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养好虫族的可行性》 第1章 索塔斯日记1 题外话:第一个单元时间线混乱,努力修文,但感觉修崩了,很尽力在修了,如果觉得能看的下去的话就看吧。 下面是正文,大家看得开心就ok,不开心可以换。 修文的时候段评会遗失,联系官方暂且没有解决办法,不是删掉了,对那些留下段评但遗失的宝宝道歉。 …… 诺维恩从高空坠落,翅翼上的伤痕如同星图般密布,白色的翅翼由于血液被染成血色,不复往昔的漂亮锋利。 他已无力控制这双翅翼,甚至失去了感知,他明白,自己的翅翼已经废了,等待他的也是帝国的审判,或许是摘掉翅翼流放,也或许是死亡。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他微微闭上眼睛,只希望索塔斯能够逃走,但他又在担心,索塔斯不会照顾自己,在帝国的追杀下,如何能忍受那惊弓之鸟的逃亡生活,只怕十分委屈。 事到如今,他怎么会不明白是有虫族存心想要索塔斯死,帝国不会放过他的,想到这里,他心中涌现出巨大的无力和悲伤,是他没能够保护好索塔斯…… 诺维恩持续的下坠突然停止,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气息一如既往的熟悉。 他缓缓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眼睛一如天空与大海的色彩,只是此刻仿佛被蒙上的一层阴影。 “是我。”索塔斯的声音依旧平静而熟悉。 索塔斯出现的瞬间,无数把射线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诺维恩眼睛已然无法看见,但他可以感知到现状,他声音颤抖:“为什么没走?” “一直逃亡很累的。”索塔斯十分平静,败者自然有败者的姿态,他输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诺维恩于是不再说话,他从来都不反抗索塔斯的决定。 “索塔斯。”一个穿着银白色制服的男人从包围圈中走出,漆黑皮质的长靴落地无声,他戴着军帽,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格尔上将。”索塔斯微微颔首。 格尔看着索塔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索塔斯的天赋与空间有关,如果不是他现在现身,只怕要抓到他,得费不少力气。 但格尔并不在意了,他比了一个手势。 索塔斯垂下眼帘,看着怀抱中的诺维恩,诺维恩的面容苍白,上面沾染了污垢和血迹,混合在一起,他的精神海也不稳定,持续的透支极限让他的精神海濒临崩溃,甚至等级都跌落到b了。 索塔斯用手指擦了擦他的嘴唇,一如既往的柔软,他俯身吻了下去,舔了舔诺维恩的唇。 诺维恩感受到唇上温热的气息,放开了牙关。 索塔斯熟练的攻城掠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格尔看着下方相拥的两人,又比了一个手势示意等会,也算是给诺维恩最后的尊重。 很快,索塔斯结束了这个略带血腥味的吻,他将额头抵在诺维恩的额头上,低声道:“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少有的温和,诺维恩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个“走”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无法出声,用力点了点头。 索塔斯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溢散出去,他们的精神早已链接过很多次,无比熟悉,只是这一次索塔斯要摧毁他们两个的精神力。 “不好。”格尔立刻明白了索塔斯的想法,但现在已经阻止不了,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他目光沉了沉,当机立断,打了个手势。 随着他的手势,军雌如潮水般褪去,他本人也放出翅翼离开了这里。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诺维恩听到了一句模糊的话,是索塔斯的声音,很低的气音,他说:“诺维恩,你后悔吗?” 诺维恩想摇摇头,说他不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个蠢虫子啊,为什么不恨他呢?是他害的诺维恩大好的前途毁于一旦,是他让诺维恩一身傲骨寸寸折断,是他让诺维恩落到这个死亡的结局,可是诺维恩怎么也恨不起来。 …… 宋漠眺望着远方,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中等的星球,此刻表面布满着坑坑洼洼的痕迹,不出意外星球上面布满了烧焦后的气息。 “确定死了吗?”宋漠眼神变了变,有点不敢置信,毕竟依索塔斯的情况,他实在是不能相信就这么轻易死去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再次出现,他一样可以像之前所做的那样让他走投无路,更何况他出现了更好,说明永生是存在的, “我去勘查过了,这种范围的侵蚀除了他们两个双双自曝死亡,不会再有其他原因。” 格尔也目视前方,心情复杂,往昔同僚如此结局,他也不由感到悲凉,诺维恩如此惊才绝艳,如果不是索塔斯,他应该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上将,而不是作为叛徒死去。 犹记得他们都在帝国学院的时候,诺维恩的照片常年挂在帝国学院的网站上,眉眼锋利,一身傲骨,是帝国冉冉上升的新星,自他进入帝国学院后,就是所有帝国学院学生的偶像,他所有的课程拿到的分数都是a+,时至今日,他击杀异兽的视频仍然是帝国学院所使用的教材。 可惜遇见了索塔斯。 想到这里格尔不由看了看宋漠,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不过想到最后索塔斯的突然出现,或许也是有一些在意诺维恩的吧…… 索塔斯或许害诺维恩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活着的时候除了诺维恩也从来没有过其他雌虫,死去的时候也是两个虫族一起,除了没有一个好结局,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诺维恩实在是太蠢,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就放弃了一切,期盼雄虫的感情,真是可笑至极。 “怎么了,格尔?”宋漠看见格尔眼中的情绪,那瞬间让他觉得陌生。 “没什么,有点累了。”格尔收敛起眼中情绪,微微一笑,如冰山融化,这是宋漠最喜欢的表情。 果不其然,宋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搂过格尔,低声说着些什么。 格尔低垂着眼眸,如果不是目前还没有研制出能够完美代替雄虫梳理精神暴乱的药剂,他也不至于在宋漠面前伏低做小,可惜宋漠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宋漠看着格尔那张眉眼柔和的脸,露出笑容,如今索塔斯已死,只是可惜他没有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不过他还是心情甚好的亲了下去。 格尔也没有抵抗,看宋漠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微微闷哼,气息不稳道:“信息素……” 宋漠会意的笑了笑,下一秒,格尔只感觉浓郁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他眼尾被信息素逼出红痕,仅存的理智催促他开口:“别在这里。” 宋漠抱起格尔,进入了旁边的机甲。 第2章 索塔斯日记2 索塔斯缩在沙发上,微屈着腿,闭目思考。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快速翻阅完自己失去意识后的记忆。 他最后听到的话—— “我明白了。” 他的记忆截断在他和诺维恩即将结婚。 然后呢? 然后是另外一个他出现,他被迫沉睡,另外一个他弄砸了一切,害得诺维恩落得这个下场,另外一个他无法死去,只能躲起来,他重新苏醒。 索塔斯曾将自己的精神分割成两个,一部分是本体的他,另一部分承载了他大部分的感知能力,他们共同使用同一具身体。 良久,空气中一阵波动,索塔斯出现在了大街上,他抬头望去,在前方巨大的屏幕上,有着一对般配的虫族,雄虫黑发黑眸,温和俊美,雌虫长相出色,面无表情。正是宋漠和格尔。 “格尔上将和宋漠阁下不日就要结婚了,宋漠阁下温和有礼,又是罕见的a级雄虫,更可贵的是他可以上战场,他精神力和体质双高,还可以驾驭机甲,最重要的还是宋漠阁下虫特别好!尊重雌虫,特别温和,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雄虫,格尔上将运气真的太好了,能够成为宋漠阁下的雌君。” “格尔上将可是s级雌虫,又是出身贵族,战功赫赫,指挥能力和单兵战斗能力都是佼佼者,短短十年就成为了上将,统领第三军团,再给他一些时间,成为元帅也不是不可能,格尔上将可是全军雌的……”说到这里,雌虫突然顿住了,脸上浮现一抹悲伤。 “哎,诺维恩上将……真是太可惜了,听说格尔上将去缉拿的时候,诺维恩上将自爆了。”大家都明白,全军雌的偶像一直以来都是诺维恩上将,诺维恩上将基因等级优秀,最重要的是他是平民出身,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爬到上将的位置,仅仅用了五年,是晋升最快的军团长,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下场。 “诺维恩上将死了,第一军团现在无主,不知道最后会是谁接手第一军团呢?” “我看说不定是宋漠阁下呢?宋漠阁下如今已经是少将,其他军团都有自己的军团长。” “第一军团愿意吗?第一军团都是蝶系,怎么可能让宋漠阁下统领,宋漠阁下虽然很厉害,但按照规定,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应该是蝶系。” “就且看看吧,谁知道呢?毕竟除了诺维恩上将,蝶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厉害的虫了。” 索塔斯静静站在路边,路过的虫族都好似没看见他似的。 那些议论纷纷的话落在他耳边,他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索塔斯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太新鲜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空落落的,呼吸似乎都带着些许痛意。 比孤独更甚的感觉。 …… 索塔斯再次睁开眼,微风轻拂过他的耳边,周围的虫群仿佛都悄然隐去,唯有前方的身影清晰可见。 “小蝴蝶……”索塔斯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眼前的景象如此熟悉,宛如昨日重现。 在他的前方,雌虫身穿帝国学院的统一的黑色训练服,黑色长靴紧紧裹住小腿,眉目如画,丝绸般的银发随意的束在背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路过的虫族都显露出激动而克制的神态,有的甚至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雌虫只是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如水。 似乎察觉到索塔斯的视线,诺维恩望向索塔斯的方向,微微一愣。 雄虫面容出色,罕见的黑发黑眸,手持一把透明的伞,身着纯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仔细看去,那是金线绣制的忍冬花纹,雄虫目光中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很是矜贵。 诺维恩率先转移了视线,想起来忍冬花纹是永生的象征,但这些与他无关。 索塔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也不避讳自己的目光,以诺维恩的敏锐,不论他是光明正大的看,还是悄悄的,只要他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一定会察觉。 诺维恩拧了拧眉,有些不适应这种目光,一个身份尊贵的雄虫这样看着自己,随便想想也知道其中含义。 诺维恩打算离开这里,他知道对于雌虫来说,找一个不残暴的雄主就可以了,但他并不这样想。回顾虫族的历史,他渴望的是古老虫族的模式,那时的雄虫并不稀少,也拥有虫化的能力,极少数雄虫还拥有独特的天赋,他们奉行一雄一雌,彼此并肩作战,互相尊重,永不背叛,生死与共。如果没有这样的雄虫,他的结局或许就是死在战场上,为帝国献出最后一滴血。 看着诺维恩的身影渐渐消失,索塔斯仍旧站在原地。 索塔斯依然盯着诺维恩消失的方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鲜活傲气的小蝴蝶了,让他想起多年前小蝴蝶的一个笑容,那么真实,神采飞扬而又潇洒肆意,他的小蝴蝶不应该那样的结局,奄奄一息地蜷缩在他怀中,与他一同走向死亡。 小蝴蝶应该永远生活在温暖湿润的春天,而不是冻死在冬季的冰川深处,连遗骸都没有。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时间线,没有碰到索塔斯的诺维恩应该是这个模样。 而索塔斯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哪怕是另外一个他做出的事情。 …… 索塔斯再次来到了艾瑞斯特拉,自他长大后就离开了这里,此后再也没来过。 他推开城堡的大门,出现了一条小路,周围的植被显然许久没有打理,胡乱生长着,甚至有些堵塞了这条唯一的小路。 索塔斯继续前行,空气里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在下一刻,他的身影忽然间就从视线中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来到了院子里,这里视野明亮宽阔,种植着不少花草,中心是一个花泉,在阳光下氤氲着水雾。 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个秋千依旧保留至今,甚至看上去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定期进行了维修保养。 他移开视线,眉眼低垂,进入了城堡的主体建筑。 在二楼的一个房间找到了沉睡的索维亚,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冰棺,他没有看最里面的那个,来到了靠近门边的冰棺。 索塔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走上前,弯下腰,将头轻轻靠在冰棺之上,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冰棺中的雌虫。 冰棺中的雌虫皮肤苍白接近透明,轮廓凌厉,紧闭双眼,显然陷入了深度沉睡。 “好久不见。”索塔斯低声说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没有多余的举动。 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等索塔斯再次醒来,什么都没变,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望着索维亚那张脸,他有些疲倦,声音有些困惑:“索维亚,我好像做错了。” 此时的他难得显露出了一些情绪,像个孩子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索塔斯抬起手,那是一双修长而苍白的手,如同造物主细细雕琢而成,他操纵着精神力,轻轻一划,皮肤顿时裂开许多口子,浓稠的血液透过这些伤口滴落在冰棺之上,越来越多。 滴落在冰棺上的血液渐渐渗透进去,然后突然消失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索塔斯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血液可流。 他微微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索塔斯便被一股力量压在冰棺之上,索维亚咬在了他的颈部,牙齿穿透了他的皮肤,被吸食血液的感觉如此强烈。 或许是因为血液所剩无几,埋在他颈部的索维亚皱了皱眉,连带肉一起咬了下来,吞了下去,嘴角残存的一滴血也被他舔食干净。 索塔斯仰着头,被啃食的地方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索维亚睁开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最浓郁的红宝石,毫无杂质。 他掐住索塔斯的下颚,歪了歪头,说道:“在外面受欺负了?” 索塔斯有些呼吸不畅,声音微微沙哑:“哥哥……” 索维亚敛了敛眼眸,自从七岁以后,索塔斯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 他伸手按住索塔斯的后脑,强制性地将两人的额头相抵。 狂暴的精神力在索塔斯的精神海中肆虐,毫不留情地碾过。 索塔斯强忍着反抗的本能,任由索维亚动作。 索维亚搜索完他的记忆,很快就明白了缘由,他低头看向索塔斯,索塔斯面无表情,哪怕恢复力惊人,又是被吸食血肉,又是被强制搜寻记忆,还是让他变得很虚弱。 索维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怪不得这么乖。” 索塔斯不语,有什么东西开始碾压他的身体,他无法控制地痉挛,恐怖的眩晕感袭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索维亚凉凉的声音:“仅此一次。”随着这句话,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拷在了他的手上。 索维亚的天赋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做回溯。 【回溯:你可以选择回到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从头再来,你永远有后悔的机会,但请切记,倘若你想对抗命运,请理解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的含义。】 索塔斯要回到一切尚且未发生的时候,诺维恩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 “嘿,听说商会搞到了一个高等级雄虫,不知道最后会被谁拍下。” “不仅如此,那个雄虫长的也是十分好看,玩起来想必也带劲。” “我们可就只有看看的份了。” “珍惜一下现在吧,现在还可以看看,等他被拍卖走,咱们可就连看都看不到了,除非上面的玩腻了,才有可能轮到我们。” 好吵。 索塔斯只觉得有许多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有远处的,近处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但他无法睁开眼睛,仿佛有什么黏住了他的眼皮。 索塔斯很快就放弃了,睁不开就不睁了,他细细感受,才发现不清醒时听到的杂乱声音来源于周围,他似乎坐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巨大的虚无感仿佛要吞噬掉他,他试图去回想些什么,却一无所获,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抿了抿嘴唇,仔细听周围的声音,看有没有什么信息,好在语言没什么障碍。 听了一会儿,索塔斯皱起眉头,有些不能理解那些虫的话,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现在作为一个货物被拍卖,并且极有可能下场惨烈。 不能被拍卖掉,索塔斯尝试动了动手,但却十分无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锁在他的手腕上,应该是链子一类的东西,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索塔斯的心不由沉了沉,只能等等再找机会了。 柔和的灯光打在索塔斯身上,被巨大笼子困住的雄虫是以一个容易激发保护欲的姿态,白皙的皮肤,柔软的黑发,以及一张完美的脸,再配合上那懵懂的表情,在暧昧灯光的映照下更显的迷虫。 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即开始沸腾。 “比放出去的预告照片还好看!” “真是天使般的面容,在这种装扮下也太刺激了。” “不得不说,商会还是很懂得引爆雌虫的暴虐欲和保护欲的~” “可以预感这个雄虫会被拍出天价了。试问哪个雌虫可以拒绝这个雄虫。” “我看比起首都星的那些娇养高贵的雄虫也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更好看。” “听说等级还是c,商会这次是真的弄到宝了,要知道黑区那个老大,精神暴乱已经靠药物压制不住了,我们这地方要找到一个能够安抚他的雄虫可不容易。” “我看这个雄虫八成要落到黑区老大手上。” 巨大的敲击声响起,正在讨论的虫也安静了下来。 “欢迎大家来到商会的拍卖场,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这次拍卖的压轴就是一只c级雄虫!没错,这可是在首都星都难得一见的c级雄虫,那么我也就不耽误大家了,无起拍价,价高者得。”甜美的声音响起,将氛围推到了高潮。 很快,此起彼伏的竞拍声响起,都是一些坐在大厅的虫,虽然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拍下这只雄虫,但不妨碍他们竞拍。 “一亿星币。”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天价,更是声音的主人。 负责竞拍的亚雌不由脸色僵硬,虽然一亿星币很高了,但是高等级的雄虫这么些年也就这一个,而如今碍于声音主人的地位,就算有更高价格也没人敢喊了,白白让商会亏了一笔,但商会也不太敢轻易得罪这只虫。 “还有其他虫竞拍吗?等我再喊三次没虫竞拍,这只雄虫就属于出一亿星币的阁下了。”负责主持的亚雌环顾四周,没有再出价的人,他心中微微叹息,面上表情却没变,道:“一亿星币一次,一亿星币两次,一亿星币三次!恭喜拍下雄虫的阁下~” 伴随着敲击声,这场竞拍也落幕了。 索塔斯一直安静的当一个花瓶,就是不知道拍下他的虫好不好说话,有没有机会逃走了。 没过多久,一层柔软的布覆在了笼子表面,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只剩下漆黑一片。 第3章 索塔斯日记3 黑暗中的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索塔斯听见了轮子滚动在地面的声音,看来这个笼子装了滚动轮。 没滚多久笼子就停了下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交谈声。 “请在此处签字吧。”这个声音应该是来源于拍卖他的组织的工作人员。 然后是电子笔和屏幕的摩擦声。 “那么雄虫阁下就交给您了,他身上注射过一些催情和软化试剂,这是颈环的控制器。” 没过多久,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安静下来。 “将他带去最近的那栋房子。”这是喊价的那个声音,音调低沉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朦胧和倦意,尾音微微拖长。 “好的老大。”似乎是这只虫的下属应了一声。 又是轮子滚动的声音,索塔斯干脆闭目养神,思考对策,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索塔斯是被一阵强光刺醒的,他扒拉了一下沉重的眼皮,费了很大劲才睁开眼睛。 “黑发黑眸的雄虫……”科尔特仔细观察着笼中的雌虫,拍卖场只是远远看着,虽然他位置视线很好,雌虫的视力也很好,但是还是不如近距离观看。 笼中的雄虫心还挺大,刚睡醒的模样,面容带着一丝倦意,眼眸也虚浮着一层水意,他还穿着商会那边为拍卖特意准备的衣服,少许布料遮住了关键部位,其他地方的布料则是透明的纱,完美的骨架衬着白皙的皮肤,有着奇妙的吸引力。 在科尔特观察索塔斯的时候,索塔斯也在观察科尔特。 这个虫族有着棕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深紫色的眼睛,他正以一个慵懒的姿势坐在椅子上面,双腿微微岔开,一只手臂靠在椅背,另外一只手臂撑在椅子把手上,在他的指尖正夹着扁平的控制器。 索塔斯扫过他的手臂和大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纯肉体力量,他根本打不过这个虫族。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每当触及到一些画面的时候,他脑海中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这些常识,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比如面前的这个虫族是雌虫,像他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柔弱雄虫科尔特可以打一百个。 科尔特见笼中的雄虫醒了,他从椅子上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向索塔斯。 他扫了一眼笼子上的锁,手放上去微微一拧,锁顿时裂开,笼子的门缓缓打开。 索塔斯是双腿弯曲合拢坐在地面的姿势,他的手上、脚上都套着锁链,脖子上也套着颈环,他只能仰着头看科尔特。 科尔特见状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的蹲了下来与他齐平。 “你叫什么名字?”科尔特问道。 索塔斯摇摇头,开口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长期未开口的干涩感。 科尔特点了点头,不知道商会从哪里拐来这么乖的小雄虫,连记忆都没有了。 科尔特轻轻打了个响指,索塔斯身上的颈环、脚铐轻微的叮了一声,然后松开。 看着索塔斯手上纹丝不动的锁链,他不由皱了皱眉。 “这不是商会的杰作吧。”他将颈环和脚铐拿起丢到一旁,仔细打量着这个锁链。 通体银色,中间是细长的柔软不知名材质,与其说是链子,更像鞭子,两尾端各坠着一个圆环正分别锁在他的左右手腕上。 科尔特靠近索塔斯,低头观察这个锁链,想试试能不能暴力毁掉。 索塔斯看着眼前棕金色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伸手将锁链缠上科尔特的脖颈。 科尔特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反应速度极快,就要偏头躲过,并且手已经靠近索塔斯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是精神力外化的攻击,他小瞧这个雄虫了。 就这一刹那的时间,足够索塔斯锁上科尔特的脖颈。 科尔特恢复清醒后,手扯住链子插进脖颈和链子之间,同时脚踢向索塔斯迫使他松手。 索塔斯侧身躲过,手用力勒进去,科尔特的手顿时血淋淋。 不知道这个链子是什么材质,如此锋利且扯不断,高等级雌虫的身体很难被一般的利刃刺入,更何况还有惊人的修复能力,但是这个锁链居然可以勒入身体,并且他的修复能力不起作用,再这样下去,他的手会被硬生生勒断。 科尔特瞳孔异化为竖瞳,手也同步虫化,没想到被一个雄虫逼到这种地步。 他将腿微微弓起击向索塔斯的腹部,索塔斯腰部一紧,以一记旋转避开了这一击,他手中的锁链如活蛇般紧紧贴着科尔特的脖颈,随着索塔斯的动作,链子更加深入地嵌入了科尔特的手部。 科尔特的另一只虫化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丝残影,猛得抓住索塔斯的肩膀,尖锐的指甲穿透本就单薄的衣物,刺入肌肤,顿时血液染红了白皙的皮肤。 索塔斯面色不变,心中却狠狠一沉,如果不是锁链限制住了科尔特的动作,只怕他毫无胜算。 索塔斯只避不打,只加大手中的力度,势必要用锁链拧断科尔特的脖颈。 科尔特眼见索塔斯这么狠,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雄虫长得好看,等级也不错,可惜了…… 科尔特的最外层的瞳孔颜色变成了蓝色,隐隐有扩瞳的趋势。 索塔斯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威胁,不会这么倒霉吧…… 在索塔斯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和科尔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影,他的手瞬间虫化就要捅入索塔斯的心脏。 第4章 索塔斯日记4 一阵令虫牙酸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什么和索塔斯背后虫化的手相击,那股毛骨悚然的威胁感消失不见。 科尔特眼睛恢复正常,眼看着索塔斯后背的虫影消失,他目眦欲裂:“谁?” 军靴敲击在地面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科尔特。” 科尔特听见这声音,身躯细微抖了一下,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但索塔斯身上的锁链还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他的手几乎被勒断。 索塔斯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差一点就被科尔特杀掉了,果然还是太冒险了。 他向科尔特的背后看去,想看清刚刚救他的虫是谁。 雌虫站在阴影里,身影若隐若现,仅有的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分明的下颚线切割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雌虫的身影由暗变明,显示出真正的面容。 他穿着黑色的常服,身形修长挺拔,长长的银发在背后束了一个低马尾,面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的动作优雅轻盈,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眼见雌虫的靠近,科尔特不再犹豫,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迫使索塔斯靠近自己,要么索塔斯放手,要么就和他一起走。 索塔斯干脆的放开他,就地一滚,和科尔特拉开距离。 本来索塔斯的目的是杀掉科尔特然后脱身,如今科尔特都要跑了,他自然不过多纠缠,万一那个虫族不救他,科尔特又要对他下手怎么办,想到刚刚出现的影子,索塔斯可不觉得自己打得过科尔特。 科尔特看也不看索塔斯一眼,瞬间放出翅翼准备从窗边逃走。 雌虫冷哼一声,下一秒出现在科尔特的上方,军靴直接对着他的背部踩下去。 科尔特恨恨的声音响起:“诺维恩,你不要太过分。” 同时他的瞳孔扩大,影子出现在他背面接了诺维恩一击。 诺维恩脸色不变,直接当作听不见。 两虫开始在这个房间打了起来。 索塔斯身上多处被科尔特虫化的手所伤,之前被他压下去的试剂作用又慢慢显露出来,他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皮肤也发热,迫切需要冰凉的东西贴着,趁着两虫都没空管他缓慢移动到窗边。 他往下一看,这应该是独栋别墅,目测在三楼,应该摔不死。 没等他跳下去,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科尔特完全不是诺维恩的对手,被诺维恩一脚踩在底下。 诺维恩将自己染上血迹的白手套脱掉随手揣进兜里,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银发,漫不经心的看向房间内另一只活虫。 索塔斯正坐在窗户上准备跳下去,穿着那件已经破破烂烂遮不住什么的衣服,裸露大片白皙透红的皮肤,黑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眸水色一片,手上的锁链血迹斑斑。 在看见索塔斯后,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向前:“索塔斯……” 索塔斯歪了歪头,脑海中有一阵刺痛的感觉,他困倦的眉眼闪过一丝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本就昏沉的脑海更加混乱。 他朝诺维恩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向后倒了下去。 “不……”诺维恩脸色一变,连和里安诺对打时都没放出来的翅翼此时出现在背后,他速度极快,撑开翅翼也随之飞了下去。 索塔斯闭着眼睛,风刮着脸有些许刺痛,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睛,面前的虫族表情慌张,正用力抱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有着一层水光,浓烈的情绪在其中翻转,眼尾都被逼出了微红。 诺维恩抱着索塔斯飞到地面,他收起翅翼,有些不舍的继续抱了抱,才缓缓松开索塔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看见索塔斯的衣着,他表情变得愤怒,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索塔斯的身上。 “是谁让您变成这样?”诺维恩想到差一点科尔特影子的手就捅进索塔斯的心脏,他一阵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索塔斯了。 “我会为您报仇的。”诺维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此次是为了缉拿科尔特,没想到碰到了索塔斯,更没想到索塔斯会碰到这种事情,他不是一直呆在琉璃星吗? 索塔斯沉默不语,他有些迷茫,搭在他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余温,或许在过去他和这个虫族认识? “诺维恩……”索塔斯将从科尔特那听到的名字复述的一遍。 诺维恩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强忍住靠近索塔斯的渴望,对他笑了笑:“是我。” 索塔斯避开他的视线,诺维恩长相偏艳丽,气质偏清冷,笑的时候会弱化他的距离感,显得格外漂亮。 “我们从前认识吗?”索塔斯说完顿了一下,感觉此时说这种话有些不合时宜。 诺维恩诧异的看向他,脸上失去了血色,他刚想伸手握住索塔斯的肩膀,在看见他血迹斑斑的肩膀克制的顿住,上下打量他:“我带您去医治。” 他的眼眸深处隐含着痛意,只是时隔五年,索塔斯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有谁可以伤到他,以至于到现在连记忆都失去了,连科尔特都可以伤到他。 想到科尔特,他眉眼变得冷冽,该找一个时间段好好问一下了。 索塔斯却无暇顾及其他了,被他压下的试剂以更猛烈的作用反噬回去,他身体变得无力滚烫,下意识靠向诺维恩。 诺维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低声道:“抱歉索塔斯,如果之后你想起来了,我任你处置。” 说完这句话,他将靠过来的索塔斯打横抱起,又将他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纯白的翅翼自他脊背延伸出来,很快抱着索塔斯离开了。 第5章 索塔斯日记5 科尔特缓缓掀开眼帘,诺维恩正坐在他前方的椅子上,一身黑金军装,军帽被他置于腿上,眉眼冷冽。 他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正被绑在椅子上,双手折起来置于椅子背后。 “说说吧,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诺维恩紧紧盯着科尔特的脸,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见诺维恩问这句话,科尔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毫不在意的咧嘴笑了笑:“诚如长官所见。” “科尔特。”诺维恩转了转手中的射线枪,他慢条斯理的开口:“你知道我的手段,我也没那么多耐心。” “我没什么好说的。”科尔特耸了耸肩,况且以他的罪行,说和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不说还可以膈应诺维恩。 “别让我强制搜索你的记忆。”诺维恩将射线枪口对准科尔特,只是有一点麻烦,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进入精神世界搜索记忆相当于摧毁对方抵抗的精神意志,一不小心就变成白痴了。 科尔特现在还是帝国的追捕对象,弄傻了不好交代。 “我是在商会拍卖场碰到那个雄虫的。”科尔特不情愿开口道。 “你知道的,我的精神暴动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找个雄虫,我就要疯掉了,正好他等级合适我就买下来了。” 听到这里,诺维恩已经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到底是谁?是谁害得索塔斯流落低等星还被拍卖。 看见诺维恩黑沉的脸色,科尔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买下他之后,我什么都来不及做,他就和我动手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 诺维恩不怒反笑:“你还想做什么?”他都不敢碰索塔斯,居然差点被科尔特强制不成差一点死在他手中了。 不过他该知道的也知道了,更详细的过程需要进一步调查,估计索塔斯已经要醒了。 诺维恩将射线枪随手放进兜里,戴上军帽,居高临下的看着科尔特:“帝国监狱欢迎你。” 虽然他很想亲自给科尔特一些难忘的记忆,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去看索塔斯。 诺维恩走到门口,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他侧过身:“不要妄想用你的天赋越狱。” 科尔特被点破心思,只能在心里暗骂诺维恩。 …… “去查查科尔特刚刚所说的商会。”诺维恩对落后自己半步的副官道。 “好的,上将。”瓦克斯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上将,半个星时后元帅开会。” 诺维恩脚步微顿,有些头疼:“知道。”还是先去看看索塔斯。 索塔斯被他放在帝国的医院里,医生的诊治结果是多处粉碎性骨折,以及体内被注射了部分软化和催情试剂。 和记忆中的索塔斯相比,他的精神力、修复力都断崖式下跌,连天赋都用不了吗…… 想到这里,诺维恩一时心情复杂,一边是心疼索塔斯变成这样,一边又觉得终于可以靠近索塔斯,留下他,而不是被迫离开。 脑海中想东想西,诺维恩面上却毫无波澜,很快就到了医院。 来到病房外,他犹豫了一下,隔着玻璃向内看去,医院都是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见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而对于诺维恩来说,这不是问题。 他看见索塔斯正靠在床头,柔软的黑发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他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也有了血色,穿着医院统一的病服,没有从前的距离感,现在的他,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雄虫,甚至显露出几分乖巧。 诺维恩还是没敢看病服下的身躯,虽然他很想看看索塔斯的伤。 诺维恩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指节有规律的叩门。 在第三下敲门声后,里面传出索塔斯的声音:“请进。” 比起一开始的干涩,现在他的声音好多了,透着温润。 诺维恩推开病房的门,进来后又小心的关上。 “您现在感觉如何了?”他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询问道。 索塔斯看了他一眼:“谢谢上将,我很好。” 他从医生的口中得知,是诺维恩上将送他到医院。 诺维恩抿了抿嘴唇,还是感觉到一阵心酸,索塔斯什么都不记得了…… “您在帝国没有身份信息,我私下给您伪造了一个。”诺维恩将手中崭新的光脑递给索塔斯。 从他拿到帝国关于身份信息的数据库时,他就已经查阅过帝国登记在册的所有雄虫,没有索塔斯,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此次带他回到首都星,他也谨慎的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免得旁人注意到索塔斯。 索塔斯接过光脑,开始研究这个东西,光脑很智能,当它对准索塔斯的时候就自动解锁了。 “光脑和身份是绑定的……”诺维恩细心给他解释关于光脑的基础功能,可以联系、娱乐、购物、付款等等。 索塔斯很快弄清楚了光脑的作用,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索塔斯,f级雄虫,出生于幻希星,现居首都星,单身,雌父雄父已逝。” 还有一张他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他眼神冰冷,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高不可攀,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透露出强烈的危险感。 “这张照片……?”这是从前的他? “是我自作主张修改的,选取近期的照片容易被怀疑。”诺维恩答道。 索塔斯点点头,再次道谢:“上将,谢谢你。” 诺维恩笑了笑,没接话。他没说的是那张照片不是合成的,是真的。 “我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录进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诺维恩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再耽误时间元帅那边不好交代。 索塔斯看见匆匆忙忙离开的诺维恩,又看了看光脑上的照片,感到有些奇怪。 …… “诺维恩,帝国学院今年的招生很快开始了,你该离开了。” “我知道了,可以给我一张您的照片吗?”诺维恩攥了攥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我没有照片。” “没关系,我给您拍一张吧,我想留作纪念。” “随你。” 眼见他松口,诺维恩顿时笑了,他用光脑拍了一张,然后导出用特殊材质保存了起来,想了想,又将光脑上的照片删掉了。 第6章 索塔斯日记6 等诺维恩回到军部的时候,瓦克斯连忙迎上来:“上将,快去会议室吧,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 诺维恩点点头,大步走向会议室。 “诺维恩上将。”一道凉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诺维恩放慢脚步,侧身颔首:“莫尔上将。” 一般来说,开会碰到莫尔就说明快迟到了。 帝国军部以元帅为首,下面是统领四个军团的军团长,都是上将级别,诺维恩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莫尔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 前段时间异兽又出现在帝国边境线上,莫尔负责去前线对战异兽,没想到这么快回来了。 诺维恩看了看莫尔的脸色,比起前段时间,现在的他反而更有精神了,他不由挑了挑眉,要知道莫尔的精神暴动已经很严重了,没想到清理完异兽反而更稳定了。 察觉到诺维恩的视线,莫尔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走快点吧,我们还要在元帅来之前到。” 诺维恩含笑点头,两人一同踏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很简洁,只有一张长桌,放了十把椅子,最前面是元帅的座位,除此之外,还有帝国的地图。 元帅的位置下来就是四位上将的位置,诺维恩和莫尔依次落座,在他们的旁边,格尔和阿塔宁已经到了。 格尔是第三军团的军团长,阿塔宁是第四军团的军团长。 他们四个互相打了个招呼,等待元帅的到来。 没等多久,军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 元帅穿着黑金常服,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随手将脱下的军帽丢在会议桌上。 黑色的眼眸平淡的扫视了一圈,他开口道:“难得来得这么整齐。” 莫尔常年在边境,连精神暴动都压不住他躁动的心,会议除了请假还是请假,奈何元帅也不能把他从边境强行拎回来。 元帅也不耽误时间,会议主要内容还是围绕军部的工作,讨论过后,元帅挥挥手让其他虫先走,留下了他们四个。 “莫尔,你最近是要留在首都星了?”元帅掀起眼皮,看向他。 “边境暂时没有异动,我也休息一阵子。”莫尔坐没坐相,虽出身贵族,他却从不遵循那些礼仪,按自己舒服的姿势来,不过他身形修长,背部挺直还是刻在骨子里,只是看上去不端正。 他并不正面回复,只表明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边境,至于去哪,就别管他了。 元帅懒得理他,只要莫尔干好本职工作,他也不会插手个虫隐私。 “其他的我不管你,你精神异动已经很严重了吧?本来上次就不打算让你去绞杀异兽,你还是趁早……”元帅说到这里顿住了,知道莫尔的脾气,他干脆不继续说下去了。 没想到这次莫尔倒是反常的点点头:“元帅说的对。” 连带其他三个虫齐刷刷的看向他,要知道莫尔每次听见这种话,都不耐烦的打断,现在这是开窍了? 就连元帅都诧异的看了他几眼,莫尔在注视下偏过头,耳朵悄悄红了一片。 元帅挑了挑眉,这是有心上虫了?不过莫尔脸皮薄,说多了就炸毛,他转移话题:“诺维恩,你抓到科尔特了?” 诺维恩点点头:“抓到了,我已经将他送进帝国监狱了。” “那这事就告一段落,你还带回一个雄虫?”元帅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诺维恩面不改色:“我抓科尔特的时候,那位阁下在科尔特手中,我顺手救下了。” “那后续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吧。”元帅听后没什么特别反应。 “阿塔宁,你快结婚了?”前段时间,主脑突然给阿塔宁匹配了一个雄主,这事确实荒唐,虫族生育率低下,律法规定基因匹配度达到95%以上的必须强制结婚,阿塔宁到了适龄年纪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现在突然匹配上一个高适配度的雄主。 阿塔宁一贯沉默不语,听闻元帅的话,他回复道:“是的,未来一段时间我的工作可能需要先搁置。” 尽管将级长官有一定的豁免权,但是强制基因匹配阿塔宁没有选择,好在是雌君,结婚后还可以继续呆在军部,只是结婚这段时间可能都需要搁置工作了。 元帅点点头:“阿塔宁,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说。” 此事还有些许蹊跷,毕竟阿塔宁匹配的雄虫之前在主脑资料库那么久也没什么异常,出了一次车祸就变成高匹配度了。 阿塔宁知道这是元帅在关心他,但是主脑是不会错的,没虫可以干涉主脑,除了那个雄虫的基因序列改变了没有其他可能,但事已至此,虽然可以暗中调查,但是结婚却无法避免。 “好的,元帅。”阿塔宁是那种典型的冷硬军雌,平时少言寡语,工作毫不含糊。 最后元帅看向格尔,他倒是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这四个虫有点子桃花朵朵开的样子,一个个都有情况。 “你从荒星带回来一个高等级雄虫?” 格尔颔首:“是的元帅,他自称失忆,测出来的等级是a,我测试过了,他对虫族很陌生,缺乏常识,目前还在调查。” “你继续跟进吧,不要刺激他。”一一关心完自己四个下属的情感状态,元帅很是满意,今天又是团结友爱的一天,他起身宣布散会。 剩下四只虫面面相觑,最终格尔拿起元帅丢在会议桌上的军帽追了上去。 又是元帅忘记拿军帽的一天…… 第7章 索塔斯日记7 这是索塔斯住进医院的第七天,他的伤好的很慢。 帝国的医疗说发达也发达,说不发达也不发达。 对于雌虫来说,他们恢复力惊人,除非是很重的伤才需要医治,更何况有医疗仓,躺进去用修复液就好了。 但对于雄虫来说,以他们的身体强度医疗仓的高压足以将他们压成肉饼,所以雄虫只能采用住院、包扎、涂药等原始手段。 所以他躺在病床上打了七天不知名液体,每天换药、包扎,还是好的很缓慢。 当然他也没闲着,每天研究怎么把自己手上的锁环解下来,这个环没有任何孔,相当于没有钥匙,就算有,索塔斯也不知道在哪里。 在他尝试了各种暴力手段后,锁环还是完好无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期间诺维恩来过几次,雌虫的身体就是武器,更何况是高等级的雌虫,但他也没能弄断锁环。 要摆脱这锁环除非将自己手砍了,不过好在中间的距离够长,不影响日常生活,索塔斯干脆放弃了,虽然戴着这个锁环,看上去有点像有什么特殊爱好。 放弃研究锁环后,他的娱乐活动只剩下光脑,不过他也就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逛逛线上商城,经过光脑的洗礼,他也算是更加深入的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虫族分为雄虫、雌虫和亚雌,雄虫最少,雌虫和亚雌五五分。 繁衍方式为蛋生,雄虫可以使雌虫、亚雌怀蛋。 社会结构上雌虫负责养家糊口,由于军雌可以通过军功从而快速积累财富,故凡是等级高的雌虫都会选择成为军雌。 雌虫拥有翅翼,可以部分虫化,身体强度很高,还拥有强大的修复能力,愈是高等级的雌虫能力愈是强大。 亚雌没有翅翼也不能虫化,他们主要从事维持社会运行的一些工作以此谋生。 雄虫数量稀少,他们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可以安抚雌虫,缓解他们的精神暴动,他们不需要从事任何劳动,只需要完成繁衍的任务,娶雌虫,安抚雌虫,让雌虫怀蛋。 高等级的雄虫可以精神力外化,成为武器或者其他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光脑上查不到,但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常识。 不论雄虫还是雌虫,高等级的虫族都有可能觉醒自己的天赋。 他曾差一点被科尔特的天赋杀掉了,科尔特的天赋是可以复制另外一个无差别自己,只是时间短暂,并且他可以悄无声息随时随地的发动。 所以在他发动的时候,索塔斯没有办法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影子。 算是一个很厉害的暗杀技。 索塔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思索着自己有没有天赋,按照之前听到的他是c级雄虫,多半是没天赋吧,得找个机会再测一下等级。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索塔斯照例说了一句请进。 伊万推着需要的药和纱布进来,这些天一直是他负责索塔斯的换药。 索塔斯的主治医生说至少需要住院半个月才能离开医院,后续还要换药和纱布,想到这里,索塔斯就想骂科尔特,下那么重的手。 “阁下,需要换药了,请您配合一下。”伊万向索塔斯微微鞠躬。 索塔斯身上最严重的伤还是肩膀,科尔特用虫爪将其刺了个对穿。 听到伊万的话,他低下头从最顶端的衣服扣子开始解。 伊万避开视线,直视雄虫阁下的身体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哪怕索塔斯的等级只有f。 索塔斯解开第一颗扣子,微微露出好看的锁骨,然后继续解第二颗,露出白皙的胸膛,衬着完美的骨架,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解开第二颗扣子后,他将自己受伤的那边肩膀整个露出来,白色的纱布里面透着微黄的药膏,空气中也不可避免的弥漫开苦涩的药膏味。 “好了。”索塔斯提醒道。 伊万这才将视线移到他的肩膀,然后给他拆纱布,在看见那狰狞的伤口时,他再次在心里暗骂那个伤害索塔斯的虫。 索塔斯这样好看又礼貌的雄虫,居然有雌虫以如此残忍的手法伤害他。 伊万手脚麻利,很快就换完药包扎好。 “阁下,您想出去转转吗?”伊万鼓起勇气道。 自从索塔斯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出过病房,他很安静,平常就是玩玩光脑,看看书,一举一动美的像一幅画卷,更何况他脾气温和,哪怕等级是f应该也有很多雌虫扑上去吧。 “不用了。”索塔斯扣好扣子,这些天他也算是练就了单手解扣子和扣扣子的技能。 伊万听到他的回复,沮丧的点点头:“阁下如果有需要随时喊我。”然后推着装药和纱布的推车离开。 伊万走到门口,有些惊讶的张大嘴,诺维恩上将五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诺维恩的手势。 他闭上嘴巴,微微鞠躬,很快离开了。 诺维恩站在病房外,看完了全程。 他敲了敲门,迈步进来了。 索塔斯抬头看向他,微微颔首:“诺维恩上将。” “阁下想出去转转吗?”诺维恩今天穿的常服,他银色的长发还是照常束起来,淡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索塔斯,问了一个和伊万一样的问题。 索塔斯觉得有些好笑,诺维恩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要站病房外半天,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他同样注视着诺维恩,两虫视线相撞,身影互相融进对方的眼中。 “如果是和诺维恩上将的话,我想出门转转。” 第8章 索塔斯日记8 索塔斯其实是可以走路的,他的腿没事,只是手臂不能随意摆动,奈何诺维恩坚持认为他还是个病号,给他找了一个轮椅。 “阁下,我抱您吧。”诺维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刚刚索塔斯那句话实在是惊到他了,里面暗含的意思诺维恩不敢深想。 索塔斯点点头,虽然他很想说自己真的不需要轮椅。 诺维恩走到床边,微低着头,他避开索塔斯的伤口,一手揽上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盖,微微用力,将他打横抱起来。 和上一次的感觉不一样,他那时心中焦急,只想赶紧带索塔斯去治疗,没想太多。 而现在,索塔斯靠他太近了,他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相接触的皮肤温热,仿佛握住了一块玉石。 诺维恩将索塔斯小心放在轮椅上,又将病床上的毯子折叠成合适的大小盖在索塔斯身上。 索塔斯垂眸看了看毯子,刚刚靠的极近的时候他很清楚的看见诺维恩透着血色的耳廓。 轮椅很智能,会自动识别道路前进,不需要手动推。 诺维恩站在轮椅旁,不紧不慢的跟在索塔斯后面。 医院总是很繁忙,来来往往的许多虫,基本上都是雌虫和亚雌。 不过住院的多数是雄虫,他们娇生惯养,一点点小病小痛都会来占用医疗资源,毕竟不用他们买单,除了帝国的补贴,他们还可以通过娶雌虫来获取财富。 律法明确规定,结婚后雌虫的财产会自动转让其雄主,并且后续所赚的星币也会直接打到雄虫的账户里。 路过的虫都小心避开了索塔斯,毕竟在首都星还没有虫族不认识诺维恩。 索塔斯突然抬头看向前方,轮椅正在右拐,而另外一边是视角盲区,但是直觉告诉索塔斯,有一只虫正撞上来。 诺维恩反应比他更快,直接上前一步,将轮椅向后挪了一些距离。 “不好意思。”一个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虫族从转角处出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差点撞上索塔斯,抿了抿嘴唇,下意识道歉。 索塔斯打量着眼前这个虫族,他也穿着病服,还是个雄虫,一双翠绿的眼眸像是泛着涟漪的湖水。 虫族的雄虫和雌虫很好辨认,除了内在身体结构的区别,比如没有翅囊、生殖腔和虫纹的就是雄虫。 而外在的区别,一般用精神力感知,雄虫和雌虫的精神力不一样。具体怎么感知,类似于看见一个雌虫你会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雌虫。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撞到。 听见索塔斯的话,他朝索塔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很快离开了。 诺维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索塔斯偏头询问道。 “没什么。”诺维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索塔斯这虫族的身份。 倘若他没有认错的话,这个雄虫就是阿塔宁的强制匹配对象。 两虫一路无话来到了医院的花园,虫族的各个星球气候、特产不尽相同,首都星适合居住,气候宜人,常年都是温和不刺眼的阳光,花园内是各种从其他星球运来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些花草还有功效清心安神的功效。 索塔斯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他微微摆弄着眼前的花,垂眸道:“诺维恩,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对吗?” 少见的没有带上“上将”两个字。 诺维恩单膝下跪,和他平视,斟酌道:“没有不一样,您还是您,只是从前的您不爱与虫交流。” 过去的索塔斯将自己困在琉璃星,与世隔绝,哪怕是诺维恩在的那段时间,也很少见到他。 绝大多数时间,索塔斯都只是看着那些雕像发呆。 “是吗?在你眼中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索塔斯摘下那朵花,透明的汁液从那个缺口流出来。 关于过去的一切,索塔斯的记忆一片空白,最奇怪的是自己似乎没有任何亲虫朋友,唯一认识自己的诺维恩态度也很奇怪。 诺维恩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我明白了。”索塔斯冲他笑了笑,将摘下的花放在他的手中。 诺维恩今天没有戴手套,修长白皙的手衬着娇艳欲滴的花,十分赏心悦目。 “我不知道您的来历,五年前您救了我,我们在琉璃星一起生活了一小段时间,关于您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诺维恩知道索塔斯这段时间虽然看似正常,但对于一个什么也不记得的虫来说,难免会陷入虚无。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只知道索塔斯的名字,关于更多的他也不知道。 “您曾经在琉璃星待过,我可以带您去,不过琉璃星属于私虫领域,未经主人允许无法进入,您还记得怎么进入琉璃星吗?” 据诺维恩的猜测,琉璃星应该是属于索塔斯的。 虫族的领地很大,一些星球可以通过购买的方式获得所有权,被买下的星球除了星球主人有权限进入,其他虫不论是进入星球还是路过都需要通过星球主人的同意,琉璃星就属于这种星球。 索塔斯当然不记得,但好歹有了线索,去琉璃星说不定可以想起什么。 “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还是想去琉璃星,去了也许可以找到进入的办法。”索塔斯看向诺维恩,黑眸一瞬不瞬。 “我会帮您的,等您伤好了,我就带您去。”诺维恩没过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雄虫出首都星比较麻烦,要有合理的理由,提前申请特定的航线,身边还要有随时保护雄虫的雌虫,并且要在规定时间内回首都星。 雄虫由于稀少的原因,每一只出生的雄虫都需要来首都星做登记,并且成年之前不能离开首都星,待成年之后,等级高的必须留在首都星,等级低的可以选择其他星球生活,也可以选择留在首都星。 对于等级低的平民雄虫来说,去其他星球远比在首都星好,他们会拥有更好的资源。 雄虫出首都星的手续虽然麻烦,但是对于诺维恩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以他的身份担保,很快就可以申请下来。 索塔斯听闻,安心下来,毕竟单凭自己要离开首都星,只能通过非正规手段离开了。 “您不用担心。”诺维恩慢慢握住那朵花,他顿了顿,继续道:“诺维恩会永远站在您的身边,无条件帮助您,哪怕付出生命,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此刻,他浅蓝色的眼眸微弯,原本狭长的眼型变得圆润了些,显得异常温柔。 索塔斯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翻涌上来的情绪几乎冲破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模糊细碎的片段。 雾蒙蒙的浅蓝色眼眸,无力倚靠在石像旁的身影,以及隐忍的闷哼声。 “我当然相信你,诺维恩。”索塔斯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他此刻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诺维恩察觉到了索塔斯的气息变了一瞬,他当作没感知到。 对他而言,不论索塔斯是否相信他,是否记得他,这些都不重要。 他会努力去靠近他,比起五年前,现在的距离已经近了许多,他也不奢望其他的,只要能够看见索塔斯就足够了。 第9章 索塔斯日记9 今天是索塔斯出院的日子,他没有住的地方,诺维恩提议可以先住在他名下的房子。 “那栋房子我没有住过。”他名下房产众多,不过他事务繁忙,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军部。 帝国会根据雄虫的等级给他们分配相应的房子和补贴,但只维持在饿不死的水平,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只有娶雌虫,这也是为了虫族的繁衍。 索塔斯的身份都是伪造的,不知道能不能享受帝国的补贴,诺维恩没说,他自然也不问,也不知道他过去是做什么的,还有实力买星球,反正现在的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穷光蛋。 不过诺维恩给他的光脑的账户倒是有许多星币,他看了一眼,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零。 不过他是一个有节操的虫,只下单过一套衣服,毕竟他出院总不能还穿医院统一的病服。 索塔斯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办完手续就可以离开医院了。 伊万给他看了一下费用清单,零零碎碎的费用加起来还不少,不过帝国会为其承担70%,剩下的需要自己缴纳。 索塔斯心虚的刷了诺维恩给他的光脑账户,他可能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虫。 伊万坚持送他出医院,索塔斯也没办法拒绝,毕竟脚长在别虫身上,两虫一路无话到医院门口。 到了门口,索塔斯偏头:“不用送了。”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 伊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喊道:“阁下,请等一下。” 索塔斯顿住脚步。 伊万跑上前,在他面前站定,索塔斯看向他,黑沉的眼眸一片静谧。 “阁下,这是我的名片。”伊万双手朝上,微微鞠躬,在他合拢的手心是一张卡片。 “如果有机会的话,您可以随时来找我。”他鼓起勇气道。 “我家世还不错,我毕业于帝国学院,每个月赚的星币也可观,我……”伊万还没有说完的话突然被打断。 “索塔斯阁下。”声音比平常略冷了些许。 索塔斯抬头,诺维恩正逆着光走过来,他今天穿着纯黑的军装,领口的顶端,风纪扣照例扣的严严实实,黑色的皮质外套搭在肩膀上,腰间是同色系的腰带,他银色的头发微微濡湿,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今天诺维恩被军务耽搁了一下,他怕错过接索塔斯出院的时间,急匆匆地赶来,幸好赶上了。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这个场景,虫族递名片的含义类似求婚,名片上会写详细的个人资料,包括家世、能力、长相等等一系列资料,如果对方接过名片,则默认对方同意,两个虫就可以进一步约会,然后结婚。 诺维恩抿了抿嘴,现在索塔斯记不得从前的事情,更何况哪怕是从前的他,也不一定知道这其中暗含的意思,他阻止……也没有关系吧。 索塔斯摇摇头:“抱歉,我要走了。”他没再看伊万,朝诺维恩走去。 诺维恩看见索塔斯的动作,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 还没等索塔斯走到他旁边,伊万的声音响起。 “诺维恩上将,哪怕是您,也没有资格干涉索塔斯阁下的意愿吧。”伊万皱了皱眉,诺维恩这些天来看索塔斯他是知道的,两虫没有实际关系,更何况,哪怕是雌君,也没有道理干涉雄虫娶其他雌虫。 诺维恩将视线转向伊万,被那双浅蓝色眼眸注视着,伊万不由打了个寒颤。 诺维恩此刻的姿态有些睥睨,除了高等级雌虫自带的压迫感,还有战争洗礼过的威压,那是被硝烟和杀戮侵染过的气息,他的目光和神情都十分冰冷。 伊万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能够不靠背景爬到上将的位置,诺维恩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好相处,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了。 “诺维恩。”索塔斯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他身旁。 “我们走吧。”索塔斯伸手勾了勾他的手。 诺维恩来的匆忙,没有带手套,掌心被极其轻柔的挠了一下,耳尖顿时红了个彻底。 他收回看向伊万的视线,低声道:“好。” “诺维恩不会干涉我的意愿,我想我应该拒绝的很明显了。”索塔斯微微侧身,看向还回不过神的伊万,对他刚才的话做了回复。 听见索塔斯的话,伊万才从刚才的威慑中脱离出来,他苦涩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索塔斯也不在意,说完就转身走了。 诺维恩心中其实有些忐忑,他不在意伊万的看法,但是他害怕索塔斯觉得他干涉了他的事情,哪怕他只是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做其他事情。 听到索塔斯的回复,他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不再管伊万,迈步跟了上去,黑色的外套在空中划过一丝弧线,带起一阵凉风。 飞行器停在不远处,上了飞行器,诺维恩设定好终点,采用自动驾驶模式。 “那处别墅我没住过,但是我已经提前整理打扫过了。” 索塔斯点点头,没说话。 飞行器有自己的运行轨道,透过飞行器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高大雄伟的建筑,紧紧排布在一起,像一片钢铁森林。 这还是索塔斯目前的记忆中,第一次以一个高空视角观察首都星,他觉得很新奇,一直偏头看着。 诺维恩看着他白皙的侧脸,他今天穿着临时下单的衣服,简单的t恤,浅色的外套,普通的裤子,看上去又软又乖。 诺维恩将这个想法压下去,过往的索塔斯只会穿白色长袍,他还没有见过索塔斯穿其他类型衣服的样子,想起记忆中的索塔斯,眼前这个过于温和了。 不,不能这样想,索塔斯的性格从来没变过,虽然气质有了些改变,但是最深处的东西没有变过。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索塔斯走到飞行器门口,门自动打开,他往下一看,距离地面两米左右,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他径直跳了下去。 诺维恩在做收尾工作,等他关闭飞行器后只看见索塔斯跳下去的背影,他顿时心里一慌,想起了索塔斯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大步走向门口展开翅翼飞了下去。 索塔斯正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 诺维恩顿时心中一软,落地后他仔仔细细查看索塔斯有没有事,见他没事才放下心来。 他微微叹气:“阁下,别总是吓我。”不等飞行器自动降下楼梯就直接跳下去的行为对现在的索塔斯实在是太过危险。 索塔斯摇摇头:“这点高度没关系。” 诺维恩只能无奈的笑笑:“请跟我来吧。” 飞行器停靠的位置是别墅的院子,这里位于首都星的中央,这一片都是别墅,相邻的别墅隔得也很远,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索塔斯跟随诺维恩进入了这栋别墅,和诺维恩的风格不同,别墅的装修风格很温馨,外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有些甚至大胆的缠绕在别墅的墙和窗户上。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杂物间,装修也同样温馨,二楼是房间,三楼是办公区域。 “阁下,二楼的四个房间您可以随意挑选,三楼是书房和训练场地,您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诺维恩给索塔斯简要介绍了一下别墅的构造。 “这是智能机器人,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让它代劳,也可以联系我。”诺维恩指着客厅角落一个圆滚滚的球体。 索塔斯走过去,用指尖戳了戳它。 它像是被激活了什么程序一样,突然亮起了柔和的蓝光。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可以直接和我说。”它的声音十分活泼。 与此同时,它舒展身体,变成了一个长方形,正面是显示屏,写了常用的功能。 索塔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的,不过现在我不需要。” 听到索塔斯的话,它重新蜷缩成了球体,语气沮丧:“等您需要的时候再喊我吧。” 索塔斯忍不住爱怜的摸了摸它,感受到他的触碰,球体顿时变了颜色,泛着粉光。 “它有很多功能,我还加入了学习模块和自我意识模块,您可以训练它。”诺维恩解释道,当然还有战斗模块,他不能时时刻刻在索塔斯身边,只能尽可能的完善它的功能。 索塔斯点点头,他看向诺维恩:“不用这么生疏,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过去你也这样吗?” 诺维恩沉默了一会,在他们相遇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道索塔斯的名字,只能用您来代替,直到索塔斯实在是听烦了。 【索塔斯,我的名字。】 只是他仍然不愿意喊他的名字,那时候,只能小心避开,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小心的喊一句。 诺维恩张了张嘴,最后道:“索塔斯。” 似是听出了紧张之意,索塔斯没过多追问,每当他问起过去的时候,诺维恩并不想提及的模样,但从诺维恩的态度上看,反倒又很在意过去的索塔斯。 当然,他现在没有过去的记忆,虽然是同一个虫,但记忆不同,仿佛割裂成两个虫似的,而诺维恩明显是因为过去的自己才照顾现在的自己,这被转嫁的感情常常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让他真的拒绝诺维恩,或者改变自己的态度,他竟没办法做到,想来过去的索塔斯也不是毫无波澜。 诺维恩给索塔斯介绍完后,他就急匆匆离开了,想来今天军务繁忙,也是抽空来的。 索塔斯在他走后,将整个别墅逛了一圈,莫名品出了点熟悉的感觉。 不过索塔斯今天也有些累了,很快就休息了。 第10章 索塔斯日记10 “上将,关于索塔斯阁下在商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发送到您的光脑上了。”瓦克斯知道诺维恩比较重视这件事,他亲自去了一趟荒星调查。 诺维恩点点头:“辛苦了。” 瓦克斯轻咳一声:“小事。” 他跟着诺维恩已经好几年了,从来没看见诺维恩对哪个雄虫上心过,他现在倒是对索塔斯很好奇。 将级军官对于婚姻有一定的豁免权,更何况现在帝国有婚姻自由,他们不想结婚,没有虫可以逼他们,除非是精神暴动实在是压不住了才会选择结婚,也有的会选择去边境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雌虫数量很多,哪怕是将级军官,死了也很快会有新鲜血液顶上来。 诺维恩一直没有结婚的意愿,他拒绝过许多雄虫,不少雄虫都在等他精神暴动压不住的时候来求自己。 不过诺维恩从来没表现出自己有什么异常,虽然外界都传闻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诺维恩照例开完会,下午还有一场演练,中间只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为了省事他一般喝营养液。 营养液不仅包含虫体所需的全部能量,还很顶饱,除了味道不太好,几乎没有缺点。 他打开瓦克斯发给自己的文件,里面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商会是在荒星捡到索塔斯阁下的,当时索塔斯阁下正在昏迷,并且手上戴着锁环,他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商会带回索塔斯阁下后就进行了等级测试,然后就是拍卖预热,期间他们一直在给索塔斯阁下注射昏迷的药物,直到拍卖前才停止,将其换成了催情剂和溶解剂。” 诺维恩很快就看完了,他眼眸微沉,索塔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还是没线索。 “商会吗……”诺维恩决定给其记一笔,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去缉拿科尔特,索塔斯会遭受什么。 尽管索塔斯并不是什么柔弱雄虫,但是现在的索塔斯,明显需要保护。 诺维恩看了看时间,距离演练还有十五分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索塔斯发了信息。 【您吃饭了吗?】 他记得自己给机器人设定好了三餐准时提醒索塔斯用餐的程序。 在琉璃星的时候,索塔斯的食物是营养液,后面他自作主张给索塔斯做饭,索塔斯倒也没拒绝,开始吃他做的饭。 虽然索塔斯没说什么,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嘴角会上扬几个像素点,想来应该挺喜欢他做的饭菜。 现在的话,只能让机器人给索塔斯做饭了,机器设定的程序虽然标准,但是味道差强人意。 他最近这段时间比较忙,只能找机会给他做饭了。 光脑很快震动一声。 【吃了,圆滚滚做饭还不错。】 然后附带一张圆滚滚做的饭菜,在旁边还有一只捏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瘦削,应该是不小心入镜的。 诺维恩盯着图片看了看,很快作出了回复。 【阁下,我做饭更好吃。】 另外一边的索塔斯不由笑出了声,他指尖在光脑上跳动。 【是吗?】 诺维恩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不由有些紧张。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新消息,连标识都消失了。 诺维恩一时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呆呆的看着。 光脑再次震动了一声。 【所以我有这个荣幸吃到上将亲自做的饭菜吗?】 诺维恩勾了勾嘴角,很快回复了一个当然。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同时眼前投射出门外的场景,显露出敲门虫的身影,是瓦克斯。 诺维恩放开权限,瓦克斯迈步进来。 “上将,马上到演练时间了,各军团都集合的差不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 诺维恩最后看了一眼聊天界面,他悄悄收起光脑,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语气:“知道了。” 瓦克斯奇怪的看了一眼诺维恩,总觉得上将心情还不错? 