我死了,与陆明岳合葬乃是我此生最后的心愿,否则我死不瞑目。” 江氏也是个不信邪的,“你求你皇舅舅,我求九黎公主。我在九黎公主跟前也有几分颜面,那山寨不仅是明岳的过去,也有公主的过去,不容你玷污。” 宋瑶华闻言双目圆睁,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 算是死不瞑目。 陆明岳和宋瑶华的死讯传进宫中,温九听了倒是没什么感觉,脏了的男人她真是半分都不留恋,充其量唏嘘一句陆明岳和宋瑶华这共同赴死的纠缠。 夜北渊:“昨日下午陆明岳欲求见你,被我拦了。” 他说的轻松,却有意无意的看着温九的脸色。 温九笑笑,“该拦,你是我男人,这种事你尽可做主。” 夜北渊唇角浮上浅笑,“不怪我自作主张?” “你不拦我也不会见,前缘尽消,路人罢了。” 暖秋忽然来报,“姐姐,江老夫人跪在宫门口求见您。” 温九闻言微讶,她放下手中笔墨,“宣她进来。” 夜北渊:“......不是路人吗?\" 温九:“我跟陆明岳是路人,跟他母亲有些交情。” 夜北渊:“听闻宋瑶华临终遗愿是与陆明岳合葬,而陆明岳的遗愿是不与宋瑶华合葬。” “你说绕口令呢?” “......你这关注点,异于常人。” 温九笑,“我本就不是常人。” 夜北渊也笑,“宋瑶华派奶嬷嬷求了端帝,江氏见你应是为了她儿子。阿九,你欲如何?” 第369章 葬在旁边 温九答得随意,“都可,其实与我没什么关系。” 夜北渊看到温九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了,他早知温九对陆明岳彻底厌恶了,若是温九因为陆明岳的死伤怀他也会理解,但心中难免吃味。 如今这样,甚好。 陈氏被请进了宫里,她很有眼力见,下跪给温九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民妇叩见九黎公主。” 温九也不拦着陈氏下跪,她们之间是有些交情,可也仅仅是有些交情而已。这天下间她不愿接受跪礼的唯有两人,一是长宁长公主,二是夜北渊。 陈氏一个区区民妇,自是当跪。 “陆老夫人,你有何事?” 陈氏见温九没让她起身,心里难免有些打鼓,心道莫非这九黎公主不念旧情了? 陈氏微微尴尬的道,“民妇此来是有事求公主。” “直说便是。” “民妇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生前唯一交代是不想与瑶华郡主合葬,这依照礼制也无错,瑶华郡主始终是个妾室,进不得陆家祖坟。” 温九笑笑,心道陈氏还故意提了宋瑶华妾室的身份,这是想拉自己当同盟? 她不介意陈氏这点小心思,应和道,“是如此。” 陈氏一听眼睛亮了,“公主的意思是允许不合葬。” “允了。” 陈氏没起身,温九很有耐心的问道,“还有其他事?” 陈氏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兹事体大,她不敢瞒着温九,“就是我儿想葬回江楚,葬回山寨。” 山寨两个字出口,陈氏颇有些心虚。 她觉得陆明岳这事办的有点恶心人,生前都背弃发妻了死后还装什么深情。更何况这位可是天下最尊重的九黎公主,他回山寨安葬那不相当于旧事重提恶心人家公主呢。 陈氏甚至觉得脖子有点疼,她怕温九砍了自己的脑袋。但是她又觉得温九不会,依照她的了解这位九黎公主很讲道理,一般情况下不会恃强凌弱。 无论如何,儿子已死,儿子最后的遗愿她当尽力完成。 虽然儿子厌恶自己,可近一年的时间儿子对自己的供养是真实的,她还从将军府抠了一些钱回去贴补自己另外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于情于理她都得帮他。 他生时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将他生下,他死后她愿意再次冒险将他安葬。母子一场,这一世也算是有始有终。 思及此,陈氏重重的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泪花闪现。 温九清亮的声音将陈氏的思绪拉回,“葬吧,那山寨本就是他的地盘,若是如今无主,你们尽可葬。” 这话说的很有艺术,就是若是没人拦着你们就葬,若是有人不让,她也不会出手。 陈氏道,“他生前已经拿出全部积蓄将那山头买下,那山寨如今是陆家的。” 温九微微意外转瞬了然,看来陆明岳早已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后事,不是临时起意,他甚至预感到了自己时日无多。也是,他自己身体的亏空他自己最清楚。 “那便葬吧。” “可陛下那边?” “不合葬是我的意思,没人敢阻。不过端帝的面子我也不能一点不给,公主府那边若执意让宋瑶华与陆明岳合葬,倒是可以退而求其次,将两座坟埋的近点,也有个伴。” 陈氏:“......” 这公主的意思是,让他二人做了鬼也要继续纠缠? 不对,公主的意思是山寨是陆明岳的,葬与不葬都与她无关。 至于宋瑶华,她的坟立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人们陆明岳曾背弃九黎公主,便不会有人用痴情二字去形容陆明岳恶心到九黎公主。 陈氏快速想通其中关窍,当下不敢再多求温九,能不合葬也算完成了陆明岳的生前遗愿,至于死后与宋瑶华住的近,那也是他活着时招惹的情债,自作自受吧。 “民妇谢公主成全。” 温九见陈氏知趣点了点头,“起来吧,来人,赐座。” 陈氏也不推辞,温九让她坐她便坐,她与温九相处过一段时日,知道这位公主不喜欢玩虚的。 温九示意暖秋呈上一枚印章,“凭着这块印章,你可每月去永丰钱庄支取一百两银,直至你百年后故去,本宫说过会给你养老,如今也算是践行当日承诺。” 没必要给太多,陆明岳不在了,过多的钱财陈氏守不住,反而容易招致灾祸。每月一百两足够陈氏富贵荣华过一辈子,还能给子孙后代留下很可观的家财。 陈氏有些意外,“这,” 不太好意思收。 温九早已不是陆家妇,不杀人灭口遮去这段不太好的旧事已是公主大度,如今竟然还给她养老? 温九:“给你的你就收下。若是遇见麻烦事,也拿着这印章去汇丰钱庄,自有人帮你解决。” 陈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民妇谢公主重恩。” 温九点头,“回去吧。” 陈氏没起身,而是给温九磕了三个头,温九其实不想受,“不必如此。” “就让我给您磕三个头吧,这是民妇最后一次见公主了。” 钱的事安排好了,麻烦事也安排好了,陈氏清楚自己与九黎公主那点情分用尽了。或者说不是用尽,而是缘分已断,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九很是欣赏陈氏的识趣,她当然不会再见陈氏,本就是茫茫红尘中浅薄的交情和偶然的相识,她为陈氏安排好一切已是仁至义尽。 后续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低到尘埃中的那段岁月 ,她并不愿回首。 陈氏走后夜北渊看了温九片刻吐出一句话来,“要是沈时安也醉死就好了。” 温九:“......” 这醋缸。 “别提不相干的人。” 夜北渊:“你的得力能臣,不能算不相干。” 温九立马否认,“是端帝的,与我无关。” “可以死一死的那种?” 温九笑,“他被重用是端帝觉得他好用,他死他活我并不在意,我手底下不缺能干活的人,只有眼巴巴等着被我提拔的人。” 夜北渊笑了,“有时候觉得你实在无情。” “......要不我念念旧情,把沈时安调到我身边做事?” 第370章 歇了心思 夜北渊赶紧告饶,他凑到温九身边拉住温九的手,“我错了。” 温九翻了他一眼,“偶尔吃醋我允了,你时不时翻旧账损我几句我会烦的。” “你会厌弃我?” 夜北渊话出口时一抹伤痛从眼中闪过,还有一份愠怒,两分失落。 温九一看这人要上劲,“我若是再气你几句就说,你瞧瞧你如今像什么样子,整日里没事找事。” 夜北渊:更气了,更委屈了。 温九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好了,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以往有点旧事,如今你偶尔翻旧账我哄你,给足你安全感,可好?” 夜北渊眼睛亮亮如小狼崽子似的,他忍不住唇间浮起笑意,“好。” 温九突然有点无语 ,“咱俩是不是整反了,不应该是你哄我,你宠我吗?” 夜北渊笑着把温九抱到腿上,圈进怀里,“你哄我一次,我哄你十次,互相哄。” 温九微微傲娇,“那行吧。” 随后便是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声,与爱人相伴就是如此,上一刻还因琐事窝着几分火气,下一秒那点郁结便如春风拂过,心头的花儿已悄然盛放,暖意漫了满身。 温九的话既已说出,端帝那边自然知道如何办。 宋瑶华就这样被埋在了陆明岳旁边,死不同穴,却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纠缠。 陆府出了事,沈家其实也不太消停。 沈母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安,你要不要想个办法。” 沈时安亦在独酌,不同于陆明岳那般一坛接一坛、一碗连一碗的豪饮,他只取小巧酒杯浅酌,眉宇间却透着化不去的愁思。 “母亲要我想什么办法?” “这,九黎公主如今成了天下的主子,除了北周和楚国都已称臣,听说楚国也主动议和了。” 沈时安:“所以呢?” 沈母有些难以开口,终是心一横道,“我知你心里委屈,本是你先与九黎公主在一起,后来混入了一个暮柒。” 沈时安提醒道,“暮柒是北辰国七皇子,是当初在战场上杀了赤云军一百零八名将士的夜神,不是泛泛之辈,论及身份并不输于我。” “可毕竟是你先跟九黎公主在一起的,男儿成大事当不拘小节,母亲觉得你大可不必太过介怀公主曾经有过别人,你该尽力一试,挽回公主。” 沈时安觉得自己仿佛听了个笑话,“不是早就与母亲说过了,歇了这个心思。” 沈母有些着急,“可是如今 ,” 她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换了一种说法,“九黎公主称帝在即,帝夫要娶,帝妃之位还空缺。” 沈时安不可思议,“母亲的意思是让我给女子做妾?” “我这也是为了沈家,为了你好。历来太子未必是中宫嫡出,也不是没有妃嫔升为后位的先例。你身后站着整个沈家,若是公主能为沈家诞下皇嗣,江山万里就是沈家的。 时安,这是你父亲的遗愿,我们当竭力达成。” 沈时安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是能从他母亲嘴里说出的话??? 他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母亲竟如此糊涂,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温九之事上犯糊涂未猜中她真实身份不是意外,而是继承了他母亲的那丝糊涂。 “外祖父同你说了什么?” 沈母娘家张家,也是大端的世家。 沈母也没瞒着,“你外祖父和舅父也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只要将来公主生下的孩子是沈家的种,你暂时委屈些也是值得的。” 沈时安直接气乐了,“您之前不是觉得失了清白之身的女子辱没了你儿子?” 沈母重重叹气,“此一时彼一时,时安,如今沈家被姜氏压的死死的,可你祖父的死、你父亲的死母亲一日都不敢忘。 你父亲定是姜桓下的手,时安,沈家不成屈居姜家之下,你父亲的仇不能不报啊。” “当初您刚刚得知公主身份时如惊弓之鸟,如今过了段安生日子又开始异想天开。那是九黎公主,世上最尊贵的女子,由得我沈时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算什么东西,配做帝妃? 母亲,九黎公主拿得起放的下,她不要我了便是彻底不要了,您还看不懂吗? 听闻陆明岳不想和宋瑶华合葬,陆老夫人去求了九黎公主,公主允了,可公主让宋瑶华葬在陆明岳身边。母亲,陆明岳是公主曾欲共度一生之人她尚且毫不在意,何况是我呢?” “你与公主心悦彼此,是真感情。” “我只是个外室,没有任何名份的外室,比之陆明岳还差了一程。” “你与陆明岳不同,你还有机会。位高权重者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陆明岳被公主彻底厌弃是因为他脏了,而你一直在为公主守身,你与公主在一起后从未碰过其他女子。” 沈时安闻言眼神微亮,复又黯淡下去,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如今在母亲眼里就是一个物件,一个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儿子错失帝夫之位,不甘心与滔天权势失之交臂,对吗?” 沈母怒斥,“你混账,我是心疼你父亲。我不甘心的是沈家大仇未得报却要被姜氏踩在脚下。” “母亲似是恨极了姜氏。” 沈母眼神微闪,“杀夫之仇,我不该恨吗?” 沈时安无奈摇头,“别白日做梦了,我会安心为九黎公主做事,为陛下做事。若母亲不想沈家满门被诛,今日的话莫要再说了。 尤其是出了这个院子,隔墙有耳的道理母亲当知。” 沈母有些慌乱,“我的院子里也有问题?” “母亲的院子里当然没问题,除了母亲的陪嫁,都是我的人。” 沈母闻言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 沈时安忽然叹气,“母亲,嫁入沈家,您很委屈吗?” “我,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沈时安:“我不是要监视母亲,而是为了沈家安危着想。母亲以后定要谨言慎行,尤其见到九黎公主,当行礼比之旁人更为恭谨,您实实在在得罪过九黎公主。 九黎公主,” 说到这里沈时安停顿了一下,“很大度,但不是有仇不报之人。母亲若记不住,以后就莫要出沈府了。” “你要软禁我?你要软禁你的母亲?” 第371章 四海归一 沈时安:“权宜之计。母亲切记,无论我祖父与父亲因何而死,那都是为了沈家门楣。而我如今选择忠于陛下,为的亦是沈家门楣。 识时务者为俊杰,就算陛下如今要斩了我,我亦要道一句谢主隆恩。” 沈母被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凭什么姜氏稳坐高台。” “凭这大端江山本就是姜氏的,凭九黎公主优先选了姜氏为她做事。” 沈母还要说话,沈时安唤道,“来人,送老夫人回院子。” 沈母有些不可置信,“我亲生儿子竟如此对我。” 丰年恭敬的走到沈母面前,“老夫人,请吧。” 沈母一个嘴巴抽在了丰年脸上,“不开眼的奴才,不用你请,我自己会走。” 沈母走了,丰年揉了揉微红的脸颊退至一旁。 沈时安继续自斟自饮,他忽然有点羡慕陆明岳,人去一身轻,不像他,要背着沈家前行,行事不随心,喜怒不由人。 与此同时,皇宫中的端帝将一个杯盏重重的砸到了姜承霄身上,“混账东西,九黎公主也是你敢肖想的?你已经有了太子妃,你连孩子都有了,你是在找死!” 姜承霄揉着被打痛的额头,“儿臣只是想试探下九黎公主的态度。” “你敢试探九黎公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暮柒都可,我为何不可?” 端帝表示肝疼,“夜殿与九黎公主两情相悦,夜殿拿出自己全部身家和性命去支持九黎公主,你做什么了?与靳泽等人狼狈为奸,还与九黎公主曾经的干女儿陈浅棠勾搭成奸算计九黎公主。 这些朕懒得说你,你之所为帮着九黎公主和朕迷惑了各国,算你无功无过。 可如今你竟然异想天开,堂堂七尺男儿不想着如何建功立业为百姓做事,居然要卖身求荣。” “父皇,儿臣不是卖身,是为姜家子孙后代计。” “计什么计,九黎公主能看上你?夜殿能允许帝妃存在?你长长脑子。” 端帝差点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死了,陆明岳接驾之事是姜承霄的安排,他当时就觉得这行为不妥,姜承霄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他既这么做必有道理。 端帝唤姜承霄过来问话,姜承霄说的也很直接,他想用陆明岳和沈时安恶心夜北渊,离间温九与这位未来帝夫的感情。 他更是说了自己的打算,他想做温九的帝妃。 端帝差点没吐血,自己一心栽培的太子竟然想做帝妃?! “父皇,若九黎公主称帝,咱们大端还能算作【国】吗? 天盛明帝在位时,我大端尚算保有一国之尊;可九黎公主登基必是四海归一,哪里还有【端国】的名号?您这真龙天子、儿臣这储君太子,到头来都要沦为臣子,再无皇室尊荣! 到时子孙后代即便凭科举、恩荫入仕,又能有几人真正坐拥富贵、长保荣华? 您或许有从龙之功,能得封王拜侯,儿臣或许还能承继爵位,可儿臣的子子孙孙呢?一代一代传下去,爵位递降,权势渐消,他们又能凭什么立足? 姜氏一族只会一步步淡出权势中枢,终至泯然于众臣之列,再无今日这般执掌一国的尊荣。父皇,这般结局,难道不可惧吗?” 端帝重重叹了一口气,姜承霄所说他皆想过,但是他别无选择。 姜氏帝位,他保不住。 “你怎知九黎公主登基,不会沿用明帝在位时的天子国与侯国制?” “高阳说的。” 端帝闻言眯了眯眼,“高阳怎么说?” “高阳说九黎公主格局宏阔,心智坚韧。她若重登帝位,必存普惠天下、泽被苍生之志。 天下唯有大一统,方能止息战乱,让无辜百姓免于颠沛伤亡 —— 这是民心所向,更是天盛王朝传承千年后得以再度中兴、长治久安之道。” 端帝点头,“高阳看的明白啊。” “九黎公主重用的那个于川已经牵头暗中培养了很多匠人,善工事的,善农耕的,善织染的,这些匠人中年轻的女子居多。 姜承衍那边也没闲着,他与夏佑谦合伙新开了一个药堂,有沉渊阁保驾护航,其店铺遍布各国。 父皇,这些事您不可能不知情,九黎公主之布局在天下,而不是天盛王朝旧址。” 端帝:“大势所趋,势不可挡。我姜氏当顺应天意,让大端京城成为九黎公主执棋天下的据点,政令由此出,端国百姓必先受益,这才是我这个一国之君当做之事。” “父皇要尽忠儿臣无力阻拦,可我姜氏一族对九黎公主如此忠心,求一个帝妃之位不应当吗?” 端帝冷哼,“起初是一个帝妃之位,而后是荣宠,再后是为子嗣争权夺位。你倒是把朝臣那套学了个彻底。 九黎公主尚未称帝便被这么多男子盯上,看来九黎公主说得对,什么男女尊卑都是笑话,若掌权的是女子,男子也会小意温柔吃醋邀宠。 人性如此,皆贪名逐利。” “父皇,贪名逐利无错。” “是无错,可你错在看不清形势,且手段拙劣。让陆明岳接驾是你自作主张吧。” “......是。” “若是高阳给你当军师,做不出此等蠢事。” 提到高阳公主姜承霄脸色微有不悦,端帝问道,“怎么了?闹别扭了?” 姜承霄不想多谈,“无事。” 端帝又道,“你这点小把戏夜殿岂会看不出来,别怪朕没提醒你,夜殿难惹甚于九黎公主。他随时可取你性命,九黎公主只会护着他。” 姜承霄口气有些冲,“儿臣是大端太子,代表整个大端与九黎公主结盟。” “整个大端?连朕都能被换了何况是你?朕若存有二心,明个高阳就会被公主拎上来执掌大端江山,你充其量做个挂名的傀儡。” 事已至此,端帝不想再瞒着姜承霄什么。 端国不会再有下任君王,早点让这个儿子认清现实也好。 姜承霄怒道,“她敢?” 端帝看了眼左右,“你以后要谨言慎行,承霄,你是朕的嫡子,众多儿女中朕最偏爱你,可也将你惯的有些飘,是朕之过。” 姜承霄赶紧道,“儿臣说的是高阳,不是公主。” 端帝叹气,“高阳比你识时务,她的心机手段不输于你。你也不必防着她,如今大端无江山可承继,你切莫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朕不会被换掉,朕知何事该做,何事不能做。” 姜承霄不甘心,“可是父皇,” 端帝摆摆手,“九黎公主无心纳帝妃,至少目前不想。除了公主护着的那两位,谁去冒这个头都是死路一条。” “两位?除了周辰还有谁?” “段啸阳,公主视其为自己人。” 端帝又敲打了姜承霄一番,让其安分,切莫再做蠢事。 姜承霄似是听进去了,可刚出御书房便恢复了一脸的阴鸷与愁容。不再是皇室中人,姜家天下拱手他人,他这个太子一天皇帝未做就要沦为臣子,他如何甘心? 第372章 管他叫义父 三日后便是九黎公主与帝夫的大婚之日,夜北渊赶在三日这个节点亲自送来了聘礼,聘礼全送到了长宁长公主暂住的月华宫。 夜北渊手持婚书,恭谨的交予长宁长公主。 照理婚书该由男女双方长辈和媒人签字画押,官府加盖官印方认定合法有效。 女方这边的长辈自然是长宁长公主签字画押。男方这里夜北渊父母已不在世,宗墨宸从血脉上算是他的长辈,但不可能让宗墨宸来签字画押。 轮到男方长辈这边签字画押,夜北渊将婚书和笔呈递给了端帝,“义父,签字吧。” 端帝腿一软差点跪了,义父???! 他,小小端国的皇帝做帝夫的义父? 那不就等同于成了九黎公主的长辈?虽说只是帝夫的娘家人,可凭白捞了个这么大的辈分,这这这,姜桓想签字,可姜桓好为难,瞄着温九的脸色不敢签字。 温九被姜桓那副表情逗笑了,“我又不是母老虎,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夫君他爹是谁不成?三日后我给您敬茶时再改口,记得准备个大红包。” 端帝:“!?哎!” 九黎公主要管他叫义父? 温九:“......我还没改口呢。” 端帝笑得激动又尴尬,“激动了,公主莫怪,莫怪。” 他没想到九黎公主和帝夫如此抬举他,更没想到夜北渊就这么自然的叫出了这声义父,端帝忽然有种真心换回真心的满足感。 夜北渊确实救了他和姜承奕的命,但一个帝王会把救命之恩当作百姓应尽的职责,就算是报恩也不会一直报许多年。 他这么多年重用宠信夜北渊是因为他真心喜欢这个后生,他虽没说,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端帝把夜北渊当作了半个儿子宠,除了瑞王姜承奕,在端帝面前最吃香的就是统领暮柒。 端帝忽然红了眼眶,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夜北渊一眼,夜北渊清了清嗓子故意道,“给我做义父这么为难?都哭了。” 端帝:!!! 故意虚张声势的斥责了夜北渊,“谁哭了,沙子里进眼睛了。” 众人:“......” 行吧。 夜北渊笑笑,“烦请义父为我签字,我欲与阿九成婚。” 端帝:“哎,好,好好,我来签。” 实话说他还没在婚书上签过字,皇子公主成婚都是他金口玉言指婚,根本没有婚书这个环节。 这夜北渊和九黎公主还挺讲究。 当然讲究之外也有深意,大端将成为女帝的根基所在,断没有不给半点甜头补偿的道理。 姜桓曾暗自揣度,九黎公主或许会赐他个王位,万万没料到这二人竟想出这般法子,直接让他长了一辈儿,成了帝夫的义父,而且听公主刚刚的话中之意,她敬茶后也会改口,这是天大的体面。 即便此事少不了利弊权衡的算计,姜桓心中依旧存着真切的感激。 他们原可以不必如此周全,随手扔个王位便能将他打发;可他们给了他最体面的尊荣,用 “义父” 这重身份将他稳稳抬到了人臣之上的位置。 说到底,这二人皆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之人。 媒人这边温九指了言羡初,“你签,以后夜北渊欺负我你帮我揍他。” 言羡初笑着签了,还不禁感慨一句,“我也是出息了,连未来帝夫都能揍。” 众人不禁笑出了声,今日在场的都是温九最亲近的人。 包括周辰,他不是个爱笑之人,今日的他唇边却时不时噙着一丝笑容,他是真为阿九开心,可笑容却是硬挤出来的,能不哭亦是他最大的坚强。 温九知道这样的场合对周辰来说很残忍,但他得来 ,他也得适应。他是她的至亲之人,她人生重要的场合,她希望他在。 最后暖秋抱出了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天盛王朝的传国玉玺,温九拿过玉玺,“没想到第一次重用玉玺竟是为我自己的婚书盖印。” 长宁长公主红了眼眶,女儿要出嫁了,她这个当娘的心中五味杂陈。 西戎王在一旁帮她擦拭眼泪耐心哄道,“女儿成婚是大喜事,你莫哭,该祝福他们。” 温九满含笑意为婚书加盖印章,玉玺印记落下,婚书正式生效。 夜北渊的嘴巴一直没合拢过,实在是太开心了,难以抑制的开心。温九抬眸的瞬间与夜北渊视线相对,二人都忍不住笑了,笑中是化不开的蜜意与柔情。 周辰没忍住看,又没忍住别开眼。 终是抬头看起了天空,可没人告诉他,仰起头眼泪还是会落下。 下聘很顺利,然后问题出现了,七宅并不大,容纳不下那么多的宾客。 端帝:“要不将大婚地点定于宫中?” 温九:“我和夜北渊商量过了,大婚仍在七宅办,只邀请各国同来的贵宾和咱们大端皇室之人。文武百官后日后再办答谢宴。” “可您身份贵重,与帝夫成婚乃是大事,当大宴天下才是。” “无妨,贵在我夫妻二人情义不移,其他的不过是个形式。” 温九其实还存了别的心思,她担心大婚之日会出岔子,似是预感,她直觉那鬼东西会出来搅局。没有理由,就是预感。 夜晚,温九与夜北渊挽手走在大端皇宫中。 温九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心里不踏实。” 夜北渊:“你担心那东西捣乱?” 温九点头,“我与孟砚卿并无亲缘关系,若我与他命数相连,大概是婚契。但你我婚书已成,似是与婚契无关,可一个温卿黎只能嫁一人,不是吗?” 温九这话似是疑问,又似是感慨。 夜北渊上前握住温九的手,“我一直在,莫怕。” “说怕也不怕,左右是个鬼东西。可若说不怕也是假的,人若万念俱灰时什么都无惧失去;可如今我很害怕失去,我怕你失去我,也怕我失去你。” 夜北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谁都不会失去谁。你是我早已定下的未婚妻,如今婚书在手,名分既定,我们会一直守着彼此。” 温九:“好。” 希望三日后大婚一切顺利,她忽然很期待做他的妻。 第373章 不忘来时路 三日后,九黎公主从宫中出嫁。 地点在百官早朝的金銮殿! 在金殿出嫁,众人便明白了九黎公主即将称帝,而端帝即将让位。 端帝为温九备了丰厚的嫁妆,言羡初看着那一抬抬嫁妆不禁感叹,“这端帝就是会办事,大气。” 高阳公主姜昭宁陪在温九另一侧,“能为九黎公主备嫁妆,可不是谁都有这份荣幸,我父皇多年没舍得开的私库空了大半。” 谢皇后笑道,“皇宫最好的东西都在陛下的私库里,公库的东西陛下自己都入不了眼哪敢进献给公主。” 她边说边呈上一个礼单给暖秋,“我为公主添妆,公主莫要嫌弃。” 温九笑笑,“多谢了。” 高阳公主也呈上礼单,“我的添妆。” 温九依旧谢过,让暖秋一并收起。 长宁长公主看着大红嫁衣的温九不禁红了眼眶,女儿要嫁人了,做母亲的心中又喜又忧又感怀。今个西戎王也被允许送嫁,他嘴巴一直咧着看上去比长宁长公主还高兴,所谓爱屋及乌便是如此了。 金殿外,周辰抱剑而立。 他会坚守到他离开大端前,他在一日,便会护阿九一日,以他的一切相护。 端帝未不在宫中,他一早去了七宅坐镇。 他如今是夜北渊的义父,属于男方。 日光甚好,朱雀门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街角的酒肆楼台上都扒满了探头探脑的看客。 迎亲队伍从七宅一路铺陈到皇城根下,红绸漫天,鼓乐喧天,早把整条街的喜气烘得滚烫。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踮脚惊呼:“来了!驸马爷来了!” 因温九尚未称帝,百姓便主动称其为驸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口烟尘微动,一队身着亮银铠甲的御林卫策马而来,他们分列两侧,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缨红得似火,瞬间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通路。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红影自街角转出,惊得周遭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夜北渊一身正红绣金蟒纹喜服,白发半披半束,腰间玉带紧扣,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他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上,马鬃马尾都系着大红绸结。 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轮廓愈发分明 —— 剑眉斜飞入鬓,平日总带着几分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是温润笑意,今日的夜北渊敛了一身王者霸气,多了几分清隽之感。 “我的天爷,这模样…… 怕是神仙下凡吧!” 卖花的老婆婆眯着眼喃喃自语,手里的桃花枝都忘了递出去。 旁边的绣娘亦伸长脖子感叹,“难怪公主会选他,这般人物,我只在画上见过!” 几个书生挤在茶楼栏杆边,其中一人抚着折扇轻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今日才算见着真章。御林卫统领竟有这般风姿!” 一个早就见过夜北渊真容的人道,“我早就知道驸马爷长得好看,放河灯那次他与公主挽手而行,真真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迎亲队伍缓缓行至宫门前,夜北渊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 他站在宫门前,红衣似燃,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身前是即将迎娶的心上人,连周遭的喧嚣都成了背景,只留下这惊鸿一瞥的仙人之景,印在无数路人的心上。 朱漆宫门早已敞开,内侍已经备好肩舆,各国使臣连同夜北渊的亲信如陈默、枕流、飞羽等共同赶往金銮殿迎亲。 迎娶的队伍抵达金殿,大太监高喊,“请帝夫迎亲。” 夜北渊微讶,仅瞬间便恢复如初,阿九还是要提前托举他。 她不称帝,仍让人以帝夫来称呼他,这是在告诉世人夜北渊的身份之重,也是在为以后的事铺路,她还是担心自己出事。 夜北渊当先,身后众人跟随。 行至金殿中央,他左手轻提喜服前襟,右手顺势撩起右侧袍摆下跪,动作利落又不失庄重,红绸金线绣成的蟒纹随着他的动作舒展。 “臣夜北渊,特来迎亲,愿以余生为聘,护公主一世周全。” 是聘,不是嫁。 温九不许他说入赘,她觉得【聘】字很重,配的上余生的那种重。 她少女时想的便是嫁一良人,喜乐余生。 温九见夜北渊跪下了忙走下龙椅搀扶,“你我夫妇一体,以后莫要再跪。” 夜北渊笑,“礼不可废。” 温九嗔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夜北渊也小声回应,“下次你称帝时还要跪。” 温九:“......” 行吧。 夜北渊与温九共同拜别长宁长公主,出宫的路夜北渊与温九未乘坐肩舆,“阿九,我背你出宫。” 温九不知夜北渊为何执意如此,但她愿意配合。 宫道长,夜北渊背着温九在前面走,其余人在后面安静跟随,抱剑而行的周辰身影格外落寞,惹得言羡初都有些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也是自小相识,看到周辰如此言羡初心中并不好受,可她这个局外人无法代替阿九做决定 ,她也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万幸,夜北渊也是极好的,配的起阿九的好。 温九轻唤道,“夜北渊。” “我在。” “累吗?” “不累。” 温九心道这男人惯常嘴硬,便不再说话。 夜北渊道,“我心欢喜,阿九,重要的时刻我想慢慢走,认真走,余生才不会忘了来时路。” 温九鼻尖微酸,“好。” 出了宫门,夜北渊右手轻揽,很轻松的变背为抱,他将温九小心翼翼的放进花轿之中。 温九并未蒙盖头,倾城容貌,红衣如朝霞,一缕光落在她脸上,映照出她睥睨众生的风华。 周遭百姓原是来看热闹的,此刻见了这般仙人姿态心中顿生膜拜之感。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便是成片的衣袂摩擦声。男女老少皆俯身叩拜,黑压压的人群如波浪般起伏,齐声高呼:“参见九黎公主!九黎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74章 拜天地 呼声震彻长街,温九在轿内轻轻颔首,夜北渊立在轿旁,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目光扫过跪拜的百姓,最终落回轿中,四目隔空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的温柔与她眸中的欢喜撞了个满怀。 夜北渊一个手势,大太监高声唱报,“起轿!” 隐于人群中跪拜的沈时安抬头,眼中满是坚定。他能为她做的不多,不过是每一步都提前筹谋。他不知她为何延缓称帝,但他会帮她坐实这万岁之名。 花轿渐渐远去,沈时安闭了闭眼,可终究没敌过泪水汹涌,他的阿九啊。 七宅附近的宅子都已被夜北渊买下,里面俱是沉渊阁的人,婚礼安全无忧。整处区域都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比之高门大宅的婚礼少了些气派,却多了很多人间烟火气。 这次大婚邀请的人不多,大多是各国参战的权贵 ,从战场下来直接回了大端。大端的官员只工部尚书唐禹衡一家,户部尚书带了几个曾与温九有过交集的农官, 吏部尚书一家温九并未邀请,徐琬盈与她是有交情 ,可不及其夫君张晟轩与沈时安关系亲厚,温九觉得还是算了,不好让他夫妇左右为难。 身份贵重之人都被请进七宅,下属小厮等人则被带到旁边院子里分别安置,反正这一整片都是夜北渊的地盘。 七宅的布置全然没有宫廷婚礼的肃穆庄严,反倒像被揉进了满院春光,处处淌着暖融融的情意。 最惹眼的是院墙上系着的红色纸鸢,竹骨绷得恰到好处,红绸蒙的翅膀薄如蝉翼,翅尖坠着米粒大的金铃,风一吹便振翅欲飞,铃音细碎得像情人在耳畔低语; 廊下挂满了层层叠叠的凤凰花灯,绢面是上好的杭绸,手绘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灯骨缠了细巧的金丝,连垂落的流苏都染成了喜人的绯红,白日里虽未点烛,那抹亮色已把廊檐都映得暖了几分。 屋内更是处处藏巧思,桌椅摆设无一处不用心,般般样样俱是对对成双,茶盏都换成了成对的龙凤杯,杯底还偷偷画了半朵桃花,合在一起才见完整的春色。 这一院喜色,无一不透着主人筹备婚礼时的满心欢喜。 温九一进小院便爱上了,这是他为她打造的家。 虽说物品不是他亲自添置,可设计俱出自他之手,在鼎湖郡时她曾见过他躲在营帐里偷偷画图样。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院外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竟是段啸阳,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欲拦阻他的御林卫。 夜北渊见状微一抬手,御林卫行礼后退下。 段啸阳发丝微显凌乱,衣角还沾着未平的褶皱,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分明是昼夜未歇赶路的模样。他眼角泛着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紧绷:“阿九,你人生这样重要的时刻,我怎能缺席。” 温九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盛着暖意:“就等你了。” 段啸阳鼻尖猛地一酸,忙不迭别开视线,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可不过片刻,目光又转回来,牢牢落在温九身上 ——今日的阿九真美啊。 夜北渊牵着温九的手在长宁长公主、西戎王和端帝面前站定。按礼女方成婚父母不会送嫁,可温九不讲这些,她大婚的日子想要母亲在。 长宁公主稳稳坐定,旁边的西戎王有些喜不自胜的慌乱。 他小声嘀咕道,“九黎公主这是认我了?” 长宁长公主表示没眼看,“你若不想坐就去别处,跟屁股上长针似的。” 端帝也有点不自在,当初那个一句话就决定他和整个大端命运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要拜他,这这这,压力好大,那可是九黎公主,未来的天下之主啊。 端帝脑门竟有丝丝凉汗冒出,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说也是做了帝王之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喜嬷嬷身着石榴红绣牡丹褙子,清了清嗓子,高唱一声:“吉时到 —— 一拜天地!” 话音落时,夜北渊下意识伸手扶住温九的腰,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背。两人并肩转身,对着院中那方洒满霞光的天地深深俯身。 温九的大红嫁衣随动作铺展开,金线凤凰似要乘风而起,夜北渊手牵红绸,拜下去时动作稳而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二拜高堂!” 主位上坐着端帝本能想起身避开被西戎王眼疾手快的按住,长宁长公主亦道,“孩子们的孝心,您受的起。” 姜桓微忐忑的坐了,待温九与夜北渊转身朝他下拜时,姜桓一个劲地挥手,想让他们快些起身。场面莫名好笑,姜承奕带头笑出了声。 因着端帝这意外又暖心的插曲,原本带着几分庄重肃穆的婚礼现场瞬间被点燃了暖意,方才还略显拘谨的宾客们顿时卸下了矜持,纷纷笑着起哄,掌声与祝福声像潮水般涌来。 有人高声喊起了 “早生贵子”,连角落里负责奏乐的乐师都忍不住加快了琴弦的节奏。 温九起身时指尖忽滴微微发凉,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心口,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夜北渊敏锐的发现了温九的异样,他欲开口温九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大婚典礼还差最后一步,这一步很重要。 夜北渊压下心头不安,同温九一起完成最后一拜。 喜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夜北渊望着温九,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忧,他正要俯身,却见温九脸色骤然一白,唇角猛地溢出一抹刺目的红。 “噗 ——” 鲜血滴落在温九的嫁衣上,与金线凤凰交叠,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阿九!” 夜北渊惊呼声未落,温九已晃了晃身子,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硬生生咬住下唇,借着那点痛感稳住心神,摇头拒绝夜北渊伸过来的手臂。 “拜……”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375章 阿九过来 满场宾客都惊呆了,长宁长公主惊呼一声阿九欲起身,西戎王蒙格想起温九的叮嘱提醒道,“阿岚,有夜北渊在,你冷静,重要的是礼成。” 长宁公主紧张又心疼的捂住了嘴小声低泣。 一旁的段啸阳早被言羡初提前叮嘱过若阿九有不适不要冲动,此刻他刚要冲过去便被有先见之明的言羡初按住,“这是阿九的命令,你别坏事。” 宾客疑惑和关切的声音渐起,周辰冷冽的声音传来,“静待礼成,莫要生乱。”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众人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刚刚微有嘈杂的局面瞬间被压下 ,周辰表面冷静,心中却已如刀割,阿九剧痛,他恨不得以身替之。 夜北渊心都揪紧了,却只能强忍着心疼,与她一同缓缓俯身。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她唇角未干的血迹,每一刻都如刀割。 如今这个局面温九早就预感,她告诉他们不要乱,一定要礼成,否则今日便会功亏一篑。她亦告诉他们自己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她还未称帝,那鬼东西未达目的前不可能让她去死。 理智告诉夜北渊要听话,要听君令。没错,温九给这些最关心她的人下达了九黎公主令,他们虽担忧心痛却相信她的判断。 温九这边,每向下俯身一寸都剧痛压身,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撕扯她的灵魂。她紧紧握住手中早已备好的发簪,拼命的让自己神智清明不被剧痛压垮,亦不被那灵魂的撕扯迷了心智 。 待温九彻底拜下去时,喜嬷嬷快速喊道,“礼成 ,送入洞房。” 这话音一落,温九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前倒去,夜北渊眼疾手快将她紧紧抱住,只听她在他怀中轻轻喘着气,气若游丝却仍低声道:“礼…… 成了……” 满院的喜庆瞬间凝固,长宁长公主等人同时冲向温九,端帝大声喊道,“宣太医,快宣太医。” 老舒早已在一旁候着,“先让我看看。” 飞羽和墨辞带人将宁、宣、西戎之外的各国使臣请了出去,亲自送到了驿馆,驿馆早已被御林卫层层把守,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明了这是怕九黎公主出事的消息外传。 看今日情形,九黎公主似是早就预感到了会出事,从未听说过九黎公主有隐疾,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人疑惑,亦有人偷偷欢喜。 更有人盼着九黎公主死! 没有人想要好好的国灭亡,除非认清现状无计可施,他们甚至觉得莫非是天意如此,事有转机? 而七宅内,温九陷入了重度昏迷中。 夜北渊整颗心都要碎了,他悔,悔他为何应允了她大婚,悔他为何没在发现她有异样时及时终止这场婚礼。一个仪式罢了,哪里比得上她重要。 老舒仔细给温九把过脉后眉头紧蹙,长宁长公主问道,“舒先生,如何?” “公主身体无恙,很是健康。” 段啸阳:“那为何迟迟不苏醒?” “很奇怪。” 夜北渊:“以针刺穴呢?” 老舒:“没你同意我怎敢在公主身上下针,但是我觉得无用,公主这情况很特殊,从未见过。” 夜北渊:“试试。” 老舒有分寸,这点他很确信。 老舒以针连刺温九的人中穴、内关穴、涌泉穴,温九仍旧没有半丝反应。 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众人不觉意外,却觉无限失望。 老舒又道,“还有一件事,公主有了身孕。” 夜北渊心头猛地一跳,红色喜袍下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墨色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狂喜炸开 —— 她腹中竟有了他们的骨肉? 可转瞬这抹惊喜又被深深的担忧代替,他慢慢抬起温九的手轻轻亲吻,随后又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小腹上,像是在守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夜北渊一直低着头,无人看到之处眼眶已经泛红,几缕湿意顺着眼角滑落。嗓音被泪水泡得又哑又沉,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阿九……” 长宁紧紧攥着手中帕子,“这可如何是好,蒙格,快想个法子唤醒阿九。” 蒙格亦是面色凝重,“这似乎是离魂之症。” 众人:? 夜北渊心头一动,痛感袭上心头。 果然是那个鬼东西作乱,阿九如今魂体分离不知身在何处,他却毫无办法,他好没用。他最近一直有搜集术法类的书籍,可这种书籍极其少见,他如今找到的也只是断篇残章。 身为他的男人,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感觉真差,夜北渊心中无限懊恼与自责。 言羡初问道,“意思是魂魄去了别处?” 蒙格点头,“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没人再问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除了端帝和老舒之外其他人都知晓那幽魂之事,懂得不必再问,不懂得自知身份有别不敢多问。 言羡初:“您可有办法?” 宁国与西戎接壤,宁羡初知晓西戎国中有很多大巫师颇善此道。 蒙格:“我此次来大端带了大巫师随行,可唤回人走失的灵魂。可九黎公主情况特殊,不确定是否有用。” 长宁急了,“先试了再说。” 一个冰洞中,孟砚卿喷出一口鲜血,撕心裂肺的唤了一声,“若若。” 温九的意识已经混沌,她只觉一股寒气将自己包裹住,再睁眼时已在一处冰洞中。 洞口被万年玄冰封住,仅留一道缝隙漏进微光,洞内却亮如白昼 —— 洞顶倒悬着无数冰棱,棱尖凝结着莹白光点,地面冰层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暗河。 巨大的冰柱如白玉雕琢般拔地而起,柱身布满天然形成的冰纹,细看竟似繁复的符咒。 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似惊醒了温九,她看到了倚靠着冰柱而坐的孟砚卿,白衣胜雪,俊逸出尘,她忍不住泪如雨下,轻声唤道,“阿砚。” 这是她记忆深处的阿砚,那个深爱着阿九的阿砚。 不是那个丢弃她的孟砚卿,亦不是她欲取之性命的孟砚卿,这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阿砚。 孟砚卿看见温九忍不住抬起了手,“阿九,过来。” 第376章 你不是阿砚 温九有些迷茫的向着孟砚卿坐着的地方走了过去,却在距离孟砚卿半丈远之处停下。 孟砚卿:“怎么了,阿九?” 温九摇头,“你不是阿砚。” “我是阿砚,阿九的阿砚。” “不是,阿砚从不会安坐原地等我走近。 自少时在宫墙处初见,他便没让我独自走过半段路。哪怕他攀爬花架为我剪喜欢的花枝,只要听到我的脚步,他会马上欢欢喜喜的跳下来迎我,我们再一起选花枝。” 白衣人笑了,“可我受了伤。” 温九也笑了,笑中是对过往的缅怀,亦带着无限凄凉,“阿砚的性子,受伤了也会把上身倾向我,再故意趴在床上讨我哄他几句。” 白衣人似是自嘲般笑了笑,“原是我坐的太稳当了。” 温九摇头,“你动不了,是吗?” 白衣人面色微黯,“若若,你还是这么聪慧。” 温九美眸忽现一丝茫然之感,她喃喃自语,“若若。” “你并非全无印象,非我一人执着。” 温九声音骤冷,带着愠怒与警惕,还有一丝焦躁与不安,“你到底是谁?” “我是孟砚卿,也是顾昀州。” 乍闻顾昀州的名字,温九心中忽起痛意,揪心的痛,痛到不能自已。 顾昀州似是发现了温九的表情有异,他试探着问道,“若若,你想起我了?” 温九努力压下心头那股灼痛之感,“我是谁?” “你是我妻,章黎若。” 顾昀州的语速很慢,这几个字却犹如千钧重担压在了温九的心头,她不想被这样一个处心积虑之人爱着,他的爱让她充满了抗拒与压抑。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心爱之人,如今蹦出来一个人告诉她是他的妻,她要如何去面对夜北渊? “上一世吗?” 顾昀州:“算上一世,也可不算。” “如何解释?” “我们不是这方天地的人。” “是你打破天道规则,把我带到了这里?” 顾昀州没有正面回答温九的话 ,而是说起了他们的往事,“你我青梅竹马,彼此倾心,我十七岁、你十六岁时我们成婚。 若若,我们曾经很快乐,很幸福。” “后来呢?” 顾昀州闭了闭眼,“后来家族生变,章家、顾家惹到了人,我们两家被一个门派灭了族。咱们那方天地有修行之人,就是你在话本子中看到的可以飞升成仙的那种。” “那个门派就是修真的门派吗?” 顾昀州点头,“是。” “后来呢?” “后来我为了护住你的性命九死一生,再后来你有了自保的能力,我却因意外殒命。我不甘心,若若,你是我妻,我费尽心思穷尽毕生所学换来了我们这一世的缘分。 这一世的孟砚卿和温卿黎,是命定的姻缘。” 温九总觉得那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却抓不到那个头绪,“你,我,我们都进了修真的门派吗?” “是,所以我修炼了一身本事,换来你与我再续前缘的机会。若若,不要再离开我了。” 顾昀州说到这里已经满眼含泪,他眼中的伤痛不似作假,他眼中深沉的爱意也不似作假。 “那个世界的我死了吗?” 顾昀州:“你的那一世已经结束,所以你会在这一世出现。” “为何我不似宗墨宸那般有那一世的记忆?” 顾昀州苦笑 ,“这一世的你若抽取了那一世的灵魂,那一世的你便死了。若若,我怎么舍得夺你生命。” “也就是说那一世的我是自然老死的。” “应不是,修仙者的生命漫长,我在此方世界等了你二十七年你便来了此处。” 说到这里,一抹苦涩的表情浮上顾昀州的唇角,看来那个若若的死亦有隐情。 “你为何不与我同时出生?” 顾昀州笑了,“若若,你还是像小时候,关注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们的缘分命格早已注定,我早知会等你二十七年,也早知我会成为孟砚卿,而你会是温卿黎。” 温九终于捕捉到了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既你我姻缘注定,你为何要来此间?你为何要保留上一世的记忆?你只做孟砚卿我只做温卿黎,我们再续前缘重新开始不好吗?” 顾昀州摇头,“不好,关于你的记忆,关于我们的过去,我一丝都不想忘。是顾昀州和章黎若在一起,不是孟砚卿和章黎若在一起。若若,不一样的。” “所以转世只是转世,并非本人。你不是孟砚卿,你还是顾昀州。” “对,我还是顾昀州,我不允许那些记忆消散,我要一直带着我们的爱和你在一起。” “可我已经不是章黎若了,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我不爱你,你可懂?” 顾昀州笑了,“若若,你不必试图说服我,我知晓你是谁,也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那如今呢?你欲如何?” “我欲如何?自然是与你在一起。” “怎么在一起?” “若若,你知晓的。” “我知晓什么?我该知晓吗?” “你迟迟不称帝,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天盛皇宫中有一块占卜石,若若,你被预言提示了是吗?” 温九并不打算隐瞒什么,瞒也无用,“是。” “若若,是什么预言?” “凤座初临幽魂绕,天道崩离命难全。” 顾昀州笑笑,“幽魂绕,若若,我不是幽魂,我只是带着上一世记忆的孟砚卿,是你的阿砚。” 温九声音微冷,“那命难全呢?” “你觉得我会害你性命吗?” 温九未说话,顾昀州眼中似有泪水滑落,“上一世我为救你而死,若若,你重于我的生命,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可预言不会有假,若说以前我还对预言有些怀疑,如今见到你我已深信不疑。” 顾昀州生出一种搬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若若,或许你也能恢复上一世的记忆。天命这事我亦不敢说全部掌握于股掌之中,所谓命难全许是你会拥有两世记忆。 是难全,而非丢命,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九疑惑:“有没有可能你那一世的若若死了,你想把我这一世的灵魂弄过去,换你的若若重生?” 顾昀州神色微愕片刻笑出了声,笑声中还有一种打趣之意,“你这个办法好,我怎么没想过呢。” 温九:“......好好说话,你笑什么?” 温九说完话自己也愣住了,她的语气中竟带了一股子熟稔和骄纵之感,是因为这人顶着一张和孟砚卿一般无二的脸,还是她真的同他很熟,甚至做了一世夫妻? 第377章 我不会称帝 顾昀州似是也与温九有同感,他笑了,笑得如春风和煦,如骄阳灼人,一瞬间这冰洞中积年的寒意与清寂,都仿佛被驱散了去。 温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莫非自己就喜欢这种干净温暖的男人? 不对,她喜欢夜北渊,喜欢他身上慑人的气魄与睥睨众生的冷冽,喜欢他的不可一世,还喜欢他偶尔的阴阳怪气 ,甚至喜欢他的碎嘴子。 她的夜北渊很高冷,却也很真实。 他不会披着温暖的外衣行伤害自己之事,他是她随时可依靠可交付后背之人,他以他的全部真实而滚烫的爱着她。 顾昀州见温九神情微现懊恼解释道,“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既回不去,又为何要把你的灵魂弄回去。若若,我要你活着,也要我活着,我要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温九忽觉一阵恶寒,命运被他人强行绑定的恶寒。 “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顾昀州似是受伤一般,“若若,你当真爱上夜北渊了?” “是,我爱他。” 顾昀州似是受了刺激一般有些愠怒,“他只是在这方天地有一番小成就,待脱离了这方天地你会发现他如蝼蚁。我动动手指他便会灰飞烟灭。” “可如今你也在这方天地,你曾经辉煌又如何?在这里是还不是毫无用武之地?” 顾昀州笑了,笑容中有一丝傲然一丝不屑,“就算在这方天地,夜北渊与于我眼中亦是蝼蚁。若若,我沉睡的太久了,未能及时阻止你同他们在一起。 可是我不在意,若若,我只要你,只要我们最终在一起,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你这般厉害为何没去杀了夜北渊?是不想吗?” 顾昀州目光中忽现冷意,“若若,你是不在意他的死活了吗?” “不要虚张声势,若你有这个本事怕第一个死的就是夜北渊。你若爱我至深,必恨他入骨,可你没有杀他。只能说明一件事,你杀不了他。” 顾昀州神色黯淡一瞬,“你说的对,我暂时杀不了他。” “你方才呕了血 —— 莫非直到此刻,你仍无法彻底掌控这具身体?甚至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 温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目光锐利如刃,“所以你才只能蜷缩在这冰洞深处,日复一日地等?等我登临帝位,等那所谓的帝王龙气来滋养你残破的神魂?”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讥诮:“毕竟,你我早已被你用那强行缔结的婚契死死绑在一起,我的帝王运势可做温补你神魂的良药,是么?”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眼神沉了沉,带着探究与笃定:“你的主魂与这具身体分离了这么久,神魂早已受损,怕是…… 连压制孟砚卿都吃力了吧?” 顾昀州笑了,“我的若若还是这么聪明。” “你该笑吗?若我一直不成帝你会神魂尽灭吗?” “若若,你可知你为何会吐血?你我二人的命数早已绑死,我若神魂尽灭,你亦将消失于天地间。” 温九闻言怒意涌上心头,这是跨越两世的爱吗? 这是仇人才能干的事吧? 顾昀州以为温九被吓到,继续说道,“神魂俱灭,再无转世投胎的机会,若若,你也不想那样的。称帝吧,你称帝,我彻底康复帮你治理天盛王朝,待政权稳定后我们去别的世界,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好吗?” “去别的世界?” 顾昀州自知失言,但他也没想继续遮掩,“去别的世界,去到另一个修仙界。我们可以修仙,可以有几百年几千甚至更久的生命,何必在这方小天地蹉跎。” “有那么好的地方你为何不自己去?” 顾昀州叹气,“若若,我舍不得你。以我的修为真去到修仙界,就算是灵魂亦可借舍重生。可是不行,若若,我必须找到你,必须与你结婚契。 我们说好的,要生生世世做夫妻。” “为何不去找在修真界的我,人不是有很多世吗?” 顾昀州沉默了。 温九凝眉沉思,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因为那方天道规则更为严苛强大,你根本没本事私自绑定你我姻缘?” 她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而这片天地却不同 —— 它寻常得近乎不起眼,反倒成了你们这些强者可以随意踏入的缝隙?甚至…… 连人的命数轨迹,你们都能轻易插手干扰,对吗?” 顾昀州:“若若,这方天地,不值得你留恋。” “命难全,所以命难全指的不是我死,而是你要带我走,我消逝在这方天地中,也算是命难全了。” “我不想让你太早知道这些,我怕你不舍得你的亲人,不舍得天盛王朝。若若,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你称帝,我已为你网罗诸多人才 ,他们必能辅佐这里的君王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若若,你不该属于这里。 这里太小,容不下真正的凤凰。” “网罗诸多人才,那个神秘组织吗?都是你从其他世界抽取的灵魂?顾昀州,你简直丧心病狂,这般干扰他人命运,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弱肉强食,这方天道还管不得我的事,何来天谴?” “你自忖实力强大,竟是毫无忌惮。” “你是高高在上的九黎公主,可会在乎一个小民的生死?鼎湖郡数十万楚军和北周军死于那里,你可曾想过地府会增加多少野鬼冤魂?他们留在世上的亲人又是如何撕心裂肺,痛惜亲人不归? 若若,身居高位者不会在乎弱者生死,这个道理你该懂。” 温九沉默许久,“你说的对,我无法自我辩解说我以大局计,因为任何大局都藏着私心。如此看来我与你并无什么不同,人之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为私心作祟。 只是一点,我坑杀那么多人都是跟从因果,他们入了战场便要自担生死。而你,是随心所欲,凭白把他们带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世界。 另外那个世界的他们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和权力。” “若若,你错了。这个世界的他们对现状不满,叹命运不公,想逆天改命,这亦是因果 。否则我不会凭空出手帮他们,若非他们自愿,我也做不到,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 “或许你说的对,我今日也不是来与你辩对错是非的。我不会称帝,你等死吧。” 顾昀州眼中俱是伤痛,“若若,你竟不顾我的生死?” 