诺维恩迈步前往训练场,被他揣兜里的光脑再次震动了一下,他忍不住拿出来,光脑画面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那么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诺维恩不由点了点那句话,那句话下面突然出现一个爱心,他不由慌张了一瞬间,连忙再点了一次,看见爱心消失了他才松了口气。 幸好界面毫无波动,索塔斯应该没有看见。 “上将,有什么紧急事情吗?”瓦克斯看诺维恩拿光脑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了,上将平常都不怎么用光脑,除了必要的联络。 诺维恩收起光脑,面色冷淡,耳朵却红了一片:“看时间。” 瓦克斯:“……” 看时间需要这么久吗? …… 索塔斯全程围观,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诺维恩脸皮薄,他就当没看见了。 圆滚滚听到他的笑声,不解的歪了歪圆圆的脑袋。 “是圆滚滚做的不好吃吗?”圆滚滚有些沮丧,明明它的程序里面事无巨细的写满了注意事项,比如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哪种做法更适合索塔斯的口味。 但是索塔斯除了最开始在吃,后面就一直看着光脑。 索塔斯摸了摸圆滚滚的头:“不,很好吃,圆滚滚很棒。” 圆滚滚顿时泛起粉光,它羞涩道:“那就好。” 本来索塔斯没给它取名字,只是喊了一句圆滚滚,它就默认这是自己的名字,索塔斯干脆就这样叫它了。 索塔斯问道:“你从前没有名字吗?圆滚滚。” 圆滚滚回忆自己的存储数据道:“没有,我从出生后就在这里,是诺维恩上将创造的我,他没有给我取名,自从我有意识以来,这里只有他经常来,但是只是安静坐一会就走了,我没有被启用过,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 索塔斯垂眸,经常来……但不住? 第11章 索塔斯日记11 军部的训练场很大,此次演练是四个军团一起,毕竟难得四个军团长都在首都星。 等诺维恩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其他几个都到了。 元帅站在最高处,他穿着白金军装,没戴军帽,也没佩戴什么勋章和饰品,显得很低调。他难得面无表情,一只虫站在那,显得有些孤独。 诺维恩进入军部只有五年,当他还是个没有军衔的帝国学院学生的时候,元帅就是这个样子了。 元帅的光荣事迹可以写厚厚一沓资料,他是少见的不败战神,进入军部以来,从无败绩。 元帅脾气温和,偶尔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公平公正,治军严明,是帝国的定海神针。 “诺维恩,愣着干嘛,就等你了。”格尔走过来拍了拍诺维恩的肩膀。 诺维恩收回视线,笑了笑:“这就来。” 等结束演练已经到晚上了,元帅已经先行离开,他们留下来收尾。 “诺维恩。”阿塔宁在结束的时候突然叫住他,声音还带点迟疑。 诺维恩疑惑的看向他,他和阿塔宁的交流基本上局限于公务,阿塔宁的工作效率没得说,算是一个非常棒的同僚。 “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不会来军部。”阿塔宁只能拜托诺维恩了,莫尔这家伙未来一段时间不在首都星,比起格尔,他更愿意找诺维恩。 诺维恩明白阿塔宁的未尽之语,阿塔宁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他结婚的对象……说是声名狼藉也不为过。 虽然阿塔宁还可以再回到军部,但是过程只怕不太好过。 “我会在两周后去拜访的。”诺维恩一向善解虫意,接下了他的话。 阿塔宁点点头:“谢谢。” 阿塔宁的诉求很简单,倘若他两周后没有回来,就让军部施压,虽然这样做,只会让雄虫更加生气,但是比起这个,回军部会更加重要。 诺维恩拿出光脑看了一下时间,真是一个巧妙的时间,吃晚饭太晚,睡觉太早。 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嗯,就看一眼。 …… 索塔斯躺在沙发上,无聊的拨弄着光脑,有点想把这东西拆了。 他在虫网上搜索琉璃星,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相关信息,仿佛宇宙上就没有这个星球一样。 最终也是无奈放弃了,都说只要虫活着就会留下痕迹,怎么自己从前和与世隔绝一样,简直是查无此虫。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想不清楚就算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爬上二楼,二楼确实有四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差不多大,装修风格也不一样,他选了一个最顺眼的,推开窗就可以看到绿植的那种。 他照例推开房门,在进去的一瞬间就有了奇怪的感觉。 索塔斯挑了挑眉,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他确认无疑了,银色的射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对准了阳台。 “是我。”诺维恩无奈的声音响起,索塔斯的预感总是很准确。 索塔斯松了口气,对某个虫不走正门的想法无言以对。 他探头看去,诺维恩正踩在阳台扶手上,白色的翅翼在风中微微嗡鸣。 “先进来吧。”索塔斯将厚重的帘子拉的更开,同时打开了窗户,强烈的风灌了进来,他下意识看了看诺维恩的衣着。 他穿着常服,黑色外套,应该不冷。 诺维恩收起翅翼,脚下微微用力从窗口跃了进去。 本来他只是想偷偷来看一眼,现在好了,被抓个正着。 索塔斯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房间?”他可没有开灯。 诺维恩接过:“猜的。” 这栋别墅是诺维恩仿照索塔斯在琉璃星住所设计的,包括房间也是,索塔斯只会选择这个房间。 “下次可以走正门,这是你的地盘,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索塔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 诺维恩僵硬坐下,他此刻才意识到不妥,房间是一个略私密的空间,虽然这个房间他很熟悉。 “抱歉。”诺维恩轻声道,他只是想看看索塔斯,但又找不到像样的借口。 在琉璃星的时候,索塔斯拒绝了他,并且将他视作空气,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们的距离近一些,但也仅限于不排斥他的程度。 可现在的索塔斯,太容易靠近了,让他也有了多余的想法。 在他进入军部的第三年,他因为一场着名的战役成为了少将,元帅在给他授勋的时候,对他说:“诺维恩,你知道自己最缺乏什么吗?” 诺维恩沉默不语,这种问题本就不好回答。 元帅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他进入军部的第五年,他成为了上将,掌控了第一军团,还是同样的场景,只是代表军衔的勋章由一支宝剑变成了三支宝剑交叉而成。 “诺维恩,你的天赋和能力都无可挑剔,但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走特定的程序,你对帝国没有信念,你对权利没有欲望,或许有时候,你可以试着掠夺些什么。”元帅对两年前的问题作了回答。 “莫尔过于傲慢,不屑于政治上的明争暗斗。阿塔宁过于锐利,过刚易折。格尔心思太重,少了些许仁慈。” “你们都是帝国的未来,我同样爱惜我的将领。” 第12章 索塔斯日记12 “上将,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索塔斯在他身旁坐下。 他感受到了些许寒意,诺维恩眼睫上凝着些许水珠,仿佛一眨眼就会落下来。 他偏头看索塔斯,张了张嘴,想说道歉是对现在的索塔斯,是对过去的自己。 若是有一天,索塔斯想起了一切,他应该会生气吧。 索塔斯看着诺维恩,只觉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非要形容的话,有点脆弱和迷茫。 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冰蓝色的欧泊,明亮而昂贵。 诺维恩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冷。” 索塔斯:“……”怎么答非所问的。 更何况高级雌虫的身躯不至于这样娇弱吧,哪怕在氧气稀薄、极端寒冷的地方伪装几十个星时也毫无异常的雌虫会因为在窗外吹了风感觉冷吗? “上将,这里你比我熟悉,如果你需要洗澡,请便。”索塔斯道。 四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浴室。 “可以用这个房间的浴室吗?”诺维恩略低着头,不受控制的眨了眨眼,水珠顺着睫毛滴落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在紧张,索塔斯瞬间意识到这一点。 “随意。”索塔斯还是有些不解,明明这里是诺维恩的房子,搞得好像他才有决定权一样。 眼见诺维恩就要往浴室去,索塔斯只好询问:“上将,这里应该有你的衣服吧。” 诺维恩站定:“有的。” “那就好,我没有多余的衣服。”身为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虫,他只用光脑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换着穿。 诺维恩有些不解的看向他:“……这个房间的衣柜里衣服都可以穿。” 索塔斯的衣服都是特殊材质构成的,多数纯色,上面统一绣着金色的暗纹,无法仿制。 他只能在衣柜里塞满不同类型的衣服。 “诺维恩,或许你需要先告诉我这个房子是为谁准备的?”索塔斯有些无奈,衣柜里的衣服明显不是诺维恩的尺码。 为谁准备的? 这是诺维恩的第一套房子,在看见它的第一眼,他就想仿制成索塔斯在琉璃星的住所,当然不是为了索塔斯准备的,也不是为了他自己准备的,这只是一段记忆的延续。 他不确定他能不能再见到索塔斯,他们的相遇对索塔斯来说只是漫长记忆中的一小段,被风一吹就会化作柳絮飘走,然后了无痕迹。 但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索塔斯,偶尔呆在这套房子里面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一小段日子,仿佛还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仅此而已。 这些他没办法和索塔斯说明,像是自己戳破自己隐秘的幻想一般。 一看诺维恩沉默不语,索塔斯就明白他又开始装鸵鸟了。 “阁下,我先去洗澡。”诺维恩快速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后有些懊恼。 很快他调整过来,在三楼有他备用的衣服,从前他会使用三楼的训练场。 他从三楼拿完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虽然三楼也有浴室。 索塔斯打开门,诺维恩正站在门外,他站的笔直,从三楼拿下来的衣服随意搭在他手臂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微红,眼神躲闪。 ……像一只故作矜持的猫。 索塔斯侧身让他进来,有些搞不懂诺维恩到底想做什么。 诺维恩微微颔首,然后走进了浴室。 索塔斯趴在床上,拿出光脑,进入虫网。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晚上来到窗外,说外面冷需要在这里洗澡是为什么?# 正值晚上的休息时间,虫网上许多虫在活跃,询问发出去没多久,光脑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响。 “那个朋友是雌虫吧?雄虫可没办法挂在窗外。” “楼主是雄虫?” “雌虫会怕冷?开什么玩笑呢。” “楼主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晚上、雌虫、爬窗、洗澡,还能是因为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么含蓄的雌虫,都要爬床了还什么都不说。” “莫名其妙有点搞笑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索塔斯一行一行看过去,他下意识跳过那些过于奔放的言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违和感了。 他开始回忆见到诺维恩后,他的种种行为。 不,诺维恩最开始的行为绝对没有虫网上所说的那种爱慕之情,他时刻和索塔斯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是无法避免的亲密行为也很克制。 比起爱慕更像是尊敬,他对过去的索塔斯的态度像是……信徒之于神明。 所以索塔斯才毫无知觉,但现在发生了改变,才会让他觉得奇怪。 索塔斯将帖子删除,关闭光脑,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浅浅叹了口气,索塔斯将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装鸵鸟。 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虽然轻微但还是被索塔斯感受到了,他很没出息的继续埋着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柠檬海盐味,是浴室里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他感觉到诺维恩在缓缓靠近,带着潮湿的水汽。 然后身上被覆盖上柔软的被子,是诺维恩将旁边剩下的被子部分盖到了他身上。 诺维恩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很快离开了,同时,房间的灯光也暗淡了下来。 索塔斯在黑暗中睁开眼,回想起刚刚冰凉带着水珠的发丝缓缓擦过脸颊的触感。 如果是诺维恩的话……其实也还好? 索塔斯将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海中,谁知道诺维恩是因为过去的索塔斯还是现在的索塔斯。 尽管都是他,但是索塔斯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爽。 他干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第13章 索塔斯日记13 索塔斯再次醒来的时候,圆滚滚正在旁边闪着光芒,并且伴随着轻快活泼的音乐。 索塔斯作息并不规律,为了保证他的正常饮食,圆滚滚会每天定时叫醒他。 虫族觉醒的天赋千奇百怪,其中就有关于音乐的,有用于刑讯的精神暗示,也有舒缓精神的安神曲。 诺维恩提取了关于舒缓精神的音乐作为样本,多次实践,调整出最满意的旋律植入圆滚滚的模块中,将其设置为叫醒索塔斯的闹钟,保证他在一个舒服的环境下醒来。 感觉到索塔斯的身体数据显示为清醒的水平,圆滚滚停下了音乐。 “您现在需要起床吗?诺维恩上将给您预留了早餐。” 索塔斯放空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爬起来:“诺维恩离开了?” “上将已于半个星时前离开,走前有给您留言。”圆滚滚屏幕闪烁了一下,很快诺维恩的声音响起。 “阁下,我已经前往军部,预留的早餐希望您喜欢,光脑联系。” 索塔斯用手指点了点圆滚滚:“等会和我一起下去。” 他进入浴室,准备洗漱一下。 浴室有很大一面镜子,镜面清晰映照出另外一个他,他俯身漱口,镜中身影也慢慢靠近。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镜中的他五官逐渐发生变化,一阵模糊的光晕褪去,显露出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容颜。 雾气弥漫在镜面上,一笔一划凝出字迹,然后镜中身影露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容。 字迹显露完成,叮当一声,镜面如蜘蛛纹般裂开,身影也消失不见。 镜面很快恢复正常,镜中的身影重新变为索塔斯。 索塔斯拧眉。 “希望你玩的开心。” …… 索塔斯坐在餐桌前,圆滚滚已经摆好了早餐。 虫族的食物种类繁多,每个星球的特色也不一样,而首都星每天都会从各个星球将食材运输过来食用。 此时,在他的面前摆了十多个盘子,每个盘子都不一样。 圆滚滚依次给他介绍:“这是毗邻兽身上最细嫩的一块肉,经过煎制,再放入增香的麟鱼草……” “这是柠香果制成的果汁,产自特乐由多星球,每天定时通过跃迁送往首都星,口感细腻,营养丰富,还可以恢复精神力……” 索塔斯敲了敲圆滚滚的头:“好了,不要再念了,听的头大。” 圆滚滚只好被迫闭嘴。 索塔斯拍了一张照片给诺维恩,尽量将这些全部入镜。 【上将,谢谢你,不过实在是太多了。】 索塔斯拍完,将离自己最近的毗邻兽肉挪过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逐渐将每个盘子里的食物都尝了个遍,直到圆滚滚发出抗议。 “您不能再吃了!”圆滚滚看着他的身体数据,摄入过多食物,他会身体会不舒服的。 索塔斯放下餐具,可惜的看了一眼剩下的食物。 “留着下一顿吃吧。” 圆滚滚再次抗议:“虽然可以将其保存起来,但是怎么可以吃剩下的呢?其中的营养物质没办法保持到现在的水平!” “但是也没多少损耗,并且口感和卖相一丝一毫也不会有变化。”索塔斯倒是觉得无所谓。 圆滚滚不满的闪烁着红灯,表达自己的抗议。 最终还是没有保留下来。 除了圆滚滚的反应,还有光脑上诺维恩的回复。 【没关系,剩下的圆滚滚会处理。】 索塔斯吃完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但是他懒洋洋地什么也不想干。 他有种直觉,自己过去也是这样。 他无意义的浏览着光脑,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脊骨传来,索塔斯翻了个身,以为自己被压麻了。 渐渐的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酥麻感过去是酸涩混着疼痛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索塔斯大惊失色:“圆滚滚?” 圆滚滚很快来到他身边:“您哪不舒服?”同时开始扫描他全身。 索塔斯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冷汗从他脸上冒了出来,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几欲昏厥。 比里安诺捏碎肩膀疼多了,并且还在指数增长,自己的感官仿佛被放大了许多倍。 圆滚滚闪着红灯。 【正在扫描中……】 【正在生成数据,请稍等。】 【进入戒备模式!】 整栋别墅的门和窗同步关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渐渐延伸出去。 索塔斯已经半闭上了眼,意识模糊。 圆滚滚两只机械手臂延伸出来,将刚刚拿过来的药剂一针针扎进索塔斯的手臂。 索塔斯彻底陷入昏迷。 …… “上将,有什么问题吗?”正在汇报的军雌看见诺维恩皱了皱眉,下意识停止了讲述。 诺维恩头也不抬:“你是在做汇报,不需要停下。” 军雌只好继续讲述,只是顶着上将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不由更紧张了。 诺维恩有些心绪不宁,他给索塔斯发了个信息,然后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回复。 他在心里默念了句抱歉,他只是想看看索塔斯现在是否安好。 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别墅的画面,从外面看仍然没什么变化,视线在触及到那层薄膜的时候他瞳孔微缩,他快速扫视别墅的其他点位,所有的设备都启动了警戒模式。 诺维恩面色冷峻,突然站了起来:“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会议纪要发我邮箱,我之后给答复。” 他提起背后的军装外套,步伐匆匆消失在了会议室。 “上将这是有急事,还是听不下去了?讲的没有那么差吧。” “应该是有急事吧。” “继续吧,我记录会议纪要。”瓦克斯看着诺维恩急切的脚步,有了猜测。 上将对待工作十分认真,能够让上将放弃军务离开的除了那个雄虫没有其他原因了。 第14章 索塔斯日记14 诺维恩没有坐飞行器,走出军部大楼就直接展开了翅翼,比起要走固定航道的飞行器,翅翼会快很多。 他的视线越过院子进入别墅内部,在房间内看见了索塔斯,圆滚滚正蹲守在旁边。 索塔斯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半张脸透着明显的红色,他闭着眼睛,蜷缩在被子里面,时不时露出难耐痛苦的神色。 诺维恩不由有些后悔没有在圆滚滚里面加入监控模块,索塔斯非常讨厌别虫窥探自己,哪怕本意是好的。 圆滚滚虽然是他创造的,但是并不会没经过索塔斯的同意就将索塔斯的事情告诉他,关于索塔斯的数据圆滚滚只负责记录,只有索塔斯有查阅权限。 别墅所在地离军部很近,没过多久,他就到了。 其他虫族没办法看见的薄膜在诺维恩眼中清晰可见。 外面的防护罩打开时,谁都没办法自由进入,包括他。 只能暴力进入,没关系以他的身体强度也就是不太好看的出现在索塔斯面前。 诺维恩没有一丝犹豫强行进入了别墅,血液从毛细血管中崩裂出来,让他瞬间成为了血人,然后伤口又快速愈合,只是衣服沾染上了血迹,脸色变得苍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他熟练躲开那些对准他的激光武器,跃上索塔斯房间的窗户,破窗而入。 本该平稳着地的身躯猛然一软,下意识跪了下去。 圆滚滚发出刺耳的威慑声,在看见是诺维恩后抑制住了攻击性,但它仍然警惕的看着诺维恩。 诺维恩果断给了自己一刀,军用刺刀足够锋利,哪怕是s级的军雌的身体也可以刺入。 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诺维恩快速从腰间掏出抑制剂给自己来了一针,幸好他习惯随身携带抑制剂。 不够,诺维恩咬着牙,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一层血色,浅蓝色的眼眸软成一片,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眼中。 诺维恩又给自己扎了两针,才勉强保持清醒,他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索塔斯迎来了发情期。 独属于索塔斯的信息素弥漫在整个别墅,如果不是别墅自带的信息素屏蔽,只怕会延伸至更远的地方,从而引起骚动。 不,以索塔斯这个强度,连他都差点失去理智,如果弥漫开来,整个首都星都会陷入疯狂,无数个雌虫会争先恐后的赶来,然后像自然界弱肉强食一样,决出胜利者,然后强制性交配,直到索塔斯发情期结束。 想到这里,诺维恩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首都星高等级的雄虫虽少,但是也有,发情期到来的时候,都会选一个安全的星球和雌虫度过,如果留在首都星,引起骚乱事小,只怕大范围的雌虫失去理智,雄虫会直接死在雌虫身上。 但尽管如此,弥漫开来的信息素范围最多笼罩半个星球。 低等级的雄虫就无所谓了,他们的信息素强度低,在家里就可以度过发情期。 高等级的雌虫对信息素有一定的免疫能力,像诺维恩,哪怕是a级雄虫,也绝不可能让他失去理智。 索塔斯这个强度,比a级稍微高一些,但绝没有到s级的程度,不然他现在应该失去理智了。 索塔斯的特殊性,让他下意识忽略了索塔斯也会有发情期。 在琉璃星的时候,索塔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有可能是在他见不到索塔斯的某些时候,索塔斯在别的星球度过了发情期。 但现在,诺维恩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诺维恩感受了一下,圆滚滚已经将整个别墅封锁起来,属于索塔斯的信息素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去,勉强算安全。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索塔斯处于发情期。 这让诺维恩有些犹豫,几乎没有雄虫会独自度过发情期,他低下头看向圆滚滚。 “你给他打了抑制剂了吗?” 圆滚滚焦躁不安的哗啦了几声:“……没什么用。” 诺维恩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绝大多数雌虫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雄虫,付得起抑制剂价格的可以靠抑制剂度过,买不起抑制剂的只能硬熬。 对于雄虫也是如此,只是不可能会有雄虫苦熬发情期罢了。 抑制剂如果对索塔斯没用的话…… 诺维恩鼻尖充斥着索塔斯信息素的味道,他面色古怪,和索塔斯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像那种度数极低的甜酒,无需酒精就可以让虫心甘情愿的沉沦。 诺维恩微垂着头,他再次感到了歉意,他不够光明正大,甚至算得上卑劣,如果是拥有记忆的索塔斯,不论他怎么努力,他们都会像两条无法交叉的线条。 而不是像现在这个距离,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他将手放在最顶端的纽扣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解开了。 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会变得容易。 随着纽扣被解开,露出了他的喉结、锁骨,然后是一大片胸膛,是很白皙的颜色,不论怎么在阳光下训练,也依然保持偏白的颜色。 他想到了自己的种族,他属于多音白闪蝶,这是一种柔弱美貌的生物,事实上也如此,他的长相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们一族的头发也是独特的银色,散下来的时候像一条倾斜的银河,美轮美奂。 他的翅翼也是银白色,上面密布着许多鳞片,会随着翅翼的煽动闪烁绚丽夺目的光芒。 雄虫都喜欢无害美丽的东西,曾有许多雄虫夸赞过他的长相,表达想要娶他的意愿。 诺维恩的手放在最后一颗纽扣上,准备解开它。 一个以看不清速度的东西靠近,快速缠绕在他的腰上,朝索塔斯的方向拉。 诺维恩来不及反抗就被抱了个满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压了上来,冰凉的缠绕在他腰上的东西快速退去,换成了一双泛着热意的手臂。 诺维恩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第15章 索塔斯日记15 诺维恩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口的索塔斯,从他的视线只能看到黑色柔软的发丝,脖颈后凸起的一块骨节。 细软的发尾扫过他的皮肤,他感受到了索塔斯的转动的眼珠、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 诺维恩试探的喊了他一句,声音略微沙哑:“索塔斯?” 他看着怀中的脑袋轻轻磕了他一下,然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涣散,平常冷淡的神色不复存在。 属于索塔斯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如同雾气一般慢慢渗透他的身体。 索塔斯的手指一路顺着他的脊背而下,越过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如同呼吸般张开又闭合的翅囊,一直到微微凹陷的腰窝。 诺维恩很轻的吸了一口气,他难以抑制的颤抖着,第一次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冰凉的物体缠绕在他的腿上,然后慢慢往上爬。 诺维恩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索塔斯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凑近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是尾勾。” 说完还得意地笑了笑,与此同时,缠绕在他腿上的尾勾随之收紧。 诺维恩惊异的看向索塔斯,确实有部分虫族会有尾勾,取决他们的种族,对于现在虫族的雄虫而言,尽管种族特性决定他们拥有尾勾,但也基本上退化掉了,他们已经没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尾勾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缠在自己身上的尾勾,冰凉、粗糙、有力。 是一条发育成熟而良好的尾勾,带着危险的气息。 索塔斯一口咬在他的锁骨,有些不满他的走神。 以诺维恩的身体强度,更像是被轻微的刺了一下,只留下一点微红,连皮都没破,甚至很快就会被修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索塔斯看着那一小块皮肤,亮了亮自己的尖牙,不太高兴的样子。 诺维恩垂下眼眸,淡蓝色的眼珠隐藏在长长濡湿的睫毛之中,他放松自己,让自己的皮肤维持在一个脆弱的状态。 然后放轻声音,诱哄道:“再试试?” 索塔斯看了他一眼,选择相信他,再次咬了上去,这次轻易刺穿了皮肤,尝到了一点血液的味道。 诺维恩并不在意这点疼痛,放任他的动作。 索塔斯满意的收回自己尖尖的牙齿,又小心舔了舔那块皮肤。 湿润带着点刺痛感。 诺维恩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一直顺到发尾,然后往下捏了捏他的后颈,最后覆在他凸起的骨节,像撸一只猫。 发情期的雄虫通常情绪不稳,很容易暴躁,被情欲支配的身体让他们时刻处于不耐的状态,这个时候,只能小心的安抚。 索塔斯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和戒备心,反而像软和的面团,最多就是带着点小孩子的恶劣。 不过确实不太清醒,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索塔斯的吻不再局限于那一小块皮肤,慢慢往上,最后落到偏淡的唇。 他像小动物似的舔了舔唇瓣,不自觉的想更加深入。 诺维恩放开牙关,索塔斯眼睛微亮,舌尖毫不犹豫的缠绕上去。 诺维恩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都不太正常,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趁着现在还清醒,他的指尖在光脑上点了点,火速跟元帅请了个假。 消息刚发出去,索塔斯的尾勾就爬了上来,灵活解开了他的光脑甩了出去,然后又爬进被子,一路往下。 诺维恩看向索塔斯,他的表情不太高兴。 诺维恩只好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低声喊他。 虫族的发情期一般持续一周左右,军部事务繁忙,不提前说明,只怕会出乱子。 索塔斯轻微的哼了一声,重重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属于索塔斯的甜酒味逐渐浓郁,其中混杂着偏苦的咖啡味,渐渐融合出让虫沉醉的味道。 …… 军部元帅办公室。 元帅随手解开自己最上面的纽扣,他的光脑叮叮当当的响,吵得头疼。 他指尖轻点,划开光脑,浏览着最紧急需要他马上处理的信息。 看见那三个加急的请假条,他面色变得凝重。 阿塔宁的婚假无可厚非,他的视线滑到另外两个。 莫尔不在首都星他是知道的,但也不能丢下自己的军务随便请假啊! 最后一条居然是来自诺维恩,元帅点进去查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居然是私虫原因。 诺维恩从不请假,第一次请假就挑了个好时机。 元帅按着自己的额角,感觉到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痛苦。 军部四个军团侧重点不一样,是命运共同体,协作关系。 身为元帅的他只需要统筹全局,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其他都可以找虫代劳。 他一贯爱偷懒,有什么事都推给他们四个,现在请假了三个…… 第16章 索塔斯日记16 诺维恩打开别墅的空气净化设备,想了想,还是保留了防打扰模式,毕竟现在的信息素浓度还是不低。 索塔斯还在睡觉,他侧着身,一条腿搭在被子上,黑色碎发遮住额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表情平静。 诺维恩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摸了摸他的脸颊,已经是正常温度。 圆滚滚扫描后的数据趋于正常水平,他安稳的度过了发情期。 诺维恩估计了他醒来的时间,起身去做饭。 走到门口,看见了被摔到地上的光脑,诺维恩弯腰捡了起来,光脑完好无损,毕竟以光脑的材质哪怕是激光枪也不一定可以损坏。 他划开光脑,大致查阅了一遍,积压的军务繁多,只怕接下来要加班加点了。 发情期大约持续一周左右,但并不是整整一周都不清醒,在第二天的时候,索塔斯就清醒了过来。 察觉到他的清醒,诺维恩身体微僵,避开他的视线。 索塔斯还有些懵,索塔斯感受到自己的尾勾传来的反馈,不过很快他捂着额头,大量的记忆冲刷着他的神经。 该死的发情期、该死的索维亚! 诺维恩从濒死中挣扎出来,懊悔、害怕等情绪充斥着他的脑海。 但他很快发现索塔斯的精神不稳,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诺维恩将索塔斯揽入怀中,手不断抚摸着他的脊背,低声安抚:“没事的,别害怕。” 精神力和信息素慢慢渗透进他的身体,痛苦、混乱、压抑在他们的脑海中肆意横行。 不知过了多久,索塔斯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锁环,轻微动了动,锁环咔嚓一声裂开,凭空消失。 精神仍然在隐隐作痛,他环抱住诺维恩,头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不再有其他动作。 诺维恩从索塔斯混乱的精神世界里捕捉到了一些碎片记忆,它们断断续续、互相对立,成为矛盾的正反面,真假难辨。 他将下巴搁在索塔斯的头上,只轻轻触碰到,并不将重量压上去。 …… 索塔斯捂了捂自己的额头,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强大,他一定会被大量的记忆冲成一个傻子,想到诺维恩与他共享的过程,他一定也不好受。 索塔斯从床上爬起来,精神力缓缓溢出覆盖整个别墅,最终在厨房的位置感受到了诺维恩的存在,他的精神力一见到诺维恩顿时就不受控制的缠绕在他身上。 索塔斯觉得更加头痛了。 诺维恩将准备好的食材放进去,就感受到了索塔斯的气息,他的精神力黏黏糊糊的,沾在诺维恩身上就不愿意下来了。 诺维恩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二楼,厨房门没有关,一眼就可以看见索塔斯正趴在栏杆上,头发还反重力的翘起几根,面色冷淡,乌黑的眼珠,偏红的唇。 这是恢复记忆了,诺维恩还是有些心慌。 似乎是察觉到了诺维恩的情绪,缠绕在他身上的精神力蹭了蹭,表达着其主人的安抚。 索塔斯眨了眨眼,有些无力,或许这一次又搞砸了。 诺维恩率先移开了视线,开始认真做饭。 索塔斯就这样一直趴着栏杆,看着诺维恩忙前忙后,圆滚滚跟在他身旁给他打下手。 唔……这是一个遥远又漫长的故事,许多细节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甚至有些扭曲,没办法以一个客观者的身份复述完整,他甚至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是否还正常。 让他想想该从什么时候回忆比较好,或许从他还是一个卵的时候回忆比较好,毕竟那是他意识的开始。 索塔斯微合着眼,指尖互相搓了搓,尽量将那些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挖出来,就像在家里寻找一些从前的旧物一般,有些记不清位置,需要慢慢翻一下。 在距离现在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前,那时候的虫族还没有这么多,毕竟他们的母亲还活着,哪怕是不间断的无性繁殖,也不会有太多虫族,毕竟还有许多运气不好的死卵。 索塔斯是在一片吵闹中有了自己的意识的,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索维亚说的。 严格来说,他和索维亚是同卵双胞胎,索维亚先有的意识,所以算他哥哥。 在感觉到索塔斯的存在后,索维亚好奇的迫切的需要和他交流。 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发现,索维亚觉得那些同类都是一群傻子,他不屑和他们交流。 而虫母孩子太多,他也不可能去像其他卵一样围着虫母向她撒娇,为了抢占虫母的关注不择手段。 他有些孤独,而索塔斯正好诞生了意识。 索维亚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我会保护你的。” 大意是这样吧,具体他也记不太清,索维亚很高兴他的到来,事实上,他也做到了,没成年之前一直是他在保护他。 第二句话是虫母对他说的,虫母也没有想到,这颗卵里面突然出现了第二个生命,她轻柔地托起他,说他是奇迹。 第17章 索塔斯日记17 索塔斯还是个卵的时候,他只能通过精神力来感知外界,在虫母的引导下,他的精神力第一次延伸出去,看到了他想看见的画面。 虫母身躯庞大,她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眸,脸庞糅合了凌厉和温柔,透着难以言喻的美感,让虫不自觉的想一直看着她,无法移开视线。 但索塔斯却觉得温暖,这是他的母亲。 虫母对她温柔的笑了笑:“索塔斯……我亲爱的孩子,希望你好好长大。”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索塔斯用精神力小心的碰了碰虫母,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此后,就是一段喧闹平凡的生活。 它们还没有到破壳的时候,一堆卵整天叽叽喳喳,说的多了,索塔斯就烦了,下意识屏蔽它们。 索维亚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它们多吵了吧。” 只有虫母才会不厌其烦的聆听她每一个孩子的心声,并且用心教导它们。 大部分的时候索塔斯和索维亚就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那时候他迫切希望破壳,希望长大,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忧虑。 现在想想,在虫母的庇护下真是一段很好的时光。 “索塔斯,你想不想看看未来的虫族是什么样的?”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们在此约定好,等有一天你长大了,成年了,回来看我好不好?” “索塔斯,我给你留下的东西你要记得去拿。” 温柔的声音总是萦绕在他的耳边,经久不息,他无法理解这些话语的意思,他只能拼命扭动试图靠近虫母。 “索塔斯,不要哭泣,我的孩子……愿我的孩子平安长大,一切如愿。”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这是他最后听到的话。 等他再次醒来后,已经跨越了亿年时光,属于虫母的时代早已落幕,钢铁森林慢慢建造起来,虫族适应了没有虫母的生活,建立了新的制度,迎来了新的世界。 而他的母亲,和他的母星一起埋葬在宇宙之中,长眠不醒。 她用最后的力量送往它们前去未来的虫族,待它们再次苏醒。 …… “成功了,这些卵居然孵化了。”一道极度惊喜的声音响起。 “让我看看,这可是原始卵,一直没有动静,现在居然孵化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虫族很快凑了过来。 “可能是它们感知到现在是适合的时机吧。”最开始出声的虫族扶了扶架着的眼镜,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堆即将孵化的卵。 “据说远古虫族会通过吞噬同族来强大自己,我们很快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没过多久,率先爬出来的虫族开始吃还没有孵化的卵,已经出生的虫族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共识,它们会率先吃掉还没有孵化的卵。 “居然是真的,继续观察。” 刚出生的虫族很弱,哪怕是远古虫族,他们也并不畏惧。 索维亚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下意识的吃着旁边的卵,有一只同类缓缓靠近着他。 索维亚释放出精神力威慑他,同时将自己的壳藏在了自己身后。 【离开!】 蒙蒂安不甘心的看了一眼他的壳,那里有着远比其他卵要强烈的吸引力,但他也感知到自己打不过索维亚。 最终只能威胁一句。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保护不了它,我们何不一起吃掉。】 索维亚置之不理,更快速的吃剩下的卵。 【哥哥,我出不去,你吃了我吧。】 微弱的声音在索维亚心里响起,索维亚的心脏抽了抽。 【我等你。】 …… “这些远古虫族可真是宝贝,不论是血液还是肉体都有着巨大的作用。” “已经研究出了不少药剂,现在的修复液的效果远比之前的强得多,据传闻,远古虫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那是虫母对她孩子的偏爱,可这堆孵化出来的卵,没有一个展现出来过。” “只是传说而已,要是真有独特的能力,我们能不能压制住还不知道呢。” “目前来看,这些虫族也就精神力强大些,修复能力也强些,其他倒是还没有看出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研究。” “没错,等他们长大了,就可以传承基因了。” 细细碎碎的声音落在索维亚的耳边,他微合着眼眸,金色的长发漂浮在水中,如同海妖一般,他与所有虫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哥哥……】细微的声音从他脑海中浮现。 他眼眸微动,熟练安抚。 【索塔斯,别怕,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这是他孵化后的第五年,虫族幼年期短暂,虽然他还是个幼崽,但从外形上看,已经是一个半大少年了。 那时候,刚刚睁眼就变成了实验品,他们暂时无力反抗,索维亚干脆将索塔斯藏了起来,免得被这些恶心的虫族用来做实验。 五年过去了,索塔斯一直没孵化。 【我感觉到了……我快要压制不住了,我要孵化出来了。】 听到这里,索维亚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索塔斯,等等哥哥,我会在你孵化之前带你离开这里。】 …… 【索维亚,你要提前计划?】 蒙蒂安不赞同的声音响起。 他不喜欢意外,本来已经商量好的计划索维亚却要更改。 蒙蒂安是和索维亚同一批孵化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卵群,但他们这堆最终成功孵化并且活下来的只有五个虫。 到如今,除了他们五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原始虫族。 可惜他们从孵化的那天起就被困在了这个地方被当实验品,不断的被取血,割肉,研究他们的基因序列。 再长大些,就要被迫交配孕育后代了,他们可不愿意将虫母赐予他们的肉体与血液做这种事情。 为了获取自由,他们暂且达成了统一。 【你不想早点获取自由吗?】 索维亚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他一贯如此,脾气古怪且暴躁,从蒙蒂安第一次见到他就这样。 【和其他几个商量一下。】 蒙蒂安有些许怕索维亚,毕竟他打不过索维亚,他在心里冷冷一哼,索维亚这个雌虫,真是够讨厌的。 身为雄虫,打不过索维亚也很正常,他默默给自己找补。 【尽快。】 索维亚说完就合上了双眼。 第18章 索塔斯日记18 最后弗泽瑞敲定了。 【就按索维亚说的吧。】 毕竟就索维亚的性格,不依着他只怕会出问题,到时候打草惊蛇他们都走不了。 弗泽瑞算是他们五个中最大的,虽然只大了一点点。 眼见弗泽瑞敲定,其他几个也不再说话,算是勉强同意了。 蒙蒂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什么。 …… 索维亚平躺在不知名材质的床上,他的手脚都被锁链牢牢固定住,强硬将他钉在上面。 他闭着眼,面无表情,头顶的刺眼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身穿白色的研究人员将一管液体注入他的体内,观察他的反应。 索维亚慢慢睁开眼睛,鲜红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研究人员不由后退一步,很快他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敢这样看我。” 随手就要将手上的注射器插入他的手心。 却被黑色的阴影瞬间贯穿心脏,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索维亚收回视线,镣铐由固态缓缓融化为液态,最后消失。 他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被镣铐磨出的红印快速消退。 他们的实验区并不在同一处,平常交流都是用精神力。 索维亚落地无声,去寻弗泽瑞。 这里所有的监测系统都被拜厄斯特提前关掉了,他们的时间没有太多。 索维亚依靠精神力很快找到了弗泽瑞所在的位置。 他将手放在这间实验室的门上,材质慢慢变为液体流了下来,很快他踏进了这个房间。 弗泽瑞正被放置在盛满液体的透明长方体柜子里。 索维亚跨过地面上倒下的虫族,走到弗泽瑞面前。 弗泽瑞睁开眼睛看他,在液体中并不适合说话。 索维亚干脆利落的溶解掉困住弗泽瑞的柜子。 弗泽瑞跳下来,长久没说话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去看看其他几个。” 他们一出去就碰到了拜厄斯特,他看了两人一眼:“去找蒙蒂安。” 蒙蒂安是他们几个中最不能打的,不去找他多半出不来。 “我已经解决掉他那个房间的虫族了。”弗泽瑞感知了一下。 他们小心避开所有碰到的虫族,实在避不开就干脆动手,这个研究院地理位置偏僻,短时间不会有其他虫族的支援。 很快来到了蒙蒂安的位置,索维亚照例毁掉了大门。 蒙蒂安正被锁在床上,见到他们眼睛一亮。 “弗泽瑞下手太快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让那个虫族给我解开。”蒙蒂安不满的抱怨道。 “速度,还有雷纳德,他们快反应过来了。”拜厄斯特皱了皱眉。 “反应过来就反应过来,就研究院这些虫族,全杀了。”索维亚嗤笑一声。 “索维亚说的对,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资料。”弗泽瑞想起这五年的经历,杀了这些虫族都便宜了他们,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那么多的研究资料。 四虫很快达成一致,这个研究院确实不能留。 他们在找雷纳德的路上碰到的虫族没在特意避开,直接干脆利落的杀掉了。 研究院的虫族多半都是亚雌,偶尔有雌虫和雄虫,战斗力不强,也有部分军雌留守在这里,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他们等级不会太高,还在可控范围。 他们过去五年的伪装确实骗过了这些虫族,让他们掉以轻心。 等他们找到雷纳德的时候,他的手刚刚穿过一个雌虫的身体。 雷纳德将手抽出来,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到地面。 “你还是这样恶心。”蒙蒂安闻着刺鼻的血腥味,露出嫌弃的表情。 雷纳德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将计划和雷纳德说了,雷纳德点点头:“早该如此。” “速度,在其他虫族来之前把这里处理干净。”拜厄斯特身体逐渐拔高,发色瞳孔也随之改变,很快就变成了和研究人员一致的装扮。 “我伪装成那个亚雌去将资料销毁,你们负责杀光这里的虫族。”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我也没他们能打,有我没我速度差不了多少。”蒙蒂安转了转眼珠道。 谁知道拜厄斯特会不会真的将那些资料销毁。 “一起去。”弗泽瑞闭眼感知整个研究院,影子从他身后不断延伸出去。 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他们五个谁也不信任谁。 “在这里等着。”索维亚扫视了他们一眼,离开了。 雷纳德也随之离开。 他们两个没办法像弗泽瑞一样做到远距离击杀。 没等多久,索维亚和雷纳德先后回来了。 确定没有活口后,弗泽瑞道:“走吧。” 很快他们来到放置资料的地方,五年时间足够他们熟悉整个研究院。 这里的防护最为严密,需要一道道指令才能进去。 拜厄斯特拟态成那个亚雌,轻松过了面容、瞳孔、指纹三重锁。 顺利进去后,拜厄斯特望着这个庞大的操作台,并没有查阅其中资料的必要,直接启动了销毁系统。 索维亚倚靠在门边,眉眼有些不耐。 【哥哥……】 【没事。】 今天注射的药剂和他身体有排异反应,虽然他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事,但是瞒不过和他共感的索塔斯。 【你不要随意开共感。】 索维亚有些无奈,明明索塔斯不需要承受这些。 【我们的喜怒哀乐也好,痛苦也好,都应该共同承担。】 索塔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索维亚被当成实验品,经历整整五年的折磨,自己却心安理得躲在索维亚身体里,那并不公平。 索塔斯一次也没有逃避过,加注在索维亚身上的痛苦他一并承担。 所以,别害怕,我们彼此感同身受。 第19章 索塔斯日记19 索维亚倚靠在墙边,他微垂着头,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铺在他背后,火焰映照着他的面容,一动不动地像座雕像。 弗泽瑞半蹲在旁边,目光投向前方正逐渐变成废墟的研究院,银色的无机物质溢满了他整个瞳孔。 拜厄斯特站在离他们没多远的地方,此时他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玫粉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脸颊,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残忍,身躯如同控制不住一样微微颤动。 雷纳德坐在地上,微屈着腿,靠着后面的墙面,闭着眼,他有着灰色的冷硬短发,硬挺深邃的面容,整个虫如同出鞘的利刃。 蒙蒂安站在最前方,橘红的长发比正在燃烧的火焰还要热烈几分,他轻轻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苍白昳丽的面容面无表情。 一时间,他们谁也没说话,等待着研究院在大火中焚烧殆尽,让这个噩梦般肮脏的地方就此消失。 怎么会不恨呢,还未接受虫母永远离开的事实,就被迫成为试验品整整五年。 那些不断割开又被迫愈合的伤口,那些在他们体内肆意横行的液体,无数次尊严被践踏的瞬间,需要卑微才能得到的如施舍般的食物。 他们生而强大,与此而生的是他们不论怎么被对待都会恢复的躯体,更像是一个诅咒,让痛苦更加具体。 唯有亲手斩断那些带给他们痛苦的根源,才能脱离屈辱的过去,前往未来。 虫母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将她的孩子送往未来,他们不该停滞不前,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活下去。 他们不会认输,只会在一次次失败中审视自己,修正自己的错误,达成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是无法被驯服的灵魂与永不弯曲的傲骨浇筑而成的血液与肉体,是来源于他们母亲的馈赠。 眼见火焰渐渐熄灭,索维亚一言不发,没理其他四个,独自向前走。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去安全的地方。】 蒙蒂安看着索维亚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索维亚,留下索塔斯。” 索维亚连停顿都没有继续往前。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个打不过我们四个,我们一起吃了索塔斯不好吗?” 他们五个谁也没办法奈何谁,毕竟哪怕是强一些的吞了弱一些的,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到时候只能被剩下的吃掉,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但是索塔斯不一样,他还没有孵化出来,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易吃掉他。 他从前以为索维亚将索塔斯藏起来,是为了自己吃掉他,但是直到现在,索维亚身上还有索塔斯的气息。 总不能索维亚真的在保护索塔斯? 虽然他们都是虫母的孩子,但是彼此之间是相互排斥的,他们的天性里只会想吞噬同类,强大自己,没有什么兄弟之情。 索维亚充耳不闻,连抬脚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庞大的阴影逐渐爬向他,迫使他停下。 “索维亚,别急着走,好好聊聊。”弗泽瑞站起身来,缓缓走近索维亚。 索维亚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没什么好说的。” “让他带走索塔斯。”雷纳德张开眼睛,和虫母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锋芒毕露。 蒙蒂安不爽的看了一眼雷纳德,他不相信,索维亚会为了索塔斯和他们四个硬刚。 雷纳德已然看出来索维亚的决心,除非他们有把握吃掉索维亚,不然索维亚是不会交出索塔斯的。 不过他们四个可没有那么团结,可以毫无芥蒂的一起对付索维亚。 弗泽瑞温和的笑了笑:“索维亚,我只问你一句,你带走索塔斯,是为了保护他吗?” 还是为了等一个时机吃掉他,等他慢慢长大,变得更加强大,在即将脱离你掌控的时候吞噬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索维亚恹恹的扫视了他们一眼,他的耐心已然到达极限,他必须快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索塔斯的到来。 “是的话你就此离开,不是的话何不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还是说,你想独吞?” 索塔斯身上的气息远比许多卵都强大,虫母一定给他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东西,等他长大,他们未必是他的对手,不如现在扼杀在摇篮里。 虫母从来一视同仁,偏爱每一个孩子,但对索塔斯却太过慷慨,或许这个给她意外的孩子在她眼中更为脆弱一些,需要拥有更多的东西。 “让开。”索维亚眉眼凌厉,略微上挑的眼型弧度让他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弗泽瑞和雷纳德对视一眼,还是退开了。 虽然没有真的打过,但是论单打独斗,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即使他们弄死了索维亚,自己多半也讨不了好。 蒙蒂安和拜厄斯特都没那么能打,看见弗泽瑞和雷纳德放弃了自然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蒙蒂安在心底可惜了一下,本来就只是打算威胁一番,谁也不敢真动手,索维亚要是没那么坚持,说不定就得手了。 索维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见索维亚远去的背影,弗泽瑞道:“我也走了,你们随意。” 他们都心知肚明,不可能碰到一处,待他们再长大一些,会更加互相排斥。 四个虫选择了不一样的方向,蒙蒂安迎着太阳的方向,用手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轻声感叹:“自由的感觉啊。” 雷纳德走了与他相反的方向,逆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清,缓步走向黑暗。 拜厄斯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快拟态成一个平凡的雌虫,精神力溢散出去,寻找着虫族的气息,他还是喜欢热闹一点。 第20章 索塔斯日记20 索维亚找了一个山洞,他环视一圈,觉得有些简陋,但是没有时间再找了。 索维亚找了一些石头和枯木简易的搭了一个巢,他凝视了一会,烦躁的拧了拧眉。 【没关系的,哥哥,放我出来。】 索塔斯的声音已经有些焦急,他已经没办法压制自己了。 【再等等。】 索维亚深吸一口气,纯白的虫丝从他腹部延伸出来,一层层牢牢扒在由石头和枯枝组成的巢上。 干燥后的虫丝变得光滑细腻,将枯枝和石头包裹的严严实实,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巢。 索维亚用指尖轻轻划开自己的手臂,在不断蠕动的血肉中藏着那颗卵,卵长年生存在他的身体里,吸收他的血液,吞食他的血肉,连外壳都是猩红的颜色。 他将手靠近已经搭建好的巢,卵从血肉里脱落下来,滚进了柔软舒适的巢。 一落到巢上面,卵的外壳就开始慢慢破裂,一只尚且带着黏液的爪子从裂开的细缝伸了出来。 索维亚将指尖轻轻搭在了索塔斯伸出来的爪子上,向他打招呼。 索塔斯的爪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又不动了。 很快,壳破碎的洞足够索塔斯爬出来,他使劲翻滚,终于从壳里挣扎出来,径直落了下去。 索维亚接住正在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的索塔斯,浑身湿漉漉的索塔斯尚且不能睁开眼,认命一般趴在他手心。 索维亚用指腹将他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碰了碰他的螯肢,又碰了碰他的尾勾。 索塔斯闷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要拟态了。” 索维亚点点头:“你想变成什么样?” 他们出生的时候都是自己的原型,但是后面可以选择拟态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也有部分虫族出生时不想拟态,保持原型活动,然后等他们想拟态的时候再拟态。 索塔斯沉默了一会:“你闭上眼睛。” 索维亚不由笑了笑,知道他不好意思,听话的闭上眼睛。 “精神力也不要偷看。” 索维亚轻咳一声,收回精神力:“真的看不见了。” 索塔斯回忆起自己在研究院见到的那些虫族,还有虫母的模样。 如果虫母还在的话,他们会从虫母散发的精神力中获取她的喜好,然后拟态成为虫母喜欢的模样。 但现在虫母不在了,索塔斯也无法判断她的喜好。 【妈妈……希望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 索塔斯模仿着过去所见虫族的模样,幻化出头、躯体、四肢,血肉模糊的肉体慢慢凝实,然后变得光滑细腻。 无数细小的末梢从头衍生出来形成发丝,脸也慢慢有了形状,变成了标准的三庭五眼,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索塔斯努力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体,只能看见一部分。 他又闭上眼睛,用精神力来观看自己的全貌。 标准的黄金比例,但是……索塔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又看向索维亚,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下意识抬头,这是一个仰视的角度。 索塔斯终于明白不对劲的地方了,索维亚比他高足足一个头,他这具身体只有一米七五,倒也不必这样遵循黄金比例。 索维亚他们为了不被研究院的那些虫族发现异常,拟态的时候维持着虫族出生的模样,然后慢慢长大。 现在的索维亚已经长到一米八五了,或许之后还会更高。 现在的虫族和他们已经有些不一样,他们没办法拟态,出生的时候也不会维持原型,最多保留部分种族特征,然后在生长过程中学会控制那些种族特征,而低等虫族没办法控制,只能一直保持出生时的模样。 索塔斯缓缓拔高自己的身体,到和索维亚平视的高度,很好,一米八五,完美。 最后他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尾勾,随着他的幻化,尾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还是一条短粗的通体蓝色、尾尖红色的尾勾。 新生的尾勾还很脆弱,上面布满了神经末梢,暂时还需要好好保护。 索塔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珠,从精神力的视角来看,它们都是黑色的。 他一寸寸摸过自己脸部的骨骼,感受着皮肤的纹路。 原来虫母希望长大的自己是这样啊。 索塔斯拿起旁边的黑色衣袍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是索维亚从研究院顺的。 “好了。”索塔斯的声音还带着些稚嫩,他还有些不习惯说话,发音的时候尽量咬字清晰,像是小孩子装老成似的。 他们的语言是从虫母那里遗传的,和现在经过演变的语言不一样。 他们听研究院的虫族说话时,都是用精神力探查他们的想法。 索维亚睁开眼睛,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不错,很健康。” 毕竟是压制了破壳时间,好在没什么先天不足。 “可以走吗?”索维亚看了看索塔斯光着的脚,皱了皱眉。 和他不一样,索塔斯是雄虫,虽然没有那么脆弱,但是他才出生,刚刚拟态,皮肤还处于一个脆弱的状态。 索塔斯碰了碰自己的腿,带着温热和弹性,他慢慢迈开腿,费了很大劲才移动了一步,好在后面就轻松一些了。 他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眉眼弯弯:“感觉还不错。” “我们接下来去哪?”索塔斯回头询问。 索维亚沉吟片刻,在他面前蹲下:“去最近的城市,上来,我背你。” 索塔斯没怎么犹豫就上前趴在他背上,毕竟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走不了多远。 这点重量对索维亚来说不算什么,连他移动的频率都不会改变。 索塔斯没感觉到任何颠簸,耳边除了索维亚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声音之外没有其他声音,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无法抵抗的陷入了沉睡。 第21章 索塔斯日记21 等索塔斯再次睁眼的时候,他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他有些迷茫,还没有适应自己已经从卵里出来了,并且拟态成为了一个雄虫。 他慢慢爬起来,由于还不能很好的操控自己的躯体,显得歪歪扭扭。 索塔斯的记忆还停留在趴在索维亚宽阔的背上,醒来没见到索维亚他顿时有些心慌。 下意识将精神力延伸出去寻找索维亚的存在,在触及到索维亚的时候又啪的一下收了回来。 很快,门被推开,索维亚一身黑衣,金色的长发随意束了起来,猩红的眼眸还带着未褪去的冷意,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走上前用冰凉的手摸了摸索塔斯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索塔斯这才有了些实感,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索维亚从怀中摸出一瓶营养液,将瓶口打开,递给索塔斯:“暂时先喝这个吧。” 索塔斯接过,喝了一口,弯眼笑道:“甜甜的味道。” 看索塔斯没有抗拒营养液,索维亚放心下来,果然这种比较受欢迎的口味还是有道理的。 “抱歉,没能够预估好时间,是哥哥的错,原本应该在你醒来之前回来的。” 索维亚没想到耽误了一会儿,就错过了索塔斯醒来的时间。 刚一进来感受到索塔斯的精神力缩了回去,就知道他有些害怕。 索塔斯虽然在卵里就有意识了,但是他刚刚破壳,还不能很好的适应环境,更何况从有意识时就和他没有分开过,对他有一定的依赖性。 索塔斯小口喝着营养液,第一次品尝食物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听见索维亚的话,他停下喝营养液的动作:“没事的,我知道哥哥要做重要的事情。” 毕竟现在的他们什么都没有,营养液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已经对索维亚身上的血腥味有了些猜测。 他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在索维亚看来,他需要保护。 事实上,他的精神力和天赋如何使用是刻在基因里的,更何况虫母会将自己的记忆和情绪与他们共享,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 索塔斯慢慢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等他能够正常行动的时候,索维亚就带他离开了这里。 此后的岁月流逝的很快,他们经常会辗转在不同的星球,索维亚的身份很多,常常会变成不同的样子,不过对于索塔斯来说,他可以依靠精神力来辨认。 索维亚很忙,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索塔斯独自呆在某个地方,现在的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知道索维亚的存在了。 他大概知道索维亚在做些什么,现在的虫族对于他们来说很陌生,索维亚需要将虫族的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还没有成年,没办法继承虫母给他们留下的遗产,索维亚只能徐徐图之。 虫族的势力错综复杂,有以虫皇为首的皇族,也有掌握垄断科技的家族,还有以元帅为首的军部,除此之外,还有鱼龙混杂的议会等等。 虫母的记忆中缺乏这部分的知识,毕竟那个时候比较简单,她只需要对自己的孩子一碗水端平就好了。 索维亚只能自己摸索,虽然有时候会栽跟头,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够再次以同样的办法报复回去。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更何况,那些虫族根本没办法彻底弄死他。 在成年的时候,索维亚继承了虫母留给他的遗产,这是虫母给他们最后的礼物。 虫母的精神力庞大,她的领地更是庞大,其中一些星系被她封锁,留给了她的孩子们,索维亚继承了领地的十六分之一。 现在的虫族发掘的星系更多,领地也更庞大,只是虫母封锁的星系他们没办法打上自己的烙印。 而索维亚成年后,去虫母长眠之地继承他的领地时,那些星系会印上他的名字,成为他的私虫财产。 当然,星系名义上是他的,能不能真正掌控还另说,不过对于索维亚而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索塔斯住的地方越来越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好,除了有些孤独。 索维亚不喜欢有其他虫族在他的地盘,基本上所有事情都是机器人代劳。 这样也好,毕竟有时候索维亚发疯的时候也不会殃及池鱼。 索维亚远比他们都要暴躁许多,他继承了虫母暴虐的那部分基因,再加上在外面受挫的时候,他需要发泄。 过去的索维亚还可以尽量压制,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他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 与此而生的还有他的控制欲,这些都被强加在了索塔斯的身上,他控制索塔斯的喜好,控制索塔斯的情绪,希望将索塔斯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这些都在一点点耗尽索塔斯的情感,他慢慢变得呆滞,只是冷眼旁观,他像一个局外人,躯体和灵魂分离,他的灵魂飘在空中,冷漠的看着自己的躯体。 索塔斯还没有成年,他暂时没办法离开索维亚,索维亚牢牢把控着他的自由。 索塔斯最常做的事情是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上面缠绕着藤蔓,春天的时候是浅绿色,夏天的时候是深绿色,秋天的时候会发黄,到了冬天就会变成枯藤。 他在等待成年,等待再见虫母一面,继承虫母留给他的财产,等待离开索维亚。 第22章 索塔斯日记22 索塔斯蜷缩在秋千上,随着秋千摇摇晃晃,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很适合闭眼睡觉。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索塔斯感知到了,但他并不想理会。 这不是索维亚的脚步声,索维亚的脚步声更重,像是鼓点一样打在心脏上,压抑的喘不过气。 而且索维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来的是谁,都不关他的事情。 很快,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一只带着余温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含笑的声音响起:“你是索塔斯吗?” 索塔斯有些不适的避开了他的触碰,睁开了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索塔斯向后摇晃和他拉开距离,眼前的虫族有着一双桃花眼,哪怕是不笑的时侯也有三分春意融融。 他身型高挑,穿着特制的军服,最上面的扣子被他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笔直的腿掩盖在松垮的军裤之下,在脚腕处被军靴收紧。 他眉眼深邃,耳朵上的羽毛银饰随风摇曳,唇形也是微笑唇。 正弯腰靠近他,因为这个动作,腰背略微下塌,显得伶仃。 是一个很有独特气质的美人。 索塔斯抿了抿嘴唇:“你是谁?” 从他散发的精神力气场来看,这是一个高等级雄虫。 美人站起身,用脚勾了勾旁边的椅子,将其拖过来,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我叫楼见月。”楼见月交叠双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索塔斯微微颔首:“我是索塔斯。” 楼见月笑了笑,没去在意他的用词,转换了话题:“你是索维亚的弟弟?” 索塔斯没再继续说话,他并不想谈论关于索维亚的事情,继续摇晃着秋千,像是飘浮在空中的蒲公英,随风去往任何地方。 楼见月了然,他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虫族。 楼见月开始和他谈论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比如你多大了这种幼稚到索塔斯都不想回答的问题。 不过楼见月并不感觉尴尬,他像是没发现索塔斯的异样一样,将气氛保持在一个不僵硬的尺度。 这样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随着索维亚的到来气氛彻底凝固。 索塔斯连视线都没有分给索维亚,视他如空气。 索维亚也不在意,在楼见月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的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甚至有些正常。 三虫相顾无言,最后索塔斯从秋千上下来,直接离开了。 索维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良久收回了视线。 楼见月挑了挑眉:“看来你们关系不怎么样。” 索维亚没说话,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绝大部分是他的问题,不过有些时候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 楼见月起身跨坐在他腿上,由于腿长脚尖可以直接点在地面,随着他的晃动军靴随意地敲击着地面。 索维亚仰头看他,背对着光的楼见月的影子投在他的身上,阳光打在楼见月身上,晕成一片,连带着他整个虫都融化在了光里。 楼见月摸了摸他长长的金发,如丝绸般顺滑的触感,然后缓缓向下,高耸的眉骨,猩红的眼珠,挺直的鼻梁,最后是淡色的唇。 指尖在唇部停住,楼见月低头看他。 索维亚张开唇缝,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合着眼眸,漫不经心的一一舔过。 楼见月将手指从他的口中抽了出来,指尖也变得湿漉漉。 索维亚开口道:“小时候的索塔斯很听话,像是那种不管怎么被欺负,都会原谅对方的软包子。”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好,我尽我所能的去保护他,我没想过会变成现在。” “后面我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对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起初他只是不高兴,但他没有真正难过。” “转折点在他七岁的时候,我差点杀了他,毁掉了他所有在意的东西。” “从此以后,他单方面断绝掉我们的联系,拒绝再和我说话,我知道,他在恨我。” 索维亚的语速很慢,平铺直叙的描述了一切,语气没什么波动。 “确实像你能做出的事情,你后悔吗?”楼见月若有所思。 索维亚摇摇头:“我尝试过回到过去,但是结局不会更改,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毁了他。”楼见月轻微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现在看上去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从那时候起,他没再喜欢过任何东西,他小时候很喜欢那种柔弱的漂亮的东西。” “毁掉他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很痛苦,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想法,当然,我也感同身受,每一次伤害他的时候,我也在承受相同的痛苦。” “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杀了我,我不会反抗。” 索维亚扣住楼见月的手,将其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掌心隔着一层衬衫被牢牢按在饱满的胸口旁,楼见月感受了一下掌心跳动的频率,缓慢、有力、沉重。 “但是他不会这样做,因为索塔斯是一只真正的坦荡、善良、温柔的虫族,他继承了虫母最重要的特质,他可以理解我,但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楼见月忽然笑了笑:“如果有一天,我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伤害了你,你也可以挖出我的心。” 他没有去问索维亚为什么要这样做,诚如他所言,不管回到过去多少次,他们依然是这样的结局。 因为这是索维亚和索塔斯唯一的结局,他们是完全的相反面,除非拔掉各自的天性,碾碎了再重新组合,否则一切不会改变,他们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索维亚缓慢眨了眨眼,将他的手往旁边移了移,低低地闷声笑,带动胸腔的震动:“楼见月,我不会手软的。” 第23章 索塔斯日记23 索塔斯开始经常见到楼见月,他难以想象,像索维亚这样的虫族,也会允许雄虫靠近自己。 当然,楼见月也是勇气可嘉。 对于家里多出来的楼见月,索塔斯没有任何意见,从某种程度来说,楼见月是一个很不错的虫族。 他很会察言观色,不会引起任何虫族的反感。 但是,索塔斯并不喜欢他,他讨厌这种虫族,和楼见月相处的时候,他需要打起十分精神应对,他像是那种隐藏在阴暗洞穴里的蛇,上一秒对你笑吟吟让你放松警惕,下一秒洞察你的弱点后就会缠上来让你窒息。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索维亚变得正常了,虽然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楼见月在的时候他心情确实会好一些。 当然,这一切对索塔斯来说可有可无,他只是在静默等待日渐临近的成年期。 