第378章 你放弃吧 温九:“前世债前世消,章黎若是章黎若,我是我。我不会替她还债,任何债都不替,命债不还,情债更还不了。我爱夜北渊,只有夜北渊。” 顾昀州声音渐含愤怒,“我是你夫君!” “可你这个夫君并不称职!” 这话一出二人都愣了,顾昀州愣神是因为他听到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他再次听到了若若对他的指责。温九愣神确是似曾相识,这话她好像曾对眼前之人说过。 温九近乎笃定,“你上一世负了我,我们并不是你所谓的恩爱夫妻。” 顾昀州马上回应,“是误会,后来已经解开。” “不会,若是误会我不会仍有愤怒感。顾昀州,我没有原谅你,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顾昀州:!!! 后面那句话,若若也说过,又是原话。 他哑然失笑,笑着笑着竟哭了,“若若,你是我的若若。” “我不是你的若若!” 温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更裹挟着层层叠叠的委屈。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只觉心口一阵尖锐的抽痛 —— 那是属于那个名叫章黎若的女孩藏在时光褶皱里从未散去的委屈。 顾昀州泪水未止,“你的每句话都同她一般无二,若若,我一直爱你,从未变过。” 温九此刻也冷静下来,“那便是你做了不爱我之事,你定错过 ,否则她为何那般心痛、那般委屈?顾昀州,我能感受到,她的感受我能感受到。” “你就是她,自能感受她。” 温九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我不想是她。” “你我两世纠缠,你不可能对我毫无感觉。” “是有感觉,愤怒的感觉,恶心的感觉。” 顾昀州眼中俱是痛楚,“若若,你骗我,分明是心痛的感觉,你还爱着我。” 温九想骂娘,“心痛是因为被辜负,与爱无关你懂不懂?而且那是章黎若的感觉,不是我的。你能不能哪来的滚回哪去,不要来干扰我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也要同孟砚卿一般被割裂成两个人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不好,让她莫名反感,莫名恐慌。 “若若,我回不去了。我若不能复生,便会魂飞魄散,连带着这一世的孟砚卿一起消失在茫茫天下间。” 温九更气了,“你自己作死,还要拉着孟砚卿与你一同去死。” 她当然不希望阿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纵使爱已在各种爱恨波折中消失,他们之间仍有旧时情谊。孟砚卿已经死过一次,她与他的那些债消了。 “孟砚卿亦是我,我亦是他。” “你若是他,就该把这身体还给他。” “还不回去了,我既来了,我二人已经合为一体,我一直在他身体里,我一直是他。” 温九听懂了,也快气死了,“我恨不得杀了你。” 顾昀州一摊手,“我就在这里,命你拿去。” 温九嗤笑出声,“你的命我拿得动吗?我一个虚魂能对你这种千年老妖怪做什么?” 顾昀州似被逗笑了,“我不是千年老妖怪,我是个正常人,只是修习了一些术法。” “你机关算尽哪会轻易赴死,冰柱之上似有阵纹,你想算计我。” “你还认识阵文?” “我被你这恶魂缠上了,不得提前了解一下。” “你想多了,我只想抱抱你,离你近一点。” “我不会信你的鬼话,你强行压制孟砚卿的魂魄受到反噬了对吗?孟砚卿心智坚韧,不好对付吧?如今你连动一下都很艰难,这滋味如何?” “我没想到你会舍得让他死,也没想到他会甘心赴死。当时你被各国围堵,犹如潜龙在渊,龙气式微,我陷入了短暂的沉睡,否则我不会由着你们胡闹。 如今我再不能长久脱离孟砚卿的身体,我若脱离,这具身体就废了。若若,我怀恋过去的一切,我的样貌,你的样貌,一点都不想改变。” “你也不敢让这具身体废了,你若夺舍他人便会成为恶魂,将再也近不得帝王之身。顾昀州,你非无所不能,就算你钻了此方天道的缝隙而来,依然要受规则制约。” “我受制约,你亦受。若若,你只能是我的。你可知你为何会吐血昏迷,神魂分离?这是天谴,是你背弃你我婚契的天谴。” 温九冷笑出声,“天谴又如何?你要杀了我吗?顾昀州,我无惧。” “若你执意如此,我不介意让天盛王朝彻底覆灭,我还要杀了所有你在意之人。” “你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若若,人不与天命抗,回来吧,回到我身边,你我本就是夫妻。” “顾昀州,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与夜北渊婚契已成。” 顾昀州面色变了几变,这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温九竟能以血肉之躯对抗他二人的婚契束缚,到底出了何等变数? 顾昀州的短暂沉默让温九又多了几分底气,“我忽然懂了。” “你懂了什么?” “我与孟砚卿不是天命注定,是你强行改命绑定的姻缘。你是强者,可此方天道不是消失了,他要维系他的规则。我与夜北渊才是天命注定,你是个闯入者,是偷窃者。” 顾昀州似被说中心事,他脸上俱是怒意 ,“不是,你是我妻,你是我顾昀州的妻子。” “若非如此你何必保留记忆至此间,若我和孟砚卿是天命注定你不来此间我与他也有这一世姻缘,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私自改命,你不放心。” 顾昀州气的举起了右手,“我以神魂起誓,此间的孟砚卿和温卿黎本就是天命注定的姻缘 ,否则我不会选在这方小世界与你再续前缘。” 顾昀州的神色不似作假,但温九不愿意相信,也懒得相信,“不重要,如今我与夜北渊正式礼成,你的所谓天命之说已经被我撕开了缝隙,顾昀州,你放弃吧。”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放弃。” “说不定就算我如今称帝你亦不能修复神魂,我与你的婚契恐怕已经消失了。一女不嫁二夫,你既能篡改命运,也应有窥探命运的法子,你不妨看看,看看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顾昀州心思微动,他微一扬手,他右手边的一处冰柱上隐现一条蓝色龙形图案,图案之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温九看不懂。 可她看懂了顾昀州! 第379章 她不能走 顾昀州面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可他眸中一闪而逝的狠厉却被温九捕捉到了。 他为何狠厉? 因为他追寻了两世的女子当真与别人结成了夫妻。 温九笑了,“什么天命注定,打碎这命契很容易嘛。” 顾昀州:!!! “既如此,你就留在冰洞中与我作伴吧。” 温九:??? “你已看穿,你我婚契已断,你再称帝亦与我无关,我又何必放你回去?” 温九:“你一开始没打算圈禁我?” “没打算,我只是太想你了,才借着你被婚契反噬之时将你带来此处。” “太想我?你在孟砚卿身体里的时候时常能见我,可他并未时常来见我。孟砚卿并不喜欢我,是你在干扰他对吗?” 顾昀州笑了,“孟砚卿是个蠢货,他爱你至深,却总觉得自己会伤到你。他想靠近你,又想远离你,他怕,他惧,他慌,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他是个懦夫,不配做我的转世。 可无论他还是我都深爱着你,至死不渝。” 温九沉默了。 顾昀州又道,“你希望他不爱你,这样你对付起我来便少了很多顾忌。若若,你何其残忍。” “我不是残忍,我只是自私。我希望他好,可我容不下如此算计我的你,我更加不能接受被你禁锢,成为你豢养的宠物和玩偶。” “宠物?玩偶?若若,你重于我的生命,我怎么会那般辱你。” “你不尊重我的选择就是在辱我,强迫我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在辱我。顾昀州,我不知上一世我们是何关系,亦不知我们发生了什么,可我不爱你,真的。 章黎若也不爱你,她只怨你,憎你。 你放了我吧,也放过她。 时隔两世,放过彼此不好吗?” 顾昀州声音淡淡,语气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好,若若是我妻,纵魂飞魄散亦不能忘,不能放。” 温九:“......\" 气死! “若若,别回去了,我带你去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一起走。” 温九后退数步,“我不要。” “若若乖”,顾昀州一边说,一边双手快速结印,温九只觉得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扼住了身体,逃不掉,挣不脱。 温九情急之下喊道,“你只带走我的魂魄,我的身体怎么办?你不是说要一切都像从前一样吗?我们的样貌都如从前。还有你的身体,你如今还没有和孟砚卿彻底合体,你带不走他对吗?” “身体固然重要 ,但如今我已没有别的办法。你我婚契作废,我很难与孟砚卿的身体完全融合,若若,我们到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吧。 就算换个样貌你亦是你,我只爱你。” 温九只觉眼前光影骤变,一道冰晶色的旋涡凭空浮现,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内而生,如无形巨手般攥住她的神魂,要将她硬生生拖拽进去。 天旋地转间,一抹带着清冽草木香的怀抱忽然从身侧拢来,是顾昀州。 他双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脸上是近乎迷醉的狂热与偏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刺心的名字:“若若,若若…… 我终于又抱到你了。我的若若,真的是我的若若……” 温九的灵魂已然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她奋力低头,视线穿过顾昀州的臂弯,只见孟砚卿的身躯早已软倒在地,双目紧闭,没了半分生气。 不甘如野火般窜上心头。 不!她不能走! 母亲和夜北渊还在等她,她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放开”, 她用尽全力去推顾昀州,“我不是若若……” 七宅内,大巫师已经布好符阵。 “九黎公主身上有谁的贴身物品?” 夜北渊和长宁长公主面面相觑,又同步将目光投向暖秋。 今日是温九与夜北渊大婚,穿戴与平日里不相同,平日里常伴身侧的那些贴身饰品,今日已都换成一件件寓意吉祥的大婚饰物。 段啸阳:“不是该找阿九的贴身物品唤她回来吗?” 大巫师摇头,“唤不回来,她的灵魂被困,需得一人去助她一助。若公主意志坚韧,或有一线生机。” 暖秋忽然道,“手串,帝夫送的手串姐姐戴着呢。那应该是帝夫以前的贴身物品吧。” 因着喜福遮盖,夜北渊并未看到温九戴着那菩提手串。 夜北渊语速微急,“那手串我并未戴过,不过上面有我的指尖血。” 大巫师眼前一亮,“甚好。” 指尖精血,再好不过。 大巫师指着地上符阵的一角对夜北渊道,“坐下,放空自己,集中一切心念去找九黎公主。慢慢感应,那处有你的精血,有你最爱的人。” 夜北渊快速进了符阵,依言坐下。 大巫师:\"......忘了说,若唤不回公主帝夫会被反噬,严重会使神魂受损,成为痴儿。“ 夜北渊丝毫不犹豫快速道,“开始,如有危险,舍我保她。” 大巫师点了点头,“好,中途遇任何痛楚都不可放弃,记得,不走回头路,切莫回头。” 冰洞内,温九已然是强弩之末,她能感觉到自己已至那漩涡边缘,顾昀州深情缱绻的道,“若若,放弃吧,我们寻一片天宽地阔的净土重新开始。” 就在她即将被吸进旋涡的瞬间,手腕戴着的菩提手串忽然发烫。那是夜北渊送她的,在她醉酒抱着周辰被夜北渊误会那晚。 他星夜兼程去取菩提子,后因误会了她与周辰的关系,菩提子被攥碎一颗。 剩余九颗菩提子,夜北渊亲手用赤红鱼线穿起,他曾在穿珠时以指尖血滴入菩提子,那时他握着珠串笑,声音低哑却认真:“爱到了骨血里,骨头取不出来给你,就滴这九滴血作盟誓吧,一滴是牵挂,九滴是长长久久的牵挂。” 他还摩挲着缺了一颗的珠串轻叹,“大抵人生无法十全十美,九颗也好,寓意阿九岁岁久久,喜乐长安。” 此刻,这串被他以血温养的菩提子竟透出淡淡的红光,一股熟悉的、带着霸道暖意的力量顺着珠串涌入她体内,像一双无形的手拉住了欲离去的灵魂。 “夜北渊……” 温九心头一热,仿佛听见了他隔着时空的低喝:“阿九,不准松手! 这一声像是劈开混沌的惊雷,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力气。趁着顾昀州还陷在 “失而复得” 的迷醉里,温九猛地仰头,额头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撞上他的额角! “咚” 的一声闷响,顾昀州吃痛闷哼。温九借着这股冲力向后踉跄,重重跌落地面时甚至顾不上掌心擦破的刺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尽全力向着冰洞深处的微光跑去。 身后传来顾昀州震怒的低吼:“若若!你怎么敢?!” “混蛋!我不是若若!” 温九边跑边吼,声音因急促的呼吸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清晰,“我是温卿黎!是夜北渊的温卿黎!” “你逃不掉的,若若!” 顾昀州的脚步声如重锤般砸在冰面上,越来越近。 温九拼命往前冲,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可那光芒却虚浮得很,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到半分出口的轮廓,仿佛是冰洞尽头悬着的一团幻影。 温九心一横,望着那片虚无却明亮的光芒,将所有力气都灌进双腿,朝着那片光,狠狠撞了过去! 第380章 是不是很痛 七宅内,床上的温九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地上坐着的夜北渊动作同步,亦是一口鲜血喷出。 下一刻,在众人还有点发懵之际夜北渊已经飞身至温九身边,身形之快恍若瞬移一般,众人几乎以为夜北渊魔障了。 “阿九,阿九,是不是很痛?” 晶亮的泪珠自夜北渊眼中滑落,那种心魂被敲碎的感觉他尚且痛到不能自已,阿九要如何承受? 长宁长公主似是明白了什么,也握住温九的手,“阿九,” 段啸阳看向大巫师,“如何了?” 大巫师起身,“万幸,公主回来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老舒上前小心试探着问道,“我给公主把个脉?” 夜北渊赶紧让开位置,“好。” 他让出位置后又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小心为温九擦拭唇边和身上的血迹。他自己唇角的血迹则随意拿袖子一擦,并不在意。 下一刻温九的声音传来,“夜北渊,好痛。” 夜北渊:!!! 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跟下雨似的哗啦啦的往下流,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摩挲着温九的脸颊,“我在......呢,我在。” 好嘛,话都说不完整了。 长宁:“阿九,你怎么样,母亲也在。” “母亲。” 长宁长公主听到这声母亲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亦是攥着帕子哭的不能自已。 温九看着长宁长公主哭有点心疼,看见狂哭的夜北渊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夜北渊那叫一个委屈,不说话,继续狂哭。 众人:“......” 段啸阳却对夜北渊此刻的反应感同身受,他退至一旁悄悄抹眼泪。房间另一角,周辰双眼通红的攥住了拳头,克制住想冲上前看温九的冲动。 如今她身边的位置不是他的。 温九:“扶我起来。” 夜北渊闻言赶紧去扶温九,动作轻柔,恍若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当然,他是哭着扶的,眼泪就没止住过。 言羡初:“还是把个脉吧,心里踏实。” 因着温九忽然苏醒,老舒刚刚没有给温九把脉,此刻闻言再次看向夜北渊,夜北渊哭着点头,“仔细看看。” 温九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心疼又好笑,“你别哭了,比母亲还能哭。” 长宁听了温九这话嗔了她一眼哭着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温九笑笑,笑得有些艰难,她其实很痛,说不上哪里痛,只觉浑身都痛。但她不愿意表现出来让众人尤其是长宁长公主担心。 “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婚宴是不是没了?” 段啸阳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更多的是酸涩,他忍不住微吐槽,“先顾你自己身体,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婚宴。” 若是不大婚,阿九就不会命悬一线。 夜北渊:“你昏睡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各国使臣暂时安置回了驿馆。婚宴还有,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我们最亲近的人,晚些开宴。 其余人咱们后面再补,总要宴请朝臣百官的,不拘在今日。” 夜北渊的声音很轻,语速亦不快,只无限温柔的的宽慰他的小凤凰。 温九点头,“好。” 说话的功夫老舒也把完脉了,“公主身体无碍,就是脉搏跳动微快。” 说到这里老舒又试探着道,“公主,可是在忍受剧痛?” 习武之人对疼痛的忍受能力本就强于常人,温九又武功高强,若不是忍受剧痛,当不会是如今这种脉象。 夜北渊心中又是一阵心疼,果然如此,他的小凤凰,坚强的小凤凰。 温九笑笑,“有些痛,但是没那么夸张,可以承受。” 大巫师双手合十,“是灵魂之痛,有人欲强行将公主的灵魂带离这个世界,此乃重创。幸而帝夫以灵魂阻了那人片刻,否则公主如今已在另一方天地。“ 温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夜北渊,痛不痛?” 夜北渊摇头,“不痛。” 段啸阳:“刚刚哭成那个鬼样子,定是痛的。” 众人:“......” 夜北渊没心思搭理段啸阳的吐槽,只对大巫师道,“该如何缓解公主的灵魂之痛?” 大巫师答得轻巧,“正常作息,心情愉悦。” 众人:!!! 老舒:“安神的药草可有必要用一些?” 大巫师:“公主身上的菩提手串是最好的安神之物,放于枕边,公主和帝夫皆可受益。” 温九:“......” 莫名脸红,夜北渊心头却涌上一股甜意,她如今是他的妻了,名正言顺的妻。 温九忽然想起一事,“请问大师,我与我夫君结了婚契,被那人强行绑定的婚契是否会自动消失?” 大巫师摇头,“公主与那位的婚契并非强行绑定,倒是您与帝夫的婚契,有违天道法则。” 夜北渊:!!! 说到这大巫师又皱起了眉头,“奇怪,” 温九急忙道,“什么奇怪?“ 大巫师欲开口,可忽然胸口似被什么击中,他缓了片刻方道,“不可说,说不得,再不可说。汗王,属下先行告退。” 后边那句话是对西戎王说的,西戎人习惯称其为汗王。 温九忙道,“大师稍等。” 大巫师有些为难,温九道,“不可说的您就不说,我想知道我与那人的婚契解除了吗?这个可以说吗?” 大巫师连连摇头,“再不可说,再不可说。” 温九只好颔首致意,“有劳了,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大巫师双手合十,“此乃我之大功德,该是我谢您二位才是。” 温九:不太懂,但就这样吧。 她最想知道的婚契之事没了答案,但万事不可强求,她能留条小命已是万幸。 高阳公主和姜承奕等人尚在院中等着,他们的身份不宜进入内室,见大巫师出来姜承奕立马上前问询,“大师,公主可醒了?” 大巫师点头:“已安然无恙。” 姜承奕难得收起平时的玩闹模样,一脸虔诚的道,“谢天谢地,我小师叔没事。” 高阳公主姜昭宁面色却有些复杂,一脸疑惑。 姜承奕忍不住走到她面前问道,“皇姐,你怎么了?” 姜昭宁似被吓了一跳,“啊,” 姜承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九黎公主已经醒了。” “我听到了,好事”,姜昭宁颇有些心不在焉。 姜承奕不解了 ,“你怎么了?” 他又凑近姜昭宁小声道,“莫非我小师叔醒了你不高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劝劝太子皇兄,让他歇歇心思吧。” 姜昭宁似是有些不耐烦,“我想别的事呢。” “你想什么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怕那个大巫师。” 姜昭宁立刻道,“你胡说什么?” 姜承奕看着姜昭宁反常的表情若有所思,“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皇姐,你该不会是弄了什么邪门的功法害我小师叔吧?” 姜昭宁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姜承奕身上,“你有病吧。” 姜承奕:!!! 嘴巴大的能塞下鸡蛋一般,他这个皇姐虽性子硬但心眼子贼多,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如今都敢拍自己了,不怕自己小心眼报复吗? 自己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若说是亲近之举,呵,他们姐弟真不亲近。最近也是因着姜氏皇位快要彻底完犊子彼此之间的忌惮才少了些。 他确信,姜昭宁今个绝对不正常。 第381章 天造地设 温九唤过言羡初,“小初,扶我起来。” 夜北渊连忙去扶温九,温九微摇头,“你自己还痛着呢,扶我做什么。” 长宁长公主也道,“你这孩子,这么多人在呢,又不是只有你能照顾阿九。” 夜北渊闻言不再执着,只是他一直盯着温九看,那样子生怕一错眼温九又会出事,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 温九起身后对众人道,“吩咐人准备宴席,今天是我和夜北渊的大婚喜宴,我不想留下遗憾。” 众人:“......” 他们一直觉得夜北渊是恋爱脑,如今看来九黎公主也不遑多让。刚刚苏醒就着急开宴,还不想留下遗憾——真真是执着。 长宁长公主不太认同,“阿九,你才刚好些,就在床上好生躺着。” 言羡初:“就是,留下的都是自己家人,无需你招呼。” 段啸阳:“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安生点吧。” 众人七嘴八舌劝说温九让她好好休息,温九忍不住漾起笑容,她喜欢这份来自亲人的聒噪感,“我躺着坐着都一样,与你们说说话,吃吃酒席沾沾我自己的喜气反而能缓解疼痛。” 段啸阳那叫一个不赞成,“吃席还能缓解疼痛?” “自然,我一个人躺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好痛,我去吃席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成婚了,我好开心。” 言羡初很是无语的看了夜北渊一眼,复又看向温九,“你俩还真是般配。” 温九故意逗她,“祝福语留着一会敬酒的时候说。” 夜北渊:“阿九,你今个不能饮酒。” 温九颇有些乖巧的道,“就喝一点点。” 夜北渊看温九这副乖顺模样心里稀罕的紧,又觉得好笑,“真不能喝,你有身孕了。” 温九:!!! 她似是努力消化很久才意识到夜北渊说了什么,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长宁长公主,“母亲?” 长宁长公主瞧着温九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气她不顾自己身体,天下未定战乱还会再起,她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怀孕。 是以长宁长公主没好气的道,“你问我做什么,这事你得问夜北渊。 长宁长公主平日里都会亲切的唤夜北渊为北渊,此刻全名全姓的叫夜北渊明显对其存了点小不满。 众人听长宁长公主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夜北渊难得不好意思,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额角。 段啸阳:笑不出来。 周辰:更笑不出来。 温九脸颊微烫,小声问道,“老舒,是不是真的?” 老舒美滋滋乐呵呵,“是真的,恭喜公主。” 温九闻言忍不住轻轻摸向自己的小腹,好神奇,这里面竟会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夜北渊的孩子。夜北渊正看向她,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温九嗔了他一眼,又快速扭头故意不看他。 只是扭头的瞬间,唇角忍不住上扬,她很欢喜。 她欢喜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天盛王朝未来的帝王。 “那我以水代酒,夜北渊,你身体还行吗?” 夜北渊:“......” 你都怀孕了你说我行不行? “行。” 这声行字夜北渊说的极重,颇有点咬牙切齿恨温九不懂他的意思,言羡初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温九似是也想到了什么,赶紧道,“那你去通知开宴,要不大家都不好意思去。让义父和老舒陪着你。” 端帝忽然被点名瞬间站直了身子,还有点觉得自己幻听了,这就叫上义父了? 夜北渊有点想陪媳妇儿,但还是得先听媳妇儿话,只能道,“好。” 晚宴很温馨,温九未同一般新嫁娘似的在房间等待新郎官回来洞房,而是同夜北渊一起给众人敬酒,顺便喜笑颜开的听了一圈祝福语。 夜北渊见她心情好,把御林卫和沉渊阁的大小头头都唤过来又来了一圈祝福,口齿伶俐的人说的温九笑弯了眼,那些木讷使劲想词的人更是逗得温九咯咯直笑。 到最后都有重赏,沉渊阁的人觉得自家主母人美心善还好相处,不似帝王那般高高在上,反倒像寻常人家的小媳妇儿一般。 夜北渊全程小心照顾温九,随时做好护妻准备,言羡初调侃他是准备护着小鸡的老母鹰。这形容也算是别开生面,逗得众人再次发笑。 总之,这喜宴场面不大却贵在温馨。 与温九年少时想象的场景不同,却比她想象中更好。 众人散去,夜北渊仔细的帮温九卸下珠钗。 温九有些意外,“还以为你弄不了这个,想着要暖秋进来帮忙呢。” 夜北渊小得意,“你男人做什么都优秀。” 温九被逗得咯咯直笑,“你怎么随时随地的傲娇?” 夜北渊也笑,“有吗?” 温九看他那样子又没忍住笑,其实不是夜北渊好笑,而是她今日太开心了,“夜北渊,我很欢喜,你欢喜吗?” 夜北渊从身后圈住温九,轻轻啄吻温九耳侧,“欢喜得很,阿九,我终于娶到你了。” 温九握住夜北渊的手,“我们有孩子了。” 夜北渊:“恩,我们的孩子。” 二人没再说话,只静静的感受彼此的气息,而后是浅浅的吻,再然后这吻由浅转深,二人呼吸渐渐急促,房内温度渐渐升腾。 温九小声的呢喃忽起,“夜北渊,别伤了孩子。” 夜北渊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恩。” 很久后,二人渐渐平复,夜北渊将温九揽在怀里说话,“老舒说三个月后可以同房,我再忍一个多月,你也忍忍。” 温九:“......我忍什么,我根本不想。” 夜北渊:“你不想吗?” 温九无语的转身背对着夜北渊,“......不想,睡觉。” 夜北渊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好些了吗?” “你抱着我我就没那么痛了。” “我一直抱着你。” “你呢?好些了吗?” “抱着你就不痛了。” 温九被夜北渊逗得轻笑出声,“那咱们俩还真是相配。” “自然,天造地设。” 第382章 夜小柒 夜北渊的话出口,二人都沉默了,今日那大巫师说他二人的婚契有违天道法则,这事众人很有默契的没再提起,可他二人心中不可能毫不在意。 夜北渊手臂收紧,“我不怕与命相抗,与天为敌。” “既有变数,自有变数能达成的缘法。既你我能成婚,便说明你我是另一种天命注定。” “还是阿九聪慧。” “小柒不聪慧?” 二人在床上胡闹时温九有时会叫他小柒,夜小柒。 夜北渊轻轻拍了温九一巴掌抗议,“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小。” 温九:“我喜欢叫你小柒。” “不行,不许叫”,这事夜北渊格外坚持。 “你嫌我叫你全名不亲呢,叫你小柒你又不让叫,你可真难伺候。” “叫渊哥哥。” 一提这三个字温九脑中瞬间涌现出很多让她脸红心跳恨不得将头埋在被子里的画面,这男人当真荤的很,她只能被迫求饶唤他渊哥哥。 “不叫”。 夜北渊用手按住那两处,语带暧昧,“本事大了。” 温九赶紧提醒,“我怀孕了,你别欺负我。” 夜北渊:“......” 重重叹气,“过一个月再收拾你。” 温九笑,“十月怀胎。” 夜北渊叹气声更重了,“辛苦我了,也辛苦你了。” 温九被夜北渊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逗得直笑,她转过身子趴在夜北渊胸前,“我在想一件事。” “何事?” “顾昀州对我能顶住婚契与你拜堂之事很意外,似这事出了变数。你说孩子会不会是变数?” “顾昀州?” 夜北渊觉得自己那颗小心脏仿佛又停跳了一次,这怎么又来了一个情敌? 温九赶紧把顾昀州之事同夜北渊说了一遍。 夜北渊这叫一个酸爽,“两世的缘分是吧。” 温九:“......那个不是我。” “恩”,这声恩都带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温九表示无语 ,“跟你说正事呢,你吃哪门子飞醋。你觉得孩子会不会是那个变数?我总觉得是孩子在帮我们。” 夜北渊想了想,“或许。” “若是顺利,这孩子会是未来的帝王,这方世界的天子,当有气运在身。” 孩子这件事温九秉承的一直是顺其自然的态度,倒是夜北渊想待事情尘埃落定后再要孩子,所以一直是他很注重避孕之事。 没想到还是意外了。 夜北渊此刻不太关心婚契的变数,终归是已发生之事,没必要费心思猜,他更关心的是顾昀州死没死。 “我看到了那个冰洞,也见到了他追你。我挡了一下,离开前我看到他受了伤。我希望他死,不过祸害遗千年,即便你不称帝他也没这么容易魂飞魄散。” “看他有没有别的法子。稳妥起见我还是暂缓称帝,大巫师并没有说我们的婚契已经解除,他既受伤定比我们更急,我们耗得起。” “再缓两月,不会生乱。” 温九忽然好奇,“你为什么能见到那个冰洞,好似还能灵魂离体进入?” 夜北渊将菩提手串的事与温九说了一遍,“万幸,当时心血来潮滴的血起了作用。” 温九感慨,“这个大巫师确有道行。” 夜北渊点头,“是如此。” 温九沉默片刻,“你说那个洞是真实存在的吗?若是真实存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到那里杀了顾昀州。” “应是真实存在,孟砚卿的身体是真实的。” 温九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冰洞会在哪里呢。西戎境内定有很多冰洞,可当时顾昀州带宗墨宸逃走时欲去之处是北周。 北周境内会有这样的地界吗?” 夜北渊:“明日我再提审宗墨宸,快松口了。” 温九又道,“再寻些术法高手,如非必要我不想再杀孟砚卿。我已杀了他一次,不想第二次动手。” 夜北渊:沉默吧。 温九感受到了夜北渊的情绪,“夜小柒,有的人,下一次狠心便已用光所有的力气。我对周辰和孟砚卿只能狠下心一次,他们曾是我最亲近信任之人。” 夜北渊执着的纠正,“你还是叫我夜柒吧,暮柒也成。” 温九又被逗笑了,“你怎么这么执着?” 夜北渊没好气的给了温九一眼,“我小不小你心里没数吗?” 温九:“......\" 这都是哪跟哪?! 这男人脑子异于常人,说正事呢他还在意这个,也是朵奇葩。 冰洞之内,一个身着僧衣,手持法杖之人似是风尘仆仆的赶来,他将一粒药丸塞进顾昀州口中。 此人正是蒙格的半师,西戎的高僧沙迪。 顾昀州幽幽转醒,“你来了。” 沙迪恭敬的双手合十,“大人,我来晚了。 ” “扶我起来。” 沙迪将顾昀州扶起,让他靠坐在冰柱上。 顾昀州:“去查夜北渊,他竟能以魂魄阻我。他,未必是此间之人。” 这话一出沙迪微楞,“大人的意思是?” 顾昀州点头,“此方天地不该有这么强大的神魂,查整个夜家的先祖是否曾同修士有过渊源。” 沙迪忽然想起,“宗墨宸亦是夜家人。” 顾昀州眼神微咪,“夜家人身上有些古怪。还有若若,她怎么能冲破婚契再度与夜北渊结契,这事也不寻常。” 顾昀州似是在自言自语,忽然他声音顿住,“除非她有了身孕,而这孩子乃是下一任帝王。否则没人能冲破此方天道规则,打破我与若若的婚契。” 沙迪:“我这就派弟子去打探。” 顾昀州点头,“去问姜昭宁。” “是。” 沙迪出去后顾昀州一拳打在右侧冰柱之上,带着滔天怒火与愤懑,他的若若怎会为别人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在冰鉴命盘上并不存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是夜北渊,顾昀州忽觉夜北渊的身份大有问题。 温九大婚次日便于大端皇宫中接见各国使臣,目的只有一个,告诉众人自己身体无碍,否则她昏迷吐血之事传出去怕有心之人借机生乱。 段啸阳也不走了,直接留在京中坐镇。 端帝姜桓十分有眼力见,当着各国使臣的面下发退位诏书,不是禅让帝位,而是直接退位。 他立于殿中,声线沉稳却掷地有声:“大端本就源出天盛王朝,如今不过是重归故国版图。自今日起,大端政权一应事务,及境内所有调度,皆需听命于九黎公主。”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正是如此。 朝臣心中早就有数,但姜承霄如坐针毡面色极其难看; 各国使臣心里也是各自打鼓,端帝退位了,他们各国的皇帝呢?屁股下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这九黎公主不称帝,又同意了端帝的退位之举,意欲何为? 第383章 可有遗憾 各国使臣等着看段啸阳和言羡初的反应,岂料这两根本没反应。 众人又看不清了。 退朝之后温九召两人说话,言羡初微有不解,“阿九,为何不让我趁机退位?” 温九笑笑,“大端乃我之根基,自要将政权尽握于我手直接管理,也让各国提早知晓我的态度。宁国和宣国不急,不能逼得太紧。” 段啸阳打了个响指,“逼着太紧会狗急跳墙,这几国还会拧成一股绳。” 言羡初也懂了,“宣国和宁国暂时不退位,各国会观望一下,这观望与犹豫能为阿九争取暂缓称帝的时间。” 温九点头,“不错。刀要悬到头上,但不能立马劈下,肉得慢慢割。” 言羡初道,“我明日回宁国,在宁国和西戎境内找阿九说的冰洞。” “我觉得不会在宁国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排查一下。” 段啸阳:“我传信回了宣国,也派人找冰洞。” 言羡初:“你父皇同意退位吗?没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 宣帝性子有些软弱。 段啸阳:“他说的不算。” “你仔细些,别阴沟里翻船。” “放心,我父皇怕吓唬,我早命人开始吹耳边风了。” 温九:“小阳阳,将宣国拱手送我,可有遗憾?” 段啸阳说的直接,“若是当聘礼自然没遗憾。” 温九:“......这话以后莫要提了,夜北渊听了会不开心。” “阿九,咱们青梅竹马,你能不能把夜北渊朝后放放。” “若论青梅竹马,我与周辰更久,反正怎么排你都排不到前面,换个人喜欢。” 言羡初补刀,“小阳阳,你可别搞个因爱生恨啥的报复算计阿九,那样我定与你绝交取你狗命。” “我呸,你才是狗。全天下人都背叛阿九我也不可能背叛她,我命都舍得给她还能舍不得一个宣国。 再说我也不能一直往自己脸上贴金,以阿九的能力靠武力也能打下宣国,我如今的选择是体面的保住了段氏一族的富贵荣华。” 温九:“没那么夸张,战无常胜。若真与你对上,赢的未必是我。” “赢的必是你,我的兵法策略都是你手把手教的,你能预判我所有的决定,我跟你打架是自取死路。” 温九笑道,“你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无论你的策略是什么,都命人反着执行。” 言羡初也大笑,“这个决定好。” 段啸阳:!!! “你俩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那是打仗吗?那是送命。” 温九和言羡初瞧着段啸阳那样就想笑,温九揉了揉肚子,“你怎么总是这么憨,段太子平日里的精明劲都哪去了。” 段啸阳苦哈哈的道,“见了你就不精明了。” 温九想给他一巴掌又收回了手 ,段啸阳意外,“不打了?我幸免于难?” 温九幽幽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如今已成婚,得注意些。” 段啸阳:“......你还是打吧。” “不打,说不打就不打。” 段啸阳:!!! 气的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言羡初眨巴着眼在一旁看笑话,段啸阳看她那样忽然有点不顺眼,“听说你不在宁国这些时日,程秉章把你后宫最受宠的那个男妃赶进冷宫了。” 言羡初:笑不出来了。 温九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言羡初有点想堵温九的嘴,微不自在 ,“程秉章惯常跟我不对付。” “不是对你忠心耿耿?” 言羡初:“......分事儿。” 段啸阳来了八卦的兴致,“陈年矛盾还没解决?实在难缠就给他个名分。” 言羡初眼神微凉,“不给,余恨难消。” 温九叹气,“又爱,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情爱之事奇奇怪怪。说点别的吧,暖秋该大婚了,连朔也见过钟将军了,钟将军对这门婚事无异议。” 暖秋,原名钟庭秋,其父钟鸣曾是言羡初外公的部下,原是一名副将,这些年在言羡初的提携力保之下做了二品将军。 自言羡初归国后暖秋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边,她算是言羡初手把手带出来的姑娘。 当初温九遭逢巨变,身边伺候的人都为了护她而死。言羡初担心她一个人遇突发情况不好处理便把暖秋以孤女的身份送了过来。 那会言羡初还不是女帝,钟家身份不显,少一个常在京城的女儿并不会引起别家关注,对外只说是去庄子里养病了。 温九为她改名暖秋,一是隐瞒原本身份,二是温九喜欢【暖】字。 许是命运带给她的苦难太多了,她吃食喜甜,文字喜暖,也算是与她的温字相映衬。 言羡初笑着打趣,“九黎公主亲自做媒,钟鸣哪敢有异议。” 温九也笑,“你这话说的,跟我强买强卖人家闺女似的。” “连朔我见过,小伙子不错,听说为了暖秋自请出族,是个好样的。” “我想亲自看着暖秋出嫁,但短期内我没办法去宁国。她的婚事你安排人好好操办,替我多为她置办些嫁妆,这几年多赖她陪伴左右,解我许多愁思。”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的性子。” 温九拉着言羡初的手,“你眼光极好。” 没说出口的其实还有感谢之语,言羡初送来暖秋,也是将她挂在心上的。 言羡初回握温九,“你可别谢我,你于我于钟家都有重恩,若没有你暗中支持,如今我们早成一抔黄土。阿九,我盼你好,盼你登高位,盼你为天下女子谋福祉。 宁国乃当初女帝最先推行女官之地,女子地位在各国是最高的,可即便如此我称帝亦是千难万难,女子科举入仕之事我费劲心思却进展缓慢,女子在这世道中生存太难了。 阿九,你是我的希望,也是全天下女子的希望。” 温九笑笑,“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不该言谢。” “暖秋的婚礼在大端办吧,她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你身边得用又可信的姑娘只有她。” 温九想了想,“不妥,人生一次的大婚家人都不在身边,委屈她了。” 暖秋从门外走了进来,“姐姐,你要赶我走啊。” 温九笑着招手,“过来,说你的婚事呢。” 第384章 矫枉过正 暖秋:“表姐说的对,我不舍得姐姐,若是办就在大端办,九黎公主给我办婚礼,何等的体面。” 言羡初和钟家沾些亲戚关系,按辈分暖秋要叫她一声表姐。 温九不赞同,“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不舍得我做什么。我希望你的大婚热热闹闹的,有一堆亲人簇拥,有一群闺中密友祝福。 不过你离开宁国这么几年,你那些闺中密友恐怕都当娘了。” 暖秋:“我没几个朋友,我习武,别家小姐绣花,不太能玩到一起。” “我会为你赐婚,但大婚还是回宁国。” “我不是非要这么早成婚,姐姐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做什么。” “你不急连朔急,催了好几个月了,尤其如今知晓了你的身份,生怕你被抢走。” 暖秋眼珠子滴溜溜转,“这不是主要原因,连朔又不是今日开始催的。” 温九:“......我怕你未婚先孕。” 暖秋:“......\" 言羡初扑哧一声笑了,段啸阳假装啥都没听到,抬头看风景。 温九也笑,“我含蓄点你非逼我说明白。” 暖秋:“姐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和连朔很有分寸,不会出岔子?” 温九:!!! 这下连段啸阳都对暖秋刮目相看,他觉得暖秋说的好有道理,就是夜北渊没分寸,狗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分寸?” “......我不是那个意思,咳,反正我和连朔挺注意的,没那么频繁。” 温九:“......” 这是影射谁? “你说这话亏心不,是没那么频繁,三日一开张,开张吃三日!” 暖秋:!!! “姐姐,不带这么揭短的,咋可能三日,那不累死连朔了。” 言羡初实在没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小庭秋,你快笑死我了。” 段啸阳实在忍不了了,“你们没把我当人还是没把我当男人?” 温九和言羡初交换个眼神同时笑出了声,段啸阳有点火大,“还笑,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 温九见段啸阳要炸毛尽量憋住笑声,“当人了,千真万确。” 言羡初:“也当男人了,如假包换。” 段啸阳:??? 表情相当的疑惑! 暖秋直接解惑,“她们把你当弟弟,觉得你还小。” 段啸阳:!!! 真忍不了了,“谁是弟弟,言羡初是老了点,可我就比阿九小一岁。” 言羡初不乐意了,“你说谁老呢?” “谁让你把我当弟弟。” 言羡初:“我比你大五岁当你是弟弟有错?那我把你当男人?我后宫还有缺,你来。” 段啸阳:“......呸。” 言羡初继续补刀,“小阳阳,你跟我发脾气没用,重要的是阿九也把你当弟弟,这事无解。\" “阿九,我不是你弟弟。” 温九:“你再这么闹腾下去弟弟都没的做了。你换位思考一下,若如今我与你大婚了,夜北渊总是说喜欢我,你可依?” 段啸阳沉默许久憋出了一句话,“你就是偏心。” “段啸阳,他是我夫君。我心中好的姻缘一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感情之事,容不下第三人。” 段啸阳抹了把脸走了。 一句话没说 ,走的那叫一个大步流星。 段啸阳走后温九重重叹了口气,言羡初也跟着叹了口气,暖秋的第三口气随后叹了出来。 温九无语了,“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言羡初:“有点心疼小阳阳。” 温九:“......\" 看向暖秋,“你呢?也心疼他?” 暖秋:“心疼帝夫,媳妇儿太抢手。” 温九无语。 言羡初:“要不你纳两个帝妃?你这个身份多几个男人挺正常的,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温九:“......你舍得赶走程秉章再来说我。” 言羡初话头蓦地顿住,带着几分不耐摆摆手:“罢了罢了,男人就是这般麻烦。” 暖秋笑着打趣道:“表姐这是抢了男子的话。” “许他们嫌弃女子,就不许咱们说句实话?男人争风吃醋起来心眼比针尖还小,比女子闹起来更没体面,偏生他们总爱把这词儿按在女人头上。” “欺负人呗,若哪天女子也能像男子般娶夫纳妾,那些男人得气疯了。男人就是无耻,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整日逼迫女人接受,还冠以礼教之名。” 一直静听的温九忽然敛了笑意,“男人手握权柄,怕自己妻女觉醒不再受其摆布,怕自己失去男权至上的好处,便抱团帮着同类,把那些想抬头的女子死死按住。 女帝当年再三叮嘱子孙要护着女子的地位,可帝位才传到第五代,女子科举入仕的路子就又被堵得严严实实。” 温九话锋一转,眼底透着几分果决,“要想扳回这局面,或要矫枉过正方可。” 言羡初:“矫枉过正?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温九却笑了,“男子本就势大,不矫枉过正如何取得中间的平衡点。就算重开女子科举,女子想熬资历掌实权也非一朝一夕之事,百年之内,朝堂上还是男子的天下。 唯帝位由女子来做,才能为入仕的女子扫些障碍、撑些底气。” 说到这里温九摸了摸肚子 ,“我希望这一胎是女儿,希望天盛王朝未来都是女子承继帝位,这样男女尊卑之界才能被慢慢填平。” 言羡初霍然起身,她双眼闪亮,“阿九,就凭你这句话,我言羡初甘愿为君生,为君死。” 温九微嫌弃得看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人了,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言羡初笑,“好。” 暖秋:“姐姐,经你这么一说我忽然燃起了点斗志,先不成婚了,生孩子也不急于一时。我如今的职责是护好姐姐,姐姐为天下女子计,我护好姐姐就是造福天下女子。 我们做的事太有意义了,给多少个连朔都不换。” 温九被逗笑,“连朔可是被你吃的死死的。” 言羡初:“我听着这小丫头还不把人家当回事。” 暖秋:“帝夫没被姐姐吃的死死的?” 温九:“......” 暖秋又去攻击言羡初,“我听说表姐时不时给左相大人甩脸子,脾气上来的时候打一顿也是有的。” 言羡初:“......\" 暖秋:“女人先对自己好,男人才会对咱们好。咱们三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温九:“有道理,咱们三个都是先爱自己之人。” 言羡初:“不爱自己等着那些臭男人,啧啧,靠不住。” 暖秋:“信不过。” 三人相视而笑,她们三个还真是志趣相投。 温九忽想起高阳公主,“姜昭宁也是个妙人,你离开前我引荐你们认识。” 言羡初:“好。” 第385章 一起去改变 次日,温九果真召了高阳公主姜昭宁入宫。 姜桓退位后被封雍王九千岁,温九与帝夫夜北渊以义父称之敬之。温九也没让姜桓搬出宫,而是让他同嫔妃们继续居住宫中。 除了帝王之位和朝政大权,姜桓的生活并未发生改变。 姜桓本欲再不上朝温九也给拦了,她让姜桓正常上朝,正常参政。唯一不同的是龙椅上端坐之人变成了九黎公主,而姜桓以其帝夫义父的身份可坐着议政。 这是厚待,也是殊荣。 怕姜桓落差过大,温九和夜北渊对其敬重有加,倒是把姜桓闹得受宠若惊。 太子姜承霄成了雍王世子,待姜桓百年之后可承袭王位。高阳公主和瑞王则继续保有原封号,其他皇室中人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三皇子姜承衍更不必提,如今他忙着把生意做到各国,早已忘了夺嫡之事。为了不让他母妃昏头添乱,姜承衍还提前把他母妃接出宫外放到自己府里安顿起来。 美其名曰安顿,其实就是监视了。 宋家和康乐长公主的前车之鉴犹在,姜承衍早就怕了温九,只一心为她办事。温九也觉得好笑,咋也想不到姜承衍竟成了第一个忠心为她做事的皇子。 姜承衍美滋滋,“争夺皇位真不痛快,一不小心就掉脑袋,还是经商好,妙处无穷。” 妥妥的爱这行。 言归高阳公主,她进宫后正式拜见了温九,礼数十分周全,神色之间亦没因地位颠转而有半丝尴尬。 温九笑道,“你我之间随意些,如今你也算是我婆家人了。” 高阳公主爽朗大笑,“大姑姐是吧。” 温九也笑出了声,笑罢道,“为你引荐一人。” “可是宁帝陛下?” 在屏风后更衣的言羡初闻言探出了头,“果真是个妙人,竟能猜到是我。你等着我换件衣服,刚刚不小心打湿了。” 高阳与言羡初确实相谈甚欢,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温九和暖秋则在旁边品茶,乐呵悠哉的听着她俩天南海北一通闲聊,偶尔插上一两句嘴,更多的时间的是倾听。 言羡初忽问温九,“你今个怎么话少了?” 温九小品一口茶,“天天陪你说话,难得歇歇嗓子。” 言羡初:“......竟是被嫌弃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飞快。晚宴高阳公主亦被留在宫中,姜氏几个皇子公主也都被请了过来,众人聚在一起给言羡初和蒙格饯行。 蒙格回西戎是临时决定,听闻沙迪离开了西戎,他得回去确认沙迪的踪迹。师傅与妻子之间他自是选择妻子,况且他不赞成沙迪之举,他觉得西戎如今这样就很好。 他是王,所求唯有臣民康乐,国度安定。 若沙迪欲在西戎掀起风浪,他绝不姑息。 长宁长公主说什么也不同他回去,温九有了身孕,她不放心。最后还是蒙格出了招,说让王妃回去监督自己,省的自己与沙迪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长宁长公主气的把蒙格揍了一通后妥协了。 温九看破不说破,她理解蒙格,也想让母亲远离她,远离她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远离是非。她命途难测,惟愿母亲安康顺遂。 蒙格自觉愧对温九,承诺西戎永远为九黎公主驱策。 温九轻哼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事情定下后她也只能自我安慰,父母与子女只能相伴一程,终将分离。 次日一行人在城门口送别长宁长公主夫妇和言羡初。 温九与三人一一告别,最后依偎在长宁长公主怀里,她贪恋母亲身上的温暖。长宁泣不成声,她恨自己,也怪自己。 夜北渊温声提醒,“阿九,你好好的母亲才安心,” 温九抹去眼泪,将母亲的手郑重交予蒙格,“照顾好我母亲,我将母亲交给你了。” 蒙格郑重点头,“公主放心,我以生命守护阿岚。” 长宁:“阿九,回去吧。待你生产,母亲定赶过来陪你。” 温九点头,“好。” 夜北渊:“阿九,我再去送母亲一程。” 这是女婿对岳母的尊重,理应如此。她也想再送一程,但她有孕在身,众人不想让她奔波。温九也不坚持,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有些事执着不得。 马车渐行渐远,扬起的尘土渐渐被风卷散。 暖秋上前一步稳稳扶着温九的手臂,两人并肩朝城门内走。姜昭宁缀在温九右侧,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公主,我没料到你会特意引荐我见宁帝。” 温九侧过头看她,嗓音还有些沙哑,“为何会这么想?” “我不觉得你把我当朋友,以前虽有往来,可论起亲厚,实在算不上。” 温九闻言笑了笑,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眼角,柔化了几分清冷:“关系亲厚会往来频繁些;可到底愿不愿把你引荐给重要的人,看的是品性相吸。 我心中你与小初一般,都是傲立于天地间的巾帼女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暖秋,又落回姜昭宁脸上:“你,我,小初,还有暖秋,我们都有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我们爱女子,更尊重女子”, 温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姜昭宁忽然笑了,笑声爽利,可尾音里又裹着点化不开的苍凉:“女子爱女子、敬女子,到如今竟成了难得的共性…… 公主,你说这是不是太可悲了?” “是可悲,女子身上的枷锁由男子亲手戴上,可落到实处的磋磨倒有大半是女子施加的。” 她转头看向姜昭宁,“昭宁,我们一起去改变她,改变她们,你觉得如何?” 姜昭宁愣住了,下意识重复:“我们?” “义父的儿女里,论才华你是拔尖的。可你只能藏在姜承霄身后,做他影子里的议政人。昭宁,如今我主政,你来做大端女子参政的第一人,好不好?” 温九的声音平淡,没有激昂的鼓动,没有沉重的施压,倒像朋友间午后闲聊的提议。可姜昭宁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暖秋都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终是缓缓开口,只一个字,却无比坚定:“好。” 第386章 子以母贵 为了等夜北渊,温九由暖秋和高阳陪着在京城的长街慢走闲逛。她喜欢看人间烟火,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闹声都让她觉得无比温馨。 御林卫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人趁机生乱。 温九倒是不以为意,这世间武功高过她的人真心不多,想刺杀她可不是易事,更遑论附近隐着许多幽麟卫和沉渊阁的人。 忽然一声哭喊声引起了她注意,一个小孩子在大声呼唤,“母亲。” 温九侧头看过去,一个浑身脏污衣着破烂的小男孩正怯生生的看着她,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一个嘴巴抽向那个小男孩,他凶狠的道,“谁让你惊扰公主圣驾了。” 温九停下脚步,一直在身后随行的京兆尹吓得额头冒汗,他小跑着到了温九跟前,“九黎公主,这些是京郊的小乞儿,都是没家的孩子。 官府把他们安置在善堂,结果有些不安分的时不时往外跑。时间久了,善堂那边也就由他们去了。” 善堂是官办的难民乞丐收容机构,既是免费收留,衣食住行等条件自是简陋,居住在善堂的人亦要每日在官府的指派下干一些活计,并不是全然吃白食。 对于安分的人来说,善堂能让漂泊无依的他们暂时安顿下来,尽管贫厄加身,但总归能活着。对于不安分或好吃懒做的人来说,善堂并不是个好去处。 很多乞丐宁愿继续乞讨,也不愿去善堂做苦力。 这京兆尹温九有印象,是个好官,所言应不假。 京兆尹见温九没说话便去喝退那群乞儿,“去别处玩。” 官兵们闻言过去赶人,谁知开始说话的那个乞儿拼了命的欲冲破官兵的拦堵,他撕心裂肺的哭喊道,“母亲,我是朝儿,我是朝儿啊。”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想起了什么。 眼前这位九黎公主起初以陆明岳发妻身份入京时曾带了一个男孩,后来听说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九黎公主和陆将军的孩子,而是路边捡的。 后来那孩子被陆明岳赶出了将军府,莫非就是这个孩子? 再看温九,一个乡野村妇摇身一变成了世间顶顶尊贵之人,一时间很多人生起了恍若隔世之感。 温九和暖秋亦有同感。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相对淡笑,笑容中是只有他们彼此能看懂的释然。 这孩子,她们早已释然。 温九淡淡开口,“把那孩子带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陆朝闻言眼亮晶晶的,他觉得他的苦日子要到头了。母亲如今好尊贵,好气派,这些人都听母亲的。 官兵将陆朝带了过来,暖秋提醒,“按住他,别让他冲撞了公主。” 一身脏污,又不是自家孩子,难免嫌弃。况且公主还怀着身孕,万一这孩子不知轻重往公主怀里扑怎么办,陆朝的性子这种事并非做不出来。 温九看向陆朝,“我曾教过你十件事,你可还记得?” 陆朝眼露微微迷茫,又乖巧的回道,“记得一些,记不完全了。有主动赞美别人,要恰到好处的赞美,还有母以子贵。” 温九笑笑,“我之前教你母以子贵,今日我教你另一句,子以母贵。你的身份不止由你当时的父亲陆明岳决定,还与我有关。 我这个母亲下堂了,你便失了倾力护你之人。 世间多的是忘恩负义的孩子,一门心思攀着父亲的衣角求地位,谋前程,为了讨得父亲欢心不惜将母亲的疼爱变成扎向亲娘的刀剑。 父亲苛待母亲你们觉得好,父亲荒诞失德你们劝母亲忍,可你们别忘了,天下男子皆生于女子的罗裙之下,你们连母亲都能轻贱,日后将以何立身?” 陆朝似是没听太懂,又似是听懂了,两行清泪自他眼中流下。 温九又道,“我在时你如珍宝,我去后你如草芥。望天下人都能以你为鉴,秉持本心,侍母纯孝。” 温九说罢一摆手,“带下去吧。” 陆朝惊慌失措,“母亲,你又不要朝儿了吗?” 温九:“闲来无事说教两句罢了,我对你并无亏欠,亦无未尽职责。你本就是我从路边捡来的弃儿,如今你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乞儿,或许这就是你的命。 我亦不能替你改命。” 温九走了,可她的话却引得许多人思索。身居高位者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多番揣度,更何况公主已经说了让天下人以那孩子为鉴。 此后众人对自己的母亲越发孝顺,有的遇到父亲再行混帐事时还会以引以九黎公主的话规劝几句,爱纳妾的朝臣们亦个个夹紧了尾巴,这九黎公主应是讨厌妾室的。 陆明岳和宋瑶华的前车之鉴犹在。 一时间各府宠妾灭气、苛待发妻的污糟烂事竟少了很多。 几日后,暖秋被封义安公主,赐婚于御林都尉连朔,择日完婚。这是九黎公主下发的第一道册封和赐婚圣旨,众人皆对这对儿夫妇羡慕不已。 尤其暖秋的封号,不是郡主,而是公主,这是何等殊荣! 不出意外的,有人坐不住了。 在府内养病的陈浅棠唤过贴身丫鬟雪晴,“暖秋真被封了公主?” 雪晴道,“正是呢,如今京城各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听说通州连家家主族老连夜入了京,在御林卫外守了半日求见义安公主呢。” 陈浅棠轻咳两声,“我这病生的够久了,也该出去走动走动。” 陈浅棠怀了姜承霄的孩子,但她觉得姜承霄怕是要无缘帝位便未将此事告知姜承霄。直到鼎湖郡大捷的消息传至京城,她几番犹豫之下还是下定决心打了胎儿。 如今已是冬日,她怕落下病根便假称染了风寒躲在院子里坐小月子,温九大婚时她刚刚打胎十日,不敢出去行走,只给温九送上了贺礼。 雪晴有些担心,“可姑娘这身子,若不好生养着怕落下病根。” 陈浅棠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已经无碍。趁着暖秋被封公主这股东风我得去姐姐面前走动一下,再不去怕姐姐都把我忘了。 雪晴,姜承霄那边已然没有指望,我得进宫为自己谋一个郡主的身份。” 第387章 凭她不要脸? 雪晴沉默片刻没说话,她觉得自家小姐有些过于自信了。 她只是曾唤过九黎公主母亲,后面公主陷于困厄之境小姐虽未疏远可也未帮过什么忙、出过什么力,她怎么就自信自己能跟陪着公主出生入死的义安公主比呢? 凭什么? 凭她会撒娇? 还是凭她不要脸? 不过这话雪晴只敢想想,她不敢说。 小姐如今听不得真话。 雪晴心里重重叹气,有些人总是那么自信,总觉得天下人都得无条件宠着她,世人皆是她爹娘。真是大千世界,什么脑子都有。 隔天陈浅棠便递了进宫的帖子。 暖秋听着宫人的禀告微微蹙眉,“估计着没什么正经事。” 温九笑笑,“于她而言是正经事。” “姐姐要见吗?” “见见吧,总归养了她一段时日,见见也无妨。” 陈浅棠坐着华贵的马车到了宫门口,早有大太监候着,“陈小姐,请吧。” 陈浅棠满意颔首,“有劳公公了。” 很快她这份满意就变成了腹诽,听说如今暖秋出入宫中都有专门的轿辇,如今到了自己这里就只能步行前往。 论起身份自己曾唤九黎公主母亲,暖秋说好听些是妹妹,其实就是个伺候的丫鬟,如何比的自己尊贵。 若是雪晴能听到陈浅棠的心声定要说她一句太飘了,自从有了救驾太后之事,又同九黎公主攀上关系,她家小姐被整个尚书府捧的甚高,当初那个谨慎知礼的小姑娘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走到紫宸殿时陈浅棠的腿和脚都麻了,严格算起来她还没出小月子,京中贵妇小月子做一个月才正常。但是她不能对外言说她私下打胎之事,只能咬牙硬扛着。 紫宸殿内温九正和夜北渊、周辰在正厅叙话,宫人直接把陈浅棠带到了偏厅等候。 陈浅棠问道,“暖秋姐姐可在?” 宫人被问的微微愣神片刻后回道,“义安公主在正厅伺候着呢。” 暖秋伺候的人自然是九黎公主。 陈浅棠心里涌起了不一样的感受,她不自觉的攥紧了绣帕。 “嬷嬷,我给姐姐熬了银耳百合雪梨汤,这里有没有小厨房,我怕汤冷了,需得放灶上温着。” “有的,要不陈小姐把汤交给老奴,老奴派人放到小厨房去。” 陈浅棠有些俏皮的笑道,“我亲自去吧,这可是给姐姐熬的,别人去我不放心。” 嬷嬷微微迟疑片刻道,“那老奴为您带路。” 陈浅棠看着负责小厨房的嬷嬷把汤温好才原路返回,结果走到一处时猛然被一个人撞得一个趔趄,她哎呀一声叫出了声。 翻墙而入的段啸阳也被吓了一跳,他就是不想绕到正门翻墙抄个近路,谁想到平日里冷清的小道上还冒出人来了。幸好他发现的及时收了身形,要不对面这小丫头还不被他砸倒。 暗处值守的御林卫从树杈子上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了回去。他就说吧,段太子天天翻墙,早晚砸到人。 已经升任都尉专门负责紫宸殿安全的连朔听到墙里的动静也翻上墙头,瞧着底下的情景他乐了,“段太子,这搁在我们大端男女授受不亲,你得娶了陈小姐。” 作为夜北渊的忠实部下他早知主子看这位不顺眼,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得见缝插针的给段太子添两句堵,若是无心插柳做成了这个大媒,嘻嘻,他主子一高兴御林卫统领的职务也能给他。 段啸阳被气乐了,“要是撞一下就得负责我赶明个把你扔小姐堆去,让你给暖秋领回来一串妹妹。” 连朔:“......当我没说过。” 撂下这句话连朔直接撤了,他可惹不起暖秋。 以前暖秋故意隐藏武功他打不过她,如今......他是真打不过她! 连朔心酸啊,让着媳妇儿和真打不过媳妇儿的感觉真不一样。以前暖秋说把他扔茅房里他想的是麻溜道歉麻溜哄,实在哄不过肯定跑的过,现在——呵呵,没有退路。 跑不过,也打不过。 想到媳妇儿打自己时那个虎样子,连朔觉得一会得进殿里转一圈,有点想媳妇儿了,离得近就是好,每天都能看媳妇儿,将来媳妇儿生了孩子也搁宫里养着,他就是一边当值一边看媳妇儿再一边看孩子。 真好! 连朔又酸又喜暂且不提,宫墙内的陈浅棠早被眼前之人的样貌晃了眼,这人气度尊华,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站姿都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慵懒劲儿。 方才连朔唤他 “段太子”,陈浅棠这才惊觉 —— 眼前这人竟是宣国太子。 宣国可是强国,实力如今算是各国之首。 段啸阳:“你没事吧,若有事宣太医过来看看。” 陈浅棠抬头看了一眼他深邃的眼眸,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我没事,只是方才不小心,脚腕有些扭到了。” 他会背她吗? 陈浅棠觉得可能性不大,可她却压不下心底的希冀。 段啸阳:“......” 这姑娘哪里来的? 怎么这副做派! 有点欲拒还迎,想勾搭他? 还是他误会了? 按说紫宸宫不该出现这种女子,这女子能到小厨房来,想必与阿九关系是比较亲近的,“若是不能走路唤两个力气大的嬷嬷把你背过去。” 段啸阳说罢转身就要走,陈浅棠赶紧唤道,“公子欲去哪?” 段啸阳:? 陈浅棠自觉失言,微垂眼眸道,“我可为公子带路。” 段啸阳乐了,“你为我带路?这宫里我一天来八遍。” 陈浅棠微红了脸颊,“我看公子眼生,以为公子不熟悉这里。” 她故意装出不知段啸阳身份的模样。 “刚刚连朔唤我段太子,你不知道我是谁?” 陈浅棠有些惊讶的道,“我没听清连朔的话,原来您是段太子。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养病都听人说过您在战场上的威武神勇。”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段啸阳,眼中满是崇拜。 段啸阳:“......” 这是遇到了一个什么玩意,还是走吧。 去看阿九洗洗眼睛。 然后段啸阳没再搭理陈浅棠,转身大步离开。 陈浅棠哎了一声见段啸阳步伐决绝也不好再唤他留下,她原地伫立盯着段啸阳离去的方向很久,久到嬷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陈小姐,可要老奴背您回去?” 陈浅棠唇角浮上一抹笑意,“不必了,回去找姐姐吧。” 第388章 仇人就要手刃 正厅内,温九和夜北渊、周辰正在叙话。 楚使来访,他们求见温九,温九只派了鸿胪寺和礼部的人去接待他们,却一直没宣召他们入宫。见不到温九,他们自然要走别的路子,这路子自是周辰。 周辰简单扼要的说了昨晚的事,“他们见不到你自然知晓你的意思,昨晚勇国公和贤王来见了我。” 勇国公,周辰的舅父,上次在鼎湖郡曾见过。 贤王则是楚国素有贤名的王爷,是楚帝的堂兄。 温九和夜北渊没打断,周辰言简意赅继续道,“认了我太子的身份,给了我太子印信,还附上了当年我被掉包的铁证。” 楚国先皇后娘娘曾被陷害,孩子刚生下来便被幽居冷宫整整一年,一年后皇后娘娘薨逝时楚帝正在出游,待两个月后归京才去冷宫将发妻为他生的孩子接了出来。 这两个月就是宗墨宸动手的时间。 后楚帝查明真相自觉对不起发妻倒是当起了好父亲,对发妻留下的唯一嫡子慈爱有加,亲自教导,结果——一腔虚伪的父爱终是错付了。 认错了儿子! 虚伪遇上假货,也算是罪有应得。 若他真爱,怎会放任妻子和儿子在冷宫中受尽折磨与冷落。 至于皇后娘娘被陷害之事有没有宗墨宸的手笔,此事仍需查证,时间过去太久了,伺候的宫人死的死,归乡的归乡,一时间真相还无从得知。 但重要吗? 斯人已逝,或许不重要了。 勇国公府借着楚帝的愧疚踏着先皇后的肩膀成了楚国最有权势的家族,这个本就很有实力的家族在先皇后被陷害百口莫辩之时却选择了明哲保身。 至于楚帝,日日缅怀先皇后,结果宫里的妃嫔一茬比一茬新,孩子亦是一个挨一个的生。 唯一该在意的周辰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对那个生养过他的女人没有半点印象。 “阿九,我已应了太子的身份,接下来的事你来安排。” 温九觉得这事不太对,不该是这样。或者说她觉得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谈谈,必须谈谈。 “周辰,你生母的事,你打算如何办?” 周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插手。” 温九:“......这个时候你该笑吗?别逼我骂你。” 周辰赶紧讨饶,“我笑的不是这事,我是感慨你还是那个路见不平爱伸张正义的小阿九。” 夜北渊:“......” 蹙眉,白眼,不爱听。 小阿九,该他叫吗? 温九稍微惭愧了一下,“知道的我会管,有些事一时精力有限也会装糊涂。京城各家后宅都难免有些不平事,我也不是都能管得过来。 说到底还是学会了妥协,天下事管不尽。 只能让更多人正念,善待身边人;让更多官员正心,为百姓伸冤。” 周辰点头,“你为帝乃天下百姓之幸。我生母的事待你灭了楚国我会处理,如今你的江山为重。” 温九:“......\" 她很想说我再重能重的过你生母? 查呀,谁陷害了你母亲杀呀。 但是这话她又没法说,周辰心里她是重于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生母的,万一她一问他给个肯定答复夜北渊不得炸了。 夜北渊一遇到周辰的事就跟个炮仗似的,段啸阳就还好,他最介意的是周辰,比防狼防的都紧,只要周辰跟她见面他必飞奔过来旁听,也是够了。 她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吗?周辰她俩现在说话都是正事,闲聊都很少了。 温九有时候真想道一句天爷啊。 谁知温九没说夜北渊冷冷的开了口,“生母为重。” “我生母已去多年,不差再多等两年。” 温九:好像也对,自己刚刚有点钻牛角尖了。 若是旁人,她这个见惯了世情冷暖之人不会如此义愤填膺,可这人是周辰的生母,容不得旁人欺负。 不过也不对,万一她大业未成周辰的仇人就嘎巴去了呢? 那多遗憾。 仇人就要手刃方能不留遗憾,方可平息心头怒火。 她的辰哥哥不能留下遗憾,这事儿不能拖。 “我的大业同你给生母报仇冲突吗?就不能一起办吗?” 周辰:“......\" 他咋没想到呢,光想着先坐稳太子之位替阿九收揽楚国势力,不自觉的就在脑子里排了顺序。 温九瞅着周辰那楞憨憨的表情也想笑,又立马收敛,此刻不是该笑的时候,对长辈不敬,“你自去查探,大业为重 ,但可为报仇让路。 非是我不顾全大局,而是楚国称臣重归天盛版图是早晚的事。我要蚕食各国,楚国排位靠后,你先报仇还可迷惑楚帝,让他放松警惕。 你是世上唯一一个可为她伸冤之人,你母后的事当年楚帝回京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草草结案,真凶很有可能逍遥法外。 你母亲枉死,你流落天盛成了周家的孩子,你的很多苦难由此而来,仇不可不报。” 周辰点头,但是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阿九,我庆幸我成为周辰。” 温九:“......\" 夜北渊:听不下去了。 温九见夜北渊要发作赶紧接过话茬,“这事我不管你如何做,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夜北渊的沉渊阁会派人配合你,我希望三个月内能看到结果。” 夜北渊:“......” 就这么安排下去了? 行吧! 一块令牌朝着周辰的脸飞速砸了过去,周辰快速闪身才堪堪接住令牌又没被砸到,语气也有点想揍人,“沉渊阁的人,我会往死里用。” 夜北渊:“随意,都送给阿九了,如今阿九才是沉渊阁的主子。” 周辰:“......” 温九被这两个幼稚鬼逗得笑出了声,门外响起一道声音,“你们三个在一起还能笑的出来?不应该是修罗场吗?” 三人闻声俱是一默,心底齐齐冒出一句话 —— 段啸阳这狗东西! 周辰先收了满身戾气随意拽过把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多谢帝夫赠予令牌。” 夜北渊抬眸看他,语气听不出波澜:“本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当的。” 温九:“……” 她一定是瞎了,才会听见 “一家人” 和 “互相帮衬” 从这俩人口里说出来。 段啸阳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和谐的有些诡异的氛围满脸不信:“合着就我一个外人?你们俩没吹胡子瞪眼还其乐融融的?该不会是装的吧?” 他这话刚落,温九先破了功,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段啸阳凑到温九身边,“阿九,你说句公道话,他俩是不是假装友好?” 第389章 挺幼稚的 温九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别瞎说,他俩现在可是莫逆之交!” 段啸阳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促狭的笑:“行啊,那今晚咱们一起吃饭,看看这俩莫逆之交能不能搂着肩膀喝大酒。” 夜北渊和周辰几乎同时要开口说【不必】,温九却抢在前面应得干脆:“行,没问题,多大点事。 你别总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俩都是待人和善的性子,哪像你,一天天就盼着把事闹大、把天捅破,看谁都不顺眼。” 她顿了顿还嫌不够,又补了句:“刚刚夜北渊和周辰还说,要结拜做异姓兄弟呢!” 夜北渊:!!! 周辰:!!! 两人眼底写满 “拒绝”,视线在空中不自然地撞了一下又飞快移开,仿佛那一眼烫得很。 周辰其实没打算跟夜北渊对着干 —— 他一直刻意跟温九保持着分寸,可架不住夜北渊天天跟防贼似的防着他,次数多了,他心里难免憋着股火气。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能忍到现在,全是看在温九的面子上。 可眼下…… 温九的面子好像也撑不住他跟夜北渊坐在一起喝酒,还结拜? 夜北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让他跟情敌磕头结拜?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下辈子都别想! 谁知段啸阳眼睛一亮,立马接茬起哄:“这可是大喜事!我这就去把帝夫要跟楚太子结拜的消息传开,再把怀王瑞王高阳他们都请过来做见证人,大家伙儿好好热闹热闹,贺一贺这桩美事!” 三人:!!! 想开口拒绝,段啸阳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脚下生风似的转身就跑,眨眼没了踪影。 温九对上夜北渊和周辰两人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气干笑着解释道:“咳…… 那个,我就是一时间嘴快……” 周辰深吸一口气,率先找台阶下:“我晚上没空,楚国使臣还在驿馆等着,得去招待。” 夜北渊:“……” 这死周辰倒会抢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对方倒先把理由摆出来了,显着他了? 不行,他绝不能落了下风,当即也皱着眉接话:“我晚上也有事。” 温九直接飞过去一个白眼:“你晚上能有什么事?” 他的行程安排她比谁都清楚,压根没什么待办的事。 夜北渊眼神一转,硬掰出个理由:“哄孩子。” 温九:??? 周辰也愣了一下,没太听明白。 下一秒,夜北渊抬着下巴,神色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得意,慢悠悠补了句:“哄你肚子里那个。孩子的教导得从娘胎里开始,不能马虎。” 周辰:“......\" 这夜北渊专挑他心窝子扎! 喝什么酒?结什么拜? 呸! 纯属扯淡,拜不了一点! 周辰直接撤了,他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以前除了孟家的宴会谁家的宴会他都不参加,今个这宴会他更加不会参加,万一段啸阳那个混球真起哄让他和夜北渊结拜怎么办? 他不要。 周辰走了夜北渊也松了口气,气松到一半就似笑非笑的看向温九,“就这么想叫周辰一声辰哥哥?” 温九:“......”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根本没这意思。 夜北渊却没打算放过她,语气又沉了沉,带着点刻意的诛心:“还是说,你觉得‘大伯觊觎弟媳’这戏码,够刺激?” 温九:!!! 她猛地拔高声音:“夜北渊你有病吧?”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夜北渊反问得又快又狠,“我跟周辰这关系适合结拜吗?你心里真没数?” 被他戳中软肋,温九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说的也是真心话吧?” 夜北渊眼神里泛着醋意,“你就是打心眼里亲近他,私心里你也希望我亲近他,你想把你的亲人变成我的亲人。 温卿黎 ,周辰这个亲人我不接受。” 温九也生气了,“我亲近周辰你一直清楚,我盼着你俩和睦相处有问题吗?结拜只是随口一说,你不愿意不结拜就是了,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我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恨不得把周辰的母亲当婆母孝敬,她的冤屈你比周辰还要义愤填膺,为什么?因为你心里周辰的事便是你自己的事。 你就是放不下他,温卿黎,你惦记他,心疼他,你喜欢他!” 温九:!!! 她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而她的沉默在夜北渊眼里成了默认。 夜北渊积压的怨气瞬间炸了:“你敢说你从没动过嫁给周辰的心思?若没有温氏女的事你如今早已同他双宿双飞。 楚国太子配九黎公主,多登对? 你们要是生了孩子,说不定不用打仗楚帝就把帝位给你了,哪还有我什么事?” 温九:!!! “夜北渊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夜北渊红着眼,语气却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那你告诉我,你没想过嫁给他?你心里我比周辰重要?你最信任的人是我吗?” 温九被这连环质问逼得彻底动了怒,声音都发颤:“夜北渊你混蛋!” “对,我就是混蛋!” 夜北渊气势十足,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那你后悔了吗?后悔嫁给我了?” 温九被气乐了,“......你好样的。” 她不想再争辩,多说一句都觉得心累。 夜北渊话说出口也有点后悔,但他真的生气了,这么久的压抑都在此刻爆发了。他夜北渊曾经是何等的淡漠倨傲,何等的洒脱不羁,如今他成了一个整天防狼防狗、争风吃醋的男人。 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卑微的夜北渊,隐忍的夜北渊,患得患失的夜北渊——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温九不想再与夜北渊吵架,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抬脚踹开房门快步离开了,伺候的几个大宫女赶紧从后边跟上,也没人敢搀扶盛怒的九黎公主。 院子里侍卫和嬷嬷们头压得低低的,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公主和帝夫生气,这俩人从来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悠然模样,平日里待宫人亦十分和善,原来公主和帝夫也会发脾气,太吓人了。 惊慌之余又有点意外,原来公主和帝夫吵架也跟寻常夫妻吵架没啥两样,都是使劲往对方肺管子上扎,然后努力想证明对方在乎自己。 局里人气呼呼,局外人却看的分明。 就还挺幼稚的! 第390章 特来道喜 温九闷头走了一段,刚转过连廊就看到了正在腻歪的暖秋和连朔,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暖秋笑得前仰后合,连朔边笑边拉着暖秋的手,另一只手还没忘了给暖秋揉肚子。 温九:“......” 没眼看! 不想看! 但还是看了,暖秋和连朔猝不及防撞上温九意味不明的眼神赶紧止住,连朔问安,暖秋则喊了声姐姐。 温九没说话,走到二人面前上上下下把连朔打量了一番,连朔有点慌神,暖秋也站在一旁不明所以,“怎么了?” 温九重重叹了口气,“男人还是听话点好。” 连朔:“……” 暖秋:???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温九没解释,丢下一句 【你们继续】转身就走,任凭暖秋在身后喊她也没回头。 暖秋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谁不听话了?” 连朔摸了摸鼻子,小声接话:“主子…… 应该不敢不听话吧?” “可姐姐的男人不就帝夫一个吗?有新欢了?\" 连朔吓得赶紧捂暖秋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出人命的。” 暖秋挥开连朔的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差点把我捂死。” 连朔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兹事体大。” “什么兹事体大,是帝夫醋味大吧。” 二人话没说完,夜北渊就走了出来,步履匆忙。 刚刚他见温九出来心里很不得劲,吵架就吵嘛,扔下他算怎么回事?他是她能随便扔下的男人吗? 看到暖秋和连朔他问道,“公主去哪了?” 暖秋想起来了,陈浅棠还在偏厅等着,“去偏厅了,您同姐姐吵架了?” 夜北渊眼神闪烁了一下没答这个问题,只追问:“阿九刚才跟你们说什么了?” 连朔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汇报:“公主说…… 男人还是听话点好。” 夜北渊:“......” 不用咂摸就知道这话啥意思,又嫌弃又恼火的给了连朔一眼。 连朔:? 他做错了什么? 夜北渊:“有点男人的样子,整天光知道听媳妇儿话。” 连朔:!!! 无妄之灾! 暖秋不乐意听,但她知此刻的帝夫不同往日,不好惹。 夜北渊走远后暖秋啧啧两声,“破案了,就是他不听话。” 连朔认同的点了点头。 暖秋又道,“你说他咋这么不讲理,他自己不听话还想撺掇我男人不听话,德行有问题,我要跟我姐姐告状。” 连朔扑哧一声乐了,“主子心里也不好受,惦记着自己媳妇儿的男人们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主子那脾气忍到今天简直太不容易了。” “你倒大度,还替他说话。” 连朔:“我摊上个省心的媳妇儿,我得意。得意之人不跟失意之人一般见识。” “也是,瞧那急匆匆的劲,跟丢了主人的狗似的。” 连朔:!!! “媳妇儿,” 暖秋自知失言赶紧捂嘴,“瞧我这破嘴,要是哪天我丢了小命定是被帝夫下了黑手。” 连朔松了口气,憨媳妇总算知道收敛了。 谁知下一刻暖秋又道,“应该说跟丢了主人的狼崽子似的。” 连朔:!!! 暖秋乐呵呵,“姐姐先说帝夫是狼崽子的,顺着姐姐话茬说,不至于丢了小命。” “姑奶奶我的命也是命啊,你惹了主子他收拾的人是我,” 暖秋乐了,“这招好,以后只要你惹我我就给帝夫上眼药,这样都不用我出手了。” 连朔轻轻扇了自己一下,“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暖秋:“我去找姐姐了,听说陈浅棠进宫了,我去看看。” “行,我下值了再来找你。” 暖秋指了指连朔,“你,玩忽职守。” 连朔笑,“我人都在殿里了,有啥事第一时间发现。” “一会给你送好吃的过来。” “行。” 温九到了偏厅陈浅棠还候着呢,见温九过来她赶忙起身,很是亲昵的跑过去扶着温九,“姐姐。” 温九点头,“今个怎么有空来宫里了。” 陈浅棠甜甜一笑,“想姐姐了,你回京时我正卧病在床,怕对姐姐不敬连姐姐大婚我都未能到场。这几天总算好些了,就想着进宫来看看姐姐。 我亲手熬了姐姐喜欢的银耳百合雪梨汤,正在小厨房温着呢,我让嬷嬷取过来。” 温九:她好像不爱吃银耳。 这丫头可真是,竟不走心到这个地步。 罢了,“不必取了,我不喜吃银耳。” 陈浅棠有一瞬间的尴尬,她有些孩子气的摸了摸耳朵,“我好像病糊涂了,姐姐莫怪我呀。” 温九笑笑,“无妨。” “姐姐最近朝中事务可忙?” “尚可。” “纵使再忙姐姐也要注意身体。” “好。” 基本属于尬聊了,自回京后陈浅棠渐渐有了自己的圈子,加之之前温九名声不好怕影响了她,俩人聚的不多,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尤其温九态度随意总是一个字两个字的答话,这天实在不好聊下去。 “暖秋姐姐呢?” “同她未婚夫在一处。” 说话间暖秋走了进来,浅棠坐着没动,只甜甜的唤道,“暖秋姐姐。” 暖秋应了一声坐到了温九一侧,“帝夫没过来?” 温九:“......” 过来了,房顶上呢。 闲着没事追来,追来了又不现身躲房顶上,真真一言难尽。 谁家帝夫闲着没事跑房顶跟媳妇儿冷战去? 暖秋一瞧温九那眼神就懂了,她抬头一看扑哧一声乐了,夜北渊可怜巴巴的坐在房顶上温九的正对面,绝对是一眼就能看到媳妇儿的地方。 就是那脸色不太好看,恩,板的有点刻意。 不生气了还强装生气的刻意。 夜北渊翻了暖秋一眼,今个这两口子都有点讨厌,连朔讨厌,暖秋也不讨喜。 哼! 陈浅棠心中有事,没留意暖秋的动作,也没抬头看对面坐着的夜北渊,她故作熟稔的道,“帝夫来了,怎么没见到啊。” 温九没了耐心,“我朝中事务繁杂,你若有事便直接开口,你我之间不是需要兜圈子的关系。” 陈浅棠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又笑着道,“听闻暖秋姐姐被封义安公主,我特意来道个喜。” 温九点头,“是该道喜。还有别的事吗?” 陈浅棠知道温九喜欢直截了当,当下也不再兜圈子,主要刚刚听嬷嬷说了段太子不日便会离京,那便耽搁不得。 她心一横跪在地上,“求姐姐为我做主。” 第391章 两个坏种 陈浅棠这一跪温九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何事?” 陈浅棠:“姐姐,我有了心仪之人,求姐姐为我赐婚。” 温九:? 暖秋:! “你心仪何人?” 陈浅棠:“我心仪段太子。” 温九:“......” 暖秋:!!!要点脸吧行吗? 对面的夜北渊来了精神,坐的直直的,这好像是个思路。该早点找个合适的女子把段啸阳嫁出去,省的整天惦记他媳妇儿。 不过这陈浅棠不行,配不上段啸阳。 温九无语片刻后笑了,“他呀,怎么看上他了?你认识他?” 陈浅棠微害羞道,“刚刚我去小厨房温汤,不小心被段太子撞到了。姐姐,他是我一眼就喜欢的男人。” 暖秋这脾气实在有点忍不住,“你喜欢段太子人家喜欢你吗?” 陈浅棠微微错愕,暖秋对她一贯和善,头一次这个态度。 果然当了公主就是不一样,陈浅棠心里暗暗憋火但是面上不显,“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名,若是姐姐肯为我做主,想来段太子是应允的。” 温九笑笑,“婚姻大事还讲门当户对,虽说有些迂腐且不公,但门第相配志趣相投的婚姻更易和顺美满。段啸阳是宣国太子,身份顶顶尊贵,你虽是尚书府的姑娘,可这身份终究差了一程。 若是段啸阳喜欢你那便可以填平这身份的差距,可如今是你主动,这身份的鸿沟便难以逾越了。” 陈浅棠起身攥着温九的袖子撒娇,“可我是九黎公主的妹妹 ,这身份还配不上段太子吗?” 温九淡淡道,“若是我温卿黎的真妹妹那自然配得,可你不是。” 陈浅棠有些受伤,“......姐姐是何意思?” 暖秋嫌弃的给了陈浅棠一眼,“意思你不是姐姐的妹妹,这还听不懂?” 陈浅棠:着实不懂。 温九见陈浅棠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笑了,“这婚事不行,若无其他事便回去吧。” 陈浅棠:“姐姐不疼我了吗?” 温九:“......” 陈浅棠见温九沉默又道,“当初我喜欢帝夫,可姐姐也喜欢他,我自愿退出不再打扰姐姐的幸福。如今我总算再遇上一个心仪之人,姐姐为何不能成全我一次? 姐姐自己幸福了就不管我了吗?” 温九:!!! 这丫头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以前是骄纵了些,如今越发不讲道理。 “听着,我与夜北渊之间你从未介入过,谈不上退出。他未喜欢过你,纵使你不退出我的男人也是我的,轮不上你沾边。” 陈浅棠:“......\" 姐姐怎会这般对她说话,好生残忍。 她低低哭泣起来,“姐姐这不是拿刀子往我心尖上戳吗?” “你有心吗?” “我怎么没心,我当初对帝夫的爱是真的,可是因为姐姐,我熄了这份爱。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出来,姐姐忍心让我再伤心一次吗?” 温九:“......掌嘴。” 陈浅棠不可置信,“姐姐,你让人打我?” 一个老嬷嬷欲上前,温九摆手,“暖秋,你亲自动手。” 他们养的孩子,该自己教训。 暖秋点头,走上前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抽了过去,抽完觉得不解气又是左右开弓补了两个嘴巴,陈浅棠被扇的尖叫出声,“啊,啊,” 暖秋抽完陈浅棠退至一旁斥责道,“猪油蒙了心的东西,姐姐给你留足了体面你非给脸不要脸。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爱姐姐的男人。 姐姐与帝夫已经大婚,你还将这种话挂在嘴边,你不要命了吗。” 陈浅棠哭的梨花带雨停不下来,“暖秋姐姐你打我,呜呜,你居然打我。姐姐,为什么,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温九叹气看向暖秋,“你说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玩意?” 暖秋乐了,“还有陆朝,姐姐养了两个坏种。” 温九:“......不揭我的短不行吗?” 要不是怕别人说九黎公主眼瞎捡了两个孩子都是坏种她早收拾陈浅棠了,在养孩子这事上温九也挺无语的,所以她对陈浅棠秉持的是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心眼里盼着她有点自知之明滚远点,但也清楚这东西会主动沾上来,尤其暖秋封了公主陈浅棠定然坐不住。果然,念头刚落人就这来了。 其实她也不怕人言,主要自己觉得有点失败。 暖秋眼珠子转了转,“我最近这几日也想了想,约莫是姐姐点拨了他们生存之道,没教他们做人之本。” 温九:“......” 暖秋说得对。 她那会哪有心思带孩子,不过是偶尔撞见他们生活里的糟心事,随口点拨几句罢了。那时候她心里满是阴霾,眼里能看见的,也只有现实里血淋淋的阴暗与残酷。 她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有本事立世,所以教给他们的尽是谋利、谋存、谋长久安这类东西,可 “忠义”“秉正” 这些做人的根本,她却没花心思去教。 她没教过他们作恶,所以他们算不上恶毒;但她教了他们利己,他们是真自私 —— 会不遗余力地抓住一切条件,拼命向上攀爬。 温九有时会觉得这两个孩子更像她内心阴暗面的投射。 被亲人辜负、被爱人背弃后,她心里滋生出厌世与偏激的情绪:不相信亲情,不相信爱情,只信能攥在手里的权柄,只信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好好活下去。 她养他们一场,却未好好教养过他们,偶尔她会有些许愧疚。 所以她对这两个孩子格外宽容,若是别人如此冒犯她、算计她早已是尸体一具了,她温卿黎并不是善类,她那个位置【善】等同于自杀。 温九忽滴想到什么,“陆朝你带的多,你咋没教他?” 这话是对暖秋说的,温九心里不舒坦决定甩锅。 暖秋无语片刻后气乐了,“您倒是开始甩锅了。” 温九也笑,“你就说我这锅甩的对不对?” 暖秋:“.....也有点道理,我教过他礼貌谦让啥的,他好像挺有礼貌的,小小年纪嘴甜的很。” 温九:“......听懂了,你教的好的地儿他都学会了,最后毁我手里了。” 暖秋又道,“有没有可能他们的坏是天生的。” 温九叹气,“也许吧。” 暖秋指了指旁听的陈浅棠,“现在怎么办?” 第392章 可惜她不要 温九:“多大点事儿,说开了便是。” 暖秋坐了,“也是。” 然后暖秋给自己和温九倒上茶,拿了一块点心开吃。 温九表示没眼看,但人是她捡的,她得善后,“浅棠,我今日与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陈浅棠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了点端倪,“姐姐,可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姐姐不要生气。” 温九:“你坏不坏不好说,但你贪,还不知天高地厚。” “我,” 温九摆手,“我说话,你不准打断。” 温九这话说的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陈浅棠赶紧应是。 “你想攀爬,合理利用外界条件无错,我当初可能也这么教过你。但你得先审视一下自身,你陈浅棠有没有能力坐稳高位? 你心机够深吗?谋略够远吗?武功够高吗?姿容足以让手握权势的男人为你倾倒吗?手段足够玩转被你利用的登天梯、脚踏石吗? 你见缝插针利用太后和我的身份钻营时有没有想过充盈一下自己的实力。你晃悠到今日手中可有能生大量银钱的铺子,可有几个能为你肝脑涂地的得用之人? 若是自己的能力到头了,你有没有助力你的家人、你的家族为他们谋谋前程铺铺路,整个尚书府都该是你的后盾和羽翼。 可是浅棠,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 你想走捷径,想利用一个人一步登天。 这天有那么好登吗?人有那么好利用吗?以你如今的手腕和实力就算做了太子妃依旧会被踢下来,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陈浅棠哑口无言,还甚委屈,她想不明白温九为何会这般数落她。 “你可能在想,姐姐为何忽然间就对我不好了。” 陈浅棠看向温九,眼神告诉了温九她正有此疑问。 温九:“我应该对你好吗?我欠你的吗?是我救了你的命,不是你救了我的命! 我悉心栽培你是我心善,我不好好教养你我亦心善。你就是我随手捡到的一个女孩而已,你缠着我非要叫我一声母亲,我允了是给你体面,你凭什么要求我一直对你好,无条件对你好?” “可你捡了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我捡了你就欠了你?那我不介意再把你扔回去。” 陈浅棠哭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浅棠啊,你为我做过什么吗?” 陈浅棠微愣片刻道,“我真心爱姐姐,我亲近姐姐陪姐姐聊天说话不算吗?” “村口大婶也时常陪我聊天。” 陈浅棠被堵得不知道该如何说,温九又道,“不与你说这些废话了,你听闻暖秋被封公主也想跟我讨个封号,你是不是还觉得暖秋是丫头而你是小姐,是尚书府千金,本就身份尊贵?” 陈浅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温九又道,“暖秋是拿性命护我之人,我们共患难,同生死,你拿什么跟她比?拿你与姜承霄勾搭受他的安排故意算计我?” 陈浅棠眼睛猛然睁大,似是没想到温九会知晓此事,她有些害怕的想解释,“姐姐,我。” “不用解释,你什么时候怀孕、什么时候打胎我都知晓。浅棠,你的能力不足以承载你的野心,你自以为隐秘的事在很多人面前犹如透明。 你有什么优点能让我把你指婚给段啸阳? 你配得上吗?” “我,我是你妹妹啊。” 温九没忍住轻嗤出声,“你知道段啸阳是谁吗?是我幼时玩伴,是我可将后背交付之人,是愿意拿大宣江山皇位陪我玩闹的人,是能为我拼杀战场刀山油锅滚一遭之人。 你能吗? 名声、金钱、地位、生命,你舍得为我舍弃哪个? 你哪个都不舍得,当然我也从未指望过你,你的资质和天赋入不得我的眼。 就说这么多吧,公主郡主任何封号我都不会给你,以后对外不要说你是我妹妹,别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否则,京城将再无陈浅棠这号人,我会送你去庙里与青灯古佛常伴。” 陈浅棠恐慌且不甘,“我是有错,可你就没错吗?你自己都承认了你没好好教养我。” 温九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眸色沉了沉,语气是不容置喙的严肃:“我可自省,你不可挑我的错。看来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不进去。 来人,将陈浅棠遣回陈府,当着合府的面掌掴十下,就说她对九黎公主不敬。” 陈浅棠脸色 “唰” 地白了,“不要,姐姐不要。” 被九黎公主杖责等同于告诉众人九黎公主厌弃了她,以后京中贵女的圈子她还怎么混,陈府会如何待她?她简直不敢想象。 温九轻轻挥手,御林卫上来拖走了陈浅棠,陈浅棠一直呼叫告饶,奈何,太晚了! 她给过她机会,给过她脸。 可惜她不要。 陈浅棠走了,暖秋瞧着对面屋顶上的夜北渊回头偷笑道,“我去给连朔送点心。” 温九没好气道,“知道你俩恩爱,别整天显摆。” 暖秋乐了,“姐姐可别说了,再说我家连朔又要倒霉了。” “要不把他从御林卫调离吧,省的受制于人。” 暖秋:!!! “我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可行性。” 温九被暖秋那样子逗笑了,“你觉得如何?” 暖秋:“不如何,当叛徒容易里外不是人,到最后还是你们两口子亲。” 温九白了她一眼,“谁跟他亲了。” 暖秋:“不亲不亲,一会别亲啊。走了。” 温九:“......” 亲个毛! 暖秋迈出院门的瞬间夜北渊飞身下了房顶,坐到了温九正对面。 温九快速调转身形,不想看他。 夜北渊清了清嗓子,起身又坐到了温九对面的椅子上,温九气的再调整了一个方向。 夜北渊又起身,就这么跟着温九转了个圈,反正得让温九看着他,温九被气笑了,“你有病吧,滚远点,别碍我眼。” 夜北渊拖了把椅子坐下,“不可能。” “......你又挑事是吧?” 夜北渊如实道,“我不是你想甩就甩的男人,这辈子也不可能滚。” 温九忽然笑了,“当真?” “自然当真。” “我若纳帝妃呢?” 第393章 我会哄你 夜北渊呆愣了一刻,眼中是伤痛 ,他看了温九片刻,哭了。 温九:“......” 她就是说说,他就哭了? 不想再搭理夜北渊,温九气的起身,“你自己坐着吧 。” 夜北渊赶紧起身去追温九,温九见他又跟来气的止住脚步,“没完了是吧,我不想跟你吵你追着我吵。” 夜北渊眼睛红红,不说话只跟着温九,那样子好生委屈。 温九见他这样子更生气了,回头一脚狠狠的踩在夜北渊脚上,夜北渊被踩的直蹙眉,却顺势将温九紧紧抱住,“阿九,我会疯的。” “疯就疯,我说你就信吗?你何时信过我?” 夜北渊闻言将温九抱的紧紧的,“你不会纳帝妃对不对?” “你放开我,咱俩分开一会儿,各自冷静一下。” 夜北渊开始耍无赖,“不放,可以吵架,不可以分开。” 温九:“不分开一直吵吗?你是不是有毛病。” “分开就成了冷战了,你晾我几天,我晾你几天,然后感情直接晾干了,那不行。” 温九心头微动,其实夜北渊说得对,感情经不起消耗,但她还有气,“干就干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我在意不在意你心里没数吗?若不是太在意我岂会整日泡在醋缸里。” “意思你生气你有理?你凶我你对?” 夜北渊见温九又要急眼迅速软了语气,“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那么大的火气。总之是我不好,以后不气你了。” 温九不语,不想理他。 夜北渊恍若下定决心般 ,“你若实在消不了气,我与周辰结拜也不是不行。” 温九:!!! 直接被气笑了,“你是真有毛病了。” “你能消气比什么都重要。” 温九叹气,“我也不是全然不理解你,其实夫妻吵吵架也正常。我刚刚回想了一下,咱俩吵架的模样跟以前村头大爷大娘吵架似的,不讲理没章法还随心所欲。 是不是夫妻间都这样?” 夜北渊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阿九,我们是夫妻,真好。” 温九:“......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恩,是夫妻”,夜北渊声音里是无限的温柔缱绻,他抱着温九似还嫌不够,似想将温九整个人都包裹进怀里,“阿九,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你说。” “以后吵架你能不能别走,生气了可以打我骂我,我都受得。就是不能走。” “不走一直吵?” “怎么会一直吵,我会哄你。” “你刚刚哄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哄你你就走了。” 温九:“......那你下次哄早点,我尽量多待会。” 夜北渊轻笑出声,“你有点好哄 ,下次可以打我几下骂我几句。” 温九气的在他腰间扭了一把,“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夜北渊疼的直蹙眉,“哎呦,阿九疼。” “不是你要求的?” 夜北渊:“......媳妇儿继续。” 温九又被逗笑了,“又怕疼又逞能。” 夜北渊用鼻子蹭了蹭温九的脸,“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原谅我,谢你这么快就原谅我。” “你坐到房顶上的时候我就不生气了,刚刚是绷着情绪故意跟你吵呢。我见了你就欢喜,生气都气不起来。别动不动吃醋了,温九只爱夜小柒。” 夜北渊执着的纠正道,“夜柒,不小。” 温九:“.....” 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个? 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知道了,夜柒。” 周辰应了太子之位,以楚国使臣身份与温九和谈,温九迅速应允了楚国的和谈请求,这事进行的格外顺利,周辰说什么她都说好,给周辰撑足了体面。 周辰生平第一次想捣乱一次,问问她要不要联姻,楚太子与九黎公主联姻。 若他这么问,她会不会也说好? 答案当然是不会,周辰自嘲苦笑。过几日他便要离开,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能再见到。 楚国之事定下,温九在宫中宴请各国使臣。 按理他们大婚完毕各国使臣早该回国,可温九故意将他们扣到这里,也是为了看各国的反应。包括他们暗中往各国回传的书信,都有沉渊阁专门干这行的悄悄拦截看过内容再按照原样复原,传回各国。 看了一圈,巍国是最安生的,卫国是个大刺头。 不过都无妨。 温九抬眸扫过各国使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今个邀各位前来,一是为明日饯行,略尽地主之谊;二是要把天玑策的事,给大家落个实在。” “天玑策” 三字入耳,各国使臣的眼神骤然亮了,有人悄悄挺直脊背,有人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温九看在眼里,只淡淡抬手:“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殿外很快传来重物拖动的声响,几十个黑漆描金的大箱子依次被抬进殿内。使臣们的目光死死黏在箱子上,九黎公主当真肯把天玑策分出来? “这些只是天玑策的部分副本,完整原本仍在天盛王都的秘库中,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派人尽数取出。不过眼下这个阶段,这些副本里的内容,已足够解各国燃眉之急。” 她顿了顿,说出早已定好的章程:“本宫的意思是,各国即刻派户部、工部的官员,再挑些头脑灵活的匠人过来,大家聚在一处统一研习。 这样都能学个完整,总不好把天玑策拆个七零八落的谁都学不全。本宫也想过重新抄录,但一来内容繁多非一日之功,二来大家同聚于此,遇有不明之事还可互相交流切磋着进步。”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殿内当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齐国使臣顾虑有些多,他拱手道:“公主提议固然甚好,只是下官有个疑虑 —— 能否让众人边学边用?总不能聚在一处学上好几个月,最后却落不到实处,反倒耽误了本国农事工事。” 这话看似委婉,实则点破了众人心里的隐忧:万一温九是借 “共同研习” 的由头,把各国能工巧匠都扣在手里,到时候让不让用、何时用,还不是她说了算。 温九闻言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又有几分锐利:“你是担心本宫拖延时间,把各国匠人攥在手里,最后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吧?” 第394章 有人爱她 齐国使臣被说中心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讷讷,连连摆手道:“公主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就算本宫真存了这个心思,你们齐国 —— 还有在座各位,要不要派人来学?” 这话问得直接,却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齐国使臣下意识看向本国话事人三皇子田昊,田昊几乎是立刻起身,躬身道:“自是要的。” 温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有研习天玑策的机会,哪怕明知本宫要把天下匠人聚到一处‘处置’,你们也会派人来偷师 —— 毕竟这是赌一个富国强兵的机会,谁也舍不得错过。 所以,都歇了那些小心思,乖乖听命便是。” 田昊忙不迭应声:“公主所言极是。” 见众人神色敛了,温九话锋一转:“本宫今日为各位引荐三位负责此事的大人。” 她先指向左侧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男子,“这位是工部尚书唐禹衡,” 又指向旁边一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官员,“这位是户部尚书杜怀弼。他二人已带着手下官员研习天玑策近半年,如今大端境内粮食增产、水利兴建,用的都是秘典上记载的技巧法子。” 这话一出,使臣们顿时向二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 能提前半年接触天玑策,还能将法子落到实处,这两位尚书日后的前程,简直不可限量! 最后,温九的目光落在殿角一位身着朱红官袍、气质沉稳的男子身上:“这位是少府监于川,往后天玑策的事,全由他统筹,直接听命于本宫。 这段时日,他在唐、杜二位尚书的帮衬下,已培养出不少匠人 —— 耕田的农师、识药的医工、修水利的工匠、纺布织染的巧娘,还有诸多杂艺,皆有涉及。 你们此次回国,可根据本国需求,同于府监申请带走几人。这些匠人会的东西,都会倾囊教授给你们。具体怎么选、怎么带,让于府监跟你们细说。” 竟还能带走现成的匠人?这可是意料之外的好事!使臣们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于川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后沉声道:“各位若需哪方面的匠者,需先列个明细告知于某,某这边会尽力满足诉求。但有一事需说清楚 —— 所有匠人自被各位选中那日起,便不再是大端百姓,而是你们的国人、你们的子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是善待他们、尊奉为师,还是苛待忌惮、处处防备,全由各国自行定夺。 但有一条规矩:若农师死于齐国,齐国便永久失去来大端学习天玑策中农事技艺的资格;若织染师死于魏国,魏国亦然 —— 其他各国,以此类推。”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使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规矩有些奇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于川似是看出了众人的心思,笑了笑:“于某素来相信人性,这些匠人食谁的俸禄,自该忠于谁。 但也得防着各国疑心过重,让他们无辜丧命 —— 不瞒各位说,培养这些人,我与唐大人、杜大人,着实费了不少心血。不过公主心怀天下百姓,既愿将天玑策公之于众,这事我们便责无旁贷。” 使臣们当即反应过来,齐齐躬身高喊:“公主大善!” 温九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于川,继续说正事。” “是。” 于川颔首接着道,“还有一事需各位知晓,眼下这些匠人所学,不过是天玑策中的十之一二。你们若想学习更多技艺,还需派更多人前来。 每门技术需要什么样的人选,本宫会提前列好明细告知各位。有些工种适合男子,有些工种适合女子,各国需严格按照要求确定研学人选,不可随意替换。” 这要求合情合理,毕竟术业有专攻,使臣们没有半分犹豫,纷纷应下:“我等遵令!” 只是他们没料到,待后续拿到那份 “人选明细” 时会何等惊讶 —— 那些标注 “需女子研习” 的工种,竟占了足足一半,连耕田、修水利这些素来由男子经手的事,都赫然在列。 众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紫宸宫中,温九送行段啸阳。 大端这边她能应付,段啸阳老是不在大宣也不行。 距离能阻隔他的执念,他总要靠自己想通,不是每段感情都能得偿所愿。相知相守要两情相悦,亦看缘分,遇见的时间很重要,表白的时机也很重要。 有些人,就是用来错过的。 段啸阳:“你那群匠人女子居多吧?” 温九笑,“女子占了大半。” “世人轻贱女子,又不得不以女子为师,你这招挺狠。” 温九笑笑,“让少数女子带动多数女子站起来,任重而道远,但总得去做。” “我选拔学者时会多选女子,到时候你让于川给我开后门,不用一半一半。” “那我谢段太子鼎力相助。” 段啸阳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心里乐开花了,终于把我赶走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真话。” “真话是松了口气,不用耽误你的大好年华,也不用每天承受夜柒的怨气。” 段啸阳无语,不爽,“假话,还是听假话吧,。” 温九笑了,“假话是很不舍,才相聚又要分离。” 段啸阳也笑了,笑容中尽是不舍,还要刻意装作不羁散漫的模样,“还是假话中听。” 温九沉默片刻,“小阳阳,你要好好的。你虽能干可终究不像小初那般让我放心。” “你觉得我不如她?” 温九无语,“小初登上帝位我出谋划策又遣了西戎相助,宁国上下朝臣我都清楚,说是尽在掌握也不为过。宣国都是你的地盘,我担心还有温濯的人。 总之你要格外小心,切不可太过轻敌。” 段啸阳眼睛亮亮的凑到温九身边,“关心我?” 温九拍了他一巴掌,“我亲情缘薄,如今值得我关心之人一双手就数过来了。你恰在其一,知道你多重要了吧。” “放心,有你这句话我绝对死不了。” 温九气的又给他一巴掌,“再胡说八道嘴给你缝上。” 段啸阳被打的直呲牙,“哎呦,我都要走了你还打我。” 温九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眼中却尽是不舍。 段啸阳叹了口气,然后在温九错愕的眼神中快速抱了一下温九跑了,跳窗而逃。 温九愣了片刻后气笑了,这浑小子。 “阿九,等我回来”,院外的段啸阳扯着嗓门告别。 温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有人弃她,亦有人爱她。少年玩伴都已成长,真好! 第395章 晚些我哄你 段啸阳离开后,周辰也要离京去楚国。 温九将幽麟卫拨了大半给周辰,他一人深入虎穴,虽一切尽在她算计之中却仍担心意外。周辰瞧着身边的一大堆幽麟卫哭笑不得,“阿九,我能保护自己。” 他的武功,除了夜北渊那个变态和幽麟卫这些老人从未有过敌手。且他本就是受过天盛王朝正式培养的护卫,警觉性极高,想害他没那么容易。 温九抿着嘴,极力压制着想要溢出的眼泪。 周辰见温九情绪不对,叹气后轻轻抚了抚温九的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温九声音中有氤氲哭意,“我知道,你带上他们我更放心些。凡事不可冒进,你只需稳住楚国半年即可,不争权势也没关系。 总之你要保重你自己,唯你安危最重。” 周辰笑笑,“好。”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寂和相对无言,她想说的他都懂,他不能宣之于口的叮咛和爱意她亦知,此刻二人都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周辰故作洒脱,“我出发了,就等我了。” “好。” 周辰大步转身就离开,行至殿门口时温九忍不住喊道,“辰哥哥。” 周辰闻言脚步一顿,可他不敢回头,他背对着温九挥了挥手后快速离开,再不离开他怕他做出让阿九为难之事,他已决定了祝福他们,便不会再打扰。 周辰走至宫门口时遇到了夜北渊,两人如往常那般当作看不见彼此,擦肩而过的瞬间夜北渊道,“保重,活着。” 周辰脚步停下却并未回头,只道:“意外了。” 夜北渊同样停下脚步背对着周辰道,“你是她在意的人,你好她才好。” 周辰:“好好待她。” “自然。” 二人简短谈话后各自离开,仿若刚刚从未遇见,亦未曾为彼此停下脚步。 殿内的温九趴在桌案上,委委屈屈。 夜北渊走近温九捏了捏她的脸,温九顺势抬头,夜北渊调侃道,“又成了小兔子。” 温九:? 夜北渊指了指温九的眼,“眼睛。” 温九闷闷的再度趴回桌案。 夜北渊瞧着温九这副失了生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怕我吃醋了?” 温九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先吃会,晚些我哄你。” 夜北渊:“......” 哭笑不得,“你知道我生气还这副样子,起来,强颜欢笑。” 温九如实道,“笑不出来。” 夜北渊有些不痛快,“母亲走的时候都没见你这般伤神。” “母亲走的时候旁边人多,我总不好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过于失态。再说母亲身边有蒙格陪着,有人爱她,她是快乐的。” “要不我让个位你去陪周辰?” 温九:“......你别无理取闹啊,我就稍微难过一会。” 夜北渊:“......” 算了,真再说话又得吵。 还是沉默吧。 温九在桌子上趴了会后主动钻进了夜北渊怀里,“夜北渊,” 夜北渊:沉默。 温九:“你抱着我,一会我掉下去了。” 夜北渊:无动于衷。 “夜柒?”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温九圈住夜北渊的脖子,凑近了轻轻唤道,“柒哥哥。” 夜北渊:!!! 身体忽地僵硬了一瞬,再对上温九娇俏妩媚的眉眼实在有些扛不住,扛不住硬抗。 温九有些生气了,“再不抱我我走了啊。” 夜北渊手比脑子快,双手快速抱住温九。 而后......是绵长的吻,不知道是谁主动的,或许爱人在侧靠近与亲昵是一种本能吧。 许久后夜北渊一声喟叹,“还有一个月,我忍得住。” 温九又羞又好笑轻轻咬了他一口,夜北渊又借势继续吻了过去,还将温九用力向自己身体按了下来,温九一声轻呼,“夜柒,你,” 后面的话她不太说的下去了,夜北渊将她按的越发紧......许久后,夜北渊心满意足的帮着温九收拾衣服,温九气的狠狠的咬了他一口,“都皱了。” “让人送一身过来。” 温九更是无语,“这是办公的地方,是紫宸殿啊。” 夜北渊自知理亏,却忍不住笑,“就说茶水打翻了。” 温九:“......” 是茶水吗? 狗东西。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个法子,她现在还觉得双腿有些酸软......人怎么可以荤成这个样子。 宫人送进来衣服,夜北渊伺候着温九穿戴齐整后又将温九抱到怀里,这次温九学精了,她快速起身做到对面,“有事说事。” 夜北渊忍不住笑,“过来,” “不要。” “我刚吃完,不欺负你了。” “你是吃完了,但是没吃饱。” 夜北渊:“......\" 确实是。 温九不过来,夜北渊只好过去,眼看温九又要跑他手疾眼快把她按在怀里,“宗墨宸开口了。” 温九来了兴致:“说了什么?” “北周来了一个异世之人。” 温九没太听懂,“这片地界的异世之人多吗,这人有何特殊之处” 夜北渊:“宗墨宸没说,但我从他话语中听出异世之人并不多,此事也需要契机。顾昀州大部分时间沉睡,接异世之魂入世之事皆由沙迪来做。” “沙迪?” 夜北渊点头,“顾昀州有一件法器,名唤冰鉴命盘,那命盘才是引魂的关键。当年妻死子散,宗墨宸万念俱灰之下欲寻死。 结果他感应到了顾昀州,他体质特殊,自小便能感受到魂魄这类东西的存在。 顾昀州飘荡许久,总算遇见了第一个能与他对话能为他做事之人,他帮着宗墨宸改命唤来异世灵魂,又命宗墨宸将冰鉴命盘送至西戎给了沙迪。” 温九疑惑:“他为什么不亲自去找沙迪?” 夜北渊摇头,“此事不知。异世来的人只有两种方式可以寻得,第一是借助冰鉴命盘知其下落,第二则是宗墨宸,他可感应到异世魂魄在何处,若当面遇见,他能感应出是何人。” “所以当初顾昀州带走宗墨宸是为了去寻那人?” “应是如此。” “可他不是有冰鉴命盘吗?哦对,冰鉴命盘在沙迪手里。” 夜北渊:“沙迪只能知晓这缕魂魄的大概位置,若想精准寻得,需得手持冰鉴命盘方可锁定。” “这么说宗墨宸还挺有用。” 夜北渊又道,“宗墨宸说顾昀州很急迫要寻找北周那人,好像那人手握很厉害的东西。” “那人不听命于顾昀州?” 第396章 他该在自己身边 夜北渊略微迟疑的道,“宗墨宸猜测,好像出了岔子。” 