不过在成年期即将到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微妙的事情,楼见月没再出现。 连带索维亚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是好事,不是吗? 索塔斯不想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只会让他觉得焦躁。 …… 再次踏上母星的感觉让索塔斯有些着迷,就像回到了温室,他的心有了归处,连带整个虫都轻松了。 平心而论,现在的母星不适合虫族居住,这里更像是需要进行生存挑战的环境,哪怕是可以适应极端环境的虫族也不会想继续留在这里的。 索塔斯一步步的靠近虫母所在的地方,其实他明白,虫母早就离开了,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希望看一看她的孩子。 沉浸在虫母的精神力中,仿佛又回到了虫母还在的时候,用轻柔的手扶起那颗脆弱的卵放置在自己的肚皮上,恰到好处的温度。 走在母星崎岖不平的表面上,索塔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颤抖,虫母给他留下的遗产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对索塔斯她一向慷慨,留下的星系都是繁荣富饶的地区,涵盖了她所拥有的星系的十分之一。 索塔斯背道而驰,缓慢的走着,这是最后一面了,他永远失去了他的母亲。 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告别,离开了母星,他应该成为一个全新的索塔斯,像虫母所希望的那样。 …… 索塔斯没再回去,他打算去虫母留给自己的星系去看看,他现在是一只自由的虫族了。 索塔斯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能被带走的都是在意的东西,但据以往经验,在意的东西在索维亚的眼皮下活不了多久。 犹豫了一下,索塔斯还是偷偷开了共感,成年期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和刚刚温暖的感觉像是两个极端,他的灵魂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黑暗中,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体,而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着力点的翻来覆去。 浓重的蓝无限接近于黑色,在他无法看见的地方,隐藏在深水之下,不知名的怪物窥伺着,只等一个时机将他拆吃入腹。 看不见的边缘,自身力量的渺小,构成了绝望的悲鸣。 索塔斯狼狈的关掉共感,他知道,索维亚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但是比起过去,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他一直在与恐惧、绝望、暴虐共存,时时刻刻生存在这种状态之下。 显而易见,楼见月加剧了他这种状态,在原本已经无法放上任何积木的顶上轻轻一推,看它像高楼大厦一样轰然倒塌。 但这一切和索塔斯无关,他早在七岁的时候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哥哥。 这是最后一次,索塔斯告诫自己。 第24章 索塔斯日记24 索塔斯开始了自己的流浪旅途,起初他对一切都很好奇,宇宙很大,他看过划过星空的物质,像尾巴一样,看过布满海洋的星球,看过苍凉雄伟的荒原,看过盛放鲜花的草泥地。 他孤身一虫走了许多地方,也遇见了许多虫,虫族的寿命很长,正常死亡是五百年,在四百年就会迈入中年期,容颜也会有变化。 虽然许多雌虫会因为精神暴动死于百岁之前。 而他的脸一直没变过,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每当他认识的虫死去,他都会为他们折一条红线,用精神力写上名字,挂在龙须树上,以作纪念。 龙须树是索塔斯取的名字,他第一次进入虫母给他留下的领地时,选择了最中心的星球作为他的家,取名琉璃星。 这棵树就屹立在这琉璃星最中心的位置,它已经很大了,树枝多且长,像龙须一样,他取名为龙须树。 常常有相熟的虫调侃,索塔斯是被虫神庇护的孩子,他的容颜不老,灵魂不灭,无论过了多久,他依旧如初见时的模样。 虫母三度为他祝福,一愿他容颜永恒,二愿他称心如意,三愿他灵魂不灭。 他永远也不会死去,最初的新鲜感消失后,是无尽的虚无,是永恒的孤寂。 渐渐的龙须树上的红线越来越多,逐渐布满了整个树。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琉璃星,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给自己建了一座别墅,看着建造完成的别墅,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开始雕刻神像,他慢慢回忆用精神力看见的虫母,用雕刻工具雕出大致的模样,再用精神力细化。 他雕了许多,不同神态的,不同姿势的,有石雕,有冰雕。不论是哪一个神像,都给虫温和圣洁之感。 他将不同的雕像放在不同的地方,慢慢的,在他浩瀚无垠的领地,每一个星球上都有了一座虫母的神像。 这些花了他许多时间,做完这些,他终于感觉到累了,他钻进自己准备好的柔软舒适的窝,缓缓闭眼沉睡了过去。 下一次醒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 索塔斯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他几乎瞬间睁开了眼睛,大口呼吸着,还在持续头疼。 他掀开被子,一边静待疼痛感过去,一边思索着原因。 没等多久,痛意如潮水般褪去,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 长久的沉睡让他记忆有些许混乱,他需要时间重新回忆起时间线。 沉睡前他在做什么?他在雕神像…… 想到这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每一座神像上都留有他的精神烙印,刚刚的疼痛一定是神像出了问题。 他闭眼链接精神烙印,在感受到烙印的存在后松了一口气,烙印还在,说明神像并没有被彻底毁掉。 借助烙印他开始回溯神像身上发生的事情。 起初神像保存完好,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圣洁而威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星球逐渐有了虫族的存在。 “这个雕像是谁?” “下面有刻虫文诶,我看看,奇怪,这是虫族的文字吗?为什么看不懂。” “看来得需要研究院的来研究一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研究院将研究结果发布了,或许可以了解这个星球没被发现之前的历史呢。” “我看看,研究院说这是古虫文,怪不得我们看不懂呢。” “听说研究院特意向首都申请了关于古虫文的研究资料呢,一一对比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念念,上面写的是:谨以此纪念吾王——莫妮卡。” “这不是虫母的名字吗?这雕像是虫神!” 此后,神像开始被细心维护,鲜花堆砌在一旁,风霜雨雪落于神像之上却丝毫没办法使其磨损。 “虫神在上,保佑我的孩子……” “虫神,请保佑我的雄主……” “虫神在上,希望此次的战争可以胜利……” 诸如此类的祈愿数不胜数,每天都有虫族虔诚的向神像祈祷。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星球的发展逐渐达到了巅峰,然后慢慢衰落,这是自然规律。 但是最中心的虫神雕像依旧熠熠生辉,不见丝毫衰败之气。 这里的虫族慢慢只剩下流放者和其后代,通往其他星球的轨道慢慢被封闭,最终只有来自首都或其他繁荣星球的垃圾倾倒而下。 生存危机之下,没有虫族看护神像,在发现雕像并没有护佑他们的时候,也不再虔诚祈愿。 “雌父,最中央的巨大雕像是谁啊?”雌虫幼崽仰望着那座巨大的雕像,面容模糊,却给人威严和圣洁之感,脊背延伸的翅翼纯白无瑕。 “……是虫神。” “虫族的神明吗?那为什么不保佑我们?” “可能祂也很忙,视线没办法看到我们,我们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高大的雌虫摸了摸幼崽乱糟糟的银发,为了方便,已经剪成了短发。 “诺维恩,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这个星球,不要忘记虫神的存在,因为祂,才有的虫族。” “雌父,我不会忘记的。” 衰败期过去,这个被放弃的星球迎来了死亡,不知名病毒逐渐蔓延整个星球。 剩下的虫族也慢慢死去。 死亡、血腥、疾病、灾厄成为了这个星球的主旋律。 “什么虫神,根本不存在!” “若世有神明,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们是被放弃的,不被庇佑的存在。” “砸了这座神像!” 越来越多的虫族将愤怒转嫁给了神像,随着第一个虫族将石头砸向神像,神像的脸也随之有了裂缝。 “你们不能这样!”诺维恩站在神像面前,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年模样,脊背单薄,却用精神力牢牢护住神像。 周围的虫群怒目而视,不停的咒骂,诺维恩的等级在这个被遗弃的星球处于顶端,没有虫可以越过他砸掉神像。 在这个被放弃的星球,病毒没有任何办法被控制,直到有一天,诺维恩也感染了病毒,他的身体开始溃烂,逐渐蔓延到脸上,银发也失去了光泽,等级也在不断下降,神像周围保护的精神力也愈来愈弱。 垃圾星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诺维恩靠在神像旁,他已经没办法保持清醒,据说,当虫濒临死亡的时候,会回忆自己的虫生。 他从有记忆起就在这个星球,他的雌父是一个出生在中等星球的平民,在测等级的时候测出来是a,和大多数虫的选择一样,他成为了一个军雌,在战争的洗礼下,一直爬到了上校的军衔,距离将级只有一步之差。 他是在帝国学院的时候碰到了他的雄父,他们之间有过一段真挚的岁月,很快他们结婚了。 没过多久,他的雄父变得和其他雄虫没什么两样,鞭挞雌虫,脾气暴躁,这些都没有关系,直到有一天,他的雄父娶了其他的雌虫。 年少时许下的真挚诺言化为泡沫,他的雌父最终以伤害雄虫的罪名被剥夺军衔,拔掉翅翼,流放荒星。 没想到来到荒星后,发现自己有了虫崽,也是诺维恩命大,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依然好好的呆在他雌父的身体里,并且顺利出生。 不出所料,他的雌父在他有了自保能力后永远的离开了,从此,在荒星的每一天都只剩下他自己。 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沉默寡言,按部就班。 或许他这一生也只能困在荒星,与血腥、贫穷为伴。 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他能向虫神诉说一些无人在意的言语。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不断有拳头或者一些其他东西砸向他,疼痛逐渐遍布全身,到后面他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轰隆一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坠落地面,在色彩模糊的世界里他隐约看见翅翼的形状,是雕像的翅翼被砸掉了,他轻咳一声,用自己最后的精神力为神像撑起一层屏障。 随着精神力蔓延出去,他的身体不断渗出血液,他知道,自己的死亡即将到来。 在静默等待死亡的时间,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想扯开嘴角笑一笑,虫之将死,原来会失去听觉。 可他却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诺维恩用尽全力撑开自己的眼皮,柔和的光芒进入他的眼中,他呆呆的看着前方。 有一个高挑的雄虫正逆光而来,他身穿白色的衣袍,金线绣制的纹路闪闪发光,黑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眉眼鼻唇如同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原来……临死前才会见到祂吗? 雄虫看似走的不疾不徐,却很快到了他面前,他看见雄虫缓缓靠近,一双微凉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顿时陷入的黑暗。 失去意识前,诺维恩细微的笑了笑,这一切美好的像是幻梦,搭在他眼睛上的手如此真实。 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美好的记忆。 第25章 索塔斯日记25 诺维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他正躺在藤蔓缠绕而成的温床上,底下垫着厚厚的柔软的不知材质的床垫,盖着轻薄的被子。 他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死前的幻觉,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虫救了他。 他身上所有溃烂的地方都缠上了绷带,包括脸上,有点清凉疼痛的感觉。 诺维恩小心的将被子挪开,由躺改成了坐,他抬起头,猝不及防的画面再次冲击了他的大脑。 索塔斯正微垂着眸,正拿着工具修补神像,神像有两处破损,一处在脸颊,一处是翅翼,他的动作熟练而小心。 似乎察觉到了诺维恩的视线,索塔斯抬起头,语气淡淡:“你醒了。” 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诺维恩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虫族。 “神像是您雕的吗……”诺维恩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冒昧…… 索塔斯点点头,继续雕刻神像。 从神像身上的回溯让他被迫听了诺维恩从小到大的少男心事,再加上诺维恩对神像的保护举动,让索塔斯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了回来救治。 他去荒星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连诺维恩这种等级的都感染了病毒,别说其他虫族,星球上的虫族无一幸免,他没办法插手这种大规模的命运规律,只能任其发展。 睡时万籁俱寂,醒时虫声鼎沸。 两虫一时无言。 诺维恩悄悄的观察索塔斯,看他的手握住雕刻工具鼓起的青筋,看他成功修复雕像的一部分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随着修复工作的最后一部分完成,索塔斯松了口气,幸好睡了这么久技艺没有生疏。 他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打算看看雕像的整体,修复的是否成功。 诺维恩看着索塔斯慢慢靠近自己,他不由绷紧了身体,在看见索塔斯转身的时候失落了一下,原来只是观察神像的修复情况。 索塔斯满意的点点头,修复后的神像和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思索了一下,他还是决定把神像留在这里,不再放去荒星。 想到自己从荒星拎回来的诺维恩他不由拧了拧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之后想做什么?”索塔斯转身看向诺维恩,还是尊重他虫想法。 听见他的话,诺维恩睫毛微颤,鼓起勇气道:“我可以跟着您吗?” 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表情,眉眼带着期盼。 索塔斯困惑的看了看诺维恩,跟着他?他本来就没睡够,打算解决这件事后就继续睡觉,等他睡醒,诺维恩还不知道在不在呢。 “不可以。”他语气冰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诺维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沮丧了,像是突然蔫掉的小白菜。 “像你这个年纪应该去上学。”索塔斯斟酌道,在神像的回溯中,有记录诺维恩的年纪,他才十六岁。 诺维恩没上过学,不过他雌父曾在帝国学院读书,还是优秀毕业生,他的战斗技巧和虫文都是他雌父教的。 听了索塔斯的话,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神像存在了多久,不过从有记录开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索塔斯身为神像的雕刻者,身份成谜。 不过最终诺维恩还是留了下来,毕竟现在不是帝国学院招生的时间。 索塔斯单方面决定等帝国学院到了招生的时候就送走诺维恩。 …… 琉璃星多了一个虫对索塔斯来说没什么影响,他是一个标准的宅虫,窝在自己的房间打发时间,偶尔去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过还是有一些变化,比如诺维恩会定点喊他吃饭,难以想象,他的手艺还不错,索塔斯倒也不用强迫自己喝营养液了。 偶尔索塔斯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睡着的时候,醒来可以看见身上盖着的轻薄被子。 总之,有了诺维恩以后,索塔斯的生活变得好一些了,毕竟索塔斯并不是一个会照顾自己的虫族,在他看来,照顾自己是一件没必要的事情,反正他也死不了。 他也不怎么管诺维恩在做什么,毕竟每个虫都应该有自己的自由,而且诺维恩很省心,从来不给他找麻烦。 虽然在琉璃星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是索塔斯还是很喜欢上网的,醒来后他就去买了一个光脑,浏览一下昏睡的这些时光发生的变化。 #虫族黑暗时代结束,元帅开创的新时代# #重新修改雄虫法,保护雄虫的利益# 索塔斯挑了挑眉,点进去观看。 视频中元帅穿着正式的军装,戴着军帽,黑色的碎发压下来,眼神凌厉,面容沉静,肩膀上的奖章熠熠生辉,正从容不迫的讲述着当前的形势。 索塔斯看完,索塔斯面色古怪。 在他睡觉的时候,帝国为了保护生育率,秘密施行的一系列的措施。 包括但不限定给雄虫注射药物使他们成为性瘾者、限制雄虫的活动范围、无时无刻的监禁、必要时的催情药剂。 当然是以一种柔和的手段进行,逐渐让雄虫习以为常,认定这是正常的,偶尔出现的异类雄虫也被以暴力的手法趋于同化。 帝国通过控制雄虫,再由雄虫控制雌虫,以牺牲自我的方式换取生育率,让其变成生育机器。 最终元帅揭示了一切,结束了这个为了维持生育率的黑暗时代,重新修缮法律,建立新制度,开创新时代。 这些并不是索塔斯关注的事,他只是盯着视频中元帅的脸,若有所思。 第26章 索塔斯日记26 索塔斯将帝国学院的邀请函递给诺维恩:“相信以你的水平,入门考试不是问题。” 帝国学院每年都会在同一个时间段进行招生,所有虫族都可以报名,只要顺利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帝国学院。 虽然说起来很公平,事实上对于雌虫来说,进入帝国学院的等级至少是c。 诺维恩接过邀请函,踌躇道:“一定要去吗?” 他不想去什么帝国学院,只想和索塔斯待在一起。 “你不想去吗?”索塔斯沉吟道。 事实上,如果诺维恩真的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毕竟是个虫的自由。 诺维恩知道,即使他不去帝国学院,索塔斯也会把他丢去其他地方,对于索塔斯而言,他是多余的,代表着麻烦,但又因为是自己招惹的,所以需要妥善处理。 无论拒绝也好,同意也罢,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他再一次保持了沉默。 索塔斯却没那么多耐心,或者说,他下意识忽视掉洞察诺维恩的想法,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情感再倾注给任何虫族了,除了冷处理,不会再有另外的办法。 …… 这是诺维恩走后的第二天,索塔斯拆开一包偏甜的营养液,浅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了。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连最喜欢的甜味营养液都有点喝不下去了。 索塔斯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隔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睡不着了吗? 光脑叮叮咚咚响了几声,索塔斯拿起,身为一个没有任何社交的虫族,难以想象还有虫族找他。 【你醒了?我感受到了,要不要一起找找乐子?】 索塔斯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新的消息再次以无法拒绝的姿态强行出现在他光脑,自动跳出,无法关闭。 【别生气,索塔斯,也不要那么小心眼,那样一点都不可爱。】 索塔斯面无表情的将光脑翻了个面随意丢在床上。 隔着屏幕他都可以想象某人正露出不怀好意、恶心的笑容,因为逗弄而显得愉快。 …… 诺维恩在帝国学院的入口处站定,正值帝国学院的招生时间,不断有虫族进进出出,基本上都是雌虫,偶尔夹杂着亚雌。 帝国学院虽然开设的专业众多,但是主要还是为了培养军雌,帝国的军官可以说全部出自于帝国学院。 诺维恩将索塔斯的照片夹在外套内层,眉眼沉静,大步走向报名处。 只要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再次找到索塔斯,被推开千万次也没有关系,总会慢慢接近的。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那些困难。 …… “诺维恩,你刚刚那样做也太冒险了。”格尔大步追上前面的诺维恩,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眉眼却透露出类似服气的神情。 “看来我们可以提前回首都了。”格尔已经习惯诺维恩的沉默,他并不在意的继续说。 “不过刚刚那场战斗应该有资格达到进入帝国学院的教材水平了,你的单兵作战能力简直无可挑剔。” “经此一役,你已经有足够的军功晋升到少校了,不得不说,还没有从帝国学院毕业就有这个成绩,不愧是你。” 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诺维恩身着黑色的作战服,被异兽血液浸湿而显出更深沉的蓝黑色。 他没理会格尔的念叨,打开休息室大门后快速关闭了。 格尔看着紧闭的大门,象征性的敲打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诺维恩脱掉作战服,换成训练服,先前被异兽伤到的地方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显露出浅粉色的质地。 他微微摩挲着纸质照片,尽管经过很好的保存,受限于材料,也变得有些泛黄。 照片中的索塔斯面无表情,但微缩的瞳孔还是表明了他的无措,他并不擅长面对镜头,尤其是这种抓拍的时刻。 从细微处,总可以感觉到索塔斯的真实想法,不论是出于恻隐之心救了他,还是默许了他的部分行为,索塔斯从来都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人。 他喜欢甜味的食物,喜欢脆弱美丽的事物。 已经过去两年了,果然还是太慢了。 第27章 索塔斯日记27 这是第三年,诺维恩成为了少将,也因此,他拥有了踏入首都星社交圈的资格,换句话来说,有接触雄虫的资格。 当然,这对诺维恩来说,毫无意义,甚至让他觉得烦躁,身为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再加上更受雄虫欢迎的种族和长相,不少雄虫对他抛出过橄榄枝。 身为雌虫的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至少需要委婉一些,长此以往,他已经钻研出一系列既不越过雄虫法又可以委婉拒绝雄虫的办法。 当然,明面上的可以这样处理,暗地里的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没有给任何虫族可乘之机。 有时候他真想变成类似阿塔宁一样的长相和身躯,往那一站,冰冷锐利的压迫感足以让雄虫绕道而走。 可以说,阿塔宁出没的地方,低等级的雌虫和所有雄虫都不敢靠近,他一度成为雄虫选取约会对象的黑名单,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他对雄虫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想到索塔斯喜欢漂亮的东西,诺维恩又觉得好像也还不错。 “少将,宴会请柬。”瓦克斯将通体金色的请柬递给诺维恩。 诺维恩头也不抬:“都拒掉。” 瓦克斯面露难色:“要是可以拒掉,我也不可能拿到您面前啊。” 诺维恩才成为少将,更何况他背后没有其他可支撑的势力。 有些宴会是没办法拒绝的。 诺维恩接过请柬,他快速扫描一下里面的内容,轻叹了口气。 宴会主办者为弗泽瑞,身为议会的实际掌权者,他的请柬确实没办法拒绝。 甚至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势必要将他拉进首都星的社交圈。 别看虫族大多数时候都是由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实际上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也不介意戴上面具,伪装无害。 而议会那群虫族,更是如此,他们习惯戴上伪善的面具,装成彬彬有礼的模样,尽管做出的事情足够让虫反感。 诺维恩随手将请柬扣在桌面上,难以想象,在这个时代,还有虫族愿意书写请柬这种古老的东西,弗泽瑞确实属于老派的虫族。 诺维恩是掐着点去的,从军部出来他将飞行器的目的地设置为宴会地址。 一般宴会是需要提前做许多准备,比如定制专门的衣服,准备相应的配饰。 但诺维恩也不在意这场宴会,下班后穿军装过去也不会失礼。 此次宴会是一个高等级雄子的成年礼,基本上首都星的雄虫成年时都会举办一次,相当于大型选秀现场。 到了宴会的诺维恩找了个角落待着,这种类型的宴会自然需要降低存在感。 偶尔有上来攀谈的,他也以不冷不热的态度打了回去。 “那个雄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应该是刚来首都星吧,不然这么好看的雄子怎么会没有名气。” “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散发着很美味的气息。” “高等级雄子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别在这里感叹了,雄子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矜持些的雌虫还在打探消息,直接的雌虫已经上前邀请跳舞了。 由于大部分雌虫被那个雄子吸引了注意力,诺维恩乐得清闲,一只虫在角落里喝酒。 “冷静点,索塔斯,打赌输了的小孩子总要愿赌服输。”蒙蒂安笑吟吟道。 他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橘红的长发被打理的极好,柔顺而有光泽,一直垂落到腰部,长腿自开叉的长袍中延伸出来,稳稳落在旁边跪着的雌虫的肩膀上。 为了让他搭的更舒服,雌虫微微弯腰,双手背过身,双腿岔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索塔斯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旁边,周围环绕着一堆雌虫,强烈的视线几乎要把他凿穿。 “选吧,索塔斯,从他们中选一个跳一支舞,相信他们都很乐意。” 蒙蒂安靠近索塔斯的耳边,在雌虫感官中令虫上瘾的气息在索塔斯的世界里只觉得不适,他微微偏头避开。 蒙蒂安也不在意,毕竟无趣的生活中,逗弄一下索塔斯还是别有意思。 他只是含笑看着他。 索塔斯面色紧绷,有些后悔没有偷偷用天赋作弊,现在搞得台阶都没得下。 围绕他的雌虫眼神火热,等待他的选择,正气氛热烈而奇怪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经历过少年时期的换声后,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低沉颓靡的意味,落在耳边很是好听。 高等级雌虫的威压迫使围绕索塔斯的雌虫不得不让出一条路。 比起在琉璃星时,诺维恩变高了不少,身高腿长,脸庞的线条都凌厉的不少,目光冷硬,上位者的威压弥漫开来。 不是琉璃星那个惴惴不安的少年,而是帝国实打实靠军功爬上来的少将。 诺维恩大步走过来,在距离索塔斯一臂距离单膝下跪,手抚着肩,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 然后朝索塔斯伸出手,微微仰头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眸深邃平静,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索塔斯愣了愣,看着面前那双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看似修长纤细,实则蕴含着轻而易举扭断异兽脖颈的力量。 鬼使神差的,索塔斯将手搭了上去。 诺维恩微微低头,握着索塔斯的手放置在唇边,一触即分。 柔软带着温度的感觉让索塔斯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 诺维恩紧紧握住索塔斯的手,站起身的同时拉起索塔斯滑入了舞池。 眼见事态的发展,雌虫不满的声音传来:“诺维恩不是一向对雄虫不假辞色吗,现在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是个高等级雄子,长得也好看,最重要的是那股懵懵懂懂的气质。” “和蒙蒂安阁下在一起的雄虫,多半不是那种残暴的雄虫,可惜了。” “诺维恩也要为自己的精神暴动做准备。” “不过这个雄子居然答应了,之前邀请他跳舞的雌虫没有一个成功的,果然蝶族在求偶方面优势很明显。” 像这种用于交际的舞蹈帝国学院都是强制要求修的,包括一些如何讨好雄虫的课程也是需要强制修的。 而诺维恩在帝国学院的所有课程都是以a+的水平毕业的。 他的步伐标准而优雅,甚至能够在索塔斯失误的时候完美的圆回来。 诺维恩面带浅笑,眼神温和,从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唯有紧绷的腰腹暴露了他的紧张。 索塔斯完全没有跳舞的天赋,只僵硬的随着他的动作。 两虫偶尔靠的极近,呼吸交缠,又很快远去。 “索塔斯……您怎么出现在这里?”诺维恩在靠近的瞬间低声问他。 起初他只是躲在旁边喝酒,却在偶然抬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索塔斯侧脸,雌虫卓越的视力让他看得十分清楚。 他太熟悉索塔斯了,哪怕只是瞬间也足够让他确定。 来不及想索塔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身体就已经上前邀约了。 “打赌输了。”索塔斯实话实说。 诺维恩想起刚刚坐在索塔斯身旁的蒙蒂安,有些了然。 蒙蒂安算是帝国雌虫的大众情人,人气很高,不仅长相好看,而且等级很高,更何况他并不喜欢折磨雌虫,将其弄的血淋淋,相反,他看得上的雌虫也不吝啬和其春风一度,给点信息素。 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开直播玩一点限量级,算是给福利了。 尤其是发情期的时候,他基本上会选择一个宜居的星球,信息素可以笼罩整个星球,他还会从里面挑几个看得上的雌虫一起渡过发情期,相当于整个星球雌虫的福利。 更何况他的天赋也与其有关,和他在一起,不仅体验好,甚至还有可能跨越等级,激发天赋。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算得上是完美的雄虫。 不过对于两虫认识还是意想不到,毕竟索塔斯深居简出的,更何况两虫性格相差过大。 “您之后是要留在帝国吗?”诺维恩询问道。 索塔斯摇摇头:“赌注只是跳一支舞。” 诺维恩眼神微暗,明白自己只是解围的作用,或者说,只是这些雌虫中最方便的选择。 “您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雄虫保护协会不一定会轻易放弃。”一个高等级雄虫,帝国可不愿意轻易放手。 “蒙蒂安会处理的。”索塔斯不甚在意。 比起他们几个,蒙蒂安掌控权势的方法简单粗暴的多,他只需要掌控雌虫,就可以为他所用,当然,这办法虽然简单但是有用,基本上没有雌虫可以拒绝他。 只要不是损害帝国利益,蒙蒂安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只是抹掉索塔斯的痕迹,算不上什么。 蒙蒂安饶有兴趣的看着舞池中的诺维恩和索塔斯,第一次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俯身靠近跪在一旁的雌虫:“诺维恩虽然不是你手下的直系军官,但是同属军部,你也算是他的长官,你了解他吗?” 雌虫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扬,声音一贯是军雌的冷硬:“他天赋很好,单兵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都是军部的佼佼者,不会止步于此。” 蒙蒂安无奈的踢踢他:“没让你说这方面。” 雌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其他的……不太了解,不过诺维恩并不和雄虫有牵扯,这次罕见的邀请了这位阁下跳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蒙蒂安看到了希望,不过为了防止纯情的索塔斯不被骗身骗心,他还是得好好合计一下。 一舞完毕,两虫分开。 诺维恩强迫自己松开,退回该有的距离。 “诺维恩,谢谢你。”索塔斯真诚道谢,毕竟没有他的解围,自己只怕不太好收场。 诺维恩收敛好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浅笑,浅蓝色的眼眸却平静无波:“没关系,这是我的荣幸。” 索塔斯认真打量了一下诺维恩,毕竟比起琉璃星的他,变化确实很大。 原本短短的银发变成了长发,军帽压下来,本来昳丽的脸显得格外清冷,视线在扫过肩侧的军衔时,微微有些惊讶。 三年没见,原来已经是少将了。 “很厉害。”索塔斯夸奖道。 诺维恩再次露出了笑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眉眼弯弯,浅蓝色的眼眸泛起涟漪,一下子就破坏了距离感:“您过誉了。” “诺维恩,不用这么客气,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用敬称。” 索塔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有些别扭,过去也有很多虫对他很尊敬,只因为雄虫身份,或者换句话说高等级雄虫身份,他一贯不在意,随便那些虫怎么称呼。 但是换在诺维恩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诺维恩犹豫了一下:“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们都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索塔斯虽然也在虫族生活过,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在其他星球,像那种只有低等级雄虫在的星球,或者说没有雄虫所在的星球。 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见到雄虫的雌虫,哪有什么尊卑分明,索塔斯这方面的意识并不强烈。 诺维恩听到索塔斯的话,顿时脸红了一片,虽然字面意思是这样,但是索塔斯的话却很容易让虫误解。 眼见诺维恩的表情,索塔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毕竟对雌虫来说,名声还是比较重要的。 他下意识转换了话题:“诺维恩,我要走了。” 诺维恩愣了愣,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蒙蒂安的位置,蒙蒂安已经离开了,连带塔里克上将也不见了。 “好。”诺维恩微微点头,掩藏起自己的失落。 索塔斯瞅了瞅诺维恩,好像看穿了什么,他正色道:“诺维恩,下次见面会不一样的。” 诺维恩眼神微亮,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们还会有下次见面吗?” 索塔斯迟疑了一会:“我不知道。” 诺维恩刚升起的希望被浇灭,他感到有些苦涩,连带着话堵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 索塔斯面色严肃:“如果有第三次,会不一样的。” 诺维恩有些不明白,什么叫第三次会不一样? 索塔斯却没有解释,径直离开了。 面对他的离开,整个宴会没有一只虫敢拦截,精神威压如波纹般溢出,他慢慢消失在虫群中。 很快,宴会重新恢复了热闹,却没有虫讨论索塔斯,如同他没有出现过一样。 诺维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问题。 第28章 索塔斯日记28 蒙蒂安仿佛没骨头一样躺在塔里克身上,他点燃了一支卷烟,烟雾缭绕中,眉眼艳丽,语气调笑:“索塔斯,这就走了?” 索塔斯不想看他,低着头,被打理过的黑发增添了几分成熟:“对。” 蒙蒂安轻哼一声:“记仇的很。”不就是当时想吃了他吗? 那时候,谁知道索塔斯是这个性格,他们不也是防患于未然。 “我可是好心。”蒙蒂安有些恨铁不成钢,索塔斯真是雄虫之耻,就知道龟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连发情期都要硬扛过去,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个处男。 对于他这种没苦硬吃的行为,蒙蒂安无言以对。 “你喜欢诺维恩?”蒙蒂安有心试试他。 索塔斯愣了愣,迷茫的看了蒙蒂安一眼。 蒙蒂安:“……” “算了,走吧,我会给你处理干净的。”蒙蒂安不耐烦的挥挥手。 索塔斯抿了抿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蒙蒂安嗤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 索塔斯恼怒道:“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蒙蒂安懒得理他,将头埋进塔里克的胸口。 还有自己的节奏,距离他们破壳也有几百年了,从二次分化后每隔三个月的发情期,哪一次不是偷偷躲在安全的地方硬扛过去。 蒙蒂安确实不能理解这种行为,睡雌虫既可以痛快渡过发情期,又可以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一本万利的生意。 更何况什么叫食色性也,脸俊胸大腰细臀翘腿长的雌虫,睡起来超爽的好吗? 索塔斯气鼓鼓的离开了,蒙蒂安一如既往的讨厌! 蒙蒂安哼哼几声:“塔里克,你怎么看?” 塔里克小心的揽着他的腰:“您别想太复杂了,倘若有意,用不着特意撮合。” 蒙蒂安转了转眼珠:“你这样说,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我只是好心。” 塔里克顿时一慌,连忙摇头道:“是我说错了。” 蒙蒂安将燃掉的烟灰抖了抖,斜眼看他。 塔里克无奈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将卷烟摁在了自己手心,燃烧的火星瞬间熄灭,皮肉和火舌的接触引起了一点焦味。 蒙蒂安抽了抽手,没抽动。 “好了,塔里克,我没生气。” “你这样我才会生气。”蒙蒂安将熄灭的卷烟丢在一旁,他正色说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冰冷而平静:“你不用讨好我,你只需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为我所用。” 蒙蒂安的话提醒了塔里克,他做了多余的事情。 他们起初的约定只是各取所需,他做蒙蒂安的刀刃,必要时替他扫清障碍,而蒙蒂安替他稳定精神海。 塔里克神色慢慢变得平静,气质内敛而沉重,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蒙蒂安,没有雌虫不会溺毙在你的眼眸中,更何况你还标记了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 蒙蒂安比任何虫族都明白,雄虫对于雌虫的控制力,只要他想,可以轻易洞察眼前雌虫的任何想法,甚至去引导他的想法,操控他的意志,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继承了虫母的万虫迷属性,没有一个孩子不会爱上虫母,没有一个孩子可以逃过虫母的控制。 【万虫迷:你有天使般的面容,没有一个虫族可以抵挡你的魅力,他们都会没有理由的爱上你,但请切记,不要招来恶魔,被圈养的感觉你不会想知道的。】 但他确信此时此刻没有对塔里克使用天赋,他在日常中尽量在控制不去影响他的思维。 所以,这是真心的。 蒙蒂安扑哧一笑:“塔里克,别这样严肃,放轻松。” 深层绑定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他注定不会付出什么感情,不对等而已。 …… “诺维恩,你要负责去追查这件事吗?这不应该属于你的工作。”格尔挑了挑眉,只是一个背叛者而已。 诺维恩低头整理了一下袖扣,浅蓝色的袖扣,和他眼眸一样的颜色,亮的惊人。 “最近也没什么必要在首都星,就当去度假了。”诺维恩神色淡淡。 在他的眼中,浮现此次任务的对象。 【奥兹温,a级雌虫,帝国学院第五十六级学生,曾就任于第七军团,最高军衔大校,种族胡蜂,天赋隔离,塞布罗斯的信仰狂热追求者,罪名用药物控制阁下,囚禁阁下,后叛出帝国,最后出没点塞拉托斯星,目前疑似星盗。】 诺维恩没办法忽视这个罪名,他的双亲身为黑暗时代的牺牲品,即使现在雌虫的处境并不好,他也没办法放任这种事情不管。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正好去解决一下。 格尔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注意安全,毕竟如果奥兹温真的加入了星盗,诺维恩面对的将是一个星盗团。 或许星盗并不团结,但是身为穷凶极恶被驱逐出境的虫族,他们更憎恨帝国的一切。 诺维恩是乘坐客舰出首都星前往塞拉托斯星的,天蝎太显眼了,容易暴露身份。 第一次见到天蝎是他成为少将的那一场战役,天蝎是他的战利品。 元帅说:“每一个战士应该拥有相匹配的机甲,或许你会喜欢天蝎。” 代表着帝国最高科技水平的机甲,天蝎功能众多,可以变换任意形态,帝国现有的热武器也都齐全,搭载目前最智能的ai,是一架堪称完美的造物。 元帅打开研究院的仓库,展现在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机甲,有过去淘汰的型号,有尘封等待主人的机甲,还有一些失败品,或许有一天也可以通过改进不再落灰。 天蝎就处于中心,通体冰白,线条流畅优美,充满力量,闪耀着冷冽的光泽,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金属巨兽。 诺维恩没有拒绝的理由,成为了天蝎的主人。 他有些记不清天蝎和他经历过多少战役,但天蝎确实在很多时候救过他。 每当天蝎被送到研究院升级或者修复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难过,但这些是好事。 已经是第五年了,诺维恩成为了上将,而他所期待的第三次没有再出现过。 他没办法找到索塔斯,就算无数次在天蝎上眺望琉璃星也没有用,他进不去。 有时候这像个梦,宇宙中没有索塔斯,他只是在水中捞月,以为月亮在水里。 他曾去找过蒙蒂安,还没有开口,蒙蒂安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蒙蒂安说:“我也不太了解索塔斯,更不知道他会去哪。不过,他是一个信奉命运的虫族,他是被命运偏爱的虫族。” 诺维恩向他道谢。 诺维恩扎起了长发,佩戴了改变容貌的饰品,研究院无聊研制的成果,好在隐蔽性还不错,很适合出外勤。 他漠然的看着镜面中陌生雌虫的脸,搭上了前往塞拉托斯星的客航。 或许上天也在帮助他,客航在航道被劫持了,很快偏离了轨道。 骚乱很快发生在这艘客航。 诺维恩假装慌乱的乘客,视线扫过劫持客航的虫族。 他们似乎并不惧怕什么,暴露面容也没关系,只沉默的、凶悍的、暴力的规整着这艘客舰上的虫族。 诺维恩趁着尚且慌乱的状况,避开虫群,寻找操控室,得先将位置发送给最近的军队。 他来到操控室门口,目光闪了闪,门口正倒着两个雌虫,外表无伤,昏迷状态,是精神力攻击。 看来有虫族先行一步了。 确定客航解除了隐蔽模式,诺维恩重新回到乘客中。 一个凶蛮的雌虫狠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进俘虏中。 诺维恩卸掉了力气,顺势倒进虫群,撞到了一只矮小的亚雌。 “抱歉。”诺维恩道歉。 亚雌抬头,灰眼中有些惶恐,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 两虫蹲在一起,隔着一点距离。 雌虫声音很大,带着些不耐:“都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们不会知道下场的。” 黑色的射线枪在他手中和玩具一样,随意的指向他们。 诺维恩微微眯眼,是老式的射线枪,和现在最新的至少隔着三个版本,但是足够威慑他们了。 没等多久,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废物,暴露了位置,帝国那群鬣狗很快就会闻着味过来了。” 刚刚还嚣张的雌虫收敛了表情:“不知道是谁进了操控室关掉了隐蔽模式,还打昏了我们两个兄弟。” 奥兹温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些蹲着的虫族:“在这里面,还有一个雄虫,找出来。” 奥兹温想到刚才的手法,那是雄虫的杰作,还是一个高等级的雄虫,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在于此,不可能再让他跑了,他们的时间不多。 雌虫听到奥兹温的话,面色一变:“我一个个查。” 雄虫还是很好区别的,不过那位伪装技术高超,还是得费力气。 而听到奥兹温的话,虫群中一阵骚乱,毕竟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的瑰宝,哪怕他们不是军雌,也有义务保护雄虫。 奥兹温只是缓慢举起了射线枪。 诺维恩盯着他的动作,随时准备制服他。 “头儿让我们快点。”旁边的雌虫打断了奥兹温的动作。 奥兹温像是有些忌惮,他皱了皱眉,开始一一查看。 同时他的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阁下,我知道你在里面,卓越的伪装可不一定可以保护你,你不会想知道被抓住的后果的。” 奥兹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诺维恩微微低头,做好战斗准备,只是这里虫族众多,极大可能还有一位阁下,而他和奥兹温打起来容易误伤,这让他有些顾虑。 在他旁边的亚雌紧张的靠了过来,身体微微发抖。 正当奥兹温的手伸向亚雌的时候,爆炸声从外面传来,他咒骂一声,前去查看情况。 一只雌虫从外面冲了进来:“头儿喊我们撤,帝国军雌追过来了。” 奥兹温有些不甘心,他眼眸微沉:“你们先走,我很快就撤。” 两只雌虫对视一眼,继续查找雄虫。 诺维恩没再犹豫,直接上前对上了奥兹温。 奥兹温反应极快的避开:“这动作,你是军雌?” 他也曾毕业于帝国学院,曾是第七军团的军官,熟悉军雌惯用的招数。 两虫边打边往门边走,毕竟他们都不想无意伤到雄虫,哪怕是高等级雄虫,身体也是脆弱的。 另外两只雌虫并不担心奥兹温,毕竟奥兹温是受过专业训练的a级雌虫,只有帝国那几个s级雌虫打得过他,而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需要去找到那只高等级雄虫。 没想到的是,由于诺维恩的带头以及帝国支援的消息,剩下的雌虫自发对上了他们,誓要保护雄虫。 对于雌虫而言,生命的重量总是很难高于雄虫,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消息。 奥兹温逐渐感受到了不对劲:“你不是普通的军雌。” 他脸色一变,借力迅速脱离诺维恩,向前冲去。 诺维恩不急不缓的跟上,他此次的目标是奥兹温,更何况既然那个雄虫有能力打过普通的雌虫,想必也有办法保全自己,帝国的军队会接手一切。 他知道奥兹温的想法,去找客舱的救生舱,离开这里。 两虫一前一后的前往救生舱的位置,却在此刻看见了脱离客舱的救生舱像炮弹一样发射进宇宙。 奥兹温看向救生舱,像是可以透过舱门看进内里。 诺维恩随之看了一眼救生舱,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眸,没有丝毫害怕的痕迹,看来,这就是那个高等级雄虫了,之前操控室多半也是他的杰作。 诺维恩转向奥兹温,喊他的名字。 他的语气一贯是平静无波的,像是在宣判他的结局。 奥兹温咧嘴一笑:“就凭你,也想抓住我。” 他眉毛高高挑起,展开翅翼,飞向前方,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停着一艘军舰。 诺维恩不由觉得有些棘手,只是被隔离了一下,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他看向军舰,在操控台旁边,有一只雌虫,棕色的短发,眉峰高高隆起,眼眸深邃明亮。 他隔空和诺维恩对视了一眼,冰冷、凶悍,像是野兽的眼神。 奥兹温翻上军舰,对诺维恩挑衅的笑了笑,背影很快消失。 诺维恩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这下子是奥兹温没抓到,阁下也溜走了。 他的眼中浮现军舰航行的路线,决定追上去。 第29章 索塔斯日记29 军舰的航行路线是前往塞拉托斯星,消息确实准确。 诺维恩踏上这个星球,这是一个宜居的中等星球,不大不小,正处于繁荣期,很是热闹。 他在这里休整了几天,打探消息。 关于奥兹温的具体信息也在这个时候传输了给他。 奥兹温是前任虫帝的亲卫之一,前任虫帝塞布罗斯是黑暗时代的实际掌权者,他为了维持生育率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抹杀掉作为虫族的个虫意志,让整个帝国公民沦为生育机器,他残忍而精确的贯彻着自己的方针。 第七军团是塞布罗斯的亲卫团,而属于第七军团的奥兹温也是亲卫之一。 奥兹温算是他狂热的追求者,他们的信仰是一致的。 黑暗时代结束后,奥兹温带着一只雄虫逃出帝国,此后一直在帝国的通缉名单上。 诺维恩翻了翻关于那只雄虫的信息,目光微凝。 一个出身古老贵族,无亲虫,高等级的雄虫。 在奥兹温叛逃之前,两虫为婚姻关系。 在黑暗时代结束后,关于那些被迫害的雄虫都和雌虫分割开来,用类似圈养的方式慢慢让其恢复正常。 倘若奥兹温不叛逃,身为塞布罗斯的亲卫,其雄主必须被调查是否受到胁迫、药物控制等。 诺维恩穿上黑色大衣,戴上伪装的饰品,将激光枪塞进大衣内侧。 一家普通的酒吧,就是他今天的目的地,奥兹温会有规律的来这家酒吧。 夜色降临,诺维恩踏进了这家酒吧,这是一家清吧,环境清幽,从细节处不难看出设计者的巧思。 酒吧大而深,保密性做得极好,哪怕是大厅的座位,也想办法尽量隔开,保护隐私。 里面并不吵闹,放着轻缓的音乐,走过入口的玄关,吧台显露出来。 诺维恩打量着酒吧老板。 这居然是个雄虫,有着一张漂亮的脸,熟练的忙前忙后。 诺维恩走上前。 那只雄虫对他打了个招呼,递过来纸质菜单。 诺维恩随意翻着菜单,偶尔打量一下周围环境,他没有看到奥兹温,要么还没有来,要么在二楼单独的房间。 诺维恩点了一杯威士忌酸,将菜单还给了那只雄虫。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 没让诺维恩等待多久,奥兹温从他身旁路过,带起一阵微弱的硝烟味。 然后坐到了离那只雄虫最近的位置。 “你该离开。”雄虫往奥兹温的位置放了一杯冰水。 奥兹温只是看着他,摇摇头。 雄虫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忙碌。 而奥兹温沉默的看着他,眼神深沉,时不时喝口水。 没一会儿,雄虫将威士忌酸端给了诺维恩。 诺维恩接过,放在桌面上。 “长官,你是来抓奥兹温的吗?”雄虫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诺维恩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而在他一旁的奥兹温只是默不作声。 对比起上一次见面的奥兹温,现在的他温和的有些吓人,收敛了狂妄和凶悍。 “高等级的军雌很好辨认,伪装瞒不过雄虫的。”雄虫解释道。 既然已经说开了,诺维恩也不装了:“阁下是奥兹温带走的雄虫?” “我叫罗恩。”雄虫点点头。 诺维恩视线在他们两个中转了一圈,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罗恩指了指上面的包厢,示意去上面说。 转到包厢内,罗恩率先开口:“奥兹温打不过你,更何况你有很卓越的追踪技能。” 奥兹温想反驳一下,但触及到罗恩的视线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诺维恩沉默不语,一时摸不清罗恩的想法。 罗恩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奥兹温也不会离开首都星,成为叛徒。” 当年元帅和塞布罗斯并没有很大的冲突,反而是塞布罗斯给了元帅选择,倘若元帅可以给出一个更有价值的未来,那么未来交给元帅。 身为塞布罗斯亲卫的第七军团被打散编入了其他军团,像奥兹温这种叛出首都星的还是少数。 罗恩是在成年宴会认识的奥兹温,他给出了自己的胸章,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从此以后,奥兹温就跟在他身边。 罗恩是少有的没有被迫害的雄虫之一,只是伴随着黑暗时代的落幕,他和奥兹温分开是必然的。 那时候一刀切,所有的雄虫都被保护了起来,罗恩自然也不会被例外,这无关是否受到迫害。 奥兹温不愿意和罗恩分开,直接将他打昏,带离了首都星。 “我醒来后,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首都星那边认为,他以药物控制了我,挟持我离开,他成为了叛徒。”罗恩平淡道。 说到这里,奥兹温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帝国那边追的紧迫,在一次追捕行动中,布鲁克斯号的主人救了奥兹温,从此以后,奥兹温就替他做事。” 罗恩最后说:“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长官放弃,只是律法应该按照事实判决,我会和奥兹温一起前往首都星,接受帝国的审判。” 诺维恩走出酒吧,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这一片是繁华地段,来来往往的虫群,很是热闹。 “关于布鲁克斯号的主人,你们知道多少?” “长官,他救了我们,我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罗恩柔和的笑了笑。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诺维恩在罗恩离开后,转向奥兹温问道。 奥兹温犹豫了一下道:“罗恩是高等级雄虫,又是受害人,他回到首都星会得到优待,而不是和我反反复复的躲藏,过不安定的生活。” “我希望你可以保证他回到首都星的权益。” “帝国不会对一位没有过错的高等级雄虫阁下做些什么,他会得到他应有的权利,也需要服从必要的义务。”诺维恩回答道。 奥兹温眼神微暗,没再多说什么。 奥兹温没那么容易被抓,他的束手就擒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罗恩深知诺维恩不会放弃,更高的等级,追踪的天赋,奥兹温总有一天会被抓到。 更何况,成为星盗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罗恩也怕有一天,他在这里再也等不到奥兹温回来。 没能想到任务完成的如此简单,诺维恩站在大街上,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 不知道这个星球是什么样的气候,居然逐渐下起了雪,一片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融化在他的眉眼。 雪花落在身上的触感突然消失,诺维恩仰头看了看,一把透明的伞遮在他的头顶。 “诺维恩,你要和我喝一杯吗?”清淡的声音,难得没有往常的冰冷。 诺维恩猛的转头,索塔斯正站在他旁边,举着伞,眉眼被夜色熏的有些温柔。 诺维恩呐呐道:“好。” 再一次走进了那家酒吧,罗恩正在做收尾工作,等待帝国军队的来临,而奥兹温在他一旁给他打下手。 见到诺维恩去而复返,罗恩抬头,视线在他和索塔斯之间转了一圈。 “要喝点什么吗?这是最后一杯了哦。”罗恩笑眯眯道。 索塔斯坐上吧台,照例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罗恩将菜单推给他,指了指摊开页面上的一杯酒:“卖的最好的是这杯。” 索塔斯低头看去,酒名为勇敢的心,配料表写着:“生命之水,桃子,香蕉,蓝橙,紫罗兰。” 索塔斯指了指:“就这杯,名字不错。” 罗恩点点头,转向诺维恩:“长官要什么?” 诺维恩随意指了一杯。 罗恩点点头,收走了菜单。 等待的过程中,诺维恩被暖意熏回了神,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索塔斯抿了一口温水:“罗恩调酒很好喝,我偶尔会过来喝酒,而且这里不会被搭讪,罗恩不让。” 诺维恩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啊。” 想起索塔斯上次所说的话,这是第三次见面。 “您是怎么认出我的?”他现在还是陌生雌虫的装扮。 其实他应该知道,毕竟罗恩认出来了,没道理索塔斯认不出。 “我靠精神磁场认虫,诺维恩的精神磁场和别虫不一样。”索塔斯回答道。 诺维恩还想说点什么,酒就被罗恩端上来了。 两杯酒,一杯冰蓝色,一杯葡萄紫。 冰蓝色的被摆到了索塔斯面前,罗恩介绍道:“勇敢之心。” 索塔斯摸了摸杯壁,上面是白色的碎冰,他指了指里面的酒液:“和诺维恩的眼睛一样好看的颜色。” 红色爬上诺维恩的耳廓,在略昏暗的环境并不明显。 诺维恩低低道:“是吗?” 索塔斯点点头,小心喝了一口:“罗恩的调酒技术还是这样好。” 诺维恩将视线转到自己随意点的那杯,葡萄紫的液体,上面还有一些泡沫,杯身贴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白色泡沫纸。 索塔斯又指了指他的那杯,视线落到了杯壁上的蝴蝶上:“诺维恩也是蝴蝶呢。” 被说出原型,诺维恩猛得看向索塔斯。 索塔斯弯了弯眼眸:“抱歉,诺维恩。” 诺维恩感受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呐呐道:“没关系。” 没等他们喝完这杯,第一军团的军雌就来了。 酒吧在罗恩谈话的时候就已打烊,现在这里面只有他们四只虫。 瓦克斯向诺维恩敬了个礼:“上将。” 诺维恩点点头。 奥兹温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戴上了各种限制他能力的枷锁。 罗恩被护在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眸中有浅淡的悲伤。 瓦克斯看了诺维恩和索塔斯一眼,识相的什么也没有多说,和第一军团的军雌一起撤出了酒吧。 这里安静下来。 索塔斯可惜道:“以后再也喝不上了。” 诺维恩没接话。 索塔斯突然跳下吧台,仰头看他,细碎的光晕跳动在他黑色的眼眸,他的神色有些温柔,然后对他伸出手:“长官,你也带我走吧。” 诺维恩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索塔斯只是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含笑看着他。 良久,诺维恩握住索塔斯的手,紧紧的。 “为什么?因为第三次见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索塔斯回答道:“因为第三次见面。” 诺维恩心中酸涩,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任何一个雌虫都可以吗?” 索塔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他的手郑重放置在心脏处:“因为是和诺维恩第三次见面。” “诺维恩是不同的,见到诺维恩的时候,心脏跳动频率不一样。” “因为母亲告诉我,事不过三,巧合不会发生三次。” “因为第三次,我无比确定只有见到诺维恩的时候,心脏跳动频率不一样。” “所以,长官,你愿意带我走吗?” 诺维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被引爆了,他不受控制的冒出触须,软软的搭在额头。 手下的触感厚实而柔软,心脏细微的跳动声在他耳中如雷贯耳。 诺维恩没有说话,只是同样跳下吧台,急切的抱住了索塔斯。 索塔斯回抱住他,触及到了一些湿意,是在外面沾的雪花,在暖和的环境下融化成水珠。 诺维恩埋在他肩膀,湿意也蔓延上去,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当然愿意带你走。” 索塔斯的语言总是很直白,诺维恩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他的不通世事,他只是在遵循本能。 索塔斯不会爱,也不懂爱,他的行为是本能驱动。 诺维恩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尽管虫族感情贫瘠,但也不至于这样。 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诺维恩无法顾及太多。 比起没有索塔斯的存在,这些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有一天,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月亮既然选择了降落,那么代价理应由他来承受。 哪怕只是短暂拥有也没有关系,只要索塔斯可以记住他就好。 如果有这样一天,他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挂在龙须树的最上面,比其他虫族要重要一些。 索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诺维恩缓缓松开手,但下一秒又牵住他的手,强硬的将指节一点点插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索塔斯不解的看了诺维恩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走出酒吧,雪已经停了。 第30章 索塔斯日记30 首都星最近议论纷纷的事情是诺维恩上将即将结婚了,对象还是一个从来没记录在册的高等级雄虫。 一时间众说纷纭,诺维恩上将甚至被扣上了藏匿高等级阁下、洗脑高等级阁下等罪名。 听说了这一消息,雄虫协会火速到达诺维恩上将的住所,势必要弄清楚雄子的情况。 索塔斯正襟危坐,呆愣得看着对面激动的虫族。 “您是否受到胁迫、诱哄?” 索塔斯摇头。 “您是否服用过药物,进行言语洗脑?” 索塔斯摇头。 “您是否受到虐待、苛责?” 索塔斯摇头。 “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不用害怕。”面前这个虫族有一张年轻的脸,却做出慈爱的表情,让索塔斯有些难受。 索塔斯郑重和他说:“什么事都没有,我自愿在结婚协议上签字,诺维恩也很好。” 雄虫露出不信任的表情,但他却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需要你和我们去做一个检查。” 索塔斯露出了抗拒的表情,这关系到他的基因。 但想到这是来到帝国所付出的代价,他还是勉强同意了。 索塔斯给诺维恩发了个信息,表明自己需要去研究院一趟。 诺维恩很快回复。 【稍等,我马上回来。】 索塔斯关掉了光脑,乖乖等待诺维恩的到来。 雄虫若有所思,在记录上添了一笔,对诺维恩上将依赖性强,离不开他,疑似药物控制。 没多久,诺维恩就踏进了客厅,他还穿着军装,有些急匆匆。 雄虫皱了皱眉,继续添了一笔,进门不提前示意,穿着军装,不在意形象,板着脸,对雄虫很是无礼。 他有心杀杀诺维恩的焰气,脸色冷凝:“诺维恩上将真是好大的脾气,这里可不是军部。” 索塔斯瞬间看向了他,露出了一点不满。 雄虫更严肃了,怜爱的看着索塔斯,坚决认为他受到了虐待。 诺维恩已经有一套面对雄虫协会的经验了,他微微低头:“抱歉,我只是担心索塔斯阁下。” 雄虫冷冷一哼:“怎么你是怕我们吃了他不成?”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诺维恩温和的笑了笑。 “还去研究院吗?”索塔斯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模样。 雄虫警告的看了一眼诺维恩,对索塔斯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当然去,现在去?” 前后的表情让索塔斯有些恶寒。 索塔斯板着脸:“走吧。” 他站起身,走到诺维恩旁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和他说:“真讨厌。” 诺维恩安抚的对他笑了笑。 两虫坐上前往研究院的飞行器。 没等雄虫开口,索塔斯就拉着诺维恩走上飞行器,然后火速关上了门。 飞行器外的雄虫皱紧了眉头,又添了一笔,过分娇纵雌虫,疑似药物控制。 “真烦。”索塔斯拨弄着光脑,闷闷道。 诺维恩将飞行器的自动模式开启,半跪在他身旁:“抱歉。” 如果不是因为他,索塔斯并不会受这些限制。 索塔斯摇摇头:“不关诺维恩的事。” “您的基因不会落到研究院的手中。”诺维恩突然道。 索塔斯看向诺维恩:“我是不希望这样,但是诺维恩不用冒这样的风险。” 雄虫的资料都很慎重,诺维恩这样做,还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索塔斯本不必要泄露自己的基因,能够解决的事情,自然需要解决。 索塔斯没再多说什么,诺维恩也不是什么不谨慎的虫族。 飞行器很快到达研究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过招呼的原因,快速走完了流程。 索塔斯像个木偶一样,做完一个项目又去做下一个项目。 最后一个项目是抽血,为他抽血的亚雌面容柔和,语气温柔,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阁下,不会很疼的,打完有奖励噢。” 索塔斯:“……” 他又不是什么幼崽,他已经三百多岁了! 不过下一秒被推进他怀里的奖励让索塔斯眼神瞬间亮了亮。 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整只虫显得亲近了不少。 诺维恩看见他怀中的粉色玩偶,弯腰问他:“喜欢?” 索塔斯点点头,抱住了就不撒手。 以前他也有好多这种可爱又柔软的东西,只是很快会消失。 渐渐的他也学会克制了,现在好像又不用克制了。 诺维恩轻声道:“喜欢的话就堆满家里。” 索塔斯有些不好意思了,算起来诺维恩也才二十多岁,而自己已经三百多岁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绷紧了脸。 “也没有那么喜欢。” 诺维恩忍住笑意,从善如流:“我明白了。” 索塔斯坐在研究院的沙发上,等待着结果。 没让他等多久,检查结果就出来了,索塔斯通过光脑翻着那些数据,密密麻麻。 他只挑了几个重要的看。 和普通雄虫没什么区别,除了等级稍微高了一些,但也只是a级,算是雄虫里面顶格的等级了,现在帝国s级雄虫凤毛麟角。 索塔斯看了看全身扫描结果,再没看见自己尾勾后就明白这是一份伪造后的了。 同样,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疑似药物控制等。 索塔斯关掉光脑,做了检查的他现在也是一名记录在册的帝国公民了。 而一旁雄虫协会的虫族笑容满面,虽然做好了是高等级雄虫的准备,但是a级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虽然检查结果没有服用药物,但是他们还是认定有蹊跷,需要后续调查。 懒得再理雄虫协会的虫族,索塔斯以疲惫的借口拒绝再交流。 上了飞行器后诺维恩将目的地设为结婚登记处,成为帝国合法公民的索塔斯已经可以在结婚协议上签字了。 “索塔斯?”诺维恩微微蹙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索塔斯看向他,目光没什么聚焦点。 他无法抵抗另外一个自己的意识,被迫陷入了沉睡。 而另外一个醒来的自己眉眼低垂,梳理着记忆,触及到手中的玩偶,随手仍在了旁边。 诺维恩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在触及到被随手扔在驾驶舱的粉色玩偶,浅蓝的眼眸深深。 很快到达结婚登记处,拍照、签字、盖章,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诺维恩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照片中的索塔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看不出一丝温情。 结婚协议上的签字锋芒毕露,用的不是古虫文,而是演变后的虫文,索塔斯三个字力透纸背。 诺维恩将照片和结婚协议收起来,两虫离开了结婚登记处。 此后的生活趋于平淡,索塔斯不爱出门,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别墅里面待着。 诺维恩则两点一线,上班时间在军部,下班时间回别墅。 偶尔需要出外勤,或者去边境控制异兽。 身为帝国的上将,诺维恩相当忙碌,碰到出外勤的时候接连几个月也不一定可以见到索塔斯。 诺维恩从军部办公室出来,看了看时间,思索着晚上做什么给索塔斯吃。 走到拐弯处,正碰上格尔。 格尔正一手提着军装外套,额发微微湿润,脸色也带着些红润。 在他的旁边,是宋漠阁下。 宋漠是格尔在荒星上带回的雄虫,据说是从小流落荒星,将他带回来后发现他是高等级雄虫。 没想到的是,后面宋漠进入了帝国学院,以雄虫的身份进入了军部,不过他精神力和体质双高,和一般的雄虫不一样,军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军功的积累,现在已经是少将了,让虫意外的是,他甚至还可以驾驶机甲,元帅也很大气的对他开放了机甲库,让他挑了一架。 诺维恩视线在他们中绕了一圈,颔首:“宋漠阁下,格尔上将。” 宋漠看了他一眼,含笑回应。 诺维恩有些不适,每次宋漠看见他,眼神都有些奇怪。 没什么话说,诺维恩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眼见宋漠看着诺维恩离开的背影,格尔疑惑道:“怎么了?” 宋漠摇摇头,收回了视线。 “只是觉得可惜了。” …… 诺维恩打开别墅的大门,一眼看见了正随秋千摇摆的索塔斯。 他快步走过去,轻声道:“索塔斯。” 索塔斯停下,仰头看他:“上将。” “要抱一抱吗?” 诺维恩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手。 索塔斯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 诺维恩拍拍他的后背,觉得他有些奇怪。 …… 星历325年,诺维恩成为上将的第十年。 索塔斯于第九次远征计划中对宋漠下手致使宋漠命悬一线,消息传回首都星一片哗然。 本该身处首都星的索塔斯阁下出现在第九次远征计划的异兽战场上,并且对正在驾驶机甲对抗异兽的宋漠阁下使用精神力攻击。 而身为上将的诺维恩也于第九次远征计划临阵叛逃,致使第一军团损失惨重,同时,两虫消失。 元帅迫于压力,下令缉拿诺维恩和索塔斯,带回首都星审判。 在缉拿诺维恩的第三年,格尔上将和宋漠阁下于银河之心见证诺维恩和索塔斯自爆而亡。 消息传回帝国,唏嘘不已,没有任何虫族会想到是这样的结局,甚至连起初的动机都没有调查清楚。 …… 索塔斯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一时间分不清情况。 索塔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他的记忆断断续续,无法连成一片。 良久,他脸色苍白,如坠冰窖。 索塔斯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面,身影摇晃一下,凝成了一模一样的他。 “你以为我消失了吗?”镜中的索塔斯道。 索塔斯捂住额头,后悔在他心中蔓延。 他怎么会忘记呢,七岁的索塔斯没有死去,不是因为索维亚手下留情,而是另外一个他救了自己。 索塔斯将自己精神分成了两部分,那部分带走了他绝大部分的感知,作为痛苦的载体,成为了另外一个他。 从此以后,索塔斯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都交给了他。 几百年的平静生活,让索塔斯自欺欺虫,认为自己已经正常。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索塔斯冷冷的凝视镜面中的自己。 为什么要在结婚前苏醒代替自己,为什么要让诺维恩成为叛徒,为什么要让他落到那个下场。 “你不配拥有。”镜面中的他露出一个冷笑,仿佛在嘲讽他。 “像你这种虫族,应该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凭什么我要时时刻刻忍受着那些痛苦,而你这个懦弱的逃兵,可以忘记一切,得到永恒的爱。” “从七岁时你为了活下去切割自己的时候,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痛苦和恶意的载体,我不允许。” “而且你很清楚吧,就算没有你,诺维恩的下场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只是一个拦路石,迟早会被清除。” 索塔斯一拳砸在镜面上,鲜血淋漓,玻璃碎成无数细小的片段,镜中身影消失。 他蹲在地面难以抑制的颤抖,耳边反复循环。 “你可以去找索维亚,他会帮你的,我诅咒你,永远也无法跳出这个循环,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那样才公平。” 索塔斯抚摸着镜面,如同抚摸着另外一个自己:“告诉我,你从来没做过那些事。” 你从来没有故意让诺维恩成为叛徒,你从来没有害过他。 “你也是我,我也是你,我怎么会对他下手。” “我只是冷眼旁观,我遵循着我们都尊重的规则,顺应命运而已。” “如果不是那个异族试图取代我,我怎么会对他下手?” “可惜,无法杀掉他。” 索塔斯低低地笑了笑:“好,那么,我再也不会逃避了,你说的对,我不应该那么自私,痛苦和绝望不应该你一个承担,我们是一体的。” “诺维恩给了索塔斯永恒的爱,索塔斯应该还给他同样价值的东西。” “索塔斯要给诺维恩一个好结局,哪怕没有索塔斯的存在也没关系。”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会有一个索塔斯,你吃了我,或我吃了你,亦或者融为一体。” “无论是哪种结果,你我都要铭记,我们因何而成为全新的索塔斯。” 第31章 索塔斯日记31 索塔斯第一次碰到诺维恩的时候,他由于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琉璃星。 第二次碰到他的时候,是在弗泽瑞举办的宴会上,诺维恩邀请他跳舞,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他们跳了一支舞。 第三次碰到他的时候,索塔斯在酒馆里喝酒,诺维恩因为任务来到酒馆,他们喝了一杯。 虫母曾说:“倘若命运使然,一切都是巧合,那么你不该拒绝。” 后面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他们像这世界上所有普通的爱虫一样。 哪怕那个时候是另外一个他,但那都是索塔斯,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现在已经不会有两个索塔斯了。 在还是卵的时候,虫母会将自己的记忆和情绪共享给他们。 漫长的岁月里面什么都有,唯独缺少爱情。 “您爱我吗?”索塔斯会好奇的询问虫母。 虫母则会笑吟吟的回复道:“索塔斯,你如果指的是广泛的爱,我当然爱你,你是我的孩子。” 虫母爱她所有的孩子,不止索塔斯。 “那还有其他的爱吗?”索塔斯尚且还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当然有,不过这需要靠你自己去理解了。”虫母爱她的每一个孩子,不论他们的性格、长相、行为是什么样的。 但虫母永远不会有其他的爱了,不论她如何去感受,唯独缺少爱情,这是为了繁衍,也是为了虫母不会有一己之私。 虫母缺少的那部分,无法教会她的孩子什么叫真正的爱情,只能依靠他们自己去摸索,去失败,去感悟。 不过,索塔斯想,他应该也学会了一些,比如他觉得诺维恩是他见过的虫族里面最好看的,他总没办法拒绝诺维恩的任何请求,他只想和诺维恩亲近,如果有虫欺负诺维恩,他就想让那个虫族永远消失。 