温九被逗笑了,“你是不敢信他的话?” 夜北渊也笑,“不是我的猜测,不知准否,但顾昀州着急赶过去,想来是这样。” “怪不得北周按兵不动,许是另有谋划。” “北周那边的沉渊阁也传回了消息,说是北周容城最近常有轰然异响。” 温九忽地想起一事,“容城毗邻北周京城,也在我们之前看过的那条线上。” “正是如此,我想带上宗墨宸亲自走一遭。” 温九犹豫了,“我不想你去。” 夜北渊笑,“不舍得我?” “不知道,许是患得患失吧,你在我身侧我方心安,我总怕顾昀州东西盯上你。” 夜北渊不以为意,“盯上我?我如今就在端地,倒是盼着他来寻我,我想弄死他很久了。” 温九拍他一下,“他又不是无处不在。” 温九话音刚落,夜北渊和温九同时睁大了眼睛,二人对视片刻笑了,温九,“你先说。” 夜北渊:“顾昀州行动受限,所以他去不了西戎不能亲自给沙迪送冰鉴命盘。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在西戎,或者说那冰洞对他而言很重要,他不能离开太远或太久。” 温九接话道,“所以查孟砚卿这些年的活动范围或可锁定冰洞的范围,尤其是近六年的,之前的顾昀州一直在沉睡,许是更多时候在冰洞中温养魂魄。 而这六年,怕是他要定期回冰洞固魂养魄。” 夜北渊点头,“正是如此。顺着这个思路,查探沙迪的行动轨迹,这些年都去过哪里,也可找到一些异世之人的线索。只是年限久远了些,那些人也未必总生活在一个地方。 但总归能查到一些身份线索。” “没错,平庸者忽然变得才华横溢了,不被家族重用之人忽然成族中翘楚了,顺着这个方向并不难查。他们引渡过来的人断然不会是平庸之辈。” 夜北渊点头,“是如此,只是他们引渡这么多异世魂魄做什么?” “这事我也想不通,顾昀州说这些人可助我重建一个太平盛世,但是他哪有那么好心,定是另有所图。烦死了,你说一个死了人乖乖去投胎转世不行吗?非得鼓捣这么多事儿出来。” 夜北渊认真的想了想,“若是我失去你,我也会想方设法找你,不计任何代价。” 温九直接无语了,还觉得好笑,“咱们哪会术法,又不是修仙界。你说修仙界当真存在吗?” “顾昀州说他从那而来,应是存在的。” 温九闷闷不乐,“依照他那个说法我某一世也在修仙界,你说我怎么就不会点术法呢,定是孟婆汤喝多了。” 夜北渊刮了刮温九的鼻子,“乖,我在。” “你还去容城吗?” 夜北渊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声音裹着几分软意:“想去,又舍不得你。” “沉渊阁打探情报那么厉害,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安心在家等着,你说呢?” 夜北渊低笑出声,语气带了点调侃:“哪家帝王像你这般粘人?换做旁人,怕是巴不得手下多做事,好早日盼来江山大统。” 温九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语气带了几分坦诚的无奈:“所以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帝王。我如今做这些也算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 夜北渊忽然倾身靠近,气息笼着她,语气添了丝玩味:“也不尽然。我瞧你外放周辰、赶走段啸阳时挺果决的,虽有不舍,却没犹豫。阿九,我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温九蓦地一怔,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她从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经他这么一提,那些被忽略的心思忽然清晰起来。 就连母亲离开,她亦是从心里觉得母亲该同蒙格在一起,因为蒙格能给母亲的关爱与陪伴,宠溺与呵护自己给不了。 所有人都有离开的理由,但是夜北渊不可以,她打从心底就认定他该待在自己身边。 看着她眼神发怔、带着点呆萌的模样,夜北渊忍不住笑出声,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阿九,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温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别开脸,“我不过是习惯了晚上有人抱着睡。” 夜北渊的笑声更响,温九又羞又恼,轻轻的给了他一巴掌:“你笑什么!夫妻本就该待在一起。” 夜北渊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认真又温柔:“阿九说得对,夫妻本就该在一起。” 他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心里一直堵着的那道墙忽然就被移开了,入眼俱是明媚春色。他的阿九是爱他的,他比别人都重要。 这样,就够了。 夜北渊没有去容城,而是把宗墨宸交给了沉渊阁的手下。 他觉得阿九说得对,情爱这东西就该争朝夕,要珍惜在一起的每一日,每一刻。这辈子能遇到是足够幸运,下辈子呢? 他忽然多了几分惆怅,顾昀州失去了他的若若他可以重生可以寻到若若的转世,若是自己与阿九老了、死了,自己该去哪里找阿九? 怀着这样的心情夜北渊又开始去钻研术法。 如今朝政主要是怀王姜桓和沈时安二人撑着,夜北渊的心思不在于此,他要研究杀魂术,早点弄死顾昀州。 温九则专注于朝政,日日上朝。 不可避免的,有件尴尬的事就来了。 是沈时安! 自那日温九大婚之后沈时安便出了京,去临州处理公务,如今他刚刚返回。 温九瞧着姜桓那一脸为难劲直笑,“义父是想让沈时安上朝还是不上朝。” 姜桓小小的无语了一下,“不该是公主想不想让沈时安上朝?” “关我什么事?” 姜桓:“......那帝夫允许吗?” “那是您义子,您唤他一声夜柒或北渊都可。” 姜桓:“还是叫帝夫,顺嘴。” 温九无奈,“您当初弄死沈家两任家主挺有魄力的,怎么今日这般谨慎。” 姜桓:!!! 左右瞧了瞧,“公主,您要帮沈时安讨回公道?” 第397章 欠了情债 温九:“......您看我脑子有没有毛病?” 姜桓:这问题他不好答。 “您是我家人,他是外人。我帮着外人对付家人做什么。” “那您提这茬做什么?” “放心,左右都是我的人。我是好奇您为啥不弄死沈时安,反而喜欢重用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您私生子呢。” 姜桓被呛得连声咳嗽,“公主慎言,咳咳,慎言。” 温九笑,“说吧,总有原因。” “沈家确有野心,但沈时安翻腾不出来大风浪来。他有宰辅之能,却非帝王之材。我用他一是借他制衡朝局,免得一方独大生出事端;二来,他办事妥帖利落,用着省心。 说句实在话,有他在前头料理那些繁杂政务,我能多睡很多个安稳觉。” 说到这里姜桓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与自嘲:“岁数不饶人了,这安稳睡眠如今倒是成了最要紧的东西。” 温九拉着长音,“这样啊。” 明显不信。 姜桓觉得这话题不宜多聊,“今个日头不错,我去园子里走走去,就不叨扰公主了。” 这是想撤。 温九瞧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点促狭的笑意:“好了,我不问就是,看把您吓的。” 姜桓坚决不承认,“我就是想逛逛园子。” 温九和夜北渊都不让姜桓自称臣,他拗不过也只能作罢。 温九:“您不打算弄死沈时安或者把他撵得远远的?” 姜桓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了几分无奈,语气却很是恳切:“若公主看着他不碍眼便照常任用吧。沈时安一身才干是实打实的,就这么埋没,实在可惜。” 温九应了,“行,那便正常用。” 姜桓闻言松了口气,道一声告退慌不迭的下了台阶。 温九忽然道,“义父,您是欠了情债吧?” 姜桓脚一崴差点栽到台阶下面,近身伺候的太监赶紧扶住姜桓,姜桓无奈又哭笑不得,“您非得我下台阶的时候奚落我。” 温九原本还担心了一下,如今看姜桓没事又起了逗乐的心思,“那沈老夫人之前可没少得罪我,你说我要不要治罪于她?” 姜桓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又快速恢复如常,“她脾气大,眼光也浅了些,若是开罪了公主您小惩大戒一下于沈家而言亦是好事。” 这语气,凭白就透着一股子熟稔和亲近。 还有一点点维护,小惩,直接杜绝了降罪的可能。 姜桓这话也算是求情了。 温九好奇宝宝上线,“脾气大,眼光浅,还有点跋扈骄纵,为什么招人喜欢?” 姜桓心知今日这关难过,干脆折返回来坐到了温九对面,“我回来了,公主想问什么我都说。” 温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姜桓:你觉得呢? 眼神替姜桓说了话,温九被逗得又是哈哈大笑。 “我不问你别的了,你只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因为起初也只是个骄纵些的小姑娘,待我至情至性,却被我辜负。我那时举步维艰,唯娶谢氏方可求生,若非后来公主相助,我可能早已死于夺嫡之争。 女子青春年少时大多是可爱的,真正恶毒之人并不多。后被算计欺压,便添了狠辣与刻薄,都是被生活磋磨的。若是都像帝夫这般宠着公主,八十岁还会如小姑娘一般明媚。 她与夫君感情生疏,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且她心中长存怨念,她怨我,也嫉恨谢氏,谢氏曾是她闺中密友。 说到底,很多事是阴差阳错,亦是我负了她。” “她夫君想夺你江山,她也想出口怨气。你容不下沈家两任家主,却不忍对她的儿子动手。” 姜桓笑的无奈,“我们曾约好第一个孩子叫姜时安,她给自己儿子取了这个名字,我着实下不去手。” 温九:“......” “确定不是你儿子?” 姜桓老脸微红回的极快,“当然不会,我怎会唐突了她。” 温九被逗的笑出了声,“老一辈的感情也挺复杂。明明心中有愧念念不忘,还得找个名字做理由,您当真是个念旧情之人。” 姜桓似是回忆起了往昔,“微末之时的真心最是珍贵啊,我也不是压不住沈时安,没必要为难她的孩子。我若敢弄死沈时安,她得撞死在宫门前,死前还得狠狠骂我一痛。 忒丢脸了是吧,还是算了吧。 稀里糊涂的过吧。 沈时安像他祖父和父亲,时刻把家族扛肩膀上,有您压着,他以后也不敢对我动手。” 温九:“您倒是真了解他。” “哼,小时候我让他给姜承霄做陪读,我可是手把手教过他。” 温九笑着打趣,“弥补姜时安?” 姜桓无语,“您可别说了,都是陈年旧事,如今早就是另一种感情了。” 温九点头,确实不宜再提,早就各自成家生子,除了道一声遗憾也别无他法。 沈时安正常早朝的事便这么定了下来,夜北渊忙着研习术法之事没工夫搭理沈时安,他对沈时安并无忌惮,一个早已出局的人。 早朝上,沈时安看着高坐龙椅的温九不由得闪过一丝恍惚,心中千回百转自是有的,但他面色平静,他早已接受了现实,如今她是君,他只是臣,断不可僭越。 一些公务汇报沈时安亦是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很多朝臣们想看九黎公主与沈首辅的修罗场,却又觉得如今这副寻常相处才是合理的,都是身居高位心思沉稳之人,岂会因为一点旧情乱了方寸。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在私下里揣度九黎公主对沈首辅的态度,毕竟这俩曾经实打实的甜过。 温九不介意这点揣度,除非她把沈时安杀了,否则人言不可能平息。 曾经养过的一个外室而已, 没什么可遮掩的,亦无需特别对待。 温九这边,朝堂之事按部就班的铺开,夜北渊将制造兵器弓弩的图纸交予陈默,再由陈默亲自配合兵部督管兵器打造之事。 天下未统,战事还会再起。 兵乃重中之重。 与此同时,沉渊阁也传回了容城的消息。信上寥寥数语,却让温九和夜北渊这两位惯于执掌乾坤、见惯风浪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僵了片刻。 温九:“世间竟有此物!” 第398章 家暴 夜北渊亦正了神色,“难怪顾昀州都那般忌惮。” “顾昀州为何忌惮?这人会与他为敌?” 夜北渊想了想,“有没有可能那会顾昀州不知你欲缓称帝之事,他怕这人效命于北周毁了你的大计。你称帝一统天下,他才能真正重生。” “应是正解,他并不知预言之事,也不知我对他早有忌惮。” “如今呢?可要我杀了那人?” 温九沉思片刻后摇头,“不杀,让他继续做那些东西。” 夜北渊疑惑了,“那些物件都是大杀器,若造出来恐对我们不利。” “有些东西是拦不住的,趋势不可挡。既天地间存在那种叫火炮枪支的东西,即便不是这个穿越者,也会有下一个穿越者将它带来。 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封不住。 倒不如趁着如今掌握了那人的情况加以利用,总比有一天再来个穿越者在不知名的地方把火炮枪支做出来好,那才是真的措手不及。” 宗墨宸说他们这种灵魂来到异世的叫穿越者,温九算是学会了一个新词儿。 夜北渊微犹豫,“你说的对,只是这种武器毁灭性极大,有伤天和。” 温九笑了,“这可不像夜神大人会说的话。” 夜北渊敲了下温九的头,“叫我柒哥哥。” 温九笑出了声。 夜北渊叹气,“阿九,我不怕天谴,可我如今想多积善德。” 温九知晓他是为了自己,“我晓得,可这物件我想要,屠刀可杀人,亦可救人。夜柒,我们没办法退,这片天地越来越乱了,秩序已然崩乱。 我们这些原着民得求新求进,方能守住这里。” “好,我会派人盯住那边。偷图纸,偷技术,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人绑过来,管他多厉害的武器,我把用武器的人弄死了再厉害的武器也是死物。” 温九甜笑着鼓励夜北渊,“我夫君就是厉害。” 高阳长公主这边,一应关于女子的章程已经拟定,只待温九批复。 温九看着手中卷案读到,“《巾帼识途录》,教女子识别渣男,自强自立,找准前行的方向,认清自己的人生价值,这课程有点意思。” 高阳公主点头,“除了文化之外,我觉得很多女子不具备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拒绝伤害的能力。她们被《女戒》、《女则》所累,只知以夫为天,却不懂得如何为自我争取。 她们只知为家族付出,为夫君和子女付出,却不知道爱人的第一课便是爱自己。” 温九叹息,“你说的没错,但需拿捏好这个分寸,尤其是让她们管好自己对外的言论。有些事女性可以知悉,但要藏在心里,暗暗努力,否则很容易被家中父兄或是夫君儿子掐了这颗嫩芽。 如今女子的实力不够强大,只能慢慢蓄力,否则那些男子预感到危机会动用各种手段将女子圈禁在家中,到时候你这学堂的退学之人怕是比入学之人都多。 我知这并不公平,但这就是现状。” 高阳:“公主所言极是,我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我会在课程上拿捏好这个分寸。女性意识觉醒非一朝一夕之事,包括这个课程也不是人人都可参加。 这个课程只讲给那些蕙质兰心、胸有谋算之人。” “我有个提议你听听可否。” “公主请讲。” “其实除了世家贵女还可招些百姓人家的女子。” 高阳:“这件事我也有考虑,但是比例上我想控制一下,以世家贵女为主。 一来是考虑前期的招生难度,越是百姓之家越不重视女子,怕是更愿意让女儿为家里做些活计,赚些银钱。百姓家里生存艰难,少一个劳力可能就要挨饿,我想先把学堂之事铺开,有个响亮的开端; 二者不得不承认贵女有比较好的基础,她们大多识字通晓诗词,甚至很多姑娘博览诗书,这样的女子能够快速学成进入仕途; 三者也是很现实的一点,女子为官本就艰难,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子进入官场无人庇护很难施展拳脚,我还是想让位高者先行一步。” 高阳公主说罢又对温九道,“公主,我不是轻视寻常人家的女子,而是要先觉醒一批人,站稳一批人,这样路才能走得更快。 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我们不是不能扶着走、派人配合,但是所耗费的精力太大了,走的也太慢了。” 温九笑点点头,“你说的这些都很对,我与你意见一致。我刚刚说的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其实是指那些本就无依无靠的女子或是本就受家里欺凌可孤注一掷的女子。 你可以把她们理解成刀刃,拳头亦或是护盾、牺牲品,她们身后无人亦无顾虑,她们可以高呼、可以自由自在的发表观点,她们甚至可以偏激。 但她们能唤醒一部分女子,还能让越来越多的女子听到同类的声音,知晓原来女子也可振臂高呼在街头不顾形象的呐喊。 她们还能吸引走反对的声音,能让那些男子的怒火和抨击有处宣泄。 女学之事就算你做的再谨慎也会激发男女之间的矛盾,不过时间早晚问题。本宫不怕时间早,鼎湖郡之战余威犹存,本宫的决定他们不敢一棍子打死。 所以他们会找到一个自己的平衡点,亦或是整件事的折中点。” 高阳公主听懂了,美丽的眼眸还有些不可置信,“公主 ,你要把她们当炮灰。” 温九:“......换个好听点的说辞?” 高阳:“......先驱。” 温九笑了,“这个词好,先驱。女子欲站起来 ,一定会伴随着冲突、流血甚至牺牲。但是你若问这些先驱喜不喜欢这种牺牲,我想她们是喜欢的。 有冤难伸有愤难平的女子只想发泄,反击,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欢跪着,她们只是缺乏一个条件罢了。这个条件你我来帮她们创造。” 高阳亦是眼含笑意,“公主没打算放弃她们,对吗?” 温九点头,“许她们胡闹,自然要保护她们的安危,最好是有个半官方的组织。不那么正式,却也有一定的威慑能力。 这个组织以你高阳公主的名义去办,遇事还能使点蛮横手段,对付这些女子能够得罪的到的混子们足够了。” 高阳无语,“公主,我的名声啊。” “你在意名声?” “我以前是不在意,可如今我都是书院院长了,自然要对外打造品性高洁的人设。” “人设?” 高阳:“咳,就是一种名声,让别人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温九故意道,“哦,就是伪装成品性高洁之人,其实不是。” “......你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不对。” 高阳话音落下二人同时笑出了声。 高阳忽然眼睛一亮,“组织名字就叫女子联合会,专门负责保护女子。” 温九很赞同,“妥。” “公主,这个组织还可以权限再大些,不只保护学堂里言行激烈的女子,还可以保护那些有委屈的女子。比如说有女子想和离十分有难度,那这个组织可以帮助女子和离。 再比如说有的男人家暴女人,这个组织也可以出面协助,无论和离与否都可以给这些女子撑个腰。” 温九又疑惑了,“家暴?” 高阳:“.....就是专指家庭关系内男子打女子或女子打男子的行为,其实很多男人打死自己的妻子都是草草了事,连官府都袒护,很难判处死刑。 有时男方愿意拿钱同女子娘家私了,那便半点惩罚都不用受,那些女子死了也是白死。民不举则官不纠。” 温九脸色微沉,“暴力就是暴力,杀人就是杀人,跟家不家的没关系。家暴这个词我不赞成,你从哪冒出这种离谱的想法,这分明是男子诡辩的说辞。 能提出这个词的一定是男人,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类,将打女人欺负女人变成合乎朝廷法度之事。 天盛王朝并没有这等法度,端地有?” 高阳公主忽然面露凄凉的神色,“公主,有的地方有,那里家暴致妻子死亡很难判死刑。” 温九:“你从那里而来吗?” 第399章 献祭气运 高阳似是意外又马上恢复平静,“果然一切都瞒不住公主。” 温九笑笑,“你也没想瞒我,不是吗?” 高阳笑了,她已经不想瞒了。从沙迪向她打探九黎公主的情况,吩咐她随时待命的那一刻她便知自己躲不开了。 如今......更是不能再瞒。 温九:“渣男、人生价值、意识觉醒、先驱,都是你们那里的词语吗?听着挺新鲜的,但是能听懂意思。” “大部分话语是共通的,只是我们那里说话更通俗易懂,没有明显的世家与平民百姓的分界。” “话语共通,其他的呢?” 高阳想了想,“已经尽力做到平等了,但这世上很难有绝对的平等。裙带关系,祖辈基业传承,这些不可能消散。不过我们那里女孩子地位比这里高很多,男子和女子在社会公权力上是平等的。 可以平等的入学、平等的参加工作,拿与男子相同的俸禄,还可以自由恋爱自己选择要嫁之人。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对女子是善意的、尊重的,但总会有一些臭鱼烂虾歧视女子,因着女子相对弱势便起欺凌之心。” 温九微无语,“男女地位相当,竟还有家暴这个说法。” 高阳苦笑,“这个不难理解,我父王做皇帝时从私心里就觉得女子该恪守本分,听从夫君的话,朝臣更是如此。立场不同,他们是男子,便会站在男子的立场上去想问题,制定大端律法。” 温九点头,“是如此,所以我们任重而道远。我治下,绝对不会出现这个说法。打人就是打人,杀人就是杀人,不分家里还是家外。” 高阳有些受触动,她郑重行礼,“女子之幸。” 温九摆手,“免了,我亦是女子,女子相重。接着说说你那个世界的事,让我听个稀罕。” 高阳又与温九说了很多她那个世界的事儿,温九听的十分来劲,听了一会还把夜北渊喊过来了,“你听听,好多稀罕事儿。” 高阳:“......公主,帝夫在这影响我发挥。” 夜北渊其实也没那么想听女子闲聊,他与高阳公主不熟,多少有点尴尬,遂对着温九道,“你先听,晚上再讲给我。” 温九:“不行,八卦这东西得听一手的,转述就没意思了。坐,没那么多事。” 暖秋很有眼力见给夜北渊加了一杯茶,她自己早就听的一会瞪眼一会抹泪了。 温九看到暖秋想起了连朔,“去把连朔喊进来听八卦陪着帝夫,省的他不好意思。” 夜北渊:“......” 你可以不说的这般直白。 高阳:感觉回到了前世的村头,一群大爷大妈在那里唠嗑。 继续吧! 夜北渊和连朔也听美了,早没了一开始那种专程听八卦的不好意思,遇到感兴趣的话题还会问上几句,尤其是连朔,为了不打断高阳说话同时还能问清自己的疑问竟然边听边拿小本本记录! 汇总问题后集中提问,也是很离谱了。 暗卫们一个个耳朵都支棱起来了,树杈子比任何时候都静悄悄。 高阳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那叫一个受欢迎。 高阳是早晨来的,结果一直嘚嘚到了晚上,午饭众人都只是草草吃了一口,问就是着急听八卦。高阳欲哭无泪,不过她说的也挺来劲,好多事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一直藏着不敢露出端倪,她憋得好辛苦。 眼看着天色将暗,高阳觉得自己今个有点偶像包袱丢失,遂道,“时辰不早了,下官就先回去了。” 高阳如今既是公主,又是女官,兼任清芷书院的院长。 温九:“见外了不是,你我是唠一天嗑还不共进晚餐的关系吗?搁你的说法里咱俩是闺蜜。” 高阳:“......” 这九黎公主学的挺快哈。 唠嗑,共进晚餐,闺蜜......真是学以致用。 “有没有可能我嗓子有点疼?” “你在你那个世界不是教授吗?连着巡讲几天是常有的事。” 高阳:“......公主,我穿越后金贵了许多。” 温九扑哧一声笑了,“行,金贵的高阳公主,咱们不巡讲五六天,就今天一天。” 一看温九把高阳又给按下了,夜北渊等人都松了口气,真没听够。 于是晚饭边吃边聊。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暖秋想起一个问题,举手,“该到我问问题了吗?” 高阳:“......”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懂规矩,自她说了她们那里上课问问题要举手,呵,这几个都学会了举手。一个九黎公主、一个义安公主,一个御林都尉在那里抢着举手,真是没眼看。 幸好帝夫是个稳重的,否则她真的会绷不住。 “义安公主请讲。” 暖秋:“你几岁来的这里?” “这里的我八岁时,那个世界的我三十五岁。” 暖秋:!!! 沉默片刻竖起了大拇指,“你是姐姐。” 高阳:暖秋在说她老吗? “我们那个世界三十五岁很年轻,时尚靓丽还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很多三十五岁的女子还没成婚呢,正是风华正茂。” 温九帮着解释道,“对,她们那个世界的人长寿,八九十岁是正常寿命。” 暖秋一声哀嚎,“人活七十古来稀,我们这里能活六十岁都算高寿。” 高阳笑,“我们那里医疗普及,普通人生病也能及时就医,而且除非重病,一般不会存在没钱看病吃药的情况,比如说风寒高热这种。 这里高热极易要了人的命,我们那里一粒布洛芬就搞定,一粒不行就两粒,一般不会出大问题。” 连朔举手,“你来了这里,你在那个世界是不是就死了。” 众人都看了连朔一眼,连朔后知后觉挠了挠头,“这尴尬的问题,是吧。” 几人被他那副憨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高阳也笑,但笑着笑着眼中已现出悲伤,“我其实算是幸运。” 众人不解,高阳公主继续说道,“那个世界的我快死了,正好来到了这一世。至于为什么能来 ,我有这一世残存的印象,她献祭了她的气运。 当然她亦是我。” 温九:“献祭气运,不是献祭信仰?我之前曾对你们这个组织有一些了解。” 高阳摇头,“献祭信仰的是普通人,公主可理解为普通的信徒或教众,那些人有什么诉求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穿越之人会尽力帮那些信徒完成。 而我们这种穿越者要献祭的是气运,在领主需要的时候,我们要把气运都献祭给他。” 连朔举手,暖秋按下他的手,“这个时候就别举手了,赶紧问,事关重大。” 连朔秒懂,“如何献祭?” 第400章 领主 高阳摇头,“不知,但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或是灵魂与一件东西有某种契约。这献祭是我抗拒不了的那种。公主大婚当天我就有些许反应,但是不强烈,很迅速便消逝了。 若是公主见到我那时的样子怕是会吓到。” 温九:“什么样子?” “全身精气似被吸干,整个人在瞬息间快速干瘪下去,人如枯木,只剩皮骨。” 温九若有所思,“一件东西,可是冰蓝色?” 高阳蹭的起身,“公主见过?” 温九与夜北渊对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并未见过,但我约莫见过你所谓的领主。” 高阳讷然,“那人果然是冲公主来的,这片天地值得他处心积虑对付的也只有公主了,我早该想到。” “你先坐。” “好。” “我未见过那东西,但你所谓的领主曾经命人给沙迪送过一个东西,我觉得与你所说是同物。我见那个领主之处是在一处冰洞,洞内的冰不是纯然的白,而是泛着蓝色。 所以我猜你说的那件东西是冰蓝色。” 高阳有些激动的点头,“正是冰蓝色,我有姜昭宁的记忆。” 温九忽然站起了身慢慢踱步,夜北渊见状赶紧起来搀扶,温九笑,“我又不是老太太,不用搀扶。” 夜北渊不放心,“扶着点我心里踏实。” 高阳实在有点看不下去,“这个时候就别再撒狗粮了,想点正事?” 温九没理会高阳,又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才由夜北渊扶着坐下。 她缓声道,“你那个领主欲自辟新天,带我同往。” 高阳:“啥玩意?” 她一边不可思议一边看向夜北渊,等着看夜北渊跳脚。 夜北渊幽幽开口,“一厢情愿。” 高阳:“我就说。” 温九:“开辟一片新世界,就算话本子里也只有那些大能方可做到。顾昀州信誓旦旦自不会有假,或许那东西是个法器法宝啥的,而他开辟新境怕还需要一物。” 夜北渊补充道,“气运,人道强者的气运。你们这些穿越者俱是天之骄子、盖世之杰,聪慧的灵魂加上这一世的身份,想不成为一方强者都难。 就拿你高阳公主来说,当初你在大端的权势不输姜承霄,你虽是他身后之人,但你掌控了话语权,也间接的掌握了实权。 这便可以解释他为何弄这么多穿越者过来。” 高阳:“我当时只是想支持兄长上位,他答应了我上位后会善待女子,推行一些利于女子的政令。我亦不担心他反悔,就如帝夫所说,我是他的幕后军师,他信任我,很多事亦要仰仗于我。” 温九:“你在那个世界所从事的工作是否也与维护女子利益有关?” 高阳笑了,“公主睿智,我是我们那个世界顶尖学府的女博士,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子,相恋相识,从校园到婚姻,从怀孕到生子。 结果怀孕之后才知枕边人是头恶鬼。 我很能赚钱,在婚前便积累了财富。我怀孕时他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我欲与他离婚,结果他为了独吞我婚前财产,为了拿到巨额保险的赔偿,他与他妈妈联手谋杀我。 后来我死里逃生,却落下一身重伤。 我将他与他母亲送进了监狱,我动用金钱和人脉让他们获重罪,判律法允许的最高刑罚。 但我身体所受伤害是不可逆的,我无法再从事高强度的本职工作,便创建了一个专门帮助女性的组织,利用我的金钱与关系帮助那些同样受到丈夫伤害却无力讨要到一个公平判决的女子。 这样的日子我熬了一年多身体就彻底垮了,在我不久于人世之时我来到了这里。 算起来,倒是我捡了一挑命。” 暖秋唏嘘,“或许你那一世吃尽苦头积来了这一世的福报。” 高阳感慨,“希望如此,我希望所有因家暴而死的女子都有我这般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来到这里本想利用公主的权势去帮助一些女子,但我发现这是无用的。我只有两只手一双眼,我能看到几个女子,又能帮助几个女子? 就算我培养自己的势力又能帮到几个州几个郡的女子?” 温九:“所以你想助姜承霄夺帝位,你想自上而下去改变女子的困境。” “不错,前世的经验告诉我单个去帮一个又一个女子太慢了,唯有站在高位才能帮助更多人。” 暖秋感叹,“人都说高阳公主最识时务,审时度势的本事一流,却不知你亦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我若保护不好自己,又如何保护别人。不瞒你们说,我穿越之前有自己的父母亲人,所以我对这一世的亲人并没有那么亲近。 我不会毫无理由不顾一切的去爱他们,我只会做好分内之事不让原本的姜昭宁失望遗憾。 我要做我认为更重要的事,站于高处,为天下女子谋。” “这里的姜昭宁为何唤你前来。” 高阳道,“她想助母亲和兄长夺权,又自觉天资驽钝。那时我母亲在后宫中屡遭算计,前朝后宫一体,我父王很多时候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无力亦没有办法随时随地的维护母亲。 她很爱她的母亲和哥哥。” 温九:“她是你,你亦是她,你们都是好姑娘。” 高阳忽道,“公主还会重用我吗?若是不能也无妨,我已经将很多主张和成文的经验整理成书册,公主可借鉴看是否有可用之处。” 温九反问道,“据我所知顾昀州可以捏碎你的灵魂,让你生生世世不得超生,你会彻底泯然于天地间,为我做事,你不怕吗?” “顾昀州就是那个所谓的领主?” 温九点头。 高阳没有丝毫迟疑的道,“我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但我想为自己活一世,别的世界的我是生是死是悲是喜我并不能感受到,就当我自私吧。 公主,我要做这个世界的先驱。” 温九又起身开始踱步,“你也可以不趟这摊浑水,或者私下助我,没必要对顾昀州宣战。你对我而言也不是特别重要,书院之事亦不是非你不可。” 高阳:“......” 她该哭还是该笑? 笑吧,笑的那叫一个无语,“公主大可不必如此直白。” 夜北渊等人都忍俊不禁,扶着温九的夜北渊不禁亲吻了一下温九的手,他的小凤凰顽皮的很。 高阳表示没眼看,这两人又秀恩爱。 温九也笑,“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高阳无奈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他让我设法杀了帝夫,三月为限,若办不成就让我永远消失。公主,您说我杀得了帝夫吗?” 温九:??? 很是坦诚的问道,“我要不要先杀了你以防万一?” 高阳生无可恋,“也不是不行,三个月的事。您等我把这顿饭吃完,再穿件美美的衣服化个美美的妆。” 暖秋:“是不是还得回去再宠幸个男人,这也是大事。” 众人:!!! 高阳乐了,“知我者,暖秋也。” 温九一边溜达一边道,“本宫觉得你也未必死。” 高阳:??? 第401章 女子入仕 说不惊喜是假的,但是高阳有些不敢相信这份惊喜,亦有点不敢相信温九这份猜测,遂道,“公主,你溜达着想事情更容易?” 温九翻了她一眼,“坐久了腿麻。” 高阳无语了,“这才孕早期就腿麻。” “不是怀孕,昨个有点着凉了。” 温九说罢还瞪了夜北渊一眼,夜北渊表示内疚且尴尬。 众人懂了,这俩昨晚没干好事。 温九瞧着众人那表情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她就不该看夜北渊那眼,对面三个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罢了,转移话题吧。 “上次顾昀州拎走了宗墨宸,一个断手断脚的废物,我们起初觉得他是为了找到北周那个穿越者的下落,但如今我觉得不止如此。” 夜北渊快速懂了,“阿九,你的意思的气运?” 温九点头,“他不舍得宗墨宸死。就像宗墨宸所说,穿越没那么容易,像他们这种气运之子这方天地也不多。” 高阳听的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是很能听懂。” 温九耐心解释,“宗墨宸你当听说过,他也是穿越者,听命于顾昀州。” 高阳听到这迅速反应过来,“意思我若是提前死了,所谓的气运自行消散,他就白费力气了。” “我猜测是这样。” 温九又道,“他来此间的目的是带我离开,我若不走,他便不会新开天地,大致可以理解为,我若安全,一时半会的用不到你们的气运,以备后边需要他又不舍得弄死你们。 所以你懂了吧。” 高阳懂了,她有些兴奋的道,“我暂时安全。公主,咱们一起干票大的,弄死顾昀州。” “......你这么嚣张,他也不是没有赌气弄死你的可能。” 高阳笑了,“我知道,虚与委蛇,就说为你做事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帝夫难杀嘛,他们当能理解。等三个月后公主弄死他我又能活了。” 温九:“......” 盲目信任她了不是。 “我如今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夜北渊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高阳,高阳被看的浑身冒冷汗,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我怎么在帝夫眼里看到了杀意?” 夜北渊:“......” 这女人很懂得自保,她知道阿九会保她。 温九轻轻踢了夜北渊一脚,“抢我台词。“ 高阳杏眼圆睁,“公主也想杀我?” 简直无语,大写的无语。 温九乐呵呵,“你想想,若是气运之子都死了,那什么狗屁新境就开不了,我是不是多了一分安全。” 高阳:“......我今日与你摊牌是个错误。” 温九抿了一口茶,“罢了,先不杀你,那么多气运之子呢,我先杀别人,最后留你一个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我谢谢你啊。” 其实她有些同情那些气运之子,或许他们都同她一样是被迫来到这个世间,被迫为顾昀州做事,但她知道她不能当圣母,不能用温九的安危去赌。 所以她不能劝。 温九没在意高阳的沉默,“行了,说点正事吧。女子参加科举入仕途的事还需细化。” “我觉得天盛王朝开国女帝那招甚妙。” 温九勾了勾唇角,“买一赠一吗?” 高阳彻底没绷住哈哈大笑,“公主,你不要语言天赋那么强吧,我那个世界的话你可真是学了不少。” “本宫聪明嘛。” 温九小得意了一下,看的夜北渊又是一阵心痒难耐。 他家小凤凰怎么这么讨喜呢。 可爱的紧。 暖秋不太理解,“姐姐,开国女帝用的什么招儿,我也想学学。” 温九示意高阳,“你来讲。” “开国女帝当初开创女官制时怕大臣反对自家女儿入仕,便提出凡是被选上做官的女子,朝廷可让其家族一位男丁入仕。 京城里的空缺各家都盯着,外放的肥差也排满了人,所以各家为了自家男丁只能支持女儿当官。” 暖秋张大了嘴巴,“还能这么玩?” 连朔都不住点头,“还真是买一赠一啊。” 高阳公主眼中满是崇拜,“那位开国女帝真是天纵奇才,说是千古一帝都不为过。别家皇子牛人夺权大多忍辱负重还得受点委屈啥的,这位女帝那可是半点委屈不受,挡我者死。 而且她惯会用阳谋,别管仇人还是手下,明明知道是女帝的计策也得乖乖上钩的那种。 我没穿越前看历史剧很喜欢高阳公主这个名字,便也央求父王为我赐封号高阳。我若是更早一些了解女帝的事迹,” 说到这高阳公主说不下去了。 温九似笑非笑,眼中带着调侃与威胁,“说啊,继续。” 高阳猛地闷了一口茶,“我不配。” 众人不禁被逗笑,忽然发现释放了穿越前性子的高阳公主就是个逗比。 温九:“女帝做公主之时封号为昭和公主,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封号,不过好像九黎公主更有威仪一些。” “天下间也唯有公主您可用黎字。” 为避女帝名讳,各国上至君王下至百姓,任何人名字中都不可带黎字。 温九点头,“确实得天独厚,可我没有女帝那么大的本事和那么飒爽的性子,我比较温柔。” 这话一出口夜北渊直接被呛住了,一口茶水强行咽下还止不住一直咳嗽。 高阳暗戳戳挑事,“公主,帝夫他好像不太赞同。” 温九:眼神杀送给夜北渊,你死定了。 夜北渊:“......阿九,我不能亏心是吧。” 众人又是轻笑出声,温九气的直捶夜北渊,“你亏心事干的还少吗?” 夜北渊赶紧告饶,“不少,甚多。” 高阳见二人这般模样,眼含羡慕,“公主真是有福气之人,帝夫亦是。” “你羡慕什么,你那左拥右抱的日子也不...错。” 最后那个字温九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她被夜北渊挠痒了,这男人又醋了。 高阳笑,却有些怆然,“我被伤过,已不再相信男人。” 暖秋:“不信有不信的好,信有信的妙,你自己畅快便是。” 高阳微愣怔片刻后哈哈大笑,“难怪公主亲近你,你可真是个妙人。” 暖秋:“喝酒。” 温九道,“你刚刚说沿用女帝的法子我觉得可以,但是饼得画的细致些才更有说服力,女帝当初指定了任职的四州和大致职位,如今你也要费心补足。” “今日来找公主也是想商量此事,若是在端地腾出空缺怕会引得一些学子声讨,科举后都要等空缺,可如今哪有那么多的空缺,又不像女帝那会,各国刚刚攻下,到处都需要治世能人。” 温九:“我听出来了,你今个不是来寻我的,是来寻我家夜柒的。” 第402章 第二位女官 高阳偷笑,“求助公主与求助帝夫都一样,您二人夫妇一体。” 夜北渊被【我家夜柒】和【夫妇一体】这八个字极度讨好了,当下爽快的道,“北辰重新建立官制,高阳公主想要什么空缺可去挑,我会命人配合你。 实权职位北辰人与端地人六四开,要解除北辰百姓的后顾之忧。” 高阳一听高兴道,“帝夫放心,我要职位不多,且实权职位多数会留给北辰人。” 夜北渊:“可,北辰民风淳朴,尊重女子,亦不抗拒女官。女子入仕由北辰始十分合适,当年女帝开创女子为官那四州大部分地块在宁国,少量在北辰,本就有女子为官的基础。” 说完正事,温九等人又迫不及待让高阳公主讲八卦,高阳也是彻底无语了,“你们这是主要听八卦,顺便聊正事是吧。” 暖秋:“八卦比正事好玩啊,喜欢听八卦不是人之常情。” 连朔:“暖秋说的对。” 温九唇角微勾,“正事太多了,偶尔听八卦调节心情。” 夜北渊:“阿九说得对。” 高阳:见过撒狗粮的,没见过组队撒狗粮的。 众人聊到很晚,温九四人还亲自步行送高阳出宫,原本温九是说让高阳留宿宫中的,被高阳坚定的拒绝了。她不想再嘚吧嘚了,这真住宫里她还能睡觉吗? 她一个当惯了社畜之人最在意的事情就是睡觉。 当然睡前还可以找灼华干点别的事情,今个狗粮吃的太饱,她需要找个人做点运动消化消化食。 离宫之前高阳还是没忍住,“公主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是故意取信于您?” 温九打了个呵欠,“没事,你没那个本事。” 高阳:!!! 她忽然有点不服气。 “你可别被激将啊,弄巧成拙了不是。你的本事用到正道上,还有万千女性等着你振臂高呼呢。” 高阳:“......” 合着正话反话都被这公主给说了,她忽然觉得九黎公主身上也是有点疯的,随了她老祖宗,不过疯的方式不同,那位是时刻明媚着发疯,这位是在懒懒的平静中偷着疯。 罢了,疯这东西是可以遗传的。 书院之事快速向下推进,高阳这边又有了新动作,她在温九的再次点拨之下创建了两个书院。一个是原本的清芷书院,一个则是栖云书院。 两个书院的掌舵人俱是高阳公主,但明面上的院长却不是一个人。 青芷书院由高阳公主担任院长,栖云书院的院长则由监察御史家的夫人苏锦辞担任。这让众人着实意外,这苏锦辞平日里怼天怼地的怎么看都跟书院不搭边啊。 说实话苏锦辞自己也挺意外,她瞧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公主有点懵圈,“我,当院长?” 温九:“没错。” 高阳:“就是你。” 苏锦辞:“我学问不行啊,我从小就读不惯那些诗词歌赋。” 温九:“听说常读《通典》《政要》与历代名臣奏议。” 高阳:“苏大人和程大人放于桌案前的朝堂卷宗看的也不少。” 苏大人,御史大夫,苏锦辞的亲爹;程大人,监察御史,苏锦辞的亲夫君。 苏锦辞瞧着这两位的架势也明白了,“您二位是想让我当女官?” 温九:“先做院长。” 高阳:“后做女官。” 苏锦辞:“......” 这是对口相声? 温九和高阳似是看穿了苏锦辞的无语,齐齐笑出了声。 温九率先开口,“你同苏娘子讲,别老是跟在我后面补充,跟表演似的。” 高阳:“......要不您一次性把话说完?” 温九:“不,谁的活谁干。后面你说,我旁听。” 高阳磨牙,“行。” 谁让她是下属,人家才是真公主,未来的真女帝。 “公主欲在端地开设女学,令女子也可科举入仕之事想必苏娘子也有耳闻。开创女学,必遭攻讦。公主的意思是开创两所学校,” 话没说完就被温九打断,“你的意思。” 高阳无语,“行,我的。” 她觉得这九黎公主若在现代绝对是损友,若是在现代她能回损回去,而如今是古代她只能忍着——这讨厌的地位差距,呜呜。 高阳公主继续道,“两所书院,一个名为清芷书院,一个名为栖云书院。清芷书院只招收世家贵女,栖云书院只招收平民女子。 清芷书院我担任院长,栖云书院你来。” “为何要分两家书院?” 高阳公主如实道,“女子科举入仕不可能没有反对的声音,男人心中的怒火定要有个排泄的出口,如果不想让一件事被过度关注,那么很简单,推出另外一件事就好了。 清芷书院由我坐镇,招收的都是贵女,我们中规中矩闷声干大事,学政事。 栖云书院嘛,” 苏锦辞悟了,“干点招人恨的事。” 温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赞赏的看向苏锦辞,“天生就是当官的材料。” 高阳直接给苏锦辞竖起了大拇指,她如今已经不藏着掖着了,行事作风越发向现代靠拢。 苏锦辞无奈了,“整了半天您二位是推我出去挡刀。” 温九:“这个认知很准确,栖云书院为清芷书院挡刀,而你要为那些平民女子挡刀,将她们护在你的羽翼之下。” “公主,我有羽翼吗?” “自然,苏大人和程大人都是你的羽翼,有人攻讦弹劾栖云书院书院就让他二位对喷回去,谁挡路喷谁。如此下来栖云书院定会成为各方拉锯的主场。” 高阳乐了,“然后清芷书院平稳着陆。” 着陆这词儿苏锦辞没听过,但大致意思她能懂。 她有些无奈,“这事太招人恨了,我恐怕顶不住。” 温九:“本宫是你的身后之人,犹记当初本宫刚刚来京,你是第一个出头打抱不平的。苏程两家家风正,尊重女子,敢于为不平事发声,这栖云书院的院长非你莫属。” 苏锦辞:“那,微臣领旨?” 温九实在没忍住笑,“你这是跟我要官呢?” 苏锦辞如实道,“最好有个官职在身才好压制那些平民百姓,否则他们一时上头把我打伤了怎么办。” 高阳:“你们程家的护卫就能对付那些百姓,都是些刁民,没什么硬茬子。我再给你调拨些护卫。” “我身份不够,也不能每次都武力压制。若是理论时产生推搡被抓挠之事也是有可能的。若我有官职在身就可以合理治他们的罪。” 温九点头,“有道理,给你挂个户部员外郎的职,正五品,你看如何?” 苏锦辞直接下跪谢恩,“臣谢公主。” 温九看了眼高阳,“你瞧,她这样子哪有半分不情愿,没准比咱俩蓄谋的还久。” 高阳也点头,“确实。” 苏锦辞美滋滋,“我这张嘴容易得罪人,以后再口出什么狂言就是分内之事了,再也没人敢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温九笑笑,这苏锦辞看似口直心快,其实是个明白人。 九黎公主任用的第一批女官,将来定能在仕途走的长远,属于只要不犯大错儿就会被公主力保之人,约等于抱上了一个金大腿。 至于难度,那定是有的。 不过苏锦辞一家子都不是怕麻烦之人,他们不找别人的事都算他们不勤勉。 “起来吧,我这里不用动不动就跪,以后还要辛苦二位。书院具体事项你找高阳公主,遇见啥麻烦事也找她,缺人要人,缺银子嘛,她可是富户。” 高阳:“......公主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 “是不能,一件事一只羊。” 高阳:她想静静。 这九黎公主把书院这么大的事交给自己,结果是一两银子没拨,地方随便用,银子绝不可能,问就是国库亏空,她咋就不信呢?! 且不说帝夫数一数二的富,光是姜承衍这阵子都不知道给她进贡了多少银两,听说姜承衍如今成了一等一的富商,生意遍布各国,简直是富的流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九黎公主给了她诸多权限,让她随意搜刮银子,真狠啊。 她就知道她不会放过从官员们手里薅银子的机会。 清芷书院招生很顺利,就如温九所言,慑于鼎湖郡之战的余威,文武百官都很配合的把女儿送进了书院,然高阳公主心知这只是假象。 与她相熟的几位世家小姐早就给她透底了,家里的意思是尽力配合,好好学诗词文章,但是为官之事想也不用想,家族绝不允许。 这一刻高阳公主不禁再次感叹女帝会玩阳谋,极会拿捏人心。 既已有了对策,高阳心中便不再着急。 而栖云书院不足半月就出了状况,一男子带着一大群族人在书院门口闹事。 苏锦辞听了情况那叫一个兴奋,喊上书院的一个年轻夫子,“走,来活了。” 第403章 为了活命 苏锦辞赶到时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她微蹙眉,声音中满是威仪,“何人喧哗。” 书院的护卫率先行礼,“院长。” 围观百姓一听眼前之人是栖云书院的院长都道,“院长来了,院长来了。” 那些闹事之人也安静下来。 领头的男子大着胆子上前,“求院长为草民做主啊。” 这男子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身上所着衣衫破旧还有些许补丁,但看上去不显脏污,洗的十分洁净,补丁上的针脚亦十分细密。 苏锦辞挑眉,“你有何冤情该去京兆尹,来我书院做什么?” “我媳妇儿是你们书院的学生。” 苏锦辞:“说吧,所为何事?” 一提这茬旁边一个老婆子哭天抢地的哀嚎出声,“院长啊,您要为老婆子一家做主啊。那柳翠莲黑心肝喽,她为了来书院读书把肚子里的孩子打喽。 那可是我们老张家的根儿啊,那定是个男婴。 我们老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呦,怎么娶了如此脏心烂肺的东西,哎呦,我老婆子不活喽,我那乖孙儿啊,还没出生就这么没喽。” 这事儿吧,苏锦辞还真知情。 这个柳翠莲人伶俐泼辣,看上去就是吃惯了苦十分能干的那种贤妻良母。她也极有主意,在听说书院不招孕妇后直接打了孩子,小月子坐了三日就急急忙忙来了书院。 苏锦辞觉得这柳翠莲是个狠人,适合挑头干事。这几日已经有一些自命清流的世家私下联合一些学子欲抵制女子入朝为官之事,这柳翠莲算是她的及时雨。 当时这事儿高阳公主也知情,她还就此事给自己说了一些观点言论,乍一听惊世骇俗,细一想还挺有道理。 那男子见苏锦辞沉默以为苏锦辞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院长,这样的毒妇怎能入书院,还想着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呸,她配吗。” 旁边一个族老道,“咱就是平民百姓,根本不想着入朝为官那点事。女人就该在家生孩子带孩子洗衣做饭,真让女人做了官那不成了牝鸡司晨。” 苏锦辞气乐了,这老头还有几分学问。 她也不急,“把柳翠莲喊出来,让双方都说道说道。” 书院护卫刚走几步便折返回来,原来是柳翠莲听说了此事直接赶了过来,她见到门口这阵仗直接给苏锦辞跪了,“院长,救我。” 柳翠莲一出来那男人直接冲了上去,凶神恶煞的就要打人,柳翠莲本能的抬手去挡,幸好护卫都是经过训练的,早就手疾眼快的将男人拉到一旁,还有两个护卫直接立于柳翠莲两侧护住了她。 苏锦辞怒道,“谁允你动手打人?” 到底是官家夫人,名门闺秀,如今又领了官职,苏锦辞身上的气势骇的那男人退缩到一旁,那老婆子赔着笑脸道,“柳翠莲是我们家的媳妇儿,这当家的管教自个女人天经地义。” 苏锦辞重重叹气,这一刻她无比深刻的感受到了栖云书院存在的意义。 栖云书院不是高阳公主调侃时所说的炮灰,而是破开女子身上枷锁的利刃。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少数女子借由栖云书院这个契机将事情闹大、将天捅破才会有人关注到女子身上的累累伤痕。 就如公主所言,我们是要帮助女子,可也得她们求助啊。 我们是要教会她们反抗,可也得让她们看到反抗后的希望啊,若反抗之后是无尽的深渊,谁还敢反抗,反抗的意义又在哪? 柳翠莲就是第一个求助者,她很重要,这件事也很重要。 苏锦辞回神对柳翠莲道,“他们说你为来书院读书而打胎,这件事可是真的?” 柳翠莲并不回避,“禀院长,是真的。” “为何落胎?” 柳翠莲忽然挺直了身子,“为了活命。” 老婆子一听柳翠莲这么说不爱听了,扯着嗓子训斥道,“你胡说什么?我们老张家何时亏着你了。” 苏锦辞看向那老婆子,“既到我书院找人,找本官主持公道,我问话的时候你就别插嘴。若是插嘴,此事书院不管了,柳翠莲自回书院上课就是。 我书院为穷苦百姓提供住宿和饭食,柳翠莲几年都可不回张家。” 那男人急了,“那怎么行呢,她是我们老张家的人。” 苏锦辞不欲再与他争论这个问题,冷声道,“闭嘴。” 老婆子扯了扯男人,那男人终是没敢再说话。 苏锦辞示意柳翠莲,“你继续。” “我是被拐到张家的。” 众人:!!! 苏锦辞:? 意外的收获? 这下可以使劲闹一闹,说不定还能站住理呢。 “我不是这里人,八岁的时候被拐来这里,张家买我做了童养媳。我是上街买点心时被人掳上马车的。 自到了张家,我婆母与男人整日里对我非打即骂。起初张彪还去干点零活讨生计,后来他迷上了赌博,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我婆母不管教于他反而说是因为我不好惹男人心情烦躁他才去赌。 家里揭不开锅,我就去打零工赚钱,赚来的钱不够用,我去码头做苦工扛货,男人扛多少我扛多少。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等孩子长大我便有了盼头,可张彪这个黑心肝的,他在外面欠了赌债,他,他把我两个女儿都卖了。” 说到这里柳翠莲哽咽出声,“可怜我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岁,小女儿只有八岁,她们如今身在何处我都不知道。我要去衙门报官,可他威胁我说我敢报官两个女儿就会没命。 这京城水深,大户人家水更深,我连报官都不敢。” 那男人有些着急,似是怕柳翠莲乱说,“你别胡说,闺女过好日子去了。” “是你过了好日子吧,那几日你手里有了银子又是赌博又是逛窑子,你卖女儿还债,你是禽兽啊。” 苏锦辞看向护卫,“把那张彪的嘴巴堵上。” 护卫们动作很快,张彪反抗无效直接被堵了嘴巴。 那婆子似被吓到了,“哎呀我的天爷啊,院长你怎么能拉偏架向着自己书院的学生啊。您官大也不能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叫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第404章 买卖人口 苏锦辞:“......” 大写的无语,好别致的孤儿寡母,“本官说了,本官问话旁人不可插嘴,该让你们说话的时候本官自然不会阻拦。” 人群中有人应声道,“就是,你儿子一会蹿出来一会蹦出来,我们想听个完整的事都听不成。” “先让院长问完,一会儿你儿子再说话呗。” 这两人不是托,单纯就是想听下文。 柳翠莲继续道,“家中还有一个三女儿四岁,院长大人,我若不跳出这个牢笼怕是我三女儿也难逃被卖掉的命运。我自己有本事了,我才有能力护住她,或许...或许我还能再找到我另外那两个女儿。” 人群中有男人起哄,“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娘们,能学会啥?” 柳翠莲有些慌乱的向苏锦辞解释,“我幼时读了一些书,《三字经》、《千字文》都读过,我记忆中父亲常将我抱在膝头为我读诗。 院长,我有基础的,我也会写一些字。” 苏锦辞点头,“书院招收女学子会筛选,据我所知柳娘子是备考班的,那自是有一定基础或天赋的。” 为啥苏锦辞这般清楚? 因为整个栖云书院如今只有五个备考班的学生,其余都是医班、算术班、织染班等偏技能型的学生。高阳公主和苏锦辞早就知晓备考班招不上来学生,偌大的学院空着也不好,便同温九申请开技能型的课程。 于川那边没意见,一来是他们近期的重点是培训别国送过来的学生,二是他们选拔学生的标准偏高,都是学完了可再继续带学徒那种人;第三他们还要负责整理研读天玑策,将更多的技术传至天下。 温九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却没做决定,而是让高阳公主和苏锦辞亲自去与于川商议此事,给足了于川面子,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抢了于川的活。 若于川是个目光短浅或喜欢揽权的,他完全可以命手下人立刻成立一个专门教授各种技巧的工坊,他手里不缺人亦不缺银子,尤其他还掌握技术,做起此事定十分顺畅。 但于川没有,他之志向在天下。 他说女子占了天下半数人口,能为天下女子做事他责无旁贷,他不仅十分痛快的同意了此事,还为栖云书院提供了技术类课程的授课先生,也是个胸有大义之人。 柳翠莲没想到苏锦辞竟知道自己,当下热泪盈眶,她似乎从未被人重视过,她给苏锦辞磕了头又继续道,“打掉胎儿实属无奈之举,我若继续在张家待下去,恐怕下一个被卖的就是我三女儿,就是我。 院长大人,我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苏锦辞抬手,“你的事情本官已经知晓,起来吧。” 柳翠莲,“那?” 她心里没底,她怕苏锦辞赶她出书院。 苏锦辞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道,“跪着站着都不会影响事情的结果,张家人还站着呢,你为何跪?” 柳翠莲似是被鼓舞了,她面露喜色胡乱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哎,我起来。” 苏锦辞转向张彪,示意护卫拿下塞在张彪嘴里的帕子,张彪总算能开口了,然开口第一句就是骂人,“你这个疯婆娘,张家装不下你了是吧。 我管你吃管你穿你居然在外人面前抹黑张家,你这个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了。” 柳翠莲并未还嘴,而是识趣的将主控权交给苏锦辞,苏锦辞心中暗赞这女子是个聪慧的。 “张彪。” 张彪见苏锦辞喊自己没敢再骂,而是假模假式的道,“院长请讲。” “那两个孩子被你卖到哪里去了?” 张彪脸色瞬间不好看了,犹豫片刻打着哈哈道,“这事儿不方便透露,京城各家水深着呢,我劝您别多管闲事。” 苏锦辞乐了,“你可知我家是干什么的?” 这个张彪属实不知,他只知道栖云书院来了个女院长,还挂了个五品的官衔。 “小的不知。” “专管闲事的。” 人群中头戴蓑帽鬼鬼祟祟的苏御史和程御史各自抬高帽檐交换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眼神,好好好,他俩成了管闲事的。 张彪没听懂,苏锦辞也不藏着掖着,“我父亲是御史大夫,我夫君是监察御史,你说我家是不是管闲事的?” 众人:!!! 嚯,官家夫人,大有来头,难怪能做女官。 那张彪一听顿时有些底气不足,“御史官大,可还有王爷、国公爷呢,小女的事就不劳院长大人费心了,总归是好去处。” “既是好去处,为何不可对人言?宫里选拔宫女都不会悄悄进行瞒着乡里,张彪,你在隐瞒什么?” 后面这句话俱是威仪,张彪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 ,“草民什么都没隐瞒,就是卖给人牙子了,具体卖哪草民也不知情啊。” “卖给人牙子?十五岁以下良民不可卖身为奴,十五岁以上良籍卖身需本人签字画押。你家可是良籍,那两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张彪,你触犯了律法。 九黎公主命端地沿用端律,卖自己子女为奴,判刑一年半。若是强迫自己子女为奴为婢,打一百杖、流放三千里。 若是将子女卖入青楼,罪加一等,处绞刑。” 张彪已经绷不住了,“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那老婆子倒是更镇定,“大人,那两个孩子上山采药的时候自己走丢了,如今已是凶多吉少。我儿子怕儿媳妇伤心才对外说孩子被卖了。 我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哪会干违法的事。” 张彪一听眼睛亮了,还是老娘聪明,赶紧附和,“是是 ,就是这样。” 反正没证据。 苏锦辞被气笑了,“你们以为没有证据便可咬死不认?来人,把两个孩子和人牙子给我带上来。” 柳翠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的女儿竟在院长手里? 看到两个女儿朝自己奔来的那一瞬她实在绷不住了,她双手抱紧两个孩子,“月月,笑笑,娘终于见到你们了。”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张彪傻眼了。 那个人牙子也被京兆尹的衙役压着跪在了地上,他不是正规牙行的人,没有付身牌,私下买卖人口也是重罪。 苏锦辞对那两个女孩子招了招手,“过来,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要如实回答。” 那老婆子忽的喊道,“两个小贱人,若敢胡说八道诬陷你们父亲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苏锦辞看了那两个孩子一眼,她可帮她们,但她们需懂得自救。 第405章 可以闹大了 月月大一点,她被老婆子吓到却含着眼泪道,“是父亲强行卖掉我和妹妹的,他把我们卖到了青楼。幸而我和妹妹小,只在青楼学一些才艺。” 笑笑也哭,“笑笑想娘亲,爹爹不是好人。” 柳翠莲一听女儿这么说直接就疯了 ,她冲到张彪面前与张彪撕打起来,“你这个畜生,你竟把女儿卖到那种地方,你还是人吗?” 张彪心虚但终究体力占了优势,两人打了个平分秋色。 不过也只片刻间便被护卫拉开。 百姓也纷纷议论,痛骂张彪不是人。 与张彪母子同来的那些族人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不敢说话,忒丢脸。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张彪母子是什么货色,但毕竟他们一家子,有事肯定会出头的。 一个被买来的女子还想骑在他们头上撒野,那哪成。 所以他们来了,此刻却蔫了。 瞧着今个这架势,张彪估计要折。 苏锦辞看向押人过来的衙役,“劳烦各位跑一趟,既已清楚来龙去脉,还请将犯人押回去交由武大人秉公审理。这婆子是从犯,知情不报刚刚还意图混淆视听,也一并带走吧。” 那衙役拱手,“苏大人客气了。” 那婆子闻言大喊道,“等一下,我不服。” 苏锦辞瞥了她一眼,“你有何不服?” “我们买卖女儿触犯了律法,她私自打胎就不犯法吗?那可是我老张家的命根子啊,算命的都说了,这胎定是男孩。” 人群中已经有人喊出了声,“是啊。” “就是,怎么能打胎呢,那可是老张家的孩子她凭什么打。” 柳翠莲刚要说话苏锦辞朝她摆了摆手,今个这一仗必须要打,即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既说到这里,便请各位邻里乡亲都做个见证,大家一起评评理。” 有百姓喊道,“行,咱们都看着呢。” “端地律法,女子主动打胎判以杖刑并处罚金。但刚刚柳娘子的遭遇各位听的分明,张彪这样将亲生女儿卖入青楼的赌徒会不会继续卖掉她的三女儿 ,或者卖掉柳娘子?” 人群中有人道,“这个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他这个德行少不了的。” “就是,柳娘子留在张家没有好果子吃。” 苏锦辞又道,“柳娘子想入学堂,想做女官,想保护自己的女儿,有错吗?” “那当然没错。” “可也不能打胎啊。” 苏锦辞:“书院不招收怀孕的女子,这是规矩。若不打胎她就无法自救,更无法保护她的幼女。你们说是已经出生的孩子更重要,还是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老婆子:“她肚子里的是男胎啊。” 苏锦辞真想抽她,但是算了,她不是九黎公主,亦不是高阳公主。 她家一向以理服人,无论占不占理都得讲出道理,不能打人。 “孩子并未出世,不知男女。无论是男是女,我只问各位,是四岁的生命更重要,还是肚子里的生命更重要。”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那当然是生下来的更重要。” 苏锦辞:“所以,各位觉得柳娘子做错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 有一人道,“就算事出有因,可违法就是违法,不能开脱。” 苏锦辞想到了高阳公主的话,她说孩子在女子自己的肚子里,承受孕育之苦和生育之苦的都是女子,为何女子就不能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但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她此刻不能说。 换个路子吧,“柳娘子犯法自当惩处,但如今还有一件事。” “何事?” “柳娘子是被拐卖而来的,且她当时只有八岁,所以各位觉得他二人的婚姻合乎法制吗?” 那老婆子急了,“怎么不合乎法制了,我们掏了银子买的。” “你们跟谁买的?柳娘子同意卖了吗?” 老婆子忽然大哭起来,“哎呦天老爷啊,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吗,我们掏了银子买来的媳妇儿,都在我家生活了十七年喽,如今你说不是我家的人。 要我看你们书院才是买卖人口的,你们扣下我家儿媳妇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太太,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攀污之罪。” 老婆子一听开始撒泼,满地打滚,“天杀的,书院草菅人命了,官官相护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呦,我好好的儿媳妇和大孙子都没了,如今还要抓我儿子,还有没有王法啊。” 人群中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老太太,你全家都犯了拐卖妇女之罪。”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妇从人群中走出,观其气度便可知身份不一般。 老婆子哭的更凶的,“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是我们张家的私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今个我就要管管这不平事。” 来人是徐琬盈,吏部尚书的女儿,兵部左侍郎的外甥女,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多重尊贵的身份集于一身,是除了苏锦辞之外京城又一个敢说的贵女。 不过苏锦辞一般带着脑子说话,徐琬盈不是很带脑子,主要还是家中势大,被宠惯了。 京兆府的衙役一看这情形不禁同情的看了张彪母子一眼,同时惹上两个贵女,也是本事。 徐琬盈:“既是拐卖而来,张彪与柳娘子的婚姻就是违法的,既婚姻违法,柳娘子便与张家毫无关系。张彪,你强迫柳娘子为你生育儿女,那她凭什么要生下你这个强奸犯的孩子?” 张彪:??? 有点没转过劲儿来。 反应片刻才道,“我何时强迫她了,是她自己愿意嫁给我。” 徐琬盈看向柳翠莲,“你愿意嫁他吗?” 柳翠莲当然不是个傻的,她立马摇头,“我不愿,我曾求过张氏母子放过我,求他们把我当成张家的女儿,我说了我会孝顺养母,可他们不让。 我是被强迫的,被迫成婚,被迫圆房,被迫生育子嗣。” 事实如何,是否被迫成婚此刻已经不重要,这关起门来的事根本没办法查证,可柳翠莲八岁来到张家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事情,已经可以闹大了。 第406章 我之图谋 徐琬盈示意柳翠莲,“既如此,你还不去报官?” 柳翠莲忙不迭点头:“好。” 张彪还想扑打柳翠莲,被徐婉盈带来的护卫拦了。 京兆尹的衙役一直在候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京兆尹府衙,围观的百姓都跟去了,他们喜看热闹,也想看看这事儿如何审判。 此案几乎毫无悬念,张彪卖女进青楼铁证如山,判处绞刑,张家老婆子买八岁女童做童养媳判处三千里流放;柳翠莲打胎有罪,念及情况特殊,罚十杖。 衙役都是手里有活的,这十杖的轻重自可控制,柳翠莲不会受苦。 受完杖责她喜极而泣,她终于摆脱这两只吸血鬼,她终于不必再挨打了,重要的是她的女儿们都被找到了,她还可以将三女儿接到身边,再无人可以拆散她们。 也有些百姓觉得判决不公,无论是京中还是各地类似张彪这种情况很多,他们觉得张彪母子的量刑过重了。直到柳翠莲卷起衣袖和裤腿露出一茬又一茬的新旧伤痕,那些百姓才变了脸色。 当然仍有一些人觉得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有点伤就有点,闹这么大做什么。 然他们如何想并不重要,话语权不在他们手中。 京兆尹武艺文宣判后对着百姓道,“我知众位心中或有不解,本官只问一句话,若是各位的女儿、姐妹甚至是母亲被拐卖她乡,被强迫后生下买主的孩子。 你们各位认不认这门亲戚,能否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买主把酒言欢,愿不愿她余生都养着这个孩子?” 这句话引起了在场人的共鸣,他们不愿。 百姓们纷纷被带动,叫喊着早日处决张彪母子,此刻他们早已忘记买卖妇女孩童之事并不少见 。 没办法,氛围到了,情绪到了。 徐琬盈更是在府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完了冲动的表态,以后若有女子再被丈夫殴打就来找她,她定会为她们出头。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至京城各处,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几起杀妻的旧案被翻了出来。而这些苦主都找到了徐琬盈头上,谁让她表态了呢。 徐琬盈瞧着桌上的案宗表示脑袋疼,“公主,我脑子好像不太够用,这女子互助会我能干好吗?您让我哭我哭了,您让我放话我也放了,可这活我够呛能干好。” 温九笑笑,“你只需明是非,带头报案,断案之事有武大人呢,你慌什么?” 徐婉盈无奈的揉了揉头,“说的也是啊。” 镇国公世子张晟轩给自家夫人打气,“我夫人厉害着呢。” 徐婉盈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到处找苦主,我若累死定是你害的。” 京兆尹武艺文重重的叹气,最累的是他好吧。 这对儿夫妻一个找事,一个动嘴,只有他要找证据,翻旧案,他动的可是脑子。 高阳瞧着武艺文那样子直乐,“武大人在云州时一个月处理了一年的陈年旧案,还会把这几起小案子放在眼里?” 武艺文嘬着牙道,“可不是这几起,听说沈首辅找了两三百个苦主,这几个不过是提前放出来的。” 张晟轩乐了,“这事是真的,找苦主这事我打下手,他手下那个裴彻才是主力。” 高阳:“全靠公主攒局,京城要热闹一阵了。” 张晟轩:“那是,茶余饭后绝对不缺谈资。” 温九:“重头戏还在栖云书院,要做好收尾工作。婉盈负责乱,锦辞负责安。那些个有勇气走出来的女子要有容身之所和谋生之道,带着孩子的也要照顾好。” 苏锦辞郑重道,“公主放心。” “那个杏儿如何?” “小姑娘很能干,料理起事来公允周到、有条不紊,书院的后勤事交给她我很放心。” 温九点头,“那就好。” 杏儿是当初在农耕之事中被欺负的姑娘,后由夏佑谦之母夏管事亲自带着负责庄子上的一些事务,温九觉得这姑娘可以有更大的作为,便将她调给了苏锦辞。 温九调杏儿过来还有两方面的考量,一则这姑娘自己受过伤害,不会歧视那些同样受过伤害的女子,她会尽自己之力照顾好她们。 二则杏儿一直与底层百姓打交道,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有很多苏锦辞想不到的事儿她可及时提醒。 温九看了众人一圈,“行了,基本涵盖各家势力了,涵盖不到之处也都亲戚连着亲戚,你们可劲折腾吧。” 众人:好吧,他们都是工具人,这九黎公主过于坦诚了。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各自回去做事。” 好几个人欲言又止,若有所思,温九表示无语,“都想说什么,能坐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不用彼此避着。”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眉眼官司后还是高阳出了头,“公主,您这通折腾是不是有点冒进?” 说完这句话高阳闭了嘴,眼神示意苏锦辞接力。 苏锦辞:“......” 她跟九黎公主好像没那么亲近啊,下面的话有点冒犯,对上温九的眼神苏锦辞把心一横,“如今天下未定,公主亦未称帝,公主此举易激起天下男子反对,于公主大业恐,” 不利两个字苏锦辞没敢说,她又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父亲和我夫君让我劝劝公主,他们怕天下男子都起来反对公主,到时候公主统一天下恐平添阻力。” 话说完苏锦辞就闭嘴低头,今个别指望她再发言了。 温九看向武艺文,“你呢?” 武艺文心里更打鼓,他同九黎公主才是真不熟,前几日书院之事还是沈首辅安排下来的。 罢了,发言吧,“臣附议。” 张晟轩没等温九点名,“是否待天下一统后再如此行事?” 温九问道,“沈时安怎么说?” 沈时安正常上朝处理公务,但是在非正式场合温九不会叫他,他也会很识趣的避开。 温九主动问询沈时安众人都很意外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片刻,张晟轩呆愣一瞬赶紧道,“他啊,他觉得公主自有谋算,他觉得公主所做都是对的。” 温九点头,“你们也如此认为便是了。” 众人:懂了。 公主是故意的。 可他们还是觉得有些冒险,罢了,帝王权术不能以常理推断。 晚上温九与夜北渊聊起此事,夜北渊笑笑,“我的九九智算无两。” 温九嘟嘴,“你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伎俩,没意思。” 夜北渊觉得好笑,拉过温九的手亲了一口,“没看穿,你给我讲讲?” “......讨厌,睡觉。” 夜北渊眼神亮了,“也行。” 温九又坐了起来,“又不困了。” 这男人最近有点不安分,为了不伤着孩子又不饿着自己总是玩花样,虽说她不累也算是受用,但是她一个孕妇总这般还是有点尴尬心虚。 夜北渊贼心不死,“你可以困。” 温九:“......” 转移话题吧,“你说说我之图谋,看看咱俩是不是完全一致。” 第407章 天生帝王 夜北渊低笑出声,昨晚确实把人欺负狠了,今晚本就打算让她好好休息,方才不过想逗逗她。他长臂一伸,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你今日为女子出头,与栖云书院的存在异曲同工之妙。鼎湖郡一战后,各国都攥着心等着看九黎公主的下一步动作,结果却见你领着一群世家子弟忙着为女子谋算福利。 这般做派,落在他们眼里,只会觉得【女子不过如此】。 他们轻视女子多年,本就觉得女子眼界短浅、易意气用事,一个主动与天下男子为敌的公主有什么好怕的?如此一来,众人的目光自然会慢慢移到天玑策上。 那可是各国求了多年的至宝。” 夜北渊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郑重:“可他们没看见的是,我的阿九早握着银钱命脉,督造新式兵器,暗中织就情报网; 至于兵力,端、宣、北辰、西戎五方早已拧成一股绳,就算底下有男子对你不满又如何?他们上头有人能压得住、用得动他们。” 温九靠在他怀里眉梢轻扬,“知我者,夜柒也。” 夜北渊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鼎湖郡之战你太过耀眼,各国惧你,更怕你这种手段凌厉的人登上帝王高位。如今你故意韬光养晦、露些【妇人之仁】的破绽,他们会少许多忌惮。 真正因你为女子出头而义愤填膺的不过是些没权势的迂腐之辈;做大事之人谁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各国与你真正的矛盾从不是男女之别,而是权力更迭时他们的家族势力能不能保住。如今这个阶段,男女矛盾让位于阶层矛盾。 等你一统天下那日,他们为了保住家族权位会毫不犹豫牺牲底层男人的利益,哪里会管女子地位如何?他们巴不得你斗男人而不是斗他们。 如此你称帝后能避开阶层矛盾快速稳固统治,还能顺势将女子地位提升之事快速推遍天下 —— 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 阿九,你是天生的帝王。 你虽无意于那个位置,可你比谁都适合坐那个位置。” 温九笑笑,“又夸我。” 夜北渊很是认真的道,“是真心话,未雨绸缪时制造矛盾,江山初定时转移矛盾,江山稳固收拾世家时利用矛盾,随手挥就便是帝王谋略,我能看穿,却不会布这个局。” 温九回身抱住夜北渊,“我会布局却不能缺少你这个后盾。我确定我可以绝对实力压制他们,我的大军有能力攻进各国皇宫,我才敢随意折腾。 你的冷兵器,还有你随时可从尹丰那里复刻抢夺过来的热武器才是我的真正依仗。若不是知晓了尹丰之事,我也不敢这么玩。” 尹丰,北周那个穿越者的名字。 高阳说刀剑叫冷兵器,火炮叫热武器,她还说那个尹丰或许与她来自同一处。 夜北渊有点吃味,“说到底最厉害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尹丰。” 温九:??? “不是吧,这种醋你都吃?” 温九是真诧异,夜北渊是真尴尬,他颇不自在的道,“不行吗?” 温九:“......” 夜北渊忽然将头抵在温九肩膀上,有些委屈巴巴的道,“我最大的优势是我足够强大,可如今好像出现了比我更强大之人。” 温九:“......” 她彻底无语了。 “我只看上你强大了吗?” 夜北渊:沉默。 温九气结,“说话。” “强大是我最大的竞争力。” 温九:气死她得了。 “爱我才是你最大的竞争力。” “爱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可你最爱我,我也最爱你。” 夜北渊:委屈,沉默,不说话。 温九额角突突的跳,相处久了才发现这男人也挺能作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犯病小作一下。幸好只是小作,要是大作她不保证她不翻脸。 “那个尹丰武功如何?” 夜北渊:“不如何,会些身法和近身杀术,有点类似天盛皇宫的杀人术。” “能杀你吗?” 夜北渊:“让他一百个。” 温九乐了,“这不就得了,他再厉害也打不过你,他的武器厉害你能抢过来,还能复制做出来。” “我还没做呢。” “你连天玑阵都能复刻还不能比葫芦画瓢做出火炮和枪支?你小瞧谁呢。” 夜北渊笑了,“小瞧我自己呢。” 温九也笑,接着哄道,“你还比他好看,比他聪慧,比他知我心意。” 夜北渊:“画像来看他长得也不错。” “没人比你好看,绝对没有。” “有,” “我吗?” 夜北渊笑着刮了刮温九的鼻子,“恩,你。” 温九再度被夜北渊这宠溺的笑容晃了眼,她没忍住快速在夜北渊唇角印下一吻。 夜北渊:当然不会让这个吻轻易结束。 夜色好,屋内无限柔情 。 高阳比温九想象的还能折腾,几起杀妻的案子因其手段残忍在张晟轩等人的大力传播之下成功的激起了民愤,很多女子甚至部分男子都开始请愿要求重判那几个凶手。 他们希望这些杀人犯不是被轻轻一刀割破喉咙,而是该被以同样残忍的方式虐杀。 民怨之下,京兆尹武艺文准了。 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整个京城乃至各国都在讨论这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处罚,武艺文也算是一战成名,还喜提了两个称号。 赞成者称其为武青天,反对者管他叫武酷吏。 他心里苦啊,明明自己就是个干活的。 虐杀这事是高阳公主提议并拍板的,关他何事?他只是没反对帮着执行而已。 本以为成为酷吏已经够刺激,谁成想这一日武艺文迎来了更刺激的事儿,翰林院修撰、上届科举状元崔文宇击鼓鸣冤,状告父亲杀母。 这这这,瓜有点大。 要知道崔文宇当年应考,殿上援笔立就,文采惊动朝野;如今入朝为官,修史拟诏字句精严、考据详实,每篇文书皆成朝野范本,是出了名的【文治实务双优】,妥妥的朝廷栋梁。 武艺文悄悄派人跟高阳公主问话,这事儿该咋判? 高阳公主回话:该咋判就咋判。 第408章 秉公处理 武艺文犯了难,子女状告父母杖一百、徒三年,一百杖下去这位状元郎还能有命?他终是起了惜才之心,关起门来规劝崔文宇。 “崔大人可再考虑一二,这状子本官就当作从未接过。” 崔文宇十分淡然,“不必,此事压在我心头数年,武大人秉公办案便可了我心愿。” “可子告父必受重刑!” 武艺文急了,“到时候别说官职,怕是性命都难保!你寒窗苦读数载,如今正是报效朝廷的好时候,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崔文宇眼神坚定,“我母亲死的冤。武大人不必再劝,您的好意文宇心领了。” 武艺文还想再劝,忙出个主意:“不如换个人告状?你身边的书童,或是你母亲那边的亲戚,这样便能免了你受罚。” 崔文宇摇了摇头,“母亲给我性命,我难道不敢站出来为她讨个公道?我要让天下母亲知晓,这世间仍有正义可寻,我还要为人子者知晓,男儿生就八尺之躯不止要侍父至孝,还要侍母至亲。 武大人,有多少男人看着父亲打母亲无动于衷?他们甚至会迫于父威转过头指责母亲不识大体。” 武艺文微愣神片刻,心中异样感受浮上心头。 他是世家子弟,母亲亦出身大族,家中虽没有父亲打母亲这种糟心的事,可父亲不喜母亲,经常宠幸妾室而对母亲颇多指责,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劝母亲宽容大度些,多多体谅父亲在外为官不易。 可分明找事的是父亲啊。 武艺文心里忽然有些堵,有些难受。 可他让不忍看到崔文宇就这么折了,“崔大人已经隐忍数年,何必在此时意气用事,换个人递状书也是一样的。” 崔文宇苦笑 ,“隐忍数年,我日夜愧疚难安。我知父杀母,却苦无证据,加之我母亲生前心愿便是我状元及第入朝为官,我...或是想全了母亲的心愿,或就是私心作祟。 若父亲因为我的告发获罪,我便亲手绝了自己的科举之路。 这几年我找齐了证据,每每想迈出这步又会犹豫彷徨 ,我亦怕陈年旧案男子杀妻判以绞监候,缓刑之后便是减刑,这样我不仅白搭上自己,还无法将犯罪之人绳之以法。 我父族是在谯周一代势力极大,我外祖一家被其打压迫害强行捂嘴已不敢再伸冤。我父亲的续弦是江北秦氏的姑娘,就算为了秦家的声誉,秦家也会出手,我想伸冤很难。 可如今不同了,我观大人近日所做之事,便知我的机会来了。” 武艺文瞬间明了。 江北秦氏,是沈家老夫人的母族,沈首辅的外祖家。 按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铁律,崔文宇状告生父杀母之事,这两大家族绝不会坐视不理。此事一旦闹大,若被有心人散播点秦沈两家参与其中的隐情进去,不仅会坏了家族名声,更可能授人以柄,影响朝堂之事。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如此。 可崔文宇呢?他虽有状元之名、修撰之职,却刚入朝堂,手中并无权势。秦沈两家随便走出一位族老或部院官员都能压死他。 他的状子,秦家与沈家只需暗地递一句话,怕是连立案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得罪沈家。 可近日自己这群人一通折腾,这状元郎定是已参透其中关窍。沈时安自己都牵涉其中,他怕是不宜再出手压这个案子。 归根究底,如今的掌权人是九黎公主。 而公主有意严惩杀妻者,重判杀妻案。 “我实不知你与沈首辅还有这层关系。” 其实武家与秦家也沾亲带故,不过不算特别近的那种。 崔文宇:“我入朝后从未提及身世,我因母亲被杀之事与父亲早生嫌隙,他也只当没我这个儿子。” 武艺文叹了口气,“你的事,我会秉公处理。” 谯周崔家,京兆府的衙役抵达时崔父正与三五友人在花厅饮酒。 因着是由当地府衙的人陪同前往的,而崔父对当地府衙的衙役甚是熟悉,完全没放在眼里,“哪阵风把各位吹到崔家了?让你们吕大人过来同我说话。” 语带轻蔑和怒气 。 官家来报说有衙役登门时他便生了气,此刻发作出来而已。 当地府衙的人不敢惹他,十分客气的道,“这几位是京城来的,京兆尹那边接到了一封状子。” 后面的话当地府衙的人没敢说。 崔父坐起了身子,语气微变却也没太当回事,“何人告我?” 京兆尹衙役道,“翰林院修撰崔文宇状告你杀妻,这是拘押文书,崔二老爷同我们走一趟吧。” 崔家大老爷是袁州的知州常驻州城,谯周亦属其管辖之地。崔父是崔家的二老爷,并没有官职在身,而是留在谯周打理家族生意。 崔父一听急眼了,“这个混账东西,敢告老子,他不要命了吗?” 京兆尹衙役可不管这种事,“烦请您陪我们走一趟。” 崔父怒斥,“我从未做过杀妻之事,崔家何等地位,京兆尹怎么能凭一封状纸就将我拘押入京。事关崔家、秦家还有沈家的名声,我劝各位还是谨慎些。 我也不为难你们,这样,我亲自修书给你们京兆尹武大人。” 那衙役道,“武大人知晓您的身份,崔文宇崔大人那边人证物证充足,您若觉得冤屈,需去京城诉苦伸冤。” 崔父抓过手边杯盏重重的摔落在地上,“放肆。” 与他同饮的友人见势头不对纷纷起身告辞。 崔父的继室秦氏也闻讯赶了过来,“何人来我崔府闹事。” 京兆尹的衙役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秦氏嗤笑出声,“就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和伪造的证据证人,也敢来我崔府抓人,来人,把人给我赶出去。” 衙役也怒了,“崔夫人也是阻碍官差办案吗?” 秦氏:“想抓崔家人,你们京兆尹还不够格,就算是武艺文到了崔家也得唤我一声姨母。” 衙役身后一直站着的一个人出了声,他拿出腰牌推至秦氏跟前,“御林卫够格吗?” 第409章 谁更重要 这话一出崔父和秦氏都变了脸色,御林卫怎么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御林卫,那可是专门听命于陛下的,如今听命于九黎公主。这,他们何时得罪了九黎公主,还是说崔文宇入了九黎公主的眼? 这,坏了。 崔父很是不甘愿的被带离了崔家,秦氏赶紧道,“去备马车,我要回秦府。” 她吩咐完后又回了房间快速写了一封信,“将这封信送去京城沈家,一定要送到我长姐手里。” 秦氏是沈时安母亲的庶妹。 见到御林卫的那一刻,秦氏便知这次事有点大,至少不是一句话便能遮盖过去。当年崔父杀妻的事她亦知晓,崔父与发妻本就不睦,又为了迎娶她使了些手段弄死了发妻。 当年龚氏的娘家也闹腾过,都被崔家和秦家压下去了,况且当时龚家并无证据,这事便如风过不留残痕。她万万想不到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竟然又被翻了出来。 她不能放任此事被闹大,崔达义若出事她儿女的前程就完了。 而此刻秦家家主已经收到了沈时安的书信 ,秦氏赶回秦家时秦家家主直接将其唤至书房。 秦氏一见父亲就哭出了声,\"父亲,你得救救达义,他若出了事女儿可怎么活啊。” 秦老爷子精神矍铄,体格康健,他轻叹气道,“先起来。” 秦氏抹着眼泪,“父亲可知为何,御林卫怎会出动?” “为父只同你讲一句,崔达义保不住了,此事秦家和沈家都不会插手。此事止步于崔达义之死,不会累及你。” 这话一出秦氏直接绷不住了,“父亲,不过一个翰林院修撰,凭秦沈两家还压不住吗?若我夫君出了事我的三个孩子怎么办?康儿和明儿的仕途就完了,菱儿在婆家要如何过活?” “走不了仕途就接管崔家的铺子,崔家的家业总要有人打理。至于菱儿,能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接回来,秦家和崔家都能养她。” “父亲,为何啊,您怎能如此狠心。” 秦老爷子沉下脸色,“我不出手必有不出手的理由 ,我若出手整个秦家都会被你拖下水。” “沈家呢?我长姐是国公府老夫人,沈首辅定有办法。” 秦老爷子明确道,“沈家不会出手,你做好心理准备带着孩子好好度日便是。” 秦氏闻言身体踉跄几乎站不稳,可她看到父亲这个态度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秦氏回了崔府,她与崔达义所生的两个儿子居然在下棋,秦氏心里这叫一个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都被人抓走了他俩还有心情下棋?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崔泽康见母亲过来扔下手中棋子不以为意的道,“母亲,外祖父身体可安好?” 崔泽明也笑道,“京兆尹是不是疯了,连我们家都敢惹。” 秦氏觉得眼前一片黑,强行稳住心神,“你们两个随我回房间叙话。” 三人回了房间,秦氏遣了嬷嬷去外间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 打发走吓人秦氏率先发难,“你们父亲都被抓走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情下棋?” 崔泽康已经看出秦氏脸色不对,“可是事情出了岔子?我和泽明以为不会有事,就没放在心上。” 崔泽明:“不该啊,外祖父手眼通天,再不济还有大表哥。” 秦氏眼圈红了,“你外祖父不欲插手此事,泽康,泽明,你们的父亲保不住了。” “什么?” 崔泽明率先暴起,他觉得自己可能听到了一个笑话,“京兆尹敢管我们崔家的事?” 崔泽康年龄大些,性格比崔泽明稳重,他问道,“可是崔文宇那边找到了靠山?” 秦氏沉默片刻道,“具体情况不知,但你外祖父不敢管这件事,他说你大表哥也不会插手。” 这话一出兄弟二人都急眼了,崔泽明年幼些,他恶狠狠的道,“崔文宇怎么想的,他怎么敢状告生父,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崔泽康也怒道,“他是要跟整个崔家同归于尽啊,好歹毒的心。若是父亲获罪我明年的科考就完了,母亲,您得保住父亲。” 秦氏眼圈微红,“我又能如何?再派人给你大伯父送个信,看看他那边能否把你父亲弄出来。若你父亲获罪,受影响最大的是崔家。” 崔氏兄弟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宁国皇宫中。 宁帝言羡初一脚将床上男子踹下龙床。 那男子半分不恼,似是已经习惯了这般待遇,他起身找了件外衣随意披在身上,嘴角满是戏谑,“用完了就踹,你还真是提裤子无情。” 言羡初翻了他一眼,“滚出去。” 程秉章眸色微深,“火气这么大,没伺候好你?” 言羡初笑了,“你对你自己很了解嘛。” 程秉章:“......\" 这女人真的是半分情面不留,他耕耘了至少两刻钟,有那么差吗? 这女人多日不让自己近身,先是跑出去打仗,回来了又生气自己把她宫里的宠妃赶走了两个,可是冷了自己一段时日。自己多日未曾行房事,稍微激动了点。 可是真没那么差吧。 这死女人。 程秉章再度上了床,“罢了,再伺候你一次。” 言羡初气的给了他一脚,“委屈?你前脚下床我后脚能宣好几个进来。” 程秉章早就习惯了言羡初的乖张,他未再发一言而是用一身的力气表达了他的醋意与在意。言羡初感受到了程秉章的戾气却毫不在意,她经常刺激他,他经常如此刻般恼火。 可不影响他们继续睡在一起,这或许就是相爱相杀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程秉章再度被踹下了床,程秉章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叹了口气,他每次都是这待遇,只要结束立马被踹,片刻都不得在床上躺的那种。 见程秉章揉着屁股没起身言羡初问道,“还不走?” 回应她的是沉默。 言羡初不知程秉章又想起了什么也懒得搭理他,忽然程秉章开了口,“小初,对我好点行吗?” “不行。” 言羡初的回答迅速而冰冷。 她爱他,却无法原谅他。 她想放下他,却总是阴差阳错的纠缠在一起。 她后宫男人不少,可终究没一个能替代他,与别人欢好她无情到深处时,只有些许身体上的愉悦。可她的心是空的,自十九岁那年就空了。 “小初,你心中我与九黎公主谁更重要?” 言羡初有些不解,但她心知程秉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她快速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若我与九黎公主是你生我死的关系,你要谁生,要谁死?” 第410章 他的放弃 言羡初直接急眼了,“你把话说清楚,我把偌大的宁国放心的交给你,结果你要背刺阿九?我还跟阿九说宁国我不在也万无一失,我当你是个人,结果你跟我玩阴的?” 程秉章:“......” 得,这暴脾气又炸了。 “我何时背刺你的阿九了?我留守宁国期间一直兢兢业业,没暗中动手脚。” “你不动手脚能弄死阿九?你弄死人靠想的吗?” 程秉章:“......”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还没来得及动手脚。” “你还真想动手脚?” 对上程秉章沉默无语的眼神后言羡初抽出床榻旁边挂着的长刀直接开砍,“老娘今个砍死你。” 程秉章吓得赶紧躲,于是屋里两团白花花的人影加一柄大长刀上下翻飞,那叫一个精彩,屋外的暗卫都不知道该不该出手了。 按进度算主子和程大人都没穿衣服,他们能进去吗?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可万一主子被伤到怎么办? 暗卫小头头端详片刻里面的影子小声道,“没事,被砍的是程大人。” 暗卫:好的,收。 安心听好戏吧。 房间里程秉章被砍的到处躲藏加喊叫,“言羡初你谋杀亲夫是吧。” 言羡初破口大骂,“夫尼玛。” 程秉章:“我母亲待你不薄。” “让你娶常玉淑,给你塞通房丫鬟,还真是待我不薄。” 程秉章:“我就说你吃醋吧,你还是在意我。” “我在意尼玛。” 程秉章:“哎呦,你差点砍我脚。” “可惜了,再来。” 程秉章彻底无奈了,再这么下去真得见血,这女人又虎又彪,“我有要事跟你说,事关九黎公主。” 言羡初:“我先把你腿砍了再说,给你留张嘴就行。” 程秉章:“......” 许久后,两人围着桌子兜圈圈许久后,言羡初撑着长刀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程秉章比言羡初还惨,他连长刀都没得扶,只能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休息。 桌子空空他却不敢扶,刀忒长,他怕。 言羡初似是消气了,长刀一扔坐到床上,“说吧,今个说不清你就死宫里。” 程秉章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纠结一下。” “没得纠结,我忠于阿九,不可能为了一个臭男人背叛我的密友。” 程秉章咬牙,“你好好闻闻我身上臭吗?你以为是你后宫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呢,一身脂粉味。” 言羡初:“......没玩够是吧,再来。” 程秉章赶紧告饶,“罢了,说正事。” “裹块布,东西不大就别搁那晃悠了。” 程秉章:!!! 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大不大你心里没数是吧?” “你小我心里有数。” 程秉章按了下自己的人中,不按怕背过气去,“你再骂我我保证今晚一言不发。” 言羡初这急性子最讨厌他一言不发。 言羡初不善的目光投射而来,“事关阿九,你敢跟我玩闭嘴游戏我定割了你。” 程秉章条件反射般快速拿外袍盖住那处,这傻娘们啥事都能干的出来。他也是服了自己,怎么就爱上了这样一个玩意,害的自己两辈子的脸一朝丢尽。 他在外也是个清正疏朗的首辅,谁能想到他私下过的是这般日子。 罢了,人是自己选的,受着吧。 他欠她的,这事没得辩。 “小初,你穿好衣服,咱们好好谈谈。” 言羡初这火气又上来了,“你踏马管我穿不穿衣服,先把你那白屁股盖严实再说吧。” 程秉章:“......” 好好说话也不行是吧。 无语至极加委委屈屈,程秉章先自己穿好衣服,又去伺候着言羡初穿衣服,言羡初也无语了,“我就不能盖着被子是吧。”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比较正式。” 言羡初:也是服了。 这程秉章典型的床下君子,上了床比谁都不要脸,下了床用不了一刻钟就开始装君子端方,他这么装自己不累吗? 若要程秉章自己说那就是不累,床上有床上的疯度,床下有床下的风度,这事儿不冲突。 言羡初骂骂咧咧的被程秉章伺候着穿好了衣服,她一会也有事,否则她才不穿。 “说吧。” 程秉章沉默片刻,“小初,九黎公主同你说的那些匪夷所思之事,还有那个叫顾昀州之人,我与这些有关。” 这下子言羡初真坐不住了,“你说什么?” 程秉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者。” 言羡初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了前几日阿九来信上的内容,“你继续,仔细说,慢慢说。” 程秉章点头,“我是七年前来到这里的。” 成串的泪珠自言羡初眼中落下,她似是完全没察觉一般,“他呢?他还在吗?” 程秉章如实道,“我不知,我拥有他的全部记忆,或许他就是我我亦是他,也或许我不是他,我只是我。” “他为什么要让你来?” “因为他保护不了你,他觉得自己很无能。他甚至为了护你的命与常家交换条件娶了常家女。他愧对于你,夜夜心痛不能安枕。” 言羡初轻嗤出声,“不能安枕,却搞大了常玉淑的肚子。” “只一次,真的只一次。他若不做,常家人便要取了你弟弟的命。” 言羡初:“挺准啊 。” 程秉章:“......” 他竟无言以对。 言羡初相信程秉章所说,原本她和弟弟在宁国便生存艰难,她去天盛为质时受阿九庇护很是过了几年畅快日子,连留在宁国的弟弟都被颇多照拂。 可叹自己胸无大志,从天盛回国后沉浸在太平日子里。 她与程秉章原本早就该大婚了,结果程秉章父亲去世,他按照宁国规矩守孝三年,他二人婚期延迟。谁知这一延迟就是一生。 那日她本在欢欢喜喜的准备嫁衣,结果天盛王朝出事了。而她也失了阿九这个大靠山,常贵妃那一派人的便开始对她姐弟二人磨刀霍霍。 常玉淑心仪程秉章,抢了她的夫君。 可程秉章,这个曾满眼是她的人居然同意娶常家女为妻。 后面二人反目,温九暗中与她联系上,在背后为她出谋划策,又让西戎那边帮扶于她。她趁机坐上了帝王宝座,也将她的昔日仇人通通杀了个干净。 这期间,程秉章一直在暗中帮助她。 她本欲杀他,可却知晓了他当年娶常玉淑的真相。 那晚她又哭又笑,喝了很多酒,她无法原谅他的背叛,又没办法忽视他背叛的原因。第二日她纳了很多帝妃,起初程秉章隐忍、伤心却不表露。 直到一次意外,他二人突破了那层关系,她便再也赶不走他。 她纳帝妃说不清是在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或许她想结束这段有太多瑕疵和伤痕的感情,可她终究没有力气彻底推开他。 而他从一开始的清正端方到后来的逆来顺受,他忍她让她宠她,即便因她宠幸帝妃之事气到发狂还是会在生气一段时间后咬牙切齿的来找她。 他俩就像彼此的毒药,明知该远离,却偏偏上瘾。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就是不肯退那一步,或许是当初的心伤太重了吧,累月经年亦难以愈合。 程秉章:“小初,他欠你一句对不起。我帮他补上。” 言羡初眼泪止不住,“你不是他,你凭什么替他补。” “可我亦是他,我是他的某一世,被稀里糊涂的拉拽到这里,又爱上了你。” “别说了,你不是他。” 言羡初很难表达此刻的心情,她深爱之人为了她竟献祭了自己一世灵魂,他召唤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强大有谋算的自己,他是有多内疚多绝望才会放弃自己,放弃了灵魂,亦放弃了生命。 她的心很痛,痛到不能自已。 她的少年郎啊。 程秉章叹气,“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穿好衣服了吧,或许当你知道真相之后便再也不会爱我,我不是他,不是完完整整的程秉章。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 起初是为了暗中助你,后来怕你把我当妖孽烧了,再后来我不可控制的爱上了你。我这人一向自负,我在那个世界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亦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甘与其他男人共侍一妻。 可是小初,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程秉章说到这里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与真正的程秉章相比,如今的他坐在这里倒像是个笑话,是个骗子。 许久后,言羡初道,“继续说吧,是沙迪给你下达什么命令了吗?” 第411章 斩龙脉 程秉章从衣袖中掏出一份图纸,“让我按照这份图纸在赭岭的魁罡谷内动工。” “动工?” “招石匠,沿地势最险峻的鹰翅崖凿深沟,顺着山体走势,埋生桩,浇铜汁。” 言羡初惊疑道,“这是要做什么?坏我宁国风水,于他何益?” 程秉章叹气,“小初,这是一种阵法,名为锁龙阵。若是这阵法成了,不出一年 ,赭岭龙脉自断。” “龙脉?” “宁国赭岭有龙脉,龙气尚未养成,但将来当有帝王生于此。” “可阿九才是真龙天子。” “所以这条小龙尚未成型,属于九黎公主的那条龙脉是天盛王朝守护千年的镜山龙脉,如今那龙脉气势蒸腾,隐有吞噬万龙之兆。 可九黎公主延缓称帝,照理不该有那么浓郁的龙气,且以九黎公主的心性,她会压制万龙,却不会斩龙。斩龙会破坏这片天地的灵气,以至灾荒连绵,民不聊生。” 言羡初:“你与我说清楚些,说说你的猜测,顾昀州和沙迪的事情我都与你说过。” 温九命言羡初找冰洞、找顾昀州的下落,而程秉章恰恰通晓些风水知识,言羡初想着他或许能帮到温九,便将顾昀州之事仔细的告知了程秉章。 “我猜顾昀州要斩龙,万龙俱灭,镜龙独大,届时即便九黎公主想不称帝也会成为掌天下实权的真龙。” 言羡初懂了,“那样顾昀州便可彻底修复魂魄,取代孟砚卿而重生。” 程秉章 :“应是如此,而且看如今这架势已经有地方斩龙成功了,不然无法解释镜龙的变化。近日当会有利好九黎公主之事发生。 龙气托举之下,帝王霸业自成。” 言羡初:“你的意思斩龙对阿九是好事?” “对于称帝是好事,可称帝之后呢?那顾昀州乃异世能人,他恐怕真能将九黎公主带离这片天地。况且斩龙之事有伤天和,我不欲为之。” 言羡初看懂了程秉章眼中的哀伤,“你若不做,他们可捏碎你的灵魂,让你永远消失,对吗?” 程秉章苦笑,“是如此。来此间非我所愿,神魂俱灭我亦无力反抗,唯你是我真心所爱。小初,我有预感,即便我这次照做了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 ,我注定成为牺牲品。 顾昀州大费周章的将穿越者带过来,定然不只是为他做事,他必另有图谋。” 言羡初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若有机会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身体是孟砚卿的身体,九黎公主可不会允许。” 言羡初无语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孟砚卿和顾昀州不是一个人吗?” “真的是一个人吗?” 言羡初眼神有些闪躲,“是一个人吧。” 程秉章有些开玩笑的试探道,“那我与他亦是同一个人,你要不要继续爱我。” 言羡初坚定摇头,“可你不是他,不是与我一起长大的他,不是陪我上山打猎下河捉鱼的他,不是带我放风筝的他,你不是他,他消失了,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 若不是我...罢了,或许我与他不该相恋。” 程秉章心疼亦心碎,他欲揽言羡初入怀,却终是放下了手,“你只爱十九岁之前的他吗?十九岁之后的程秉章从未让你有半分心动吗?” 言羡初有些茫然,“我一直以为你是他。” 程秉章怅然惨笑,眼圈微红,“罢了,我不会对赭岭做手脚,你歇会吧。” 程秉章从地上起身,他身形微晃,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寂寥苍凉。 言羡初没有阻拦,她不知道她该如何阻拦。 她的少年郎为她献祭了自己,可自己却爱上了另外一个他 ,这算是背叛吗?她允许自己身体贪欢,那是为了泄愤,为了赌气,他们在身体上都背叛了彼此。 可如今呢? 似乎背叛的只有她。 过了一会儿,言羡初终于回神,她忽地有些急迫,“来人,让程首辅回来,马上回来。” 尚未出宫的程秉章又被带了回来 ,他有一丝欢喜,有一丝希冀,他希望听到言羡初说他就是他,她爱他,可他又觉得那很难,言羡初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言羡初又恢复了之前的飒爽,“此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亦不能不挣扎一下就自我放弃。我给阿九修书说明情况,看如何保住你又不影响她的大计。” 程秉章:“若不能两全,你不必顾及我,” 言羡初:“阿九智计无双,定有两全法。沙迪可有给你定下期限?” “赭岭地势险峻,锁龙阵难成,沙迪让我在一月内做成此事。” “你先假装准备,该召集人手便招人,还有工具材料都准备着,我尽快与阿九说明情况。” “好。”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暗卫在门外低声道,“陛下,端地来信。” 端地的信都是第一时间汇报的,这是言羡初的规矩。 言羡初起身,“定是阿九,快送进来。” 拆开蜡封,言羡初快速看完信件内容,看到最后她捂着胸口长嘘了一口气,“阿九真是及时雨啊。” 程秉章不解,言羡初将信件交给他,他看过后亦是感叹,“原来如此。” 信中所写是高阳公主与他们所说的事情,还有温九和夜北渊基于这些线索所给出的猜测。 言羡初道,“依照阿九所说,顾昀州虽握着你们的命,却不会轻易要你们的命。他会把你们留到最后,借你们的气运开新境。” 程秉章点头,“可能性很大,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在顾昀州未彻底恢复之前你是相对安全的。我们如今要做的是名正言顺的不做斩龙之事,还能不引起沙迪的怀疑。” 程秉章眸色微动,“我有个想法,只是不知能否成功。” “你说。” “已有地方斩龙成功,若是九黎公主身边有风水能人发现此事,那么九黎公主定会探查天下龙脉,并护住天下龙脉。” 言羡初懂了,“她还可抓出穿越者,甚至圈禁你,如此你便是失手,而不是抗命。” “正是如此。” 第412章 旧情难忘 言羡初忽然翻了程秉章一眼,“你怕是早有成算,你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 程秉章低笑出声,“是如此,我今日与你说此事便是想求得九黎公主的配合。最好能抓到那个斩龙之人,如此顾昀州必对九黎公主看穿他所谋之事深信不疑。 至少最大的嫌疑不会在我这里,我便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言羡初的声音染上怒意,“你早有打算还不与我直说,害我着急上火。” 程秉章眼中浮上笑意,“小初,你还是关心我的。” 言羡初忽然有点不自在,“废话,你用的是他的身体。” 程秉章:“......” 不想说话了。 言羡初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继续指责程秉初,“我这几日本就政事繁忙心眼不好,你这个时候与我说这种伤心事,程秉章,你其心可诛。” 程秉章沉默片刻道,“我怕来不及道别。” 只这一句话,言羡初的眼圈顿时红了,她哽咽出声,“你胡说什么,你给我好好活着,你在便是他在。” 程秉章声音中也染上湿意,“别人相爱可约定生生世世,可我与你没有来世,甚至连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会有。 小初,我两世为人,只爱过你一个。 我想过好这一世,这一世许就是我的最后一世。” 言羡初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阿九说了,你不会死。” “我也希望不会死,可是小初,我被恶魔盯上了,非我能力能与之相抗。我从来自负,自认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顾昀州,我很无力。 我的灵魂被绑定到了那个蓝色命盘上,我挣不脱,逃不掉。” “命盘?那个冰蓝色的东西叫命盘?” 程秉章点头,“我上一世研习过一些风水之术,认识一些风水法宝。” 言羡初忽然坚定的道,“阿九聪慧,定能对付顾昀州。若真有事,我会挡在阿九前面,若你死了,我应该也死了。我不知我会不会有下一世,可这一世,我定与你同在、同生死。” 听到心爱之人说这样的话,若说心里没有触动定是假的,程秉章眼中清泪滴落,“小初,还是爱我的,是吗?” 言羡初:“有些生死相依,与爱无关。” 程秉章:“......” 罢了,他生死未卜,她不爱他也是好事。 至于她说的同生死,他绝不允许她意外殒命。 他会用他的全部去护她。 谯周,崔家大伯的书信很快便被送了回来,表达的意思也只有一个,崔父保不住了。这下母子三人都慌了。 崔泽康:“母亲,你去去求求姨母吧,只有姨母和大表哥能救我们。” “你外祖父说了你大表哥不会管此事。” “你去求一求总有希望的,以我的才华明年科考定能考中,我会成为大表哥在朝堂的助力。” 崔泽康的功课确实不错,沈时安也曾表扬过这个表弟。 最终在两个儿子的轮番劝说下,秦氏带着崔泽康赶往京城沈家。 沈家。 沈老夫人已经听说了崔文宇之事,这几日京中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沈时安也叮嘱过她不要插手此事。 秦氏一见沈老夫人就跪下了,“长姐。” 秦氏虽不是沈老夫人母亲所出,但秦氏生母早逝,沈老夫怜她孤苦一直对这个妹妹颇多照料。尤其秦氏嘴巴甜,一直十分崇拜和亲近她这位长姐,是以姐妹二人关系很亲近。 崔泽康也跪倒在地,“泽康拜见姨母。” 沈老夫人扶起秦氏,“自己姐妹,做什么这么客气,快起来。” 秦氏抽噎的起身,“长姐,我知不该一见面就与你提我夫君的事,可我实在没办法了。若是达义获罪,泽康和泽明的前途就全完了。 如今京兆尹那边尚未宣判,若是早活动还有一线希望,求长姐帮帮我吧。” 秦氏说着又跪了下去。 沈老夫人瞧着自己妹妹这个样子也是为难,“非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事有上面盯着,就算是时安也无能为力。” “上面?” 沈老夫人看了眼左右,小声道,“九黎公主,男子杀妻的案子表面看是徐琬盈在折腾,可你想想,若是没有上面的话,京兆尹会陪着她闹腾吗? 是九黎公主看不惯男子欺压女子,在借陈年旧案为女子出头呢。” 秦氏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出道,“时安和九黎公主曾有旧情,如今他两人如何了?” 沈老夫人连忙摆手,“这话可不兴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时安将她禁足了一些时日,沈老夫人总算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 秦氏:“长姐,你糊涂啊。” 沈老夫人:? “九黎公主与时安当真过去了吗?男子和女子分开要么结仇永不再见 ,要么怀恋旧情难忘。若是九黎公主当真厌弃了时安,她哪里又会重用时安。 说到底就是为了当初沈家与孙家的婚事赌气呢。 女人最是心眼小爱吃醋,九黎公主又身份高贵,当初孙家的事她怪罪介意才是人之常情,介意也说明她在意时安。时安性子高傲惯了的,他一时意气上头不懂珍惜,您这个亲娘可不能糊涂 。” 沈老夫人心思微动,“你的意思是?” “长姐该主动向九黎公主示好,多给两个孩子创造机会。” 沈老夫人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九黎公主已有帝夫,以后这样的话就别说了。” 虽然她之前也动过让沈时安做帝妃的念头,可当着娘家妹妹的面她不能承认这种心思,帝妃亦是妾,她的儿子自小便是天之骄子,当着娘家人的面认了这种事忒丢人。 秦氏觉得自己该添一把火,“那可是九黎公主,将来若是生下沈家的孩子,长姐,您的孙儿有可能是天下之主。” 这话说到了沈老夫人的心坎里,若是九黎公主生下她的孙子,她便能抬头了。 她再也不会被谢氏压一头,谢氏如今不过是王妃,端帝也成了个王爷,而她的孙儿是九黎公主之子,是皇子,是真真正正的主子。 沈老夫人与姜桓和谢氏那些旧事秦氏也是清楚的,“长姐 ,您的孙儿成了帝王,姜桓和谢氏见了您也要尊一声太皇太后。” 沈老夫人确实动心了,尤其是想到姜桓和谢氏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她实在很难抑制自己兴奋的心情。 只是她尚有犹豫,“可是九黎公主与帝夫感情很好,若是她放下了与时安的旧时情分,我怕会弄巧成拙惹恼了九黎公主。” 秦氏扑哧一声乐了,“这天下女子还有不喜欢时安的吗?论长相家世才华,谁能比的过咱们安哥儿。要我看就是时安性子太倔了,对着九黎公主就得姿态放低些。 哄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列女怕缠郎,实在不行便再睡一次,床笫之事姐姐当清楚,平时里家里那不省心的惹了我生气,他哄我我定不依,” 顾及着崔泽康在场,秦氏凑近沈老夫人道,“可他按着我强睡一次我就不恼他了,像咱们这种富贵荣华都不缺的女人也就图男人这点子用处了,九黎公主更是如此。 帝夫再好总是在一起也会腻不是,女人同男人异样,也喜欢新鲜的。” 秦氏这些话不止是为了哄沈老夫人,她是真心这么认为,她心中沈时安过于高傲了些,平日里一副清正疏离模样,看样子就不是那种会放下身段哄女人欢心的。 她甚至觉得沈时安怕落下巴结媚上的名声故意疏远九黎公主。 而今日她极力撺掇沈老夫人撮合温九与沈时安却是存了别的心思,若是九黎公主与沈时安再续前缘,那她就是九黎公主的姨母,是长辈,九黎公主总不好治罪自己的亲姨父。 再不济九黎公主看在沈老夫人这个婆母的面子上也得留自家夫君一命。 沈老夫人是真心动了,她儿子那般出色,九黎公主怎么放得下? 尤其九黎公主当政以来沈时安一直被重用并未被打压,更让沈老夫人觉得九黎公主这是放不下沈时安又舍不下身段,她觉得秦氏说的对。 瞧着已经晕乎乎的沈老夫人秦氏更是心急,“长姐,其实眼前就有一个撮合九黎公主和时安的机会。” “是何机会?” 第413章 求见九黎公主 秦氏:“达义的事就是个机会。” 沈老夫人闻言蹙眉,她已开始怀疑秦氏刚刚那通话的动机。 秦氏忙道,“长姐,我自是为了达义之事着想,可这事确实是一个契机,你且听我详说。” 沈老夫人语气有些不悦,“你说。” “长姐帮着九黎公主与时安牵线需要有个契机,若是寻常备些礼物探视什么的九黎公主根本不需要,人家主动拿了倒好像对时安旧情难忘似的。 可若是沈家遇到大难,长姐去求公主便不同了。 这件事只有公主开恩方能办,那公主见长姐便不会觉得丢了面子,反而能凸显出九黎公主高高在上的地位。 这时她施恩于沈家亦是名正言顺,时安有了这个台阶下无论如何放下身段去哄公主都是应该的,这是大恩。 如此一来,后续的事儿就水到渠成了。 这男女之间不怕吵,就怕不吵; 不怕恨,就怕不恨; 不怕亏欠,就怕不亏欠,姐姐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老夫人觉得秦氏说的有道理,却也没那么有道理。 秦氏见状赶紧再添柴火,“姐姐以前待九黎公主如何?” 她早听说了沈老夫人嫌弃温九几次找茬之事。 沈老夫人如实道,“不好不坏。” 秦氏也不戳破这个【不好不坏】,继续道,“即便长姐以前对九黎公主并不亲厚,九黎公主登上高位后亦从未为难过长姐,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九黎公主看的是时安的面子。 她呀,还惦记着时安呢。” 沈老夫人一想,确实如此,她就觉得自家儿子与九黎公主断的太草率了。他二人曾经那般甜蜜,不过一个孙清蘅哪就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看来是自己想岔了,该好好撮合他二人才是。 时安应对朝局之事一等一的聪慧,可他终究不懂女人。不能女人说分手你就分手,而是该不断挽留。 沈老夫人终是打定主意,“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递帖子,求见九黎公主。” “递帖子?” “没错,不过姐姐要做好被拒的准备,以九黎公主的骄傲她一定会拒了姐姐。但是无妨,她气出够了才会对您这位长辈愧疚,也更能显出沈家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求到公主头上。 这时她再施恩,方显恩情之重。 后日怀王寿宴,公主定会出席。” 端帝被封为怀王后起初一直居住宫中,可日子久了他总觉得不合适,一再请辞下温九只好给他赐下宅院,这次的寿宴在怀王府办,九黎公主和帝夫都会出席。 沈老夫人点头,“好。” 次日,她果然向宫里递了帖子,温九也果然没搭理她。 暖秋意外,“这老东西好久没作妖了,可要我去打探一下所为何事?” 温九刚批复了一堆奏折有些疲乏,她伸了个懒腰,“一个小角色,哪就配让你关注。” 暖秋恍然大悟,“也是哦,一个蠢妇而已。” “恩。” 怀王寿宴当日,九黎公主携帝夫亲临,满朝文武尽数到场。殿内鼓乐喧天,佳肴满席,端的是声势赫赫,冠盖云集。 温九与夜北渊率先送上贺礼,很是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尤其九黎公主与怀王姜桓说话语气随意,好似对这个退位的前帝王没有丝毫忌惮,倒真像晚辈面对长辈的亲近。 众人直呼看不懂,但如今已经适应了,不像起初那样觉得九黎公主是缓兵之计。之前还有一些人私下揣度九黎公主的心思刻意远着姜桓,后来被温九直接明着敲打了一番,再也没人敢做那踩低捧高之事。 众人最后得出结论,九黎公主做事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她虽智计过人却终究不够成熟,像姜桓这种废帝和高阳这种前朝公主该被圈禁颐养余生才是,哪能重用? 奈何九黎公主根本不理这茬,有几个胆大的臣子想得到温九的重用想弄死姜桓做投名状,直接被温九发配边疆了,自那以后众人都歇了心思。 宴席一开始还挺正式,后来温九离座溜达去了,“你们不需要拘着,今个我义父寿辰,都随意点,喜庆点。” 众人得了命令又见温九逛园子去了直接放开了手脚开喝,就连夜北渊都被胆子大的官员灌了几杯。没办法,他今日还有一重身份是怀王义子,算是办事的主家,自该招待客人。 温九和暖秋在怀王的新宅子里闲逛,温九不禁吐槽姜桓,“这老头心思忒细,瞧这院子修的,雅是雅的,可惜毫无贵气,贵重物件真是找不到几件。” 暖秋笑道,“怀王的私库不都搬出来了,怎么不用上些。” “那些东西价值连城,估计老头不舍得。回头你去咱们库房里瞧瞧,有什么好物件给怀王府添置些。找个专业的园林师傅跟你一起选,库房里没有就去买一些,咱们现在挺富的。” “姐姐是富,可姐姐抠啊。” 温九:确实抠了一丢丢,省着银子干大事呢。 无奈自嘲,“抠抠别人就是了,怀王这边得大方些,老头知趣,咱们也得懂点人情世故,得对他好点。” 暖秋点头,“我明白。” 二人边说边逛,不知不觉得已经看过了三个院子。 温九不想走了,“去那边坐一下。” 宫人们赶紧铺上锦茵,温九和暖秋刚刚落座就见两个妇人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是沈老夫人,身侧的则是秦氏。 