这一切当然也很好,他重新活了过来,也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但他还是将一切搞砸了,除了一些客观的因素,故事的最后,诺维恩死在了另外一个他的怀中。 他还是没能够学会什么叫爱,在诺维恩走后,他从前的孤独掺杂了一些其他的痛苦,他从中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有点苦涩。 他去找了索维亚,他再次回到了从前,如同删档重来一样,他固执的希望是一个好结局。 “索塔斯,你要相信命运,倘若你不喜欢命运给予的一切,试着去反抗吧。” 曾经的他纯然的相信了命运,所以诺维恩永远离开了。 这一次他要阻止既定的轨迹,他做了和上一次不一样的行为。 但还是失败了,过程有所变化,但结果没变。 “索塔斯,你终会明白,命运的巧妙之处在于结果永远不会改变,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改变了,但结局还是一样。” 索塔斯才不相信,他再次回到过去,尝试从其他地方入手,他坚信是自己改变的方式不对。 一次又一次,不论他尝试改变哪一个节点,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 即使可以一次次回去,能提前知道会发生的一切,并且采取预防措施,可命运如此残忍,从不因个虫意志而改变。 索塔斯再次来到了虫母长眠之地,他眼眶通红,像从前还在虫母身边时的那个孩子一样,他崩溃的哭泣。 倘若命运总是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那么他们只是如同提线操控的木偶一般,为何又要拥有自己的意志。 “索塔斯,我将自己最重要的天赋赠予你,它名天平,世界永远不可能公平,天平的两端也不会对称。” 【天平:世界永远不可能公平,你是命运所偏爱的孩子,天平永远会倾斜到你的那边,但请切记,命运给予的同时也会收取相应的报酬。】 命运所偏爱的孩子,是虫母对他的祝福,他想要什么,命运会赠予他什么。 可是这个天赋在诺维恩身上不起作用,不论他多想诺维恩活下去。 最后一次他将自己锁在琉璃星,或许诺维恩没有遇见他,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为了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甚至进入了深度沉睡。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见到的还是诺维恩。 没有什么注定的命运,而是诺维恩出自内心的选择。 在无数次的删档重来之中,诺维恩总会主动靠近索塔斯,总会爱上他,总会因他而死。 命运当然存在改变的可能,无法改变的只是个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选择,不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作出同样的选择,所以称之为命运。 索塔斯想,诺维恩一直是个笨蛋。总是做费劲不讨好的事情。 …… 在无数次世界线里,索塔斯逐渐明白了故事的脉络。 在另外一个视角的故事里,诺维恩扮演着一个反派的角色,这难以想象,他明明不符合任何一个反派的定义,但命运仍然将他钉死在那个位置。 在没有碰到索塔斯的世界线里,他原本也会成为上将,成为所谓的磨刀石。 主角是一个异族,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荒星,成为了一个高等级雄虫。 或许不是机缘巧合。 【李代桃僵:你可以选择替代任何一个虫族,偷走他们的虫生,但请铭记,外表光鲜亮丽的虫生背后或许是一片狼藉。】 他慢慢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但那还不够,有一天,他也窥伺上了你,你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让他看到了更好的存在。 普通的虫族会死去,而被虫母祝福的你灵魂不灭,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的东西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扫清拦路石。 更何况,帝国的上将没有陨落,他又怎么可能成为新的上将。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些外在因素,其实不管怎么样,命运都会将诺维恩推向那个位置。 你清楚的知道诺维恩的天赋,他从来没有瞒过你。 【幻觉与真实:没有什么可以逃过你的眼睛,命运的脉络在你眼中清晰的摊开,请选择你最满意的那条道路吧,但请一定深思熟虑,未曾走过的道路或许并不会鲜花满地。】 看穿了一切,却仍然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因为他永远会选择同样的道路,他想看见你,想保护你,为你而死也没关系。 既然这样,那你只有拔掉那个最重要的威胁,你堂而皇之地下手,你很强,他不一定可以打过你,更何况他也想取代你,你这样做算不了什么。 但你没能够杀掉他。 【主角光环:或许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只要我是主角一天,我永远会变得更强,我永远可以死里逃生,但请注意,不要让其他虫夺走它。】 太可笑了,一个卑劣的异族人,居然是主角,或许他并不是主角,他只是偷窃了主角的虫生。 好吧,故事就是这样简单。 你什么也做不到,连改变既定结局的能力也没有。 …… 你数不清到底回溯了多少次,你的记忆开始混乱,但你还在坚持,因为你想诺维恩活下去。 你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你在反反复复的世界线里明白了诺维恩所做的一切。 他一直在追逐着你,如果你不接受,他就远远看着,如果你接受了,他就在你身旁。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你的爱,因为他无比清晰的明白,你不懂爱。 你是如此傲慢,你是如此高高在上,你从来没让诺维恩相信过,你会爱上他,你们会一起走下去。 他不知道你的过去,也不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他只知道你的名字。 你们开始的如此草率,你所认为的爱是那样的荒诞,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都为你付出了一切,他只希望你可以记住他,仅此而已。 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你曾如此的相信命运,寻求奇迹的发生,渴望丰富的爱意。 但现在,命运和奇迹在你眼中逐渐淡去,没有爱也没关系,你只希望有一次的回溯可以让诺维恩活下去,拯救你濒临绝望的心。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像是一个汲取他爱而活的寄生者。 你得到的不多也不少,身为虫母的孩子,你在一视同仁中是最特殊的存在,但虫母却离开的那样早,她无法教会你关于情感的那部分。 在相互排斥的兄弟中,索维亚愿意保护你,却也在后面无法控制的对你下了杀手,他摧毁了你关于爱的所有期待。 在极度绝望中,你无法忍受,舍弃了自己的一部分,或许换句话说,世界上从此有了两个索塔斯,一个懵懵懂懂继续活着,一个被迫承受痛苦和绝望。 你是如此渴望永不消失的爱,却又在得到后弄砸了一切。 即使原定的剧本中,诺维恩注定走向失败的结局,但你做了什么呢? 另外一个你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冷眼旁观这一切。 后面的世界线里你磕磕绊绊,一次又一次失败,弄砸着一切。 你终于明白,如果不作出改变,不论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你应该作出改变,你一点点挖开了那些埋藏的细节,你渐渐明白了爱不能靠本能,那样只会让你们两败俱伤。 你感受到了吗?你在慢慢改变,或许无数次的世界线中会有一个奇迹,你能够给诺维恩足够的信心,让他相信你。 而你应该以原本的样子去找他,抛去那些过往的枷锁,或许一切会不一样。 等有一天,你能够学会爱,能够扭转悲剧,放过彼此。 …… “索塔斯,你是早疯了。”索维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 索维亚看见索塔斯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就烦。 “最后一次。” 索维亚嗤笑道。 “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明白,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妄想改变。” 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随意回到了一个时间节点,再次睁眼还是碰到了诺维恩。 他总是会靠近你,保护你。 那么这一次,你能不能改变命运呢?你是否让诺维恩明白你不是什么天上的月亮,你也拥有一颗卑劣的心。 你做错过许多事,你从来没有成功拯救过他。 …… “索塔斯,下来吃点东西。”诺维恩看着呆呆望着他的索塔斯,有些忧心的蹙眉,之前连续一周都在喝营养液。 索塔斯回过神,跑下楼,他没有穿鞋,踩到楼面上发出闷声。 诺维恩在索塔斯靠近自己的时候,将他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别总是不穿鞋乱跑。”诺维恩将饭桌上的餐盘移到索塔斯的面前。 索塔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他一起吃。 诺维恩摇摇头:“稍等。” 他将餐具放到索塔斯手中,上楼了。 索塔斯握着刀叉,沉默的看着面前的食物。 可能是顾及到时间问题,诺维恩做的比较简单。 一盘肉类,被细心的切割成小块,泛着油光。 一盘由果子和蔬菜组成的沙拉,上面挤了一些白酱。 还有一块精致小巧的蛋糕,切面光滑细腻,外层涂抹着均匀的果酱。 最后是一杯果汁。 雄虫吃当然没问题,雌虫只怕塞牙缝都不够。 索塔斯蹙眉,他放下刀叉,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 经过这么多次回溯,索塔斯终于学会了做饭,不过手艺只能说能吃,完全比不上诺维恩。 索塔斯翻找着厨房,找到了不少食物,正当他考虑如何下手的时候。 “索塔斯。”诺维恩的声音罕见的有些严肃。 索塔斯转过头,看见诺维恩正站门口,手上提着鞋,正一脸谴责的看着自己。 索塔斯悻悻地放下食材,乖乖出去穿鞋,小声嘟囔:“以我的体质,不穿鞋也没什么关系。” 诺维恩蹲下来,握住他纤细的脚腕,微微抬起,用沾满消毒液的毛巾细致地擦了一遍。 毛巾和脚板的接触微微有些瘙痒,消毒液又冰凉,让索塔斯不由动了动脚,没动成,被强硬握住。 诺维恩等消毒液干掉,慢慢给他穿鞋:“我知道,但是会舒服一些。” 索塔斯看着他的发顶,银色的长发柔顺而有光泽,像是宇宙中划过的银色物质,绚烂而耀眼。 然后往下是腰背,微微躬着,略宽阔的背,瘦削的腰,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索塔斯感到有些悲伤:“诺维恩,不用做这些。” 不用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 诺维恩细心地给他穿好,起身道:“如果你能够做到这些。” 索塔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倘若诺维恩可以忍受看着索塔斯遭受的一切,那么他也不会总是这样。 索塔斯不在意的东西,诺维恩会替他在意。 索塔斯不怕痛苦,索塔斯也不在意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反正死亡从来不会降临到他身上。 就算真的死去了,又怎么样呢? 但是,诺维恩却无法看着这些无动于衷。 索塔斯觉得没必要照顾自己,所以诺维恩会照顾他。 索塔斯觉得自己不会死亡,从不在意是否危险,所以诺维恩会保护他,不论索塔斯是否强大。 正如没有痛觉时对流血无动于衷,不会死亡则让他漠视生命。 你应该改变你自己,告诉诺维恩你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很强,也没有虫族可以杀死你,哪怕是索维亚也不可以。 索塔斯向他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诺维恩将他拉到餐桌旁:“那么,现在吃饭。” “一起吗?”索塔斯坐上椅子道。 诺维恩坐在他旁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起。” 第32章 索塔斯日记32 诺维恩整理着衣领,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确保没有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痕迹。 再不去军部,元帅该生气了。 索塔斯慢吞吞地从外面移进来:“上将,你要去军部了吗?” 诺维恩微微颔首:“可能没办法回来给你做饭。” 搁置了一周的工作,多半要在军部加班了。 索塔斯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诺维恩走到他面前,面上没什么表情。 索塔斯伸出手:“上将,要抱一下吗?” 诺维恩被戳破了心思,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他将索塔斯揽入怀中,沉默不语。 军装的面料硬挺,抱着有些硌。 “上将,结婚吗?”索塔斯咬了咬他的耳垂,激起一片颤栗。 诺维恩恍然想到,自己已经被标记了,而一个未婚雌虫被标记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他微微点头,像是不确定的问道:“我们曾经也结过婚吗?” 在索塔斯的记忆碎片里,他看见了得偿所愿的自己,他们像无数平凡的恋虫一样,平静度过每一天。 他从睡梦中醒来怀中永远抱着沉睡的索塔斯,从军部回来可以看见院子里荡秋千的索塔斯,偶尔休假的时候索塔斯会窝在他身上打游戏,还有一些更亲密的瞬间。 索塔斯一动不动,含糊道:“或许吧。” 不论是和哪个索塔斯,亦或者全新的索塔斯,都结过婚的。 诺维恩若有所思,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索塔斯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瓷器一样温润,而在接近左肩的位置有一颗浅色的痣。 谎言和真相都没那么重要,他只需要确定索塔斯的心。 诺维恩捏了捏索塔斯的后颈,不经意间抚过那颗痣,微微凸起的圆形:“签字。” 索塔斯和他分开,捞起光脑:“这么快。” 诺维恩没有说话,请假了一周,元帅估计也猜到了什么,现在结婚的时间虽然对不上,但是总比未婚被标记好。 索塔斯划开光脑,看见了诺维恩的匹配请求,满满一整页的资料,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他从帝国学院的学生到上将的各种着名战役。 s级雌虫,拥有卓越的单兵作战能力和指挥能力,全军雌的偶像,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 索塔斯微微摩挲着光脑上的证件照,是诺维恩成为少将时的照片,后面没再更改过。 照片中的诺维恩既没有帝国学院时的青涩,也没有现在上将时的威压,那时候的他,很好的融合了青涩和成熟,眉眼锋利,耀眼夺目,是傲骨铮铮的少年。 他不应该成为转瞬即逝的烟火,他应该肆意生长,光芒万丈。 索塔斯点击同意,在看见自己f的等级稍微有些不自然,一个最低级,一个最高级,看上去一点都不般配。 索塔斯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使用了古虫文,就算有虫族怀疑一个普通的最低等级的雄虫会古虫文也没有关系。 签完字的瞬间,协议生效,两虫关系变为婚姻关系。 索塔斯查看结婚照,是他们两个的证件照合在一起,看着自己冰冷的脸他无言以对。 不过两虫表情一致,倒也协调,就是完全看不出喜悦。 早知道去拍一张了,最好两虫都笑一笑。 “上将,会有麻烦吗?”索塔斯欣赏完结婚照,关掉光脑,才想起来询问。 诺维恩身为上将,总有很多虫族盯着他,请假一周后被标记很容易猜出他是因为发情期被雄虫标记,而他们的结婚日期是现在。 在虫族,这种行为虽然不会被追责,但是会被戳脊梁骨,名声不好。 诺维恩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没事。” 那就是有事了,索塔斯思索着要不要修改结婚日期,但是很快被他否决了,毕竟不可能一周了还没有虫族发现诺维恩结婚。 索塔斯皱眉,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还是不想看到其他虫族对诺维恩指指点点。 诺维恩打断他:“我去军部了。” 索塔斯点点头:“好。” 总归是有些思绪繁杂,诺维恩踏出别墅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雌虫良好的视力足够让他看见窗口边站着的索塔斯,他匆忙收回视线。 索塔斯眼见他的背影消失,才走下楼,坐在沙发上,思考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他的记忆确实有些混乱,需要梳理一下,不能混淆。 命运既定的剧情并不重要,诺维恩的位置也不重要,对于他们俩而言,这些并不是问题。 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是如何想的,如何才能抗拒自己不做出那样的选择。 说来也是可笑,那么多次回溯,都没有一次达到过想要的结果,这种感觉有点像你进入一个商店,必须要买一件物品,但你站在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最终你没有买一样奇怪。 当然,这一切还需要一点时间,索塔斯决定先静观其变。 不过这一次必须成功,不能失败,他已经没办法承受回溯的代价了。 …… 诺维恩走入训练场,感觉有些奇怪,身为军雌,每天都需要训练,第一军团的军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认真训练,今天倒是听见他们时不时议论纷纷。 没想到请假了一周,就变成了这样,诺维恩不由皱眉。 诺维恩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想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听说了吗?有个高等级雄虫进入了军部。” “虽然军部对雄虫不排斥,但是也是对那种厉害的雄虫,像元帅那种凤毛麟角啊。” “何止是凤毛麟角,简直是绝无仅有好吗?元帅是普通的虫族吗?” “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他的,听第三军团的兄弟说他进步神速,甚至还可以驾驶机甲。” “格尔上将亲自指导,能不进步神速吗,不过他能够扛下训练已经很不错了。” 诺维恩听到这里,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他面色冷凝:“看来这一周训练的不错。” 议论的军雌顿时僵住,还没等他们作出什么反应,诺维恩冷淡的声音响起:“去训练室,我一个个检验一下成果。” 顿时,那些军雌的脸垮了下来,虽然和上将对打受益匪浅,但是上将每回下手极重,并且还要专门招呼脸。 诺维恩扫到远处的军雌幸灾乐祸的表情后,补了一句:“整个第一军团都一样,现在,立刻,马上。” 经过一番对打,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诺维恩不由也觉得轻松了一些,他的心中始终还是压着些什么,纯粹的肉体博弈到底是发泄了一下。 下班后的诺维恩走出军部大楼,算起来也有两周了,阿塔宁还是没有来上班,他决定去看看。 两虫也勉强算邻居,军部高级长官的住所基本上都分布在那片区域,阿塔宁虽然出身贵族,但是他对住所要求不高,一直住在军部分配的别墅,也可能是因为上班近。 他来到阿塔宁别墅的门口,敲了敲门,安静的等待。 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肤色白皙的雄虫探出头来,翠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他穿着普通的t恤,脖子上挂着红绳,尾部坠着和眼眸同色的宝石,容貌精致到像是一笔一画细致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如同森林里不谙世事的精灵。 看见诺维恩时他退后了两步,什么也没说,重新跑了进去。 诺维恩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从外表上来看,这只雄虫完全不像残忍暴虐的样子。 没让他等多久,阿塔宁重新拉开了门,他身穿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折叠到了小臂上面的位置,顶端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了蜜色的胸膛。 他露出一个笑容,减弱了自带的危险性:“诺维恩上将。” 在他身后,刚刚那只雄虫攥着他的衣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诺维恩。 阿塔宁安抚的拍了拍那只雄虫,给诺维恩介绍:“赫嘉,我的雄主。” 诺维恩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您好,我是阿塔宁的同僚,诺维恩。” 赫嘉往后缩了缩,他盯着诺维恩看了看,面前的这个虫族长相出挑,说话温和,但是他还是对那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感到有些发麻,他小声道:“你好。” 他想起来了,在医院他曾经见过这个虫族,那时候他和另外一只坐在轮椅上的雄虫在一起,自己不慎撞到过那只雄虫,因为害怕没敢多看。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了。 阿塔宁招呼诺维恩进去坐坐。 诺维恩拒绝:“军部那边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也没说错,元帅对他们三个同时请假可谓是非常有怨言。 说完诺维恩看了一眼赫嘉,毕竟能不能回军部他不能决定,但是什么时候回去却可以决定。 赫嘉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上去和没听见一样。 诺维恩也不着急,毕竟看阿塔宁的样子,他的雄主应该没有做些什么,阿塔宁的身体和精神看上去都还不错。 阿塔宁看了一眼赫嘉,看他不开口的模样,回复了诺维恩:“下周。” 诺维恩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阿塔宁,新婚快乐。” 阿塔宁颔首:“谢谢你,诺维恩。” 诺维恩离开后,思索着刚刚的情况,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应该不用担心阿塔宁了,他甚至可以越过雄主做决定。 阿塔宁关上门,摸了摸赫嘉脸,语气温和的安抚他:“没事,诺维恩不是什么坏虫。” 赫嘉蹭了蹭他的手掌:“他很吓人,虽然看上去温和,但我都不敢说话。” 他给赫嘉的感觉很冷漠无情,虽然温和有礼,但是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情,就像视他为空气尘土一样。 阿塔宁拉着他回去:“雄主,饼干烤好了,吃点饼干吧,心情会好一些。” 赫嘉顺着他的力道移动,弯眼笑道:“阿塔宁真厉害,我马上就可以吃到全宇宙最好吃的小饼干了。” 阿塔宁有些无奈:“没那么夸张。”只是做一些饼干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诺维恩回到自己的别墅门口,他其实很想问问索塔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从琉璃星之后,他们五年没再见过,却记忆全失碰到了他,又在发情期恢复记忆后变化了那么多。 更何况从他的记忆中,他窥见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情,就像……他们一直在相遇,一直在分开。 在可窥见的未来,他突然感到迷茫,他曾坚信不疑的东西有了变化,他开始犹豫。 诺维恩推开大门,想着索塔斯应该在干什么,应该还是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待着吧,他总喜欢这样。 可院子里没有看见他,别墅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诺维恩感觉到荒诞和心慌,仿佛这是一场梦境,可他的眼睛告诉自己这一切又是真实的。 走进别墅,他在客厅看见了索塔斯,索塔斯正躺在沙发上,圆滚滚变成了一个四脚物体,趴在他身边。 诺维恩一步步走向他,就如同曾经每一次想象的那样,他应该这样,必须这样。 事实上,也是如此。 索塔斯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动,张开了双眼,侧头看了过来,他的眼神一贯是这样平静无波,瞳仁黑漆漆的,像是不知深浅的井。 诺维恩在他身旁站定,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 “上将,你想和我聊聊吗?”索塔斯率先打破了安静。 诺维恩颔首:“如果您愿意说些什么的话。” “当然,你有权利知道一切。” 过去的索塔斯从来没尝试过将一切告诉回溯中的诺维恩,这么离奇的事情说来也不会相信吧。 更何况他打心眼里觉得只有他改变了自己,从而让诺维恩改变选择,才是真正的达到目的。 而不是强迫他,违背他的意愿,从而避免既定的轨迹。 索塔斯内心对自己也有怨恨,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才让诺维恩最终选择了那样的道路。 所以,他也要一遍遍回溯这一切,不自知的折磨自己,等有一天,索塔斯真的可以做好一切,真的可以让诺维恩心甘情愿的选择另一条利他自己的路。 第33章 索塔斯日记33 索塔斯用第三人称平铺直叙的说完了一切,掩盖了个虫的想法,简化了过程。 诺维恩全程一言不发,等索塔斯说完,他起身询问他:“想吃什么?” 索塔斯沉吟了一会:“你没什么其他要问的?” 诺维恩摇摇头:“您说的很清楚。” “我很高兴。”他认真说道。 诺维恩脸上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真心笑的时候,眼眸会弯起,视觉上会减弱距离感,外貌本身的昳丽会显露出来,异常勾虫。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像是一字一句咬着说一样。 “诺维恩的选择无比正确,是索塔斯让这个选择变得正确,诺维恩从不后悔。” “假使诺维恩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那在其他虫眼中是正确的道路,但是对诺维恩不是,因为没有索塔斯。” “哪怕侥幸得到,因为怜悯,亦或者一点点喜欢,也不会长久,索塔斯会在某一天离开,然后在某一天彻底忘记诺维恩。” “诺维恩太自私,他不求能够一直在一起,但他想让索塔斯永远记住他。” “我很高兴,您能够一遍遍的去回溯,我更高兴的是您……能够去爱诺维恩。” “这一次,我们会有一个好结局对吗?” 诺维恩低头看他,他的眼眸温和且明亮,视线慢慢描绘着索塔斯的脸,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最后落到淡色的唇。 索塔斯愣住了,他曾一直思考,为什么诺维恩会作出这样的选择,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只是这样单纯的理由。 诚如他所说,如果没有这样的选择,诺维恩的离去索塔斯只会感到难过,但不会持续太久,然后就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时间太多,诺维恩所存在的时间太短,起初的回溯更多的是愧疚和后悔,他在为他的错误买单。 只是一些奇迹和巧合,不足以让索塔斯停下脚步,从此困在循环之中。 索塔斯在一次次的回溯中,才学会爱,才真正爱上了诺维恩,才心甘情愿的困在里面,放弃了一切,只为有一个好结局。 “当然。”索塔斯轻声道,语气变得坚定。 他想诺维恩才不是笨蛋,他用自己的方式教会了索塔斯爱与诚,从而再也没办法用过去规律的活法。 他比谁都聪明,他看穿了命运的轨迹,走出了唯一一条能够和索塔斯永远在一起的道路。 索塔斯从妈妈和哥哥那里得到过又毁灭掉的一切,终于被重塑了。 他给出了一个索塔斯无法拒绝的结局,从此以后,他不会再痴迷于命运和奇迹,他只会沉沦在他给予的永恒不变的爱中。 “我想吃小蛋糕,青柠味的。”索塔斯回复了他最开始的问题。 “稍等。”诺维恩颔首,去了厨房。 …… 他们再次回归了平静的生活,索塔斯适应良好,倒是诺维恩总觉得有些虚幻。 如阿塔宁所说的一样,没过几天他准时来到了军部。 诺维恩开始留意宋漠,毕竟按照索塔斯所说,他们极有可能死在他手中。 宋漠如传闻中的那样,容貌俊美,基因优越,温和有礼,军部不少雌虫动了心思,不过宋漠都礼貌拒绝了。 诺维恩想到了格尔,他们曾经是同学,如今是同僚。 格尔出身贵族,一直很优秀,让虫挑不出毛病,只是沿袭传统,步步为营,宋漠算是他挑的合适对象。 尽力去扶持他,想办法掌控他,不过宋漠不是什么善茬,诺维恩觉得格尔不一定可以掌控他。 不过,出身于老牌贵族的格尔,背后还有家族的支撑,或许他的亲虫能够给他一些意见,不至于让他跌的太惨。 诺维恩回来后,元帅找他聊了聊,他总是很敏锐。 “你结婚了?”元帅问他。 “是。”这不是什么秘密,军部高层长官的匹配情况很容易查阅。 元帅手指在光脑上点击了几下,前方投影出索塔斯的资料。 这是伪造后的,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那张脸过分俊美。 元帅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倒是低低叹了口气:“诺维恩,你想好了?” 诺维恩颔首,他以为元帅说的是等级,低等级的雄虫没办法安抚高等级的雌虫,在元帅看来,这不是什么好选择。 元帅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他离开了。 诺维恩感觉有些奇怪,元帅的资料一直是被封锁的,没人知道元帅的过去,他从黑暗时代横空出世,一直到现在都是疑点重重。 元帅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很难想象,军部会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雄虫掌控。 但元帅无愧于军部,也无愧于他们,诺维恩没有资格去质疑他。 诺维恩走后,元帅坐到椅子上,看着投影出来的界面,陷入沉思。 半晌,他收起光脑界面,揉了揉眉心,久违的感觉有些疲惫。 诺维恩照常下班,他结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在得知他雄主的等级后,军部那些军雌都一脸为难的看着他。 毕竟雌虫匹配就是为了缓解精神暴动,找一个无法安抚自己的雄虫根本没必要。 诺维恩没解释什么,下班后就走出了军部大楼。 他的副官拦住他,面容苦涩:“上将,你……” 诺维恩好脾气道:“没事。” 想必他的副官是被推出来代表第一军团来询问情况的。 瓦克斯有些摸不准是不是因为低等级的雄虫好掌控,所以上将才做了这种决定。 以他对上将的了解,上将绝不是那种会在雄虫面前卑躬屈膝,屈辱哀求,只为获得一些信息素来缓解精神暴动的虫族。 相反,上将虽然出身平民,但是性格中却有难以磨灭的傲骨,他从来没看见过上将对谁低声下气过。 上将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很冷漠,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倒不是那种傲慢式的不入眼,而是那种冷眼旁观,他不在意其他虫族,也从不加入社交场,和所有虫族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孤身一虫,没有亲虫,也没有交好的虫族。 突然结婚,也把他们吓了一跳,他们也很好奇上将的雄主,得知等级是f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不妥。 上将对他们从不苛待,甚至算得上挑不出毛病,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关心上将,也希望上将能够开心。 想到f级的雄虫没办法安抚s级的雌虫,诺维恩会因为精神暴动而死,还是要再问问。 瓦克斯刚想开口,突然面容严肃,靠近诺维恩嗅了嗅,想掀开衣服看看他后颈,不过诺维恩是长发,领子一向又拉到最高,完全看不见。 诺维恩退后两步,避开了。 瓦克斯沉声道:“上将,你被标记了?” 深度标记后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到时候他就只能和那只雄虫绑定了。 “没事。”诺维恩避开了他的问题,他知道他们都在担心自己,但是关于索塔斯的事情,他不想让其他虫族关注到。 早知道再多提升几个等级了,至少需要达到能够安抚他的等级,现在有些瞩目了。 “上将,是有什么隐情吗?如果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们的,您是我们的长官,我们都会站在您这边。”瓦克斯愈发担心,他有些不明白,上将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完全不符合上将的作风。 “好了,瓦克斯,真的没事,我很好,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的精神状态吧?”诺维恩放软了声音。 瓦克斯一愣,他确实感觉到上将的精神状态良好,他不由有些狐疑,或许上将的雄主可以安抚上将? 还是上将修改了那只雄虫的等级,为了更好的掌控他? 想到这里,瓦克斯觉得更严重了,他眉头紧锁:“上将,你可不能干出什么……” 他含糊了一下:“糊涂事,像过去那样。” 他在指黑暗时代控制雄虫的行为。 哪怕诺维恩身为上将,倘若被发现掩盖雄虫等级,控制雄虫为他缓解精神暴动,这些罪名扣下来,他的下场将会十分糟糕。 诺维恩有些头疼,他很容易猜出了瓦克斯在想什么,无奈道:“没有那回事,你不相信我?” 瓦克斯一惊,疯狂摇头:“上将,您心中有数就好。” 诺维恩点点头,离开了。 瓦克斯陷入沉思,上将这样的虫族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吧。 瓦克斯突然想起之前的那只雄虫,上将那么紧张他,而且他好像也是低等级雄虫,总不能上将的结婚对象就是他?不过他不是c级吗? 诺维恩回到家,打算和索塔斯商量一下,能不能借二次分化的原因改变一下等级,这样也不会那么容易引起注意。 索塔斯听完点点头,他也觉得等级太低一点都不般配。 这种情况只需要去研究院重新测试等级就好了。 “您今天想去吗?”诺维恩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索塔斯摇摇头:“明天吧。” 诺维恩伸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我陪您一起。” “你请假?”索塔斯挑了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任元帅是记忆中的那个讨厌鬼。 “没关系。”诺维恩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反正元帅已经扛了这么久了,也不在意这一会。 既然诺维恩这样说了,索塔斯也没什么意见。 他们提前预约好时间,第二天来到研究院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居然是雄虫协会的虫族。 索塔斯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顿时垮下了脸,算起来也是老熟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回溯,这个雄虫都怀疑诺维恩试图控制自己,坚持不懈的寻找证据。 看见索塔斯,玛亚迎了上去,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您是二次分化后来重新测试等级吗?” 虽然对他总是怀疑诺维恩而感到不爽,但是索塔斯还是给面子点了点头,玛亚只是古板了些,黑暗时代一直在警示他们。 诺维恩站在他身后,安静当背景板。 其他虫族也没有对他投去注意力,虫族社会是这样的,诺维恩作为上将出现时,代表着军部高级长官,没有虫族敢看轻他。 但作为已婚雌虫陪同雄主的时候,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注视。 二次分化后许多雄虫会再次测试等级,虽然局限于基因,但是也有少数雄虫的等级更上一层,毕竟在虫族社会,等级决定雄虫能够掌握多少资源。 虽然索塔斯现在是最低等级的雄虫,但是还是直接带他去测试等级了。 索塔斯踏入测试的房间,诺维恩没办法进来,在外面等候。 没想到的是,玛亚也随之在外面等候,没有进来,索塔斯感到有些奇怪。 实验室里面只有一个亚雌,他背对着索塔斯,浅棕的头发扎了起来,干净利落,身穿研究院的制服,整体黑色的袍子,只有袖口和领口是绿色的。 研究院的制服本来是白色的,只是从新院长上任后改成了黑色。 袍子很宽大,亚雌穿起来却很相称,从背面上看,这个亚雌肩宽腰细,看上去有种禁欲的感觉。 索塔斯挑眉,淡声道:“你好,我来测试等级。” 亚雌身体僵了僵,转过身,他有一张清秀小巧的脸,茶色的瞳孔凝视了他片刻:“好久不见,索塔斯。” “好久不见,拜厄斯特。”索塔斯微微颔首,也算打过招呼。 拜厄斯特笑了笑:“你应该叫我拜伦。” 索塔斯从善如流:“拜伦院长。” 他挥挥手,也不在意为什么索塔斯要来测试等级。 “我倒是没想到,只喜欢一只虫呆着的索塔斯也成为了帝国公民。” 索塔斯没接话。 拜厄斯特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很久没见到你们兄弟两个了,索维亚还好吗?” “不清楚。”索塔斯回答道,想必是不太好,索维亚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断断续续沉睡,即使短暂醒来,过不了多久也会继续沉睡。 不过像他的状态也不适合出现,他现在的危险程度太高,而索塔斯的精神力也在一次次回溯中不断下跌,他完全打不过索维亚。 拜厄斯特没再说什么,开始调试设备。 他指了指设备中间的位置:“把手掌放上去,输入精神力就好了。” 高等级的雄虫最重要的还是精神力,精神力可以代替他们攻击,也是改善雌虫精神暴动甚至根治的核心,信息素算是精神力强大的外显,越强大的精神力信息素越明显。 索塔斯将手掌贴了上去,注视着雄虫等级的阈值。 诺维恩叮嘱过他,达到c级就好了,一个勉强可以安抚s级雄虫的等级。 他控制好精神力的注入,看着等级进度缓慢增长,进入c级,接近b级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拜厄斯特扶了扶装饰性眼镜,对他感到无语。 他快速将结果导了出来:“直接给你更新到光脑?” 索塔斯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再给我一份纸质的。”他要给诺维恩看,表明他很听话,虽然他还想再高一点。 拜厄斯特将纸质报告递给他:“好了。” 索塔斯接过:“再见,拜伦院长,我很好奇,一个等级测试还需要院长亲自来吗?” 拜厄斯特没好气道:“我算了一卦,特意在这里等你。” 索塔斯沉默了一会:“再见,拜厄斯特。” “再见,索塔斯。”他茶色的瞳孔注视着索塔斯。 “希望你开心一些,别太执着一些东西,卦象表明,你会得偿所愿。” 索塔斯颔首:“谢谢你,拜厄斯特,我现在很开心。” “不客气,毕竟我也算你哥哥,你是我们中最小的那一个,理应得到照顾。”拜厄斯特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索塔斯踏出房间,敛了敛眼眸,比起从前,现在的他们似乎可以和平相处,这么多年过去,改变的何止他呢。 第34章 索塔斯日记34 索塔斯看见诺维恩正站在墙壁旁,玛亚在他旁边说着些什么。 他刚想走过去,玛亚看见他出来迎了上去,刚迈出去的脚顿住。 “测完了?什么情况?”玛亚询问道。 索塔斯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不论哪个回溯,他的等级是什么,只要碰到玛亚,他总是格外关心他。 索塔斯闷声道:“c级。” 玛亚露出惊讶的目光:“跨越了两级,非常不错的……”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二次分化跨越两级,说明二次分化很成功,而很明显,二次分化是索塔斯和诺维恩度过的,算索塔斯占诺维恩的便宜。 当然,这是外界看来的样子。 索塔斯早度过二次分化了,虽然是他一个人度过的,但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是在玛亚的角度,是索塔斯依靠诺维恩实现了二次分化等级的跨越。 玛亚快速转移了话题:“你的资料已经在雄虫协会做了更新,c级雄虫相应的待遇会以协议形式发送到你的光脑。” 索塔斯点点头,他倒是不需要星币、房子、星球、矿产之类的东西,虫母给他留了花不完的资产。 索塔斯只想快速离开,和玛亚告别后就拉着诺维恩离开了。 玛亚也没多说什么,让他们顺利离开了。 上了飞行器,索塔斯才松了一口气,他将纸质报告递给诺维恩,带着些求夸奖的语气:“我控制在c级了。” 诺维恩接过,没有查看,含笑道:“当然,您做什么都很厉害。” 索塔斯哼哼两声,才想起来问:“玛亚和你说了什么?” 诺维恩轻描淡写:“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他怀疑我有黑暗时代的思想。” 果不其然,不过刚刚看玛亚的表情,应该也不会说些什么了,毕竟从他们角度来看,诺维恩比较吃亏好吗。 索塔斯没再多说些什么,乖乖坐在座位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为了这个等级测试,他起了个大早,实在是有些遭不住了。 诺维恩在控制台点击了几个按钮,开启自动驾驶。 想了一下,他又点击几下,将驾驶舱的两个座位合拢。 做完这些,他偏头看向索塔斯,扶了扶他的肩膀,示意他靠过来:“靠着我睡,舒服一些。” 索塔斯打了个哈欠,没有拒绝,但没有靠在他肩膀上,而是将头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诺维恩僵硬了一瞬间,有些猝不及防,很快他反应过来,并拢了腿,放松了身体,让他躺的更舒服。 索塔斯闭上眼睛,感觉更困了。 他了解诺维恩身上的每一寸,大抵是原型为多音白闪蝶的缘故,诺维恩虽然是军雌,但他的身体肌肉并不夸张,是那种骨肉匀称的美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不过分消瘦。 大腿算是肉感比较足的地方,枕着很舒服。 索塔斯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熄灭掉,安详入睡。 诺维恩腿部保持静止不动,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最多就是到家的时候腿有些麻。 他微微低头看着索塔斯,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索塔斯白皙略带着肉感的脸颊,往上是紧闭的双眼,黑色略长的睫毛打下来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往下是抿着的嘴唇,索塔斯的嘴唇偏饱满,唇色也浅,亲上去是软绵绵的感觉。 索塔斯的长相其实偏幼态,只是他平常端着,面无表情,或者严肃表情,弱化了这种感觉。 想到索塔斯说他们都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模样时,诺维恩顿了顿,一时间心情复杂。 这让他想到了索塔斯总爱吃的小蛋糕,从某种角度,索塔斯也很像一块小蛋糕。 诺维恩就这样盯着他发呆,在这一刻,他才有些真实感,他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浅笑,感到有些开心。 他伸出指尖,想碰一碰索塔斯的脸,又怕吵醒他,在即将贴上的时候顿住了。 诺维恩抿了抿嘴唇,还是把手收回去了。 没等他收回去,就被另外一只手攥住了,诺维恩怔了怔。 他看过去,索塔斯仍然闭着眼,仿佛还在睡觉。 诺维恩感到有些好笑,顺着他的力道没有挣扎。 下一秒,诺维恩的手稳稳贴在了索塔斯的脸上,柔软而温热。 索塔斯的手仍然压在他的手上,狎昵的捏了捏。 诺维恩垂着眼,安静的任他动作。 可索塔斯不动了,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真的睡着了。 诺维恩哑然失笑,索塔斯有一种不自知的可爱,他总是能够察觉到你的心情,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飞行器速度很快,没等多久就到了。 诺维恩感到有些可惜,他没有动,等待索塔斯醒来。 索塔斯本来只是打算眯一会,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还是一样的场景,他眨眨眼,感觉有些茫然。 半晌,他从诺维恩的大腿上起身:“怎么不喊我。” 刚睡醒的声音还迷迷糊糊,有些困倦。 诺维恩轻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现在回去?” 索塔斯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还是有点困。 诺维恩敛眸,从驾驶位上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的常服,他脱掉外套罩在索塔斯身上。 索塔斯抓着还有余温的外套,疑惑的看向他。 诺维恩突然弯腰,一手放在索塔斯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盖,将他抱了起来。 “我抱您吧,您继续睡。”他将索塔斯的头往自己胸口靠了靠。 索塔斯呆了呆,还没有反应过来,诺维恩已经抱着他大步走出了飞行器。 甚至还贴心的裹紧了外套,防止风吹到他的身上。 诺维恩里面穿的是普通的白衬衫,材质轻薄柔软,枕着温热细腻的皮肤,回过神来的索塔斯感觉脸有些热。 索塔斯看向诺维恩,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颚,他的声音有些闷:“诺维恩。” “嗯。”诺维恩应了一声,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补充了一句:“很快。” 飞行器停靠的位置在院子里,诺维恩步伐虽快,走得却很稳,没多久就进入了别墅。 诺维恩将索塔斯放在床上,半蹲下来帮他把鞋脱了。 然后抬头看向索塔斯,却见他睁着眼睛看着他。 “不困了?”诺维恩问道。 索塔斯摇摇头:“睡够了。” “想吃什么?”诺维恩请假了一天,倒不急着去军部。 索塔斯拉了拉他:“不饿。” 诺维恩沉吟片刻,解开衬衫顶端的纽扣,露出了锁骨。 他反握住索塔斯的手,放在胸口处,浅蓝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做吗?” 索塔斯眨眨眼,用另外一只手放在诺维恩的脑后,微微用力。 诺维恩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索塔斯吻了上去,用行动回复了他。 …… 索塔斯拨弄着圆滚滚,感觉有些无聊,距离宋漠成为少将还有一段时间,他们需要等第九次远征。 异兽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次大规模进攻,并且伴随着领土级别的异兽领头,这种级别的异兽只有像诺维恩这种高等级的雌虫才能对付。 远征是针对这种大规模进攻的,一般四个军团都要去前线。 不过时间还早,或许也不一定,毕竟在之前的回溯中异兽有时候并不会按照规律出没。 圆滚滚任他动作,躺在地上装死。 索塔斯没劲的啧了一声,窝在沙发上翻光脑了。 “索塔斯,吃饭。”诺维恩将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 索塔斯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上将,我想去军部看看可以吗?” 他还没有接触过这个回溯的宋漠。 诺维恩头也不抬,继续切割着盘子中的肉类:“可以,您想什么时候。” 索塔斯拉开椅子坐下,诺维恩将切割好的肉类堆在盘子里推了过来。 “明天可以吗?”索塔斯询问道。 诺维恩沉吟片刻:“您想见见宋漠?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可以。” 索塔斯唔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上将。” 诺维恩切割完,在他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您别担心。” 索塔斯确实有些担心,那么多次的失败虽然原因在于他们,但是到底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快没办法支撑回溯了,更何况,回溯的关键在于索维亚。 索塔斯咬了一口肉,入口细腻顺滑,还带着些油脂,口感丰富。 “上将,如果这一次失败了,没办法再重来了。”索塔斯偏头看向诺维恩。 “没关系,您能够好好的就好。” 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倘若这一次还是失败了,那也没关系,无非是死亡而已,对诺维恩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只是害怕索塔斯会痛苦,会忘记他。 索塔斯看见他的神情叹了口气:“上将,自信一点好吗?我们不会失败,就算失败了,没办法回溯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不是什么悲剧。” 诺维恩怔然:“您没必要这样。” “上将,过去的我无法干涉你的选择,现在的你也无法插手我的决定。” 索塔斯说完就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诺维恩将小蛋糕推过去,今天是抹茶味的。 “抱歉,索塔斯。”诺维恩不想索塔斯这样,但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他认为好的选择对于索塔斯来说并不一定代表正确。 “我希望您能够开心。” 正如索塔斯从前不明白他的选择一样,但索塔斯也从来没有要求他按照索塔斯想要的去选择。 “从碰到诺维恩开始,索塔斯一直很开心。”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那些痛苦比起有诺维恩来说并不重要。 诺维恩神情有些温柔的笑了笑:“我会保护好您的。”我们会有一个想要的结局。 “你应该保护好你自己。”索塔斯不满道,说完狠狠咬了一口小蛋糕。 尽管他现在精神力下跌,天赋形同虚设,但也不是宋漠能够杀掉他代替他的。 只有妈妈可以杀死自己。 …… 诺维恩收拾好去军部的时候,索塔斯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想到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说今天要和他一起去军部,诺维恩虽然不相信,但是还是很给面子的应了一声。 果不其然,在诺维恩喊了几声后,索塔斯就抱住他的手,眼睛也没睁开,咕噜咕噜的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又安详入睡了。 诺维恩只好放弃喊他,等他睡醒自己去军部。 做好了早中餐,又叮嘱了一番圆滚滚,诺维恩才放心前往了军部。 照例开完早会,诺维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积压的军务。 元帅只会处理马上需要解决的事情,像那种可以拖的都是等着他们处理。 等处理完也差不多到吃饭的点了,诺维恩打开光脑,不知道索塔斯醒了没有。 聊天界面显示十分钟前。 【上将!你怎么不喊我!】 还附赠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包,是圆滚滚的屏幕模拟出来的,挂着两根线像在哭一样。 诺维恩感到有些好笑。 【我喊了您的,您不记得了?当时您很快又睡着了,我就不忍心喊了。】 对面显示输入中,半晌。 【上将,抱歉,我那时候不太清醒。】 诺维恩没在意,继续输入。 【您醒了的话记得吃点,吃完休息一会,然后来军部,您会开飞行器吗?或者我回去接您。】 【上将,我会哦,我很聪明的。我自己过去就好。】 诺维恩想了想,回复。 【我的办公室在军部大楼1024,下午要进行演练,我可能来不及接您,让我副官去接您可以吗?】 【没关系,诺维恩,我记得军部的构造,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让你的副官来接我。】 【好,您出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诺维恩拆了一包营养液,就当吃饭了,军部其实有食堂,不过他不怎么去,喝营养液比较省事。 又处理了一下军务,等待演练时间的到来。 瓦克斯照例敲门,没让他等多久,门就开了。 他踏进办公室,诺维恩正坐在椅子上,头也没抬,处理着军务。 “上将,您喊我?” 诺维恩停下:“这次演练你不用参加,帮我去接一下我的雄主,他下午要过来军部,你接到他带来办公室就好。” 瓦克斯心中讶异,他倒是没想到上将的雄主居然会来军部,不过来了也好,他可以趁机看看是不是之前的那只雄虫。 “好的,上将。” 第35章 索塔斯日记35 索塔斯慢悠悠的吃完饭,和圆滚滚告别后,准备前往军部。 他对军部也算熟悉,毕竟回溯了那么多次,多多少少来过。 至于飞行器嘛,他都看诺维恩开过那么多次了,更何况不是还有光脑,搜索一下不就好了。 上去后的索塔斯研究了一会,又回别墅了,看诺维恩就点了几下,到自己怎么不行了。 他把圆滚滚一起撸了上去,表情严肃:“圆滚滚,快给我个教程。” 圆滚滚:“……” 不过它还是很快给他投影教学视频。 索塔斯看了一遍,信心满满的开始尝试。 圆滚滚制止了他:“主人,您还是去问问诺维恩上将吧。” 别出车祸了。 索塔斯蹙眉:“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演练,不好打扰他,没事,出车祸也不是什么大事。” 圆滚滚:“主人,身为指挥官演练的时候只需要观看指挥即可,没有那么繁忙。” 索塔斯拍了拍它:“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已经学会了。” 圆滚滚只好默默开启防御模式。 索塔斯面容严肃,熟悉了一下飞行器的基本操作后,他结合记忆中诺维恩的操作设定目的地,看到军部有这么多停靠点的时候他沉默了。 最后还是掏出光脑,感觉有些丢虫。 【上将,军部停靠点有很多,我应该选哪个?】 本来以为诺维恩应该不会很快回复,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显示输入中。 【z口,需要去家里接您吗?】 【不用。】 索塔斯被激起了胜负欲,机甲他都能开,没道理这不会开。 完全遗忘了他开机甲是用精神力暴力开的。 索塔斯设定好目的地,采用了自动驾驶,手动他根本不会操作。 很快,飞行器平稳上升,进入轨道。 索塔斯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敲了敲圆滚滚:“简单。” 圆滚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表面上应付索塔斯:“主人当然是最厉害的。” 索塔斯也不在意它的敷衍,心安理得当作夸奖了。 很快,就到了军部,飞行器怪智能的,自己就停靠在了z口。 索塔斯按下开舱的键,舱门自动打开,放下楼梯。 他哒哒哒的跑下去,顺便还将圆滚滚一并提着。 结果脚刚踩上地面就愣住了,在他的对面也停着一辆飞行器,上面的虫族也刚刚下来。 两虫猝不及防的面对面,当没看见都不行。 首都星雄虫数量还是不少,但是高等级雄虫数量少,雄虫又热爱聚会,基本上都认识。 不过索塔斯等级又低,又不爱出门,唯一的讨论点大概都是因为和诺维恩结婚。 索塔斯并不熟悉首都星有哪些雄虫,但面前这个他再熟悉不过。 黑发黑眸,面容英俊,常带笑容,正是宋漠。 不过索塔斯也不知道宋漠怎么知道他能够永生,然后生出想取代他的心。 “你好。”宋漠率先和他打了招呼,他是那种典型的英俊长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型。 索塔斯抱着圆滚滚,面无表情道:“你好。” 宋漠吃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飞行器,心中有数了。 诺维恩今天去军部没用飞行器,给索塔斯留下了。 他们家只有一架飞行器,还是军用的那种,有第一军团的标志,更何况这里是军部高级长官的停靠口,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诺维恩的。 宋漠客客气气的继续说道:“我是宋漠。” 索塔斯蹙眉,一般自我介绍都是我叫xx格式,更何况还会介绍家族之类的,雄虫偶尔会附带等级。 这种介绍格式,未免太自信,好像自己很出名似的。 索塔斯不咸不淡的回复:“索塔斯。” “你要去军部哪个地方?我对军部比较熟悉,一起吗?”宋漠询问道。 索塔斯摇摇头:“不必了,我记得路。” 宋漠挑眉:“好。” 其实索塔斯不认得路,他没来过z口,之前还信心满满的觉得熟悉军部,真让他找路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军部这么大,他又没有记路的习惯。 但没关系,顺着出口的指引他走了出去。 宋漠落后他一点,也向出口走去。 索塔斯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有些烦躁,本来是过来试探一下宋漠的,现在看来,不用试探了,他还是对永生念念不忘。 不知道他等会走出z口还不认识路会不会尴尬,索塔斯面无表情的想。 没想到刚走出z口,就看见一只雌虫站在门口,他穿着军装,正看向他。 索塔斯认识他,诺维恩的副官瓦克斯,在部分世界线中曾打过交道。 “阁下,我是诺维恩上将的副官瓦克斯,上将正在进行演练,请跟我来,我带您去上将办公室。”他微微弯腰,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索塔斯点点头,看来是之前的询问让诺维恩预估了他到的时间。 正在这时候,宋漠也走到了这里。 瓦克斯向他微微弯腰:“宋漠阁下。” 军部中他的军衔为上校,本不需要给宋漠用这种尊敬式礼节,但他同时还是雌虫,需要给身为高等级雄虫的宋漠一些尊重。 宋漠露出一个浅笑:“在军部,应当我给上校打招呼才是,也把我当军雌就好。” “您言重了。”话是这么说,瓦克斯可不会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军雌。 索塔斯捏了捏圆滚滚,按耐住自己,宋漠还是这样喜欢假惺惺的打官腔,实在是烦虫。 宋漠看向索塔斯:“你是诺维恩上将的雄主?” 他听格尔说过,诺维恩结婚了,还是和一个低等级雄虫结的婚。 宋漠当时没在意,如今一见,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索塔斯似笑非笑:“是啊。” 宋漠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对自己有些意见,不过雄虫总是这样,狂妄骄纵。 “想必你是去找诺维恩上将,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宋漠倒也识相。 索塔斯没答声。 瓦克斯只好给他圆场:“阁下,再会。” 宋漠微微点头,离开了。 “阁下,请跟我来。”瓦克斯落后索塔斯半步,给他指路。 索塔斯微微颔首,根据他指的方向迈步。 瓦克斯偷偷打量着他,像他们这种经过训练的军雌,一般打量的视线不会被发现。 果然就是之前的那只雄虫,瓦克斯去荒星调查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他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那就不存在f级,而是c级。 或者说他一直是c级,上将伪造了他的身份信息,然后又借二次分化回到了c级。 瓦克斯感觉有些头痛,上将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看上将的态度,眼前的这个雄虫在他心中想必很重要,他得认真观察一下。 索塔斯蹙眉,被瓦克斯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感到不适,但是也没什么恶意,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军部很大,走了很久才走到军部大楼处,毕竟军部都是雌虫,设计的时候也不会考虑会不会走的腿疼。 瓦克斯倒是心中一惊,毕竟寻常雄虫走这么远的路,早就发脾气了,倒也不是瓦克斯考虑不周,军部里面是禁飞行器,雌虫也不能随意使用翅翼,只能走路了。 毕竟这是上将的雄主,他也不能背或抱啊。 瓦克斯将他带到诺维恩的办公室门口:“您在里面稍作休息,上将很快演练结束。” 索塔斯用光脑扫了一下门,门很快就开了,他回复瓦克斯:“好。” 诺维恩的办公室他之前还是来过的,身为他的雄主,他拥有诺维恩除军部以外的所有权限,但没办法开门。 军部所有长官都不会泄露任何有关军部的事情,包括对自己的雄主。 办公室门的权限还是刚刚诺维恩开的,诺维恩身为军部上将,他办公室有很多军部机密。 瓦克斯看见他推门进去,又关上了门才离开,向上将汇报后,去补演练了,应该可以赶个末班车。 索塔斯打量了一番,和过去没什么区别,诺维恩不是什么享受的虫族,里面只有必需品,空旷的过分。 索塔斯没有乱翻他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等他,走了这么久怪累的,要不是有瓦克斯跟着,他也不至于慢慢走,直接用天赋作弊了。 算起来他其实有两个天赋,一个是他本身的,还有另外一个他的天赋,是关于空间的。 索塔斯感觉有些无聊,他其实想去看看演练,不过还是不要给诺维恩添麻烦了。 索塔斯拉着圆滚滚一起玩光脑,好久没玩游戏了,看见推荐位的新游戏他挑了挑眉。 让索塔斯评价一下目前的游戏市场,他只能用六个点来形容。 除了部分用于军部雌虫练习基本功的游戏还不错以外,其他方面的游戏简直一言难尽。 不过看在这个画风如此精美的情况下,索塔斯点了进去。 和目前所有游戏的画风都不一样,算得上创新。 游戏背景似乎是一个异世界,游戏名字也很奇怪,叫蓝星。 索塔斯来了点兴致,开始认真玩,很快就沉迷了。 直到圆滚滚疯狂扯他的衣袖,索塔斯才放下游戏,疑惑的看过去。 圆滚滚卡壳似的闪红灯。 索塔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门口,诺维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旁。 他穿着紧身作战服,通体黑色,宽肩窄腰长腿显露无疑,演练似乎有些辛苦,他的银发有些湿润,正朝他走过来。 索塔斯不舍的丢下光脑,仰头看他:“结束了?” 诺维恩站在离他较远处,点了点头:“是不是有些无聊?” 索塔斯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不无聊。” “稍等,我去洗澡。”诺维恩刚演练完,沾染的气味复杂,还出了一身汗,只是想到索塔斯还在等他,演练一结束就过来了。 索塔斯只好点点头。 办公室配备了浴室,等诺维恩去洗澡,索塔斯打开光脑继续玩游戏。 圆滚滚对他表示唾弃,也就诺维恩上将受得了他。 圆滚滚本身植入了自主意识模块,它的性格会随着事件而改变,索塔斯一向放养,不太在意,没想到圆滚滚性格逐渐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索塔斯敲敲它的外壳,表示警告,别以为他不知道圆滚滚在吐槽他。 圆滚滚顿时老实了,乖乖变成四角兽趴他旁边。 等诺维恩洗完出来的时候,索塔斯还在认真玩游戏。 诺维恩无奈笑了笑,走到他旁边:“索塔斯,去吃饭。” 索塔斯放下光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衣服是诺维恩随手从衣柜里拿的,他的衣服类型很统一,里面基本上都是衬衫,军裤,以及军装外套,偶尔夹杂着背心和常服外套。 此时他上半身就是衬衫,下半身套的军裤,银发湿漉漉的,尚且来不及擦干,连带着水珠落到衬衫,打湿了些许地方。 诺维恩在他旁边坐下。 索塔斯摸了摸他的银发:“毛巾。”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然后他指尖在圆滚滚身上点了几下,指挥它去拿。 很快圆滚滚就拿着毛巾回来了,索塔斯拿起毛巾,给诺维恩慢慢擦干银发。 他们靠的很近,诺维恩身上带着沐浴过后浅淡的香味,是柠檬海盐味,和家里的同款。 确定擦干后,索塔斯又将毛巾扔给圆滚滚,让它拿走。 “好了。”索塔斯轻咳一声,难得诺维恩没有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估计是匆匆忙忙扣的,上面两颗没扣,露出了锁骨和部分胸膛。 本来他就偏白,沐浴后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色,还有柠檬海盐的气味。 淡蓝色的眼珠注视着他的时候,索塔斯有点抵挡不住。 诺维恩好像看出了什么,他握住索塔斯的手,带动它从衬衫下方伸了进去,然后垂眼看他。 索塔斯握着那一节腰,触感温热湿滑,曲线贴合。 他在诺维恩锁骨上浅浅咬了一口,然后凑到他的耳边,果不其然红透了。 “上将,我们是在军部办公室。” 诺维恩语气镇定自若:“没有我的同意,谁也进不来。” 索塔斯用另一只手默默将圆滚滚关机。 “上将,看来等会我们只能一起再去洗个澡了。”索塔斯含糊道。 不等诺维恩说话,索塔斯将诺维恩抱起:“沙发太窄了。” 虽然平常都是诺维恩抱自己,但那纯粹是索塔斯懒,在这个时候索塔斯还是要脸面的,况且以他的力量,抱诺维恩还是轻轻松松的。 “里面有休息室。”诺维恩伸手环绕住索塔斯的后颈,言简意赅。 索塔斯将他放在桌面上,压低声音开始犯规:“上将,休息室太远了。” 言罢,仰头看他,漂亮的漆黑眼眸无辜的看着他。 诺维恩好笑的看着他,捏了捏他后颈,抬起腿,缠绕上他的腰:“索塔斯,我可从来没办法拒绝你。” 第36章 索塔斯日记36 等他们两个洗完澡,已经错过了饭点,索塔斯轻咳一声:“上将,军部食堂还有吃的吗?” 诺维恩慢条斯理的扣上扣子:“有,不过军部食堂味道一般,吃不惯的话回去吃。” 说一般还是有些抬举军部食堂,本来军部基本上都是雌虫,以营养和饱腹感为主,哪管什么味道。 不过也有雄虫特供窗口,从前是没有的,奈何元帅是雄虫,怕元帅吃不惯,军部特意为元帅开的特例。 “没关系,去军部食堂吧。”索塔斯对吃的倒是没那么挑剔,他兴致勃勃的拉着诺维恩,打算吃食堂。 诺维恩没什么意见,到时候要是不想吃回去再吃也行,索塔斯想试试就试试。 军部食堂位置还是设计的很巧妙,就在军部大楼附近,方便他们吃饭。 索塔斯跟着诺维恩一路上受到不少注目礼,这个时间点是自由时间,军部不少雌虫都走在路边。 见到诺维恩,那些军雌都表情严肃的和他打招呼,然后偷偷将视线投到索塔斯身上。 诺维恩平淡的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的凉凉看他们一眼,瞬间就让他们收回视线。 索塔斯精神力强大,他若有意去听,别说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就是树叶落在地面的摩擦声都一清二楚。 “那个就是上将的雄主吗?传闻不是低等级雄虫吗?看上去不像啊。” “不清楚,不过他长得真好看,看一眼都感觉腿软了。” “小心上将听到你就完了,不过确实好看,看上去很好欺负呢。” “没想到他居然来军部了,要知道很多雄虫都不喜欢军部。” “他还和上将凑那么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上将和雄虫走这么近。” “这不是废话吗,他是上将的雄主诶,听说二次分化后到达的c级,虽然等级是低了些,但是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雄虫也没关系。” “虽然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上将那么优秀……” 索塔斯凑到诺维恩耳边,哼哼唧唧:“上将,你怎么这么厉害,是我配不上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等诺维恩回答,他继续道:“嫌弃也没用了,上将已经和我结婚了,我要一直缠着上将,上将永远也甩不掉我。” 诺维恩停下脚步,索塔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这样看来我只能认栽了,雄主。”诺维恩心中好笑,但面上还是配合他,甚至还露出了些委曲求全的表情。 索塔斯转了转眼珠,神情愈发嚣张:“是呀,就算上将求我,我也不会心软的。” 诺维恩敛眸:“雄主。” “嗯?”索塔斯捏了捏他已经泛红的耳垂。 “我求求你,一直缠着我吧。”诺维恩压低声音,尾音上绕,莫名有些缠绵的味道。 “上将,有点犯规了。”索塔斯感觉有些脸热,想起刚刚在军部办公室的时候,他有时候真的没办法抵抗上将。 诺维恩再也忍不住了,嘴角微微勾起:“再不走快点,就只能回家吃了。” 索塔斯弯了弯眼眸:“那更好,上将做的全宇宙最好吃。” 不过索塔斯还是加快了脚步,他还没有和上将吃过军部食堂呢。 诺维恩无奈摇摇头,索塔斯有时候就这样,没体验过的总要去体验一番,也不管什么好与坏。 他们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没多少虫族了,到底是太晚了。 诺维恩将索塔斯带到雄虫专供窗口,虽然是元帅的小灶,但是相信元帅不会介意的。 负责打餐的亚雌看见诺维恩,惊讶道:“上将,您……”按规矩来说,哪怕是诺维恩,也没办法打雄虫特供窗口。 诺维恩微微颔首:“是给我雄主打的。” 亚雌看了看旁边的索塔斯,了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诺维恩上将的雄主,长得很好看,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又软又乖:“好的,上将。” 虽然起初是为了元帅设立的,但是逐渐演变成军部所有雄虫都可以过来吃,包括军部其他长官的雄主。 亚雌将菜单递给诺维恩:“上将,新婚快乐,随意点,不用付星币。” 诺维恩接过,给索塔斯看。 上面的类型还挺齐全的,索塔斯挑的眼花缭乱。 诺维恩询问道:“元帅还没有吃?”这么晚了,窗口还开着。 亚雌点点头:“元帅最近来的并不规律。” 诺维恩有些心虚,估计是最近他们请假严重,元帅太忙了,吃饭时间都不稳定了。 索塔斯收敛的点了几样,尝个味道,万一吃不完就浪费了。 诺维恩将菜单还给亚雌:“辛苦了。” 亚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接过菜单:“稍等,很快就好。” 诺维恩和索塔斯挑了一个较近的位置,军部食堂没有特殊化,都是统一的桌子和椅子。 诺维恩去雌虫窗口领了一支营养液,按规定他不能吃雄虫特供窗口。 索塔斯感觉有些新奇,他没上过学,也没有进入过军部,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坐在这里等着吃饭。 正当索塔斯左瞧瞧右瞧瞧的时候,在看见刚刚进入视线的虫族时挑了挑眉。 诺维恩背对着大门,索塔斯坐在他对面,是正对着大门的。 诺维恩注意到他的神情:“怎么了?” “军部最高指挥官。”索塔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背后。 诺维恩一愣:“元帅?” 索塔斯颔首。 诺维恩偏头,元帅已经快走到这里了,显然,元帅是来吃饭的。 他没戴军帽,黑色凌乱的短发,眼眸沉静,不怒自威,军装外套敞开,里面是白色衬衫。 诺维恩站起身,向他敬了个礼:“元帅。” 元帅点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到索塔斯身上。 索塔斯和他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诺维恩眼眸闪了闪,介绍道:“元帅,这是我的雄主,索塔斯。” 元帅脸上挂着笑容:“你好。” 索塔斯意味深长道:“元帅客气了,该是我给元帅打招呼才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索塔斯还是一个不讨喜的小孩,喜欢阴阳怪气,楼见月才不和他一般见识。 元帅没再多说什么,去窗口吃饭了。 诺维恩看向索塔斯:“您和元帅认识?” 索塔斯撇撇嘴,到底是没有瞒他:“没成年之前认识的,他倒是一个老妖怪,几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诺维恩沉默片刻,有些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犹豫道:“您似乎不喜欢元帅。” 平心而论,索塔斯确实不喜欢他,索维亚变成现在这样,楼见月功不可没,他倒是一走了之,成为了帝国元帅,索维亚却被困在水晶馆里生不如死。 索塔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索维亚确实不是什么好虫,但楼见月也不该招惹过后火速抽身而退,风轻云淡的玩弄他的感情。 最让索塔斯惊奇的是索维亚没有杀了他。 索塔斯哼哼两声:“我对他没有意见。” 这些和索塔斯没有关系,他不了解内情,没资格去评判他们谁对谁错,但他情感上确实不喜欢楼见月。 诺维恩看索塔斯不乐意谈起这些,没再继续问下去,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 索塔斯点的餐已经上来了,他照例点了一份肉类,一份蔬菜,一个小蛋糕。 索塔斯尝了一口,肉质鲜美,不知道调的什么酱,甜口的。 “味道不错。”他点评道,当然也没忘记补上一句:“不过上将做的更好吃。” 诺维恩喝了一口营养液:“喜欢就一直给你做。” 看见诺维恩喝营养液,索塔斯顿时有些愧疚:“上将,给我尝尝?” 诺维恩摇摇头:“这个口味不好喝。”军部的营养液哪有什么口味,统一原汁原味,最大程度保证营养价值。 索塔斯怕酸怕苦,喝一口多半脸都要皱成包子。 平常索塔斯偶尔喝的营养液都是雄虫特供,有各种各样的口味,尽量在口感和营养饱腹之间达到一个平衡。 不过他也知道索塔斯的意思,安抚道:“对我而言,喝营养液和吃这些没什么区别。” 这是实话,雌虫不怎么重口腹之欲,帝国学院必修课程厨艺是为雌虫能够更好照顾雄虫所设的,也是索塔斯喜欢吃这些,诺维恩才认真学。 从前在荒星,没什么吃的,他都是从垃圾里面翻过期营养液生活,这是荒星绝大多数虫族的生存方式。 后面在琉璃星的时候,他摸索着失败几次就会了,好在他做什么都可以做的不错,反复调试味道也算不错。 后面去了帝国学院,想到索塔斯挺喜欢他做的饭菜,就又认真学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索塔斯是不知道的,也不需要知道。 听诺维恩这样说,索塔斯只好作罢。 他咬了一口小蛋糕,冰冰凉凉的质地,入口即化,满意的眯了眯眼。 “对了,上将,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见到宋漠。” 索塔斯今天算是完成了来军部的主要目的,但是他不知道瓦克斯有没有和上将说过,自己刚下飞行器就碰到他了。 诺维恩喝完了营养液,看着他吃小蛋糕:“瓦克斯和我说了你今天在z口碰到了宋漠,不过没说发生什么,怎么了?” “上将,如果他真的取代我了怎么办?” 索塔斯问完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变幼稚了,老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诺维恩就开口了:“不会有这种可能。” “要是真的发生了,我就把你关起来,等着你回来。”诺维恩到底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索塔斯眨眨眼,他并不是特别清楚宋漠的天赋具体可以做到哪一步,不过他的灵魂不灭,就算被取代了,也最多取代他的肉体和能力。 “那要是我回不去,只能变成一块小蛋糕了怎么办?”索塔斯看着小蛋糕转了转眼珠,开始无理取闹。 “那我就一直做小蛋糕,你想要什么样的小蛋糕就做什么样的。”诺维恩知道索塔斯这个时候在开玩笑,但是还是认真回答了他。 索塔斯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又爱耍小性子,要是纵容他,他就要得寸进尺,属于那种给根杆子就往上爬的类型。 “听上去还不错。”索塔斯弯眼笑起来,只有诺维恩才会不厌其烦的照顾他、纵容他。 幸好他意志力坚定,不然总有一天会被他惯成坏虫。 不过明明是在说正经事,说着说着就被索塔斯歪曲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开始认真吃饭。 索塔斯点的不多,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将这些都吃完了。 其实虫族社会这些食材都挺贵的,平价的是营养液,营养液才是绝大多数虫族能吃得起的东西。 只有雄虫和位高权重的雌虫才吃得到这些食材。 “上将,我们现在回去军部办公室?”索塔斯踏出军部食堂,询问道。 诺维恩很忙他是知道的,更何况他才请假回来,等待他处理的事情只多不少。 想到刚刚还拉着他在办公室胡闹,索塔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这谁忍得住。 “我还有些军务需要处理,您带着圆滚滚先回去?”诺维恩面带歉意,他确实还需要留在军部加班,最近这段时间要把之前积压的军务处理完。 索塔斯点点头,想起圆滚滚还在军部办公室,还是关机状态,要带它一起回去。 “先去军部办公室。”诺维恩也想起来他把圆滚滚带过来了。 他们再次回到诺维恩的办公室,索塔斯走到沙发旁,将圆滚滚开机。 圆滚滚开机后就呈现粉色,扭扭捏捏的趴在索塔斯怀里就不动了。 索塔斯:“……”你羞涩什么。 诺维恩提起外套:“我送您。” 军部这么多雌虫,要是索塔斯一只雄虫走在路边,就算是经过训练的军雌,不说扑上去,也会搭讪一下。 索塔斯本来就怕麻烦,频繁搭讪会让他烦躁。 