温九与暖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蠢货上门啊。 沈老夫人给温九行了个礼,“拜见九黎公主。” 温九眼神都没分她一个,这更让沈老夫人觉得秦氏说的是对的,九黎公主就是记恨孙家的事故意为难她,这就是因爱生恨。 沈老夫人见温九没说话又道,“今日是有事想求公主。” 温九:“何事?” 沈老夫人以眼神示意秦氏,秦氏赶紧下跪,“民妇拜见九黎公主。” 她夫君无官职在身,尽管她家也有一定的地位 ,但见了温九也得自称民妇。 温九没看秦氏,沈老夫人见温九这副轻蔑的模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还没忘了今日的目的,便道,“这位是家妹,是翰林修撰崔文宇的母亲。” 温九懂了,“继母。” 沈老夫人尴尬道,“是。” 温九没再搭话,沈老夫人继续道,“崔文宇状告我妹夫杀妻,可事实上并无此事,还望公主为我小妹一家做主。” 温九:“既无此事去找京兆尹武艺文就是了,找本宫做什么?” 第414章 如何解释 秦氏:“公主有所不知,那崔文宇捏造了很多证据污蔑我夫君,如今...怕是我夫君性命难保。” “武艺文断案公允,本宫信他。待案子宣判,你们若觉得被冤枉了可以去刑部申诉。” 秦氏为难的看了沈老夫人一眼,沈老夫人讪讪道,“那崔大人准备的证据十分充足,年份已久,我妹婿手边并无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九乐了,“意思是他确实杀了人,你们想让本宫法外开恩?” 暖秋听的窝火,“呸。” 声音那叫一个大。 沈老夫人面色十分尴尬,温九被逗笑了,“你呸什么?” 暖秋:“不要脸,杀妻还想活命,脸呢?他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要我看死刑都便宜他了,他还多活了好几年呢。” 温九看向沈老夫人,“听明白了吗?” 沈老夫人讪讪,“臣妇自知此事是我那妹婿之过,今日特来请公主帮着转圜一二。” 暖秋:“呸。” 沈老夫人:好气人,心梗。 暖秋开喷,“是过错吗?是杀人!你怎么好意思舔着老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也太给国公府丢人了。” 沈老夫人差点没气死,秦氏不知暖秋身份,只以为她是陪在九黎公主身边的贵女,见沈老夫人竟被这死丫头如此抢白不禁动了肝火,尤其她想借机敲打一下温九,好让她知晓什么叫孝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沈老夫人乃是公主的长辈,公主那么高的身份也要对沈老夫人礼遇有加,你也敢在沈老夫人面前大放厥词? 历朝公主即便下嫁招婿也会给足了夫家脸面,侍奉公婆直孝。你今日这般口无遮拦,明着是你不知规矩,可传出去,不知情的人怕要给公主扣一顶不孝的大帽子。 公主志在天下,贤名何其重要。” 温九和暖秋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还能碰上这种货色。 暖秋觉得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姐姐,今个怀王寿宴,我能动手吗?” 温九无所谓的道,“随你,别再府里见血。” 暖秋迈出的脚步微顿住,“这力度不好掌握啊。” 温九笑笑没再说话。 旁边已经有些贵妇贵女躲在不远不近处看戏了,温九也不介意让她们看,没什么不能看的。 暖秋双手交握,手指关节咯吱作响,见这情形秦氏和沈老夫人亦交换了一个眼神,尤其秦氏,她见暖秋来势汹汹已经躲到了沈老夫人身后,暖秋可不管那么多从沈老夫人身侧拽出秦氏就左右开弓。 不知打了几下,反正秦氏已经肿成猪头,暖秋怕她叫声惊扰了前院的客人还细心的拿帕子塞住了她的嘴,待她抽过瘾了才把帕子从亲手嘴里抽出来。 温九不解,“塞着呗,怎么又抽出来了。” 暖秋:“这蠢货说话挺招笑的,我想看看她还敢喷粪不。” 温九:“......她刚刚没喷你,光喷我了。” “不是吧,她骂的是我。” “影射的是我,敲打我呢。” 暖秋没忍住乐了,“你说她是不是猪投胎?” “别侮辱猪,猪比她聪明多了。” “可惜没打过瘾,今个不宜见血。” 秦氏:!!! 好痛,你们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沈老夫人从震惊中回神,慌张的跪了,“公主恕罪。” 秦氏亦口齿不清的道,“公主,你就这般纵容贵女打人吗?我姐姐乃是你婆母,我好歹算是你姨母,你竟如此不留情面。” 秦氏一来不长居京城不了解温九的手段,二者被暖秋抽懵了,此刻她已经忘了眼前之人是未来的天子,只是习惯性的把温九当作一个寻常公主,一个可被欺压的儿媳。 温九气乐了,“暖秋。” “恩?” “明日宜杀生。” 暖秋无比赞同,“确实。” 这话一出秦氏慌了神,求救的眼神看向沈老夫人,“长姐。” 沈老夫人慌忙求情,“公主息怒,臣妇的妹妹第一次来京,不知暖秋是义安公主,行为属实冒犯。还请公主看在臣妇的薄面上宽宥她这次。” 温九笑了,“暖秋?” 沈老夫人不明所以,“是。” “义安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沈老夫人不可置信,暖秋不过是当初伺候温九和自己儿子的小丫鬟,就算被封了公主身份还能越过自己去? 温九没管沈老夫人的瞳孔地震,继续道,“你的薄面?你在我这有脸面吗?” 不远的人群开始有人低笑出声,既九黎公主没派人清退她们便是不介意她们看戏,那她们可不舍得走,遥想当年九黎公主以陆夫人的夫人进京时,那可是大杀四方,逢出必乱。 她们真是怀念那些名场面,九黎公主的金句至今仍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那个肉骨头论,据说好几个当家主母都不愿意让夫君近自己的身了。 远处的笑声让沈老夫人很没面子,这么多年国公府夫人的身份给足了她脸面,就算是皇后还有各宫娘娘她都是想甩脸就甩脸,她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沈老夫人压制着怒火道,“公主,您这么说话未免太过了些。” 刚刚秦氏说自己是公主的婆母他并未反驳,如今这又是拿的哪门子臭架子。 温九嗤笑出声,“过?你以何身份与本宫说这种话?长辈?孝顺?你从哪论的资排的辈?” 秦氏见众人围近故意喊道,“公主,我长姐是你婆母啊。各位夫人,公主年纪轻,你们快劝劝公主莫要忤逆长辈。” 众人:!!! 这秦氏确实不如猪聪明。 其实秦氏心中另有打算,她对战事时局所知不多,她心目中就算是姜桓也要倚仗各世家,而今天瞧着九黎公主对姜桓尊重有加足见这公主地位并不稳固。 所以她想给九黎公主施压,想争取各家同仇敌忾,尤其是那些巴结沈家的,若她们懂事此刻就该过来劝谏一二,好让九黎公主知晓这天下不止是帝王的,还是世家的。 此举虽然冒险,但只要能成功,不仅可保证长姐日后的地位,还可趁机拿捏九黎公主放了她夫君,所以她今日必须赌上一赌。 温九被气乐了,她看向沈老夫人,“婆母?能当得起本宫一声婆母的唯有已故的北辰皇后和如今的怀王妃娘娘,而你,秦雨绵,你算什么东西!” 沈时安曾偶然提及沈老夫人名讳,温九过目不忘恰好记住了,此刻不自觉脱口而出。 沈老夫人真的被气到了,或者说温九的话触碰到了她的逆鳞,怀王妃谢明懿就是她的逆鳞。 她已经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上,“你与我儿在别院同居数月,日日行夫妻之事极尽甜蜜。若我不是你婆母,若你不是我沈家的儿媳妇,敢问公主如何解释此事?” 第415章 去地方任职 沈老夫人这话可谓露骨,依照她的意思温九若不承认她这个婆母便是行为不检点。 这话一出抽气声阵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不禁感叹沈家这个老夫人真是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以为眼前的九黎公主是曾经的谢皇后吗? 也不知道为何,谢皇后连康乐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就是惹不起这个沈老夫人。之前还有人猜测莫不是皇后娘娘被沈老夫人下了降头? 今个呢? 九黎公主不能被下降头吧? 温九闻言语气幽幽,“来人,掌嘴。” 沈老夫人一脸震怒,“你敢,我是一品国公的母亲,是诰命夫人。” 秦氏:“公主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我姐姐,若公主占理,可敢与我们辩上一辩?” 温九嘴角噙着一抹笑,“本宫掌天下权势,为的是与你分辩?” 秦氏不解温九何意,温九直接道,“来人,把这两个拖出怀王府,扔到玉津坊门前,掌嘴,罚跪。动作快些,别扰了怀王寿宴。” 温九这话一出御林卫齐齐现身,沈家人......不敢拦。 沈老夫人和秦氏的呼喊声传来,众人却没有听清,实在是御林卫的动作太快了,二人直接被拎着翻墙出了院子。 人群中的怀王姜桓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却被怀王妃谢明懿拉住,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在公主那里的情分能用几次?” 姜桓略微迟疑却继续迈出了步伐,怀王妃又道,“秦雨绵打的是帝夫的脸,作为帝夫的义父你该背刺他吗?” 姜桓的步伐猛然收住,继而是一声重重的叹息,“罢了。” “你这些年纵的她早已不知天高地厚。” 姜桓:他无法反驳。 谢明懿和各宫嫔妃都不敢惹秦雨绵,自然是因为他的压制。 如今他有些后悔,后悔这些年没适度施压小惩大戒让她懂得收敛性子。他的帝王心术用于对付朝臣管教子女游刃有余,可遇到曾经亏欠过的心上人便束手无策。 说到底他愿意纵着她是觉得自己兜的住这个底。 可如今......罢了,是她太莽撞了,而自己已经无力兜底。 事涉夜北渊,他不可能再为她求情,否则他愧对夜北渊的那一声声义父。 温九朝着人群道,“都散了吧,我义父寿宴为重。” 她当作没看到人群中的姜桓,这个时候还是不见比较好。 她亦看到了匆忙而来的沈时安,男客都在前院,是以对后花园发生的事知道的迟了些。怀王则不同,他是主人,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温九假装没看见,朝着同样赶来的夜北渊所在方向走去,“怎么不招呼客人了?” “听说你被人缠上了,过来看看。” 温九笑出了声,“你是来监督我的吧,看我处置的是否公允。” “我管这闲事?” “事自是闲事,人也得是闲人方能让我夫君开心。” 夜北渊笑了,刚刚过来时心中的那份小忐忑和憋着的那口气落进了肚子里,他还是有些担心温九对沈时安旧情难忘,毕竟温九自掌权至今对沈时安留足了情面。 温九去拉夜北渊的手,“小心眼的。” 夜北渊的万千心绪都被这一牵融化了,他的小凤凰从不介意在人前与他亲近,对别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君,对他,她只是他的妻。 沈时安早已看到了温九和夜北渊的互动,就算早已看过多次仍不免心中酸涩,可眼下最重要的是他母亲,他双膝跪地,“臣母言行无状,冲撞了公主,求公主恕罪。” 温九笑笑,“首辅大人可知,方才令堂说了什么?” 沈时安其实不太清楚,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实情。 “臣不知。” “她说我与你在别院同居数月,日日行夫妻之事极尽甜蜜,让我就此事做个解释。” 众人:这公主说话好直白,完全不遮掩。 夜北渊:脸色算不上好看,但是还能忍忍。 沈时安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他此刻甚至来不及感伤这话从温九嘴里说出,他只知他母亲闯了大祸。 “哦对了,她还想做我婆母,以我的长辈身份自居。还有你那个姨母,也想对着本宫端长辈架子,方才还想拿孝道压我,想联合各家夫人借悠悠之口给我立规矩。” 沈时安彻底无语了,他额头触地给温九磕了三个响头,“家母糊涂,别院之事是我伺候公主,沈家乃是公主之臣,亦是天盛皇室之奴。 臣不敢请求公主宽恕家母,只求公主饶她一命。” “倒也谈不上伺候,本宫与你有一段旧情众人皆知,无需遮掩什么。可过去的已经是过去,本宫不是什么喜欢藕断丝连之人,本宫重用你一是怀王力荐,二是首辅大人可当其职。 本宫待你一视同仁,不因旧事而提携你,也不因旧事而埋没你。 可如今你治家不严,任由你母亲冲撞本宫,足见你做事缺乏决断,不堪首辅之职,你可认?” “臣认。” “原本想着清者自清,明者自明,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有你母亲闹这一出,我若再留你在朝中担任要职,怕是天下人都得说我温卿黎对你旧情难忘,这对我夫君不公平。 沈时安,你自寻个合适的去处,去地方任职吧。 本宫希望你的治世才华不会被湮没,造福一方百姓,可作为之处不仅是京城,也不仅是为本宫办事,你可懂?” 沈时安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愤懑,他连呆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了,他头压得低低的,声音中带着一抹酸涩,“微臣...懂。” “定国公治家无方,其母犯上,即日起降爵为定国侯。” “臣谢公主。” “昔日你帮本宫解决过不少麻烦事,本宫曾说过,若有一日你遇困境,本宫可救你一次。本宫是守信之人,这次机会今日仍作数,你是把这机会留给整个沈家,还是今日用了保全你母亲的命?” 这问题问的,沈时安几乎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没有一个为人儿子的可以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赐死而不救,他也不可能放弃他母亲,只是这样一来,整个沈家都会因为沈母一人丢掉九黎公主这个大恩赏,沈老夫人会成为整个沈家的罪人。 沈时安是沈家家主,可家主之上还有很多辈分高的族老,就算温九能饶她,族老为了在整个家族中维持公正裁决的声望也不会放过沈母。 她下辈子大概要被幽禁,或是去庙中与青灯古佛作伴了,这是世家处置犯错女眷的一贯手法。 沈时安:“臣要用掉这次机会。” 第416章 蠢的甚好 温九点头,“让那二人跪满一天一夜,另,褫夺秦雨绵诰命夫人之位。” 秦氏如何发落温九没说,沈时安也没问。 连沈母都是沈时安用了九黎公主的大恩典才能留下一条命,秦氏还能活吗?温九不在此刻下令,不过是不想在姜桓的寿宴上下杀人的命令罢了,众人都能看懂。 沈时安没敢再求什么,温九如此做已是仁至义尽,他母亲质问九黎公主的话太过犯上。若是寻常女子,这便是在以贞洁之名行压迫之实,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将女子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是天下至尊啊! 谁给母亲的胆子? 沈时安从怀王府出来便去了玉津坊。 玉津坊前,本着今日不见血的原则,御林卫当众抽了沈老夫人和秦氏各十个巴掌就停了手。掌嘴这事重在侮辱,不在重伤。 沈老夫人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秦氏亦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此番惩处之下二人早失了往日威仪,只一味的哭泣喊冤。 沈时安到的很快,沈老夫人见到沈时安总算见到了主心骨,她欲起身奔向自己的儿子, “时安,时安救我。” 奈何御林卫根本不让她动弹,两个御林卫死死的压制着她,斥责道,“跪好了。” 看热闹的人非常多,国公府老夫人被罚这可是大事。 沈时安眼中一抹心疼与不舍快速闪过,他却没去施救,而是跪在了沈老夫人一侧,“母亲犯下重罪,当思悔改。儿子不能也无力搭救母亲,今日便与母亲同跪。” “你说什么?” 沈时安凌厉的眼神闪过,“母亲若不想整个沈家为你陪葬就闭嘴吧,公主已经从宽发落。” 沈时安说话时做了一个向上拱手之势,对温九十分尊重。 沈老夫人觉得不可思议,她苦哭喊道,“我是一等国公夫人,岂能遭受如此侮辱。” 秦氏也捂着猪头脸附和道,“我们都是世家夫人啊,她一个公主岂敢如此。这是端国的天下,不是她天盛,” 话没说完,沈时安一个嘴巴抽了过去,“闭嘴,你这个蠢妇。” 秦氏不可置信,然后...晕了。 沈时安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度,他不能再由着秦氏乱讲话。 沈老夫人被儿子这一巴掌给吓傻了,“时安,你,她是你姨母啊。” “先国法,后家规,她对公主不敬,当诛。” “你,” 沈老夫人说不出话了,实在是儿子眼中的愤怒太过吓人,“母亲,您凭一己之力将定国公府变成了定国侯府;您还凭一己之力将儿子从首辅之位上拉下,还不够吗? 您还要口无遮拦到什么时候?” 这下沈老夫人真哭惨了,“你说什么,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沈时安不想再说话了,他出言警告是怕沈老夫人再胡说八道,如今她知晓了利害,沈时安便再无心情同她解释了。 沈老夫人恍若吓傻了一般,“定国侯,你不是首辅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沈时安瘦削单薄却跪的笔直的侧影。 她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儿子竟瘦成了这般模样,好似皮包骨一般。 她哭了,起初是压抑的哭声,而后是哀嚎,她好像真知道错了。 崔文宇也在人群中看热闹,原本他还想着如何让秦氏也付出些代价,这个女人虽未直接参与杀害他母亲的事,但父亲如此行事亦有她的因素。 她允了崔达义会嫁给他,又说绝对不做妾室,这意思就是只做正头娘子。 她可算作父亲杀害母亲的推动之人,崔宇文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想一并跟她算了这笔账,结果...用不到自己动手了。 他万万没想到 ,人还可以这样自杀! 这秦氏在谯周偏安一处,做土皇帝坐久了,竟不知谁是真龙。 蠢的甚好! 武艺文拍了拍包裹严实的崔文宇,小声道,“热闹看完了,赶紧回吧,我不宜在此停留太久。” 崔文宇自状告亲父起便被暂时收监,今个是高阳公主心血来潮下令让他将崔宇文悄悄带出来看看秦氏的惨样。 崔文宇也压低了声音,“那你还来。” 武艺文:“......” 他绝不承认自己也想看热闹,不过沈家的热闹他真不敢多看。 沈家根太深,就算一时失势还是他得罪不起的。 崔文宇挤兑完武艺文拉严了帷帽,二人朝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走去,上马车时崔文宇因为裙角太长被绊了一跤,武艺文见状赶紧去扶,崔文宇就这么直直跌入武艺文怀里。 武艺文直接麻了,十分嫌弃的一使劲把崔文宇推开,嘴上还一声惊嚎,“我去。” 崔文宇:“......” 他是什么脏东西吗?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呵,挺脏的。 不是衣服脏,是女装穿在他身上跟妖怪似的,更别说他脸上还扑了厚厚的粉。 但崔文宇还是不满,刚刚武艺文推那一下他腰差点扭到,为了【回报】武艺文,崔文宇小腰一扭小手帕一扬哼了一声上了马车。 武艺文:??? 老天爷,谁来帮他洗洗眼睛。 yue—— 儒雅温润的状元郎竟是这般模样,说出去谁信啊。 一脸不情愿的武艺文也上了马车,崔文宇已经摘下帷帽,实在不忍看崔文宇这副尊容武艺文立刻提出要求,“你还是把帷帽带上吧。” 崔文宇乐了,“我这副尊容不是武大人出的主意。” “我那不是怕别人认出来吗,你一个被羁押的犯人出来看热闹合适吗?万一被有心人发现节外生枝怎么办。” “妆扮一下确实应该,可为什么妆扮成这副模样武大人心里有数。” 武艺文嘿嘿乐了,笑得多少有点猥琐,他确实存了故意整人的心思,“主要是没见过状元郎穿女装。” “今个让你看个够。” 武艺文:“......不是你知道你这副尊容多吓人吗?” “我看不到。” 武艺文:“......” 好吧,他输了。 可他不认输,他开始在马车里四处翻腾,崔文宇不明所以,“你找什么呢?” 武艺文不理会,“要你管。” 崔文宇:沉默吧。 过了一会,一块镜子被明晃晃的晃到了崔文宇眼前,看清自己容貌的那一刻崔文宇五官都惊变形了,原本就诡异的妆容更诡异了,没惊叫出声都是他涵养好。 崔文宇认真的端详了自己那丑脸片刻,默默戴上了帷帽。 忒丑了,从没这么丑过。 武艺文笑得停不下,“哈哈,哈哈,被自己丑到了吧。” 崔文宇咬牙,“武大人,我好像不丑。” 状元郎哪有丑的,丑的帝王也看不上啊,说自己招了个丑了吧唧的门生?天子也不愿意丢这个脸。 武艺文继续哈哈哈,崔文宇无语,“是你的狱卒把我化成这副样子的。” 武艺文边笑边道,“狱卒都是大老爷们,能给你上个妆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这么丑,他们还得边画边看着,得给他们算工伤,回头记得请他们吃一顿。” 崔文宇笑了,笑得微微怅然,“若有机会,我定请哥几个好好吃一顿。若无机会,请武大人代劳,我还有一点俸银,我死后小厮会将银子交给武大人。” 自他进了监狱,武艺文对他十分照顾,狱卒得了武艺文的命令对他亦颇多照拂。 气氛一下就变的沉闷下来。 武艺文重重的叹了口气,崔达义必是死刑,可他真不愿这位状元郎就此殒命。这事不知高阳公主能否解决,或是找九黎公主求求情? 第417章 还是别解释了 武艺文很想豁出仕途去为崔文宇求求情,可他算哪根葱,九黎公主能应允他吗? 再看一眼崔文宇,武艺文觉得崔文宇在九黎公主跟前也未必是根葱。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高阳公主府。 高阳乐呵呵,“武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武艺文:“公主,您不能只管挖坑不管埋,崔文宇之事您得帮着想个办法。” 高阳:??? “我挖坑了?坑不是崔文宇自己挖的吗?” 武艺文:“......公主这么说也没毛病。” 高阳被逗乐了,“张口就往本宫头上扣帽子,你这个京兆尹倒是断的一手好案子。也不知从你手里过了多少冤假错案。” 武艺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那绝对没有,下官断案一向秉公处理。” “这次怎么秉私了?” 武艺文叹气,“我觉得他很勇敢,十年寒窗状元及第仍没忘记母恩,我敬他。” 其实武艺文家世不错,与高阳公主也算是少年便相识,因此说话也比较随意。 高阳点头,“值得敬。” “未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对母亲有无尽责,有无亏欠。我以为我努力读书入仕便是孝顺母亲,其实不然,我出人头地是为家族,是为自己。 而为人子女该为母亲做的, 我很失职。 我父亲宠爱妾室,我母亲为了我们兄弟姐妹的利益要争取,要平衡,要持家安宅,还要忍气吞声。父亲时常指责她,嫌弃她,说她没有主母的格局与大度。 可家里的资源只有那些,恩荫的名额也只有那几个,不瞒公主说当初我的入仕名额是母亲与父亲撕破脸才争取到的,当时父亲想把这个名额给我庶出的三哥。 我自问才学不输三哥,又是正房嫡出,可我输在三哥的姨娘更受宠。 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母亲在背后为我们兄弟几人做了很多事,可我们只记得她与父亲吵架,只记得她处罚妾室。 我们享受着她为我们争取来的利益,做着父亲的孝顺儿子,还要指责母亲一句不够大度。 就因为我父亲是一家之主,所以他的话都是对的,所以他宠妾灭妻在外招妓都是对的,我们不敢去质疑父亲便装聋作哑无视母亲的感受。 公主,我很不孝啊。” 高阳从未有哪刻这般正式的看眼前这个男人,“武艺文,相识这么多年,这是本宫第一次敬你。” 武艺文自嘲笑笑 :“我有什么值得敬的,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自私鬼罢了。” “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好孩子。” 武艺文:“......孩子?” 高阳尬笑,“嘴瓢了,是好儿子。” 武艺文:“......” 表情那叫一个无语。 高阳也被自己蠢笑了,不自觉解释道,“我是说你是你母亲的好儿子,没说你是我好儿子。” 武艺文咬了咬后槽牙,“公主还是别解释了。” 高阳:“......” 罢了,越描越黑。 “本宫也想保崔文宇一命,可总要师出有名。你精通律法,看看有没有哪一条律例能钻空子,或者能被我们利用一下钻个空子。” “公主的意思是,诡辩一下?” 高阳立刻点头,“对,就是诡辩一下。” 武艺文立刻道,“我好像想起了一条高祖皇帝时的律例,我得回去翻翻。” “什么律例?” “我先翻翻,翻到了再回来禀告公主。” “很不常用的律例?” 常用的不用翻,武艺文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出处。 “不常用,就用过一次。公主早些歇息,下官告退。” 激动的武艺文风风火火的走了,与他以往的端正模样完全不搭边。 高阳觉得此事她该提前跟温九打个招呼,不过她也知晓九黎公主定会给她开绿灯,因为九黎公主也尊重女子,认可崔文宇为母伸冤的义举。 次日,跪了整整一夜的沈时安和沈母被抬回了沈家,秦氏则直接被御林卫当街杖杀。 君威不容冒犯! 沈家,族老们的情绪尚且能勉强克制,女眷尤其是妯娌们的怒火压都压制不住。沈母这么一昏头影响的是整个家族,是她们的地位,还有孩子们的前程。 公侯公侯,侯府地位与国公府地位怎能同日而语?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沈母就迎来了一大波的埋怨和挖苦,妯娌们更是指责她蠢且嚣张,沈家三房的媳妇儿是个泼辣的,她儿子恰要补官缺,本来是板上钉钉之事,结果今个吏部直接给否了。 “你就是沈家的丧门星,搅家精。九黎公主何等身份,那是未来的天子,也容得你去攀附?还婆母,长辈,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配吗? 时安将你圈禁月余就是怕你作妖,结果可好,你作了个大的。 你说,时安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让你管秦家的事?你凭什么以为九黎公主会给你脸?当初怀王妃让着你,如今你以为九黎公主还会纵着你吗? 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德行气度眼界要啥没啥,你怎就配做沈家主母。” 沈母被骂的又要晕过去,“你,刘氏,你敢辱骂我?” “骂你怎么了,你以为你还是诰命夫人呢?早被撤了。时安摊上你这样的娘倒了八辈子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呸。” 沈母:听闻自己诰命夫人没了又撅了过去。 沈时安与族老们告罪,请辞家主之位。 族老们虽懊恼气愤却不是短视的,沈家如今并无人能替代沈时安,他的才能不是假的。 况且九黎公主并非全然没留情面,留其爵位,准许其自己择官,还赦免了沈母的死罪,这证明九黎公主并没有厌恶沈时安。 至少九黎公主不会刻意出手对付沈家。 这就够了。 最终族老们又提及了沈母之事,为了平衡各院关系,也为了给族人一个交代,沈母必须处置。 沈时安心知避不过,主动道,“我会将母亲送至家庙清修,让她为家族祈福青灯古佛过余生。” 终是家主之母,九黎公主尚且给了几分体面,他们也不好太为难沈时安。 沈时安与族老商议好便听说了沈母苏醒后又被气晕之事,他不禁一声长叹,“母亲醒的太快了。” 丰年:??? 咋还有心情自嘲? 沈时安拍了拍丰年的肩膀,“苦中作乐罢了。传令下去就说母亲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你派人守好院门。告诉她们母亲会随我一同离京, 到时再让各位长辈相送。” “是。” 第418章 受冤枉气 最终沈时安自选去了青州做知州,正五品的官阶,掌一州军政。 温九允了。 宫中。 温九将言羡初的信交给夜北渊,夜北渊快速看过后眉头微蹙,“这个顾昀州,还真是能折腾。” 温九:“一个公主,一个首辅。” 公主指的是高阳公主,首辅指的则是程秉章。 夜北渊顺着温九的话茬道,“俱是各国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 “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要查探沙迪与哪些位高权重身份尊贵之人接触过?” 夜北渊等人一直在查穿越者,迄今为止,只查到两个,一是高阳公主,一是宣国的大将军之女江念柔。不过高阳的等同于没查到,她自爆身份了。 夜北渊点头,“好,还有龙脉被毁这事,顺着这个线索也可以找到一个穿越者。我已招纳了一批术士,还真有一个有本事的,我们尽快寻到被毁的龙脉,揪出这个穿越者。” “好,这样便能保一保程秉章,毕竟是小初的心尖宝,不好轻易死。” 夜北渊笑,“你倒是爱屋及乌。” 温九叹气,“程秉章为小初献祭了灵魂和生命,小初那个性子,若是如今这个程秉章再死了怕是她也活不成了。这个该死的顾昀州,可着我身边人嚯嚯。” 夜北渊:“程秉章对风水之事颇擅长。” “听小初的意思算不上很厉害,但是懂一些,待我们将他圈禁后你倒是可以与他交流一二。不过得先杀了那个毁掉龙脉的穿越者,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查到宁国,把程秉章保护起来。 小初那边怕沙迪起疑,不好有大动作,此事你要多费心了。” “好,我会尽力。” 温九摸了摸夜北渊的脸颊,有些心疼,“最近都清瘦了,研究术法非一朝一夕之事,别太辛苦。” “不辛苦,我这两日很开心。” 温九:“......\" 这是说沈时安之事呢。 其实怪她,她对沈时安已无男女旖念,但终究有旧时情分,她不愿意折了他的翅,不想因私人之事将他赶出朝堂。可如今是沈母作死,她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她不是不能保他,但是有夜北渊在,她不该保他。 身边人才是最重要的,昔人都是路人。 不想谈论沈时安的话题,温九撒娇道,“你这两日开心,我这些日子却不开心。” “你不开心?” 语气中都是不满,温九一听这是误会了,“我说这些日子不开心,没说这两日不开心。” 夜北渊懂了,“那说说,谁惹我的小阿九不开心了。” “约莫是一个叫夜柒的男人。” “我?” 温九嗔了他一眼,“你总是忙到深夜,没人揽我入怀我都不能安枕。” 夜北渊唇角止不住上扬,他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我以为你不想我呢,我每晚都搂着你睡了,就是我回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可我希望睡前能看到你,我们坐上高位不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心吗,如今不能在想见的时候见到你,我不舒心。白天忙忙就好了,晚上别那么晚行不行?” 温九一方面确实想夜北渊,她已适应了他哄她入眠,另一方面也是心疼他辛苦,这些日子他明显消瘦很多。 夜北渊认真思考温九的话,“我觉得阿九说得对,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该珍惜,而不是处理了顾昀州再去珍惜。以后我不贪晚了,早点回来陪你。” 温九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有点黏人,会不会影响了你的进度?” 夜北渊办的亦是正事,大事。 夜北渊刮了刮温九了鼻子,“傻凤凰,我喜欢你粘我。至于进度,我近日已经入门了,不熬夜也能琢磨透那些弯弯绕,你夫君厉害着呢。\" 温九被逗笑了,“你怎么老是自夸。” “约莫是太优秀了吧。” 温九咯咯直笑,“那优秀的夜柒抱抱我?” 夜北渊长臂将温九抱在怀里,越抱越紧,一辈子都不愿意放开怀中人。 温九亦然,仅是彼此相拥,便觉岁月静好。 许久后,温九如懒洋洋的小猫儿窝在夜北渊怀里休息,冬日阳光分外暖,“你觉得我近期会遇见什么好事,小初说镜山龙气蒸腾,你能看出来吗?” 夜北渊...尴尬,他没看出来。 温九瞧着他那样子乐了,“你初学,我不笑话你。” 夜北渊没忍住捏了一下温九的屁股,这小凤凰时不时就气气他。 “明个我让邱疯子看看,验证一下程秉章的预测。” 温九一听来劲了,“现在让他过来呗。” 夜北渊:“......” 他不愿。 温九疑惑,“怎么了?” “阿九,你怀孕三个多月了,老舒说可以了。” 温九:脸瞬间红了。 什么叫可以了,这段时间他们【可以的】还少吗? 只是用了点花样,没敢正规战罢了。 “或者晚一点再让邱疯子过来。” 温九:好吧。 她也想了。 结果这【晚一点】变成了【晚很多点】,二人胡闹到深夜,也不想再大半夜喊人了。 次日,夜北渊唤来邱疯子,这邱疯子是夜北渊招揽的一位江湖术士,他觉得邱疯子颇有些本事,至少他带着他入门了。 邱疯子胡子花白,一身道袍干净整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的眼睛,不似寻常老者般昏沉,反倒亮得惊人,不是年轻人的锐利,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澄澈。 夜北渊简单的与邱疯子说了一下龙气之事,“最近龙脉可有动向?” 邱疯子头都没抬,“有啊, 夜北渊:“......为何不说?” 邱疯子:“您也没问啊。” 夜北渊:“......\" 行吧,他忍。 这老头本事有,脾气也有,教他术法时上了脾气真把他当孙子训。若不是为了早日解决了顾昀州他真受不了这个气,如今...得受着。 温九眨巴眨巴眼,“我夫君尊师重道,我护短。你若再这般同我夫君说话,我就把你扔到街上乞讨去。” 邱疯子:“......为啥是乞讨?” “我看你衣服洗的干净,头发洗的干净,鞋袜也干净,胡子打理的一根是一根的,都泛光,老头,你洗洁。” 邱疯子:不可置信。 就这么被捏到软肋了? 过于猝不及防了。 别的惩罚他真不怕,凭他的本事就算被扔到老虎堆里老虎都得躲他远远的,他就是滚刀肉,不怕威逼不怕利诱。之所以愿意来皇宫纯粹是没来过皇宫,想蹭点御膳房的吃喝。 瞧着邱疯子那错愕的劲夜北渊也错愕了,他最近被这老头折磨的可不浅,结果...就这? 如此这般容易就被阿九拿捏了? 温九:“来人,把邱仙师扔到乞丐堆去,” “哎公主殿下,有话好好说,有事您吩咐。” 夜北渊:沉默了。 他好像受了很多冤枉气,该早些带邱疯子来见阿九才是。 温九见邱疯子老实了也不为难,“龙气蒸腾对本宫可有影响?” “公主是龙,龙气蒸腾自是好运要来到。” 温九和夜北渊对视一眼,这程秉章没胡诌,两人不谋而合那大抵是真的。 “什么好运?仙师可知?” “我叫邱疯子。” 他不喜别人叫他仙师,夜北渊叫他仙师被他怼好几次。 温九:“你还可以叫邱乞丐。” 邱疯子:“......我叫邱仙师。” 夜北渊:真是够了。 温九话都懒得问了,示意邱疯子主动说,邱疯子撇着嘴,苦哈哈,“不愧是真龙天子,专门压制我老头子。公主有什么好运老头子不知,不过那好运如今已经到了礼部。” “什么?” 夜北渊和温九同时问出了声。 邱疯子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有贵客至,是不是好客就不好说喽。” 第419章 尹丰来了 邱疯子话音刚落,便有把守宫门的侍卫来禀告,“公主,礼部尚书求见。” 温九不由得看向邱疯子,邱疯子乐了,“公主,我老头子是不是有两下子?” 温九:“......” 还带抢话的。 没理会邱疯子,温九道,“带他来御书房。” 温九点头,“允了。” 邱疯子眼珠子咕噜噜打了个转,还顺便打了声呵欠,“公主,那小老头先告退?” “你坐着吧,瞧瞧跟你说的贵客是不是一回事。” 邱疯了高兴了,“公主的意思是能给小老头我赐个座?” 温九轻笑出声,这老头真是有点意思,“坐吧。” 邱疯子乐呵呵美滋滋的坐了,他修行的宗旨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主打一个道法自然,浑身着地。 礼部陈尚书步伐匆匆的走了进来,“老臣参见公主。” 温九抬了抬手,“平身吧。” 凭心而论她不太喜欢这个陈尚书,起初是因为陈浅棠的父亲陈叙白之事,她觉得这老头治家不严,任由发妻苛待庶子做睁眼瞎。 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弄出庶子,到最后又让妾室和庶子承担苦果,男人在身后美美隐身,实在不是什么负责任的。 后来的不喜欢则源自陈浅棠,没办法,人就是容易爱屋及乌,厌乌及乌,纵她是九黎公主亦不能免俗。 不过她不会因为个人不喜就夺了这老头的官。这老头行事圆滑有度,虽有些势利眼但处事颇有手段。 未必是个好人,却是个好臣子,那便可用。 “禀公主,有一个北周人想见公主,他带来了一种叫火铳的东西,老臣看过了,威力甚大。此人,老臣以为值得一见。” 火铳这个名字一出来温九和夜北渊同时看向彼此,这东西他们见过图纸。夜北渊打算摸到术法门路便研究这东西,结果有人主动送上门了? 温九:“那人叫什么名字?” “尹丰。” 这名一出温九和夜北渊都笑了,整了半天穿越者来了。 邱疯子说的对啊,客是贵客,可未必是好客。 夜北渊从橱子里取出一张画像交给陈尚书,“你看下是否这个人?” 邱疯子眼睛又亮了,看来这小公主和帝夫也不是全无准备,高手对决,知己知彼了已经。 陈尚书仔细端详后道,“正是此人。” 温九:“画的不像?” “很像。” 温九笑了,“你瞧的这么仔细我还以为画的不像呢。” 陈尚书赶紧道,“兹事体大,老臣得看仔细了。” 温九点头,是他的风格 ,陈尚书办事一向追求稳妥。 夜北渊:“他如今在哪?” “安排在驿馆了,单独一个院子。” 温九:“我也去见见。” 夜北渊不同意,“我先去看看,你在宫里等我。” 他不知尹丰的图谋,亦担心火铳威力过大,他护不住温九。非他不自信,而是事关阿九,他不敢有丝毫冒险。 温九想了想,“那你去会会他,顺便瞧瞧除了火铳可带了别的过来。火炮估计带不过来,靳明宇应该没这么心大,那可是大物件。” 照理尹丰是为靳明宇做事的,怎会这个节点来了端地? 而按照龙气蒸腾的景象来看,这尹丰不是来害自己的,倒像是来帮自己的,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简直是群魔乱舞。 夜北渊没有耽搁,随着陈尚书来到了驿馆。 夜北渊刚踏入驿馆,便见一人席地而坐倚靠在案边,手里拿着一张画满齿轮的图纸,漫不经心地用炭笔修修改改。 观其面容,正是尹丰。 尹丰的目光扫过夜北渊,似是有些失望来人不是九黎公主。 陈尚书赶紧上前介绍,“尹先生,这位是帝夫。” 尹丰闻言眼中浮现几分兴趣,却没有半分对帝夫的敬畏,反倒像在打量一个极普通的人。他眉峰微挑,单侧唇角微勾,眼中尽是轻慢,好似在说【 不过如此】。 他没起身,只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指节敲了敲桌案:“你就是夜北渊?九黎公主的帝夫?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啊,好看的脸可挡不住刀剑,更别提我手里的‘家伙。” 他说着,伸手拿起案边的燧发枪,他拇指摩挲过枪管,眼神瞬间亮了几分,不是对器物的珍视,而是对自己技艺的绝对自负。 自负于他的武器,自负于他俯视众人的底气。 夜北渊并不在意尹丰的态度,而是淡淡一笑。 陈尚书惊呆了,他斥责出声,“大胆,敢对帝夫不敬。” 尹丰啪的一声将燧发枪往案上一放,“陈尚书是吧,拍马屁没错,可就怕拍错了方向。” 陈尚书又欲说话夜北渊摆了摆手,“你下下去吧。” 陈尚书有些不放心,“这,老臣陪着帝夫。” 夜北渊:“不必。” 陈尚书识趣的退下,其实他的不放心也就是演一演,帝夫那身武功可是罕有敌手,真有啥危险他定然没事,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就悬乎了,还是躲远点为妙。 幸好他不想知晓火器的人太多,没有带底下官员随行,否则帝夫的脸面往哪放啊,这尹丰好嚣张。 瞧着陈尚书走了,尹丰向后仰靠身子,鼻息间带着张扬的气焰:“公主让你来见我,是想求我造火器吧?也是,你们这些古人穷尽几代人也搞不懂的关窍,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更浓的不屑:“帝夫可得记清楚,往后这天盛王朝的安危,都攥在我手里。你这身份看着风光,可在我这儿,没有半分分量。” 夜北渊被这连番轰炸给气笑了,如此对他说话还能活着的,尹丰也能称得上第一人了。 罢了,他与阿九对此人早就了解,早知他自信。 那便演一演吧。 “尹先生所言我记下了,公主派我来看看尹先生的货。“ 尹丰显然不满,朝着窗边站着的一个人放肆的笑道,“老金,听到了没,他还想验验我的货,哈哈。” 那被唤作老金的人也大笑出声,“先生的货都保质,咱们做了那么多件哪件出过差错。” 夜北渊闻言微挑眉,这老金是个练家子,还是内力颇深的练家子。看来这尹丰挺能混,还找到了忠心护他之人。 他淡淡开口,“看来今日尹先生没空,我改日再来。” 说罢夜北渊没管尹丰和老金的反应,转身走了。 第420章 博娇妻一笑 老金身材魁梧,大眼大嘴大脑大鼻子,他有点傻眼,“先生,他这个几个意思?” 尹丰心里点窝火,自己一通输出占尽上风,结果人家没接招转身走了,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没咋滴,自己累够呛。 不过窝火归窝火,尹丰可不糊涂,“故意晾我们几天,博弈之术罢了。”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放心吃喝,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能大把找女人吗?” 尹丰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丢给老金,“找十个陪你,咱们不差银子。” 老金嘿嘿直笑,“那今晚让石头保护先生,我去乐呵乐呵。” 尹丰毫不在意的摆手,“我需要保护吗?没人能快过燧发枪。再说如今九黎公主保护我还来不及,我怎么会有危险。怕是如今驿站内外已经围满御林卫了。” 老金脸色微变,“先生等着,我去探探。” 若有御林卫在他眼皮子底下绝对藏不住。 老金晃悠一圈回来了,尹丰道,“我说的没错吧。” 老金如实的摇了摇头,“先生,外面没有御林卫。” 尹丰:??? “没有御林卫?” “一个都没有,只有驿馆的护卫。” 尹丰敲了几下桌案,“看来九黎公主比我想象中还沉的住气,也是,他们若想困住我何必在意这小小驿馆,整个京城都是他们的天下。” 外面一个精瘦的劲装男子跑了进来,这是便是刚刚老金口中的石头,石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杯茶水,“哎呀我的娘天,端地京城还挺繁华,不比咱们北周京城差。” 这是出去逛街的,确切的说是去赌坊的。 尹丰道,“赌坊大吗?输了赢了?”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娘的又输了,输了一千两银子,今个手气不好。” 尹丰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那怕什么,输了再翻本。” 石头欢天喜地千恩万谢的接了,“谢谢先生。” 尹丰微点头,“这点银子算什么,以后让你们日日豪掷千金。” 老金:“跟着先生就是有好日子过。” 石头:“那是,今天怎么样,公主长得好看吗?” 他好赌,本想留下见见传说中貌美如天仙的九黎公主,可实在是好几日没赌手痒痒,一到了京城就想去开几局。 老金:“别提了,压根就没来,这九黎公主还挺鬼头。” 尹丰敲了两下桌子,“不得对九黎公主不敬。” 老金意外片刻赶紧道,“是,是。” 尹丰又道,“以后她会是你们的主母。” 石头:??? 老金也有点迷糊,“先生,啥...啥意思?\" 尹丰一脸高深莫测的道,“不然你们以为咱们弃了北周大老远跑到端地做什么?” 老金:“不是跟着最强者混吗?九黎公主比陛下强。” 这个陛下指的是北周皇帝,老金和石头都是北周人。 尹丰笑笑,“是要跟着最强者混,可先生我也不能光做仰人鼻息的臣子,得谋那尊贵的地位。” 石头比较机灵,“先生的意思是合作,我记得是这个词来着。咱们是先生的手下 ,但先生器重咱们,咱们同先生是合作关系,到时候赚了银子一起分。 先生要跟着九黎公主混,但也得是合作关系,到时候九黎公主得了天下也得同先生分一分,是不是这个理儿,我说的对吧先生。” “大差不差,可是天下只有一个皇帝,君权集中,这天下不可能像分银子似的分成几块,便要换一种方式分。” 老金也懂了,“生个孩子,到时候天下就是先生儿子的。” 尹丰哈哈大笑,“哈哈哈,没错,说到底都是为下一代打拼,男人与女人的利益很难一致,那便在孩子身上达成一致。” 石头皱眉,“可是九黎公主不是有帝夫了?” “废了就是了。” “我今个逛街听说他俩感情挺好的。” “徐徐图之,不急于一时。九黎公主看重夜北渊是因为他武功高强,有用,可如今我比夜北渊更有用。我可让九黎公主快速一统天下,夜北渊能吗?” “那自是不能。” “一个帝王岂会看重男女情爱,都是利字当先罢了。你们放心,九黎公主会与我合作。” “先生高见。” 然后便是一阵笑声,三个人好一通互相吹捧。 宫里的温九正在熬汤,最近夜北渊消瘦了不少,她想给他补补。 夜北渊大步走近,“你怎么又熬汤,仔细烫着。让宫人们熬就行,怎么总是自己动手。” “适度锻炼有助于胎儿生产,再说我整天除了折子就是折子,得做点闲事换换脑子。” “沈时安不在你忙碌了许多。” 温九气笑了,“我不提他你又提,都陈年老黄历了,翻不了篇了是吧。” “才半年多,不是特别陈。” 温九愣怔了一瞬,确实是,她和沈时安也才分开半年多,她进京也才一年多一点,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也发生了好多事。 夜北渊见温九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 温九幽幽道 ,“竟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夜北渊:“......我非良人?” “你瞧你又小心眼,就是个形容而已,非抠字眼。” 夜北渊叹气,“我小心眼,我爱吃醋,我有罪。” “罪人,过来尝尝汤。” 夜北渊凑过去,温九吹了吹喂给他,“如何?” “可排天下第二。” 温九:??? “第一是什么?” “第一是温卿黎。” 温九被气笑了,“我是一盘菜吗?” “你甚好吃。” 温九轻扭了夜北渊一下,“又胡说八道。” 夜北渊没再让温九动手,自己盛了两碗汤放到托盘上,旁边候着的嬷嬷赶紧要来盛,夜北渊道,“不必。” 夜北渊端着汤,二人边说边聊去往用餐的房间。 “那个尹丰怎么样?”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夜北渊一声长叹,“你男人今个可是受气了。” “你受气?” 这,温九多少有点意外,“他果然嚣张?” 夜北渊:“相当的嚣张。” “快给我学学,咋说的你,是不是把你骂的狗血淋头,是不是比我凶多了,你瞧,对比之下还是我好吧。” 夜北渊:“......” 有这么对比的吗? “我挨骂你很兴奋?” 温九没忍住乐出了声,“没见过嘛,觉得还挺好玩的。当然尹丰骂你我是万万不能忍,等用完了他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听了这话夜北渊算是满意了许多。 温九讨好似的问道,“如何?” 夜北渊:“尚可,再加个剐刑就完美了。” 温九沉默片刻瞅着夜北渊乐了,“看来着实把你骂的不轻。” 夜北渊虽霸道,却不是个狠辣变态之人,这家伙直接上了剐刑,是真被惹急眼了。 然后二人边喝汤,夜北渊边给温九学了一遍自己挨的骂,温九被笑得喷了一口汤,整个人笑倒在夜北渊怀里。夜北渊则是又觉好气又觉无奈还有点委屈。 “你男人都被欺负了,你该是这样吗?” “哈哈...哈哈,不该...哈哈。” 夜北渊:“......\" 不如不同她讲了。 可是他忍不住,他喜欢跟她说话,喜欢什么事都跟她说一下,明知会让她开心的事为什么不说? “能博娇妻一笑,也算没白挨这通骂。” 温九闻言一边摩挲着夜北渊的脸颊一边继续笑。 夜北渊:笑不出来,一边抱着温九一边看窗外装深沉。 忽然有属下来报 ,“主子,查清龙脉之事了。” 夜北渊和温九不笑了,这是大事,“被斩断的龙脉在何处,何人所为?” 第421章 幸灾乐祸 那下属道,“禀主子,在宣国,动手之人是宣国镇北将军之女,名唤江念柔。” 温九和夜北渊对视一眼,“江念柔的情况呈上来,” 沉渊阁办事一向周全,既查到了江念柔身上,自然会有江念柔的相关资料。 那下属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呈递过去,夜北渊拿起资料坐到温九身侧,两人快速翻阅。这江念柔是镇北将军江栋最疼爱的女儿,她不喜红妆爱武装,平日里不在江家后宅,而是常在军营。 她性格豪爽,说话随意,京中很多贵女都被她当众下过面子。不过因着其父江栋被宣帝段啸阳倚重,各家往往会选择息事宁人,不与她计较。 这事儿也不好计较,不过是寻常小姑娘间的斗嘴,大人掺和太多也不合适。 这江念柔名字中带柔,性格可一点都不柔,各家小姐对上她是说不过也打不过,只有吃亏的份。 温九指了指资料上的几行字,“看这里。” 夜北渊念道,“幼时柔弱,性格温吞,不被父亲母爱喜爱。曾失足落水,昏迷三日后性情大变。” 好吧,很符合高阳说的穿越场景。 夜北渊也看到了一处有意思的,颇有些促狭的道,“你看这里。” 温九:“......\" 那行字是:江念柔倾心宣帝段啸阳,然段对其无意,数次明确拒绝。 说实话温九也觉得挺好玩,这女人竟然是段啸阳的追求者,不过夜北渊那促狭的表情让她有点不爽,“你这是什么表情?” 夜北渊如实道,“幸灾乐祸。” 温九:“......\" 夜北渊又想了想,“也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巴不得这小子赶紧嫁出去。有人喜欢他我都能高兴一下。” “这个女人不行,你白高兴了。” “是不行,得杀了。” 温九看向那个下属,“段啸阳知道此事了吗?” “回禀公主,龙脉之事是宁国程首辅给的方向,他圈中了几个似龙脉的地方,我们分头调查。正好查到了宣国那边,便按照主子的吩咐与段太子汇报了此事。” 龙脉之事温九交给了夜北渊全权负责,交出去的活她很少会过问。 温九看向夜北渊,“程秉章也参与了,不怕被沙迪盯上吗?” 夜北渊:“他有段时间同言羡初闹别扭,一气之下外出游历了半年,恰好走了一些地方。他擅观风水,便标记了几个他认为可出龙脉之处。” “连他俩闹别扭你都知晓?” “关键人物自要调查一番,确定他所说事情是真还是假。言羡初信任他是因为情爱,我要不要信任他只看他做了什么 。” 温九点头,是这么个理。 “段啸阳怎么说?” 那下属道,“段太子等着您下命令了,他说那个江念柔随时可以处置,江栋和镇北军他能压制。” 温九不禁赞了一句,“手段不错。” 夜北渊给了温九一个酸溜溜的表情,温九无语了片刻,这也要酸?她不就是实事求是夸了一句段啸阳。 温九唤道,“来人,备笔墨。” 她需给段啸阳交代一番,要把事情闹大,方能保住小初的男人。 温九与夜北渊喝完汤又唤来了高阳,暖秋一听高阳来了抻着脖子往外看,温九实在没忍住,“看看看,都成望夫石了,脖子不疼是吧?” 暖秋兴奋道,“看看连朔在哪值班呢,我想把他喊进来一起听。” 高阳:“......” 她是说书的是吧。 这九黎公主实在不怎么靠谱,自从知晓了她是穿越者,还是个几千年后那种很发达社会的穿越者,九黎公主隔三岔五的就把她喊进宫里小聚。 美其名曰联络感情,实际就是她说说说,她们听听问。 烦死了。 温九捏了一把暖秋的脖子,“别抻了,你吩咐个人喊他过来不就行了。” 暖秋:“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温九被气乐了,“你把我当傻子骗了是吧,故意伸长脖子不就是给我看的?” “那真不是,我是给帝夫看的,我怕帝夫不让连朔翘班。” 夜北渊: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不公主发话了,帝夫肯定同意,我赶紧去喊连朔”,说到这暖秋还对高阳道,“高阳公主等会再讲, 我快去快回。” 然后人一溜烟似的跑远了,后面连轻功都用上了。 高阳:那叫一个无语。 温九笑道,“瞧瞧,你多受欢迎。” 高阳:“......我也可以不受欢迎。” 温九郑重的道,“不,你一直受欢迎。” 高阳:她想静静。 温九瞧着高阳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别颓了,你好像来了个老乡。” 温九如今跟着高阳学了很多现代的词儿,觉得挺有意思。 高阳一下坐直了身子:“老乡?” 温九把尹丰的事跟高阳讲了一遍,高阳惊掉了下巴,然后又无限感慨,“他比我牛啊,我都不会造热武器。” 夜北渊:“你不必羡慕他。” “为什么?” 温九笑,“因为他得死。” 高阳:“......” 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温九见状觉得有必要跟高阳解释一下,高阳拿她当姐妹,她也不能过于无视高阳的感受不是,“我知你对穿越者抱以同情,毕竟不是你们愿意来这里的。 我也不能保证将来某一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对穿越者下手,但尹丰该死与他是不是穿越者无关。” 高阳面露小尴尬,“我的一点心事都瞒不过公主,还要让公主专门给我解释。” 温九握住高阳的手,“你既引我为知己,我也会给你尊重。” 高阳回握住温九,“公主,你真好。” 夜北渊:? 怎么气氛有点不对? 高阳又道,“我若是男子一定爱极了公主。” 夜北渊:!!! 快速揽过温九,“你少说两句吧。” 高阳:??? 不是她表达一下对闺蜜的喜欢咋了?不能说? 夜北渊瞧着高阳那不知悔改的样子又幽幽道,“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丢出去。” 高阳也回怼,“丢吧,我正好省点嘴皮子。” 温九拍了夜北渊一巴掌,“怎么说话呢,要注意绅士风度。” 高阳投去了一个赞同的眼神。 夜北渊见温九护着高阳也觉自己说话过于直男了些,遂叹气道,“男人抢你,如今女人也要抢,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今个多给高阳公主泡几壶茶,权当赔罪。” 高阳:“......帝夫大人,您是想赔罪还是想让我多喝点水多讲几句?” 夜北渊:“都有。” 温九笑出了声,又继续道,“说点正事与你知晓。” “何事?” 第422章 苏家翁婿 温九将龙脉之事和宣国的江念柔告知了高阳,只不过讲得有所隐瞒,程秉章是万万不能提的。事关程秉章安危,不能掉以轻心。 高阳是好,但温九对她没办法完全信任,毕竟高阳的命还捏在顾昀州手里。 就像尹丰的事,温九也不会全盘告诉高阳公主她的打算,只是将尹丰对夜北渊的傲慢与不敬说给了高阳听。 高阳听的再度张大了嘴巴,“还可以这么玩,斩龙脉,顾昀州缺了大德了。还有那个尹丰,是不是穿越时没带脑子,就算他有热武器帝夫想弄死他也轻而易举啊。” 温九摇头笑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你这样聪明的,就有他那般糊涂的。” “自大,自负,井底之蛙。”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古人才是井底之蛙。” 高阳蹙眉,“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这么厉害的人物顾昀州怎么不攥手心里?为何放任他来投靠你?公主,你觉得他是真心投靠吗? 还有靳明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尹丰既为他做事,如何避开重重把守才能来到这里?\" “这事我也想不明白,或许可以问问尹丰。对了,你们这些个穿越者彼此知晓吗?” 高阳摇头,“应是不知,反正我一个都不知道。” “那见尹丰时你可以一起,让你见见老乡叙叙旧。” 高阳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估计我不会喜欢他。” “你尽量别喜欢他,万一我夫君不打算原谅他,这人我得弄死。” 高阳:“行。你提前给我说了我定不喜欢他。” “快点,赶紧着,一会高阳公主开讲了”,暖秋一边拉着连朔跑一边催促。 连朔一边跑一边喘粗气,“慢点慢点 ,哎呦你咋比我还能跑。” “我啥不比你强。” 连朔:“......\" 温九和高阳都笑出了声,这对儿活宝真是,时不时贡献点乐子。 接下来,高阳公主重点给温九等人科普了热兵器,她所知不多不少,但是火炮飞机潜水潜啥的都讲了一番,包括制作的大概原理。 但,仅限于原理。 连最基础的制作步骤都没有,约等于没说。 暖秋嘴巴都合不拢了,“天啊,简直不敢想象。” 温九没说话,一直拧眉沉思,夜北渊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阿九,怎么了?” “我在想,用尹丰所造的火炮轰炸龙脉,是不是很容易就能破坏风水?” 夜北渊:“理论上是这样,但是龙脉多盘踞山岭或者临水,火炮不便运输,用炸药倒是方便的很,但是所用剂量要很大。” 高阳点头,“确如帝夫所说。” 温九:“你们说的对,是我想偏了。” 高阳:“公主以为顾昀州专门把尹丰弄过来斩龙脉的?作为他的备选方案?” “我是这么想的,但经你们一说我觉得不是这样。各国不乏风水高手,想斩龙脉并不依赖于热武器,就像江念柔,她纵火焚了天路山。 天路山龙脉以千年古林作为【生气之源】,他们以树做引,刻以符咒,布置了“焚龙阵”。” 暖秋:“断龙脉于当地气运不利,这会影响宣国吧?” 温九:“是啊,听说段啸阳都气的骂娘了。” 高阳:“关于尹丰之事,我个人更倾向于是偶然。” 温九:“此话怎讲?” “其实顾昀州也没办法完全决定谁能穿越而来,谁不能穿越。以我为例,不是顾昀州引导我起了欲念,而是我自己有所求。 我所求强烈,又恰好命格特殊,才能引得你们口中的命盘启动。” 温九眼前一亮,“我觉得你说得对,顾昀州甚至没直接参与此事,是沙迪代为执行。 他的目标是强者的气运,至于你们这些人是何职业,能够为他做什么他并不在意,他从未打算留在这里,亦不想在这片天地称王。 而你们身份尊贵,权势在握,是因为你们本就是气运加身之人,想混得差些过的惨些怕是天道都不会允许。” 高阳点头,“我亦是这样认为。如今他忽然给我们下命令,怕也是临时起意。他想不到公主会看透他的算计,刻意不称帝。 斩龙脉是他无奈之下而想到的破解之法。” 夜北渊:“邱疯子说这法子伤天和,损阴德。邱疯子都知道的事情顾昀州应该也知道,若有其他办法他应不会选择斩龙脉。” 几人又探讨了一番,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 眼瞧着天色将晚,高阳又将崔文宇的事给温九汇报了一番,“崔达义死刑难逃,可武艺文与我都觉得崔文宇有些可惜了,满腹才华与韬略的状元郎,三年也就出了这一个。” 温九:“子告父,最近弹劾攻讦崔文宇的奏折我攒了好几筐了。” 高阳求情道,“公主,可否从轻处理,留他一命?” 温九:“崔文宇所作所为亦合我心意,我倒是不介意放他一马。” 高阳的欣喜溢于言表,“那公主,” 温九一摆手,“我负责法外施恩,你们负责给我递梯子。若无合理办法这事儿我可不管。” 高阳:“......\" “武艺文熟读律法,断案多年,连个保崔文宇的法子都想不到未免太无能了。无能的人不要想着救人,你同他说,办不好此事京兆尹别做了,直接辞官卖红薯去吧。” 高阳:!!! 张了张嘴,最终用沉默来表示无语。 她就这么把武艺文给坑了? 温九笑,“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们那里是这么说的吧?我发现你们那里的话很有乐子,话虽糙些,却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高阳忍无可忍,“公主,您别说了。” 念叨着她教的话为难她,这九黎公主好扎心。 “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 温九被高阳逗笑了,“行了,高阳公主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笑一个?” 高阳:“我保证不哭行吗?” 温九等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连夜北渊都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他的小凤凰真是挺会气人了。 “你书院那边如何?” 高阳:“有栖云书院和杀妻案的保驾护航,我那清芷书院顺利的不得了。” “这倒是,各家都有姑娘在清芷书院,又有你高阳公主压阵,百官不好拿自家姑娘所在的书院做文章。我这的折子都是对准栖云书院的。” 暖秋:“可苏院长背后是苏大人和程御史,也不好惹吧?” 高阳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御史的重点在于喷,喷到最后还是公主定夺。弹劾书院又不是什么重罪,两位御史喷出花来百官也不至于获罪。” 连朔第一次品评朝堂之事,咋舌道,“两人打满朝,这对儿翁婿压力不小啊。” 温九笑了,笑得都有些停不下,“他们两个可没愁眉苦脸,他们如今是越挫越勇整日里跟打了鸡血似的,早朝时精气神最足的就是他们两个。” 高阳公主感叹,“这就是天选打工人啊。” 温九:“我那日不是给苏夫人封了个诰命,想着奖赏一下苏大人和苏锦辞两口子,然后这对儿翁婿就就跟沸腾了似的,那天早朝骂晕了两个,骂哭了三个。 看来适度奖励有助于激发打工人的潜力。” 高阳大笑,“这事我听说了,我真是服了这对儿翁婿。” 温九:“不瞒你说,有时候我都担心他俩把别的官员骂死了。” 众人又是一通笑。 而高阳公主府外,武艺文正一脸激动的在府门前晃悠,门房被晃悠的眼花,“武大人,要不你进府里等着?” 武艺文连连摆手,“不必,不必。高阳公主可说了何时出宫?” “这个小的真不知道。” 武艺文表示理解,继而继续激动。 他找到了救崔文宇的法子了,嘻嘻! 第423章 她要做主子 高阳的马车归来的很晚,武艺文见状跟小旋风似的跑了过去,赶车的车夫受过家规训练都没忍住多看了武艺文几眼,这平日里稳重严肃的京兆尹今个真是...有点二了吧唧的。 帘子被掀开,高阳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武艺文那张激动的脸。 武艺文一见高阳更兴奋了,“公主,公主,公主快下马车。” 高阳:“......” 本就当了一下午说书人正有些疲乏,好不容易回府想清静一下就碰到了这个憨货。 高阳翻了武艺文一眼,“武大人,” 武艺文察觉到了高阳的不快,自是也觉察到了自己刚刚的失礼,连忙拱手道,“公主请讲?” “你叫魂呢?” 武艺文:??? 这话叫他如何接? 讪笑吧,“一时冲动,公主恕罪。” “你如没什么要紧事先回吧,本宫今日累了。” 武艺文一听那还了得,“要事,自是要事。” “何事?” 武艺文看了看左右,微靠近高阳公主小声说道,“崔文宇的案子,我翻到律例了?” 高阳也激动了,“当真?” “真的。” “走,进府说。” 高阳暗骂自己糊涂,虽说近日因着诸多杀妻案之事他常同自己见面,但一般都是避人耳目悄悄见面。而且武艺文也不是啥鲁莽冲动之人。 今日他这般兴奋,自己早该想到是为了崔文宇的案子。 两人快速行至书房,“说吧。” 武艺文自怀中掏出律书,“公主请看,天盛律第六卷第八百七十二条,如果父亲犯了谋反、大逆及谋叛等重罪,或者嫡、继、慈母杀其父,及所养者杀其本身等情况,子女可以告发,且不会被收监治罪。 天盛嘉和十年时曾有过一起案子,子告母杀父,最后子被判无罪。” 高阳眼睛微亮,“如今大端奉九黎公主为君,自可用天盛律断案。子告母杀父可判无罪,那子告父杀母为何不能判无罪?” 武艺文点头,“正是,前有先例,只要九黎公主首肯,这案子我可顶住压力判崔文宇无罪。” 高阳有些疑惑的看向武艺文,“你为何对崔文宇这般好?据我所知你二人没什么交情吧?” “我敬他。” 高阳的表情...明显不信。 武艺文不太明白高阳为什么不信,不过这不重要,眼下的重点在于九黎公主对待此事是何看法,“九黎公主那边,还得您去周旋。” 高阳听到这话乐了,“公主说了,你熟读律法断案无数,若是连个不该获罪的人都保不住就不要做京兆尹了,干脆回家卖红薯算了。” 武艺文:“......” 他这辈子应该混不到卖红薯的地步吧。 不过听高阳公主这意思,此事妥了。 武艺文得到准确的回复也不停留,他恢复了往日的庄重,“既如此公主早些歇着,我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武艺文不无惆怅的道,“准备承受百官攻讦,还有家族的惩处,这是个考验人的活啊。” 高阳:“......\" 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那是得好好准备一下,哈哈。” 武艺文瞧了高阳公主一眼,这公主笑得有点过于高兴了,也不知道收敛点。 继而拱手告退,人模狗样的走了。 对,人模狗样是高阳对武艺文的评价,她忽然觉得这厮平日稳重端方严肃清正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以往为了家族为了仕途他是颇谙中庸之道,如今......好像内心叛逆的小火苗忽然被点燃了。 这崔文宇还真是有魅力啊。 长得也好。 还是状元郎。 难怪武艺文年已二十尚未婚配,这是【爱好】有点小众哈。 “崔文宇,武艺文,名字中还都带了个名字”,高阳公主自言自语继而轻笑出声。 宣国皇宫。 得知太后娘娘宣自己进宫陪她品茶江念柔心中十分雀跃,她颇善茶道。 太后娘娘平日里喜欢清净,甚少宣贵女进宫,如今她单独宣召自己应不只是为了品茶。听闻近日太后娘娘正在催婚段啸阳,也召见了几位贵女。 她要握住这次机会,段啸阳不爱她,她便走太后的路子。 她要做太子妃,做未来的宣国皇后。 她不要做天盛王朝的臣子,她要做主子。 那九黎公主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就想让各国尊其为帝,俯首称臣,凭什么?鼎湖郡之战段太子和自己父亲都功不可没,凭什么九黎公主一人收割果实? 江念柔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路线不对,便问身边引路的小太监道,“这里不是去往太后宫中的路吧?” 她很警觉,自穿越到这里以来她就很警觉。 不过还好,她自来了这里以后顺风顺水,什么阴谋诡计都没遇见过。 小太监忙道,“江小姐,太后娘娘这会儿在熙春殿,我带您过去。” 熙春殿是太后娘娘礼佛之地,小太监这么一说江念柔放下心来。 然,进到熙春殿,身着紫绫常袍的段啸阳立于殿前。看到江念柔的那一刻,段啸阳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寒芒,这该死的女人。 原本见到殿内之人的那一刻江念柔是欣喜的,她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以为他明白了她才是最佳太子妃人选故而私下约她见面,可段啸阳神色莫名,分明夹杂着一抹来者不善的怒意。 江念柔心下微沉,却丝毫不显慌乱,“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跪下”,一声寒凉如冰的声音响起。 江念柔紧忙下跪,但她不是寻常女子,不会因为段啸阳的冷肃而噤若寒蝉,“敢问殿下,臣女犯了何等过错,惹得太子殿下如此疾言厉色?\" 段啸阳气笑了,“你犯了何等过错?你该死!” 江念柔瞧着段啸阳那笃定的语气和犹如看死人的眼神心头微慌,“到底何事,烦请殿下说清楚。” 段啸阳声音逐渐升高,“天路山,你竟敢毁我宣国气运,江念柔,你好大的胆子。” 这下江念柔真慌了,她亦很惊诧段啸阳竟查到了她身上。 天路山是宣国最知名的一座高山,前些日子天路山失火确有朝臣上奏给宣帝,宣帝虽惋惜也只以为这是一场寻常山火。 她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事情过去半月有余,怎么被人翻出来了? 可她断的是九黎公主的气运,段啸阳这般说她不服。 第424章 你是穿越者 “太子殿下,我何曾断过宣国气运,您何出此言?” 段啸阳声音愈冷,“火烧天路山不是你做的吗?” 段啸阳既如此问,想来是掌握了确凿证据,她也没必要再否认,“确是我所为,可我从未想过对宣国不利,烧山对宣国有利无害。” 段啸阳真想直接劈了她,但一来阿九说了这是个穿越者,他想从她口中问出些话来;二来他要给镇北将军一个交代,不能随随便便砍了人家掌上明珠。 “那你说说,为何烧山?” 江念柔见段啸阳态度缓和心头松了口气,“天路山是龙脉孕育之地。” “你斩龙脉,还说不是对宣国不利?” 江念柔面露难色,“个中缘由我不便对太子殿下说,可太子殿下信我,此事真的对太子殿下有利,对宣国有利。太子殿下若信我,我可助太子殿下一统天下诸国,成为这片天地真正的九五之尊。” “不便说,那便是狡辩。来人,” “慢着。” 段啸阳神色很是不耐烦,“在本太子面前也敢扯这种含糊其辞的鬼话,你若不愿在这说,便去大理寺牢狱里说吧。” 江念柔面露惊慌,这怎么行? 以他父亲的权势和地位,就算去了大理寺也无人会与她为难,但是她不能进那个地方,一旦进到那里她贵女的名声尽毁,还如何做太子妃。 此事万万不行 。 “殿下,有些事知道太多对您没好处。” 段啸阳一副不欲再多说的样子,摆摆手,“带走,大刑伺候。” “等一下。” 段啸阳连哼都没哼一声,他越表现得不耐烦这女人越急,若他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这女人还不知要跟他拉扯多久,默默叨叨的,真是越看越闹心。 “殿下,斩断龙脉九黎公主就会有危险,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到时我宣国可快速挥师而上,占据镜山所在的梧州,届时您是镜龙的主人,可做一统天下的帝王。” 段啸阳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死,饶是温九提前告知了他事情的缘由他都恨不得将江念柔碎尸万段,她是什么东西,也敢沾阿九的边? 见段啸阳不语,江念柔以为段啸阳对一统天下之事动了心,又担心他不够信任自己遂继续道,“镜山已成龙数载,除非几百年后天盛王朝气数断尽,镜龙才会消逝。 与镜龙相比,天路山龙脉尚未成型,所以我斩天路山龙脉对太子殿下您并无影响,您的目标应是当下,是一统天下。 可只要九黎公主在世间一日 ,她便是天下之主。殿下,镜龙独大,我宣国无出头之日, 您甘心吗? 您雄才伟略,满腔抱负,难道真的不想争一争吗?” 段啸阳:继续沉默。 实则心里想骂娘,天路山龙脉被毁看似短期对他没有影响,可一方龙脉被斩,易出灾祸,难出栋梁,正所谓地杰人灵,如今地脉被毁,整个宣地的气数都会受到影响。 严重了恐会招致天灾人祸。 这死女人的意思是让他换地儿生存,去抢天盛王朝的地盘,去算计阿九,当真是其心可诛。 江念柔觉得自己说动了段啸阳,继续道,\"所以殿下,您统一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九黎公主消失,而我斩天路山龙脉便可促成九黎公主消失。” “你是穿越者。” 段啸阳决定快速摊牌,江念柔一直藏藏掖掖兜圈子,若他不主动挑破,她定不愿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己可没这个心情看到她这张嘤嘤嘤的脸。 他又不喜欢她,她做出这般矫揉造作的模样干嘛? 这不是给瞎子抛媚眼吗? 蠢货。 江念柔被段啸阳这话惊掉了下巴,但她快速恢复冷静,“段太子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本太子既说,就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对你下命令之人是一个叫沙迪的老僧,你们斩龙脉的目的是让阿九尽早称帝,然后你那位领主便会带阿九离开这个世界,我可有说错?” “你,你怎么知道?” 段啸阳嗤笑出声,“本太子知道的远远比你知道的多,你不是真正的江念柔,真正的江念柔在十岁落水那年便已经死了,” 段啸阳说到这里时江念柔要说话,被他强势打断,他知道她要说她也是江念柔,但他不能让她说出口。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另一个世界的魂魄,本太子说的对还是不对?” 江念柔被段啸阳这一个又一个精准的信息给砸懵了,她是真迷糊了,这么隐蔽之事段啸阳如何得知? 要说这事也得怪顾昀州和沙迪,他们对这些穿越者只有利用,没有其他。尤其顾昀州,他自忖一方高人,他将来是要修仙飞升的,又怎么会将这些毫无修炼可能的凡人放在眼里。 而沙迪更是一门心思想光复梵教,只要执行好顾昀州交代之事便可达成此事,他也没必要理会这些穿越者,有那时间他还想多念两本经书呢。 所以顾昀州、沙迪与这些穿越者之间其实存在消息断层。 温九等人知晓穿越者的事儿,这些穿越者压根不知情。 于是被砸迷糊的江念柔开始乱了方寸 ,“你如何知晓这些?” 段啸阳:“是死去了江念柔告诉本太子的。” “什么?” “你当然不知,你不知她与我青梅竹马,亦不知她曾告知我欲将异世之魂唤来此间替代她之事。从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便知晓你不是真正的她,你与她性格完全不同。 但是我不忍心戳破,唯有你可代他承欢膝下,若是我同大将军戳破此事,大将军夫妇该是何等伤心,孤不欲为也。” “怎么可能,我接收了她的全部记忆,你们关系并不亲厚,哪来的青梅竹马。你们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段啸阳笑了,“孤是什么身份,你忘了?” 江念柔更懵了,脸上大大的问号浮现。段啸阳的身份,莫非他也是穿越者? 第425章 你算计我 段啸阳微向前倾身靠近江念柔,“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是真龙,你一个小小魂魄也敢窥探孤的记忆?念念亦不想让你知晓她与孤的关系,她不想让你彻底替代她 ,你不配代替她站在孤身边。 这么说你懂了吗? 你多次对孤表达心迹,孤屡次拒绝你你都没想过为什么吗?孤答应过念念,绝对不会娶你,你不是她。” 江念柔惊怒交加,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原本的那个江念柔竟会算计自己。 她唤自己前来,如今又嫉妒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 可她相信段啸阳的说辞,因为她就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人。若是她与曾经的江念柔易地而处,她也不会允许江念柔染指她的男人。 江念柔恨声道,“她嫉恨父母偏心只宠爱小妹,她嫉恨小妹乖巧可爱人见人夸 ,她不甘心做一个被忽视的女儿,她要变成一个比小妹更耀眼的女子。 所以她唤来了我。 可是她竟连我都嫉恨,何其可恶 。 她以为我愿意来这个世界接手她的烂摊子吗?我在我的世界就是世家贵女典范 ,我在我的世界是准太子妃,是准皇后娘娘。都怪她,是她毁了我的一生。 她这个毒妇、蠢妇,混蛋。” 段啸阳一听江念柔如此说心里乐开了花,这事儿妥了啊。 有这么一出,他如何处置江念柔都不会再有阻碍!至于什么青梅竹马的说法自然是胡诌的,他跟原先那个江念柔也不熟。 而殿内被帕子捂住嘴的镇北大将军江栋已经听的惊怒交加 ,这个异世来的鬼魂占了他女儿的身体,如今还断了大宣的龙脉,害他江家成了大宣的罪人。 他要活劈了她! 他自动忽略了这个江念柔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没办法,人总是这样,更爱自己的亲人是本能,自私亦是本能。 “来人,把这个祸乱宣国,祸害苍生的罪人押下去。” “是。” 侍卫们来的甚快,一侍卫按照段啸阳的吩咐眼疾手快的拿帕子堵了江念柔的嘴。 江念柔挣扎着反抗,奈何无济于事。 她武功尚可,却不是众多大内侍卫的对手。 见侍卫们带走了江念柔,段啸阳不禁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笑了片刻他又收敛了神色,转至另外一个房间 ,“刚刚的场景大将军可见到,可听到了?” 镇北将军江栋所在的房间恰好能看到刚刚的情景,亦能清楚的听到二人的谈话。 大内侍卫撤了江栋身上的绳子和帕子,段啸阳又道,“刚刚征得将军同意捆绑了将军多有不敬,孤在这里给将军赔罪。” 江栋是段啸阳提前捆在这里的,他只是说请他看出戏,要求他不能动不能出声,稳妥起见他还捆了他的手脚,塞住了他的嘴。 江栋虽恭敬照办可心里是不悦的,堂堂大将军哪能说绑就绑,简直是儿戏。 可此刻他明白了段太子的用意,太子殿下是怕他冲动护女,这样他便永远不会得知真相。原来终日伴在他身边嘴甜喊爹爹的人竟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缕异世幽魂!!! 光是想想这事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还犯了可以诛九族的大罪,为了这个家族,他绝对不会包庇姑息这个鬼东西。 江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老臣重罪啊。” 段啸阳叹着气装模做样 ,“大将军快快请起。” 接下来就是江栋哭天抹泪表忠心,段啸阳又是心焦龙脉又是体恤肱骨之臣,总是两人很是合拍,迅速就此事达成一致。 诛杀妖孽,段啸阳不再治罪江家。 江栋感激涕零,对段啸阳更忠心耿耿了。 江栋走后段啸阳抹了把不多的眼泪,偶尔演演戏也挺过瘾的。 若不让江栋亲自认定江念柔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以他对江念柔的疼爱必会尽力保全自家女儿,那样他再坚持处死江念柔便会闹得君臣生分。 如今这招可谓兵不血刃,还收获了一大波江家的忠心,整个江家欠着自己的人情,毕竟断龙脉之事诛九族都不为过。 还是阿九鬼点子多啊,段啸阳自叹不如。 再一想想天路山龙脉居然被江念柔这个死女人给弄断了,段啸阳再次心塞,生气。 于是生气的段啸阳走进了关押江念柔的暗室,他想泄愤。 暗室中的江念柔虽有些慌乱但还算冷静,自己如今还是镇北大将军之女,段太子手腕再硬也不敢真伤了她。 暗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在空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狱卒举着蜡烛在前面引路,“殿下,就在前面。” 江念柔听到声音站了起来,她得想办法说服段啸阳,她要让段啸阳知晓自己的重要。 段啸阳进了暗室没理会江念柔而是直接下令,“去给我抽她嘴巴。” 江念柔:??? 怎么上来就打人? “我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你们谁敢...啊!” 大内侍卫当然敢,他们只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 惨叫声不绝于耳,数声巴掌音之后江念柔嘴角淌血瘫倒在地,她恨毒的眼神看向段啸阳,她要杀了他,只要她不死,她一定要杀了他报仇雪恨。 段啸阳嗤笑出声,“想杀了孤?” 江念柔继续狠狠看着段啸阳,“我爹爹不会不管我,殿下连君臣情义都不顾了吗?” 段啸阳乐了,“你爹爹?你是江念柔吗?” “我当然是,我与她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转世。我要见我爹爹,就算我有罪也要律法审判,你私下圈禁贵女就不怕寒了朝臣的心吗?” “你爹不追究,谁会在意你的生死?” “我爹爹最爱我,怎会不追究?” 段啸阳笑了,“你爹爹爱的是他女儿江念柔,不是穿越者江念柔。懂了吗?” 段啸阳凉薄中带着讥讽的眼神让江念柔脊背生寒,“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算计我了?你说。” “还算不太笨,刚刚春熙殿,镇北大将军也在,他已知晓你并非他亲生女儿,你猜他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异世幽魂拉着整个江家承担你斩天路山龙脉的重罪吗?” 江念柔:!!! 完了。 难怪刚刚段啸阳打断她的话,这该死的段啸阳。 第426章 残次品 江念柔此刻恨不得生食段啸阳的肉,但是她不能放弃,她要见到爹娘,告诉他们她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样她才有翻盘的可能。 “我与殿下并无冤仇,殿下为何要这般对我?” 段啸阳:!!! 这女人脑子有病。 他是宣国太子,就她的所作所为五马分尸上剐刑都不为过,还问他为何这般对她? 不然呢,把她贡起来? 段啸阳觉得点天灯也不是不行。 “你别问孤这么愚蠢的问题。” 若不是想套套话,他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讲,蠢货。 可是套话好难,他不擅长啊。 阿九只教他怎么搞定镇北大将军,没教他套话。打仗应对阴谋诡计行,脑子他也不缺,可是他缺口才,不知道怎么套一个女人的话。 男人好办,几壶酒下肚再互相吹捧一番痛哭流涕一番威逼利诱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女人咋办? 然后段啸阳看着江念柔挠头,江念柔不知段啸阳这般看自己是几个意思,于是暗室的氛围开始诡异起来,段啸阳和江念柔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段啸阳觉得辣眼睛,主动结束了这场互瞪,“阿九与你并无仇怨,你为何要算计阿九?” 江念柔嗤笑出声,“自是遵命行事。当然,我也想让温九死。” 段啸阳语带警告,“阿九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她是亡国公主,我是镇北将军之女,论及身份我差于她吗?为何叫不得?” 段啸阳:!!! 真无语了,宣国与天盛王朝能一样吗? 一个臣女也敢跟公主比?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真无语,江念柔成功的把段啸阳给干沉默了,江念柔见段啸阳沉默更来劲了,“同为女子,我比温九差哪了? 言容德功家世能力我都不差于她,我在我的世界一直是最出色的女子,自六岁起便被帝王指定为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后娘娘。 在我那个世界,不是谁可以做太子,而是谁娶了我就能做太子。” 段啸阳是真迷糊了,“我眼拙,实在没发现你的出色。你给我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做到的?” 江念柔得意一笑,“自是我生而优秀,我未穿越而来的时候江念柔是江家最不起眼的女儿,如今呢?我爹爹母亲皆对我疼爱有加。 你不懂,女人靠征服强者征服天下。” 段啸阳:“......你在你那个世界征服了谁,老皇帝?” “自然,我是皇舅舅最宠爱的贵女,他疼爱我甚于疼爱公主。” “......你们家是不是还手握重兵,我看你对军营事务颇为熟悉?” “我母亲乃端华长公主,掌二十万大兵,她于诸王叛乱之际亲手将我皇舅舅推上帝位。殿下,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您觉得我还会把温九放在眼里吗? 论及实力我母亲可比她强多了,论及地位我亦不比她差。 文韬武略我样样出色,我母亲亦赞我是她最聪慧的孩子。” 段啸阳:真没感觉到。 这个江念柔会来事会讨长辈欢心是真的, 文韬武略真的挺一般,因着见多识广的缘故比一般贵女强点,可也就是强点,跟阿九——算了,拿她跟阿九做比实在侮辱阿九。 听到这段啸阳也差不多听懂了,“孤听懂了,你母亲大权在握,你舅舅爱屋及乌,你能做准太子妃是沾了你母亲的光。 你母亲应是一位巾帼英雄,胆识才略过人;至于你,应该是嘴甜会来事很得你母亲欢心,所谓聪慧约莫是哄着你玩的。你母亲就你一个女儿吧。” 江念柔:??? “段啸阳,你少侮辱人,本郡主本来就优秀。” 江念柔在她那个世界是郡主,此刻已经与段啸阳撕破脸,她也不愿意再遮掩尊贵身份。 段啸阳叹口气,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或许江念柔在那个世界确实风头无两,众人称赞,命盘被欺骗了,也或许江念柔所有转世加起来实在挑不出一世拿的出手的,如今的江念柔已是矬子里面拔将军。 段啸阳觉得自己探到的唯一真相就是穿越者也有残次品,并不全是顶顶聪慧之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都是气运加身,命好。 这么愚蠢自大的江念柔都能在宣国过的顺风顺水,足见其命好。 天道的宠儿,气运加身啊。 段啸阳有点厌蠢,觉得该早些结束这场谈话,“如你这般的穿越者有几个?” 江念柔得意一笑,“想知道?求我。” 段啸阳:“好,这个问题你不知道,换下一个,” 江念柔:!!! 段啸阳咋知道自己不知道的? 就这么换一个问题了? 好气! “沙迪如今在哪?” 江念柔:沉默。 她也不知道,踪迹这事编不出来,段啸阳能查。 段啸阳觉得自己今日定会无功而返了,最后挣扎了一下,“顾昀州如今在哪,你也不知道吧?” “谁是顾昀州?” 段啸阳重重叹气,“你果然不知道。” 江念柔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领主吗?” “你知道?” 江念柔:“......” 她不知道。 段啸阳:好好好,自己今个这趟是来搞笑的。 “孤正式宣布,你已无任何价值,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江念柔不可置信,“你要杀我?” 段啸阳不知可否。 “你是不是疯了,我气运加身是注定会母仪天下之人,你若娶我我可助你成为天下之主。” 段啸阳:“......” “段啸阳,你不能杀我,我熟读兵法,精通阵法,我擅长料理账目和后宅之事,将军之女嫁于帝王是强强联合,你为何非要执迷不悟甘做温九之臣?” 段啸阳真烦了,“因为我爱她,因为我看不上你。” 江念柔闻言惊呆了,她表情相当的精彩。 段啸阳居然喜欢温九? 喜欢那个有过好几个男人的温九? 放着自己这种贤惠的皇后不喜欢去喜欢那个欲称帝之人,甘心做她身后的男人,是疯了吗? 带着这种不理解,江念柔被段啸阳一刀毙命。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夜长梦多,段啸阳不会多留她,万一她会被救走怎么办,这伙人邪门的很。他们手底下有一拨人归沙迪驱策,此次火烧天路山之事是江念柔利用将军府的特权大开方便之门,真正执行的是那伙人。 阿九说了,穿越者的死会坏了顾昀州的事,那他得使劲坏事。 不过顾及着江家的感受还是得留江念柔一具全尸,这尸体实打实是江念柔的,江栋只提了这一个要求,他要带女儿回家安葬。 而就在江念柔身死的瞬间,冰鉴命盘上的一簇光亮忽然变得黯淡无光。 顾昀州脸色瞬间变了,“沙迪,有穿越者死了,速去查,派人保护好其他的穿越者。” 第427章 一直很爱 江念柔之事闹得很大,九黎公主下令严惩。 不仅如此,关于有恶人欲斩龙脉为祸天下之事一时间也传的沸沸扬扬,各国君王人人自危,百姓对于此亦是议论纷纷。 有担心龙气衰竭影响自己生计的,也有觉得天下大事与普通小老百姓无关的。 而这议论声尚未止歇,宁国首辅程秉章欲斩龙脉之事又被爆了出来 ,幸好宁帝雷霆手段及时阻止了程秉章。一夜间程首辅被革除官职,幽禁在宫中。 这事儿众人也能理解,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程秉章乃宁国权臣,手下亲信众多,况且程家乃是世家,宁帝若处死了程秉章,宁国恐会生乱。 这当然是做戏。 宫中的程秉章揽着言羡初一脸满足,“小初,这是你第一次没踹我下床,啊,” 话音落,人也落了。 程秉章瞧着床上的言羡初苦笑,“我就不该嘴欠。” 言羡初笑:“怕你不适应。” 程秉章苦哈哈的趴在床边,“小初,从现在起,我每天都是倒计时,说不准哪天你一睁眼我就不在了。” “打住打住,天天跟我卖惨。” 程秉章将头放在言羡初的肩膀处,“我没卖惨,我只是想上床,我想揽着你睡一晚,就像寻常夫妻那样。” “我与你不是夫妻,你亦不是他。” 言羡初这话毫不留情。 程秉章这叫一个气,“我不是他还能上你的床。” “我恰好需要,你若不愿我随时换人。” 程秉章咬牙切齿,“我就是他,就是你爱的程秉章。” 这次言羡初没反驳,以往程秉章说她爱程秉章时她都会反驳,可如今,斯人已逝,她不愿再说那些残忍的话。她爱他,一直很爱。 只是爱有多深,痛就有多久。 他娶了别的女子,他同别人圆房,这是她一辈子的痛,平复不了的痛。 见言羡初沉默程秉章又心疼了,“看你如今这样子,我很后悔曾来过这里。或许我走了他会回来吧,若是那样就好了。” 言羡初忽然觉得心好痛,痛到不能自已。 她怀恋故去的程秉章 ,她爱的也是那个程秉章,可为何眼前之人说要走时她那么心痛呢? 程秉章轻轻吻了下言羡初的额头,“早点休息。” 说罢他穿上衣服离开了,如往常那般。 言羡初无论招谁侍寝都不许人留宿,在她心里那些帝妃都不是她的夫君 ,而程秉章,脏了的程秉章不配做她的夫君,她的床可做贪欢用,与没有夫君同睡。 程秉章如今住在了宫中,离言羡初的宫殿不远不近,就像他与言羡初的距离,不远不近。 端地,京城。 崔达义被判处死刑,崔文宇却被无罪释放,这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可说是群情激愤。 子告父居然无罪释放,这些朝臣们完全接受不了,早朝时一个又一个人奏请温九从严处置崔文宇,武艺文更是被参的甚惨,众人抨击其悖逆伦常,不配为人子,更不配在朝为官。 温九淡笑,“此事本宫已知晓,所有奏本我亦看过,这件事情影响颇大,亦有很多不同意见。我欲办赏梅宴, 请上各位大人,再邀上天下学子,咱们聚在一起聊一聊,辩一辩。 兵部赵尚书道,“此事百官看法皆一致,子告父天理难容,何必再辩?” “是啊公主,除了武艺文和徐尚书一家,怕是没人会觉得崔文宇不该诛。” 男子杀妻之事一直有徐婉盈出头,崔文宇这事儿徐婉盈也有参与 ,作为徐婉盈的父亲,徐尚书纯属被波及。这事儿,他其实也觉得崔文宇不对,但是他不敢说。 徐婉盈的背后是九黎公主,别人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 跟公主对着干? 呵,他没病。 “朝廷律法是为公正立,此案典型且关注者众多,哪怕有一个人觉得崔文宇不该诛也值得一辩。况且武艺文断案是遵从了我天盛王朝的律法,有理有据有典可循,此事本宫也不好说他办的不对。” “可律法说的是子告母,并非子告父。” 温九摆手,“此事无需再议,亦不必在朝堂上再争辩。雍王爷,这次赏梅宴还是你家来操办,可能胜任?” “臣责无旁贷。” 端帝当政时雍王是闲散王爷,温九前几日特请其上朝参政。 她不是姜桓,无需防着雍王,这雍王夫妇都是人精,她一个天盛的公主偶尔也会受世家掣肘,沈时安出京后这种局面尤甚。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身份贵重又敢出头之人,雍王想要实权想被重用想为子孙后代搏一搏,否则天盛王朝江山一统后他这个王爷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他有所求,温九便给他这个机会。 赏梅宴筹备半月方才开宴,热闹非凡。 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还有文人学子中名声在外之人都被邀请。 崔文宇作为当事人亦被温九唤了过来。 众人落座,翰林院的张蛟率先发难,“公主,《礼记》有云父为子纲,崔文宇身为状元郎,饱读圣贤书,竟将父告上公堂,此乃逆伦之首!” 兵部赵尚书紧随其后,“他父杀母固然罪该万死,可轮不到他来告! 自古子不言父过,他当庭举证便是将父推向死地,是为不孝,不孝之徒若不斩首示众,天下学子皆学他悖逆伦常,我朝礼法何在?人心何安?” 话音刚落,礼部孙侍郎立刻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今日若不严惩崔文宇,便是告诉天下人:子可告父,伦常可破!往后谁家父子有隙,都学他告官,朝堂岂不成了断家务事的市井之地? 公主,此风绝不可长,崔文宇必斩!” 几位老臣也纷纷颔首,永安侯语气沉重:“伦常是国之根基,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附和声此起彼伏,崔文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泛白,却始终未发一言。 温九见状笑道,“众卿说的都挺在理,本宫近日请了几位贵客,欲与各位辩上一辩。” 众人纷纷看向宴会入口处,想看看这贵客是何许人也。 第428章 一打一个准 未曾想,五位妇人纷纷从席间起身。 走在最前面之人的是兵部赵尚书的母亲周老夫人,老夫人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不稳要靠丫鬟扶着,但她双目炯炯,吐字清晰。 “我儿方才说,子告父便是逆伦?那为娘问你,若当年你父亲要杀我,你是该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喊,还是该眼睁睁看着我死,再对着你那杀妻的父亲行孝?” 赵尚书脸色骤变,忙上前扶住她:“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儿子怎会……” “我没说胡话!” 周老夫人甩开他的手,目光众人,“你们一个个说崔文宇该杀,说他不遵孝道,可你们口中的孝,只敬爹,不敬娘? 崔文宇的娘被他爹杀了,他若不告,那是忘了娘亲十月怀胎的苦,忘了娘亲半夜缝衣的累!你们只记得父为子纲,却忘了夫义妇顺!” 老夫人的话掷地有声,赵尚书被羞得脸通红,再不敢发一言。 他敢惹他老娘吗? 他不敢。 翰林院的张蛟刚要说话,礼部孙侍郎的母亲已经开骂,不过她指的是自家儿子,“我儿常跟我讲百善孝为先,可孝字拆开,是【老】字头下一个【子】,不是【父】字头下一个【子】。 做儿子的,要孝的是父母双亲,不是只孝爹、不管娘。崔状元没忘他娘,没让他娘白死,这才是真孝。你们倒好,为了你们口中的礼法,要杀一个护娘的好孩子,你们这是懂礼法,还是歪了礼法?” 孙侍郎也被骂的闭嘴了。 众人面面相觑,九黎公主这招过于高明了。 呵,老娘打儿子,一打一个准。 翰林院的张蛟一看情势不对赶紧往前冲,反正他老娘不在了,“崔文宇告发父亲,如今他父亲业已伏诛,他已经对他母亲尽了孝。 如今他就该自绝以谢罪,再对父亲尽孝。” 尹阁老家的桑老夫人冷哼出声,“自古以来国法大于家规,杀人者就该偿命。 他父亲犯了罪,罪就是罪,与谁告发有何干系?若是子不能告父,是否父亲作奸犯科,草菅人命时身为儿子的也要帮着掩盖包庇?” 众人:这话怎么接? 桑老夫人继续道:“你是举人出身,也曾寒窗苦读数载。如今你做了京官掌了实权,若是你家老父亲仗你的势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莫非你为了尽孝要帮着你父亲遮掩平灾,让那些苦主有冤难伸?” 张蛟吓了一跳,赶紧道,“我父亲恪守本分,不是那样的人。” “老身问的是如果,如果你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呢?” 众人的眼光都投射到张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张蛟:“我自当秉公处理。” 桑老夫人冷笑出声,“若是你父亲霸占村女不小心闹出人命,恰好被你看到,你是帮着埋尸还是到府衙报官?” 众人:!!! 这问题好刁钻。 张蛟实在顶不住了,他拱手作揖,“学生知错了。” 尹阁老本就德高望重,在文人举子中素有威望,亦是张蛟科考那年的考官,论起来张蛟确实要对尹阁老的夫人自称一声学生。 桑老夫人轻哼一声,“你父亲不犯案,那是你命好。你不该因为自己没经历过这般两难之事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蛟又是连连告罪,换来的是桑老夫人的又一记白眼。 张蛟暗暗叫苦,自己今日是把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得罪狠了。 成安侯府的董老夫人笑盈盈的来了口,“崔文宇,你为何要告你的父亲?” 崔文宇一脸伤痛,“我若不告,谁为我的母亲告?我的母亲,她死的惨,死的冤。” “为何不让小厮告发?” “其一,我是第一人证,当年父亲杀我母,是我亲眼所见。第二,即便小厮告发亦是受我指派,与我亲自站出来告父又有何区别,背地里使坏的阴暗事我不愿用来对付我的亲生父亲。 第三,我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我想告诉世间的母亲,并非所有的儿子都是忘恩负义,只敬父不爱母亲之人。” 董老夫人连连点头,“说的不错,是个好孩子。” 崔文宇继续道,“还有一个原因,我做了官手底下有些银钱亦有小厮可用,可那些穷苦人家呢?他们没有小厮,只有自己。 京兆府这段时间共复查了一百零六起男子杀妻的案子,大多发生在贫苦人家。权贵之家娶妻往往娶门当户对的,碍于家族关系和岳家颜面杀妻者甚少。 除非...除非男子向上攀上了高枝,原配发妻家挡了他的路。” 崔文宇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明了,这崔达义杀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娶秦家女。若是以往崔文宇说到这怕是一堆人要装聋作哑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了,如今就还好。 沈家暂时失势,秦家的庶女崔达义的续弦因得罪九黎公主已被乱棍打死,九黎公主厌恶之人,提提也无妨。 崔文宇虽义愤却未失理智,秦家的事他点到为止,“所以我亲自发声,是想给穷苦人家的孩子也做个表率,我希望天下的儿女尤其是在家族中有一定话语权的男丁能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母亲。 能在父亲责骂母亲殴打母亲时以身相护,能在父亲动辄纳妾宠妾灭妻时为了母亲据理力争。 女子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前打转,我们这些母亲用性命做赌才生下的孩子有何理由不爱重母亲,不护卫母亲?”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很多男人也沉默了。 有些人是因为认同而沉默,有些人是因为反思而沉默,有些人只是因为自家母亲在场而沉默。今个这宴会女眷邀请的十分齐整,只要母亲健在的温九都给他们头上放了把孝道的棍棒,众人轻易不敢造次。 不仅是官员,就连那些有些名声的举子温九都派人接来了他们的母亲,家离得太远的咋办,不发帖子就是。宴会是雍王办的,想不让那些不该参与的人参与轻轻松。 温九从不讲什么公平道义,以理服人,她喜欢强行捂嘴。 今日这赏梅宴还是高阳公主建议的,若不是高阳公主想让那些糊涂男人被骂醒温九才不会办这个宴会。 绝大多数男人是骂不醒的,因为他们维护的不只是父亲,他们维护的是自己,是父权的无上权威。 但是可以打服。 她十板子拍下去总有一大片服的,三十板子拍下去十个人中有八个服的,剩下两人一个心怀叵测自私自大杀了便是,还剩最后一个犟种,孤掌难鸣之下啥也干不成,由着他蹦跶就是。 有些东西可以教育,可事关根本利益,棍棒比教育实用的多。 虽温九喜欢棍棒,但她也喜欢看着属下们折腾,他们折腾并享受为理念奋斗的过程,这很好,也能带动更多人变得更好。 她懒,但不会阻止别人勤快。 能不打杀也是好事。 “行了,我知很多人不发言是碍于自家母亲在场,这样吧,今个咱们搞个投票,在场的每人一票,崔文宇是生是死,由在场的各位裁定。” 众人:还可以这样玩? 第429章 女子幸事 有人提出质疑,“公主,这投票决定未免太过儿戏。” 温九道,“律法是为统治阶层服务的,还是为天下百姓服务的?” “那自然是天下百姓。” “既是天下百姓,那便是越多人投票越能代表百姓心声,其实今日这个投票都有些狭隘了,要本宫看,让天下百姓都投票才公允,也让天下母亲都看看,自己裙摆之下生出个什么玩意。” 众人:“......” 九黎公主这是明牌了。 难怪徐尚书由着他女儿胡闹。 平日里徐婉盈也胡闹,张家看徐尚书的面子不好过度管教这个儿媳妇,加之张晟轩护的紧,整个张家都拿徐婉盈没办法,但碰到比较敏感的大事徐尚书会亲自把人关回尚书府,不让她出去闯祸。 这次徐婉盈快带头把天捅破了也没见徐尚书说个不字,果然是块老姜啊。 又有人提出疑问,“敢问公主,这次投票记名吗?” 温九笑了,“当然记,本就是公开辩论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不记名岂不是少了点意思。崔文宇本可躲于幕后却自己走到公堂之上,纵然还存在争议之处,亦不愧一声君子坦荡荡; 你呢?重父亲而轻亲娘,又不想让你母亲知晓?” 那人被温九说的面红耳赤,温九笑笑,“好了,小人常戚戚你当仁不让。” 那人:“......” 九黎公主这骂人的功力半点没降,之前在朝堂上收敛着呢。 太监们准备好纸笔,雍王妃小锤一敲开始唱票,被点到名儿的都得投票,没有弃权这个选项,怎么说呢,就挺欺负人的。 尤其大多投票的男人都要盯着自己亲娘的眼神,呵,压力真的有点大。 不乏那种以夫为天真心认同儿子当以父亲为重的女子,但事关自己性命的假设,还是正常人居多。 越是贵女贵妇,傻子越少,她们同寻常女子一样被严苛的礼教束缚,但她们位于权势顶端,受过良好的教育,见惯了太多权谋争夺尔虞我诈,她们其实更能看穿男人虚伪自私的本质。 所以总体来说女子少有投崔文宇死罪的,偶有投了的会迎来一波鄙夷的眼神,此后也算是被圈子除名了。 这场宴会于温九看来更像一场闹剧,但闹闹也好,端地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也得为那些在暗地里观察自己所作所为之人贡献新的热闹 。 况且这场宴会能让那些自以为是男权至上之人看到自家母亲的态度,也能鼓励贵族圈的女子敢于自我表达。 投票,便是权力的开端。 温九真心觉得高阳谋划的这场闹剧很好。 高阳有着她们那个时代女子固有的坚韧、独立、机智,自强。即便她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看穿上层对下层的欺压与盘剥,她依旧相信公平、正义和美好。 高阳就像一块宝藏,初见是个善于逢迎弄权的公主,再深挖,她的内核美好而明媚。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崔文宇——生! 这是众人票选出的结果,有质疑也得把话咽进肚子里,毕竟九黎公主说一不二,那可是随手一挥就敢坑杀几十万大军的女杀神。 温九扫视了一圈众人,“我知今日的结果很多人不服,今日崔文宇能生,在某种程度上便意味着母权与父权能平等,女子与男子能平等。 你们接受不了,因为你们是男人。 占尽好处的是你们,掌握话语权的也是你们,你们不想丢了这权力与地位。 可本宫只想说一句,你们的命是女人给的。” 徐尚书恭敬下跪,“公主说的极是,老臣受教了。” 几位老夫人亦是纷纷下跪,“多谢公主为天下女子做主,公主当政实乃天下女子幸事。” 越来越多的人下跪高呼公主万岁,温九摆摆手走了。 她其实并没有用道理说服他们,她只是用权力压制了他们。 为啥无官一身轻的学子也不敢蹦跶? 因为宴会前,有几个叫嚣着崔文宇必须死罪、欲与以命向九黎公主陈情的学子陆续死于非命,自是温九派人下的手。 他们或许罪不至死,但在大局面前他们必须死,天下万千女子的命运比他们几人更贵重。 温九与夜北渊挽手离开,忽然一道声音喊道,“公主留步。” 温九眼神都没甩一个,御林卫早已将那人拦下,连朔厉声喝止,“公主面前,岂容你喧哗。” 礼部尚书赶紧跑过来,“尹先生,不可惊扰公主。” 尹丰这叫一个无语,自他见到夜北渊至今已经二十日了,夜北渊再没找过他,九黎公主也没召见他,还有这么晾人的? 是想把他晾成人干吗? 人暂时没干,但兜里真干净了。 他是个欲干大事的人,倒是没有太多不良嗜好,顶多悄悄找个姑娘纾解一下,可石头和老金开销太大了 ,尤其石头,他怀疑石头被人做了局,每日输的兜比脸还干净。 不过他是干大事的,也不愿意说石头,为了一点银子伤了兄弟情份不值当的,老金和石头都算是顶尖高手了,对他又十分忠心。如今他大业未成正是用人之际,绝对不会因为银钱让身边人跑路。 一点银子罢了,都只是个符号。 待他与九黎公主共享天下,全天下的赌坊都是他的,何愁养不起几个死忠的门客。 但那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不行,现在他缺银子,今日必须见到九黎公主,“陈尚书,我要求见九黎公主。” 兜里没银子,尹丰对着陈尚书都客气了好多。 陈尚书:“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陈尚书起初几日挺把尹丰当盘菜的,后来见公主和帝夫故意晾着他便懂了公主的意思,不能惯着他,要礼貌的疏离。 尤其尹丰三人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他如今还真有点看不上这个穷鬼。 尹丰瞧着态度傲慢的陈尚书差点喷血,这老头也敢对他这么不客气了?真想一梭子崩了他。 瞧着尹丰面色不悦陈尚书又道,“先生若想见公主,我可代为传达。不过见或不见,还是要看公主的意思。” 尹丰着急道,“那还等什么 ,一会公主回宫了。” 陈尚书慢悠悠的道,“我可进宫求见公主。” 尹丰:!!! 尹丰真是无语了,“公主就在前面,你去拦下公主与她说明情况就是了。” 陈尚书面色严肃的道,“公主走的有点远了,追不上了。” “你跑两步啊。” “不可在公主面前失仪。” 尹丰:“......” 要被这死老头气死。 第430章 称兄道弟 尹丰一上头又开始喊道,“九黎公主,我是尹丰。” 连朔一张帕子呼到了他嘴上,“来人,把嘴堵上。” 尹丰也急了,“你敢。” 陈尚书赶紧拦,“误会,都是误会。” 看戏归看戏,肯定不能让连朔和尹丰打起来,尤其不能让尹丰伤了连朔,这位是义安公主的驸马,亦是公主和帝夫跟前的红人,伤不得。 说到底,陈尚书还是担心连朔躲不过尹丰手里的燧发枪。 连朔自然知晓尹丰是谁,说实话他正憋着一股火想弄死这小子呢,敢对他主子不敬,这事不能忍。他也很想见识见识那个燧发枪,看看他快还是枪快。 他还跟暖秋说了这事,结果暖秋哈哈大笑,“你快,你最快。” 连朔被整上火了,使了一晚上牛劲证明自己不快。 不过连朔也不是个莽撞的,这人对公主和主子还有用,肯定不能将事情闹大,他装模做样的看向陈尚书,热情恭敬的道,“尚书大人,这位是您的?” 陈尚书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京城里还有你连朔不知道的事? 不过面上陈尚书亦是一脸笑容,“这位是尹先生,是帝夫的贵客。” 连朔:“......” 好好好,这老尚书挺会说。 “主子的客人,那您好好招待”,连朔说罢又瞥了一眼尹丰,“别乱喊叫,惊扰了公主圣驾你我都担待不起。” 尹丰:尼玛。 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但被晾了这些日子他脾气也小了很多,此刻确实不宜起冲突。尤其他未与九黎公主正面交谈过 ,不知她对于热武器之事是何态度。 虽然他自恃手握先进武器可纵横天下,但他还是更愿意跟九黎公主合作。 一来九黎公主做天下之主名正言顺,他二人联手一统江山师出有名;二来九黎公主是女子,他可做帝夫,或是双圣临朝。 一个女人再能干眼界和主见也有限,到时候真正握着实权的还不是他。 若是再让九黎公主给他生几个孩子,呵,到时候光是照顾孩子都会耗去九黎公主大量精力,他可趁机架空她,让她乖乖的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到那时给她冠个帝王名号都是他仁慈,当然他自问自己是个有良心之人,吃穿用度也不会薄待了她。 尤其九黎公主长得可真好看啊,堪称绝色,那周身的气度,他那个年代最当红的电影明星也难及其两分风韵。 倾城佳人,要见了真人方知有多美。 比他在画像上看的美了不知多少倍。 怀揣着春秋大梦的尹丰决定先忍这一时之气,他没再理会连朔,只是对着陈尚书道,“我欲求见九黎公主,烦请陈尚书帮我通禀。” 陈尚书笑意不减,“应该的,分内之事。” 陈尚书再度进了宫,说了尹丰的近况,“他现在最大的难关是穷。” 温九没忍住笑出声,她看向夜北渊,“你没少赚啊。” 那家赌坊是夜北渊的 ,石头能输那么多当然少不了夜北渊派人做局。 夜北渊倒是没瞧上石头那点银子,“三瓜两枣。” 温九和陈尚书都没忍住笑了,他们与臣子说话素来随意,老臣们虽敬畏温九却不会战战兢兢,这位公主平时都好说话,只要你别跟她对着干。 若是对着干,呵,明杀暗杀她都玩,底线不高。 可她处事公允,体恤臣工,心系百姓,是个好君王。 温九:“你去告诉尹丰,见本宫,需帝夫同意。” 陈尚书明了,“是。” “引导他求见帝夫,然后帝夫大人,你亲自验验货去。” 夜北渊给了温九一眼,“好好说话。” 温九笑,“请我夫君亲自验验货去。” 夜北渊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尹丰得知温九再度拒绝见他真的想跳脚骂人。 老金脾气暴躁,“主子,九黎公主几个意思,是看不上咱们的武器吗?” 石头:“九黎公主是没看过咱们的武器,若是她看过不可能看不上。” 老金:“可人家不见咱们啊,这事不就难在这了。” 尹丰思索片刻,“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主子的意思是那个帝夫吹了枕边风。” 尹丰:“那日我那么不给他面子,他也没敢说什么 ,但背后少不得要说我坏话。” 石头:“那现在怎么办?” 尹丰:“夜北渊想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我便给他这个机会。你去告诉陈尚书,就说我同意见帝夫了,顺便让他开开眼。” 石头原话不动把尹丰的话传达给了陈尚书,陈尚书当面应下,转过头来就吐了口口水,“呸,还你同意见帝夫,什么东西。” 夜北渊与尹丰第二次碰面,地点定在了皇宫的校场, 尹丰直接一把燧火枪对准了夜北渊,“帝夫,可敢比一比?” 夜北渊拿手轻轻拨开枪管,“本帝夫从不玩命。” 尹丰意有所指的道,“哦?未见得。” 在他看来夜北渊敢拦他的路就是在玩命。。 夜北渊勾了勾唇角,“先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武器吧。” 尹丰命老金打开了一个很大的箱子,夜北渊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箱子中许多不同样子的武器,有圆形的,应是尹丰口中的手弹,还有类似燧火枪的物件,有筒状的,也有管状的。 尹丰瞧着夜北渊的表情得意道,“献丑了。” 然后尹丰猖狂却又详细的给夜北渊讲解了这些武器的用法,并分别做了展示,夜北渊听的十分专注,眼中俱是惊叹,偶尔还会提问与尹丰交流几句。 尹丰心中警觉,“你想偷师?” 夜北渊:是的,但是我不能承认。 他亦没有否认,而是淡淡开口,“很容易学吗?” 尹丰赶紧摇头,神色中俱是倨傲与不屑,“当然不是。” 后面的话夜北渊没再说,意思很明显,既不容易学你怕我问做什么。 尹丰一口气梗到了嗓子眼,心道夜北渊有点难缠。 夜北渊和尹丰在校场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偶尔会有轰隆声从校场传出。 温九有些不放心,每隔一会儿便差人去查看夜北渊在做什么。 暖秋笑道,“帝夫穿了金丝软甲,姐姐还不放心?” “热武器与刀剑不同,谁知道金丝软甲管不管用。” “姐姐如今对帝夫越来越好了。” 这个温九也承认,她如今越发信任他,依赖他,这个男人处处都让她满意,对她的爱更是无可挑剔。 没多时有人来报,“公主,帝夫和尹先生去饮酒了。” 温九:??? 这时一直跟着夜北渊的连朔走了进来,温九连忙问,“怎么回事,夜柒和尹丰饮酒,我是不是听错了?” 连朔笑得也有些无语 ,“岂止,还称兄道弟了呢。” 温九:!!! 这是要闹哪样? 第431章 很喜欢你 暖秋:“那你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去守着帝夫?” 连朔:“帝夫让我回来取酒。” “酒?” “帝夫说让我取公主亲手酿的梅子酒,可我没记着公主有亲手酿酒,我想着帝夫是不是忽悠那家伙呢,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过来问问。” 温九和暖秋同时笑出了声 ,暖秋道,“还喝公主亲手酿的酒,他也配。” 连朔:“有梅子酒?” 暖秋:“自然是没有的,我今个才发现帝夫也挺爱开玩笑的。” 温九:“你是想说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吧。” 暖秋吐了吐舌头,“那我可不敢说。” 温九:“去弄坛味道差一点酒劲大一点的梅子酒给他们二人送过去。” 连朔:“啊?差酒?” 温九给了他一眼,“本宫又不是酿酒师,酿不出味道上佳的酒。” 连朔:好吧。 夜北渊回来时温九已经睡下了,他走到床前恶作剧似的亲吻了一下温九,温九瞬间炸毛,“唔,走开,唔。” 夜北渊似是有些醉了,亲吻了温九许久才放过她。 温九这叫一个气,狠狠的踹的夜北渊一脚,“你耍什么酒疯呢?” 夜北渊被踹了也不恼,笑呵呵的道,“生平第一次喝这么多,想试试醉酒的感觉。” 温九无语了,“醉酒不是该睡觉吗,你跑我这里发疯做什么。” “那就是酒壮怂人胆,每次见你睡着都想狠狠的吻你,又怕吵醒你不敢。今个喝酒壮胆了,做了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恶趣味?” 夜北渊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越喜欢哪个女子可能越表现的冷淡,说话还不太好听。还有那个时候,总想把你弄哭。” 温九气的又羞又无语 ,“你混蛋死了,一点都不心疼我。” “谁说不心疼了,又不是真哭。” “哪里不是真哭了?” “你不舒服吗?” 温九:“......” 一把将被子盖在脸上,“酒鬼。” 夜北渊掀开被子,让温九的脑袋露出来,其余的地方还顺手给她掖的严严实实的,“温卿黎,” 温九很自然的回应 ,“恩?”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温九:“......\" 这男人不能轻易醉酒,酒后话太多。 “你先去沐浴,一身的酒气难闻死了。” 夜北渊笑,“洗不了,醉了,要不你帮我洗。” 温九气的训他,“酒量不大,不知道少喝点。” “我酒量才不小。” “那还还喝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某人专门让连朔带了劣质烈酒给我。” 温九笑出了声,“谁让你跟他喝酒的,我允许了吗?跟我报备了吗?那种人你也跟着喝,说好了晚上陪我一起吃饭的。” 夜北渊愣怔了片刻,“没说吧?” “怎么没说?前个说了晚上陪我吃饭。” 夜北渊最近太忙了,晚饭经常同邱疯子他们一起吃,不过经温九抗议后回房间的时间早了很多。 夜北渊:“......没说今个吧?” “陪媳妇儿吃饭还挑日子?” 夜北渊闷笑出声,“不挑。” 温九欲起身,夜北渊连忙给她身后垫上靠枕,又仔细用被子将温九盖严实。 温九:“房间里暖和,不用这么严实。” “还是仔细些,我怕我身上有凉气,我在外殿待了会,实在太想你就提前进来了。” “都聊什么了?” 这话一说夜北渊笑得很是无语,“能聊的基本都聊出来了,我明个都能造个燧火枪给你看看了。” 温九:??? “套话如此简单?” 夜北渊在床边坐下,“你是不知道我如何当孙子的。” 温九笑得没法,“你管他叫爷爷了?” 夜北渊:“......” 伸手拍了温九头一下,“净胡说八道。” 温九说完也赶紧认错,“我错了,夜家的列祖列宗,儿媳妇言行无状,你们当没听见啊。” 夜北渊没忍住轻轻捏了下温九的鼻子,这小凤凰真的是太可爱了,怎么看怎么稀罕,稀罕到心里时常像有一朵花在开放。 “他很聪明,也很自大,我把这辈子恭维人的话都说了,从未这般狗腿过。” 温九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万一你这般狗腿只学会了皮毛怎么办?那不是白狗了?” 夜北渊:“那尹丰定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确信,我了解到了其中关窍,其实并不难。” 温九张开手臂,夜北渊习惯性的凑近,温九在夜北渊脸颊上用力来了一口,“我夫君真棒。” 夜北渊又被哄开心了,追着温九的嘴想加深这个吻,温九虽然嫌弃他的酒味却也不扫兴,回应吧,他又不是天天醉,确切的说自他二人相识至今他也只这一次上头了点,兴奋了点。 她愿意纵着他。 他难得如孩子般开怀任性,他疼她,她也想疼他。 温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这算不算变相饮酒?” 夜北渊:“......孩子会不会在肚子里骂我不靠谱。” 二人相视一眼又笑了 ,温九微红着脸吐槽道,“你比这不靠谱的时候多了。” “你这般讲,天底下的父亲都不靠谱。” 温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不知节制。” “总不会一次也没有,一次不靠谱也是不靠谱。” “也许一次也没有,跑妾室房里了。” 夜北渊:“......你说的也许对。” “你要纳妾吗?” “你饶了我吧,我只要小凤凰。” 次日,温九还是见了尹丰。 一来这是夜北渊答应好的,二来夜北渊建议她见见尹丰,因为他口中的很多科学和技术很有意思,那是高阳涉猎较少的领域。 温九将高阳公主和暖秋、连朔也都喊上了,八卦嘛,还是老搭子更过瘾。 本以为又是个惬意的下午,结果第一眼看到尹丰温九就想宰了他。 实在是他的眼神太过冒犯,嘴角更是始终噙着一抹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仿佛温九已是他盘中之物。 夜北渊也怒了,他知道尹丰自大,知道尹丰蠢,却没想到他敢在阿九面前这般放肆。放眼整个天下,就算是靳明宇见了九黎公主也得装出个眉眼恭顺的模样,这个穿越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干脆直接弄死吧! 