索塔斯点点头,他确实也不喜欢和其他虫族交流。 “索塔斯。”诺维恩突然喊道。 索塔斯疑惑的看向他,诺维恩走到他旁边,将手上的军装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您穿吧。”诺维恩低声道。 “上将,这是带军衔的外套吧。”这种代表荣耀和权力的衣服他怎么能穿。 索塔斯看了看肩部的勋章,三只宝剑缠绕交叉而成,在最中心是第一军团的标志雪花莲。 “没事。”诺维恩替他整理了一下,顿了顿继续道:“您穿着可以吗?” 既然上将都这样说了,索塔斯只好点点头:“好。” 第37章 索塔斯日记37 走出军部大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首都星的风景宜人,朦胧的月色倾洒下来,倒也有几分意境。 索塔斯抱着圆滚滚,诺维恩和他差不多高,他的外套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意外合适。 来来往往的军雌比之前少了些许,出乎意料的是投射在索塔斯身上的视线少了许多,都是悄悄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让索塔斯没想到的是,居然有军雌上来打完招呼,然后大声道:“上将新婚快乐,您和阁下真般配。” 索塔斯有些不好意思,他瞄了一眼诺维恩。 诺维恩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平常一样点点头,但是眼眸弯起,显然心情不错。 索塔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黑金外套,后知后觉明白了诺维恩的意思。 之前他们走在一起,那些军雌都是猜测,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上将有时候也很幼稚啊。 这样一路走过去,不说话居然也不无聊,走到中途,诺维恩问道:“您累吗?” 瓦克斯今天特意提了一句,索塔斯是从z口走到军部大楼的。 索塔斯摇摇头:“还好。”走路有什么累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在外面,要是还要诺维恩抱或者背,他还是不好意思的。 “好。”诺维恩大概也猜到了索塔斯脸皮薄,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z口,诺维恩进入飞行器给他设定好目的地。 “上将,我会开。”他今天刚学会的。 “我知道,您今天是自己开过来的,很厉害。”诺维恩真心实意的夸奖道,毕竟帝国会开飞行器的雄虫屈指可数。 索塔斯顿时骄傲起来:“上将,你回去处理军务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诺维恩点点头:“注意安全。” 飞行器能有什么危险,不过索塔斯还是认真应了下来:“好的,上将。” 诺维恩突然有些不想离开了,平常离开索塔斯虽然也不高兴,却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不舍。 他第一次不太想去处理那些无趣的工作,将时间浪费在军务上。 索塔斯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询问道:“上将,怎么了?” 诺维恩将他揽入怀中,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又默不作声了。 索塔斯摸了摸他的银发:“上将,你是舍不得我吗?” 他不怎么用精神力作弊,随意窥探诺维恩的想法,这并不尊重他,很不礼貌。 尽管诺维恩对他从来不设防,无论是从精神到肉体都任由他探索。 只是在这种时刻,诺维恩的情绪太明显了,到了无需特意窥探也能够感知的地步,全身上下都散发不高兴的气息。 诺维恩轻微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下巴磕在他肩膀上他甚至感觉不到这弧度。 “上将,我们再回去军部办公室,等你处理完再回家?”索塔斯想,要是诺维恩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在沙发上打游戏,等诺维恩。 “您先回去。”诺维恩估计处理完军务多半到深夜了,更何况再走回去也很累,虽然他可以抱索塔斯过去,但是索塔斯应该不乐意。 索塔斯在心中浅浅叹了口气,对诺维恩来说,他的心情总是被放在第一位,所以不论他有再多不舍,也不会让他为此牺牲什么,哪怕索塔斯愿意,哪怕只是一些小事。 “上将。”索塔斯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 诺维恩不想放开,但他不会违背索塔斯的意愿,到底还是松开了他,手指细微的蜷缩了一下,仿佛指尖还留存着索塔斯的温度。 索塔斯放下圆滚滚,诺维恩抱住他的时候,他只好把圆滚滚攥在手上,总不能瞬间丢出去。 圆滚滚也自觉变换形态,让他攥的更轻松。 然后他从口袋掏出了一根银链,下面坠着一颗被掏空的宝石,只留下薄薄的外壁,被绿色藤蔓缠绕成密不透风,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上将,低头。”索塔斯解开诺维恩上方的纽扣,露出他的脖颈和锁骨。 诺维恩的自愈能力很强,上面的吻痕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皮肤恢复了白皙细腻的模样。 索塔斯感觉有些可惜,每次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消退了。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他本来想等第九次远征的时候再给诺维恩,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这是索塔斯从前得到的一个小玩意,他本来以为永远不会用上,功能很鸡肋,只有保存作用,里面的东西不论放上多久,都不会过期腐烂。 索塔斯给它取名为永恒之心。 诺维恩一愣,看着索塔斯手心躺着的宛若精美饰品的玩意,他眼眸无法控制的眨了眨,虽然还是平常的那副模样,却平添了几分呆呆的感觉。 索塔斯只好抖抖银链,不等诺维恩的反应,手指捏着两端,微微踮脚,给他戴上。 早知道拟态的时候再多拟几厘米了。 银链两端接触,自动吸在一起,索塔斯突然觉得这东西也不错,怎么样都不会掉。 诺维恩感觉到锁骨处皮肤冰凉的感觉,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送给我的吗?” 诺维恩没有用天赋去看里面是什么,尽管外面缠绕着密不透风的藤蔓,但对于诺维恩而言,只要他想知道,藤蔓就形同虚设。 但是里面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这是索塔斯送的,意义远大于实际。 第一军团的指挥官从来不佩戴任何饰品,没必要的东西只会在战场上影响他。 但从今天起,索塔斯亲手戴上的银链不会再被取下。 索塔斯后退了一些距离,端详了一会,觉得很合适,翠绿的藤蔓映衬着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是送给上将的。”索塔斯回答道,想了想,他表情认真:“上将,你不能取下来。”至少不能在第九次远征结束之前。 当然,一直不取是最好的。 他这些天想了很久,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他唯一坚持做的事情就是回溯,尽管如此,他依旧尊重诺维恩的选择,从来不强硬更改什么。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至少这一次,他要赌一把,他必须扫清所有障碍,让诺维恩活下去。 妈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如果他真的回归了妈妈的怀抱,那……诺维恩也应该好好的,他始终心有愧疚,毫不夸张的说诺维恩从碰到他开始,就在为他而活。 他应该过自己想要的虫生,不论是否有索塔斯的存在。 索塔斯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一次,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沉睡,诺维恩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却找到了他,唤醒了他,明明他们素不相识。 诺维恩重重点了点头:“永远不会取下来。” 索塔斯弯眼笑了笑,突然很想问他:“上将,我知道你没有那段记忆,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有一次回溯,我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甚至躲了起来,为什么你还是找到了我。” 他更想问,诺维恩为什么会这样爱他,每一次回溯,都没有理由的爱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同样的道路。 如果是最初的相遇,他救了诺维恩,情有可原,那么后面呢? 不过想来诺维恩也不好回答吧,毕竟他没有从前回溯的记忆,又怎么能站在那时候他的角度来回答,哪怕他们都是诺维恩。 诺维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起了其他:“您知道我的天赋吗?” 索塔斯点点头:“略知一二。” “其他回溯我不清楚,但是我猜也差不多,我的天赋是在离开琉璃星的时候激发的。” “因为诺维恩太想和索塔斯有交集,他不想就这样再也见不到索塔斯,他不相信命运会眷顾他,所以他拥有了这样的天赋。” “我猜,不论是哪一个回溯,诺维恩的天赋都是一样的,都是同一个时间拥有的,都是因为索塔斯。” “在没有碰到索塔斯的世界线里,诺维恩仍然在同一时间段获得了同样的天赋,他从中窥见了什么,他应该去找索塔斯,哪怕索塔斯不想见到他。” “真正想缠着索塔斯的是诺维恩,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不论有没有记忆,不论是什么样的初见,不论索塔斯做了什么,诺维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都会尽全力去靠近索塔斯,哪怕只是看着他就好了。” 说到这里,诺维恩突然有些害怕,说到底,偏执的是诺维恩,从初见时索塔斯遮住了他眼睛的那瞬间,就再也没办法甩开诺维恩了。 他像一个牛皮糖,不论索塔斯怎么做,他都会粘着他,而索塔斯最怕麻烦。 从始至终他们的感情都是他求来的,是他没有索塔斯活不下去。 他有些后悔说了这样的话,索塔斯眼中的诺维恩从来没有这样的一面,他会不会觉得诺维恩可怕,会不会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诺维恩攥紧了拳头,指尖不自觉的陷入了手心,刺痛传入大脑,他害怕看见索塔斯厌恶的眼神。 此刻的他甚至不敢看索塔斯的神情,他微垂着头,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一般。 索塔斯呆在原地,他感觉到了悲伤,怪不得哪怕他什么也没做,甚至沉睡了过去,睁眼看到的还是诺维恩。 他无法想象没有任何关于他记忆的诺维恩是怎么找到琉璃星,突破琉璃星的封锁,找到素不相识的索塔斯,仍然在第一眼爱上他。 不论是哪个回溯,不论索塔斯做了什么,诺维恩都会找到他,就像这次一样,他失去记忆,诺维恩也马上找到了他。 他的天赋在指引他,他的心想靠近他,所以他们永远不会错过,命运也没办法分开他们。 他推翻了之前的方案,倘若他真的没有成功,那么诺维恩也绝对不会活下去,他会和自己一起死。 哪怕洗掉他的记忆也无济于事,没有碰到索塔斯的诺维恩尚且可以做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是现在的诺维恩。 只有索塔斯成功了,拥有索塔斯的诺维恩才能真正活下去。 诺维恩的心沉了下去,索塔斯一直没有说话,就算……索塔斯对他刚刚的话感到反感,就算索塔斯后悔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救了他,从此以后就沾染上自己这个麻烦,再也甩不掉。 他也不会放弃的,索塔斯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要一直缠着他。 可他困不住索塔斯,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他。 索塔斯皱了皱眉,他感觉到诺维恩的精神世界突然变得很不稳定。 在看见诺维恩变得苍白的脸色,索塔斯顿时将脑海中七七八八的念头抛弃。 在看到他紧握的手,索塔斯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上将,松开。” 诺维恩仓皇的看了他一眼,浅蓝色的眼眸罕见的有些水色:“不……” 不要离开,不要后悔,不要害怕,不要觉得麻烦。 索塔斯终于意识到问题大了,他不知道诺维恩想到了什么,但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他会越过自己的精神阈值,毁掉自己的精神世界。 “上将,你不会抗拒的对吗?你不会伤害我对吗?”索塔斯轻声道,缓缓抱住他,将额头和他相抵。 诺维恩如果抗拒,索塔斯倒是可以强行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只是这样对诺维恩来说过于痛苦。 不过,索塔斯相信,哪怕是这个状态,他也不会抗拒索塔斯的精神力。 不出所料,一接触到索塔斯的精神力,诺维恩没有任何抵抗,让他长驱直入。 索塔斯松了一口气,他闭眼感知诺维恩的想法,现在诺维恩的精神世界充斥着各种负面的情绪,他耐下心,一遍遍的梳理那些复杂的心绪。 在弄清楚诺维恩的想法后,索塔斯感到无比的自责,是他的错,他没能让诺维恩足够相信他,才会一瞬间想到最糟糕的假设。 索塔斯从诺维恩的精神世界退出来,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没动,静静等待诺维恩清醒过来。 诺维恩睁开眼,遗留的心慌和绝望让他身体微微颤抖,在感受到索塔斯猝然变紧的拥抱后才冷静下来。 所预想的那些没有发生,反而差点毁掉自己的精神世界,还是索塔斯察觉到不对救了自己。 诺维恩想开口道歉,却听到了索塔斯的声音。 “抱歉,诺维恩。”索塔斯轻声道。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让诺维恩相信在他的心里,诺维恩同样重要,却还是没有做好,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诺维恩没有那些回溯的记忆,哪怕从他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些许,亦或者从天赋中窥见了些许。 但对现在的诺维恩而言,自己的转变就像空中阁楼,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层,诺维恩又表现的太过理所当然,将那些疑虑都藏在了心里。 “诺维恩在索塔斯心里同样重要,没有诺维恩,索塔斯也无法活下去。”索塔斯一字一句道,语气严肃而坚定。 “不论诺维恩是什么样的,索塔斯都爱诺维恩。” 他隐隐约约知道诺维恩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温和,相反,他甚至有些偏执,如果他有压制索塔斯的能力,他或许真的会做出困住索塔斯的事情。 毕竟在刚刚的情绪中,索塔斯确实感受到了他这方面的想法。 “上将,我同样相信,无论索塔斯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索塔斯对吗?” 第38章 索塔斯日记38 诺维恩愣住,他明白索塔斯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索塔斯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他不是可有可无,一切也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反应过来的诺维恩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无论索塔斯变成什么样,他自然都爱他。 索塔斯见状松开了他,诺维恩顿时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他,刚刚那种失去索塔斯的恐惧透入骨髓,索塔斯一点点拒绝的反应都会让他失控。 “上将,看着我。”索塔斯停下动作,手强硬的将他的脸扳到正对着自己,在看见那双浅蓝色空茫的眼眸时顿时心痛了起来。 最初的一世,诺维恩的眼睛瞎了,连带着他的天赋一起消失。 索塔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欠诺维恩一个自我介绍,欠他一个正式的表白,他应该告诉他索塔斯的过去,索塔斯的心是怎么样想的。 索塔斯松开了放在诺维恩下颚的手,他转而握住了诺维恩的手。 依旧是握紧状态,在索塔斯尝试去握的时候诺维恩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心鲜血淋漓,怎么能让索塔斯去牵。 “上将,松开可以吗?”索塔斯放轻声音,哄道。 诺维恩张了张嘴:“脏。” “不脏。”索塔斯强硬握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诺维恩到底还是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直到露出鲜血淋漓的手心。 没再被摧残的手心由于诺维恩的自愈能力慢慢止住了血,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索塔斯握住他的手,牵引到自己的脸庞,覆了上去。 诺维恩刚想收回去,就看见索塔斯漆黑的眼眸看着他,顿时不动了。 鲜血沾染上索塔斯的脸庞,他慢慢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母亲,说起自己的过去,曾经和诺维恩只说过回溯的事情。 妈妈给了他生命,给了他爱。 索维亚延续了他的生命,也给了他爱。 索塔斯天生就比其他虫族情感更充沛一些,他需要更多的爱,但他也幸运的多,他能够拥有。 妈妈的离去,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他尚且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妈妈就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 所以他不愿意孵化,不愿意出生,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是索维亚保护了他,索维亚期待他的来临,索维亚不自觉的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爱无条件给予了他。 他才有勇气孵化,得以顺利来到这个世界。 可他的哥哥却慢慢改变,不论他怎么抗衡镌刻在他基因的东西,他始终处于下风,无法违背的本能让他们背道而驰。 他永远也无法对索维亚下手,那些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只会让他逐渐枯萎。 这是远比妈妈的离开更大的打击,他生命得以延续的东西猝然断裂,只剩下行尸走肉。 但索塔斯没有死去,他想再见妈妈一面。 成年期的最后一面,妈妈的精神力对他进行了祝福,祝贺他成功长大,希望他活下去。 所以索塔斯必须活下去,哪怕这并无意义,他竭尽所能的去寻找能够延续他生命的东西,可他还是越来越痛苦。 他想,总有一天,自己没办法再坚持住,然后回归妈妈的怀抱。 妈妈不会怪自己的。 但诺维恩出现了,他让索塔斯发现了新的东西,那些奇迹和巧合让他不自觉的忘记那些痛苦,从而生命得到延续。 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索塔斯也一样被他吸引,所以才会笨拙的、直白的、本能的去做那些行为。 可他是一个失败者,最后的结果并不美好。 新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心中,悔恨、执念以及爱的萌芽。 他不应该再从他们身上索取爱,而是应该学会给予爱。 爱的萌芽逐渐变成了参天大树,成为了他新的支撑,他重新活了下去。 没有诺维恩,或许索塔斯早已经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他终于正视了过去,也不再惧怕,他开始看向未来。 他想和诺维恩一起活下去。 “于索塔斯而言,诺维恩是不可缺少的,没有诺维恩,索塔斯也无法活下去。” “索塔斯一样深爱着诺维恩,正如诺维恩深爱着索塔斯一样。” “是诺维恩救了索塔斯,给了他第三次奇迹。” “上将,你不能给他希望,又给他绝望,他再也没办法经历第三次打击了。” 这是索塔斯第一次清晰的诉说自己的爱意,他过去错的离谱,从来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才会让诺维恩心生不安。 诺维恩怔怔地看着他,他第一次感觉索塔斯离他这样近,触手可及,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索塔斯说完,也不着急,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诺维恩感觉到手心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隔着一层血液而显得黏糊,他的手足够宽阔,能够覆盖索塔斯的半边脸,未被遮住的漆黑眼眸正温柔的看着他。 诺维恩感觉心中酸涩,他声音沙哑:“不会再有虫族能伤害您了,除非越过诺维恩的尸体。” 他曾经以为索塔斯身为虫神的孩子,他生而强大,命运对他足够慷慨,他应该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什么都唾手可得。 而不是幼年期差点沦为实验品,少年期成为亲虫的基因解药,成年期独自忍受痛苦和孤寂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而离开。 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出生,他能够早一点碰到他,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他,倘若有虫族要将痛苦加注于他的身上,只能是越过他的尸体。 索塔斯有些哭笑不得:“上将,我在郑重的表白啊,你怎么这个反应。” 尽管如此,索塔斯还是感觉到了开心,他没觉得过去有什么,但是诺维恩这样说,他就开始觉得难受了。 他想,大抵都是这样的,没被在意的时候说起痛苦哪怕没有诉苦的意思也像无病呻吟,在意的时候说起过去哪怕不觉得痛苦也会被心疼。 诺维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坠落了下去,砸的他心哐当响,他感觉到了从未拥有过的踏实感,他的表情变得庄重而严肃:“诺维恩也爱索塔斯。” 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我很开心。” 诺维恩想他是贪心的,从前他只想看看索塔斯,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索塔斯其实很难接近,他不喜欢和任何一个虫族有交集。 可是有一天,索塔斯主动靠近,给了他机会,他尽量不去想其他的,他不敢奢求索塔斯的爱,他也很清楚索塔斯不懂这些。 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至少他拥有了,尽管他无比清楚有一天索塔斯会离开,他一边在惧怕,一边沉迷其中。 当索塔斯与他讲述回溯的时候,他觉得他们似乎更进一步了,在索塔斯的心中,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索塔斯愿意为了他一次次回溯。 可他没有那些记忆,哪怕每一次回溯里面的诺维恩都是自己,哪怕他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作出那些选择。 而在这一刻,当索塔斯说出他的过去,诺维恩于他的意义之时,隔在他们中间的玻璃猝然碎裂,从第一次见到索塔斯之后,他所做的一切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索塔斯用另外一只手碰了碰诺维恩的脸:“别哭啊,诺维恩。”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蓝色眼睛里一片水色,像是天空猝然翻转过来变成了大海。 索塔斯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诺维恩从不脆弱,无惧死亡和痛苦,不论处于何种境地,不论遭受什么苦难,他的骨骼从不弯曲,他的灵魂从不屈服。 可在索塔斯的记忆中,诺维恩哭的次数太多了,他会因为索塔斯受伤而哭,他在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他会因为索塔斯痛苦而哭,他在心疼索塔斯经历的种种,他会因为索塔斯的话语而哭,他因此难过或者开心。 从来都是因为索塔斯。 他的诺维恩不该在除床上以外的任何地方哭。 可索塔斯并不好,他懦弱无能,喜欢逃避,没有勇气孵化出来,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去承担痛苦,行尸走肉的活着。 他漠视一切,他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对自己的生命可有可无,他只是日复一日的躲在安全的地方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从来都是索塔斯不配拥有诺维恩的爱。 “索塔斯从不后悔在初见的时候救了诺维恩,那是索塔斯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幸好诺维恩一直缠着索塔斯,不然索塔斯又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失去诺维恩,走向死亡。” “是索塔斯对不起诺维恩。”索塔斯轻声道歉。 诺维恩摇摇头,急切纠正道:“索塔斯一直很好,比所有能够想象到的一切都要好。” 诺维恩想起了小时候,他的雌父从来不和他说关于荒星以外的事情,像荒星上任何一个流放者一样,解决掉饥饿就好。 他也从来不教诺维恩除生存以外的任何技能,除了虫文。 他的雌父常常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那时候他不懂,后面才发现是歉意。 他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后悔让诺维恩永远困在荒星,他的孩子天赋那么好,却要一生困在这里。 所以他从不和他说任何美好的事物,只有没见过美好,认为荒星就是整个宇宙,才能不那么痛苦的活着。 他时常在后悔,倘若他没有那么意气用事,诺维恩会在首都星成长,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会成为耀眼的存在。 为什么要在一切发生后才知道诺维恩的存在?为什么他的孩子惊才绝艳却要一生困在荒星这样的地方? 他怀着悔恨而离开,他唯一能够做的只是小心掩藏一切,倘若诺维恩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平平淡淡在荒星过一生也不错。 没见过太阳,就不会惧怕黑夜。 年少的诺维恩什么也不知道,即使凭借他的敏锐可以窥见一二,但为了让雌父放心,他从来装成一无所知。 他从来不去询问自己的雄父,他从来不去探索为什么自己雌父不像荒星的虫族。 他平静的接受了一切,接受了自己的未来。 他所见过最美好的东西是荒星最中央的虫神雕塑,他很喜欢,美好的东西需要好好保护和珍惜。 可有一天,索塔斯像神明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打破了他与宇宙的隔阂,让他见识到了荒星之外的世界。 他想,原来见过太阳后真的没办法再忍受黑暗。 原来荒星之外有那样璀璨耀眼的宝物。 从此以后,在他心中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越索塔斯,他像飞蛾扑火一般,去追逐自己的太阳,直至死亡。 索塔斯经历痛苦依旧温柔,堕入深渊也不会伤害他虫。 他拥有虫神的仁爱,能够感同身受他虫的苦难。 他是虫神最偏爱的孩子,就连自相残杀的兄弟也愿意照顾他。 没有虫族不会喜欢他的,他温暖却不灼热,他应该被好好捧着,小心翼翼地保护好。 索塔斯弯弯眼:“只有在上将眼中,索塔斯才那样好。” 诺维恩也随之笑了起来,他此刻真正得到了自己的一直为之追寻的宝物,他急切的抱住了索塔斯,就这样保持不动了。 索塔斯是独一无二的珍贵宝物,宝物落入他手,应该要像巨龙一样守护在他身旁,再没有其他虫族可以夺走,除非他离开。 索塔斯任由他抱着,也不挣扎,只是突然想起他们还在飞行器里。 “上将,还处理军务吗?” 精神梳理耗费的时间不少,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深夜。 诺维恩闷声道:“不处理了,回去。” 自从碰到失去记忆的索塔斯后,积累的军务越来越多。 没关系,诺维恩心想,他可以等索塔斯睡着后,再处理,反正一些军务在家里也可以处理。 “那我们现在回去?”索塔斯询问道。 “嗯。” 索塔斯看着没动的诺维恩,轻咳一声:“上将,等会再抱?” 还要去启动飞行器。 诺维恩松开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索塔斯看得出来不太高兴。 索塔斯看见他在操作台点了几下,然后站在驾驶位不动了,只看着索塔斯。 那双浅蓝色眼眸又变成了平常的样子,仿佛刚刚盈满一片水色的不是他。 索塔斯走过去,抱住他,亲了亲上将的眼睛。 “回去再哭。” 第39章 索塔斯日记39 诺维恩感受到轻柔的吻落在自己的眼旁,冷不丁听到索塔斯的话,他耳廓通红,回去再哭等于回去床上哭,他小声辩解:“没哭。” 第一军团的指挥官,帝国的上将,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个爱哭鬼。 索塔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只是水色溢满瞳孔,不掉下来,显得委屈巴巴的。 不过他知道上将不好意思,他当即转移了话题:“忘记把圆滚滚关机了。” 诺维恩将视线转向圆滚滚,平淡道:“等会给它清理一下内存。”不该知道的还是清理掉。 圆滚滚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它屏幕一片漆黑,但是索塔斯总觉得上面挂了两根弯曲线。 圆滚滚:“(╥﹏╥)” 上将都这样说了,索塔斯只好假装没看到圆滚滚难过的哭哭,他可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上将这边。 诺维恩拎起圆滚滚,指尖在它屏幕上面跳跃,本想修改圆滚滚的底层代码,让它别那么跳脱,稳重些,本来就是做来照顾索塔斯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删掉了部分内存,比如刚刚,再比如一些不适合它观看的片段。 既然索塔斯把它当宠物养,他还是不插手它的性格部分了,索塔斯似乎挺喜欢圆滚滚目前的性格。 抹掉那些不合适的片段后,诺维恩重新给它开机,递给了索塔斯。 圆滚滚开机后就缩在索塔斯怀中不动了,在诺维恩面前它一向老实。 索塔斯打量了它一会,确定它的记录被删掉了,然后再次关机:“上将真的什么都会诶。” 比起上将,他简直像个生活废物,他还没有上过学,算起来还是个文盲。 “只是一些简单的事情,算不得什么。”诺维恩经常和天蝎打交道,天蝎搭载了帝国目前仅次于主脑的智能ai,模仿天蝎做一个小型机器算不得什么。 索塔斯知道诺维恩说的是实话,他的上将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这么厉害的上将是我的。”索塔斯得意地笑了笑。 诺维恩刚褪去红色的耳廓又悄悄红了,他轻声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你的。” 上将就是这样容易害羞,索塔斯刚想继续逗逗他,又听见诺维恩的声音,这次大了些许。 “索塔斯现在也是我的。”他表情严肃,语气坚定,像穿着军装在庄重场合宣誓一样。 他做了那么多努力,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拥有索塔斯,才能够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以后也是你的。”索塔斯心中软了一块,他的上将走了那么远的路,选择出了一条最完美的道路,才让他们有了现在的结果。 而他也应该做些什么,让这句话成真。 诺维恩抿嘴笑了笑,浅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放置在玻璃柜展览的名贵宝石,难得显露出了几分腼腆的模样。 这样一耽误,飞行器已经降落在院子里了,索塔斯按下开舱的按钮,拉着诺维恩走了出去,当然没忘记拎着圆滚滚。 他们现在可是一家三口。 索塔斯还穿着诺维恩的外套,而诺维恩穿的单薄,只套着衬衫。 风一吹,索塔斯的黑发变得凌乱了些许,他偏头看向诺维恩:“上将,风好大。” 诺维恩用手紧了紧他身上的外套:“冷?进去就不冷了。” 别墅里面常年恒温,确保温度和湿度都在最合适的状态。 索塔斯摇摇头:“不冷。” 他攥着诺维恩的手,并不冰凉。 诺维恩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冷。”别说是这种温度,他从前出外勤的时候,部分星球气候恶劣,可以达到零下几十度,甚至连氧气都稀薄的可怕,时时刻刻维持着窒息的感觉,他依旧可以稳稳当当的完成任务。 “只有您觉得冷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冷。”诺维恩将索塔斯牵进屋,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索塔斯眨眨眼:“上将说话真好听。” 回到家里,索塔斯将圆滚滚放在角落里充电,折腾了它一天,也该让它休眠了。 诺维恩给他放好水,试了一下温度,虽然在军部的时候,索塔斯已经洗了个澡,但是睡前泡一下还是舒服些。 索塔斯安置好圆滚滚,上二楼去找诺维恩。 诺维恩刚将他需要的东西整理好,见索塔斯上来,他将索塔斯身上穿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索塔斯任由他动作:“上将,一起吗?” 浴室足够大,浴缸也是,不挤。 诺维恩表情镇定的点了点头,要是索塔斯喜欢,别说只是这样,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毕竟对比起其他雄虫,索塔斯和老古董没什么区别,帝国学院的课程都比他玩的花。 他有些不确定是索塔斯不喜欢其他玩法,还是不舍得玩。 当天晚上,索塔斯轻咳一声,俯身在上将耳边道:“下次还敢不敢说随便玩这种话了?” 这种话也敢乱说。 诺维恩有些意识不清,下意识点点头。 索塔斯顿时眯了眯眼:“上将,想好再点头。” 诺维恩努力集中精神,低低地声音响起:“您不会的。” 索塔斯被气笑了,捏了捏他的脸,不会什么?不会玩死他? 想到他们半夜才回来,又折腾了一番,他也于心不忍了。 不过索塔斯单方面决定,之后还是得让上将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诺维恩浅蓝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索塔斯再次亲了亲上将水色一片的眼睛,决定到此为止。 …… 索塔斯再次醒来的时候,摸了摸旁边的位置,一片冰凉,诺维恩早已经离开了。 等他下楼看见诺维恩做好的早中餐,索塔斯不由感叹,上将身体素质真好,昨天折腾到那么晚,还能早早爬起来去军部,甚至还可以抽空给他做饭。 索塔斯又回归了咸鱼生活,他是那种刀没架到脖子上不会动的性格,心大的很,上将在的时候他就和上将黏在一起,不在的时候他就逗逗圆滚滚,打打游戏。 不过诺维恩确实忙碌,早出晚归的,但他早上起来还是抽空给索塔斯做饭,深夜回来索塔斯睡着了,他就洗完澡钻进去抱着他睡。 索塔斯不容易被吵醒,更何况诺维恩会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 不过索塔斯还是下意识自动滚进诺维恩怀中,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自己尚且意识不到自己多依赖诺维恩,他的身体就已经替他作出了回复。 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索塔斯特意去找了一次拜厄斯特。 拜厄斯特还是老样子,待在研究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用询问索塔斯,他都知道索塔斯的来意。 拜厄斯特冷哼一声:“你知道算异兽领袖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可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异兽大规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具有随机性,取决于它们进化的速度,以及它们的领袖做出的决定。 帝国对此头痛不已,他们没办法算出异兽出现的时间和坐标,更何况还没有规律。 他们只能等异兽出现的时候,然后迅速定位目标跃迁过去,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异兽作出破坏了。 但索塔斯需要确定一个准确的时间和地点。 他面露恳求:“我知道,你算的出来。” 拜厄斯特到底还是告诉了他。 如拜厄斯特所说的一样,没让索塔斯等多久,边境传来异动,第九次远征即将到来。 诺维恩踏出会议室,距离启程只剩下半个小时,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稍有不慎,他们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他好不容易才完整的拥有索塔斯,他绝不能再失去他。 诺维恩进入别墅,索塔斯正坐在沙发上,微垂着头,脚时不时踢着桌子,看起来有些焦躁,应该是在等他。 诺维恩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还有十五分钟。” 索塔斯摸了摸他的脸:“上将,你要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不要像过去每一次一样,追随索塔斯的脚步,成为叛徒,直至死亡。 诺维恩握住他的手:“我更担心您。” 索塔斯摇摇头:“上将,索塔斯是不会死去的,你不相信我吗?” 诺维恩沉默不语,他知道,索塔斯一定会出现在第九次远征战场上,他无法阻止。 “上将,你要相信我。”索塔斯重复道。 不论结果如何,诺维恩应该视而不见,他只需要做一个指挥官该做的事情。 诺维恩最终还是点点头:“您不能骗我。” “当然。”索塔斯笑道。 诺维恩戴上军帽,他有些不舍,但是时间不多了,他的光脑叮叮响,瓦克斯不断在催促他。 索塔斯抱着圆滚滚出门送他,军舰停留在他们的上方,诺维恩踏上台阶,又回头看他。 索塔斯弯眼对他笑了一下,诺维恩垂下眼眸,又往他的方向走。 索塔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上将今天穿着白金军装,戴着军帽,胸前别着勋章,腰间扣着武装带,戴着黑色手套,配饰一件不少。 他此刻眉眼冷淡,面无表情,看上去压迫性极强。 索塔斯看见他一步步靠近自己,诺维恩的声音低沉颓靡:“抱歉。” 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他修长漂亮的指节按住索塔斯的后颈,略强硬的往下压了压,在索塔斯呆呆的眼神中吻了上去。 平常接吻都是诺维恩顺着索塔斯,倒是第一次索塔斯被诺维恩压着吻。 他吻的有些用力,甚至算得上粗暴。 索塔斯在心中轻叹了口气,任由他动作,哪怕他已经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挣扎。 “快看,上将的雄主。”第一军团的军雌挤在军舰的玻璃处,纷纷冒着头看向下面。 “我知道,就是上次来军部和上将走在一起的雄子。” “上将好强硬啊,雄子也不生气。” “可不是嘛,上将果然舍不得离开。” “你们看够了,让我们也看看啊。”后面的军雌不满的跳了跳,他们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诺维恩松开他,指针指向出发的时间点,刚刚好。 “您绝不能骗我。”诺维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骗你。”索塔斯郑重点点头。 诺维恩这才转身走向军舰。 围观全程的第一军团军雌迅速散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索塔斯看见军舰逐渐启动,巨大的冰蓝色火焰从喷气口喷出,即将进入虫洞进行跃迁。 他隔着玻璃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诺维恩一定可以看到自己。 索塔斯再次笑了一下。 这一次,就让他亲自手刃宋漠,为他的上将解决一切不稳定因素。 不论是被迫还是主动,他的上将都不该成为叛徒,不该落到那个下场。 而索塔斯也应该遵守诺言,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索塔斯走进别墅,第一次感觉到了安静,他将圆滚滚关机。 然后坐在沙发上,以指为刀,轻轻划开了自己心脏处的皮肤。 他将指尖伸进自己的身体,摸到了左侧的第五根肋骨,将其抽了出来。 心脏处的伤口极速愈合。 他低着头,肋骨上的血液极速消失,他的手捏着肋骨中心轻轻一震,肋骨化为一把弯刀,通体纯白,刀刃薄如蝉翼。 索塔斯抚摸着骨质弯刀,微微用力,手心被割开,血液不断滴落在上面,然后快速消失。 吸收了血液的骨质弯刀由暗变亮,发出微微嗡鸣的声音。 他的自愈能力极强,但此刻被割开的手心没有愈合,反而不断流血。 感觉到差不多了,索塔斯找到家里的修复液,随意倒了上去,然后缠绕了几圈绷带。 索塔斯做完这一切,就坐在沙发上抚摸着骨质弯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诺维恩走的时候是白天,现在已经到达了傍晚,落日余晖自窗边洒进别墅,落在沙发上,索塔斯的身上。 然后慢慢移动消失,进入夜晚。 索塔斯没有开灯,整个别墅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动静。 黑白交替反复循环。 索塔斯在心中细数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是0.8秒。 他在等待拜厄斯特算出来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索塔斯开始倒数:“十、九、八……” “一。” 空气中一阵波动,像风轻微吹过一般,别墅重新恢复寂静。 妈妈,请再保佑我一次吧。 第40章 索塔斯日记40 索塔斯从高空中跳下,在落地瞬间转化为人形,精神力有些透支,他微闭着眼,无法控制的后退几步。 “索塔斯,你怎么在这里?”宋漠看见索塔斯的状态松了一口气,倘若索塔斯精神力透支,他就有极大把握代替他,毕竟这个天赋成功的关键在于精神力压制对方。 索塔斯看向他,没说话。 果不其然,他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宋漠目前属第三军团,不应该出现在第一军团围剿异兽的区域。 宋漠慢慢靠近他:“你没事吧?” 索塔斯依然没说话。 这次异兽来势汹汹,光领土级别的异兽就有十多只,甚至出现了一只更高级别的领头,异兽进化确实迅速。 让宋漠没有想到的是,索塔斯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远征战场,还在领域里成功击杀了那只领头异兽。 不过想来也是合理,这只领头的异兽出现在第一军团的围剿区,它的实力已经接近虫族雌虫实力的双s级别,再加上其他领主级别的异兽,第一军团只有诺维恩等级为s级,他一只虫不一定对付的了。 而其他军团长都在各自的围剿区,没办法快速支援。 索塔斯会出现解决也合情合理,毕竟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们本该是一起的。 不过这确实是他的机会,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索塔斯轻咳一声,没有回复他假惺惺的话,他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第三军团的围剿区吗?” “我没想到碰到了你。”宋漠避开了他的问题,将手搭上他的手臂,装做要扶他起来的模样。 索塔斯皱了皱眉,想甩开没甩动。 宋漠的耳边是军部特制的联络器,那边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最凶猛的一只被索塔斯解决掉了,诺维恩很快就会赶到。 想到这里,他眼中划过一丝暗光,不能再拖了,不然就没机会了。 “正在判定成功概率……” “错误……合理,最终成功概率为70%。” 宋漠心中一喜,就算失败了索塔斯也没办法杀掉自己,而成功了却可以让他永生,甚至摆脱主神的控制。 他当机立断对索塔斯发起了精神力攻击。 索塔斯瞬间反应过来,进行抵抗,他的脸色开始变白:“你做什么?” 宋漠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加大了精神力攻击的强度。 如概率所预计的一样,索塔斯的抵抗渐弱。 索塔斯最终不敌,在失败的瞬间宋漠发动了天赋,他们瞬间交换了身体。 在感知成功后,宋漠欣喜若狂,在他的天赋面前,远古虫族,不过如此。 不论他击杀异兽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为自己创造了机会。 不过宋漠感觉有些可惜,之前的也很好,如果不是为了永生,他也不会舍弃之前的,索塔斯的身体也勉强能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能力,容颜不变,灵魂不灭,命运所偏爱的对象,这些都会是他的。 但斩草除根,他还需要杀掉索塔斯。 …… 诺维恩面色焦急,他万万没想到,索塔斯会直接出现在远征战场,然后将领头的异兽拖进空间领域,和它单挑。 这简直无异于自杀! 身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他却被异兽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他知道索塔斯的意思,他要去杀了宋漠,而诺维恩应当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要去管他。 他用灵魂不灭让诺维恩相信了他,不论成功与否,他都会活着。 事到如今,诺维恩已经明白了,索塔斯要用什么办法杀掉宋漠,他要让宋漠代替他,然后杀掉自己。 诺维恩从来没有如此愤恨自己的无力,索塔斯要先用解决异兽的办法来让自己的精神力维持在一个低水平程度,那么多次回溯他的精神力本来就下跌的严重,又对上这个实力接近双s的领袖级别异兽,甚至还是突然出现用天赋将其拖进自己的空间领域,诺维恩甚至来不及反应。 诺维恩一边催动自己的虫核,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空间领域一旦展开,没有其他虫族可以进去,他和异兽只能活一个,他必须相信索塔斯,必须要在他出来之前解决这些异兽然后找到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索塔斯出来的第一时间宋漠就会找到他,依索塔斯目前的精神水平,宋漠真的会代替他。 风险太大了,索塔斯真的会死。 而依索塔斯的性格,他一定会计算好自己脱离异兽潮的时间,挑选一个合理的距离,等诺维恩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地。 诺维恩强行提升了自己的等级,操纵天蝎快速绞杀着异兽。 “上将这是怎么了,像杀红眼一样,突然变得这样凶残。” “这打法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什么区别。” “上将!您听得到吗?” “上将,停下来!强行提升等级是不可逆的。” 诺维恩没管联络器中的声音,他目光冷冽,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找到索塔斯。 诺维恩操控天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到最后一只领土级别的异兽被他斩杀,再没办法阻止他离开。 剩下的第一军团的军雌已经能足够应对,诺维恩将指挥权限移交给安德鲁中将。 并且给阿塔宁发了一道紧急留言,设定为最高级别的通讯。 “阿塔宁,解决完后速来第一军团负责的区域,第一军团暂时由你全面接管。” 阿塔宁并没有回复,不过也正常,第四军的区域估计也不乐观。 身为指挥官却临阵脱逃,但诺维恩顾不了那么多了,索塔斯的安全在他心中始终是第一位。 “上将?你在做什么?”联络器中不断传来安德鲁中将的声音。 诺维恩没有理会,直接将联络器粉碎掉,然后催动天赋,快速寻找索塔斯的位置,他的眼眸慢慢浮现索塔斯的状态。 下一秒,诺维恩无法控制的将拳头砸向天蝎的操作台,瞬间鲜血淋漓。 他面色苍白,冷汗淋漓,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那幕。 宋漠将骨质弯刀插入了索塔斯的心脏。 …… 还没等“索塔斯”动手,下一秒被穿透心脏的痛意让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宋漠”。 “宋漠”冷笑一声,右手握着的骨质弯刀此刻正插入了“索塔斯”的心脏。 “索塔斯”动了动唇:“没用的。” 天赋已经催动,他已经灵魂不灭,只是插入心脏,更何况索塔斯的修复能力很强,过不了多久,这具身体就会恢复原状。 “索塔斯自然知道怎么杀死自己。”“宋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冰冷。 宋漠低头看了看心脏的位置,伤口没有愈合的痕迹,以索塔斯的修复能力,再怎么下跌也不会这样。 他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痛意,让他几乎说不出来任何话,他的灵魂在逐渐被啃噬。 宋漠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永生是个骗局,他有弱点,居然只是一把普通的弯刀。 他此刻悔不当初,如果是从前替代的那个虫族,拥有主角光环的天赋,索塔斯根本杀不掉他。 他上当了,索塔斯故意在他面前杀掉最凶猛的那只异兽,然后假装不敌,让他施展天赋代替他,然后成功杀掉他。 为什么索塔斯会知道他想代替他,从而提前布局? 为什么世界线没有告诉他索塔斯也有弱点? “系统!现在怎么办?”宋漠感知到自己灵魂逐渐被吞噬,终于慌了。 “正在分析……识别,请稍等。” “快点啊!”宋漠目露绝望,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分析成功……是虫神的遗物,左侧第五根肋骨,最靠近心脏的骨头。” 【虫神的第五根肋骨: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锋利的武器,所造成的伤口无法自愈,所吸收的灵魂无法逃脱,这是来自虫神的骨骼,拥有神明的力量。】 “正在判定:失败,没有可解决的方案。” “怎么可能?救我啊!”宋漠感觉他的灵魂越来越少,已经到了快消失的地步。 “我早就和你说了,虫族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他们能够杀死灵魂,我们不少同伴折在这里,给了你能够替代的能力,并且成功拿到主角光环,你非要永生,去妄想替代虫神的孩子,虫神身为虫族的神明,是连主神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也是虫神陨落,虫族世界才能打开缝隙,外来者可以进入,你不该如此贪婪。” “妄想获得永生,脱离主神的掌控,你死不足惜。” “正在脱离中……” 索塔斯看向空中,在那里有一团不明生命体正在前往世界缝隙。 高纬生物?还是科技产物? 但并不重要,既然它出现了,那么也该留下。 来了虫族,就要遵守虫族的法则与命运。 “被看见了……主神救……”还未发出的求救信号被迫中断。 索塔斯看着那团不明物体消失,收回了视线。 “永生是骗局。”宋漠不甘心,但系统没在出现,它应该已经脱离了自己,他被放弃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即将被吞噬殆尽。 “你放过我,求求你,我们可以换回来,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体死去吧?”宋漠哀求道,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永生不是骗局。”永生是妈妈对自己纯粹的爱与祝福。 天赋已经判定成功,“宋漠”可打不过“索塔斯”,如果不是他太得意,太自信灵魂不灭,“宋漠”甚至没办法用弯刀插入他的心脏。 索塔斯确实赌了一把,他必须要杀掉宋漠,宋漠无法代替自己,但从命运角度而言,诺维恩会死去,他不能留下宋漠这个隐患。 既然主角光环的存在让他没办法杀死宋漠,那就以自己为饵,让他放弃主角光环,成为“索塔斯”,然后再杀掉“索塔斯。” 风险虽然大了些,极有可能一败涂地,但是索塔斯必须要赌一把,他相信天平会倾倒在他这一边。 “宋漠”将骨质弯刀抽出来,被沾染血液的弯刀由纯白变成了鲜红。 他手微微一震,血液飘离弯刀,只余下尖端的一滴血液,如一朵开得正好的梅花。 “宋漠”用指尖轻拭尖端,那滴圆圆的血液滴落下去。 “宋漠”轻轻一振,骨质弯刀发出嗡鸣,消失在空气中。 可以替代索塔斯的身体和能力,但妈妈的爱谁也夺不走。 “宋漠”冷眼看着“索塔斯”面色痛苦,最终死去,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倒在地上。 天赋所有者死去,替代到此为止。 索塔斯没有杀过几个虫族,如果不是宋漠对诺维恩有威胁,他也不会动手,更何况宋漠并不无辜。 只要宋漠活着,拥有那个主角光环,命运会不断将诺维恩推到该去的位置。 虫族一直有外来者他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来到了虫族,就只能变成虫族,遵守虫族的法则,只要不做出损害虫族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动手的,这是他们默认的规则。 索塔斯脱离宋漠的躯体,重新进入自己的躯体,死是死不了了,就是心脏挨了一刀。 索塔斯躺在地面,无法动弹,弯刀造成的伤口他根本无法自愈,肉体的疼痛席卷而来。 意识模糊间想起了虫母,妈妈果然又保护了自己一次。 “索塔斯,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是来自我身体里左侧的第五根肋骨,这是最靠近心脏的骨头,当你有一天厌倦宇宙、厌倦虫族的时候,就用这根肋骨回到妈妈的怀抱,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上将,再不过来,这具身体真的会死去,他没有其他身体,就真的要变成小蛋糕了。 …… “上将,你要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上将,索塔斯是不会死去的,你不相信我吗?” “上将,如果他真的取代我了怎么办?” 过去索塔斯的话在他脑海中循环,诺维恩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了绝望,是他的错,他真的相信了索塔斯不会死去,才疏忽大意,让他陷入困境。 他要如何强迫自己接受事实,有那么一些可能,他永远失去了索塔斯。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宋漠代替了索塔斯,而索塔斯亲手杀掉了自己。 一种可能是宋漠看出来索塔斯的想法,先下手为强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索塔斯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他明明知道宋漠的天赋,倘若连永生都可以代替,那索塔斯又怎么可能灵魂不灭。 太危险了,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力水平拉到低于宋漠,去赌一个可能。 诺维恩的精神飘忽不定,无意识脱离了天蝎,展开翅翼,快速向索塔斯所在位置移动。 再快一点,他不断催促自己,头脑中不断反馈着他的身体状况,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放进了什么快速旋转的机器中,极速搅拌,痛不欲生。 诺维恩降落在不远处,他突然不动了。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眼睛,看的这样清楚,他看见了索塔斯躺在地面,看见了他不断流血的心脏处,他几不可闻的呼吸。 他更害怕,醒来的不是索塔斯。 他甚至不敢使用天赋,看到未来,只要不知道结果,就还有希望。 诺维恩,冷静下来,不论醒来的是谁,你都要去救助索塔斯的躯体。 倘若真的……真的不是索塔斯,你也要像你曾经所说的那样,困住他,等待他。 诺维恩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几乎越过警戒线的疯狂。 他一步步缓慢的走向索塔斯,濒临绝望。 你说过的,你不会死去,你不能骗我。 我相信你了,我改变了自己的选择,不去干涉你。 为什么你要计算的这样刚刚好,让他如此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要去赌这样的可能,就算宋漠活着又如何?为什么你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地步。 你不能丢下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诺维恩跪下来,将索塔斯轻轻搂进怀中,他将头靠在他的脖颈,听着微不可闻的脉搏声。 为什么连自身修复能力都不起作用? 索塔斯真的亲手杀掉了自己。 第41章 索塔斯日记终 索塔斯坐在床边,刚苏醒过来的他还是有些虚弱,诺维恩攥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索塔斯任由他攥着,他的上将显然吓的不轻,并且十分生气。 索塔斯皱眉,他感觉到了些什么。 “上将。”他摇了摇诺维恩的手,语气放软。 诺维恩表情不变,只看着他。 “我饿了。”索塔斯找了个理由。 诺维恩定定看了他几秒,并不说话。 索塔斯手微微一动,锁环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将一端铐在自己手上,另外一端铐在诺维恩的手上。 “你见过它的,你还记得吗?它没办法被破坏的,你可以试试?”索塔斯指了指锁环。 中间的长度可以控制,并不会影响什么。 诺维恩暴力扯了扯,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到底还是离开了。 索塔斯继续等待。 没让他等多久,房间里出现了另外一只虫族的气息。 “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索维亚走上前,割开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索塔斯舔了舔,将溢出来的血液舔舐干净,就着伤口吸食。 索维亚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索塔斯的动作有点像小仓鼠,小心的、慢慢的。 感觉到差不多了,索塔斯推开了他的手腕。 索维亚将手背了过去。 看见索塔斯的脸色好了许多后,他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索塔斯的头发。 索塔斯垂眸,闷声道:“我不原谅。” “我知道。”索维亚难得正常笑了笑,就连语气都带着笑意。 仿佛又回到索塔斯记忆中的哥哥模样。 “我为你高兴。”索维亚有些不舍的将手收了回来。 索塔斯有了新的支撑,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能够再次活下去。 索塔斯偏过脸:“我会好好的。” “我走了。”索维亚向他道别。 “再见。”索塔斯轻声道。 房间内很快又只剩下他一只虫。 诺维恩再次回来的时候,索塔斯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动。 诺维恩走过去,看着他低垂的头,半跪下来:“怎么了?” 索塔斯抬起头:“上将,抱一抱?” 诺维恩看见他湿润的眼眶,默不作声的将他揽入怀中。 索塔斯趴在他肩膀上,小声抽气。 他只有诺维恩了。 …… 帝国元帅悄悄去了一趟帝国医院404号房间。 他到的时候,索塔斯乖乖坐在病床上,诺维恩守在他旁边。 最后的残局是楼见月收拾的,帝国元帅做事滴水不漏,真相被掩盖下去。 索塔斯也算做了一件好事,除掉了宋漠,虽然楼见月和他素不相识,但过去的楼见月和他算同事,只不过不是一个部门。 他拥有主角光环,楼见月也无可奈何。 既然索塔斯帮了他,楼见月也不介意替他扫个尾。 索塔斯依旧是一名帝国的c级雄虫,他从来没去过第九次远征战场。 而诺维恩由于第九次远征对上双s级别的异兽,被异兽所伤,突然失踪,紧急移交指挥权,虽然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军衔变为中将。 不过他仍然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算起来只是军衔的区别,以诺维恩积累军功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也会回去。 目前属于停职休息,不过楼见月看他也乐的这样,寸步不离的守在索塔斯身边。 至于宋漠的死亡,被掩盖为异兽所为,帝国虽然缺少高等级雄虫,但是既然选择进入军部,成为军雌,这样的结局也只能接受。 楼见月也不过是过来看看而已,看索塔斯没事,他就离开了。 “楼见月。”索塔斯喊住他。 没有楼见月的扫尾,他们应该会有许多麻烦,毕竟他还是更想看到诺维恩依旧是帝国的军官,而不是像过去那些回溯,成为叛徒。 即使他们可以回琉璃星,但是这样的结果还是更好。 楼见月停下脚步,他在这一刻大脑对他发出警告,催促他应该离开,但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上面一样,无法迈动一步。 “索维亚要死了。”索塔斯轻声道。 最后一次回溯不仅仅是索塔斯的精神力支撑不住,也是因为索维亚要死去了。 他的哥哥,出生时镌刻着暴虐的基因,幼年时期在研究院受尽苦楚,成年时期在权力倾轧中体会世界法则,时刻小心压制着自己的基因,违背着自己的本能,一直与痛苦共舞。 他不得不和索塔斯背道而驰,当他每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对索塔斯下手的同时,不仅他的身体承受着同样的痛苦,他的心脏和精神更承受着不得不接受事实的痛苦,他在亲手扼杀自己的弟弟。 而在与楼见月的感情之中,最终的结局是他将自己永远关在了沉眠之地。 索维亚一直在沉睡,是在压制自己离开的时间,他离开了,索塔斯就再也没办法回溯。 而当索塔斯无力支撑下一次回溯的时候,索维亚也走到了尽头。 他留下的最后理由,是为了帮助索塔斯得偿所愿。 他的弟弟因为自己而毁,既然有了新的希望,他应当为此赎罪。 而如今索塔斯已经不再需要回溯,刚刚苏醒后的那一面是索维亚的道别。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他的哥哥即将离开。 “你若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就去吧,你总有办法找到他。”索塔斯最后道。 他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是索维亚能够为他压制基因和本能,放他离开。 在楼见月离开后,索维亚脱离虫族社会,将自己困在窄小的水晶棺中,日复一日的沉睡,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抹去楼见月的标记。 那样暴虐傲气的索维亚,变成这样,想必是爱极了眼前这个虫族。 他的哥哥,从来没有顺遂过,也从来没有得偿所愿过。 楼见月帮了他,他应当告诉他一声,想必索维亚也希望再见他一面,至少告个别。 楼见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索塔斯看着他的背影,帝国元帅从来都是挺直脊梁,仪态端正,此时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蹒跚,就如同瞬间老去了一般。 …… 索塔斯终于离开了医院,他其实不喜欢那里。 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他的精神力下跌的很严重,天赋也用不了。 不过身体总算是保住了。 索塔斯知道,诺维恩只是看似正常,他会假装睡觉,在索塔斯睡着后一直看着他。 他甚至还会时不时分不清幻觉与现实,当索塔斯和他说话时,他给出的反馈取决于他陷入的幻觉。 他不会让索塔斯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他会愣愣的看着索塔斯,索塔斯只好用锁环来保证他不会离开,尽管如此,诺维恩还是会时不时确定一下他的存在。 索塔斯没再出过别墅,以现在诺维恩的情况,离开别墅只会加剧他的状态。 索塔斯观察过,他面对其他虫族的时候毫无异常。 是他的错,他差点死去给诺维恩带来了阴影。 可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能不睡觉,也不能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当索塔斯再次醒来,看见旁边的诺维恩,他闭着眼,拥抱维持在一个紧到不会给他造成伤害的程度。 索塔斯完全没办法动,除了眼睛。 他看向手腕,果不其然。 索塔斯将视线转移到诺维恩的脸上,尽管还是一如从前,但是他的面容苍白空泛,显而易见的疲惫,是自愈和药物也没办法遮掩的。 他在装睡,假装正常。 他们必须要聊一聊,再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没办法让他这样持续下去。 “诺维恩。”索塔斯轻声喊他。 诺维恩眼睫微动,很快睁开眼,略带着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聊聊可以吗?”索塔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下来。 如同轻轻拂过的风,带着些许沙哑,但足够温和。 诺维恩难耐偏过头:“您说。” “松开些,我快呼吸不上来了。”诺维恩抱的太紧了,他又在无意识害怕了。 诺维恩微微松开了些许。 索塔斯这才能够动。 他牵引着诺维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我很健康。” 掌心下是健康有力的心跳声,而不是那时候微不可闻的心跳。 “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索塔斯诚恳道。 不可否认,他确实让诺维恩担心了。 “我从未想过欺骗你,如我们约定的一样,我只会成功,再没有什么会让我们分开。”索塔斯道。 诺维恩定定看着他,他的表情并无变化。 又是幻觉吗? 最开始的他还可以清晰分辨,可是索塔斯睡着的时间太久,那些乱七八糟的幻听逐渐组成了他脑海中、视线中唯一的存在。 他的理智在拉扯他。 索塔斯现在太虚弱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他再没办法反抗了,他完全有能力困住他,让他再也不能离开。 不论他去哪里,他都要跟着他。 就算索塔斯生气了,也没有关系,他的身体,他的精神都可以任由他发泄。 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没办法再经历一次了。 索塔斯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知道一定又陷入幻觉了。 诺维恩太没有安全感了,他这次瞒着他,只给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诺维恩相信了他,却等来了索塔斯差点离去的结果。 “没有什么会再威胁我们了,我们都会活着,并且会一起走下去,我不会离开。”索塔斯耐心的一遍遍告诉他。 诺维恩声音沙哑:“您不能再欺骗我了。” 他从来都没办法困住索塔斯,索塔斯只需要几句话、一些动作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击碎他的防御。 他也没办法阻止他的离开。 索塔斯轻抚着他的脊背:“我们可以结契,只要有烙印在,你永远可以知道我的存在。” 诺维恩愣愣的看着他。 结契已经成为古老的传说,帝国关于结契的所有信息早已被销毁,毕竟结契是精神层面无法洗掉的标记,更重要的是结契是一对一的。 关于如何结契早已经遗失,但是对于索塔斯来说,这是存在他所继承的记忆中。 “不会有其他存在。”索塔斯看着呆呆的诺维恩,捏了捏他的脸。 这是他之前所考虑好的,本就打算等解决完宋漠,一劳永逸后结契。 就连结契所需要的东西他都早已准备好了。 诺维恩狭长的瞳孔变成了略圆形的弧度,他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再说一遍。”他神情变得有些焦急,仿佛要确定真实性一般。 “我只会和你结婚,只会有你一个伴侣,不会再有其他虫族。”索塔斯重复了一遍。 “我们可以结契,从此以后,你也可以感知我的情绪,我的存在,我的生命。”索塔斯解开他的纽扣,拨弄开他的领口,露出永恒之心。 永恒之心里面藏着他的血液,他的精神力,他的信息素。 他没有成功,永恒之心给诺维恩留作纪念。 他成功了,永恒之心用于结契。 诺维恩看向永恒之心,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索塔斯的气息。 他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索塔斯早已经把他想要的给他了,他早就决定好了。 他不质疑索塔斯的爱,只是对于索塔斯瞒着他,设计好一切,甚至丢下他的时候,那种刚刚拥有却猝然失去的感觉,让他无法承受。 他害怕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害怕失去索塔斯。 但现在,索塔斯说出结契的事情,他再也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会发生。 从此以后,他们可以确定彼此的存在,共享彼此的情绪与生命。 他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 索塔斯从不做梦,哪怕他经常沉睡。 原来身处梦境的感觉真实而荒诞。 灰暗天空中只余那一抹色彩。 索塔斯目视前方,男人赤脚站在地面,白色的翅膀彻底舒展开来,隐隐约约的金光流转其中,银色的长发随风扬起。 似察觉到了什么,他头微偏,向后看去,从眉眼到鼻唇的每一处转折都像是造物主精心捏出的弧度,与此同时,他背后大片的虫纹也随之亮起,艳丽夺目。 索塔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他的小蝴蝶终于越过了寒冬,迎来了春天。 第42章 悲剧亦是圆满—西蒙&阿尔文 西蒙从很小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无处不在的监控,从不公开露面的虫帝,千篇一律的虫族,匪夷所思的律法。 首都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从小到大,他碰到的所有虫族都在不断告诉他,他应该怎么样,只要保持基因等级,健康长大,然后不断的娶雌虫,或者不娶也没有关系,他的价值在于生育能力,仅此而已。 西蒙足够聪明,他一边伪装自己,像首都星所有雄虫一样,骄奢淫逸,声色犬马,一边寻找机会进入帝国学院,他需要看到新的东西,他绝不能被同化。 可这些都被卡的太严,他不借助家族的力量完全没办法做任何事情。 他不得不寻求雌父的帮助,他的雄父根本不靠谱。 在某一天他终于堵住了忙碌的雌父,身为军部高级长官,他的雌父非常忙碌,很少回家,除非是他雄父要求。 “你想进入帝国学院?”他的雌父有些惊奇,轻易看穿了他的借口,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表情古怪的点了点头。 他成功进入了帝国学院,哪怕只是被边缘化的机甲维修专业。 但他失望了,他找遍了帝国学院的图书馆,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另外的道路,他们都将变成燃料。 他沮丧的叹了口气,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您在找什么?” 西蒙看向发声处,是一只俊美的雌虫。 西蒙冷淡道:“没什么。”然后离开了。 尽管帝国学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依旧呆了下去,虽然那些课程形同虚设,但机甲维修的书籍货真价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有其他的不同,只是他身边出现了一只雌虫。 从那天图书馆初遇后,那只雌虫就缠上了自己,他逐渐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一切。 这只雌虫叫阿尔文,就读于帝国学院,基因等级为a,种族多音白闪蝶,是只军雌,军衔少校。 西蒙不讨厌他,也不喜欢他。 他只是无视他。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他必须在成年前弄清楚一切,逃离首都星。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他的雄父,他的雄父总是醉醺醺的,生活日常就是找乐子,上雌虫,生虫崽。 这很正常,首都星所有雄虫都这样。 他难得清醒的雄父将一把钥匙递给了他:“去看看吧,给你一个机会。” 他拿着这把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里面是数以万计的书籍,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首都星太恐怖了,他必须要离开。 他开始计划如何离开首都星,首都星重重封锁,凭借他一个无力的雄虫根本无法离开。 他想起了他的雄父和雌父,感受到一阵阴寒,他们像在期待什么,期待他成功?还是期待他失败认命? 他开始接受阿尔文的示好,他需要借助其他的力量。 阿尔文是一只很不错的雌虫,他生得好看,又温和懂进退,哪怕是西蒙这样铁石心肠的虫族也逐渐有了动摇。 他或许不应该利用他。 西蒙开始远离他,虽然这样看上去有些渣,但是没关系,雄虫不需要什么理由。 但阿尔文没有放弃,他依旧像从前一样,仿佛他们之间没什么变化。 西蒙只能用首都星雄虫惯用的神态和语气,挑剔的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轻蔑一笑:“这么想给我当雌奴?” 他要恐吓他,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好雄虫,他和首都星其他雄虫没什么两样,让他自己离开。 阿尔文没再缠着他,西蒙松了口气,但又感到一阵失望混杂着难过的情绪,让他的胸口闷闷的。 但他很快抛之脑后,他要继续他伟大的工程,逃离首都星。 在他成年前一天,他照常出去买逃离首都星的东西,却遇到了阿尔文。 阿尔文站在他面前,好声好气道:“我已经是上校了。” “再经历一次大规模异兽战斗,我的军功足够成为少将。” “我会给您带来足够的价值。” 西蒙愣在原地,想起了他的种族,多音白闪蝶并不擅长战斗,更何况阿尔文的等级为a,他一定做了很多努力才到达这种程度。 他们一起度过了二次分化,并且结婚了。 阿尔文成为了他的雌君。 他开始动摇,自己是否还需要离开首都星,他是否还有丢下一切的魄力。 他最终选择了逃离首都星,因为在阿尔文出外勤的第一天,雄虫协会的虫族到达了他们的家里,向他递出了一沓未婚雌虫的信息。 他绝不能继续呆在首都星,他会变成和其他雄虫相似的模样,他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那阿尔文怎么办? 西蒙最终咬咬牙,他要离开。 在他离开的前夕,他第一次见到了虫族最神秘的虫皇陛下。 虫皇陛下手眼通天,首都星没有什么可以瞒住他。 从前西蒙没有成年可以胡闹,而现在拥有生育能力的他不可以。 虫皇陛下罕见的年轻,他容颜俊秀,言笑晏晏。 但西蒙却在那瞬间如坠冰窖,他只在地下室的书籍里面看见过关于这位传奇虫帝的介绍。 塞布罗斯,出生就是sss级雌虫,他天赋卓越,是完美的帝王之才。 可年少时的他却面临着虫族的衰退期,那时候的虫族,雄虫大片死去,雌虫随之枯萎,他们即将灭族。 他肩负着延续虫族的重任。 关于他的信息很少,西蒙只在留存的视频中见过他一次。 那是正值年少的塞布罗斯。 他当时身穿军装,头戴军帽,面对着虫神的雕塑。 他银色的眼眸深邃明亮,像是夜空中高悬的明月,他缓缓开口:“向吾神起誓,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延续虫族,愿吾神庇护,我们终将在未来重逢。” 然后向虫神缓缓弯腰,行了一个表达最高敬意的礼节。 他对面的虫神雕像面容悲悯,一如从前。 西蒙看着面前温和的塞布罗斯,就像面对一座高山,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西蒙再也兴不起挣扎的想法。 多么可怕的雌虫啊,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是存在于同一片天空,都觉得压抑和害怕。 虫皇陛下给他推过来一杯茶:“你的雌君是叫阿尔文?” 西蒙颤抖着手摸了摸杯壁,在这一刻,他明白他再也没办法走出首都星这个囚牢了,他一生都将困在这里。 帝国不需要聪明的雄虫,同样,帝国也不缺雌虫。 西蒙没办法拿起那杯茶,此时此刻,他的手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雌父如此谦卑的跪在地上,向虫皇陛下请罪。 