第432章 臣有请求 温九自然瞧出了夜北渊眼中的杀气,她给他使了个眼色,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夜北渊:好吧。 这货留着或许还有用。 反正早晚要弄死。 尹丰也感受到了夜北渊的杀气,他隐于右手袖袍中的手已经蓄势待发,若是夜北渊敢发难他必先下手为强。幸好九黎公主不同意夜北渊动手,他就知道,她需要自己。 夜北渊昨日已经见识到了热武器的威力,还有一些御林卫也看到了,此事定然传入了公主耳朵里,她不可能不想要如此厉害的武器。 思及此,尹丰的神情越发放肆,很是敷衍的道,“参见九黎公主。” 温九没说话,暖秋呵斥,“跪下。” 尹丰有些意外,这九黎公主咋这么不懂得尊重能臣?昨晚连帝夫都跟他称兄道弟 ,轮到九黎公主这里还摆君王的臭架子,到底是女人,眼皮子就是浅。 北周的皇帝靳明宇就从未叫他跪过,反而一口一个先生。 他在现代社会没跪过,来这里也没跪过,今日竟要跪一个女人,真是......郁闷! 可瞧着如今这架势,罢了,跪吧,早晚要让她换个地再跪回来。 “草民尹丰,叩见公主万岁万万岁。” 温九眼皮微动了动,“起来吧。” “谢公主。” “说说吧,你欲见本宫所为何事?” 尹丰被问无语了,这事不是明摆着的 ,还问? “我欲效忠公主,为公主打造武器,成为公主一统天下的刀锋。” “你不是效忠靳明宇吗?叛变了?” 尹丰:“......我为周帝制造兵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公主才是我心中的明主。” “你若不说你会造武器,他怎么知道,又如何逼迫你?” 尹丰:“......” 非让我说实话是吧? 实话就是当时他刚穿来,对天下形势不甚了解,以为北周国力雄厚,靳明宇又是位有抱负的明主便想着先投靠靳明宇再想办法取而代之。 结果他正埋头造兵器证明自己,鼎湖郡之战北周输了个惨的。 这时他才开始正视这位九黎公主,天盛王朝的承继者。 “当时世间并无九黎公主,良禽择木而栖,靳明宇算是位相对不错的主子。” “哦,当时本宫还是温家女。那如果有一日你再遇上比本宫更强的,是不是得再换根木头。” 尹丰被温九这直白的问话给整的彻底无语了,不是说君心似海?要他看这九黎公主跟个任性的小女孩似的,着实没什么城府。 “公主便是世间最强的人。” 温九勾了勾唇角,似是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赐座吧。” 尹丰总算捞到了一个座位,在温九的四连问之下气势莫名弱了几分。 “你哪年穿越来的?” 尹丰惊得差点站起来,这公主咋知道他是穿越的? 温九指了指高阳公主,“她也是穿越者,跟你约莫是一个世界的。” 高阳:“......” 公主你有点冒昧。 尹丰没想到这里竟还有他那个世界的穿越者,气势又弱了好几分,一股从村里出来混成了亿万富翁却被同乡揭老底的感觉。 都是一个地方的,谁不了解谁啊。 不过还好,他有技术,对面这女人没有。 高阳知道温九这也算是变相给自己下了个命令,压制尹丰,打开话匣子,简称不客气的陪聊。 两人一对年号,居然是同时代同龄人。 高阳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再瞧见温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高阳为自己的亲切感愧疚了一瞬。 然后就是尹丰天南地北一通叭叭,温九夜北渊暖秋连朔四人组再次组团吃瓜,尤其暖秋绝对是气氛担当,“啊?啊!是吗?天啊!竟是这样,太好玩了,真厉害......” 尹丰讲的更来劲了。 高阳瞧着尹丰那蠢样子再度反思了一下自己,莫非她往日里讲故事时也这么......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手掌开开合合,说到起劲处还站起来,话语密的跟连珠炮似的。 反思的结果就是......她也是这样。 高阳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小丑就不该照镜子,呜呜! 她投给温九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她宣布从此刻起,温九不再是她的闺蜜,而是敌蜜。 夜北渊又见缝插针、漫不经心的问了一些武器有关的问题,不过问的不多,没醉酒的尹丰机警了很多,时常含糊敷衍的回应夜北渊。 夜北渊也就识趣的不问了。 好奇心被满足的差不多了,温九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的领主可对你下过命令?” 尹丰一听笑了,“命令?他可命令不动我。” 高阳:眼睛亮了。 温九不动声色,“高阳可是受制于人的。” 尹丰哈哈大笑,“她灵魂随时可以被捏碎,泯灭于命盘之中。我不一样,那个领主和沙迪都奈何不了我。” “为何?” 尹丰:“山人自有妙计,总之我无惧。” 暖秋:“高阳公主与你是同乡,你的保命妙计不方便对我们说,是不是可以私下同高阳公主说说,脖子上总是勒根绳毕竟不是个事,你说呢?” “非是我不愿意告知高阳公主,而是告知也无用,这保命妙计只对我一人有效。我祖父的一个好友是隐世高人,他预感到我会被弄到这个鬼地方,我提前有所准备。” 高阳:泄气了。 温九安抚似的看向高阳,“别泄气,你如今还活着。” 高阳:“......痛快一日是一日是吧。” 温九:“大抵如此。” 高阳:她想静静。 温九打了个呵欠,“天色已晚,你们都回吧。” 尹丰:??? 就这??? “公主,公主如何看待武器制造之事?” 暖秋偷笑,就等你主动提呢。 温九似是认真的想了想,“军器监设监之下副监仍有空缺,你明日领个职位,先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过无需上朝也不必当值,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话说叫特殊人才特殊对待是吧。” 高阳:“对,就是这个词。” 尹丰面露淡淡微笑,他的能力自当有特殊待遇。 温九继续道,“你专心打造兵器,本宫要先看到成果。这期间一应事宜你全权负责,缺人缺钱缺物件都去找帝夫要,武器打造之事还需保密,就由帝夫一人与你接洽。” “没问题。” 温九也没在意尹丰的回应过于现代了,“回吧,待武器造成之日,本宫在宫中设宴,为你庆功。” 尹丰:“必不让公主失望,只是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每日进宫亲自向公主汇报进展。” 夜北渊:!!! 这小子心思不纯。 阿九不会答应吧? 第433章 公主要称帝了 夜北渊料定温九不会答应尹丰,她对尹丰很是厌恶,可谁知道温九居然应了,“可,我给你进宫的腰牌,允许随时进宫。” 夜北渊:!!! 瞧着夜北渊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尹丰笑了。 得意! 他就知道九黎公主会懂得如何选择,这世间有什么比无上的权势更香呢?她想要的权势,他能帮她达成。 高阳见夜北渊表情不对赶紧道,“正好咱俩一道出宫,你可乘坐我的马车回驿馆。” 温九听到这又道,“既是朝廷官员便别住驿馆了,给尹大人安排个院子,高阳负责落石此事,今晚就办。” 高阳:!!! 你行! 高阳用眼神跟温九控诉:这么恶心的玩意扔给我? 温九:指了指高阳公主府的方向,你知足吧,没安排到你府里呢。 高阳:我谢谢你啊 。 一阵眉眼官司过后高阳和尹丰走了,连朔拉着暖秋就跑,那样子生怕被怒火波及。 夜北渊拉过椅子坐到了温九对面,“给我个解释。” “一个尹丰也需要解释?我合理怀疑你在侮辱我的眼光。” 夜北渊:气顿时消了。 阿九说的对啊,一个尹丰还值当他吃醋?垃圾玩意。 不过还是气不顺,“我不是吃醋,我是生气你没站我这边,你瞧他那得意的眼神,我都想把他眼珠子抠下来当泡踩了。” 阿九捏了下夜北渊的脸颊,“你明知道我为什么允他进宫,就非得我哄哄你,夜神大人如今越来越娇了。” 夜北渊被温九说中心事微不好意思,索性继续撒娇到底,他将温九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夜神大人怕失宠啊,随时都怕,温卿黎,你得一直爱我。” 温九很是无奈又觉好笑,“我到底何时没给你安全感了,你说出来,我改。” “你太优秀了 ,喜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喜欢我屁股底下的龙椅,又不是喜欢我。” “你的身份同美貌才华品性一样,都是你的一部分,阿九,你处处优秀,无一处不好。” “行了,我优秀我清楚了,你再夸我都快上天了。说说尹丰吧,这人自大自负蠢得恰到好处,你与他直接对接一应事项,原料,设备,各种工序都能了解一二,再加上你昨晚问到的,应能成功。” 夜北渊点头,“问题不大。” “你昨晚可是胸有成竹,怎么今个又成了问题不大?” 夜北渊哈哈大笑,“不能喝酒,容易吹牛。以后没有十足的把握媳妇儿面前也不能吹牛。” 温九觉得好笑,“允你偶尔吹一吹。” “多谢夫人。” 温九面上俱是幸福的笑容,与夜北渊在一起她总是快乐的。 “我允他日日进宫汇报,既汇报自然会聊到武器制造之事,你有什么问题我来问。虽然给你时间你也能搞定,但进度也很重要,早点研制出来早点弄死他,省的日日碍眼。 套话这事我来做更容易。” “你这算不算使美人计?” “算吧?” 夜北渊:“......万万没想到,我竟混到了让媳妇儿使美人计的地步。” 温九笑道,“我也没想到,不拘小节吧。” 夜北渊:行吧。 冰洞之中。 沙迪将近日外界发生的事告知了顾昀州,顾昀州被气笑了,“果然是若若,总能先一步察觉我的意图。” 沙迪:“那如今要怎么办?若是那些穿越者都死了会影响主子开新境。” 顾昀州:“无妨,死一个两个的不妨事,如今要紧的是龙脉之事。只要我神魂修复可离开此洞自由行动,便再也没人能拦得住我。” “可要属下将那些穿越者抓到一起保护起来?” 顾昀州摇头,“你若那么做了他们反而目标明确,你手下能人虽多,却未必比得过夜北渊的沉渊阁。万一这些人集中被杀,那才是得不偿失。” 沙迪:“九黎公主身边好似有一位方士,是位高手,听说此次龙脉之事也是他看出来告知九黎公主的。” “此间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沙迪点头,“那人名叫邱疯子,如今正住在天盛皇宫中。此人留下对我们不利。” “那便杀了吧。” 端地皇宫之中,邱疯子被气到跳脚,“你你你,公主啊,你是想整死我老头子啊。” 温九:“此话怎讲?” “你不想整死我搞这么多暗卫在我身边做什么?” 温九与夜北渊对视一眼,原来这老头还是个高手,否则他根本察觉不到暗卫的存在。 邱疯子看懂了二人的眼神,不无得瑟的道,“没看出来吧,我老头子武功好着呢。” 温九:“该猜到的,否则你这么碎的嘴早被人打死了。” 邱疯子:“......\" 夜北渊:“既你武功好,暗卫便撤了吧,没必要多此一举。” 邱疯子急道,“别别别,有有有必要。” 温九笑,“我也觉得该撤了,省的我们好心派人保护你你还说我们要整死你。” “切,你们忽然派人保护我肯定是给我招了什么灾祸,哪有无缘无故的馅饼,你们又不是啥菩萨心肠。” 温九和夜北渊都笑了,温九不无歉意的道,“实不相瞒,我把你抡到前面挡刀了。” “啥?” “龙脉之事,我说是你告诉我的,还有宣国的那个穿越者江念柔,也是你揪出来的。邱老仙,您立了大功了。” 邱疯子:!!! “公主,你这是想干啥?” 自然是为了让顾昀州更相信程秉章的无能为力,不让他被怀疑。 顾昀州捏着程秉章的命,但邱疯子他捏不住。 说实话这事办的挺缺德的,温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为了给你点紧迫感,早点揪出龙脉之事的背后真凶,将其除掉,到时候您就安全了。” 邱疯子眉毛都竖起来了,“我原本就挺安全的好吧,是公主把我变得不安全。”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能者劳之,您本就是能人何必总是藏着掖着?” “我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了?” “您老对太上真人起个誓,说您尽力为本宫排忧了,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邱疯子:“......不发,没得发。” 温九也牙痒了,“老头,说说,镜山龙脉又有什么变化?” 邱疯子乐了,“又长大了一圈,嘿嘿,公主要称帝了。” 温九:!!! 第434章 自有妙计 这事属实让温九理解不了了。 牛不喝水能强按头,她不称帝还有人能逼她称帝? 夜北渊也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何时的事?” “昨天,应该是下午,酉时前后。” 夜北渊也开始磨后槽牙,这都精确到时辰了足见老头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可他就是不说,今个若不是阿九主动来找他他还是不说。 他忽然觉得阿九是对的,对这老头真是不能手下留情,就得把他扯到前面挡刀,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 夜北渊:“哪处龙脉被毁?” “这个说不好,尚未成型的龙,需得身临其地方能知晓。” 温九:“你预计我会何时称帝?” “三个月内吧。” 温九手不由抚上自己的肚子,三个月,孩子还没出生,一旦自己称帝顾昀州便会出世,到时真是吉凶难测。 做了母亲才知肚子里这小小的一团何其珍贵,母子连心,即便他仍在腹中自己亦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邱疯子见温九抚摸小腹知其担忧孩子,难得多说了一句,“小公主无忧,公主不必担心。” “小公主?” 温九没忍住问出了口,夜北渊亦盯着邱疯子等着要一个答案。 他们俩个想开奖,也不想难为太医,所以从未问过这孩子是男是女,温九私心是想要个女孩子,不是因为她更偏爱女孩,而是女帝更懂得护佑天下女子 。 邱疯子赶紧捂嘴,“怎么嘴快了呢。” 温九:“......你怎么知道是小公主?” “咳,天盛王朝未来的君主是女帝,这个观天象和龙脉变化都能看出来。” “未来的帝王不是我吗?” “是您,可您当不了几年。” 温九:??? 夜北渊脸色变了,“当不了几年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变故?” 邱疯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夜北渊,然后选择了闭嘴,坚定的闭嘴。 二人再问邱疯子亦不答话,“不能说,不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今个泄露的已经够多了。您二位把我刚刚说过的话再回忆一遍就得了。” 温九:“不能再说几句?” “您把我丢乞丐窝我也不能说了”,邱疯子边说边指了指头顶,“你瞧见天上的雷神了吗?就等着劈我呢,我再说直接被劈死了,再干净也成了一身黑。” 温九:这老头又在胡诌。 不过看这样子真是不能说了。 他们这种人不能说的真是多一句都不说。 邱疯子走了温九和夜北渊坐到一处拼凑邱疯子给的线索,“女孩,女帝,我当不了几年皇帝。” 夜北渊也跟着分析,“女孩如你所愿,是我们的小公主 。” “你不喜欢女孩吗?” 夜北渊微纠结了一下,“也不是不喜欢。”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若是男孩儿我可带他骑马习武,钻研稀奇古怪的物件。小时候拉尿我能给他换尿布,泥猴子身上脏了我能给他洗澡。 女孩子的话我文采不太好,绣花更是不会,近身照顾亦不便,我怕我不能凡事亲力亲为。” “你不擅长的我还可以。” “你忙于政事哪有那么多功夫,带孩子以我为主。” 温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听邱疯子说,我这女帝做不了几年。” 夜北渊又开始蹙眉,他起身走到温九面前蹲下,将头埋在温九膝盖上,“阿九,莫怕。” 温九瞧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夜北渊哑然失笑,这怕的到底是谁。 “邱疯子说的是做了几年皇帝,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夜北渊,我称帝后顾昀州便可修复神魂,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肯等上几年再动手吗? 或许阻断我帝王之路的人不是顾昀州,而是其他人。” 夜北渊:“其他人?放眼整个天盛王朝,我找不到还能与你抗衡之人。“ 温九故意逗夜北渊,“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你也可与我抗衡。” 夜北渊无语,“可能是我吗?” 温九当然不会觉得夜北渊会与她为难,遂无奈笑笑,“我还真是命途多舛啊。” “无妨,我陪你,上天入地都陪你。” 温九摸了摸夜北渊的发丝,“你得留下陪孩子,女孩子,要精心养。” 夜北渊声音微有哽咽,“我就是想女孩子需娇养才不想他是女孩,若是个皮猴子我也能放点心。” 温九:这怎么还哭上了。 她和夜北渊最近有点反着来,以前这个男人冷毅坚韧,如今......粘人又撒娇,时不时还作一下,好处是有话就说,从不让她猜他的心思。 这样好哄。 “好了,还没影的事呢 ,我都不哭你怎么哭了。” 夜北渊被温九说的不好意思了,“恩,阿九说得对。” 他只是心疼他的阿九,她的生活好似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昀州的事情尚未解决,怎么又冒出了只能做几年的皇帝? 那几年后呢,阿九会出事吗? 这事夜北渊甚至不愿去想,他怕。 若阿九真的出事,他去陪她还是陪女儿? 哪个他都放心不下,都是他心尖上的。 或许会安顿好女儿再去陪阿九,他觉得自己有些对阿九食言,说好了一直陪她的。 夜北渊决定早做筹备,手里的很多势力要慢慢分割给手下亲信,让那些本就忠心于他之人可以彼此牵制,这样他才能安顿好他的小公主,再去陪阿九。 女儿和媳妇儿都爱,不一样的爱。 若说陪伴,还是要去陪媳妇儿。 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光是想想失去她的日子他都难以面对。 温九见夜北渊一直眼圈红红不禁安慰道,“万事无定数,也许一个顾昀州就会与我们纠缠几年呢。你不是已经跟着邱老头入门了,或许你能找到破解之法。” 夜北渊点头,“好,我能。” 十日后,北周联合卫齐兆三国起兵。 听闻靳明宇手握很多神兵,温九与夜北渊都知晓,这所谓的神兵便是尹丰帮他打造的热武器。 尹丰满眼都是兴奋,“公主,我可为帅,大败靳明宇。” 温九瞧着他那兴奋劲就想砍了他,打仗是什么好事吗?热武器威力太大了,士兵的死亡率会大幅增加,有人不得不打仗,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尹丰就是后者。 温九忽然对龙脉被斩易致灾祸之事深信不疑,如今她与靳明宇以热武器交战,可不就是生灵涂炭。 之前她兵力财力皆占绝对优势,鼎湖郡之战是她为自己定下的一个杀人之限,她曾暗自发誓,鼎湖郡一战之后所有的战争她都会尽量避免双方伤亡,以和谈为主,实在要战也会采取温和些的战法。 可如今,她要背弃誓言了。 或许她只能做几年皇帝是天谴,也或许是顾昀州死了她亦活不久,她是打算搞死顾昀州的。顾昀州说她二人神魂结契,顾昀州死了她亦会受影响,然后在灵丹妙药术士奇方的保护下硬撑几年?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 温九心中虽厌恶极了尹丰,面上却未显露丝毫,“你为北周制造一百架火炮,五百支燧火枪,如今我这边原料尚未采买齐全,你拿什么跟北周打?” 尹丰笑道,“公主,山人自有妙计。” 第435章 癞蛤蟆 温九懂了,“你在火炮上动了手脚?” 尹丰没回应温九的话,而是故作高深的道,“公主无需多问,我挂帅,必能大败北周军。” “你不愿多讲本宫也不多问,若你能搞定北周的火炮,天盛与北周之间就是冷兵器交锋,你在你那个世界未领过兵,亦未接触过刀枪剑戟排兵布阵,热武器和冷兵器的战略战术有所不同。 非是本宫不让你挂帅,而是时机并未成熟,你可理解?” 端地如今已彻底改国名为天盛,既是与北周开战,势必要趁机恢复天盛国号,一统天下。 尹丰眉头微蹙,温九说的他还真没想过,他想的只是他能搞定北周的火炮。 他自认熟读兵书可以胜任统帅之职,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手中也有热武器的前提之下,思及此他不禁抱怨道,“若是我天盛有热火器在手,我可快速荡平北周。要是早些时日开战制造兵器就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怪温九没提早见他。 因着他能解决北周的火炮问题,温九也不欲在此时惹他,她必须承认这个尹丰很重要,他在,能减少天盛将士们的伤亡。 “是本宫的过失,当时不知尹先生大才。” 尹丰眉头舒展一些,“若是材料准备齐全,最快十天内我可造出火炮。” 温九:!!! 这个可以有。 材料相当的齐全,夜北渊早就派人潜入北周尹丰等人制造火炮的地方,拿到了一些图纸和原料清单,造火炮的原料早已准备妥当。 别说是原料,连冶炼锻造的用具都是现成的。 温九:“你去找夜北渊,我天盛王朝最不缺的就是物资。不出意外 ,你所需材料一日内便可备齐。” 尹丰也很高兴:“好。” 温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靳明宇知道你来了我这里吗?” “我伪造了假死的现场,他应该不知,他以为我制造火炮失手被炸死了。” 温九轻笑出声,这靳明宇也被尹丰摆了一道。 有点意思。 “公主,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这样问的都是不当讲 。 但此刻,算了,做戏做到底,为了万千将士的性命。 “尹先生请讲。” “我欲与公主联手,共治天下。” 他之所以没在临行前毁了那些火炮为的就是近日,要靳明宇给九黎公主施压,她才会尽快与自己合作。虽然他自认假以时日九黎公主也会为他的魅力所倾倒,但他没那个耐心。 他想尽快得到九黎公主,尽快做天下的主子。 温九:好大的野心。 她微勾唇角,“尹先生的意思是我的天盛王朝分你一半?” “公主多虑了,我只是想与公主共享天下。公主为帝,我为夫。” 温九:!!! 蛤蟆! 好大一个癞蛤蟆,真是脏了她的眼,相貌如此平平也敢来自荐枕席??? 她九黎公主是不好色之人吗? 啊啊啊!!! 气死了。 暗处守护的幽麟卫还能沉得住气,沉渊阁的人摩拳擦掌 ,这小子居然敢撬主子墙角?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性。 温九:“我已有了夫君,你们还称兄道弟了。” 尹丰哈哈大笑,“公主是成大事者,何必在意这些小节。我不要求公主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我给公主自由,你我之间是开放式婚姻,互不干涉。 只有一点,需公主为我生一个儿子,而且将来必须立我的儿子为储君。” 温九:“......\" 被雷到无语。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无语。 高阳和尹丰那日刚同她讲了开放式婚姻的意思,她今个就听到了,居然还用在了自己身上,真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尹丰继续道,“我造的遂火枪公主见识到了,除了遂火枪之外给我时间我还可造出更厉害的手持枪。而我治国的能力,公主从我的见识谈吐中当能看出来。 我们那个世界的法度、条例、管理方式十分先进,我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定能让天盛王朝改换新面貌,成为盛世王朝。” 温九已经无语了,暖秋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还从他的见识谈吐能看出他的能力,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太自大了。 他就是制造兵器厉害些,就他这个脑子还想治国? 真是见识点先进的东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所谓的先进经验拿到天盛王朝可未必适用。 暖秋白眼快要翻到天上了,可公主不发话她也不好说话,火炮之事甚大,她不能坏了公主的事。 对待蠢人,温九从不与其理论,“尹先生所说本宫会慎重考虑,你先同夜北渊对接火炮制造之事。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火炮是什么东西,有何威力。” 北周大军刚刚开拔,尚未抵达两国边境。 战争尚未打响,温九确实没亲眼见过火炮的威力。 尹丰朗声大笑,“公主想考考我,无妨,我必会让公主大开眼界。” “那本宫拭目以待。” 尹丰点头欲离开,可走出半步又转头回来,好不容易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温九又被迫面对恶心东西, “何事?” “公主,我既敢提要求,必有相应的本事。我会让公主知道,这世间男儿并不只有夜北渊,我亦真心倾慕公主,是公主的良人。” 温九:良尼玛。 她想骂人,骂脏话。 “火炮铸成之日,本宫会给你答复。” “好。” 尹丰走后,暖秋捂着胸口顺气,眼神定定看向远处,“姐姐,你生气吗?” 温九也抚着胸口顺气,看向尹丰离去的方向,“你说呢?” 暖秋叹口气,又道,“那你恶心吗?” “都把我孕吐恶心出来了。” 温九从无孕吐反应,今个是真有反应了。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高阳说这种人是偏才,对某一领域十分擅长,但是脑子缺根弦。” 暖秋赞同的道,“他不仅缺弦,他还无耻,坏。” “他有自杀遁逃的本事,还能在火炮上留后手,自然有法子损毁北周的火炮,可是他故意留下北周的火炮,他在威胁我。” “我什么时候能杀他?” 温九想了想,“留给夜柒杀吧,我夫君忍他多时了。” 暖秋不禁笑出了声,“连朔都每日念叨着想弄死他,足见帝夫之恨。” 温九瞥她一眼,“我说我夫君呢,你往你夫君身上扯什么,三句话不离连朔。” 暖秋:??? “姐姐,是你三句话不离帝夫好吧,你问问宫女们,你是不是闲聊必提帝夫?” 温九:“我有吗?” “你有,特别有。” 温九打死不承认,“本宫不会这么恋爱脑。” 暖秋:“......” 行吧。 温九起身,“走,去见我夫君洗洗眼睛。” 暖秋:你就是恋爱脑。 第436章 制造天才 夜北渊这几日是真忙,一边试验燧火枪,一边还跟着邱疯子研习术法,虽然忙碌整个人却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都闪着不正常的光亮。 高阳说这叫科研精神,温九觉得这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着魔。 她缓步靠近,怕打扰到夜北渊,谁知夜北渊在她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他很兴奋,“阿九。” 温九笑意盈盈,“研究出燧火枪怎么做了?” 夜北渊微尴尬一下,“暂时没有,初见端倪,有一处设计总觉得差点事儿。” 陈默也在这里,还有一众时常跟着夜北渊搞【研究】的手下齐齐行礼,“属下参见公主。” 温九摆摆手,“你们忙,外面我派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不忙的话可以去休息下。“ “多谢公主。” 夜北渊拉过温九寻了个地方坐了,“你怎么过来了,女儿乖吗?” 最近孩子胎动越发频繁,经常跟温九互动。 温九笑笑,“女儿倒是很乖,就是被恶心了一下,刚刚我居然孕吐了,我怀疑是女儿被恶心吐了。” 夜北渊有些担忧,“怎么孕吐了?照理这个月份不应该,我唤老舒和老婶过来给你看看,大意不得 。” 温九比较委婉挑挑拣拣的把尹丰的事儿与夜北渊说了遍,夜北渊真是被气笑了,“这么恶心的玩意来跟我抢媳妇儿,我如今的涵养真是一日比一日好。” 温九安抚夜北渊:“我不想瞒你,怕你知道我瞒你会多想。但说实话又怕你生气,如今尹丰还有用,士兵在前线为我们冲锋陷阵,我们总不能这点耐心都没有。 让他快乐快乐嘴,今日有多放肆,来日就有多凄惨。 你且忍他一忍,好不好?” 夜北渊刮了刮温九的鼻子,“我虽心胸不宽广,气量不怎么大,但还不至于分不清孰重孰轻。将士们的性命为重,就当尹丰是个傻子,看他唱几天戏而已。 我不傻,知晓我夫人爱我。” 温九笑了,“我什么时候爱你了,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夜北渊轻轻触碰温九的肚子,“你阿娘口是心非,明明爱我还不承认。” “下次我想见你悄悄唤你出去,省的我一进来大家都得同我见礼,影响你们的进度。” 夜北渊:“无妨,你来见我我欢喜,让他们知道我夫人疼我。” 温九又是笑意浮上眉梢,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很暖。 夜北渊与尹丰接洽兵器制作之事,尹丰做起事儿来十分认真,说句殚精竭虑也不为过,他凡事亲力亲为,各种参数尺寸都盯得很紧。 兵器司时常到半夜依旧灯火通明。 夜北渊、陈默等人也放下手头的研究,跟着尹丰一起做,当然做的过程中要装傻充愣,适度藏拙。 尹丰也很鬼头,他会把工序拆分,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关键的组装工作他从不假手他人,都是他带着老金、石头亲力亲为。 老金和石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个手下,尹丰认为比较核心的环节都由他们这伙人来做,这是怕夜北渊偷师。 殊不知夜北渊陈默等人各自参与了一部分的工序制作后,先前令他们犹疑不决的小卡点瞬间解决攻克,在尹丰不知晓之处,陈默已经带着另一群工人悄悄离京,赶往边境开工。 自知晓北周有火炮之后温九就提前做了安排,靠近边境的桐州囤放了制造火炮和燧火枪的材料,陈默等人奔赴到边境去制造兵器,可节省很多运送时间。 温九也有些心焦,这批武器如期做出来很重要,事关万千将士的性命。她带着暖秋乔装来到兵器司查看武器质量和制造进度。 尹丰见温九来很是兴奋,他放下手头工作,“公主专程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温九:“......” 旁边的夜北渊无奈的呼出一口浊气。 温九:“尹先生辛苦了,本宫就是过来看看进度,顺便也见见世面,学习一番。” 尹丰那叫一个得意,“我带公主参观一下,顺便给公主讲解一些技术原理。” 他知道温九想听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他也在故意钓着温九。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九黎公主和夜北渊都想偷师,但他自认九黎公主学不会,从他这些日子与温九的交谈中就知九黎公主不擅此道。 至于夜北渊,他防他防的跟贼似的,涉及核心技术时夜北渊都是被拦在门外,帝夫又如何,遇上他还不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说尹丰过于低估夜北渊,而夜北渊过分强大了,他是制造方面的天才。 温九耐着性子挂着笑容跟着尹丰转了一大圈,夜北渊只有在原处等待的份。 连朔凑近夜北渊,“主子,吃块饴糖?” 夜北渊:? “怕您太酸,中和一下。“ “滚。” 温九与尹丰道别,“既如此就劳烦尹先生多多费心了。” 尹丰:“分内之事,不过公主还是不宜深夜外出,以后若想来看我白天来就是。” 温九:“......” 关你屁事。 我来接我男人回宫的 。 不过温九还是挂着笑容道,“尹先生说的极是,不过白天政事繁忙,大军出征在即,各方面的事务都要定夺。” “公主不必忧心,有我在,定叫靳明宇有来无回。” 温九意有所指,“靳明宇也算是尹先生旧主,先生不会手下留情吧?” 尹丰哈哈大笑,“我的心意已同公主表明,我与公主才是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都是敌人。” 温九笑笑,笑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尹先生,告辞。” 尹丰点头,复又叮嘱暖秋,“以后切莫再让公主夜间外出,女子晚间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外面太乱了。” 暖秋咬紧后槽牙,“好。” 夜北渊已经等在马车前,瞧见温九过来赶紧将她抱上马车,“同尹先生聊的可愉悦?” 温九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呢?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夜北渊:“来吧,不来我如何见你。” “我来接你回宫。” “我晚些再回,陈默那边我一会还要过去一趟。” 温九叹气,“辛苦了。” 夜北渊抱了抱温九,“朝堂事务繁杂,你也很辛苦。” “我还好,我会偷懒。” 温九是个善于用人的帝王,她才不会让自己累死累活,官员们尸位素餐。主子都把活干的臣子就闲下来了。人一闲下来就会生事,忙起来才会天下太平。 温九习惯让臣子们忙碌起来,人尽其才。 夜北渊道,“找到第二个被斩断龙脉之处了,穿越者也找到了。” “在哪?” 第437章 我称帝吧 “巍国。” 温九有些诧异,“竟是巍国。” 巍国在各国中一直存在感不高。 夜北渊点头,“穿越者是巍国五皇子,我已命巍国太子霍修廷将其斩杀。” “你和巍国太子的关系?” “巍国多山,百姓善战好斗可惜物资匮乏,常逢灾年食不果腹,国力衰微军事实力自然也受影响。 如今巍国的钱财武器都由我来供应,或者说是把持。巍国太子霍修廷识时务,怎么说呢,我背靠九黎公主,巍国提前站队。” “这个你同我说过,可一国太子如此听命于你,未免太乖了。” 夜北渊笑道,“你啊,真是敏锐。霍修廷原是沉渊阁的人,是沉渊阁的一位堂主。事涉巍国皇室的一笔糊涂账,霍修廷流落在外被我救了。” 温九:“你隐瞒我,目的何在?” 夜北渊表情微微尴尬,“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温九:!!! “有话直说,我不接受欺骗。” 夜北渊赶紧指天发誓,“我说,马上说。” 温九:眼神不善,隐有怒气。 “她不是真正的霍修廷,她是霍修廷的双胞胎妹妹霍兰芝,他二人长得极为相像,真正的霍修廷早就死了。” 温九:!!! 她见过霍修廷,看不出来是女子啊,女扮男装的功力很是了得,形态举止皆是男儿做派。 夜北渊觉得自己惹祸了,“她女扮男装我真不知情,后来她跟我告白我方知,我知道她是女子就把她踢回巍国了。毕竟是自己人,我就帮着她登上了太子之位,事情就是这样。 我瞒着你是怕你多想,说我不遗余力帮着一个喜欢过我的人登上太子之位居心不良。 其实我就是顺手帮一下自己兄弟,以后巍国与沉渊阁也能互惠互利。我也没有故意瞒你,就是觉得专门对你说有女子曾经喜欢过我挺奇怪的,对她而言也是种冒犯。” 温九觉得心里有点堵,也说不出哪里堵,就是觉得堵。 瞧着温九脸色越发不好夜北渊在马车里跪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保证,我现在就把沉渊阁的人唤过来,你随意问他们。” “不必了”,温九冷声开口。 夜北渊:麻烦了。 原本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是多了件好大的事儿。 “阿九 ,我错了。” 温九重重叹口气,“高阳说得对,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夜北渊:“......那是遇见你之前的事儿了,没有阁中事务我从不会让她联络我,阿九,我干净的很。” 温九:不想说话。 一侧身躺下,夜北渊赶紧上前给温九搭上薄被,又坐在温九身侧握住她的手,“我真的没对别人动过心,从未有过。” 许久后,温九开了口,“还有别的女子喜欢过你吗?” 夜北渊摸了摸鼻子,“应该有吧。” 温九:!!! “还有谁喜欢你,我认识吗,是沉渊阁的吗?” 夜北渊:“......” 喜欢他的姑娘其实也不少,不过他从未给过她们机会,就如霍兰芝,他知晓她是女子且喜欢他后直接把人调回巍国争权夺势去了。 “沉渊阁的你放心,喜欢我的都同我说不上话,我一旦发现就会把人调走。北辰有旧臣家的姑娘可能喜欢我,但是只见过一两面,就是我联络北辰兵马的时候。 还有我做暮柒时,有几位端地的姑娘喜欢我。不过都被我晾跑了,后来就遇见你了,我只喜欢过你,也只亲近过你。旁的姑娘手都没碰过,我发誓真的没有 。” 温九:“都哪几位姑娘,你说说,以后我好心中有数提前防范。” 夜北渊犹豫片刻,“阿九,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再说出来对她们名声有损。” 他不想拿旧事说来说去。 温九看了他一眼,夜北渊叹气,“你若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但你不要再对别人说,听话啊。” 温九笑了,“不问了。” 夜北渊:??? “又生气了?” “没有, 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世道本就对女子颇多苛责。等哪一日女子喜欢谁变成一件很自由的事时你再告诉我,就像高阳说的,她们那个时代的女子喜欢谁就去追求,追不上也半点不丢人,那就很好。” 夜北渊抱抱温九,“会实现的,我相信你。” 温九笑笑,她也希望能由她来实现,可邱疯子说了,她只能做几年帝王。 她的女儿会成为天下之主。 那她呢? 死了? 还是去了哪里? 她不舍得女儿,也不舍得夜北渊。 可是她不知如何摆脱顾昀州,这个不属于这片天地让她生出无力感的男人。 “夜柒,我称帝吧。” 夜北渊揽着温九的手忽然一顿,“为何?” “当今形势,战乱又起。唯我称帝,让宣宁巍北辰西戎都快速并入天盛王朝才能有效阻止那些观望治国趁机作乱 ,如楚国、陈国,他们不认为宣宁等国会甘心归顺天盛。 总归要打仗,再打这最后一次便了结吧。 让百姓先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剩下我们与顾昀州的事,我们私下解决,祸不及天下百姓。” “你担心顾昀州再有过激行为?” “光是断龙脉已经牵连了当地百姓,天灾人祸必会滋生。我若不称帝,还不知下一个被断之处是哪,够了。邱老也说了,称帝之事不可逆,就算现在不称帝也会生出其他事端。 顾昀州修复神魂势在必行,我们不能总是躲着、猜着,头上总有一柄利剑悬着,这样太被动了。” 夜北渊神色俱是忧虑,亦有深深的不赞同。 温九:“邱老说了,我们的女儿会是未来的帝王,有这句话我便放心很多。若是我真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护着女儿平安长大。 若是孤寂了,再娶一位妻子也无不可。 只是一点,别让她欺负我女儿,也别让她所生子嗣心生妄念,意图替代我女儿。我女儿是君氏血脉,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夜北渊喉间微紧,眼泪就那么不受控的滴落,“阿九,” “我也想心狠一点,彻底绝了你再生育子嗣的可能,那才是我作为一位母亲该做的。可是我爱你,也信你,我不愿意那么做。 况且老舒老婶医术高超,说不准我废了你他们还能给你医好,我便不再多此一举了。” 夜北渊:“我说我不会再找别的女子你定然不信,阿九,我许会对你食言,待女儿长大一点再随你而去,但我定不会同别的女人在一处。” “与女儿相比,那些都不重要了,你只要爱她护她我便永生永世谢你。余生漫长,我也希望你快乐,虽然我会吃醋。” 夜北渊泣不成声,他揽着温九,“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想办法。可我不知该如何弄死顾昀州,我连他藏身之地都找不到,我好无能。” “本就不是一片天地之人,他稍强些可以理解。我们未必输,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夜北渊心痛到不能自已 ,他的阿九得天地厚爱,却被恶鬼纠缠。 他第一次生出无力感,阿九称帝之事让他觉得命运奇妙且玄幻,人力很难与之相抗。 既如此,便一路向前吧。 天塌下来,他撑在前面。 他刚刚骗了阿九 ,她若出事,他不会独活,他已经着手安排手中势力护着女儿长大了。 他只是想让她暂时宽心。 第438章 九黎称帝 九黎公主称帝,消息昭告四海。 宣帝、宁帝于九黎公主称帝的当日宣告退位,并献上印绶与半块兵符以示归顺,自此宣国与宁国并入天盛版图。两国朝堂上不乏反对的声音,但段啸阳和言羡初俱是手腕凌厉之人,有不满直接压下。 西戎王也送来半块王印,这一举措属实惊呆了各国,即便开国女帝在位时西戎也是被打服的,从未如此主动献上代表西戎王权威的王印。 继西戎之后,北辰各大家族及老百姓纷纷宣布加入天盛王朝,以天盛王朝臣民自居,北辰各方势力早已归顺夜北渊,唯夜北渊马首是瞻。 巍国、楚国、陈国属于观望者。 巍帝不想放弃帝王之位,谁知就在九黎公主称帝三日后,巍国二皇子发动宫变,巍帝死于宫变战乱,二皇子亦被太子霍修廷当场诛杀。 霍修廷平叛后也主动奉上帝王印绶与巍国的半块兵符,自此巍国归顺天盛王朝。 明眼人自然清楚,所谓二皇子宫变老皇帝身死都是九黎公主的手笔,这位女帝要开始收拢势力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巍国本就是夜北渊的势力范围 ,鼎湖郡之战后温九亦在巍国做了部署,又有霍修廷里应外合,这次变革极其顺利。 如此顺当还有一个原因,巍国太穷了,他们其实很愿意并入天盛王朝,过回从前的好日子。天灾人祸有朝廷赈灾救援,很多百姓求之不得 。 巍国出事后,最忐忑的当属楚帝与陈帝。 段啸阳直接宣布对陈开战,诛杀忤逆九黎公主者。 此事又惊呆了众人,人们以为天盛王朝会集中兵力对付气势汹汹的北周 ,结果人家还分出兵力收拾陈国去了,到底有何依仗? 莫非真的胜券在握? 一时间天盛王朝气势大盛。 与此同时,天盛王朝的大军已从三处主要驻地分别奔赴兆国边境,北周联合齐兆卫三国对天盛开战,战场在兆国与端地边境。 战争的压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任何一国都已无法独善其身。 天下一统之势不可挡。 温九御驾亲征,京中之事都托付给了姜桓。 姜桓真的受宠若惊,热泪盈眶,“陛下太信任老臣了。” 他可是端地曾经的帝王,万万想不到九黎公主竟这么放心把京城交给他,是真不怕他趁机生出不轨之心啊。 温九扶住姜桓,“您是我和北渊的义父,这京城我不交给您还能交给谁。说为天下而战有些冠冕堂皇,但是我希望尽快一统天下,平定战事,让百姓早日脱离战争之苦痛,饥寒之灾厄。” 顾昀州之事姜桓也知晓一些,姜桓知晓温九顶着风险提前称帝为的是天下百姓,遂郑重拱手,“姜桓绝不辜负陛下和帝夫重托。 姜桓深受陛下之恩,誓死不忘。”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决心表到这就差不多了,再多说反而生分。 温九只回了一句,“您是家翁,是我和北渊的定海神针。” “陛下厚爱。” 行军这一路尹丰一直往温九身前凑,每到晚间安营扎寨休息之时他都得来温九帐中汇报军务,温九只能表示呵呵,敷衍吧,北周之战尹丰太重要了。 真正同士兵们在一处温九越发心疼他们,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何其无辜。 幸好天盛王朝最不缺的就是物资银钱,天玑阵中大量金银辎重,夜北渊富可敌国,姜承衍亦是经商的天才,将士们的军衣铠甲武器等一应吃食都安排的极好。 行军途中可谓事事顺心,除了尹丰这个烦人精。 “陛下,今晚军帐议事一个多时辰吧?你一个女子何必操心那么多,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有我和各位将军在定能大败北周。听我的,以后这种议事你去坐一下就行了,不必跟着从头听到尾。” 温九:“......好,我下次注意些。” 不是不能反驳他,而是温九刚与将军们议完事,实在不想同傻子多说话。 她手中还有些京城送来的奏章等待批阅,小事姜桓都已处理,重大事项他还是会命传讯兵加急送来给温九知晓并批复。 温九一边敷衍尹丰一边批改奏章,因着心烦一时不慎指尖沾染了墨汁,谁知尹丰快速凑过来欲拉温九的手。 温九:飞速收回。 尹丰面色有瞬间的不悦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温九,“你看你,墨都蹭手上了也不知道擦,跟个小姑娘似的毛手毛脚。 治国哪能这么拼命?熬夜伤身子,女人家的底子熬坏了可不好补,万一影响以后生育子嗣可不得了。 听我的,亥时之前必须睡觉,否则影响肝经,皮肤也会变得粗糙。” 温九:!!! 这脏东西刚刚竟想拉她的手,幸好她武功高,反应快。 如今她瞧着尹丰手中的帕子陷入了为难,用吧,她嫌脏;不用,呵,这男人很会作事,她若是刻意回避他次日便会说身体不适要暂缓行军。 而且这脏东西确实有些能力,时不时能贡献一些小妙招解决大问题。 军队的帐篷经过他的改良后,扎营超快,为士兵节省了大量的休息时间;运送粮草辎重的车辆和手推车经过尹丰改良后效率翻了三倍。 夜北渊都肝疼了,非是他不会,而是他心思从未在此处,而这一切对尹丰而言驾轻就熟,完全是顺手而为之 。 温九只能安抚夜北渊留足精力干大事,夜北渊也知晓轻重缓急,不在这种小事上较劲。 幸而暖秋反应够快,她已经拧了湿帕子,“姐姐,湿帕子擦得干净。” 温九:“好。” 语气那叫一个轻快。 躲过一劫。 回避的理由合理,尹丰只好收回帕子 ,又语重心长的对温九道,“剩下的奏报明儿再看,天塌下来有我呢,听话。” 温九:“......好。” 起初还只是这种恶心人的小事,结果越行军尹丰管的越宽,每次去温九营帐中看到夜北渊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阿九,我不喜你再与旁的男人亲近。” 夜北渊:??? 我是旁人? 第439章 蠢人好对付 温九也快绷不住了,这辈子没这么恶心过,他算什么东西,居然说她夫君是旁人? 温九与夜北渊隔空交换了一个彼此鼓励的眼神,这些日子他俩已经被这货磨得没脾气只能把他当成一个笑话看了。 暖秋开始牙咬嘴唇了,不咬着点她怕自己口出脏言。 踏马的。 温九挤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夜北渊是我夫君,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夫君。” 尹丰冷嗤出声,“阿九乃是九五之尊,该与天下最厉害的男子相配。” 一旁的邱疯子都忍不了了,“最厉害的男子,你吗?” 尹丰从不把这老头放在眼里, 神神叨叨的,他可不觉得他能比自己祖父的好友厉害。 “不然呢?我掌世间最厉害的兵器,谁能与我争锋?” 邱疯子:他想一剑戳死这货。 再一想北周的那些火炮,算了,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若不搞定火炮之事死的道友有点多。 温九笑笑,“你不是说开放式关系,你我各找各的?” 尹丰看了一眼温九,继续无视夜北渊,“可越相处我越喜欢陛下,我会吃醋。” 他确实喜欢上了温九,一开始他觉得她空有美色和尊崇的身份,可接触越久他越觉得自己眼拙,这女人胸有韬略,腹藏今古,他说了很多现代理念和管理办法她一点就通,她是一个天生的弄权者。 尤其在军帐议事之时,她话虽不多却句句中肯,且总能够让各位将士备受鼓舞之余还能找准自己的位置,认识到自己的优点也明白自己的不足,她颇通兵法,可谓全能。 若是再会些女红琴艺舞蹈,那就是一等一的完美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情商很高,她很会向下兼容。 听着尹丰说为自己吃醋,温九张了张嘴小小的无语了一下,“成大事者不吃醋,尹先生着相了。” 尹丰:“为你着相,我心心情愿。阿九,我不接受他再留宿你的营帐。” 温九:“......” 夜北渊:好好好,要被撵出去了。 温九真笑了,如今她看着尹丰已经不心烦了,每日都有新乐子,她笑着看向夜北渊,“帝夫,你说呢?” 夜北渊一副小绿茶似的委屈模样,“我能说什么,一切都依陛下做主。” 邱疯子瞧着夜北渊那样子表示没眼看。 温九点头,“既如此,今晚起你就去旁边营帐里安置吧。” “好。” 尹丰唇角勾起,“阿九,你如此我很满意。” 近日阿九对他越发和善,不似之前那般神色隐有不耐烦,如今她与自己说话常不由自主漾起笑容,尹丰觉得这才对。 凭自己一路上对她的百般关照,凭自己行军途中的出色表现,她怎会不动心? 如今军营中将士们都对他赞誉有加,很多人甚至私下说他可能会做帝妃。呵,他怎么可能做帝妃,他要做帝夫,做与女帝并驾的皇帝,天子。 不过他如今也不欲同那些人解释,夏虫不可语冰。 尹丰沉浸在幻想中越发满意,温九也很满意,蠢货乐子多,“前些日子为你安排的女官伺候的可还周到?” 温九前些日子没空敷衍尹丰,便让下属从青楼为两位擅画的花魁娘子赎了身,名义上是辅佐尹丰画图纸的女官,实则是陪睡的娇娘。 尹丰看到两位花魁娘子眼睛就直了,然后推辞一番便接受了,毕竟打的是女官的名义。自从有了两位花魁娘子后尹丰缠着温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问就是晚上累到了,有时白天也受累。 此刻听温九如此说尹丰觉得温九或是意有所指,难得有些尴尬的道,“尚可,尚可。” 温九点头,“那便好,缺什么少什么尹先生一定要第一时间同朕讲。” “好,好。” 尹丰寻个理由走了,毕竟自己刚刚说完自己吃醋,结果自己帐内还有两个美娇娘,多少有点尴尬。 尹丰走后帐内四人相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尤其温九,“不行了,我真的要破功了。” 邱疯子盯着尹丰的背影直咋舌,“看着是个聪明人,可怎么这么愚蠢呢。” 暖秋:“近日姐姐对他和颜悦色,他约莫是觉得自己入了姐姐的心。你说他咋这么傻,姐姐专门往他帐里放女人,他还觉得姐姐待见他。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温九:“这是高阳说的高智商,低情商。咱们得庆幸他蠢,否则这天下还不知道会乱腾成什么样子。” 暖秋:“也是,蠢人好对付。” 温九看向夜北渊,“夜柒先生,发表一下看法?” 夜北渊幽幽开口,“我得去寻个营帐,忽然就没地方住了。” 众人被夜北渊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夜北渊果真在旁边加了个营帐,不过他不可能真睡那里,不过是做个样子。 晚间他又潜回了温九的营帐中。 他一进房间温九就扑到他怀里,故意嗲嗲的嗓音道,“夜柒先生总算来了,人家都等了多时。” 夜北渊被逗得想大笑又强行忍住,他微微压低声音,“外面还有人盯着呢,小声点。” 温九:??? 居然有人盯着她俩? “尹丰派的人?” “他手底下那个叫石头的。” 温九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待事情了了,石头和老金都剐了。” 石头和老金私下招募的那些个制造兵器的匠人被石头和老金杀了大半,若不是连朔机灵连剩下的那一半都救不下。 温九和夜北渊一早就防着尹丰对那批匠人下杀手,但他们若明目张胆的施救又怕打草惊蛇引得尹丰怀疑猜忌影响大局,连朔尽力也只能救下一半。 夜北渊点头,“好。” 说罢夜北渊将温九抱上了床榻,“女儿乖吗?” “乖,一直很乖。” 她身体好,无孕吐,夜北渊给她做了特制的马车,马匹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一路行来倒也不觉得特别辛苦。 夜北渊:“女儿乖,我能不能不乖一下?” 温九有些羞赧的轻拍了一下夜北渊,“不行,外面还有个眼睛呢。” 夜北渊:“我动作轻些。” 温九:“......\" 好吧。 她也想了。 夜北渊动作确实很轻,两人再次体验了一把偷偷摸摸的感觉,夜北渊对此给出结论,“别有一番滋味。” 温九鬓边青丝散乱,几缕贴在颊边,声音中都带着娇媚,“那到底偷好还是不偷好?” 夜北渊吻过温九的肩,“只要是你都好。” 第440章 将死之人 二人正事后温存,外面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温九八卦宝宝上身,“怎么了?” 夜北渊心不在焉,“不知。” 他才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再热闹的事儿都不如抱着媳妇儿香。 温九坐起身,瞧着那样子很想去外面看热闹。 夜北渊无奈,“天气还没回暖,你乖乖躺好,我打发人去问问。” 温九乖巧笑笑,“好。” 夜北渊放下床帐唤来暗卫,“去看一下。” 军营里,一位虞候正带着一队巡逻的士兵把老金围堵在中央,有几个小兵脸上已经挂了彩,看样子刚刚与老金动手吃了亏。 一身酒气的老金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妆容艳丽的女子,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爷的事你们也敢管,要不是不愿意生事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们。 知道我主子是谁吗?我主子是尹先生,陛下爱重我家先生,以后我家先生可是要做帝夫的人物,睁开你们的狗眼等着瞧好吧。” 虞候张广一脸怒容,语气坚定,“军营重地,不得带女子入内。” “什么不允许带女子,你去我家主子营帐里面瞧瞧,那俩个娘们好看着呢。” 张广怒气越盛,“那两位是女官。” “呸,你他娘的放屁,你瞧她们千娇百媚的样儿,比楼里的姑娘还勾人,谁家女官天天跟男人在帐里干那事。” 张广挨了骂实在忍不了了,他一拳砸向老金,“你骂谁呢?” 老金也不示弱,随手接下张广的拳手,还趁势一脚踹翻了张广,“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跟老子动手,瞎了你的狗眼。” 张广气不过欲再度冲上被一位副将拦下,“发生什么事了?” 张广可算找到了主心骨,“赵副将,我带着兄弟们例行巡逻,结果发现这人带了个花楼的姑娘回营地。大将军有令,军营里不允许有任何外人进出。” 如今的大将军陈术出身清河陈氏,是个实干的,他不仅精研兵法、善谋战局,沙场调度亦有独到见地。只可惜他性子刚直不够圆滑,在军中屡遭排挤,近四十岁也只得了个四品副将的职衔。 温九主政后破格提升他为二品将军;此番出征他更是被委以重任,成了温九之下、全军之上的第一主事人。 赵副将看了眼老金,面色不睦,“你是尹先生身边的人?” 老金很是得意,“知道还不赶紧让开。” 老金边说边搂着那名女子往前走。 赵副将手持未脱鞘的长刀阻断了老金的去路,“谁的人都得守军中规矩。” 老金:? “不是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赵副将怒道,“来人,拿下,军法伺候。” 赵副将话一出,三十来名士兵围了上来,老金笑得很是猖狂,“就你们这几个,都不够老子的下酒菜。” 士兵们都怒了,只待赵副将下令便要往前冲。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一看,原来是尹丰。 尹丰亦是面色严肃,“赵副将为何要对我的手下动手,还请给本官一个解释。” 尹丰也挂了官衔的,只是大家都习惯跟着温九叫他尹先生。 赵副将很是无语,压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指了指对面的老金和他怀里的姑娘,“尹先生,军营重地,不得带外部人员入内,这是军规。” 尹丰:“特殊事特殊议,老金是我的人,赵副将给他开个特权便是。” 赵副将:!!! 你踏马是不是脑子有坑? 一个连军籍都没有的社会混子还想要特权? 这个老金一看就是个混混流氓模样,要他看这种人都不配出现在军营。 尹丰见赵副将铁青着一张脸也很是不悦,“赵副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本官没这个面子?” 赵副将轴劲上来了,一梗脖子,“没有。” 老金见状长剑脱鞘径直朝着赵副将刺了过来,赵副将连忙持刀格挡,老金趁势追击,眨眼间便过了三五招,赵副将慌忙应战险象环生。 就在老金长剑即将刺到赵副将前胸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将老金封了回去,那人声音冷冷,“陛下自此,尔等也敢放肆。” 是幽麟卫! 最擅杀人的幽麟卫! 周遭杀气的幽麟卫! 老金再不敢造次,悻悻的撤身回了尹丰身后,连那个女子也顾不上搂了。 尹丰倒是无惧,“我要见陛下,赵副将如此轻慢于我,我要同陛下讨个说法。” 尹丰边说边要朝前走,幽麟卫长剑脱手,几乎是贴着尹丰的面门落于尹丰脚下,这下不可一世的尹丰亦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刚刚——差点死了啊。 长剑再超前一点他脸皮就要被削了,这这这,这幽麟卫下手好狠辣。 尹丰强撑着颤抖的身子道,“尊使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不知道本官的身份?” 幽麟卫声调半丝未变,依旧冷淡,“陛下已经安歇,任何人不得打扰。另陛下有令,准许这名女子留在军营。” 众人:!!! 他们不服。 赵副将欲要说话被连朔从一旁按住了肩膀,“明日再议。” 赵副将:好吧。 尹丰倒是找回了许多颜面,又开始有点飘,他大声道,“尹丰多谢阿九厚爱。” 众人:!!! 居然敢直呼陛下为阿九!!! 这尹丰莫非真要成为帝妃? 惹不起啊,陛下的男人惹不起,如今尹丰一人得道,身边的鸡犬都升了天。 尹丰这些日子一直试试探探的偶尔叫温九为阿九,温九听到了,没搭理他。总归他也放肆过了,温九不介意瞧瞧他能狂到什么程度。 反正他的结局已定,将死之人罢了。 温九下了圣旨,众人渐渐退去,不服气的有,暗中揣度的居多。 帐内温九靠在夜北渊怀里笑,“今晚陈术又该睡不着觉了。” 什么人带什么手下,赵副将是陈术的亲信,两人一样的眼里不揉沙子,一样的轴。温九不介意他这种轴,明主配轴将刚刚好。军人嘛,服从纪律是天职,一声令下便要无畏冲杀,这就很好。 轴不等于傻,而是坚持原则,大无畏。 夜北渊笑笑,“明日一早该来堵你帐门了。” 温九朝着夜北渊怀里窝了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说的好像你不在这睡似的,困了。” 如夜北渊所料,陈术一大早到了温九的营帐欲求见陛下,与他一起的居然还有尹丰,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人就这么撞了车。 帐外很多士兵三三两两的状似不经意的路过,实则竖着耳朵围观,他们想瞧瞧陛下会如何处置,将军可不是个好打发的。 果然,陈术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末将有要事求见。” 尹丰:“陛下,臣亦有要事。“ 众人:好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