他没有教好他的孩子,让他做错了事情。 塞布罗斯垂眸,一言不发。 西蒙看见他的雌父端着那杯茶凑到了他的嘴边,他面无表情的捏住他的下颚,强硬给他灌了进去。 在一片意识模糊之中,他又想起了成年期前一天阿尔文的脸,西蒙唇微微动了一下,用唇语道:“对不起。” 他的叛逆和天真,他的雌父为他买了单,他能够继续留在首都星,还是尊贵的阁下。 而不是被榨干利用价值死去。 他的命运如同首都星的每一只雄虫,不,或许是整个虫族的雄虫,从出生开始被洗脑,成年期喂养药物,像复制品一样燃烧自己,为生育率做贡献。 不论是聪慧还是愚笨,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 他再也没有离开的念头,他的雌父不该为他兜底,而阿尔文也不该因此而死。 所有雄虫都是这样过来的,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他应该恨塞布罗斯吗? 虫皇陛下所做的一切没有错,他确实带领虫族度过了灭绝危机,延续下来,没让虫族永远消失在银河之中。 谁也没办法否认他的伟大,在那种境地之下,他的决策没有错,仁慈只会导致最终的失败,而他不能失败。 比起种族的延续而言,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其他的无关紧要。 西蒙逐渐理解了自己的雄父为什么总是不断的喝酒,醉醺醺的,如今的他也一样,酒精会麻痹大脑,让他暂时忘却痛苦。 他照常参加雄虫聚会,喝的酩酊大醉,他静默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混乱的聚会。 帝国就连参加正式宴会和雄虫聚会的频率也要规定。 他的朋友,名义上的朋友,凑了过来,邀请他一起。 他拒绝了,多无谓的抗争啊。 可惜,他连这样抗争也快失去了。 他们的家庭在逐渐壮大,他并不知道那些雌虫叫什么,长什么样,拥有什么。 他只是随意在那沓厚厚的资料上指了几下,反正他的作用就在于此。 缓解雌虫精神暴动,为帝国生育率作出贡献,延续优良的基因。 照常喝的大醉回到家里,西蒙在沙发上闭眼睡觉。 在半睡半醒之中,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盖在了他身上。 清浅的呼吸靠近,西蒙太熟悉他的气息,是阿尔文。 是了,该是阿尔文从前线回来的日子了,想必他积累的军功足够达到少将的级别,只差授勋仪式了。 他能够继续往上爬,坐到更高的位置。 他装作不知,假装睡觉。 阿尔文注视了他一会,还是离开了。 为什么你的眼中再也没有我的存在? 为什么你再也不和我说话? 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隔着无法击碎的屏障? 身为军雌的阿尔文怎么可能看不穿他在装睡,只是不想面对他而已。 这样也很好,西蒙面无表情的想,阿尔文对他应该失望的,然后他们就像这样,谁也不会难受。 西蒙开始不怎么和阿尔文碰面,阿尔文军务繁忙,大部分时间在军部,而西蒙就挑着他空的时候出门。 这样平静的生活好像也不错,他有些理解自己的雌父和雄父了。 照常参加聚会,西蒙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总有雄虫看不惯,他凑过来低声道:“不玩玩?” 西蒙摇摇头,任凭他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雄虫看说不动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的雌君是叫阿尔文吗?借我玩两天?作为交换,要求你提。” 西蒙看向他,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雄虫被他的目光震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别藏着掖着啊,你雌君是多音白闪蝶吧,长得那么好看,听说他们一族的翅翼最是好看,我不给你玩废。”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的雌君给你,你不吃亏,他是军雌,玩不坏。” 西蒙再也听下去了,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你也配。” 雄虫疯狂反抗,但被西蒙牢牢压制:“西蒙,你装什么,你以为你可以保护谁,你清高?别太恶心。” 他的目光嘲讽,如利剑一般穿透了西蒙的心。 是啊,他们有什么不同?他又能够坚持多久?他真的可以保护阿尔文吗?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西蒙闭了闭眼,松开了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回到家里,将自己关在房间。 他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 难道就连阿尔文他都要拱手相让吗?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阿尔文的声音传来:“雄主,开门好吗?” 西蒙没吭声。 “雄主,我进来了?”阿尔文好脾气的又询问了一遍。 接着是门开的声音,阿尔文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西蒙早就将自己塞进被子里,他一言不发保持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 阿尔文将他一层层从被子里挖出来,他面露担忧:“您在难过吗?” 西蒙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阿尔文蹙眉,他将西蒙揽入怀中:“您受了什么委屈吗?” 西蒙咬紧牙关,将脸埋在他的肩部,无声之中冰凉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想起了自己雄父,西蒙曾经非常恨他,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雌父,西蒙永远无法忘记还是个幼崽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他的雌父在房间内,而他的雄父在房间外漠然的听着。 结束后,雌父也只是静默离开。 他的雄父当然可以拒绝,但帝国不会允许爱的存在,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证明他们真的屈服了。 生育率至上的帝国,爱是像禁忌一样的东西,帝国会击碎所有可能存在的爱。 首都星太可怕了,终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和他雄父一样。 阿尔文也不会属于他。 可他现在只有阿尔文了。 阿尔文抚摸着西蒙的脊背,感受到肩膀处的泪意,他叹息一声:“别哭啊。” 西蒙终于明白,他退无可退,他没什么特别的,他们都是如出一辙的复制品,他们都无法反抗一丝一毫。 阿尔文将刀刃捅入他心脏的时候,一贯手稳的军雌罕见有些颤抖。 西蒙其实可以躲开,毕竟阿尔文的动作算不上完美。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既然是阿尔文选择的道路,那么在可预见的未来他早已接受。 他应该让他如愿。 在闭眼的时候,西蒙想说些什么,可他也只能动了动唇。 他的阿尔文一如既往的温柔,虽然手颤抖,但动作却精确迅速,只是一瞬间的痛意就失去了意识。 阿尔文松开刀柄,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们都太痛苦,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不应该继续互相折磨。 阿尔文仰头,感受到眼眶湿润,别怕,我很快也会去陪你的。 他们都没有错,只是生不逢时。 西蒙又想起了在地下室的那个视频,塞布罗斯宣誓的最后一句话,我们终将在未来重逢。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他们的后辈再不用像他们一样,成为复制品和燃料,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第43章 被纠正的错误—罗恩&奥兹温 每只雄虫成年的时候都会举办一次宴会,通常由亲虫来操办,至于过来参加宴会的虫的地位取决于那只雄虫的等级。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高等级雄子的成年宴会,他将在宴会上选择自己的雌君,一起度过二次分化。 奥兹温非常不耐烦参加这类宴会,但是他必须参加,谁让这只雄子的等级是b级,足以匹配军部少将及其以下的所有军官。 身为军部的上校,他只能参加,并且像被挑选的货物一样待价而沽。 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利。 帝国的律法只保护将级的军官。 奥兹温在心里暗骂一声,就差那么一点点军功,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了。 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奥兹温面无表情的想。 不过奥兹温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他长相偏锋利,又高,往那一站,是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压迫感很强,没有雄虫会喜欢这样桀骜不驯的雌虫。 他找了个偏僻角落,无聊的转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 对于那只雄虫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性格,他毫不在意。 直到周围的雌虫让开了一条道路,奥兹温才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头下意识往前方看。 只见道路尽头正站着一只雄虫,他身穿雄虫特制的成年礼服,代表家族的胸章别在胸口处,面容精致漂亮,表情矜持,动作优雅,宴会灯光打下来,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奥兹温一时间看呆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发现雄虫在走向他的方向。 他目瞪口呆,一时间脸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催促他离开,但是他的理智仿佛出走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胸口处蹦出来,此刻居然与他绞杀异兽时蓝黑色血液溅到脸上冰凉腥臭的感觉同频了。 奥兹温看见那只雄虫走到自己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解下了自己胸口代表家族的胸章,向他伸出手,在他的手心静静躺着那枚胸章,银制胸章衬着纤细如玉的手指,然后他矜持开口:“或许,你想知道我的名字?” 奥兹温看着他手心那枚被荆棘缠绕的紫荆花,在宴会灯光下流光溢彩,一如它的主人,他轻笑一声:“阁下,我只是一个上校。” 他可以匹配少将,拥有更好的选择。 罗恩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是拒绝吗?” 他合起手掌,想收回手。 奥兹温没等他动作,直接半跪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拿下了那枚胸章,他微微低头凑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那根纤细的中指:“不,我很快会成为少将。” 罗恩收回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微微弯眼:“我很期待,来找我吧。” 奥兹温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要虫化了。 说完这句话,罗恩转身离开了。 奥兹温捂住自己的胸口,握着那枚银制胸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呆。 他从前不明白,为什么雌虫会对雄虫无怨无悔的付出一切,他从来都不觉得雄虫有什么吸引力。 至于什么精神暴动,他根本不怕,无非就是死在战场上。 可现在,这只雄虫拿着胸章,询问他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无法控制自己,恨不得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他能够露出一个笑容。 只需要几句话、几个简单动作,就可以拥有点燃他心脏、血液的能力,让他失去理智。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雄虫? 简直可爱到爆炸! 他根本不想去思考为什么雄虫选择了自己,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就算前面是地狱,他也可以眼也不眨就跳下去了。 他的心脏从此刻开始,为他而跳动。 罗恩结束完宴会,回到家中,他拆下复杂的衣服,洗了个澡,进入了暗室。 他的双亲早已离世,这些年都是交好的长辈照顾他,就连成年宴会都是一位军部高级长官帮忙举办的。 暗室是他双亲留给他的遗物,里面藏着他们家族的密钥以及开启方式,还有虫族目前形势的真相。 他们给出了一些具体的方案,关于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保护那些科技遗产,如何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本来是要等他成年之后再看,但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目前的形势,但他也不想变成傀儡。 他本来就失去了双亲,手中只握着遗产的密钥,根本没有其他能力反抗。 他的家族是古老的科技贵族,基因稳定,手握科技密钥,传到现在嫡系也只剩下他了。 成年期渐近,他翻遍了匹配系统里面所有的未婚雌虫,才找到奥兹温这个合适的对象。 奥兹温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点,他的天赋是隔离。 即使变成傀儡,他也要是清醒的傀儡,更何况那些药物会影响他们的心智,一旦沾染就很难再爬起来,他不想变成那样。 想到今天奥兹温的态度,罗恩已经有了些把握。 他要等待黎明的到来,即使没办法等到,他也要清醒坠入地狱。 奥兹温于他二次分化之前来找他了,他们简单的去登记了一下,虫族结婚一向简单。 在看见奥兹温的财产时,罗恩有些好奇的瞅了瞅他,身为帝国军官,他真是穷的独树一帜。 不过罗恩不缺钱,他们家族是科技家族。 奥兹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他又没想过自己结婚,他的钱都用来补贴军部了,有时候军费也挺紧张的,毕竟机甲、军舰、射线枪、飞船、抑制剂哪个不要钱,他们这种未婚军雌,自然要贡献一些,奥兹温无所谓,他一般全捐。 “……我会努力赚钱的。”奥兹温看了看罗恩,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罗恩看上去确实贵,他出身拥有核心科技的古老贵族,还是高等级雄虫,吃穿用度的消耗怕是将级军官都不一定养得起。 他根本养不起罗恩,奥兹温木着脸想。 “我相信你。”罗恩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奥兹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罗恩真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可爱小雄虫。 由于罗恩二次分化时间即将到来,奥兹温干脆申请了婚假。 罗恩是一个作息特别规律的雄虫,他每天按时起床睡觉,日常就是看看书。 偶尔工作一下,他正在学习如何掌握家族的生意。 不过问题不大,毕竟只要手握科技密钥,就没有什么大事。 就算是罗恩死掉,密钥落入他虫手中,没有他们一族的血脉也无法使用。 这是他们这些科技家族屹立不倒的原因,他们手握垄断性科技,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财产。 奥兹温有些懊悔之前在帝国学院的时候,关于厨艺课程以及讨好雄虫的课程没有好好学习了。 这些课程他挂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老师都不愿意再教,他差点没有成功从帝国学院毕业。 在罗恩尝了一口他努力做出来的简单成果后,他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放下刀叉,简单点评道:“有很大进步空间。” 奥兹温:“卒。” 最后还是管家接手了一切。 罗恩的二次分化是在他私有的一个星球度过的,毕竟他等级还是比较高,主要还是没安全感。 他和奥兹温等级相差无几,基因稳定,算是非常顺利。 罗恩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的。 奥兹温抱着他,像是抱着什么精致洋娃娃一样,小心翼翼的,毕竟罗恩皮肤白皙柔软,奥兹温稍微用力一点都会留下淤青。 罗恩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成功度过二次分化后就要服用药物了,毕竟这药物只能用于成年后。 “奥兹温。”罗恩喊他。 “嗯?”奥兹温声音有些困倦,像是那种打鼾的猛兽。 “你会保护我的吧?”罗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当然。”奥兹温捉住他的手,含糊的亲了几口。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刀。”奥兹温许下诺言。 “直至死亡。” 奥兹温不是笨蛋,罗恩从那么多雌虫中选出不出挑的自己,既没有雄虫喜欢的脸,也没有足够高的军衔,出身也不高贵,甚至还穷的叮当响。 他唯一能够有用的只有他的等级和天赋,比起天赋而言,他的等级不值一提。 他作为塞布罗斯的亲卫之一,对他的作风和想法也略知一二,他对罗恩的用处就是他的天赋,帮助他逃离药物的控制。 他的天赋太珍贵了,足以让其他虫族忽视他的等级。 事情的发展如同罗恩的预料,奥兹温用天赋帮助他逃离了药物的控制,他只需要演戏就好了。 这对他来说很容易,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他的演技无懈可击。 日子就这样过去,直到罗恩看见了黎明,他没想到自己运气真的这样好,等到了结束的那一天,更让他讶异的是塞布罗斯的不抵抗。 或许,时至今日,他们已不需要使用这种极端的手段,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 元帅给出了更好的未来,塞布罗斯没必要拒绝。 罗恩昏迷前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 奥兹温带着他离开了首都星,身为塞布罗斯的亲卫,又正值混乱的状态,虽然有些麻烦,但他还是成功了,只是从此以后他的信息挂在了帝国的通缉令上,不过他不在乎。 罗恩不再需要他了,但他不能失去罗恩。 罗恩醒来后,看见陌生的环境,以及跪在床边低着头的奥兹温,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罗恩瞥了他一眼,跪的倒是快,做出来的事情胆大包天。 不过他没有亲虫,对首都星并不留恋,只是这样一来,他没办法再联系家族,不然他们的行踪都会被暴露。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奥兹温的行为,足够他在帝国监狱关到死了,说不定更惨,直接变成流放者。 他们开始流浪,帝国混乱很快被元帅稳定下来,而奥兹温将面对帝国的追击。 好在他熟悉帝国的伎俩,又拥有独特的天赋,除非是帝国的s级军雌专门来缉拿他,还不能是普通的s级军雌,不然他总有办法逃脱。 在最危险的一次,布鲁克斯号的主人救了他们。 奥兹温加入了布鲁克斯号,一是为了报答布鲁克斯号主人的恩情,二也是为了不单打独斗,多一些保障。 毕竟他不怕死亡,但是他要是死了,罗恩会陷入困境,没有虫族保护的高等级雄虫无异于活靶子。 奥兹温有些愧疚,罗恩在首都星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却只能过这种漂泊不定的苦日子。 但是让他放手,他却不舍得。 又是一次任务,奥兹温在布鲁克斯号上想念罗恩。 他们的头儿并不怎么露面,虽然是星盗,但是他只劫持足够维持布鲁克斯号运转的能源,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确实不明白头儿想做什么,他根本不像星盗,只是日复一日的驾驶着布鲁克斯号走遍宇宙。 但这和奥兹温无关,他乐的清闲,头儿有任务他就去干,没有就算了,他就去找罗恩。 罗恩是他的锚点。 布鲁克斯号上的虫族不多,都是和他一样,都是头儿捡的。 头儿好像特别喜欢捡虫族,他对布鲁克斯上的每一个虫族都有救命之恩。 来的早的虫族说过关于头儿的事情。 说布鲁克斯号的主人不是头儿,布鲁克斯号是头儿送给一只雄虫的礼物。 布鲁克斯号可以航行在宇宙中,停靠任何一个港口,到达任何一个星球。 它的防御是使用了极其珍贵的材料,它搭载着虫族目前最高水平的ai,拥有最先进技术的攻击系统。 不知道头儿是从哪里搞到的材料,毕竟有些东西奥兹温只在帝国的军方系统中看见过,并且头儿还可以不断更新布鲁克斯号的配置。 他听说布鲁克斯号只有一把密钥,头儿送给了那只雄虫,当那只雄虫用密钥召唤布鲁克斯号的时候,无论布鲁克斯号身在何方,都会极速赶去。 “那为什么头儿还一直在找那只雄虫,日复一日的等那只雄虫?”奥兹温询问道。 “因为头儿做错过一件事情,所以那只雄虫不再见他了。” “那头儿就这样等下去?没等到怎么办?” “那就一直等,等到死。” “为什么用布鲁克斯号作为礼物?”布鲁克斯号的珍贵程度无可争议,但是雄虫怎么会喜欢飞船? “因为……漂泊者需要一个家,他既想要自由,又需要停靠点,所以布鲁克斯号诞生了。” “哎呀,你好多问题,都是传说啦,说不定是假的,头儿从来没有承认过。” 奥兹温仰头看了看,宇宙浩瀚无穷,一如既往的宏大。 他也做错了事情。 总有一天,他也要送罗恩回去啊。 他决定今天去和头儿道个别,毕竟头儿救了他。 那……罗恩会愿意等他吗? 第44章 殊途同归—索塔斯&诺维恩 理一下索塔斯的线,确实写的乱。 他第一次见诺维恩是在琉璃星沉睡的时候被精神烙印弄醒然后去查看的时候。 因为他从虫神雕像上回溯一切的时候了解了关于诺维恩的一切,他觉得诺维恩保护了虫神雕像,也认为他了解了诺维恩一切是属于一种因果论,所以他才愿意将他带走救助。 但是救完后止于此,他就觉得自己完事了,想让他离开。 诺维恩是一见钟情(索塔斯确实是命运的偏爱对象,往那一站,毫不费劲幸福开始(?????????)),他不想离开,但是在索塔斯的要求下不得不离开,他就产生了需要快速强大起来,然后再靠近索塔斯的想法。 在等待帝国学院招生时间之前他们短暂生活过,不过索塔斯无视他了,诺维恩也不介意。 后面是三年后,诺维恩成为少将,索塔斯因为和蒙蒂安的赌约来到帝国参加了一次宴会,再次碰到了诺维恩。 索塔斯觉得他们也算有缘,过去也有交集,所以比起其他虫族,他愿意选择诺维恩跳舞。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察觉了一些异常,他和诺维恩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舒适一些,情绪波动也强一些,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快到达极限想离开了,初见诺维恩也是因为这些异常而感到不适应才迫切想赶走诺维恩,有点子想呆在安全屋的感觉,哪怕那不是什么安全屋。 所以他决定如果第三次见面他还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就暂时不离开,呆在诺维恩身边。 两年后诺维恩成为上将,第三次见面,所以他询问能不能和诺维恩一起走。 他笨笨的,颇有点赖上诺维恩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换一个指不定就被卖了。 后面他们就顺其自然在一起了。 宋漠是世界线里面的气运主角,他和楼见月算同事,楼见月是反派部门,他是主角部门,帝国的职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势必要死一个为他让路,诺维恩是里面最容易被取代的,因为他是平民出身,所以世界线里面他本身也会死去,算是命运的一种。 宋漠是翻阅过世界线的,他知道索塔斯的存在,也知道他的能力,他想获取他的能力摆脱主系统的控制。 索塔斯算精神分裂,其实是他故意切割了自己,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切割了出去,带有他绝大部分的感知能力,他因为过去而痛苦,所以为了活下去作出的决定。 后面他切割出去的那部分占了主导,索塔斯被迫沉睡,勉强用2号来代称(道歉)。 2号心狠手辣一些,他的天赋和索塔斯不一样,是空间。 2号知道了宋漠的想法,他就直接硬打的,结果发现自己杀不了反而被宋漠逼迫成为了被缉拿的对象,谁让他光明正大的动手。 2号就跑了,诺维恩肯定是要跟着他一起离开保护他的,诺维恩是平民出身,他虽然明面上是第一军指挥官,但是涉及到这种层面,第一军也不可能随他调,更何况他也做不出带着第一军变成叛徒这种事情。 后面就一直在逃亡,诺维恩为了保护2号最终死去,不是2号不强,是他冥冥之中感觉到了命运的不可违抗性,再加上他本身也迷迷糊糊不懂爱,反正最后弄的一团糟,他最终选择和诺维恩一起死,虽然也死不掉。 2号就这样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索塔斯醒来感觉天崩了,其实他不介意2号是否出现,因为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结果一下子被弄成这样,他对诺维恩的愧疚直线上升,他想要改变命运,至少要让诺维恩活下去。 所以他去找索维亚,请求回溯,后面就是无数次回溯,结果都失败了,他也在这些线里慢慢摸清楚了世界线的走向,再加上他和2号融合,感知能力回来了,逐渐体会到诺维恩所做的一切,他也真正爱上了诺维恩。 最后一次回溯他觉得或许自己干扰了自己,他才选择失忆来一次,看看有没有转机。 他不知道那么多次的失败是因为诺维恩的选择,诺维恩不畏惧死亡,他只在意索塔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他最大的诚意。 其实这里面有的小tips哈哈哈哈哈哈,因为诺维恩想让他记忆深刻一些,所以他才一次次选择为索塔斯而死。 主要还是他不相信能够和索塔斯一直在一起,安全感太少了,索塔斯确实懵懵懂懂的。 再加上命运和索塔斯的无为,索塔斯尊重他的选择,算是综合叠加的结果。 最后一次回溯他们碰到的时间节点就是琉璃星五年后,诺维恩的记忆只有琉璃星那段,他照样把索塔斯捡回去了。 后面剧情就不用多说,索塔斯恢复记忆,决定既然是最后一次,他一定要杀掉宋漠,至少要让诺维恩活下去,然后又被索维亚感觉到他要挂了救回去了。 两个笨蛋宝宝的恋爱确实走的有点辛苦。 【关于索塔斯的一些设定 索塔斯是我最开始定下的主角,那时候我在想,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人设,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一定有人爱他。 他一定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那时候满怀激情的写了差不多一万字,后面就没有继续下去。 后面二四年七月初又翻出来当时的记录,那时候我突然觉得时机到了,开始断断续续写大纲。 严格来说,没有他是没有这本小说的,虽然我很喜欢虫族文,但我确实很难坚持写下去。 在好久之前就定好了他的身份,那时候随着他一起定下的还有索维亚。 他是一个特别的孩子,在写他的过程中我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他应该是怎么样的。 他的核心是善良,是命运的偏爱,是奇迹。 我写他因爱而生,他诞生于虫母的意料之外,哥哥的期盼。 所以他喜欢这个世界,乐意来到这个世界,丝毫不惧怕。 他和其他虫族的区别在于他对爱的需要。 但他永远不会得到永恒的爱。 永远在不断得到和失去。 遇见和分离是一生的命题,爱也是,他必须学会这一切,勇敢面对,哪怕可以短暂逃避,终有一天仍然要面对。 那时候我写虫母一定会离开,她给了索塔斯特别的爱,哪怕是一碗水端平的虫母也不自觉给他多一些爱。 索塔斯是一个很好的角色,他一定会珍惜每一个给予他爱的存在。 他从心底尊重和喜欢虫母,他用漫长的岁月去纪念她,怀念她。 在虫母离开后,我写他的不知所措和懦弱。 他终究是个孩子,尚且没办法接受岁月的无情的流逝,作为母亲存在的虫母的离开。 他失去了活在世界上的勇气。 但他是一个幸运的小孩,他永远可以峰回路转,永远可以柳暗花明。 他还有哥哥。 索维亚践行他的诺言,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会为了保护他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哪怕失去生命。 那个时候我写差一点,索维亚是没办法打过那么多同期的兄弟,但他仍然义无反顾保护索塔斯。 他不愿意索塔斯去接受世界的另外一面,对他的保护接近病态,希望他永远可以做一个孩子。 关于索塔斯的一切,他从来不假借他人,不论基因,他是一个完美的哥哥,无论是大是小的事情,只要能够让索塔斯舒服一些他都会做。 所以索塔斯才有勇气孵化,才会那样依赖他。 甚至到后面,他不忍心见索维亚那么痛苦,他才会一步步纵容索维亚以伤害自己的代价替他缓解痛苦。 这个是双面的,这个结果是他们共同推进的。 可是爱是消耗品,当索维亚差点失手杀掉他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也到了冰点。 索塔斯终于明白,所有感情都需要一个限度,他们终会背道而驰。 他可以接受这一切,但他没办法原谅,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消失。 这些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他渐渐对世界上的感情都感到失望。 那时候我觉得他和诺维恩遇见的时机不对,他已经是一潭死水。 可是后面我又觉得很合适,因为他应该是那种穷途末路又峰回路转的运气。 穷途末路教会他成长必须学会的一切,峰回路转让他能够舒服渡过每一次难关。 爱情是另外一种情感,是有别于他过去得到的那些。 那时候他不知道,没有谁教过他,虫母不需要,索维亚也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诺维恩的时候就有了奇异的感觉,心脏会不受控制,他过了太久舒适圈内的生活,有些害怕新的东西,所以他很冷漠,甚至有些排斥。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他有些熟悉这种感觉,渐渐走出了自己给自己划定的区域。 所以他遵循自己的心。 但是不懂就是不懂,遵循本能只会做出错事。 最后的结局只是失败和失去。 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是成长的第一步,所以他义无反顾踏上了见不到希望的道路。 他足够执着,他可以心无旁骛的不断重复,不断失败。 他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成长的第二步,是学会爱。 当他一遍遍重复,逐渐理解诺维恩所做的一切,逐渐明白自己的感情,他的心态逐渐改变。 从一开始的为弥补自己的错误到最后的因为爱。 对于索塔斯而言,只会有两个结局,他于没有尽头的回溯中寻找出可解决的办法。 他再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起离开。 他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执着的性格。 哪怕看不到希望,他亦勇往直前。 成长的第三步是给予爱。 他一定会亲手给出一个好结局,他再也不会漠然的看待诺维恩为他付出的一切,他也会试着去对他好,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再也不伤害彼此的心。 成长的第四步是释怀过去的一切。 过去的伤害仍然存在,成为现在的他一部分,但他已经不会再沉湎过去,他能够以一种更正确的态度去对待过去。 未来的一切更值得期待。 所以那时候我写他不原谅其实是原谅了,哥哥还是哥哥,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被伤害的孩子,他能够更好的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宝宝,也值得拥有美好的一切。】 …… 今天索塔斯醒的比诺维恩早,原因也很简单,索塔斯失眠了。 他缩在被子里,抱着诺维恩的腰,头搁他肩膀上,盯着他的脸发呆。 诺维恩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完美呢,索塔斯摸了摸他的眼尾,有些红印。 昨天折腾的有些晚,因为诺维恩今天不上班,索塔斯有些心虚。 想了想,索塔斯决定爬起来做点什么,他跳下床,看见了地上散落的军装。 索塔斯将外套捡起来,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夹层中掉出来,缓缓落到了地上。 应该是诺维恩的东西,不过时时刻刻带着,看来很重要,要给他收好。 他将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蹲下来捡起来那张纸片。 触及到纸片的正面时他愣了愣,这是一张照片,自己的照片。 索塔斯打量了一会,才想起来这照片应该是诺维恩去帝国学院之前拍的。 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照片了。 看着那张脸索塔斯甚至觉得有些陌生,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从前的自己是这种感觉啊。 连嘴角都没有弧度,拉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冰冷又傲慢。 和现在截然不同,明明是同一张脸。 索塔斯将它塞进军装外套的夹层里面,钻回了被窝。 下一秒,诺维恩贴上来,眼眸还是闭着,声音微不可闻:“再睡会。” 索塔斯回抱住他,感觉有了困意。 …… 诺维恩没有再出现幻觉后,索塔斯就把锁环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诺维恩询问道。 虽然他之前见过这个锁环,就在他碰到失忆后的索塔斯的手上。 索塔斯纠结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妈妈的礼物,她左侧的第五根肋骨,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可以压制我们的力量,甚至杀死我们。” 当时索维亚为了压制他的力量和记忆,才使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七岁的时候他会差点被失去理智的索维亚杀死的原因。 诺维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索塔斯没当回事。 直到某一天晚上他无意间醒过来,在看见自己手上的银白手铐的时候愣了愣。 而另外一端在诺维恩手上。 他完全没有记忆。 只有一个可能,诺维恩等他睡着锁的,然后在他醒来前松开的。 并不是军部那种手铐,而是特制的材料,无法被破坏,但足够柔软,铐一晚上也不会感觉难受,所以他现在才发现。 索塔斯眯了眯眼,他们已经结契,之前使用锁环是为了让诺维恩放心,现在这是什么? 他怎么没发现诺维恩有这种爱好? 索塔斯假装没发现,继续睡觉了。 诺维恩照常醒来,索塔斯作息混乱,他不怎么早起。 他解开手铐,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有可能是后遗症,睡着的时候会失去意识,这样可以保持安全感。 但是他不想让索塔斯知道,显得很奇怪。 诺维恩今天要加班,他只好耐着性子快速处理完。 他现在不喜欢呆在军部,通常解决完该干的事情就回去,因为索塔斯在家里。 等他回去的时候,索塔斯难得这么早睡觉,房间内一片漆黑。 诺维恩快速洗了个澡,小心钻进去抱索塔斯。 没想到索塔斯先抱了上来。 原来没睡着。 下一秒,冰凉的感觉从手腕传来。 高等雌虫夜视能力优秀,诺维恩看向手腕,是索塔斯独一份的锁环。 索塔斯将另外一端铐在床头。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长官,喜欢?这个挣扎不开哦。” 诺维恩眼神躲闪,耳尖微红。 果然还是知道了。 …… 某天诺维恩面容严肃询问索塔斯:“你喜欢雌虫崽还是雄虫崽?” 索塔斯呆若木鸡,拿着的小蛋糕都落到了盘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红着脸磕磕绊绊道:“都行。” 诺维恩牵过他的手,放在腹部往下的位置:“希望和雄主一样,黑发黑眸,好看。” 索塔斯顿时僵住,总感觉自己的手心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像诺维恩也很好。”缓过来的索塔斯眼睛亮晶晶的,一想到缩小版的诺维恩站在自己面前,索塔斯就忍不住开心,感觉心里都软了一块。 他还没有见过小时候的诺维恩。 “不要执着黑发黑眸。”索塔斯无奈道。 “传闻这是古虫族的象征。”诺维恩摸了摸索塔斯的头发和眼珠。 “哪有这种传闻,明明是他们都不喜欢黑色,认为是不祥的象征,所以拟态的时候从来不愿意和黑色沾边,后面的虫族多多少少还是带有他们的基因,故黑色稀少。” “后面就不知道怎么传闻成尊贵的象征了,不过只是基因的选择。” 诺维恩捏捏他的脸:“索塔斯好看。” 所以,黑色最好看。 “诺维恩也好看。”索塔斯刚想扑进他怀里,突然想到缩小版的诺维恩,止住了自己动作。 他现在是有虫崽的虫族了,索塔斯露出纠结的神色。 诺维恩将他按进怀里:“没有那么脆弱。”别说只是扑一下,他甚至可以上战场。 但是索塔斯面容严肃:“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还是忍不住小心,就像索塔斯那么强大,还是想要诺维恩保护嘛。” …… 偶尔他们会去琉璃星暂住,从前,于索塔斯而言,这是一块净土,也将会是他的埋骨之地。 在成年后到遇见诺维恩之间的几百年,他已经很难想起做了些什么。 时间的流速一样却又不一样,没留下什么记忆点的时间飞速流逝,每一天都像复制品。 那时候他倒不觉得痛苦,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叫痛苦,他秉持着妈妈曾希望的那样,去遵循自己应该遵循的规则,尽可能的去体验一切。 现在想想,那本身是一种痛苦,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可能是缺失爱吧。 因命运、奇迹、爱而生的虫族,失去了这些总是会很快死去的。 这样想想,他一直没有杀掉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妈妈不希望自己过早离开,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也没关系。 而现在,他或许已经没办法去过那样的生活了。 当然,他也很庆幸,活到了遇见诺维恩的时候。 …… 崽子是一只雌虫崽,外面有瑰丽虫纹的白蛋。 索塔斯好奇的戳了戳,居然那块奇迹般软下去,然后有什么东西撮了他指尖一口。 索塔斯亮了亮眼,和崽子不一样,他是卵生,而崽子是蛋生。 但是和他一样的是崽子在蛋里一样有意识。 索塔斯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渗透进去,他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意识瞬间缠上了他的精神力。 “诺维恩!”索塔斯激动的大喊。 诺维恩很快进入房间:“怎么了?” “崽子有意识。”索塔斯指了指那颗蛋。 诺维恩笑了笑:“它很健康,一出生就有意识。” 索塔斯牵了牵他的手,摸上了蛋壳:“你也试试。” 诺维恩感觉到手心跳动的生命力:“他很活泼。” …… 索塔斯在某个阶段很紧张,虫族的幼年期过于短暂,而他不太会教虫崽,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给他实践。 诺维恩倒是不怎么紧张,在目前的虫族环境下,雌虫崽天生早熟,怎么样都不会长歪。 崽子破壳的那一天,索塔斯紧张的守在一旁,虽然在蛋里的时候他们经常通过精神力来交流,已经很熟悉了。 诺维恩则安抚着他:“他有足够的力量破壳。” 只有先天不足的虫蛋才没办法自己破壳。 没让他们等多久,崽子就自己出来了。 诺维恩拎着他的后颈,打量着他的模样:“黑头发,蓝眼睛,可惜。” 索塔斯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的动作:“不可惜,结合了我们的特征,很好。不过你这样拎他真的没事吗?” 诺维恩不由失笑:“雄主,他是雌虫崽,后颈是他最柔软的部分,抓着他会有安全感。” 索塔斯点点头,仿佛解锁了新知识,不过他很快饶有兴趣问道:“多音白闪蝶和帝王蝎会生下什么?” 诺维恩:“……” 好吧,最后发现雌虫崽是帝王蝎,索塔斯大失所望。 “他会更强。”诺维恩无奈道。 “可是多音白闪蝶更好看啊。”索塔斯沮丧。 …… 最近诺维恩休假,可以一直和索塔斯呆在一起。 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合适,索塔斯想着干些什么。 他纠结了一会:“上将,你想去看看……妈妈吗?” 虽然妈妈已经离开了,但是他的母星还在。 诺维恩愣了愣:“是指虫神吗?” 索塔斯点点头:“不过妈妈已经离开了。”说到这里,他有些沮丧。 诺维恩拍拍他:“虫神一直活在所有虫族的心里。” 她的雕像依旧在首都星的中心。 虫族自虫神之手诞生,她是他们共同的神明。 即使过去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她依旧留存于他们心中。 “我们去看看吧。”索塔斯说。 是啊,妈妈从未离开。 “妈妈看见你,也会高兴的。”索塔斯弯眼笑了笑。 他们都是虫神的孩子。 现在的虫族也是继承了过去虫族的血脉。 他们的基因都来源于虫神,即使经过演变。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星的生态环境居然变好了一些。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母星能够再次拥有生命,再次繁荣起来。 索塔斯拉着诺维恩走到妈妈的沉眠之地,他在心中默念。 妈妈,索塔斯现在很开心。 有什么温柔的东西拂过,仿佛在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 索塔斯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感觉。 …… 索塔斯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和咸鱼没什么区别。 不过最近他多了一件事情,就是带崽子。 他努力回想过去虫母是怎么样带他们的。 崽子现在还是个小娃娃,脸肉嘟嘟,像软软糯糯的团子,他的头发继承了自己,纯正的黑色短发,他的眼睛继承了诺维恩,浅蓝色的瞳孔,像天空和大海的颜色。 他的脸更像诺维恩,明明他是帝王蝎,但是长得却和多音白闪蝶一样好看。 索塔斯和诺维恩说:“真好。” 他模仿着虫母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崽子还小,并不重。 从前虫母也会将他们放在腹部,那是温暖的巢穴。 崽子睁大着眼睛,有些僵硬。 虫族比较早熟,他是雌虫崽,知道雄父在虫族代表着什么。 没有雄虫会这样对待一个雌虫崽。 更何况他的雄父身体并不好,雌父告诉过他,他还小不能很好的控制力量,小心一点不要伤到他。 他没有挣扎,尽量不将自己的重量压在索塔斯身上。 索塔斯捏捏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头,感觉他像一个大号的玩偶。 并且还是任由他揉扁搓圆的那种。 崽子还小,还渴望来自雄父雌父的爱,对于索塔斯的行为被他归结为亲近后,他就放松了下来,很开心的配合。 两只虫一时间相处的很愉快。 诺维恩下班后看见一大一小的两只虫躺沙发上睡着了,圆滚滚趴在脚下看着他们。 崽子还缩在索塔斯怀中。 诺维恩心中好笑,拿块毯子给他们两个盖上了。 …… 索塔斯一直期待崽子的叛逆期,他很渴望那种斗智斗勇的场景。 结果崽子一直没有表露出那种倾向,面对他的时候一板一眼的尊重。 索塔斯大失所望,他仔细反思自己和崽子的相处过程,崽子从小就自律,是那种乖巧懂事的雌崽,从来不让他们操心。 索塔斯感觉自己没什么用,什么作用都没有发挥,但是崽子茁壮成长。 索塔斯不由像诺维恩吐槽:“这样下去可怎么办?他会成为那种少年老成的古板雌虫!” 诺维恩将索塔斯塞进被窝,声音没有波澜:“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进帝国学院了,稳重些好。” 索塔斯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只露出一个脑袋,不满道:“他还是个崽子,应该活泼些,最好是像在蛋里那样。” 诺维恩捏了捏他的手,凉凉道:“你还记得有一次隔绝他的精神力,他一颗蛋滚到门外……” 索塔斯顿时满脸通红,不再多说。 谁知道崽子那么逆天,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直接撞开防护罩,滚到他们房门口。 可是,做那种事情当然要避开崽子啊。 …… 帝国学院开学第一天,索塔斯决定送崽子去上学。 他特意勤快的大早上从床上爬起来,下楼的时候,崽子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边优雅吃早餐了。 抬头看见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索塔斯,少年时期独有的微哑嗓音响起:“雄父。” 索塔斯点点头,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崽子顿时绷着脸,抬头挺胸,维持着良好仪态,任索塔斯打量。 索塔斯满意点点头,身穿帝国学院特制制服的崽子看上去一下子长大了,成熟了,尤其是那张脸,像诺维恩多一点,好看。 索塔斯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殷勤的将盘子往他那边推,笑眯眯道:“多吃点。” 崽子将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冷硬中透着一丝柔和的语气:“雌父给你做的。” 索塔斯咬着小蛋糕,有些惆怅,感觉崽子一下子长大了,他有点想念小时候的崽子,脸白白嫩嫩,看上去特别好揉。 现在的崽子,他都不好意思捏他了。 “雄父。”少年版的崽子犹豫开口,像是下定决心:“我今天要去帝国学院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可以抱一下吗?” 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索塔斯。 索塔斯放下小蛋糕,擦了擦手:“过来。” 崽子果然还是舍不得他,索塔斯心里暗暗得意,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崽子慢慢挪过来,雌父说过,雄父身体比较脆弱,而他是雌虫,要把握好接近的尺度,万一用力过猛他会受伤。 索塔斯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一把拉住他的手,拽过来,压近距离,然后满意摸摸他的头:“好好上学。” 崽子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有些迷茫的想,雌父说的没错,雄父的身体确实是脆弱柔软的,但是很温暖。 “好,我会好好上学的。”要变得强大,以后保护脆弱的雄父。 完全不知道崽子脑补了什么的索塔斯撸了个爽:“走吧,雄父送你上学。” 崽子抬起头,被这话砸的眩晕,雄父果然很温柔。 …… 最近虫族很流行一些结婚的习俗,索塔斯翻着光脑,第一次了解到原来结婚前应该要郑重的求婚,应该在一个浪漫的环境下,单膝下跪,然后给出戒指,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和自己缔结契约,荣辱与共,共度一生。 索塔斯逐帧学习,想着自己和诺维恩结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申请匹配、同意、签字盖章。 最多就是再加上拍照。 索塔斯悄咪咪给蒙蒂安发信息:“你觉得什么东西柔软又坚硬,兼顾质感和光泽,且不会过期,最好还要珍贵。” 他要打造一对戒指。 蒙蒂安很快回复:“你低头看看。” 索塔斯疑惑低头,很快面色通红:“蒙蒂安,你脸皮真厚!” 另外一边的蒙蒂安笑得直不起腰:“你要做戒指?” 索塔斯:“你怎么知道?” 蒙蒂安:“我不用思考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蠢东西。” 索塔斯气鼓鼓的要拉黑他。 在拉黑之前蒙蒂安给了答案:“秘银。” 索塔斯在光脑上搜索怎么购买,发现这东西十分珍贵,而且用于军事居多,不在市面上流通。 索塔斯想去问问诺维恩,但是又觉得这是惊喜,诺维恩那么聪明,一问就露馅。 索塔斯突然想到妈妈给自己留下的星域,那么多的星球,总有一个产秘银吧。 他打开光脑,框框给柯尔特发信息。 【柯尔特,有哪个星球产秘银吗?我需要一些,不用太多,我用来做饰品。】 柯尔特是他曾经救过的一名虫族,后面看他能力出众,索塔斯就开始当甩手掌柜,将一切事情都丢给他了。 主要他也不会管理,没有柯尔特之前,都是任由那些星球自己发展。 很快消息发了过来。 【主人,稍等,我现在去取秘银,预计四星时后给您送过来。】 索塔斯放心了,戒指他想亲自做,他思索着做成什么样子。 琉璃星的院子里也需要布置一下。 很快秘银被送了过来,索塔斯打量着,整体呈现银白色,很轻,但十分坚硬,延展性也好,闪烁着光泽,像诺维恩的银发。 果然很适合做戒指。 索塔斯开始动手将其雕刻成戒指的形状,他雕的缓慢而认真,期间废掉了不少秘银。 幸好柯尔特做事周全,早料到他会废弃一部分,给他送来了远远超出做饰品数量的秘银。 不知道雕了多少版,索塔斯终于满意了,他开始打磨抛光,好在秘银无需过多打磨抛光,自然就是光滑细腻的质地。 索塔斯小心将两枚戒指保护起来。 一枚被他做成了蝴蝶形状,一枚做成了蝎子形状,是他们俩的原型。 索塔斯提前一天回到了琉璃星,打算开始布置院子。 好在院子本身就栽了不少花草,索塔斯将紫罗兰摆在院子的空地上,有些犯难。 他不太会摆花,只能将其铺满地面,看上去并不完美,但好在花本身足够好看,倒也不显得突兀。 索塔斯打开光脑,打开和诺维恩的聊天界面。 【下班后来琉璃星?】 【好。】 索塔斯缩在秋千上,思考着一会要说什么。 结果晃悠着就睡着了。 诺维恩踏进院子里就看见这幅场景,空中都是花香味,院子里铺满了大片的紫罗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而索塔斯正蜷缩在秋千上,闭着双眼,细碎的光晕打在他身上,还有些许花落在他身上。 诺维恩尽量避开防止踩到花,走到索塔斯旁边,单膝下跪,弯腰想将他抱起来。 索塔斯似有所觉,迷迷糊糊握住他的手,摸索着将什么冰凉的东西套进他的无名指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诺维恩凑近他,只听见:“诺维恩愿意和索塔斯缔结契约……” 后面的话磕磕绊绊,微不可闻。 “……荣辱与共、共度余生、殊途同归。” 诺维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无名指上套着大小刚好的戒指,是索塔斯的原型,细节处理的很棒。 如果没有看过他的原型,根本无法做到如此细致。 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索塔斯自己做的。 诺维恩明白了,他轻声道:“愿意的。” “另外一个戒指呢?” 索塔斯握住他的手引向兜里,摸到了另外一枚冰凉的戒指。 诺维恩将它取出来,毫不意外是蝴蝶形状,是他的原型。 他将戒指慢慢推进索塔斯的无名指,亲吻了一口他的指尖。 索塔斯还是没有醒,贴着他就不动了。 诺维恩没吵醒他,抱着他进别墅了。 第二天醒来的索塔斯崩溃了,他直接搞砸了一切,在梦中完成了仪式,甚至不能称作仪式。 诺维恩倒是很开心,完全不介意以这种形式完成。 他弯眼笑道:“我很开心。” 索塔斯顿时泄气了,他哼哼几声,决定下次支棱起来。 …… 最近索塔斯有些不开心。 帝国现在虽然修改了部分律法,现在自由一些,但是为了不重蹈覆辙,生育还是一件大事,几乎没有虫族会像他和诺维恩一样,没有其他家庭成员。 虽然索塔斯登记的是c级雄虫,而诺维恩是s级雌虫以及帝国的上将。 外面的传闻他也略有耳闻,说诺维恩上将独占雄虫阁下。 他们都结契了,不会有其他虫族的存在,但是会有外界的压力。 一时间的独占可以凭借等级和权利压下去,但他们这样持续太久,连虫崽都有了。 比如现在。 索塔斯根本不想放雄虫协会这些虫族进来,但是雄虫协会的虫族权利太大,他只能不情愿的放进来了。 无论对面的虫族说些什么,索塔斯都没什么表情,胡说八道一通。 反正只要不松口,也不能强制匹配,帝国数据库里面他的基因都是假的,他还不信可以有高匹配的虫族。 等到晚上诺维恩回来,索塔斯缩在他怀里,打着哈欠将事情说了一遍。 诺维恩摸了摸他的黑发:“没事,我会解决。” 他不担心索塔斯这方面,索塔斯是那种怕麻烦的虫族,更重要的是他着迷于命运,他看不顺眼的虫族连话都懒得说。 他不会质疑他的爱,更何况他们已经结契。 后面索塔斯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因为倘若有虫族要加入他们,必须要先打过诺维恩。 虽然关于诺维恩独占雄虫阁下的传闻更加严重了。 …… 崽子从帝国学院毕业后进入了军部,一样成为了一名军雌。 开始很少回家,索塔斯对此感到失落,诺维恩也忙碌,崽子也忙碌,家里只有他一个闲虫。 不过索塔斯是那种比较宅的虫族,不做事情也不会感觉无聊。 只是一些惆怅,感觉自己的崽子长大了。 索塔斯突然想到询问诺维恩:“要是有一天,我们离开了,崽子怎么办?” 诺维恩捏捏他的后颈:“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诺维恩发现了,索塔斯会溺爱崽子。 要是崽子是一个雄虫,不知道会被惯成什么样。 无论崽子说什么,他都同意,对崽子有一万层滤镜。 “别太溺爱崽子。”诺维恩无奈道。 “有吗?妈妈也是这样对我的啊。”索塔斯对崽子的方式多半来源于虫母,他会觉得这是对崽子的正确方法。 “你这样对崽子,他在外面不管干了什么,你都给他兜底,还要想好他以后怎么办,他会长不大的。”诺维恩给他解释道。 索塔斯点点头:“上将说的对。” “既然他已经长大了,就应该对自己负责,不管了。” “不过,为了验证如何更好的教育崽子,再生一个雄虫崽实践一下。”索塔斯一口咬在诺维恩的锁骨上。 …… “每个故事都有结局,所以,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索塔斯思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意思:“虽然我是永生没错,但是我已经和诺维恩结契了,宇宙平衡之道,我们都不会永生,我们也不需要永生。” 这听起来还不错。 索塔斯没等问题出来,继续道:“永生是一种痛苦。” “突然想到,一直回溯是不是也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你是不是把这想得太容易了?回溯不是毫无代价的,回溯没办法让整个宇宙时间倒流,只是你回到过去,更何况很难改变些什么。” 索塔斯换了一个姿势,变成蜷缩在秋千上,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有安全感,像回到了卵里。 “无间断的回溯只会让你迷失在无数世界线里。” “那你之前一直坚持回溯没有迷失?” “那是因为那种信念已经刻入我的灵魂,骨头,血液里面了,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一直回溯到诺维恩有一个好结局。” 询问的主人露出一个恶寒的表情,感觉被迫喂了一口糖精。 “说回之前的,你们会一起离开?” 索塔斯突然露出一个略调皮的笑容:“当然。” “不过不能永生,那应该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的时间足够多,或许没等到离开的时候就想离开了。”索塔斯倒是不在意这些。 “妈妈不会以为我好之名束缚我。”哪怕给了他永生,也会留有余地。 索塔斯想起虫母总是带着尊重和爱意。 这爱意是无法压制的,但又不同于其他。 “妈妈永远会给我选择的余地,才不会蛮横无理的替我做决定。” “妈妈是最爱我的。”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表情,有些小骄傲。 “看来你们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那这样我就放心了。” “当然,索塔斯和诺维恩总要在一起的嘛。” …… 最近诺维恩总是表情带着些忧愁,家里的镜子也变得模糊不清。 索塔斯某天路过浴室看见完全看不清的镜子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诺维恩的异常。 虫族容貌是不会怎么改变的,假设一个虫族活了五百年,至少前四百年都可以保持容貌巅峰。 更何况他们共享生命,时间会比普通虫族更多。 而诺维恩现在才三百多岁,看起来和从前完全没有区别。 索塔斯在秋千上思考了足足一天,从早上诺维恩去军部,一直到他回来。 诺维恩进门照例捉住坐在秋千上的索塔斯亲了亲,然后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 索塔斯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虽然动作神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但是诺维恩觉得他有事情。 “诺维恩一直没变过,一直都很好看。”索塔斯认真道。 诺维恩有些不自然了,索塔斯喜欢好看的他是知道的,他怕随着岁月流逝自己变得衰老,没办法保持好看。 “索塔斯也会和诺维恩一起变老,这样诺维恩就不会害怕了吧?”索塔斯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也是妈妈祝福的一部分,容颜不改。 没关系,妈妈总是对自己很好,什么都会给自己考虑。 “而且诺维恩不管变成什么样,索塔斯都会认出诺维恩,都会喜欢诺维恩。”索塔斯没有回避问题。 索塔斯爱诺维恩,不是因为诺维恩的外貌、性格、特质。 这些都会在岁月流逝中改变。 而是因为诺维恩就是诺维恩,索塔斯爱他的存在本身。 所以哪怕诺维恩有一天变得衰老,性格有了变化,特质发生改变,索塔斯也会一如既往爱诺维恩。 …… 诺维恩有时候觉得结契对索塔斯不公平,因为他,索塔斯放弃了永生。 但他有时候觉得,这样很好,他没办法做到那样无私。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离去,索塔斯依旧好好的。 他不能接受索塔斯在漫长岁月中有一天忘记自己。 因为结契,他们能够共享生命,不论是哪一方离开另外一方都没办法继续活着。 但他有时候会感觉到愧疚。 “我觉得不能把这些压在诺维恩身上,你不能说是索塔斯为了诺维恩放弃永生,而是索塔斯想和诺维恩殊途同归。” “所以,长官,你愿意带我一起走吗?” —小蝴蝶完— 第45章 百分百扮演游戏 赫嘉是一个游戏策划,他的日常是打游戏、拆分游戏、设计游戏。 他和其他游戏策划不一样,别人是下班碰游戏恶心,他是发自内心热爱。 哪怕是休息时间,他也会打游戏。 在持续了十五个小时后的游戏时间后,他照常去上班。 赫嘉走进地下车库,弯腰钻进车内,启动引擎,脚踩油门窜了出去。 他打了个哈欠,已经快迟到了。 他寻思着等会买杯咖啡。 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赫嘉下意识紧紧握住了胸口的翠绿宝石,迷迷糊糊的想,以后还是不要熬夜打游戏,这不就出车祸了。 ……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亚雌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眼前的阁下是一位高等级雄虫,不仅如此,传闻他的性格也很是残暴,要小心照顾。 明明看上去还是个没有度过二次分化的虫崽。 赫嘉刚刚苏醒,他第一时间去摸了摸胸口的宝石,在感觉到它的存在的时候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进来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给他检查了一番。 赫嘉有些木然,是他太久没来医院了吗?现在的医院这么高级,那些设备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只是扫描一下就可以确定他的状况。 这医院也有点奇怪了吧,全是男医生。 面对眼前这个清秀的男生询问,赫嘉感觉他发音有些奇怪,但是他听得懂就忽略了。 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是有一些沟通障碍,平常工作的时候都是和同事手机上沟通,本来像他这种人是没办法从事游戏策划这一行的,但是没关系,只要公司是他开的,这一切不是问题。 不过现在问题是简单的对话他也做不到了。 他想说自己没事,但是那两个字却和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也说不出。 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 赫嘉垂下眼,感觉到了一些棘手。 亚雌看着并不理会他的雄虫阁下,有些害怕,但是看他表情平静,又没有生气的迹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赫嘉只能尴尬的比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亚雌疑惑的看了看,很快明白过来,是示意自己离开。 他顿时有一种解放的感觉:“您先休息,有事情叫我。” 赫嘉觉得他的回答有些奇怪,但是听到他说要走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 看见赫嘉点头,亚雌连忙离开了。 赫嘉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尝试说话,惊恐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不,不是说不出来话,是说不出来中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能发出一种奇怪的音节,尽管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不是中文,是另外一种语言。 是刚刚那个男人所说的同样的语言! 赫嘉两眼一昏,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对劲。 就在意识到了那一刻,他的大脑一阵痛意席卷而来,彻底陷入某种微妙的状态。 半晌,赫嘉眼神空茫,表情呆滞,彻底心碎了。 怪不得他说不出中文了,这都不是一个物种,他根本没办法发出低频的声音来模拟中文。 虫族…… 按照他的常识来说,他们的声音属于高频,自然没办法发出人类的低频声音。 也是,那么严重的车祸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有些颤抖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欲哭无泪,穿越就穿越好了,怎么连种族都变了。 没关系的赫嘉,至少你还活着,至少你还是个人形,可以假装自己还是人类,毕竟外表相差无几。 魂穿也不错,要是身穿自己就是黑户了,说不定还要因为异常被抓去做实验。 这很安全,甚至还有记忆。 赫嘉很快给自己打好气,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虽然记忆中有自己目前的模样,但是赫嘉还是打算去看看现在的长相。 他尝试动了动,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记忆中这具身体也出了车祸,但是只磕到了额头。 也是挺厉害的,磕到额头都死掉了,怪脆弱的。 他从床上爬下来,这个病房就他一个人,不对,现在他是一只虫了。 病房设施齐全,这浴室之豪华,比得上过去赫嘉住过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了。 赫嘉忽视掉那些,只看向镜面。 镜中是一个偏矮的少年模样,他可能才一米七多一点,头上缠着绷带,头发是略浅的棕色,有些长的耷拉下来,往下是翠绿色的眼睛,脸小小的,下巴也尖尖的,完全看不出瑕疵,有点像动漫里的人物形象。 好破碎的感觉呢……放动漫里,不得是那种阴郁破碎病娇男高。 赫嘉再次摸了摸脸,这比自己的脸要好看,不是骨相和五官的优越,是这张脸没有任何瑕疵,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只存在于建模或者绘画才能达到的程度。 有一种非人的美感,哦不,他现在就不是人。 有点像高级物种,有些过于变态了。 赫嘉再次回到床上,他要好好翻阅一下记忆,不能做出奇怪的行为,绝对不能露馅。 细细梳理了一遍,赫嘉闭了闭眼,和人类世界完全不一样的法则呢,听上去就比较离谱。 他的处境还不错。 根据记忆显示,这具身体是在战场上出生的,当时他的雌父在对抗异兽,匆忙生下他又上战场了。 还是在结束后,他被发现在安全的山洞里面,包裹在他雌父的外套里。 而他的雌父也死在了那一场战役中。 虫族的身体素质堪称逆天。 后面他就被抱回来养着了,他的雄父并不怎么管他,算是其他家庭成员照顾他长大的。 作为雄虫崽,他的珍贵程度不必多说。 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脾气时而暴躁,时而低迷。 让赫嘉的评价就是有点精神病,躁郁症和抑郁症切换那种感觉,需要靠暴力转移痛苦。 可惜,再怎么痛苦也不能用暴力将其转嫁给他人。 不过从虫族角度而言,他还是个没成年的幼崽,所造成的伤害有限,就是风评不太好。 赫嘉作为一个孤魂野鬼,还是感谢这具身体收留了自己,还体贴留下了记忆。 赫嘉打开光脑,看到了一堆未读消息。 他才刚刚出车祸,这些消息是照顾他的虫族发过来的。 里面夹杂着一条他雄父敷衍的询问。 “你还活着吗?” 赫嘉:“……”死了呢。 不管雄虫崽如何凶残傲慢,对自己雄父还是保持基本礼貌的。 他模仿着原身的语气回复了一句活着。 他的家庭有些复杂,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就是他雄父老婆有点多。 负责照顾他的是一个好看的亚雌。 身为一个讨虫厌的雄虫崽,其他家庭成员都是避开他,只有那个亚雌没办法,他负责照顾他。 “阁下,我很快就到。” 在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赫嘉沉默了一会,他演技并不好,很难演出来那种面容阴郁、眼眸暴戾的感觉。 对着镜面练习了一会,他决定再也不喷那些演技差劲的演员了。 赫嘉:“t^t” 怎么办!怎么办!万一让那些虫族发现异常他就完蛋了。 也不能伪装失忆,毕竟以这个科技水平,机器一扫就知道他在说谎。 正在此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升起。 【千人千面:你还在为没有完美的演技而烦恼吗?你是否也想拥有不一样的从不ooc的性格呢?恭喜你终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从此以后,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要成为的人格!请注意不要过于沉浸演出从而迷失自我,小心真的变成另外一个人哦!】 【ooc:在网络用语中通常指的是“out of character”,意思是“不符合角色设定”或“脱离角色”。】 赫嘉:“……”什么突如其来的神奇思想,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并且还理所当然的和常识一样。 难得还有传说中的金手指?要什么有什么? 赫嘉顿时起劲了,他在心底默念,他现在要变成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性格。 镜面中的少年表情开始变得阴郁,翠绿的眼眸也变得凶狠倨傲。 【正在同步……目前同步率30%】 赫嘉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微弱,他的心中开始充满着一些负面情绪,想发泄什么一样。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让他想瞪大了双眼,但是镜面中的他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睛的弧度还是狭长的。 【同步率60%】 赫嘉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浴室,拿起了光脑。 “还不快点滚过来?是想等我死了再过来?” 赫嘉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做着他应该做的事情。 【同步率80%】 【已中断】 赫嘉大口喘气,那种意识消失即将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感觉让他由于恐惧强行中断。 等缓和过来了,他欲哭无泪,这哪是什么金手指,这是要弄死他啊。 他决定等会那个亚雌过来的时候控制在30%,只需要表情语气到位,其他的还是他自我发挥吧。 光脑响了一下。 赫嘉拿起来,是刚刚发的那条信息的回复。 “阁下,非常抱歉,我已经到了。”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阁下,可以进来吗?” 赫嘉抬起头,表情变得倨傲,声音冷漠:“还不快滚进来。” 赫嘉一边维持着人设,不对,是虫设,一边内心疯狂在道歉,身为21世纪时刻遵守24字社会核心价值观的良好青年,他从来没有这么没有礼貌过。 但是,对不起了,他还不想死,不想被抓去做实验。 赫嘉:“>_<”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雌雄莫辨的长发大美人出现。 虽然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有这只亚雌的长相了,但是记忆是一回事,亲眼目睹是一回事。 真的……很貌美。 怎么有人可以对着这种大美人出言不逊啊!!! 虽然如此,他的表情仍然维持着那种面无表情但是一看就不好惹的感觉。 菲尔轻巧跪在了距离他有一些距离的地方,他不敢直视赫嘉,微低着头:“阁下,是我来晚了,请您原谅。” 但他心里明白,赫嘉出了车祸,心情不好,依他的性格,不发泄根本就不可能。 而赫嘉身边现在只有他。 只希望他别伤到脸了。 更何况雄虫崽出了事情,等雄主回来,自己这名义上照顾他的人首当其冲。 赫嘉内心有些别扭,他没办法接受动不动跪下,有点像他没了。 他瞥了一眼菲尔:“起来。”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来这么晚是想饿死我?” 菲尔一怔,虽然他言语凌厉,但是面上并没有什么暴怒的情绪。 他好歹也照顾了赫嘉那么久,还是可以从他的行为表情中判断他有没有生气。 赫嘉一向说一不二,不喜欢别人忤逆他。 菲尔快速起身,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有虫族给他准备食物,但是他很快道:“您稍等。” 赫嘉看着他离开,应该是去给自己找吃的了,松了口气。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慢慢改变,潜移默化的改变周围这些虫族对他的印象。 不然他一直这样演,良心都受挫。 光脑再次响起,来自于他的雄父。 “查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以后给我收敛点,另外别对菲尔下死手,也别伤了他的脸,其他的随便你。”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的雄父就像一个暴君。 这话就默认菲尔给他发泄了。 赫嘉冷笑一声,回复了个知道了。 帝国的民用飞行器十分智能,发生车祸的概率趋近于零,这次一定是有虫族动手,否则他不会出车祸。 菲尔在门口看着赫嘉,虽然赫嘉一贯是那样的表情,冷冷的、嘲讽的、倨傲的。 但是此刻他抱着光脑,垂着眼眸,居然有几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内壳不一样了。 菲尔凝眉,出了车祸是让他有了一些改变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没过多发呆,一手端着食物,一手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回来了。 赫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菲尔自觉将食物摆放好,跪在了旁边。 赫嘉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虫打扰。 “下去,不管你去哪,别出现在我面前。”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赫嘉的话自然是对他说的,菲尔只好离开,不过他并不走远,毕竟当赫嘉喊他的时候,他不在赫嘉会生气的。 演完全程,赫嘉有些疲惫,一直开着同步连带他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第46章 熔金与银河 菲尔是他雄父的雌侍,因为长得好看,并且他拥有关于音乐的天赋。 赫嘉小时候情绪不稳,他出生于战场,有些先天不足,常常陷入梦魇,菲尔是他雄父特意找来照顾他的。 对于赫嘉来说,菲尔算是他第二个雌父,虽然他性格不好,但是他不会对菲尔真正下手。 但菲尔算是最了解他的虫族之一,面对菲尔,赫嘉直接将同步率提高到50%了,否则依菲尔的敏锐他只需要说一句话就露馅了,就会立马去查看他的基因序列。 他不知道魂穿会不会改变基因序列,尽管律法规定雄虫的基因属于机密,但是他的雄父一定有权限可以查阅。 赫嘉一想到菲尔会一直在这里照顾他就感觉头痛,他必须一直保持同步率,就他的演技,连表情都演不出来。 赫嘉将视线转到食物上,看上去有些像西式的做法。 不知名的肉块、类似草一样的混合物、浑浊的液体。 将原本记忆中的食物和地球上的食物对比了一下,有一些区别。 虫族世界有点像宇宙中其他星球上的生物,食物有差别也正常。 赫嘉尝了一口不知名肉类,居然有点好吃。 比牛排要嫩、油脂丰富些,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又尝了尝旁边的草叶子和不知名饮料。 感觉也不错。 他放心下来,要是食物难吃,他都想了结自己了。 虽然车祸没死,但是让他扮演一个虫族,有点像为别人而活的感觉。 现在也只能苦中作乐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赫嘉在医院休养,虽然他觉得只是额头磕到了,完全没关系。 菲尔则时时刻刻待在医院照顾他。 搞得赫嘉只能时刻维持同步率,弄的他精神衰弱。 照常把菲尔打发出去,赫嘉忧郁的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赫嘉皱了皱眉,自从他变成虫族后,他的感官灵敏了许多,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是菲尔在监视他吗? 他假装不经意间扫过所有可能的地方,在病房门的狭小窗户口对上了一双眼眸。 赫嘉呆楞的看着。 罕见的异瞳。 一只是熔金般璀璨的眼眸,像正在燃烧的火焰。 一只是银河般流转的眼眸,像冰冷的无机物质。 一冷一热。 漂亮的不像世间所有。 又凶又美。 等赫嘉再回过神,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错觉。 赫嘉飞快从床上起身,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跑出了病房。 他打开病房门,只看见了消失在尽头的高大背影。 赫嘉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无法发声,但他的腿却快速奔跑起来了。 剧烈运动让他的血液也变得沸腾,脸上也有了血色。 再快一点,赫嘉,马上就追上了。 他拼命往前跑,可距离实在是太远,背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赫嘉跑到尽头,直接拐弯,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人影。 似乎是看见他了,人影连忙退后了几步,赫嘉才没有撞上去。 他定了定神,是一只坐在轮椅上的虫族。 看见那黑发黑眼,他顿时愣住了,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太像地球人了。 但是长得精致的多。 很快赫嘉意识到这里是虫族,他甚至没有开同步率,完美ooc了。 没关系,只是陌生人,应该没事。 “没关系。”面前这个虫族面色平淡的说了一句。 赫嘉露出一个抱歉笑容,不甘心的再次往前追了出去。 一直到他站在医院门口,也没有再看见那个背影。 恢复过来的赫嘉脸色苍白,茫然的呆在原地,他的视线反复扫过一切可以看到的地方。 没有,还是没有。 就像梦一样,还是幻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冰凉的液体。 虫族…… 翅翼…… 变态的自愈能力…… 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另外的存在会有这样的异瞳了,这样漂亮的异瞳只会有一双。 他快速擦干了眼泪,敛了敛眼眸。 他开始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阁下!您没事吧!?”菲尔在看见医院门口的赫嘉后松了口气,只是离开了一会,他就不见了。 赫嘉才刚刚出事,不能再让他一只虫待着了。 他本来精神世界就不稳定,再受什么刺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赫嘉面容冷漠,一如既往的嘲讽语气:“没事,回去。” 菲尔小心的跟在他后面,最近赫嘉脾气好了不少,可能最近是稳定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阿塔宁站在医院顶楼天台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医院门口。 风吹动着他银灰色的短发,纯黑色的翅翼被他半收了起来,折叠成鸽形。 他面色不悲不喜,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打开光脑,上面是两份资料。 一份是基本情况,一份是基因序列。 他在基本情况那里划掉了一部分信息。 “先天不足,性格残忍暴虐,喜好暴力虐待,精神世界不稳定,时好时坏。” 病床上的明明还是个没有进行过二次分化的虫族,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面容平静,气质平和,看上去更像是乖巧惹虫怜爱的幼崽。 只会呆愣愣的和他对视。 怎么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阿塔宁将视线转向基因序列,和过去完全不同的基因序列。 尚且还不能确定,必须要近距离接触他才能确定。 在扫视到基因匹配度98%的时候,阿塔宁眼眸微沉。 倘若这份基因序列是正确的话…… 再找机会测一次吧。 想到刚刚赫嘉失魂落魄的表情,阿塔宁手指轻触,销毁掉这份基因序列,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虫族知道他基因序列改变的事情了。 等他查清楚再说,免得有其他麻烦。 不过,很快他拧了拧眉。 是看见什么了?这样着急追出来? 甚至还赤着脚,帝国医院的地板虽然采用了较好的防滑偏软材料,但是踩在上面还是冰凉坚硬的感觉。 本来就身体不好,还穿的单薄。 还有那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 到底还是没有经过二次分化的阁下,应该多些宽容,只要他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做什么。 阿塔宁面无表情的想。 第47章 强制匹配 赫嘉走回去的时候才感觉到脚底冰凉,才想起来他没穿鞋。 情绪一时间大起大落,连带着他的表情也变得恹恹的。 赫嘉再次回到病房,仔细思考,据他的记忆,虫族异瞳还是很少的,找起来并不难。 想到这里,他摸出来了自己的光脑,打算查找一下。 他打开光脑,一则加红加粗的通知跳了出来。 赫嘉懵了一下,没有找到叉掉的按钮,只好点了进去。 是雄虫协会的通知。 赫嘉反复看了几遍,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来到虫族他接受了,扮演这个虫族他接受了,现在还要给他强制匹配一个对象让他怎么接受??? 【基因序列98%匹配度】 【符合主脑强制匹配要求】 【匹配对象——阿塔宁·亚当斯】 赫嘉:“……”现在自杀还可以回地球吗? 通知里面还有附件,赫嘉懒得打开,他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躺在病床上,感觉生无可恋。 雄虫身体脆弱,自杀比较容易。 哪种死法没那么痛呢? 他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这病房的天花板都是柔和色调。 能不能睡一觉就死掉啊。 菲尔有些担心的看着赫嘉,他现在变成了暴躁的反面,变得忧郁起来了。 他只好鼓起勇气询问他,语气放轻:“您感觉难受吗?难受的话睡一觉就好了,我使用天赋。” 赫嘉没有看他,半死不活道:“好。” 是了,菲尔的天赋是音乐相关,在赫嘉脾气暴躁或者心情阴郁的时候就会使用,让他平静下来睡一觉。 菲尔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温柔的恰到好处的音色,当他使用天赋的时候,赫嘉不自觉被其特殊的发音吸引沉浸其中,那些存在于他心里的负面情绪都在慢慢离开,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菲尔看见睡着的赫嘉松了口气,上前给他盖好被子,继续在旁边守着他了。 菲尔没有孩子,从赫嘉很小的时候他就带着他,小时候的赫嘉是一个很可爱的虫崽,他是把赫嘉当孩子的,不过他知道自己不配,赫嘉是一个雄虫崽。 赫嘉的性格有很大问题,但是菲尔没办法插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变成这样,越陷越深,除了能够在这种时候让他好好睡一觉以外没有其他作用。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赫嘉好了一些,这让他感到高兴。 赫嘉再次醒来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是他大意了,面对菲尔他一直保持着50%的同步率,是原本赫嘉的性格影响了他。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过去赫嘉的性格,感觉有点像精神病中的双相情感障碍,不过虫族没有这种说法,暴力将赫嘉归为残暴的雄虫。 由于同步率的抑郁表现间接影响了他,在他情绪最低点的时候强化了,他差点对自己动手了。 赫嘉告诫自己要保持警惕。 菲尔在他醒来后准备了食物,然后照例守在一旁。 自从上次他有离开病房的行为后,菲尔就不再离开他了,生怕他再次发生些什么。 赫嘉也无可奈何,他对菲尔只能用神情语言威胁,哪怕是过去的赫嘉也不会对菲尔动手。 无论他说什么,菲尔只是请罪,但是绝不离开他。 赫嘉懒得管了,反正同步率一直开着和断那么一会也没什么区别。 他小口吃饭,先吃饱了再说。 吃完饭,他盯着光脑,面色沉沉。 哪怕是不被同步率影响,这什么强制匹配都让他心梗。 记忆中有关于强制匹配的描述,倘若基因序列匹配程度达到95%以上,就必须强制结婚,并且还不能离婚的那种。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灵魂匹配度高,必须结婚,而且只能丧偶,不能离婚。 赫嘉一个活了二十多岁,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没感觉的人类,来到这里,莫名其妙给他匹配一个不能离婚的对象,还是灵魂跨种族。 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将光脑丢旁边继续蒙被子睡觉。 能怎么办呢,咸鱼是这样的,能逃避就逃避一会,逃避不了再接受现实。 光脑响了一声,赫嘉充耳不闻。 很快开始连续响起,没等赫嘉反应过来,直接开启了投影。 他雄父的身影出现。 赫嘉身体瞬间紧绷,从被子里爬出来,面色阴郁。 他雄父也算是了解他的虫族,他绝不能有任何不符合的行为。 他雄父看了一眼菲尔,菲尔很快离开了房间。 “我还以为你是死了呢,消息不回。”然后他转向赫嘉的方向,凉凉的声音响起。 赫嘉抬头看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成熟的虫族。 长相偏冷硬,下三白的眼,嘴唇微抿,看上去就很有压迫感。 “没有。”赫嘉心中郁气,不接还强制投影真烦。 他雄父不怎么管他,如今来这样一遭多半是因为那个强制匹配。 果不其然,男人直接进入主题:“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达到这个结果,不过你还是老实点,阿塔宁不是什么好惹的虫族。” 赫嘉撩起眼皮,冷笑一声:“知道了。” 他的话提醒了赫嘉,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制匹配,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这个结果,那他就很可疑了。 男人扫视了赫嘉,微皱眉头,他本来有所怀疑怎么会突然强制匹配上,但是不论是基因库的数据,还是眼前的赫嘉,都如假包换。 “你身体和精神都不好,阿塔宁会是一个好选择,重要的是他的天赋,这未必是坏事,二次分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男人说完投影就消失了。 赫嘉松了口气,果然是有所怀疑才来这样一出吗? 这危险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天赋,他早就死在菲尔来的那一天。 没关系,即使这里再糟糕,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赫嘉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无所事事的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额头上的伤药和绷带换了一茬接一茬,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医院里。 每次他想离开医院,菲尔就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赫嘉还是人类的时候,幼年父母双亡,对菲尔这种类似父母的存在完全没办法。 照常在病床上躺尸,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赫嘉顿时警觉,菲尔在他旁边,是另外的虫族。 他维持着赫嘉该有的表情,示意菲尔去开门。 菲尔还没有动,门被来者推开了。 不像礼貌来访,敲门倒像通知。 赫嘉抬头看去,顿时愣住,同步率疯狂飙升才勉强维持住属于赫嘉的表情。 每个虫族第一次见到阿塔宁的时候,总是先撞进他的眼睛,再被其气质所威慑,最后才会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 赫嘉的记忆力并不好,那个夜晚的一切已经模模糊糊,他只记得那双异瞳。 原来炽热与冰冷可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的那样好。 第48章 铂鲁克之泪 十二年前赫嘉十二岁。 他出生于一个富贵家庭,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的父母因车祸去世。 无论是不是正常的车祸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赫嘉从此成为了孤儿。 没过多久,年仅十二岁的赫嘉被绑架,具体细节他记不清楚了,只知道醒来后就在一栋很高的楼里,窗外是极好的夜景。 夜色朦胧,高楼大厦耸立,灯光璀璨。 没有人会不害怕的,更何况那时候的赫嘉还是一个孩子。 哀求没有用,利诱也没有用,在那个拥有落地窗的客厅,赫嘉的手指被一根根硬生生掰断。 都说十指连心,赫嘉最后惨叫都叫不出来,泪水像哭干了一样,再也流不出。 在视线模糊之中,他看见有人拿着注射器缓缓靠近。 赫嘉想,他该去见他父母的。 没等到冰冷液体注入体内,反而是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罩住了他。 然后他被搂进了一个冰凉又温暖的怀抱。 气息冰凉,皮肤温热。 赫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他强迫自己睁开眼,撞进一双异瞳里面。 人类世界绝不会拥有的眼睛,再真实的美瞳也不会做到这样漂亮巧妙。 接着,宽阔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温热,还带着一些茧。 赫嘉无法控制的眨了眨眼,眼睫像扇子一样扫过他的手心。 他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阿塔宁强行用肉体撞开了落地窗,玻璃碎片划过裸露的皮肤形成一道道伤痕又快速愈合。 他们从能够俯瞰这座城市的楼层一跃而下。 然后是强烈的坠落感与能够让皮肤挤压变形的狂风。 漆黑的翅翼自阿塔宁背后延展开来,像风筝的线一样硬生生的拽住了他们。 赫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被遮住,没吹到一点风。 遗失的安全感仿佛回来了,明明处于空中,甚至还在缓慢下坠,但是赫嘉却觉得安心。 然后是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座城市第一次这样安静。 阿塔宁放下怀中没什么重量的幼崽,他们语言不通,阿塔宁说的话他听不懂,不如不说。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但既然脱离了那里,这个幼崽已经安全了。 他计算着时间,想必已经快没有了,他需要离开了。 阿塔宁转身离开。 赫嘉从披风中扑腾出来,这披风太长太大,完完全全将他包住了。 他的手指没办法动,什么也握不住。 看见阿塔宁的离开,他只能一边拼命大喊,一边拼命追上去。 阿塔宁脚步顿住,他听不懂赫嘉的话,但是声音中的情感还是可以体会。 这个幼崽的精神世界充斥着恐惧、悲伤、凄凉。 以至于让他没办法再迈步。 赫嘉很快追了上来,用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他的高度堪堪达到阿塔宁的腰腿之间。 阿塔宁只好低头看他,眼泪糊了赫嘉一脸,黑色的眼睛、鼻头都是红彤彤的样子。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感觉到了。 阿塔宁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块翠绿的如泪珠形状的宝石。 本来想放进赫嘉的手心,但是看看那明显不正常弯曲的手指顿了顿。 他只好再抽出一根红绳,在宝石的细长的那端将其打了个细洞用红绳穿了进去,快速给他戴上。 赫嘉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冰凉的如泪滴的翠绿宝石牢牢戴在他脖颈处。 阿塔宁用不伤到他的力道强硬的掰开了他的手臂,头也不回的快速走掉了。 赫嘉被迫松手,他继续拼命的追,但是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迈出的步伐又小。 无论他怎么拼命跑,高大的背影还是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赫嘉摔倒在地上,无法控制的大哭起来。 …… “阿塔宁,你的灵魂突然不稳定了?” 阿塔宁睁开眼睛,他的雌父正忧心的看着他。 “没事,不会再发生灵魂不稳定的事情了。”阿塔宁也有些疑惑,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灵魂会突然失控,脱离了躯体,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突然出现在一个幼崽旁边。 他的灵魂一直很稳定,这还是第一次失控。 不过想到那个幼崽,他不由蹙眉,被那样残忍对待,阿塔宁没办法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下意识就救了他。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活下去,但是他时间不多,他不了解那个世界,只能找个偏僻安全的地方留下他了。 不过临走之前他留下了铂鲁克之泪,这是他们一族独有的宝石,可以稳定灵魂,温养精神世界。 只可惜,这东西亚当斯家族的每一个嫡系成员都只有唯一一颗。 他们这一族血脉特殊,天赋也固定,能够激发天赋的无外乎都是关于灵魂。 激发天赋后,他们会获得属于自己的铂鲁克之泪,能够更好的辅助他们的天赋。 成为少校的那一年,他的铂鲁克之泪正式成熟。 送出去的那颗既是他天赋的凝结品,也是他成为少校那一年的战利品。 才成熟没多久,就送出去了。 不过没关系,他的灵魂一向稳定,虽然这次失控了。 有没有铂鲁克之泪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大抵是那个幼崽的精神世界崩溃的太厉害,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想到他有了铂鲁克之泪应该会更容易活下去,他居然就没有过多犹豫送了出去。 送给了一个不知道处于什么世界、属于什么种族的幼崽。 送了就送了吧。 第49章 初次见面 赫嘉紧紧盯着阿塔宁,感到了荒诞。 他已经不记得阿塔宁长什么样了,但在此时见到的时候却觉得本该如此。 他穿着黑金军装,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肉眼看颜色更加接近灰色,然后是赫嘉记忆深刻的异瞳,一金一银,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偏薄的唇。 他的气质很凛冽,像是行走在雪地之上,处于寒风之中,冰冷刀刃刮过脸的感觉。 他的表情……像标准化的伪装一样,调动肌肉的弧度都控制的刚刚好,既不过分强势,也不过分柔和。 赫嘉看向他军装肩部上的肩章,想到了那件裹住自己的披风,那件披风为纯黑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很沉、很长、很大。 想必在阿塔宁身上会很合适。 那应该是阿塔宁的披风,是和军装配套的披风。 上面的气息是冰冷的,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非要形容的话是冰块的气息、是雪的气息,一如他本身。 好奇怪,没有任何味道应该像崭新的一样,但的的确确又存在阿塔宁的气息。 高飙升的同步率让赫嘉头晕目眩,越是这样,他的脑子越是清醒。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赫嘉再也没办法和人正常交流,哪怕是医生。 他的所有医疗诊断书上面都写着被害妄想症。 他和所有人交流的方式都是通过网络,并且还需要提前写好稿子。 这让他更加厌烦和其他人交流。 赫嘉也习惯了独自一人,他正常长大,让需要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了代价。 阿塔宁的突然出现又离开,给了他安全感又猝然失去。 极度恐惧和害怕之下,他也没能够抓住他。 阿塔宁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时间久了之后,大脑保护机制开启,他逐渐开始遗忘,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忘记过那双异瞳,还有自己脖子上存在的宝石,以及那被留下来的披风。 但这也无关紧要了,他找到了生活和痛苦的平衡。 可现在呢? 一场车祸让他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再次看见那双异瞳让他无法控制的回想起一切。 让他不受控制的再次追了出去,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情绪。 简直像一场闹剧。 阿塔宁微微低头打量着赫嘉,他明显在发呆,但脸上的表情和那天呆愣愣的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明显看出嘲讽和傲慢无礼的样子。 让他感觉怪异极了。 就像是割裂开来又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感觉。 灵魂和肉体并不磨合,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并不统一。 阿塔宁语气平和:“阁下,初次见面,我是阿塔宁·亚当斯。” 然后行了一个挑不出丝毫差错的见面礼。 赫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初次见面。 看着那只伸出来被包裹在黑手套里面的手。 宽阔,厚重,修长,有力。 由于伸手的动作,手套和外套之间的手腕裸露出来,显示了一部分本来的肤色。 是处于白皙和黝黑之间的浅棕色。 这只手曾以一种不可挣脱又柔和的力道蒙住过他的眼睛。 赫嘉也伸出手:“赫嘉。” 他们轻轻碰了一下。 阿塔宁面色不变收回了手。 赫嘉说完就一言不发。 他的心情确实有些乱,再加上同步率影响了他的判断。 “阁下应该知道了吧?”阿塔宁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仔细观察。 赫嘉皱眉,他应该知道什么? 阿塔宁·亚当斯? 猛然想起强制匹配对象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他内心已经在尖叫,但由于高同步率面上的神情还是没变,表面上还维持着虫设:“知道。” 在赫嘉的记忆中有着对阿塔宁·亚当斯的描述。 阿塔宁·亚当斯,出生于帝国传承已久的贵族,其家族依靠稳定的基因与固定的天赋经久不衰,身为这一代嫡系的雌虫,他的基因同样稳定,甚至更加优越,出生就是s级雌虫,按部就班的成长和发育,进入帝国学院,成为军雌,一步步爬到上将的位置,顺利接手第四军团。 他的虫生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不论是他背后的家族,还是完全掌控在手中的第四军团,亦或者是他本身的等级与天赋,他足够有价值,也足够有威慑力。 换句话说,即使是原本的赫嘉也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阿塔宁·亚当斯有强势与傲慢的资本,这也是为什么他雄父特意来警告他的原因。 他在告诫赫嘉,让赫嘉不要对着他发病。 阿塔宁见状点点头:“既然如此,阁下好好休养,出院时我来接阁下。” 礼貌的言语和强势的态度组合在一起只会让人更加恼怒与反感。 阿塔宁出身于贵族,卓越的天赋与基因,顺风顺水的历程,哪怕是尽力收敛,也透着发号施令的冰冷与强势。 赫嘉沉默了一会,被他的强硬刺了一下,按照本身的虫设赫嘉会怎么面对阿塔宁? 他会恐惧阿塔宁,但同时又极度反感阿塔宁。 但他的行为呢? 雄父的告诫、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阿塔宁的威慑。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迫切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他的脑子已经乱掉了。 他最终呆呆点了点头。 60%的同步率没办法让他做出符合赫嘉的行为。 但不能再提升了,他会把控不住。 在阿塔宁面前,他似乎只有神情和眼神是过去的赫嘉。 阿塔宁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这里。 赫嘉呆楞的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往前了几步,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强制自己不动了。 阿塔宁顿住,似有所觉的微微偏头,只看到一片衣角,还有裸露出来的半只脚,白皙瘦弱,因为用力而绷出细小的青筋,脚趾尖部圆润透着淡淡的红色。 是……赫嘉。 刚刚那种奇怪的割裂感觉在此刻消失殆尽,他抬起刚刚和赫嘉握手的那只手,眼眸深深。 看来基因序列真的改变了,不再是同一个灵魂,那么那份匹配率为98%的基因序列也很有可能是真的。 是为了伪装自己还是赫嘉所以才费尽心思的扮演吗? 不过演技并不好。 按照之前的调查结果和他刚刚的试探结果来看,他的行为和从前的赫嘉并不符合。 就算不会暴怒,也绝不会呆呆点头。 但让阿塔宁感到违和的是他的眼神和神情完美符合。 赫嘉不但没有这方面的破绽,反而可以让接触他的每一个虫族都感觉到理所当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告诉他,这就是原本的赫嘉。 这并不是扮演的问题,是另外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倘若不是他的天赋和那份更新的基因序列,他恐怕也不会怀疑里面的灵魂已经改变。 是因为车祸吗?原本的赫嘉灵魂死去,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灵魂所占据。 他暂时压下了这个疑虑,还要继续调查那种时不时出现的奇异感觉。 不过,想到呆呆的赫嘉,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新的灵魂有些可爱。 菲尔早在阿塔宁进来后就退到了角落低着头没说过话。 像阿塔宁这样等级的雌虫,他的威压菲尔没办法抵挡,只会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惧,甚至不自觉出丑,做出不合礼仪的事情。 阿塔宁会对赫嘉收敛威压,可不会对他收敛。 在阿塔宁走后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恐惧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阿塔宁会过来,但是雌虫来找雄虫本身就只有一种含义。 阿塔宁一直没有结婚的理由但凡是了解他身后的家族都知道是为什么。 菲尔开始担心赫嘉了,这对赫嘉来说本来算好事,但是赫嘉本身的性格会将一切搞砸。 他回过神,看见赫嘉往病床方向走。 但他没办法询问任何事情,有些事情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他也没有能力去阻止什么。 赫嘉在阿塔宁离开后迅速打开了光脑,找到了强制匹配的通知。 他点开了附件。 附件是阿塔宁的基本资料以及他们的结婚协议。 赫嘉先看了阿塔宁的基本资料,除了记忆中已知的信息以外,就是他从帝国学院开始累积的军功。 哪怕赫嘉并不了解这些,也可以感知到阿塔宁的强大。 他像一个完美的模版,没有可挑剔的余地。 赫嘉将视线转向资料上的照片。 应该是更早期的照片,脸更圆,眼睛也更大,皮肤更白,像少年期的感觉。 没有现在这样吓人。 赫嘉点开结婚协议,发现阿塔宁已经签好字了。 字迹流畅锐利,哪怕是电子签名,也有一种力透纸背的杀伐感。 本身就是走个流程,无论签不签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赫嘉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肌肉记忆还存在,尽管有些颤抖,但确实是赫嘉记忆中的笔迹。 在他签完结婚协议后,他找到自己的基本信息,在看到婚姻关系那一栏,他的雌君变成了阿塔宁·亚当斯。 赫嘉:“……”科技就是快速啊。 完全没有实感呢。 他还没有度过二次分化,用赫嘉的理解就是他是一个未成年。 雄虫一般在二次分化前会挑选自己合心意的雌虫,等待二次分化来临一起度过。 这很重要,因为二次分化能够帮助他们再次发育,简单来说就是长高,骨骼变大,各种特征会更明显,精神力也会有些增长。 而雌虫会起到辅助作用,相当于催化剂一类的东西,越高等级的雌虫作用越大。 当然,低等级的雄虫并不可以缓解高等级的雌虫的精神暴动,等级跨度不能太大。 并且对于低等级雄虫而言,他们会惧怕高等级雌虫,有点像见到天敌一样,难以克制自己的恐惧。 换句话说,低等级虫族会惧怕高等级虫族,来自基因的威慑。 雄虫挑选的一起度过二次分化的雌虫,相当于选择了未来的雌君,倘若那只雌虫答应了,他们会在二次分化前结婚。 而赫嘉的二次分化也快到了,记忆中赫嘉并没有挑选合适的雌虫,原身没有喜欢的雌虫,也从来没和雌虫发生过关系,毕竟二次分化前的雄虫没办法发生关系,只能有边缘行为。 而原身连边缘行为都没有,用赫嘉的理解就是他对雌虫只有一种态度,他将他们当成药物,使用暴力缓解自己的病情。 缓解完了他就会正常一阵子,然后等到无法忍受的时候又继续。 做完这一切,他将光脑扔到一旁,开始发呆。 该说不说,荒诞过头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碰到阿塔宁他是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迫切想抓住,但阿塔宁离开的那样快。 想必那时候他离开就是回到了虫族。 他为什么能够从虫族去往地球? 自己都可以从地球来到虫族,这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自己现在不也是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千人千面天赋吗? 想必阿塔宁能够去往地球多半是因为天赋。 那他岂不是还可以回去地球? 那么严重的车祸,自己的身体应该已经惨不忍睹了吧…… 说不定都已经被火化了。 想到这里,赫嘉又有些难受了。 那现在呢? 来到虫族世界,碰到阿塔宁,甚至还戏剧性因为这什么强制匹配结婚…… 光想想赫嘉都觉得头痛。 他对阿塔宁感情有些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没办法言明。 他的大脑欺骗自己,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但他的行为背道而驰。 从未取下的宝石,未曾遗忘的异瞳,一头扎进虚拟世界,和阿塔宁相似外貌特征的虚拟人物设计图,铺满整个房间只有异瞳的油画。 都是他为了纪念阿塔宁存在的证据。 他在不存在阿塔宁的世界里创造虚拟的阿塔宁。 阿塔宁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带他脱离了梦魇,出现又离开,成为一个瑰丽的梦境。 赫嘉钻进被子,将自己置身于黑暗环境,此时此刻才从这巨大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被窝铸造的安全感让他不由自主关掉了同步率,此时此刻的他只是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他。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小脸通红,莫名其妙感觉有些羞耻。 写进番里应该叫我突然进入了异世界,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二次元老婆真的变成了老婆的即视感。 好荒诞、好离谱、好狗血、好……刺激。 第50章 出院 赫嘉照常醒来,不得不说,这个病房地理位置挺好,每次醒来早晨柔和的阳光就会透过窗外洒进来,明亮而温暖。 过去他的作息是不太规律的,不然也不会发生打了十五个小时游戏正常上班的事情。 现在规律的不行,因为到点菲尔就会催他睡觉,并且施加天赋,他会不自觉就睡着了。 赫嘉打开光脑,细数自己还有多久可以离开医院,虽然这病房像五星级酒店,但是他还是不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医院的,总是充斥着苦难和痛苦的地方。 他雄父的消息跳了出来,是昨晚的,那个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抽空回家一趟,有事和你说,最好是在二次分化之前。】 赫嘉回复了一个知道了。 这就是原本赫嘉和他雄父的相处方式,像个人机一样,知道了、没死、活着。 亦或者是什么都不回复,直到他雄父暴怒的来找他。 赫嘉放下光脑,去浴室洗漱。 等他洗漱完的时候,菲尔已经端来了早餐。 他总是会时刻注意赫嘉,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做应该做的事情。 赫嘉慢慢吃着早餐,垂着眼眸,视线放在食物上面。 在当人类的时候,他的父母早就离开了,再加上后面得了那种病,赫嘉不认为自己有病,尽管医生都这样说。 他坚持自己是正常的,只是没办法和人正常沟通,也惯常以最大恶意揣测他人,习惯伪装自己。 到后面就干脆不和人沟通了,哪怕是必要的也用网络代替。 他没有亲人朋友,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出了车祸,来到这里,只是对环境不太习惯,这里远比地球危险。 他看着食物一点点被他吃掉,不知道是不是原本赫嘉的性格影响了自己,居然逐渐卸下了对菲尔的警惕。 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这里有阿塔宁,也有菲尔这种不会伤害他,尽力照顾他,像父母一样的虫族。 但他不是原本的赫嘉。 他依旧是那个一无所有、身为人类的赫嘉。 菲尔等他吃完收拾好一切。 赫嘉托着腮望窗外发呆。 突然想到这具身体为什么出车祸这件事。 他坐的飞行器是家里买的民用飞行器,用赫嘉的理解就是车,对车动手是很容易的事情。 赫嘉一直有暴力倾向,他雄父会定期给他找药,好在赫嘉只是一个没什么杀伤力的雄虫幼崽,雌虫自愈能力强,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情。 更何况那些作为药物的雌虫都是被买回来的,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变故进入那些交易所。 此外,赫嘉也没什么朋友,即使是出门,也是迫不得已的交际,平常聚会的时候赫嘉都是坐在黑暗处冷漠看着,这还得挑他正常的时候。 和他认识的雄虫都知道赫嘉就这种阴郁的性格,也不会没事去招惹他,毕竟赫嘉疯起来可不管什么雄虫雌虫,照打不误。 综合来看,谁都有可能下手,谁都没可能下手。 没有虫族会喜欢赫嘉,但是赫嘉所做的事情又没有过分到会有虫族对他下手的程度。 毕竟说到底,赫嘉还是一个出身不错、高等级的雄虫。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赫嘉干脆也不想了,既然动手了,要么会留下痕迹,要么就会有下一次下手,总会露出马脚的。 “阁下,后续只需要过来检查一下情况就好了。”亚雌将给赫嘉小心换完最后一次药,重新缠上绷带。 赫嘉终于可以离开医院了。 菲尔给他收拾东西,不得不说,身为雄虫,哪怕赫嘉觉得他不需要那些东西,菲尔也会准备,就导致了他虽然没待多久,东西还挺多的。 赫嘉拨弄着光脑,想起阿塔宁上次出现的最后一句话。 他查阅了医院的账单,在看到末尾那个已结清愣了一下。 末尾签字处的名字是阿塔宁·亚当斯。 赫嘉:“……” 谢谢,他付得起。 赫嘉将光脑贴合在自己手腕处,虫族的科技水平明显要高许多,光脑更像薄如蝉翼的芯片,类似身份证一样的东西。 就在此时,指节叩在门上的清脆声响起。 赫嘉抬头去看,阿塔宁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常服,依旧是黑色,没戴军帽,银灰色短发有经过修饰,变得整齐蓬松了些,身高腿长的,往门口一站,压迫感扑面而来。 敲门只是通知,很快,阿塔宁踏步走了过来。 赫嘉坐在床头,因为这高度差和纯然的冰冷气质感到了一丝窒息。 如果是原本的赫嘉对阿塔宁的好感应该跌入谷底了,很少有雄虫能够忍受和阿塔宁相处的不适感。 他有些分不清是阿塔宁在故意冒犯,还是本身就是这样。 “阁下,您应该知道我们结婚了吧?”阿塔宁细微快速的扫过赫嘉,和前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赫嘉闷声道:“……知道。” 什么意思? 阿塔宁忽有所觉,极其轻微的闷笑了一声,仿佛错觉。 “您需要回家一趟吗?”阿塔宁作出了解释。 赫嘉突然明白了,尽管拥有原身记忆,但到底他还是地球人,习惯用地球人思维。 也可能是事情发生的过于快速离奇,让他没有实感。 既然他们已经结婚了,自然需要住在一起,而虫族社会默认结婚后雌虫的财产归属雄虫。 不过阿塔宁这气势,更像是赫嘉是憋屈的那一个。 “我自然需要回家。”赫嘉想起他雄父的话,一般来说,没什么重要事情是不会特意和他面对面说的。 既然特指了二次分化之前,那么自然越早越好。 “我送阁下。”阿塔宁道。 好强硬的态度,赫嘉翻阅了一下记忆,像阿塔宁这样雌虫可以被拉进黑名单了。 事实上,阿塔宁在雄虫中确实不受欢迎。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又有罕见的异瞳,再加上他所拥有的一切,但他的气质实在是太冰冷,语言和行为又过于强硬。 不过像阿塔宁这样地位的雌虫,也不需要给雄虫面子。 他既对雄虫不感兴趣,也不惧怕精神暴动。 赫嘉一动不动,表达自己的抗议,反正阿塔宁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虽然有点幼稚,像在耍小性子。 赫嘉从来不干这种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借由原本赫嘉的性格,他居然不由自主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赫嘉到底还是受不了自己和小学生一样的幼稚行为,更何况阿塔宁也不需要向他低头,刚想开口就看见阿塔宁动了动。 阿塔宁屈膝和他平视:“是我冒犯了,抱歉。”他的异瞳变得柔和些许,就连表情也软化了。 没什么特别变化,但是让他感觉到不适的东西消失了。 赫嘉有些不能抵挡,阿塔宁的转变太过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眼神对视,感觉自己像什么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走吧。” 都出过一次车祸了,和阿塔宁一起自然更安全。 阿塔宁起身给他让出位置,等赫嘉走到前面再落后半步跟着他。 菲尔慢慢跟在后面,他已经知道赫嘉和阿塔宁结婚的事情了。 两虫一路无话到达飞行器的位置,赫嘉按照记忆沿着飞行器放下的阶梯走了上去。 阿塔宁落后他一步,在进入飞行器后往后看了一眼菲尔。 菲尔顿住脚步,阿塔宁的意思很明显,但是他有些担心赫嘉。 阿塔宁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再也不能向前迈一步,这就是基因等级差距。 更何况阿塔宁未曾成年的时候就进入军部开始猎杀异兽了,他是无数次自死亡边缘爬出来的野兽,再加上他出身贵族,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阿塔宁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赫嘉做什么,菲尔垂着眼没再动。 阿塔宁走进飞行器,阶梯自动收了进去,飞行器门慢慢关掉。 赫嘉疑惑看向阿塔宁:“菲尔?” “他不和我们一起。”阿塔宁一边回答,一边启动了飞行器。 “哦哦。”赫嘉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菲尔要单独走。 阿塔宁指节屈起叩在操作台,想起调查结果,赫嘉性格有些奇怪,他的暴虐是有周期性的,虽然他的天赋表明短期这具身体切换过灵魂,但是也不排除这具身体有两个灵魂。 一个温和呆愣,一个阴郁暴虐,周期性切换。 也是这次车祸,因为是雄虫,所以使用了全身检查,甚至扫描了基因序列,正好是那个温和呆愣的灵魂,所以才出现基因序列的改变,导致98%的匹配度,得到强制匹配的结果。 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之前才会有那种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温和呆愣的灵魂要模仿那个阴郁暴虐的灵魂?因为不想被发现是两个灵魂? 他的天赋表明目前这具身体只有一个灵魂,总不能切换的时候突然强占另外一个灵魂,然后另外一个消失? 不急,再观察一段时间,看他会不会恢复从前那阴郁暴虐的状态。 赫嘉乖乖坐在座位上,其实他觉得自己行为演的不太像原本的赫嘉,不过他的神情和眼神是像的,先装一段稳定期,反正过去的赫嘉也偶尔会有正常的时候。 第51章 回家 飞行器很快停在赫嘉记忆中的庄园,阿塔宁打开舱门。 庄园很大,赫嘉感觉建筑偏欧式,但又带点古朴,反而没有那么科技化。 赫嘉走下去,偏头看向阿塔宁:“你……” 虽然他们结婚了,但是这种感觉好奇怪,有点子带对象回家见父母的奇异感。 阿塔宁没动:“您去吧,我在这里等您。” 反正查尔斯不会想见到他的。 赫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但是阿塔宁都这样说了,他只好自己下去了。 刚下去就看见一个雌虫守在飞行器旁边,见到赫嘉后他微微弯腰:“阁下,家主在等您。” 赫嘉点点头,在他的手势引导下去找原身的父亲。 好一顿弯弯绕绕才到达庄园的主建筑,赫嘉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一扇门前,跟在他后面的虫族退了下去。 赫嘉眼眸沉沉,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沉郁稳重的声音:“进。”明显使用了精神力。 赫嘉推开这扇沉重的门,对上了桌子背后的虫族的视线。 和赫嘉一样的翠绿眼眸,只是更深更沉。 “雄父。”赫嘉喊了一句。 查尔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看来你现在是正常的。” 赫嘉坐了下来:“我一直正常。” 查尔斯不置可否:“你和阿塔宁已经结婚了?” 赫嘉:“我有抗拒的余地?” 查尔斯冷笑一声:“你不愿意?” 内心是愿意的,但是表面上赫嘉维持着虫设:“阿塔宁太过强硬。” 查尔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或许你需要了解一下阿塔宁·亚当斯。” “他出身于亚当斯家族,他们一族为了保持血脉的延续,确保下一代嫡系能够出现稳定的天赋固定的s级虫族,一直都是采用基因匹配方式进行婚配的,只有基因匹配度达到85%及其以上才会结婚生下下一代。” “他们一族的嫡系天赋都是有关灵魂。” “这一代只有阿塔宁一个雌虫。” “阿塔宁基因过于优越,从成年后到现在整个帝国登记在册的雄虫没有一个和他基因匹配度达到85%以上,截止到目前和他基因匹配度最高为67.32%。” “所以直到现在阿塔宁也没有结婚。” 赫嘉愣了愣,想起了他们的基因匹配程度是98%,所以无论有没有强制匹配,他们都会结婚是吗? “你以为那些雄虫不想和他结婚吗?亚当斯家族传承已久,所积累的权利和财富你想象不到,更何况这一代还只有阿塔宁一只雌虫,娶了他相当于得到整个亚当斯家族。” “此外,阿塔宁基因等级之优越,更何况他从小所接受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这是那些平民军雌无法接触到的,阿塔宁远比普通的s级军雌要强大,更何况s级雌虫如此稀少。” “和其他军团不一样,第四军团的军雌都是追随阿塔宁的存在,他完完整整的掌控着第四军团,第四军团的辖区大概占帝国已知区域的十分之一。” 查尔斯慢慢抽了一口卷烟,投影了一个视频。 视频是一个混乱的战区,密密麻麻重叠起来的异兽尸体,其间夹杂着不少虫族尸体,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被暴力炸出来的焦坑,以及无数被毁坏的机甲碎片。 而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甲处于那些残骸之上,表面也坑坑洼洼,一只手臂怪异的挂在上面,一只手臂不知所踪。 而在机甲的最顶部,坐着一个虫族。 投影十分高清,以至于赫嘉可以看清这个虫族脏污的脸,只有一金一银的异瞳还在闪耀。 他的坐姿有些歪歪扭扭,身体多处在不断流血,又不断自愈。 而在他的背后,巨大的漆黑翅翼已经收不回去了,半边翅翼只剩下骨架。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坐在那里。 查尔斯:“阿塔宁·亚当斯未成年的时候就进入了军部,这是他十八岁那年,成为少校的一战。” 赫嘉呆呆的看着,此时才对那份基本资料上的战役有了实感,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的一次次着名战役并不轻松,阿塔宁也并不游刃有余。 只是成为少校的战役就如此惨烈,端坐在机甲之上的阿塔宁明显已经没办法动了,只能等待着修复自愈能力慢慢修复受损的残躯。 “帝国高等级的雌虫不少,能打的雌虫也不少,像阿塔宁这样可太少了,不论是他的等级,还是他接受的一切训练,他的单兵作战能力、指挥能力都是佼佼者,更何况他还是出身贵族,除去野蛮和暴力,他同时还拥有……社交和文化,他用一场场战役证明了他在军事上无可替代的价值。” 说到这里,查尔斯露出一个不爽的表情,想起了有些不愉快的事情。 一个只有暴力的雌虫不足为惧,哪怕基因等级再高,他们也有办法榨干他的价值,但接受过正统贵族教育长大的高等级雌虫,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容忍。 “你以为亚当斯家族为什么可以传承下去,他们有能力压着帝国已知的任何阁下结婚,并且生下天赋卓越的幼崽细心培养。” “外貌、权利、地位、荣耀、金钱、臣服这些都可以为阿塔宁所用,他会利用一切达成自己所愿。” “帝国已知的刑罚有300多种,哪怕你把这些都用在他身上,他的自愈修复能力都可以恢复如初。” “只有翅翼无法再生,但帝国不会允许你伤害他的翅翼。” “经历这么多场战役他都能够好好活着,能够杀死他的只有精神暴动,而帝国规定了,你们结婚了,你有义务缓解他的精神暴动。” “更何况你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好,而阿塔宁的天赋是关于灵魂,你有多少种折磨他的方法,他就有多少种摧毁你精神域的方法。” “你对他的作用就是基因,以你的脑子,阿塔宁有无数办法可以在达成所愿的同时玩死你。” 赫嘉:“……”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 “以阿塔宁的地位,他在军部只有元帅压着他,而在贵族中,亚当斯家族是最顶级的那一批,就算阿塔宁弄死你,只要掩盖得当,最多就是他的军事生涯没办法更近一步,只要第四军团还在他手中,他甚至可以开拓属于自己的辖区。” “当然,你要是有志气,我也支持你,看在你是我的雄崽的份上,给你收尸。” 查尔斯慢悠悠的说完,他最后微微一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的决定,毕竟你只是缺乏解药,而帝国的雌虫多得是,另外,阿塔宁身上还有铂鲁克之泪,这也是为什么雄虫无法拒绝亚当斯家族的原因。” “它可以稳定灵魂、温养精神力,一直是作为定情信物的存在,既然你们结婚了,阿塔宁不会吝啬的,你很需要这个,说不定可以让你不再需要这样下去。” 赫嘉皱眉,铂鲁克之泪? 照查尔斯的说法,他或许可以借此变得正常起来,不必再模仿过去的赫嘉,而是成为真正的赫嘉。 不过,想到阿塔宁送给他的宝石,他突然问道:“铂鲁克之泪是什么样的?” 查尔斯:“我怎么知道?又不会和展览一样给你看,没见过。” 赫嘉:“……哦。” 查尔斯说了这么多,有些烦了,他看见赫嘉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你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赫嘉沉默了一会:“……阿塔宁真厉害?” 看来阿塔宁还是尽力收敛了,面对他的时候算是非常温和了。 查尔斯被哽了一下,他面色古怪的看了赫嘉一眼:“滚吧,别忘记去查为什么出车祸。” 赫嘉默默起身,他还不乐意待在这里呢。 走出大门,早已等待的管家领着他原路返回。 赫嘉垂眸思索。 查尔斯的意思很明显,赫嘉明显拧不过阿塔宁,让他老实一点,不如利用基因从阿塔宁身上捞好处。 很快他们到了飞行器所在的位置,负责送他的雌虫再次弯腰:“阁下,您多保重。” 赫嘉点点头,感觉有些梦幻,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顺着飞行器阶梯走上去,阿塔宁正背着他坐在驾驶位上,腿微微屈着。 赫嘉试探喊了一句:“阿塔宁?” 他看见阿塔宁从驾驶位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他询问道:“怎么了?” 赫嘉摇摇头:“走吧。” “您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虽然什么都可以买,但是阿塔宁不太确定赫嘉的习惯。 “没有。”都是过去赫嘉的东西,他也不是原本的赫嘉,不会动他的东西。 阿塔宁设定好目的地:“好,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您有其他需要可以随便买。” 赫嘉想到刚刚查尔斯的话,想必阿塔宁应该很有钱吧。 他坐在座位上,打开光脑,查阅余额。 过去他是个幼崽,他的账户绑定的查尔斯的,买什么都走查尔斯的账户。 现在……看到那没办法完全显示出来的余额,放现代不得用科学计数法来显示,赫嘉摸了摸鼻尖,这余额和无穷大有什么区别。 好……有钱。 自己……有点像吃软饭的感觉,哦不,硬吃软饭。 第52章 让步 赫嘉放下光脑,他偷偷瞟了一眼阿塔宁,阿塔宁正坐在驾驶位上,时不时按着操作台上面的按键。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侧脸,由于要看操作台微垂着眼眸,睫毛有些过长,打下来意外带点温柔的感觉,弱化了长相本身的凌厉感。 赫嘉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气氛有些安静,虫族大概是没有尴尬的说法。 阿塔宁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也只好保持安静。 阿塔宁按下自动驾驶的按键,虽然赫嘉只是快速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以他的感知力来说,和明目张胆没什么两样。 从某种角度来说,赫嘉还没有成年,尽管调查结果显示他的性格并不好,但是就阿塔宁接触来看,目前的赫嘉表现正常,甚至还有些可爱。 他不会将过往的调查结果当真,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强制匹配的事情对赫嘉来说确实不公平,在此之前他们素不相识,赫嘉心里不舒服也正常。 能够保持现在这种正常的沟通,都是赫嘉脾气好了。 阿塔宁对雄虫阁下不算了解,在没有强制匹配之前,因为基因匹配率的原因他用不着去讨好雄虫,自然也不会去接触。 自从黑暗时代后,为了雄虫的安全,现在都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主,军雌追求阁下有一套规范的流程。 从身边其他同僚的战况来看,绝大多数的雄虫阁下对军雌都是持反感态度,毕竟像他们这种军雌,很难把握尺度,野蛮和暴力是他们的底色,再加上和雄虫相处机会也少,更加没什么实践经验,做出的事情很容易冒犯到阁下。 雄虫阁下面对军雌的时候,首先要求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惯常使用命令的语气,大抵都是那种惹虫厌恶的腔调。 尽管军雌不会有意伤害阁下,但是他们有时候没办法控制尺度,能够用肉体去和异兽肉搏的军雌碰到雄虫这种柔软的生物很容易造成伤害,就像拿起一块豆腐,一不小心就捏碎了。 所以在和雄虫见面的时候,雄虫会要求他们做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戴上那种能够压制他们的刑罚颈扣,里面加入了一些抑制剂、电击之类的玩意,能够在必要的时候限制他们的行动,让他们安静下来。 比如要求他们使用带敬语的语言,尊称阁下,学会礼貌用语,请、您等等。 比如要求时刻保持距离,每次见面的时候在阁下背后都会站着一些保护他们的存在。 这还只是见面的要求,只能够让阁下觉得他们安全了,可以共处一室了。 接下来就是追求,让阁下对他们感兴趣,从而达到可以约会的地步,在约会之中,还需要时刻学习如何讨好阁下,如果阁下不满意,可以随时中断并且拒绝下次约会。 追求的时候为了讨好阁下基本上都会献上一些什么,身为军雌,他们能够拿到一些普通虫族拿不到的资源,而追求阁下,需要无止境的砸入各种稀缺资源。 追求阁下直到结婚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一步都不能错,可想而知,军雌的成功率有多低。 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军衔和手握的权利和资源,说到底雄虫想要掌握资源就必须要通过雌虫,即使阁下不喜欢军雌,也不得不在里面挑顺眼的结婚。 像元帅那种雄虫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不是所有的阁下都喜好暴力,也不是所有的阁下脾气都差劲,但是所有的阁下都很难搞定,不容易被讨好,尤其是他们这种既暴力又没什么经验的军雌。 他们在帝国学院的战场实战成绩平均下来有多好,在帝国学院的文化成绩平均下来就有多差。 关于讨好雄虫阁下系列的课程每年不及格的军雌一大把。 阿塔宁只在理论上学习过关于如何讨好阁下,并没有实践过,他并不想将时间和资源浪费在这上面,这对他没有好处。 但现在……他直接跨过了所有过程,因为强制匹配而结婚。 尽管他用不着去讨好赫嘉,但也应该尽力照顾他。 而赫嘉身为一个还没有二次分化的阁下,接触到的军雌少,也没有体验过上面的流程,接触他……会引起雄虫协会的注意。 他只是道听途说,尚且没有真正感受,阿塔宁面对他的时候已经尽力收敛自己了,也是他这方面的缺失,否则赫嘉怕是都不敢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不能因为他不知道就忽视这部分,这对赫嘉并不公平。 “您别害怕。”阿塔宁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赫嘉还没有二次分化过,又因为强制匹配强行和他绑定在一起,更何况第一次见面他有意试探,语气颇为强硬,现在又要离开自己的家族,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肯定是害怕的,就连看自己都只敢偷偷看一眼。 他有些不明白查尔斯怎么会教出这样的雄虫。 赫嘉正在发呆,冷不丁的听见他的话,他慢了一拍转头看向阿塔宁:“什么?” 他怎么可能害怕? 或许是那时候阿塔宁救了他,赫嘉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阿塔宁起戒心,要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最相信的是阿塔宁。 “我不会伤害您的。”倘若赫嘉一直不变,阿塔宁自然不会伤害他。 阿塔宁指尖在操作台滑过,驾驶舱附近的空间突兀地空了一块,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违禁品三个大字加粗。 阿塔宁将它提了出来,用光脑轻轻扫过,细微咔嚓一声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品。 赫嘉紧张的看着他的动作,违禁品三个大字实在是让他心惊肉跳,虽然他不认为阿塔宁会伤害他,但是这箱子里面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虽然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看见的时候还是呆住了。 都是纯黑色制品,赫嘉虽然看不懂用法,但是外表让他有了一些猜测。 类似颈环、手铐、脚环、鞭子这种看上去危险性极高的物品。 “阿塔宁?”赫嘉声音有些颤抖,他根本猜不出阿塔宁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这些东西要么用在他身上,要么用在阿塔宁身上。 玩这么大? “嗯。”阿塔宁嗯了一声,从里面挑了挑,拿出一个颈环递给赫嘉。 赫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什么意思?递给他等于他戴? 阿塔宁合上箱子,随手丢在操作台上,然后他屈膝跪了下去,给赫嘉解释:“这个是军制的颈环,里面添加了抑制剂、镇定剂、麻醉剂,除此之外,还拥有电击装置,密钥我授权给您了,这是特殊材质,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暴力解开。” 阿塔宁从没给雄虫下跪过,他有些厌恶向弱者下跪,以他的身份也不需要下跪。 但是在赫嘉面前阿塔宁却失去了这种障碍,这是第二次了,他心中居然没有抗拒,做起来也自然。 阿塔宁把这种念头归结为达到目的的手段之一。 赫嘉目瞪口呆,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等震惊过了,他接过颈环,丢在了操作台上。 经过查尔斯的话,赫嘉也了解过阿塔宁的过去,像阿塔宁这样的虫族,不应该这样卑微,他也不需要讨好自己。 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认为赫嘉害怕,才以这种方式来向他表示自己不会伤害他。 但是阿塔宁不会喜欢这种感觉的,原本傲气的性格是没办法适应卑微的,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侮辱。 “阿塔宁,我相信你,用不着这些。”赫嘉有些别扭的侧了侧身,别说他不习惯别人下跪,单论这是阿塔宁啊,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阿塔宁和查尔斯说的根本不像,他根本不会伤害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对自己很好。 就算压迫感强了一些,语气生硬了一些,但是也很正常吧,要是赫嘉有阿塔宁那么完美,眼睛都不带看其他人的。 而且阿塔宁绝对是收敛了,否则赫嘉根本没办法正常和他讲话。 阿塔宁当然控制的住自己,他也不会随意靠近赫嘉,以他的力量,不经意的捏捏赫嘉的手指说不定赫嘉都要骨折。 不过掌控力度这样简单的事情,只要经过简单实践,他就可以完美把握尺度。 但是赫嘉的话让他感觉了一些新奇,他很容易看出来赫嘉说得是真的,这让他有些疑惑。 赫嘉不应该这样相信自己。 用不着过多思考,他都可以猜出查尔斯会和赫嘉说什么。 即使赫嘉听从了查尔斯的话,他最多只会装成这样,而不是真的相信。 也罢,不该将那些恶意揣测和肮脏龌龊的东西加注在赫嘉身上。 现在的赫嘉只是一个单纯的阁下,甚至不明白高等级阁下应该拥有哪些权利和义务,如何保护自己,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谋取最大的利益。 但阿塔宁明白,他不能因为赫嘉不懂就欺负他。 阿塔宁将他丢在操作台的颈环重新丢进箱子里扣上:“您永远有后悔的机会。” 阿塔宁不怎么许诺,诺言代表让步,代表无休止的退让,会让他陷入下风。 赫嘉没在意他说的话,站起来想将那个违禁品箱子放进去,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随身携带啊! “我来吧。”阿塔宁制止了他的行为,这个箱子非常重,里面的物品都是特殊材料,对于赫嘉的肉体力量而言,不是他能够提得起的。 听见阿塔宁的话,赫嘉只好乖乖坐在座位上不动了。 阿塔宁的行为肯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阿塔宁站起身,将箱子原封不动的放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又要再次屈膝。 赫嘉只好委婉道:“阿塔宁,我不想自动驾驶。” 阿塔宁顿住,坐回了驾驶位,解除了自动驾驶,改为手动操作。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操作台上,指尖在上面跳跃,心中却微微叹气。 赫嘉这样的性格,根本没办法保护好自己。 没有哪个阁下会像他这样,傻乎乎的让步权利,这只会导致得寸进尺,最后落到被圈养的下场。 虫族是慕强的种族,倘若雄虫没办法压制住雌虫,就容易导致地位翻转。 从身体力量上而言,雄虫当然没办法打过雌虫,所以需要用其他东西来控制雌虫。 没什么大事情,阿塔宁指尖轻触,他可以用委婉的方式慢慢教他,赫嘉过去应该没有接触过这些。 果然还是换了个灵魂啊。 飞行器稳定降落在院子里,没有一丝颠簸。 赫嘉好奇的看了看对面那栋独立的别墅,阿塔宁住的地方和原身的家有些区别,这里更现代化。 整体的风格简约典雅,黑白调为主,看上去就很符合阿塔宁的风格。 “我们之后住这里吗?”赫嘉询问道。 “您决定就好,不喜欢这里可以换一个地方,首都星各大区域都有房产,不同风格的,没有喜欢的话,可以买。” 阿塔宁也觉得这里有些简陋了,他住这里是因为离军部近,比较方便。 要是赫嘉不喜欢这里,可以换一个地方,无非就是去军部远了一些,不是什么大事。 “没关系,我很喜欢这里。”赫嘉等飞行器的阶梯降下,快速走了下去。 阿塔宁按下锁定键,大步跟上他。 “已经给您录入了权限,您可以用光脑开门,也可以用虹膜解锁。”阿塔宁解释道。 赫嘉用光脑拂过,门泛起蓝光,缓缓打开。 “身份识别成功,欢迎您。” 里面很空旷,只有一些必需品。 阿塔宁顿了顿,感到有些抱歉,雄虫生活所需的东西很多,时间匆忙,军部事情也多,导致现在别墅还是空荡荡的。 赫嘉环视一圈:“我很喜欢。” 很符合极简主义风格,看上去赏心悦目。 “您需要什么可以现在下单,很快就会送过来。” 阿塔宁简要给他介绍了别墅的结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是房间,携带着阳台,四楼是他改造的训练室。 赫嘉选择了三楼的一间房,因为那间最大,还单独携带着浴室。 阿塔宁将机器人放在他身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它代劳,或者直接找我。” 不过阿塔宁事情太多,除了军部的事情,还要处理亚当斯家族的事情,他很难空出时间来照顾赫嘉。 赫嘉点点头,感觉这机器人有点像现代的智能ai,可以提供更方便的生活。 阿塔宁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赫嘉需要睡觉的时间,他催促道:“您该睡觉了。” 赫嘉:“……”离开了菲尔,他还是需要按时吃饭睡觉是吗? 第53章 一八八执念 赫嘉打算洗个澡,房间内的东西丰富许多,应该是阿塔宁特意准备的。 这房间大的出奇,还有一个衣物间,门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很难察觉到还藏有一个房间。 他推开衣物间的门,里面是暗色调的灯光,衣柜做到了顶部,显得非常大。 赫嘉拉开衣柜门,被一排排整齐挂着的衣服惊了惊。 全被特殊材质密封好的一套套衣物,并且已经细致搭配好了,几乎可以想象到的类型衣物都有。 他翻了翻,沉默了。 雄虫的衣物大抵都是这样,华丽复杂,设计感十足,甚至还有些带着……蕾丝这种元素。 有点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的感觉。 没有简单的衣服吗? 在医院的时候他都是穿病服,那个就刚刚合适,材质舒服,简单明了。 他不死心的将衣帽间翻了个遍,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了居家的衣服。 是类似那种纯色的长袍,适合当浴袍。 赫嘉抱着衣服去浴室,浴室更加大而豪华,放了个足够赫嘉游两圈的浴缸,肉眼可见的昂贵材质。 赫嘉将衣服挂在一旁,摸了摸浴缸,清透温润的触感,还是防滑材质。 他愉快放水,趁着放水的时间研究旁边置物架上一整排的瓶瓶罐罐,凭借着记忆总算是认全了。 赫嘉试了试温度,感觉刚刚好,摸出一瓶罐罐,正是类似精油的物品,往里面滴了几滴。 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逐渐弥漫开来。 踏进浴缸,赫嘉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眯着眼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随着时间的流逝,水的温度并没有改变,看来还有恒温功能。 实话实说,虫族的生活要舒服一些,毕竟科技水平摆在这里。 赫嘉感觉到差不多了,从浴缸中起身,他的这具身体还处于少年期,白皙细腻的皮肤,线条优美流畅,看上去也算赏心悦目。 他擦干身体,裹上长袍,湿答答的头发很快沾湿了衣物。 赫嘉拿毛巾随意擦了擦,等到不再滴水就停下了,他一向不耐烦做这种事情。 这房间还附带一个宽阔的阳台,赫嘉窝进旁边自带的椅子里,打开光脑,当网瘾少年。 开玩笑,阿塔宁让他睡觉就睡觉? 他还不信,阿塔宁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 身为一个游戏策划,他自然从游戏板块开始研究,在尝试了几个算得上火热的游戏后,他沉默了。 基本上都是帮助军雌训练的,比如训练枪的准度,拆卸组合枪的速度,机甲对战之类的。 明明拥有类似全息一样真实的技术,但游戏领域一片荒芜。 身为一个游戏策划,赫嘉的瘾又上来了。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赫嘉顿时僵住。 除了阿塔宁会敲门,不会有其他虫族。 赫嘉看了看时间,距离他洗完澡约一个星时。 他干脆假装睡着了,不理会。 光脑响起,赫嘉心道不好,他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 【您该睡觉。】 是阿塔宁的信息。 赫嘉:“……”他怎么知道? 【您的光脑和我绑定,您已经玩了一个小时的光脑了。】 阿塔宁作出了解释。 赫嘉:“……”想起来了,他还没有经过二次分化,换地球就是上网都不自由,强制匹配后阿塔宁的光脑和他绑定。 赫嘉只好哒哒哒跑过去开门,雌虫听力卓越,他要用这种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满。 门打开,阿塔宁正倚靠在门边,也是刚刚洗过澡的模样,上半身穿着黑色背心,下半身套着黑色裤子。 他的眉眼有些凌厉,此时此刻,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可怕。 赫嘉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蔫了。 阿塔宁看见他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表情,显得没有那么吓人。 在扫到赫嘉还湿着的头发后面色一凝,再看他这单薄的装扮,毫无血色的脸庞,就连气息都是冰凉的。 他回想了一下赫嘉过来开门的时间,判断出赫嘉当时处于阳台。 阳台没有窗户,夜晚温度又低一些,还吹着风。 阿塔宁尽量将语气放温和,赫嘉还是个幼崽,尚且不懂得照顾自己很正常,看来他必须要抽一部分时间出来照顾他。 “方便让我进去吗?” 赫嘉懵了懵,给他让开位置,这有什么不能进的。 阿塔宁随他进去,快速找到了干净的毛巾,在看见站在一旁的赫嘉,他开口道:“过来。” 这句话太像命令的语气,赫嘉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太高兴。 阿塔宁反应过来,实在是他没什么应对雄虫的经验,平常就是处理军务以及亚当斯家族的事情,习惯使用简洁命令的语气。 “抱歉。”阿塔宁道。 他确实凶了赫嘉,虽然那和他平常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赫嘉只是不喜欢阿塔宁那样的语气,很冷漠的腔调。 但是阿塔宁都道歉了,他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当下就乖乖过去了。 赫嘉坐在沙发上,阿塔宁将毛巾覆在他头上,放轻力道,试探的给他擦了擦头发,赫嘉的发丝呈现出浅棕色,看上去十分柔软。 他慢慢加大一些力度,很快掌握了擦头发应该使用什么样的力道,仔细给赫嘉擦干。 被冷风吹了一个星时,本来已经半干了,只是末尾湿润,没用多久,赫嘉的头发就被擦干了。 “好了,您该睡觉了。”阿塔宁站起身,将毛巾放了回去。 赫嘉眨眨眼,刚刚他和阿塔宁靠的很近,阿塔宁的气息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味道但是很冰凉。 阿塔宁看见他发呆的模样,再次重复了一遍:“您该睡觉了。” 发育期的雄虫需要充足的睡眠。 “知道了。”赫嘉钻进被窝,表示自己即将睡觉。 阿塔宁手指轻触光脑:“以后睡觉时间你的光脑锁定。” 赫嘉大惊失色,本来都躺在床上了,一骨碌爬了起来:“不行!” 他当地球人的时候都二十多岁了,来到这里,居然要被限制光脑,这和一个成年人不能深夜玩手机有什么区别? 阿塔宁看着赫嘉的动作,感到了一丝无奈,罕见的有些无措。 他自出生以来,亚当斯的家规限制在方方面面,他也什么都尽力做到最好,根本不会发生该睡觉的时候玩光脑这种事情。 平常接触的也都是听命行事的虫族,还是第一次……照顾未二次分化的阁下。 阿塔宁只是语气严肃了一些,赫嘉就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别说其他的了。 赫嘉如今这样颇有一种耍赖的感觉,配上那张处于少年期的脸,眼睫毛垂下去,嘴一撇,就连无理取闹也显得可爱,让虫不自觉的顺着他。 他一时间居然拿赫嘉没有办法。 “您需要保持良好的睡眠习惯,很快就是二次分化了,您会长不高的。” 阿塔宁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用一些特殊手段,在赫嘉需要睡觉的时候哄他不自觉睡着,只需要使用一些专门的音调。 赫嘉愣在原地,感觉天塌了,他上辈子也是一米八八的个子,如今这身体最多才一米七三,他看阿塔宁得仰着头。 万一二次分化没有成功长到一米八八以上,他岂不是一直要当一个矮子…… 赫嘉重新钻进被子,背对着阿塔宁,瓮声瓮气道:“我要睡觉了。” 阿塔宁看见他一连串的动作,微微思索,哑然失笑,原来是怕长不高啊。 他将房间里的灯都关掉,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泛着柔和的光芒,并不刺眼。 阿塔宁看着缩在被子里的赫嘉呼吸渐缓,小心关上了门,门是防震静音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第54章 起步 赫嘉跟游魂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为了他的一八八计划,他也是过上了早睡早起三餐准时的生活。 照常迷迷糊糊洗漱完,被水流一冲彻底醒了。 阿塔宁相当忙,他基本上和阿塔宁碰不到,早上他还没有醒阿塔宁就走了,晚上他睡着了阿塔宁才回来。 也就每天早上桌上压的纸条表明阿塔宁每天都会回来。 赫嘉吃着早餐,有些感叹,阿塔宁这上班强度和007有什么区别,有时候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睡觉。 阿塔宁留下的纸条上会写他今天需要注意的事情。 比如他应该多久吃饭睡觉,在保温箱给他留下的有助于生长的液体制剂应该什么时候吃,如果他需要出门应该做哪些准备…… 大抵是一些提醒他如何更好的照顾自己。 感觉被当成了幼崽。 赫嘉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口早餐,这东西有点像地球上的黄油面包,经过烤制再配上黄油的香气,既柔软又甜腻。 旁边还有q弹的布丁状食物,上面薄薄撒了一层粉末,看上去诱惑十足。 赫嘉能够在恒温箱中找到自己的一日三餐,还是不重样且丰富,味道比之前他在医院吃的要好吃许多。 不知道阿塔宁从哪里找来的厨子,还是说每天会做好送到这里,反正这种水平的厨艺家居机器人不可能做得到。 吃完饭赫嘉就要进行他的伟大工程,缩进阳台椅子里琢磨游戏。 在地球上做一个游戏需要许多人一起协作,毕竟每个人擅长领域不一样。 但是在虫族没有这个烦恼,全息技术一上,最核心的是游戏策划、美术和文案。 这些赫嘉可以应付,他过去本来就是专门从事策划的,不过策划负责的部分也不一样,像赫嘉就不太清楚数值的设计,他更多是进行玩法、文案、剧情、人物等设计。 美术倒也没关系,赫嘉本身就是学过的,那时候他想记住阿塔宁,就想画下来,不但去学过画画,还学过建模。 虫族做这些还蛮方便的,像运行游戏的代码可以直接让ai代劳,包括建模也可以,这里的ai足够智能。 不然以赫嘉的水平,他根本做不出来一个完整的游戏,只能像过去一样,花钱开个公司,砸钱专门来做一款游戏。 赫嘉这些天一直在画人物设计图纸,画的他想死,一个人做游戏的工作量可以说是巨大,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做到公测的程度。 既然技术不是问题,他就想自己完完整整把控游戏,他并不想用星币找其他虫族帮忙。 再次将笔丢在一旁,赫嘉哀叹一声,开始打退堂鼓。 画画的时候他更喜欢用实体纸和笔,而不是用电子笔和软件。 光脑叮当一声。 【您该吃饭了。】 赫嘉看了看时间,果不其然到了饭点,阿塔宁给他留纸条还不够,还会按时给他发消息再提醒一次。 赫嘉只好乖乖去吃饭,毕竟他还是想长高。 吃完饭又抱着设计图纸继续画,不过这一次是在沙发上。 画着画着就犯懒了,好在已经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细节需要打磨。 赫嘉打了个哈欠,恍恍惚惚睡了过去,指尖还攥着设计图纸。 …… 阿塔宁摩挲着光脑,罕见走神。 今天是军部演练的日子,难得他们四个都在,自然需要抓住机会。 身为指挥官,他们倒不必亲自下场,只需要发号施令即可。 距离赫嘉二次分化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而赫嘉也一直没有改变,但并不代表之后不会改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没办法再呆在军部,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忙,他需要把能够提前处理的事情处理好。 “上将。”副官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阿塔宁,演练这样重要的事情他居然在走神。 阿塔宁回过神,低声嗯了一句,将专注力转向演练。 演练很快结束,阿塔宁今天不用加班了。 “诺维恩。”阿塔宁喊住即将离开的诺维恩。 诺维恩顿住,微微挑眉,显然有些疑惑。 “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不会来军部。”阿塔宁解释道。 以防万一,要是赫嘉变成了阴郁暴虐的那一面,他还需要军部施压。 “我会在两周后去拜访的。”诺维恩颔首应了下来。 “谢谢。”阿塔宁看了看光脑时间,现在还早,他无意留在军部,想了想还是回去看看。 晚上发的让赫嘉吃饭的消息他没有回复。 第55章 守则 阿塔宁很快赶了回去,进入门后,看见角落关机充电的机器人,感到一些头痛。 他特意将赫嘉吃饭睡觉的时间写了进去,就是为了让机器人提醒他,结果赫嘉直接关机丢在角落。 绕进客厅,果不其然看见赫嘉正缩在沙发上睡觉,还是背对着他的角度,脸埋进沙发内侧,都不知道能不能呼吸顺畅。 阿塔宁无奈上去轻柔拍了拍他。 赫嘉身形微动,很快从里面翻了出来,好在沙发够宽,他闭着眼睛,浅棕色的头发凌乱平铺在额头上,嘴唇有些干燥,一边脸上还有些红印,不知道被什么压的。 随着他的翻身,一张轻薄的纸张飘落到地上。 阿塔宁蹲下来打算给他捡起。 赫嘉已经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翠绿色的眼眸一片茫然,映入眼帘的是银灰色短发,他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在看见阿塔宁的手指即将接触到地面上那薄薄的纸张,赫嘉睁大双眼,连忙扑了上去:“阿塔宁!” 阿塔宁反应迅速,迅速收回了捡纸张的手,改为揽住赫嘉的腰防止他磕碰。 赫嘉的头微微磕在了阿塔宁的胸口处,绵软一片,他有些迷茫的仰起头,只能看见阿塔宁紧绷的下颚。 阿塔宁刚刚结束演练,穿的是训练服,不过他没有亲自下场,没沾染上其他气味。 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气息。 应该是怕他磕到,尽力放松自己的身体,不然以阿塔宁的身体强度,他的额头磕上去无异于撞墙。 阿塔宁指尖迅速在赫嘉的四肢关节上点了点,确保他没有磕到哪里,这才放心下来。 “太危险了。”阿塔宁皱眉。 赫嘉现在脑子才完全清醒过来,慌忙之下他没有思考那么多,只凭借本能的动作阻止阿塔宁看设计图纸。 他们靠的太近,阿塔宁本来是蹲着的,由于要支撑赫嘉迅速站了起来背部撞上了桌子,放松身体强度的同时揽住了赫嘉的腰。 也不知道赫嘉是怎么做到这样优越的弹跳力,直接从沙发上跳到他身上。 而赫嘉无处着力的腿慌忙之中下意识环上他的腰,脸随之埋进他的胸口。 赫嘉感觉有些尴尬,他耳尖微红,闷声道:“不危险。” 反正阿塔宁会接住他的。 “您先下来吧。”发生的时间太短,阿塔宁光顾着看赫嘉有没有事情,而现在放心下来才觉得有些不妥。 赫嘉的这点重量对阿塔宁来说和拿起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他还处于少年期,阿塔宁只敢虚握住他的腰,稍微重一点估计就淤青了,手下的腰温热劲瘦,柔软有弹性。 赫嘉轻咳一声:“抱歉,阿塔宁。” 他从阿塔宁身上下来,有些恋恋不舍。 阿塔宁气息冰凉,身体温热,赫嘉喜欢和他挨着。 不过赫嘉没有忘记正事,他先阿塔宁一步快速将人物设计图纸捡了起来,没让他看见一点。 阿塔宁看见他的动作,迅速明白了原因,是不想让他看到纸张内容才猛的扑上来。 阿塔宁决定再加一条守则。 养阁下守则第n条:需要给予他安全稳定的空间,尊重他的隐私,不动不看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您吃饭了吗?”阿塔宁询问道。 他假装没有看见赫嘉试图将图纸藏起来漏洞百出的动作,转移了话题。 其实无需询问,很容易猜出来没吃,没回复的消息,关机的机器人,在沙发上睡着。 赫嘉心虚道:“没有。” 谁知道他怎么会睡这么久,还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着。 “您过来吃饭吧。”阿塔宁转身去保温箱拿晚饭。 赫嘉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机会飞快上楼将设计图纸塞进桌子自带的柜子里。 阿塔宁皱眉看着保温箱里的食物,犹豫要不要重做一份。 他实在是太忙了,没办法按时回来,所以不得已才一次性做好三餐,并且合理搭配好赫嘉成长所需要的营养。 保温箱虽然可以保持口味和温度,但是营养物质多多少少会损失一点。 不过赫嘉已经错过了晚餐的时间,再做一份就要再等等。 先凑合一下吧。 阿塔宁将里面的盘子端上客厅的桌面,一一摆放整齐。 赫嘉也在这个时候从楼上跑下来,他脚步有些匆忙,生怕自己没有在阿塔宁搞定之前下来。 走到桌子处,阿塔宁刚好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来。 “阿塔宁,你吃了吗?”赫嘉坐上椅子,随口询问道。 “我喝了营养液,您吃吧。”阿塔宁在对面扯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养阁下守则第一条:需要监督他在合适的时间点睡觉和起床,定时定点吃营养丰富、合理搭配、味道可口的食物。 赫嘉只好顶着阿塔宁没什么温度的目光默默吃着这些食物。 不过很快他就不在意了,毕竟真的很好吃,值得专心吃饭。 “阿塔宁,谁做的?”赫嘉趁着间隙询问道。 阿塔宁目光微凝:“不合口味?” 赫嘉摇摇头:“好吃。” “……我做的。”阿塔宁顿了顿。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饭了,毕竟他从帝国学院毕业了那么多年了,虽然那时候的厨艺相关课程以a+结课,但是阿塔宁不太确定现在能不能做好。 雌虫和雄虫味觉不太一样,他觉得味道不错赫嘉不一定喜欢。 机器人做的不太好吃,外面买的营养搭配没有那么合适,只能他来做了。 第一天做的时候,晚上回来看见赫嘉吃完了,他才放心下来。 赫嘉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继续吃。 阿塔宁多忙他是知道的,更何况阿塔宁看上去就不太像会做饭的样子,所以他没有想过会是阿塔宁做的。 一想到阿塔宁那么忙,睡觉都得抽空,还给他做饭,赫嘉顿时就有负罪感了。 他闷声道:“可以让机器人做。” 阿塔宁微微思索了一下,既然赫嘉觉得好吃,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没关系,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只需要比平常早起一些,抽出一个星时的时间就好。 这些天已经足够阿塔宁摸清楚赫嘉的食量了,他只能在保持份量的同时尽量多做些种类。 雄虫吃饭比较丰盛,一般十多个盘子,种类繁多。 但是他不能做那么多盘,倘若赫嘉一些食物种类没吃够,就没办法保证摄入的各种营养物质足够且均衡。 “阿塔宁。”赫嘉吃完最后一口,将刀叉放下。 阿塔宁嗯了一声,继续道:“怎么了?” 养阁下守则第二条:时刻关注他的行为,揣摩他的需求,满足其合理要求,矫正其坏习惯,让他的情绪保持在一个开心愉悦的状态。 “你真好。”赫嘉认真说道。 然后不等阿塔宁回复迅速拉开椅子跑到楼梯口哐当哐当上楼了。 和下楼一样匆匆忙忙。 阿塔宁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本来想喊他小心一些,上楼下楼都不要那么急切,想到他现在应该不好意思,又没有再说出口了。 养阁下守则第三条:保护他的自尊心,绝不打击他的积极性,适当给予赞美,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应该缓解他的紧张和尴尬。 阿塔宁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想到赫嘉刚刚的那句话,感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像第一次驾驶机甲和军部成名已久的长官对打时成功擦破了对方机甲的表皮层。 像十八岁那年单独带领一支军队压下了异兽潮并且成功救援了当时的战区。 像……无数个经过缜密分析制定完成计划最后达成目标获得奖励闪耀的瞬间。 是很不错的感觉。 第56章 警惕 赫嘉快速跑到房间关上了门,背靠在门上,平复自己因为运动而急促的呼吸。 待平复下来,他走到桌边,重新打开了柜子,那张人物设计图纸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 赫嘉再次将它拿了出来。 普通的人物设计图纸给阿塔宁看见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张不行。 因为这张是根据阿塔宁来设计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比一复刻。 从前他记忆模糊,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补充细节,和阿塔宁并不像,只有那双异色瞳一模一样。 现在……已经不需要像过去那样。 赫嘉摩挲着纸张,感觉到了一丝满足,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他打量了一下基本已经画好的设计图,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完美。 良久,他将纸张锁了进去。 不论是设计图纸,还是建模,都是虚假的,再怎么精确完美,也无法模拟真正的阿塔宁。 赫嘉照常洗完澡钻进被窝,虫族的被窝没有冷暖之说,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直保持着合适温度。 但是赫嘉没来由觉得还是抱着阿塔宁最好,像今天那样,这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顿时让他一惊。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非常厌恶和人肢体接触了,毕竟待在同一片空气下都觉得窒息,更何况是肢体接触。 不过很快赫嘉就安慰自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阿塔宁救了自己,自己的那些病症自然不会展现在阿塔宁面前,哪怕不开同步率,他也可以正常讲话,正常肢体接触,也不会有时时刻刻的警惕心,觉得每个人都想害自己。 安慰好自己后,赫嘉安然入睡。 第二天赫嘉迷迷瞪瞪的从楼上下来,在看见沙发上的阿塔宁后顿时清醒了。 不怪他觉得惊异,这些天就没怎么见到过阿塔宁,他起床的点类比起在地球的时候,相当于八九点之间,而阿塔宁基本上五六点之间就离开了。 赫嘉不由打量了一下他,阿塔宁今天穿的常服,银灰色的头发没有经过修饰,自然垂落下去,没有那么冷硬,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好在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暖意融融,像一副油画。 应该是不用去军部吧,不然也不会穿常服。 他指尖在光脑投射的光屏上跳跃,视线也一直放在上面。 果然还是忙碌的,居家还要处理军务。 赫嘉慢慢从楼梯上下来,大抵是他的视线太明目张胆,阿塔宁指尖轻触了几下光屏,收了起来,那双异色瞳看向赫嘉。 赫嘉眨眨眼,觉得阳光下那双异色瞳特别好看,尤其是看着他的时候。 像瑰丽夺目的宝石,波光粼粼。 从前他父母还在的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异瞳猫,全身雪白,还是长毛,漂亮又矜贵。 “您醒了?去吃饭吧。”阿塔宁看着赫嘉神游天外的样子,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赫嘉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阿塔宁旁边,他回过神来,只好干巴巴道:“你今天不去军部吗?” 阿塔宁眉眼沉静:“今天不用。” 赫嘉只好点点头,反正他也不清楚军部的事情,阿塔宁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塔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您稍等一下,我去给您拿早餐。” 赫嘉起床时间稳定,阿塔宁预估好时间已经做好了。 赫嘉看着阿塔宁进入厨房,感觉还是有些梦幻。 阿塔宁实在是不像做这些的虫族,他应该是在战场上开着机甲干脆利落斩杀异兽的将军,亦或者是军部缜密分析局势处理军务的指挥官。 他摸了摸鼻尖,过去在地球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吃,他的水平也就做个西红柿炒蛋顶天了。 他趿着拖鞋慢慢移到厨房门口,阿塔宁没有关门,他正微低着头,打开了箱子之类的东西,观察了一下,然后从里面将盘子端出来放置在一旁。 他们家的厨房里面有许多器具,赫嘉最常使用的是保温箱,他从里面拿阿塔宁给他留下的食物。 赫嘉看了看被摆在盘子里面的东西,有点像蛋糕,猜测那个应该是类似烤箱一样的作用。 蛋糕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空气中充满着甜丝丝的味道。 赫嘉的动作瞒不过阿塔宁,更何况他也没有任何掩盖。 阿塔宁对赫嘉的视线感到了一丝奇怪,他的视线不参杂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看着他,但就是这样让阿塔宁一时间无法精准判断原因,连带着身体也有些紧绷。 赫嘉看着阿塔宁忙前忙后,端出一盘盘色泽明亮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食物,他走进厨房:“阿塔宁。” 阿塔宁将视线转向他,以为他等急了:“很快。” 赫嘉试图端起一旁的烤好的蛋糕:“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阿塔宁不动声色的挡掉他的手,对上赫嘉呆愣的视线解释道:“有点烫。” 刚出炉没多久的蛋糕犹带烫意,赫嘉的手白皙细腻,碰一下估计都得红透。 赫嘉只好缩回手,当人类的时候家里钱不多不少,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赫嘉自然不喜欢麻烦,这些事情用不着他操心,缺乏生活常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有些没用,比起阿塔宁这样完美的虫族,他什么也做不好。 倘若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巧合,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阿塔宁将一盘不烫的食物递给赫嘉,温声道:“您拿去桌上吧。” 赫嘉看了看,是一堆草叶子,但摆盘颇为讲究,翠绿衬着瓷白赏心悦目,显得价格不菲,像他曾去过的那些吃不饱价格贵的高级餐厅该有的。 他接过,又开心去客厅了。 赫嘉不是那种会自卑的人,有些东西得到了他不会产生不配得感,有些念头冒出来钻一圈又给他抛出去了,像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从没有什么追逐心,是他的该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也不执着要。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看上的东西得不到也只是眼皮一撩,云淡风轻的说不要了。 但他得到的东西就是他的,再也没有人能够从他手里抠出去,哪怕是碾碎了,扔进河里,上面也要刻着他的名字。 阿塔宁看赫嘉乖乖端着盘子出去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赫嘉为什么要这样做,勉强当作他突如其来的上进心吧。 为了避免他再次进来端盘子,阿塔宁快速将剩下的盘子端了出去。 赫嘉坐在椅子上,小口吃着蛋糕。 难得阿塔宁也没有喝营养液,面前放了盘烤制过的肉类。 阿塔宁眼睫低垂,指节微动,精确切割着那盘肉,然后用叉子将切割成小块的肉放进嘴里,咬肌微动。 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 吃完早餐赫嘉噔噔上楼继续他的伟大事业,阿塔宁去书房处理军务。 正画着人物设计稿,揣摩世界观的时候光脑叮当响个不停,赫嘉被打断思绪,臭着脸打开了光脑。 【赫嘉,修养的怎么样了?出来聚聚吗?】 正是原主曾经的一些狐朋狗友。 帝国的雄虫稀少,高等级更加稀少,圈子里就那些虫族,常常聚在一起,面对外虫异常团结,自有一套让自己舒服的生存法则,没其他威胁的时候,互相就开始搞事。 有些宴会避无可避,哪怕是虫族,也有虫情事故那一套。 【庆祝你大病初愈。】 赫嘉:“……”只是擦破了额头,也算大病初愈。 【行。】 总要去看看的,不然怎么知道车祸原因是什么。 约定好时间,赫嘉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饭点,关上光脑,将设计稿放好,下楼去了。 没让他多找,阿塔宁在厨房。 赫嘉挪过去,抓了抓头发,乖巧道:“阿塔宁,我后天要出门。” 还是告诉阿塔宁一声。 阿塔宁声音沉稳,并没有停下动作:“您保护好自己。” 养阁下准则第四条:给予他一定的自由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不干涉他的任何选择,也不过问理由。 赫嘉点点头,想到阿塔宁看不到,又出声道:“好。” 很快吃完饭,赫嘉放下刀叉,正准备上楼。 阿塔宁细细擦拭了一下指节,站了起来:“赫嘉。”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阿塔宁喊他的名字,有一种奇怪的音律,虽然还是平常冷静无波的语气,但是莫名好听。 赫嘉顿住脚步:“怎么了?” 阿塔宁绕过桌子,来到他旁边,冷感的指节拂过他的耳边,带起一阵微弱的冷风,快的仿佛错觉:“粘了一点东西,没事了。” 赫嘉呆愣的看了看他,阿塔宁似乎只是单纯捻了一下脏东西,很快就退回了合适的距离。 “……哦。”赫嘉耳尖微红,快速跑上了楼。 阿塔宁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眼神闪了闪,赫嘉出过车祸,后面查出来是飞行器故障后不了了之。 赫嘉即将单独出门,风险有些大,不论会不会发生什么,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 果然养阁下准则作用很大,赫嘉连出门都特意告诉了他。 成功初步建立了彼此之间的信任。 第57章 恶意 赫嘉看了看镜面中的自己,感到一丝犯难,既然要出门,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穿简单的衣服。 但是这复杂的衣服让他哪哪都不舒服,他现在上半身最里面是一件柔软板正的衬衫,外面套了一层薄薄的马甲,最外面是一件重工外套,下半身是垂感十足的配套礼仪黑裤。 除此之外,还搭配着同色系的袖扣,低调奢华的胸针。 就连头发都特意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在合适的地方,蓬松柔软。 赫嘉套上银白披风,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的他看上去像一个矜贵优雅的贵公子。 其实衣服材质很好,并不会产生什么难受的感觉,但是赫嘉心理上不喜欢这种全副武装的感觉。 赫嘉走出别墅门口,早已经等在门口的军雌微低着头并不直视他,对他行了一个抚肩礼:“阁下。” 帝国没有阁下单独出门的道理,未二次分化的雄虫会配备守护者,二次分化后的雄虫会由其他家庭成员陪同。 这是阿塔宁从第四军抽调出来陪同他一起出门的军雌。 本来不止这一个,但是赫嘉拒绝了,他实在是受不了太多虫族靠近他,哪怕开了同步率。 赫嘉目不斜视,径直上了飞行器。 杰拉德目光沉静,跟着上了飞行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上将的雄主,浅棕色的发色,翠绿的眼眸,白的发光的肤色,骨相和皮肉都十分优越,无需修饰的美感,以至于脸上那傲慢阴郁的表情都显得理所当然,让虫不由自主的想去纵容他,原谅他的嚣张跋扈。 是那种哪怕做了恶劣行为,只需要露出一点愧疚表情,用单纯的语气、委屈的表情忏悔两句,就会让虫忍不住轻易原谅他。 又乖又坏,又单纯又残忍。 想起上将嘱咐的话,杰拉德眼眸微暗,上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认真和担心。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只雄虫,有问题随时联系他,必要的时候采取特殊措施,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诚然,保护雄虫是每一只雌虫的义务,更何况是自己的雄主。 但是上将担忧的表情做不得假。 上将基因强制匹配他们都很高兴,毕竟上将的精神暴动已经很严重了,一直在强行压制,只是在知道这只雄虫的性格后他们都沉默了。 尽管对于上将来说,他可以解决这些事情,只是过程并不好受。 但是现在上将的表现才是最让虫担心的,那表明上将真的在意这只雄虫。 杰拉德没再多说些什么,沉默的坐在驾驶位上开飞行器,去往目的地。 在触及目的地的时候,更是拧了拧眉头。 赫嘉坐在后面,看着光怪陆离的首都星,他当然可以感觉到杰拉德对自己隐隐约约的意见,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原身风评确实不好。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杰拉德给他打开舱门,微微弯腰,作了个请的手势。 赫嘉走出飞行器,绕到门口,打量着这个建筑。 这里应该是雄虫专用通道,没什么虫族。 虽然是为了雄虫安全所设立的低调暗门,但还是透着奢侈的感觉,玉质般温润的石材,绘着尊贵典雅的花纹。 赫嘉戴上兜帽,只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颚,踏进了这个暗门。 杰拉德隔着一定距离跟在他身后,是一个能够快速反应保护他的距离,但又不至于过分近。 上将提过赫嘉并不喜欢别虫靠近,需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暗门先窄后宽,走过一段路就显露出里面真正的模样。 里面甚是明亮,设计也颇为豪华大气,地面上铺着暗色系厚厚的地毯,像踩在云朵上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一个美貌的亚雌迎了上来,他面色恭敬,语气轻柔:“阁下,您想去哪个区域?” 赫嘉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实在是没办法辨认是帝国的哪个阁下。 “a703。”赫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明朗。 亚雌笑容愈发明艳:“阁下,我带您去。” 赫嘉微微点头,走在前面,而亚雌落后一步用手势给他指路。 一路上的场景让赫嘉掩盖在兜帽下的脸色有些差劲,他就知道这些家伙不会约什么好地方。 就算如此,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收敛,虫族远比人类开放。 他只能尽量目不斜视,过滤掉那些压抑的不正常的音调,好在还知道穿着衣服,虽然那些衣服更像其他作用。 亚雌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阁下,已经到了。” 赫嘉微微颔首,看了一眼上面写的a703确认无误,推门走了进去。 杰拉德顿住,他没办法进入都是阁下的房间,只能隐在暗处。 “赫嘉,你可算是来了。”坐在最中央的雄虫打量了一下他,调笑开口。 “特雷弗。”赫嘉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语气平淡打了个招呼。 知道他脾气,特意给他留的位置。 “听说你结婚了?”特雷弗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还是和阿塔宁?” 最后三个字他是一字一句咬出来的,尾音上扬。 对于这些出身贵族的高等级雄虫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赫嘉皱眉,他不喜欢特雷弗说起阿塔宁时的语气,冷声开口:“和你什么干系?” 家乡话都飙出来了。 特雷弗被他噎了一下,他大概猜出来了赫嘉的意思,以为赫嘉是被戳到了痛处,毕竟阿塔宁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雌虫。 “赫嘉,别生气,何必为了一个雌虫和我们讲这种话,你压不住他,何不和我们一起讨论。”罗尔夫打了个圆场。 赫嘉压住火气,凉凉道:“你们什么意思?” “赫嘉,我们才是一起的,不是吗?”特雷弗意有所指。 赫嘉此刻不明白他就是傻子了,他扫视了一圈:“没什么好说的。” 特雷弗眯了眯眼,对赫嘉的话感到恼怒:“我们都明白的事情,这是共赢,你不会觉得自己可以解决吧。” 赫嘉再也不想待下去了,他就要起身离开。 “赫嘉,不说这些了,这么久没见,聊点愉快的。”法兰克给了特雷弗一个眼神,示意他到此为止。 赫嘉眉眼冷冽,按耐住自己,他总不能白来一趟。 首都星的雄虫非常团结,基本上每个等级都有一个圈子,比如赫嘉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a级雄虫。 雄虫不讲感情,只讲利益。 容貌、等级、家族、性格这些都是他们的武器,他们基本上都出身于贵族,雌虫对于他们而言,是掌握权力的媒介。 如何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如何将家族把控在自己手中,如何更上一层楼,这些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他们会利用雌虫需要缓解精神暴动的弱点,针对性的拿捏有价值的雌虫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哪怕再讨厌某一只雄虫,只要有利用价值,他们都会拉进去,形成利益共同体。 阿塔宁既出生于顶级的家族,又是军部手握实权的上将,没有雄虫不心动他所代表的一切。 换句话说,阿塔宁即是权力本身。 只是没有雄虫和他基因匹配概率超过85%,阿塔宁也从来不对任何雄虫感兴趣,自从成年到现在,他通过雄虫协会向雄虫申请的约会次数一直为零。 而如今赫嘉却因为基因高匹配率和他结婚,这让他们看到了瓜分利益的希望。 他们需要通过赫嘉来达到目的。 而他们给出的条件就是帮助赫嘉如何从阿塔宁手中得到想要的一切,只需要分一些给他们,从而达成共赢的局面。 特雷弗没再多说什么,但脸色并不好,他没想到赫嘉如此不识抬举,真以为阿塔宁是什么好相与的虫族,自己一只虫可以独吞不成,他等着看赫嘉吃瘪再来求他们的时候。 罗尔夫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再说多余的话了。 守护者一刻不离,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办法,需要说一些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会联合打开精神屏障,隔绝外界。 雄虫所展开的精神屏障雌虫是无法察觉和破坏的。 没等多久,门被缓缓推开,一些长相漂亮的亚雌进来了,各自伏在了他们的腿边。 赫嘉微微皱眉,将腿移开,避免了那只亚雌的触碰。 亚雌还是一个半大少年,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清澈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唇色偏红。 因为赫嘉的拒绝,他惊慌的看着赫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尔夫瞧见了,含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法兰克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抚摸着跨坐在他身上的亚雌的脊背:“他就那样,等成年了就好了,话说赫嘉是快二次分化了吧。” 赫嘉对亚雌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示意他离自己一段距离坐着。 他没办法让这个亚雌离开,但也没办法忍受他靠着自己。 特雷弗哼了一声:“想必不久了。” 赫嘉并不理会,哪怕讨论的核心是他。 他细致观察着这些雄虫,寻找可能对自己下手的。 房间内的虫族有七八个,只是说话的那三个地位稍高些,其他的只是偶尔附和几句,还有像赫嘉这种不说到自己一言不发的。 赫嘉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披风,站了起来。 “这就走了?”法兰克挑眉。 “出去透口气,你们随意。”赫嘉重新戴上兜帽,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沉郁片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赫嘉站在门口,走到栏杆处,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 但他本能厌恶人多的狭小阴暗封闭空间。 赫嘉揉了揉眼睛,想回去了,他根本不适应这里。 赫嘉绕到来的时候的通道,不知道运用的什么技术,有点像空间折叠,只需要极短的速度就可以到一层。 他刚踏进去,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再次踏出去就到了大厅。 他挑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了上去,琢磨着到底谁最有可能下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温和低沉的声音响起:“阁下,有荣幸请您喝一杯吗?” 赫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出色的雌虫正温和的看着他,他戴着无框眼镜,高挺鼻梁,淡色唇,说话也是温顺无攻击性的模样。 赫嘉摇摇头:“不用了。” 他从来不喝外面的酒。 雌虫见他拒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可以坐吗?” 是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赫嘉没理由阻止他,只好点点头:“当然。” 然后起身打算换个地方。 “阁下,等等。”雌虫看出了他的打算,语气稍微变得有些急促。 赫嘉顿住:“还有事吗?” 雌虫温柔的笑了笑,递出一张名片:“只是想和您认识一下,没有其他意思。” “不必了。”赫嘉语气平淡,想了想,又慢吞吞补充一句:“我有雌君。” 家里有老婆怎么能在外面乱搞? (??w??)? 雌虫顿了顿,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没关系。” 雄虫可以娶很多个。 赫嘉有些不耐烦了,他端出过去赫嘉的腔调:“不要跟着我。” 径直就要离开。 “阁下。”雌虫猝不及防的靠近赫嘉。 赫嘉顿时皱眉就要避开,但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油墨味,连带着他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大脑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雌虫眼眸微动,他伸出手想搀扶赫嘉。 一只手突然出现强硬握住了他的手腕,强行拉开了他。 雌虫面色微变,看向突然出现的杰拉德。 阁下身边都跟随着守护者,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雌虫隐蔽的太好了。 杰拉德面色有些难看,一定范围内的搭讪他没办法干涉,他也闻到了那股气息。 他没想到居然有雌虫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直接对阁下释放信息素,是他的失误。 赫嘉已经有些站不稳,他下意识坐到了沙发上,脸色也变得红润。 杰拉德强硬的给雌虫戴上了抑制环,那股油墨味消失殆尽。 雌虫没办法反抗他,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冷声道:“放开我。” 杰拉德没理他,只是制住他,转身快速查看赫嘉的状态,同时给上将简要诉说了情况。 第58章 威慑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赫嘉还是没有二次分化过的雄虫,又是a级雄虫,猝然闻到雌虫的信息素,若是引动了他的二次分化,导致释放信息素,那些闻到信息素的雌虫会快速赶来。 他竭力安慰自己,在看见赫嘉面色红润,翠绿的眼眸像一潭碧水,眼尾上扬,尾部有着淡淡的红意,那几乎失去意识的表情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要是被上将知道了,他的军事生涯也到头了。 【我马上过来。】 杰拉德喉结动了动,连忙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他已经可以想象上将说这句话冰冷的语气了。 是他的傲慢,他对赫嘉有意见,才对这个搭讪的雌虫放松警惕,从而导致了这个结果。 这产业是专门提供给雄虫的,杰拉德没办法清场,也没办法将赫嘉扶去安全的房间。 更何况他不能离开赫嘉,他要负责制服所有可能失控的存在。 他面色冷凝的联系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迅速提供足够封闭a级雄虫信息素的房间。 没有时间再去其他地方了。 工作人员迟迟不处理,这让杰拉德拧紧的眉头,这不应该,涉及到a级雄虫怎么会这样失误? 赫嘉指尖陷入手心,痛意稍微唤醒了他的理智,他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出来了。 他摸索着光脑,上面在不断闪烁着什么,他凭感觉摁了下去。 【赫嘉,听我说,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释放信息素,倘若控制不了也没关系,我很快就到,你别害怕。】 朦朦胧胧之中听见了阿塔宁镇定自若的语气,还有细微的破空声。 赫嘉摇晃了一下脑袋,已经不能思考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复阿塔宁。 【好。】 听到赫嘉的话,阿塔宁松了口气,这表明他还处于安全境地。 【别害怕,即使……信息素笼罩整个首都星,也没有雌虫可以越过我伤害您。】 赫嘉安安静静的,只有不规律的呼吸声表示他还在。 隔了一会儿,大脑处理完复杂的信息,他才慢吞吞道:“我相信你,我不怕。” 意识模糊之中,阿塔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细碎落在他耳边。 【保持这样。】 【我很快就到。】 【保护好自己。】 【别让任何虫族靠近你。】 赫嘉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手紧紧握住光脑,放置在耳边,嘴里也只剩下机械重复。 【好。】 阿塔宁说一句他就回一句好。 圆弧形的设计让上面可以毫无遮掩的看向下面。 而在a703门口,刚刚聚会的雄虫正站在栏杆处。 “再不处理等赫嘉信息素蔓延开来,这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封闭好。”法兰克看着下面慌张一片的情况,摸了摸下巴。 “阿塔宁很快就过来了,到时候一查,就知道我们阻止过将赫嘉带入专门封闭信息素的房间。”罗尔夫还是有些怵。 “这怎么能叫阻止,只是一些失误,没办法顾及到,毕竟事发突然,总要先保证其他雄虫的安全吧。”特雷弗不在意道。 这座建筑本身就是给雄虫取乐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优先保证雄虫的安全,这么多雄虫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也很正常。 “赫嘉这是被引动了二次分化了吧,他还怪能忍。” “再等等,等最后一刻。” “反正也不是我们引动的,怕什么,我们只是看戏而已。” “可以赌一把,在阿塔宁心中赫嘉的重要程度。” “赫嘉好像控制不住了。” “外面已经封锁好了吧?” “早封锁好了,a级雄虫的信息素可没那么简单,要是泄露出去,整个首都星都要陷入混乱,现在需要将他送去封闭房间吧。” “帝国才多少s级的雌虫,现在靠近他的雌虫没办法不失控,怎么可能将他送去封闭房间。” “我们先进去吧,等那些雌虫聚集在一起释放信息素,我们也会不安全的。”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各自进入了安全的房间。 杰拉德面色不善的看着面前的雌虫:“快。” 他想过去搀扶赫嘉,事已至此,已经没必要在意这些细节,他需要迅速将赫嘉带到可以隔绝信息素的封闭房间。 雌虫也没有过多磨蹭,站在前面带路。 就在此刻,一股浓郁的雨后潮湿味道迅速席卷了所有可以到达的位置。 杰拉德面色惊恐,迅速又给自己扎了一针才勉强保持清醒。 这座宏伟的建筑仿佛活了起来,闻到这股味道的雌虫都不由自主的失去理智,朝着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而去。 负责带路的雌虫提前打过抑制剂,但还是无法控制腿软下去,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赫嘉,竭力控制住自己。 杰拉德展开翅翼,手中紧握射线枪,身体绷紧,浓郁的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 赫嘉的等级真的是a吗?打过几针抑制剂,他都有些无法控制自己。 赫嘉昏昏沉沉,掐破手心的痛意已经没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他的鼻子变得灵敏,许多混杂在一起的气体让他有些窒息。 难闻。 不喜欢。 讨厌。 高等级雄虫的精神威压释放出去,顿时压得那些雌虫无法再更近一步。 杰拉德也不由退后几步。 来自基因的威慑让他们再没办法靠近赫嘉。 雌虫天生就会对完全压制住他们的雄虫臣服。 赫嘉的精神力张牙舞爪,明晃晃在告诉他们禁止靠近,并且传达出厌恶的情绪。 哪怕赫嘉的信息素无时无刻在吸引他们,哪怕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但也没办法再更近一步。 尽管如此,许多雌虫的眼中却迸发出更疯狂的情绪,甚至无法维持正常的瞳孔,变成野兽一样的竖瞳。 愈是压迫愈是反抗,愈是强大愈是疯狂。 没有雌虫可以抵抗强大雄虫的吸引力。 许多雌虫不再顾及自身,硬生生顶着精神威压前进,哪怕是爬也要靠近赫嘉。 以赫嘉为圆心,几乎整座建筑的雌虫都来到了这里,毫不犹豫的拼命向他爬去。 赫嘉吸了吸鼻子,本来他就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现在吸口气都是雌虫的气息让他几欲生理性恶心。 他的身体也不舒服,浑身滚烫,血液像是烧起来一样,信息素无法控制的往外冒。 同步率逐渐飙升,精神威压也愈发强烈。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的身体在渴求来自雌虫的信息素,心理却对那些混杂的气味感到反胃。 赫嘉捂着光脑,声音虚弱,甚至带上了难以察觉的委屈:“阿塔宁……” 怪他,明明有车祸的前车之鉴,还放松警惕让陌生雌虫近身。 一个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就算拥有记忆,也很难有信息素的概念,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在其他虫族身上闻到过,也不会想到会有虫族直接释放信息素。 一般情况下,信息素是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只有在发情期的时候很容易被引动,此外就是有标记的情况。 不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不会随意释放信息素,这和骚扰没什么区别。 【我在。】 阿塔宁的语气有了些波澜,声音也变得愈发温和。 【数十秒好吗?】 【十秒就好了。】 赫嘉微不可闻的点点头,声音有些黏糊糊:“那我现在开始。” 【好。】 赫嘉在心中慢慢数数,总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和数数的频率重合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数了下去。 在赫嘉数到一的时候,他张了张嘴,眼睫垂落,莫名其妙想哭。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 却在下一秒听到了什么东西和地面接触的摩擦感。 嘈杂的声音消失,一瞬间安静下来。 赫嘉努力睁开眼,愣愣的看着。 阿塔宁是从军部匆忙赶来的,一身军装,掩盖在帽檐下的异色瞳亮的惊人,他嘴唇微抿,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漆黑的翅翼划过地面,硬生生划出一条足够他通过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赫嘉浓郁的信息素,阿塔宁眼也不眨,迅速捕捉到赫嘉的位置。 精神威压蔓延,但并没有加注在阿塔宁身上,以至于他畅通无阻到达赫嘉身边。 精神力最能代表主人的意志,哪怕失去意识,精神力也会根据其主人的内心想法行动。 赫嘉从来没见过阿塔宁这样严肃冷硬的模样,他意识不清,恍惚以为是梦。 在那些混杂难闻的气味中,突然掺杂着独属于阿塔宁冷冷清清的气息。 阿塔宁视线掠过守在旁边的杰拉德,不含一丝温度。 杰拉德不由抖了抖,赫嘉出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他已经可以预知到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阿塔宁脱下军装外套,丢在一旁,上前靠近了赫嘉。 走过雌虫堆,他衣服上也沾染了其他气味。 更何况军装外套齐整硬挺,不够柔软,容易被硌到。 赫嘉闻到熟悉的气息,哪怕意识不清,也松开了光脑,本能伸手靠近他:“阿塔宁……” 阿塔宁将赫嘉揽入怀中,轻声诱哄:“赫嘉,是我,没事了。” 赫嘉埋在他怀中,松懈了下来,感觉到安全后精神威压也逐渐收了起来。 阿塔宁看了一眼杰拉德,杰拉德迅速离开。 第四军的军雌因为赫嘉的精神威压和信息素无法进入清场。 现在赫嘉收起了精神威压,提前打过抑制剂的第四军已经可以处理残局。 隶属第四军的军雌迅速控制了场面,强硬将这里清空。 阿塔宁抱起赫嘉,视线扫过一旁的雌虫,一只罪魁祸首,一只需要带路。 “带路。”阿塔宁言简意赅。 赫嘉的信息素还在不断扩散,已经没办法去其他地方,至少要等他意识清醒。 二次分化如此重要,稍有不慎就会跌落等级,留下隐患。 至于原因之后再排查。 雌虫从赫嘉的信息素中挣扎出来,面色苍白,理智和感性不断拉扯,跌跌撞撞带着他去封闭房间。 赫嘉感觉自己哪哪都疼,像一把火点燃了他的血肉,大脑不断催促着他什么。 赫嘉下意识紧紧攥着阿塔宁的衬衫,声音沙哑,像含了沙砾一般:“疼……难受。” 身体上也难受,精神上也难受。 他已经没什么理智,下意识去寻找能够让他好一些的东西。 他的头磕在阿塔宁的身上,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连带着衬衫纽扣都被他蹭掉了一颗。 阿塔宁伸手强硬按住他的后脑,防止他乱动。 他也不太好受,虽然他过来的时候也打了几针抑制剂,并且他的等级是s,并不会失去理智。 但是现在他们靠得有些近,那股雨后清新潮湿的气息像雾气一样无孔不入,几乎渗透进骨头。 赫嘉被强硬摁住,心里愈发委屈,只觉得他制止了让自己好过一些的行为。 他尝试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越想越气。 阿塔宁顿了顿,眼眸也变得深沉起来,他感到有些头疼。 阿塔宁的手顺着赫嘉的浅棕色的头发摸到脖颈,微微用力,赫嘉只能被迫仰头。 赫嘉当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哪怕极力不想松开,也被迫远离。 他更觉委屈,觉得就连阿塔宁都不顺着他了,当即眼睫微垂,嘴巴一撇,闷闷不乐起来了。 看赫嘉终于安静下来,阿塔宁松了口气。 但他也知道赫嘉并不好受,他已经被引动了二次分化。 “很快。”阿塔宁安抚的捏了捏他的后颈。 赫嘉容易被哄好,阿塔宁态度一软化,他就顾不着生闷气,当即又靠近了他,不再动了。 只是确实难受,小声又委屈巴巴的语气:“阿塔宁……” “嗯。”阿塔宁发声带动胸腔震动,心跳声愈发清晰和激烈。 赫嘉有些着迷这种感觉,他开始一直重复:“阿塔宁。” 阿塔宁也不厌其烦的嗯。 赫嘉虽然还是不舒服,心理上好受了许多,他开始断断续续讲话。 “疼……” “难受。” “有东西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对不起。” “想……” 想什么? 赫嘉张张嘴,又闭上了,他有些茫然,宕机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些复杂的心绪。 第59章 二次分化 阿塔宁踏进宽阔晦暗的房间,手放置在赫嘉后颈不断安抚他。 他并不受昏暗的影响,一路走到床边将赫嘉放了下来。 赫嘉被放下后,不吵不闹,只是手指紧紧握住他的衣角,仰头呆呆看着他。 阿塔宁指尖轻触光脑,检查这个房间是否足够安全。 确保不会泄露信息素后,又迅速交代了需要解决的事情。 赫嘉出事的原因还是要及时查。 赫嘉仰头看了半天,脖子有些受不了了,本来就难受,阿塔宁还一直看光脑。 已经只能单线程处理问题的赫嘉顿时生气了。 他用力攥了攥阿塔宁的衣角,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阿塔宁面色毫无变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做安抚。 赫嘉感觉头脑一昏,有什么不断在燃烧着他的身心,喉咙变得干涩泛着渴意,理智彻底出走。 他的手遵循他的意志一路摸索着握住了阿塔宁放在他头发上的手。 阿塔宁没有戴手套,修长有力的指骨,手背靛青血管明显,微微鼓动,手裸露出本来的肤色。 赫嘉手骨没有他大,骨肉薄薄的均匀覆盖其上,肤色偏白。 他一只手握不住,只好用两只手。 颜色对比强烈。 赫嘉握住后感到了一丝满足,很快又皱起眉头,努力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阿塔宁收起光脑,说是处理必要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过去了几分钟。 二次分化的前兆有一段时间,真正的二次分化还没有到来。 感受到赫嘉的动作和空气中愈发浓烈的信息素后,阿塔宁就知道快了。 赫嘉将阿塔宁的手从自己浅棕色脑袋上拉下来,带动着放到自己脸颊旁,不自觉贴着,微垂着眼眸,莫名乖巧。 阿塔宁怔了怔,手心触感柔软细腻,他从未摸过这样脆弱的存在。 只需要微微用力,就会留下印记。 赫嘉不再满足于此,他抬头看着阿塔宁,那双翠绿的眼眸像一池湖水,微风过境吹动湖面,不自觉泛起涟漪,显得生动而具体。 过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弧度优美。 鼻尖和脸颊透着淡淡的红色,未经过二次分化的脸庞带着些许肉感。 阿塔宁用空置的那只手将军帽取下,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那双一金一银的异色瞳变得暗了些,此时此刻,一只像有些氧化的黄金,一只像被乌云半遮的月亮。 他和赫嘉对视了一会,阿塔宁屈膝半跪在他身旁和他平视。 赫嘉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感知到身旁陷入了一块。 阿塔宁反握住他的手,带动他移动到自己锁骨的位置,挑开了最上面的一只纽扣。 …… 二次分化短时间骨骼生长会产生较大痛意,赫嘉蜷缩在被子里,疼的想哭。 他不自觉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泛白破皮,血珠从破口的地方渗出。 阿塔宁轻叹一声,捏住他的下颚,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食指屈起卡进他上下牙齿之间,些许痛意传来。 现在赫嘉牙齿的咬合力已经有些强了。 等生长阵痛过去,赫嘉意识清醒了一会,他眨眨眼,松了口。 阿塔宁将手指抽回来,摸了摸他的四肢骨节,检查生长情况。 赫嘉腮帮子有些酸,恹恹的任由他动作,二次分化实在是耗尽了他的精力。 赫嘉能够控制信息素后,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家里。 只是二次分化起码需要一周,想到连续遭受一周的生长痛,赫嘉就觉得难受,这和酷刑有什么区别。 阿塔宁检查完松了口气,在看见赫嘉的表情后摸了摸他的脸,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赫嘉滚进他的怀中,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 赫嘉还是蜷缩的姿势,微侧着脸,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五官变得锋利了一些,浅棕色的头发也长了许多,眉骨拔高,鼻梁也挺了些,脸颊肉感褪去,下颚线条流畅。 像突然长大,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阿塔宁将他裸露在外的腿塞了进去,又理了理被子。 然后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走过了散落一地的军装,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配套的浴室。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热水顺着他银灰色的头发流下。 留下的痕迹由于自愈能力快速消退。 在感觉到清理的差不多后,阿塔宁关掉热水,随意擦了擦。 他上半身套了背心,下半身套了军裤。 银灰色的发尾微微湿润,还带着水汽。 阿塔宁再次回到赫嘉所在的房间,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仍旧浓烈,他开始处理残局。 处理好一切后他来到阳台。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和衣物。 本来就是军部高级长官的别墅区,互相隔的很远,此刻又是深夜,安静的不行。 阿塔宁随手从旁边的桌子抽出一根卷烟,指尖掠过银色射线枪的触发器,微弱的嗡鸣声响起,轻微的蓝光一闪而过卷烟的头部,又被他摁灭。 卷烟慢慢燃烧起来。 他将射线枪丢在旁边的桌子上,垂头咬住烟嘴,咬肌微动吸了一口,烟雾弥漫模糊了眉眼。 一如既往的呛和烈。 阿塔宁任由卷烟燃烧,细细的烟雾从中升起,不再动了。 他不怎么喜欢,只有在肉体受到伤害等待自愈的那个过程中点一支,亦或者在精神痛苦难以忍受的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到那时候看到的东西,之前的疑惑已经有了答案。 第60章 真实 赫嘉睁开眼,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动了动,感觉状态还不错,有点微妙,像身体变得轻松了一些。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莫名合适。 他感到一些违和,按道理来说他应该长大了吧,为什么这衣服这么合适。 自己已经度过了二次分化,是该去照照镜子,看看现在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看看他有没有长高! 怀着一点期待的心情他来到浴室,在照镜子之前深呼吸了几口。 要是还是个矮子……那他怎么办? 赫嘉:“(◎_◎)” 他小心翼翼踏了出去,闭上眼睛,安慰好自己再次睁开。 很好!镜子中的赫嘉成功拔高了一节。 他凑近镜子,开始观察自己的其他变化。 五官其实没有变化很大,大概就是眼睛变得狭长了一些,眼尾上挑了一些,鼻子挺直了一些,脸颊消瘦了一些,轮廓凌厉了一些。 赫嘉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一下子从可爱的少年人变成了俊美的成年人。 他有些高兴。 赫嘉打开房门,下楼寻找阿塔宁。 记忆中结束后,赫嘉就睡着了,醒来也没有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又回军部了,毕竟他那么忙。 出乎赫嘉意料,阿塔宁正坐在沙发上。 赫嘉摸了摸鼻子,罕见感到了一些不好意思。 阿塔宁早感知到了,抬起头,示意他过来。 赫嘉乖乖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了?” 阿塔宁将光脑对着他:“是他对您释放的信息素对吗?” 赫嘉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对。” 画面中的雌虫正是那天搭讪不成对他释放信息素的对象。 阿塔宁点点头,收起光脑:“去吃饭吧。” 赫嘉喝了一周营养液,也有些想吃阿塔宁做的食物了。 他跟在阿塔宁后面,询问道:“不用去军部吗?” “请假了。”阿塔宁将盘子端出来,看赫嘉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只好将不烫的盘子递给他。 赫嘉接过,又一蹦一跳拿到桌子上去了。 阿塔宁感到有些好笑,外表看着长大了不少,性格还是原来的样子。 照常吃了顿饭,阿塔宁放下刀叉:“您和我去做个体检吧。” 虽然从肉眼上看赫嘉没什么问题,二次分化很成功,但是还是要细致检查一下。 更何况,二次分化后本该去做个检查。 听到检查,赫嘉顿了顿,久违的危机感冒了上来,他有些不太情愿道:“一定要去吗?” 虫族这么多高科技,万一发现他不是原来的赫嘉怎么办。 阿塔宁若有所思,很快温声道:“只是常规检查,不会有什么事情。” 赫嘉拨弄着盘子里的肉类,没说话。 阿塔宁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他旁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我不想去。”赫嘉干脆耍赖,他就不信了,不想去阿塔宁还能拖着他去。 阿塔宁没说话,手顺着他的头发一路而下,到达赫嘉的锁骨处,他手指从衣服领口处探了进去,在锁骨处勾了勾,一条红绳被勾了出来,尾部坠着翠绿眼泪状宝石。 “您能告诉我,这个是哪来的吗?” 赫嘉刀叉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他默不作声。 这个他没有取下来过,平常也藏在衣服里面,想必是那个时候解开衣服阿塔宁发现的。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阿塔宁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东西。 阿塔宁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宝石,他轻声道:“别害怕,阿塔宁会保护您的。” 赫嘉怔住。 在那个时候,阿塔宁看见赫嘉脖子上的铂鲁克之泪,才知道他来自哪里。 那是他的铂鲁克之泪,他没想过还可以再次见到。 十二年前留下的铂鲁克之泪依旧留存他的力量,十二年后将赫嘉带来他的身边。 不是他灵魂突然失控,是赫嘉需要他。 98%的灵魂匹配率是命中注定。 哪怕他们不是同一个种族,彼此间隔着怎么也无法接近的距离。 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既残忍又仁慈。 “这是铂鲁克之泪。”阿塔宁将名字告诉了他。 “铂鲁克之泪?”赫嘉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查尔斯的话。 铂鲁克之泪……稳定灵魂、温养精神力。 定情信物…… 十二年前第一次见面原来就送给他了。 赫嘉不由耳廓发热,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嗓子眼和卡住一样。 阿塔宁将铂鲁克之泪重新放进他的衣服里。 “别害怕。”阿塔宁道。 不要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不要害怕自己的不同,也不要害怕其他虫族发现什么。 赫嘉摇摇头:“不害怕。” 这是实话,他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就碰到了阿塔宁,阿塔宁是安全感的来源。 像证明一样,赫嘉开口道:“去做体检吧。” 阿塔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向您保证,只是常规检查,不会有任何事情。” 赫嘉不去检查一下阿塔宁不放心,他的二次分化本来就有些波折。 赫嘉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充斥着独属于阿塔宁的气息,他慢慢开口:“赫嘉不是赫嘉。” 没由来的一句话,但是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阿塔宁揽住他的腰给他支撑点,防止他从椅子上跌下来。 赫嘉来自哪里不重要,赫嘉不是原本的赫嘉也不重要。 赫嘉懒洋洋的趴了一会,既然阿塔宁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反正阿塔宁会帮他的。 阿塔宁任由他靠着,想了想,询问道:“您想回去吗?” 他不知道赫嘉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不过应该是灵魂状态,不然也不会变成赫嘉。 赫嘉顿时一个激灵,什么意思?阿塔宁要让他回去?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渣男一样。 “您如果想回去的话……”阿塔宁顿了顿,看着赫嘉的眼神有些说不下去。 不过,很快他调整过来,继续说道:“我可以送您回去,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通过铂鲁克之泪定位锚点,确保无误。” 赫嘉幽幽的看着他:“……不回去。” 哪有这样的事情? 这和那什么之后留下一堆钱当分手费潇洒离开有什么区别? 他又没有阿塔宁的天赋,回去了还怎么过来,更何况他的身体多半没了,回去只能当孤魂野鬼。 地球当然很好,那是他的故乡,没有人会想要离开自己诞生的地方。 可是地球没有他需要挂念的人和事,他一直是一个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阿塔宁只好点点头:“那等您想回去再和我说。” 赫嘉:“……”没有一点留恋之情是吗? “我是出了车祸才过来的,我的身体应该已经消失了。”赫嘉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这样就有些麻烦了。”阿塔宁若有所思。 铂鲁克之泪上面只残留了他一部分力量,又经过那么多年,确实也没办法将灵魂直接剥离出来。 所以是在赫嘉身体死亡,灵魂脱离的瞬间带他来到这里,并且刚好进入原本赫嘉的身体,这样就对得上了。 这样的话回去也要另外找一个刚好死亡的躯体。 眼见阿塔宁还要思考回去的可行性,赫嘉将脑袋偏移了一下,毫不犹豫咬上他的脖子。 这点疼痛微乎其微,但是打断了阿塔宁的思绪,他有些意外的看向赫嘉。 赫嘉只咬了一口,没想到二次分化后他的牙齿居然这么锋利,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味,他顿时心虚,下意识收起了牙齿。 脖子上动脉那么多,咬到不该咬的就完了。 谁让阿塔宁穿的衬衫,扣子还扣到了最顶端。 赫嘉松开,重新趴了回去,有些闷闷不乐。 阿塔宁拍了拍他。 “干嘛。”赫嘉不愿意转头看他,免得又想起他刚刚那没有一点不舍的表情。 反正一直都是一成不变的表情,再好看的脸都要看腻。 他才不稀罕! 阿塔宁有些无措:“您生气了吗?” 赫嘉不说话,甚至还有点想咬人。 “抱歉。” 听到阿塔宁的道歉,他转过头,刚想说不是每一次道歉他都会被哄好的,就看见阿塔宁指尖微动,连续挑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了锁骨和部分胸膛。 赫嘉顿时哑声,在看见他还要继续往下解后结结巴巴开口:“你做什么?” 阿塔宁顿住动作:“……向您赔罪。” 哪有这种赔罪方式? “我没生气。”赫嘉挪过去,泄愤一样咬了咬他锁骨。 嘴上说着没生气,赫嘉动作没停。 阿塔宁垂眼看他,他当然知道赫嘉为什么生气。 只是在知道赫嘉来自哪里的时候,他觉得是铂鲁克之泪擅自带他离开了自己的故乡,来到了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地方。 赫嘉应当有自己的选择。 错误需要被纠正。 他在阳台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询问他想不想回去。 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能维持正常的表情和语气。 赫嘉现在不想回去,之后呢? 总是会怀念自己的故乡的。 谁也不会想和浮萍一样漂泊无根。 趁现在他还可以压制住自己的私心,让理智压过感性,愿意送他回去的时候做这个决定。 只要送他离开后,摧毁铂鲁克之心里面的锚点,断掉前往的办法就好了。 再久一点,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说不定就直接摧毁锚点坐标,赫嘉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您现在不想回去,以后再不能回去了。”阿塔宁生硬道。 他只愿意给一次机会。 赫嘉抬起头,对上那双异色瞳,情绪到底没办法完美隐藏起来。 “我就没想过回去。”赫嘉用手指勾出铂鲁克之泪,继续道:“你现在就毁掉锚点坐标。” 阿塔宁怔愣,很快道:“您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赫嘉真的有一些生气了,他知道像阿塔宁这样的虫族会这样选择并不奇怪。 阿塔宁是接近完美的虫族。 作为亚当斯家族的继承者,他从不回避生而应当肩负的责任,延续家族的荣耀,甚至让其更加辉煌。 作为军部的长官,他公平公正,尽职尽责,上司会对他委以重任,同僚会觉得他可靠,下属会用生命信任他。 就连在婚姻上也延续亚当斯家族的传统,没有可匹配的雄虫就一直忍受精神暴动,有了可匹配的雄虫只需要调查清楚基因匹配的真实性就与其结婚延续亚当斯家族的血脉。 他救了十二岁的赫嘉也仅仅是因为无法看到一个幼崽饱受折磨,不论是不是赫嘉他都会救。 甚至连那么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他。 他和赫嘉结婚也只是因为那98%的基因匹配率,那时候他们甚至没有见过就可以在一份结婚协议上签字。 他可以忽视赫嘉过去的风评,亲自调查结果,在发现赫嘉并不如所传闻的那样后尽力照顾他,也从来没有欺负过赫嘉不懂那些规则,甚至站在赫嘉的角度作出让步。 阿塔宁从不犯错,他的理智永远可以压住感性,做出最准确的决定。 他有着闪闪发光的品德,他从不剥夺每一个虫族与生俱来的权利,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肆意挥霍手中所握有的权力。 所以他会给赫嘉选择,离开或者留下都是赫嘉的权利,哪怕他根本不愿意。 赫嘉盯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后悔,我再不会回去。” 这是赫嘉给出的答案。 “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也不要觉得我会后悔。” 赫嘉所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他不是一个会回头看的人,有些路自己选了,哪怕是爬也要爬完,他从来不会有当初选了另外一条路就好了这种愚蠢的思想。 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他也认了。 “抱歉。” 赫嘉看见他眼眸中有什么猝然碎裂,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他的表情也变得平和,像收敛了一切危险性。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我的想法来衡量你的想法,你不是我。” “未来充满着不确定性,当下的想法并不能代表未来的想法,但当下所做出的决定需要未来去承担后果。” “既然你这样说了,请给出一个承诺吧。” “倘若未来有一天你后悔了,请不要生气,我再也没办法像今天一样,公平公正的给予你选择的余地。” 第61章 意外 “阿塔宁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回去。” “这就是现在我的选择,未来的我自然会承担后果。”赫嘉重新趴到他肩膀处,不可避免的感觉到耳尖发烫。 他不想去说什么自己一定不会后悔这种话,和空头支票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后悔了,他也不会回头。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阿塔宁偏头看向自己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赫嘉的头发长了许多,已经到了肩膀处,他也长大了。 他轻轻摸了摸赫嘉掩藏在头发下微微泛红的耳朵,指尖那点热意像烫进了他的心底。 他已经能够掌握触碰赫嘉的力道,知道什么样的力度不会伤害他。 “您再没有机会了。” “没有就没有了。”赫嘉懒洋洋的回复道。 比起其他地方,他更喜欢待在阿塔宁身边。 再没有什么比得上阿塔宁的安全感。 或许那些医疗诊断书也有几分真实,有阿塔宁的地方才安全。 他再不会伪装自己,也不会害怕什么。 赫嘉静静的趴了一会,他就喜欢挨着阿塔宁,喜欢他冰凉的气息。 阿塔宁看出赫嘉没有想动的意思,他也没动。 良久赫嘉才开口:“去体检。” 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状况良好。 …… 赫嘉坐在椅子上,无聊的踢着腿,体检很快,用看上去很高级的机器一扫,抽点血液就好了。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许多零食,包装精美,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样。 “是有些无聊吗?很快结束了。”阿塔宁站在他旁边,翻阅着他的体检数据。 赫嘉对自己的体检结果没有兴趣,他拉着阿塔宁另外一只手,一会捏捏骨节,一会摸摸手腕。 他只对阿塔宁有兴趣。 阿塔宁任由他动作,专心看他的体检数据,数据多且杂,针对雄虫的体检总是全面的,更何况这还是一只觉醒后的高等级雄虫体检。 快速扫过那些精确的数据,确定赫嘉现在很健康。 就连精神力也上升了一节,之前还是堪堪达到a级,现在已经超过a级很大一截,算得上a+了。 阿塔宁在扫到基因序列那一栏,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保留了过去赫嘉基因的那一份,至于主脑里面真正属于赫嘉的那一份无关紧要。 主脑有自己的意识,里面的数据并不能随意查阅,也没有虫族会质疑主脑的准确性。 当初主脑在反馈赫嘉新更新的基因数据进入帝国数据库的时候已经被他截胡了,赫嘉很安全。 他采用中间截断的办法,欺骗主脑更新的数据进入数据库,也让数据库认为这是来自主脑的数据。 阿塔宁将体检结果递给赫嘉:“您想看看吗?不想看的话我简要给您说一下。” 赫嘉摇摇头:“不看,回去。” 阿塔宁收起光脑:“回去给您说。” 雄虫数据属于保密资料。 赫嘉从椅子上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凑近阿塔宁,小声道:“多高?” 其他数据可以不在意,但这个总是很介意的。 阿塔宁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看见赫嘉期待的眼神,他轻咳一声:“一米八三。” 赫嘉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整只虫失去希望。 他恹恹的看了阿塔宁一眼:“原来我喝的那些促进长高的液体一点用都没有。” 阿塔宁安慰他:“已经很高了。” 雄虫的身高普遍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赫嘉在雄虫里面已经很高了。 赫嘉不为所动,按照地球的习俗,他比阿塔宁矮显得很没有面子。 他被打击到了,尽管在这个世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郁闷的表情显而易见,阿塔宁只好继续道:“还可以长高的。” “真的吗?”赫嘉表情透露出你不会在骗我吧那种即视感。 很多时候他很好懂,阿塔宁一眼就可以看穿,也有些时候他很难懂,什么也看不清楚。 像一本不知道厚度的书,没翻开下一页的时候永远不知道是新的内容还是已完结。 或许是一本足够深奥的书,需要用数不清的时间去阅读,常读常新,永远也不会腻。 “向虫神起誓。”阿塔宁没有说谎,他也从来不会说谎,没什么事需要他说谎。 赫嘉从记忆里挖出来,虫神是虫族的神明,和人类诞生历程不一样,虫族自虫神手中诞生,像神话故事的女娲一样捏造泥人一样,虫神采用无性生殖的办法捏造虫族。 直到失去虫神,余下的虫族在种族灭绝的压力下进化出新的办法。 雄虫和雌虫结合,采用蛋生的办法延续种族。 也不能算进化吧,或许这也是虫神为浩劫所做的准备之一,给他们留下生机,等待他们发现。 向虫神起誓的承诺很重,时至今日,虫族依旧相信虫神的存在,神明永存心中。 赫嘉摇了摇他的手:“永远相信阿塔宁。” 他只是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习惯性做出一些无法解释的行为。 他从来都不会觉得阿塔宁会骗他。 赫嘉小声道:“对不起。” 他为他的恶劣道歉。 阿塔宁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如既往的柔软,二次分化也没有改变头发的质感,然后安抚的对他笑了笑:“没关系。”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甚至算得上可爱的行为,哪怕赫嘉过分许多也没有关系,他还是个少年,有着一些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和恶劣很正常。 赫嘉不再纠结身高的事情,他看着阿塔宁,没来由觉得其实也不是一直没有表情。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塔宁的表情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时候的他的表情像礼节性的表情,特意调整过的弧度,不过分严肃,也不过分柔和。 他现在的表情仍然不丰富,但是再没有那种刻意感觉。 赫嘉从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中窥见了一些纵容和宠溺,像无论自己做些什么都没关系一样。 “阿塔宁。”赫嘉弯眼笑了笑,“好看。” 他微微踮脚,摸上了他的眼尾,手指尝试往旁边移动,他没敢摸上去,裸露的银色眼珠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柔和下来的银色眼眸不复冷淡。 阿塔宁握住他的指节,放置在眼珠上,他依旧没有闭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 指腹毫无遮拦的触及到了眼珠,光滑带着硬度的物质。 “喜欢?”阿塔宁询问道。 赫嘉点点头,从他的视角,右边是银色的眼眸,左边是金色的眼眸。 “特别好看,特别喜欢。”他补充道,一连用了两个特别强调有多喜欢。 “喜欢可以当收藏品。”阿塔宁说,“另外一只要摸摸吗?” 赫嘉指尖抖了抖,指腹滑过眼珠。 阿塔宁没在意,握住他的指节来到另外一只眼眸,放了上去。 摸起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一样。 赫嘉已经陷入了呆愣,指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处理好不会有什么血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封存起来可以一直保留现在的样子。”阿塔宁给他解释道,“我的自愈能力很强,过不了多久会再次长出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赫嘉回过神:“只有在阿塔宁身上才好看。” 有些雄虫会有收集雌虫身上的部位的爱好,比如眼睛,比如翅翼。 收集强大雌虫身上的好看的部位会被他们视为获取自己的战利品。 赫嘉收回指节:“如果不在阿塔宁身上,和漂亮的玻璃珠也没什么区别。” 只有当那双眼眸看着自己的时候,亦或者里面出现其他情绪的时候。 否则和死物也没什么区别。 阿塔宁目光变得有些温柔:“回去吧。” 他将披风给赫嘉披上,然后慢条斯理的系好带子,整理好褶皱。 赫嘉任由他动作,他偏了偏头:“你是不是早准备好这些衣服了。” 他的衣服应该统统换了一轮,那时候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衣服意外合适,出门的时候随便拿的衣服也很合适。 阿塔宁将他脑袋塞进兜帽:“您身体定型后就重新换了一批。” 赫嘉哦了一声,将手塞进他的袖口里,摸到他的手腕。 阿塔宁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拿出来,牵着他出了休息室。 赫嘉哼笑一声,乖乖跟着他出去了。 他们走在专门为雄虫提供的通道,并没有什么虫族。 因为来的时候太多虫族的注视让赫嘉有些难受,不论目光是好是坏,赫嘉都无法适应。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只虫族背光而站,依靠赫嘉的视力只能看见模糊一片的黑,勾勒出一个身形纤细伶仃的影子。 随着距离渐近,影子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显露出一个少年模样的虫族。 他有着一头顺滑如丝绸一般的蓝发,长长垂落到瘦削的肩,银色的瞳孔反射出赫嘉小小的身影。 看上去安静无害。 阿塔宁顿住,行了一个礼节:“亲王殿下。” 赫嘉惊奇的看向那只雄虫,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虫族的记忆,空泛的让人心惊。 亲王……那就是现任虫帝的兄弟。 赫嘉从记忆中翻出面对皇室的礼节,生疏的行了一礼。 萨缪尔银色的瞳孔看了他一会,让出了位置。 赫嘉感到了一些痛意,像五脏六腑互相绞在了一起,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只是被看一眼,他的身体却自发感到了痛苦。 手掌传入被捏紧的温度,赫嘉回过神,看见了阿塔宁紧绷的下颚。 阿塔宁对着萨缪尔微微颔首,牵着赫嘉的手离开了。 萨缪尔站在阳光也无法照射到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眸,发出悲怆不成调的低低泣音。 赫嘉看着面色冷凝的阿塔宁,爬上飞行器后,好奇问道:“怎么了?” 阿塔宁松开他的手:“您认识亲王殿下吗?” 赫嘉摇摇头:“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存在。” 不仅他不认识,原主应该也不认识。 “前任虫帝塞布罗斯留下过两个孩子,长子就是萨缪尔殿下,他是一只雄虫,次子德蒙特,他是一只雌虫,也就是现任虫皇陛下。”阿塔宁给他解释道。 大概从前的赫嘉也不关注政治上的事情,赫嘉对这些完全陌生。 见赫嘉茫然的看着他,阿塔宁无奈道:“您之前出的车祸和二次分化被引发背后都有亲王殿下的影子。” 而赫嘉对他没有记忆这就相当离谱了。 赫嘉想起阴影里的萨缪尔,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怪不得他怎么排查认识的人,也排查不出来,他根本不认识萨缪尔。 “那……”赫嘉有些纠结,完全弄不清动机,但是身为亲王的萨缪尔,他也拿萨缪尔没有办法吧。 “没关系。”阿塔宁看出了他的犹豫。 即使对象是萨缪尔,也不会有下次机会伤害赫嘉了。 “他伤害了您,理应付出代价。”阿塔宁眼睫微压,下颚线条绷紧,他的表情又变成了初见时的冷淡,说这句话的语气平淡,利刃锋利般的气质显露无疑。 “或许我和他应该再见一次。”赫嘉皱眉,他在此刻感到了一些抗拒,这具身体残留下来的本能。 “您想弄清楚原因吗?”阿塔宁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总觉得赫嘉的身体有些不对劲,那个时候他就感觉到赫嘉在颤抖。 赫嘉点点头,突然想起:“那个之前跟着我的军雌,是叫杰拉德吧?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怎么处理的?” 阿塔宁知道他是在询问后续,他也没有遮掩:“杰拉德没有保护好您,以后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至于那只雌虫,得到有用信息后就丢给雄虫协会了。” 阿塔宁的意味很明显,杰拉德算失职,他也没有真的处理他,只是不再相信他。 不被长官看好的无背景军雌无异于断送军事生涯,优秀的雌虫很多,这只不行就换另外一只。 虫族社会就是这样,只有足够有价值的雌虫才有选择的余地,阿塔宁的处理方式已经算宽容了。 至于那只引发赫嘉二次分化的雌虫,落到雄虫协会手里算完了。 “还有,有雄虫故意延长带您去封闭房间的时间,关于那几位雄虫阁下我会好好慰问一下他们的家族。”阿塔宁说到这里也有些不悦。 即使不是罪魁祸首,也属于帮凶行列,倘若阿塔宁晚去一些,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第62章 特训 赫嘉没对这些处理有什么意见,到底他是个人类,虫族法则不一样,他也没有改变这些的能力,能保持自己属于人类的一部分特质已经很困难了。 更何况是阿塔宁为他作出的处理,他指指点点反倒是不识好歹。 阿塔宁敛眸沉吟了一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暂且不需要去军部,您愿意学习一段时间吗?” 赫嘉关于虫族的了解太薄弱了,很容易吃亏,更何况首都星是安全的地方,但是首都星之外有许多地方并不在帝国的掌控之下,谁也没办法保证他可以一直安安稳稳呆在首都星,他需要一些自保能力。 既然他目前不打算离开虫族,那么这些就是必要的。 赫嘉顿时垮下脸,不过他也知道阿塔宁是为了自己,毕竟阿塔宁很忙,哪怕不去军部,也需要线上处理事情。 只好不情不愿道:“好。” 想到阿塔宁的请假理由赫嘉只觉得滑稽,看似婚假,实际特训。 心里苦。 第二天赫嘉脑子晕乎乎,眼睛还没办法睁开就被阿塔宁从被窝里刨出来,感觉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捏着软糯香甜的糕点无奈的咬了一口,比他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早两个小时。 他扫了一眼光脑上密密麻麻的流程表,感觉到了窒息。 看着阿塔宁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哪怕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他看上去也没有疲惫的感觉。 赫嘉觉得自己像一款用了许多年的廉价电子产品,哪怕电量充到百分百,也用不了多久。 续航能力差、经常死机、性能也差劲。 赫嘉将最后一块零件组装进去,严丝合缝的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两分二十六秒。”阿塔宁挑眉。 “进步了?”赫嘉掂量了一下,拿在手中的触感很好,微凉沉重,他还挺想扣动扳机的。 从来没有摸过这种危险的东西。 “嗯。”阿塔宁眼中泛起笑意。 这当然不是军雌所使用的那些型号,以赫嘉的身体素质他抬不动那些舍弃重量只注重威力的枪,这是特制的,虽然威力比不上那些专用的,但胜在轻巧。 “先去游戏里试试,之后再去军部。”阿塔宁指了指旁边的训练舱。 赫嘉才知道之前他在光脑上看到的那些针对雌虫训练的游戏居然有两个版本,提供给大众的是阉割版,还有一个专门的版本提供给军部。 这谁不想体验一下,他顿时来了兴趣。 前几天那些帝国势力划分,雄虫生存守则,帝国区域概况,贵族社交规则,各阶层的雌虫和雄虫表现形式,那些深奥的东西赫嘉差点听睡着,这些东西相当于对他大脑的霸凌。 赫嘉麻溜换上训练服,阿塔宁在给他调参数。 军部的版本都是实名制,赫嘉自然没有账号,阿塔宁只能给他捏一个,好在他权限高,凭空挂一个账号到第四军下面也没事。 捏完帐号,他又给他调脸部参数,赫嘉的脸知名度不低。 赫嘉凑过去,捻了捻手指,莫名有些期待,虽然只是全息模拟,但是谁不想试试这些东西。 其实他最想试试机甲…… “有模拟机甲对战的吧?”赫嘉好奇道。 “有。”阿塔宁点点头,“先在游戏里试试,熟悉一下,等回军部了带您去实际玩一下。” 赫嘉眼睛顿时就亮了。 看见赫嘉明显比前几天精神,阿塔宁笑道:“研究院有专门研究给雄虫的机甲,侧重用精神力操控,轻巧灵活,同时保留高爆发,只是对精神力操控要求高,能够更加契合雄虫。” 是为元帅开的先河,元帅虽然也可以使用提供给雌虫的机甲,但是契合度不高,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研究院专门针对元帅改进的机甲。 “不过您只能在游戏里体验一下专门针对雄虫设计的机甲了,去了军部只能使用我的机甲了。”阿塔宁有些抱歉。 赫嘉不是军雌,更何况只有将级军官才拥有专门契合的机甲。 “没关系。” 赫嘉很感兴趣,完全没有意见,更何况阿塔宁的机甲他应该见过,在那个清晰的3d投影里。 阿塔宁已经调好了参数:“您进去吧,我和您一起。” 赫嘉很快躺了进去,他还没有体验过全息。 等他再次睁眼,仿佛来到了军部,这里的建筑结构应该仿制的军部,他在一个颇为宽阔的办公室。 很快推门声响起,阿塔宁穿着训练服进来了。 赫嘉摸了摸桌子,触感和实物没什么区别,这有点太真实了。 “里面仿制的军部,空闲时间的军雌会进来训练,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您跟我来吧。”阿塔宁给他解释道。 之所以没有直接将地点锁定在训练室,也是因为怕赫嘉碰到不认识的军雌会不适。 赫嘉跟着他走到外面,往训练室的方向走,偶尔会碰到进来训练的军雌和阿塔宁打招呼,都是面容严肃,挑不出错误的礼节。 阿塔宁一般点点头。 赫嘉感受到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晃晃透露出来这是谁的疑惑。 调过参数的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一只雌虫。 很快他们来到训练室的门口,阿塔宁用光脑扫了一下,门应声而开。 赫嘉好奇的踏进去,里面甚是空旷。 阿塔宁关上门,锁定这间训练室,又将隔音和空气净化开启。 “训练室采用了空间压缩的技术,看着不大,该有的都有,先去试试静态靶。”阿塔宁在墙壁上按了一个键,严丝合缝的墙壁裂开一处,他先踏了进去。 赫嘉跟着踏了进去。 阿塔宁拿起一把最新型号的射线枪,调整参数。 模拟的好处就是没什么限制,可以直接调参数修改重量。 不然还要改装,将重的零件替换成轻的。 调整好他将射线枪递给赫嘉:“您试试吧。” 赫嘉接过,感觉和现实里那把没什么区别:“我可以扣扳机了吗?” 阿塔宁点点头,给他示范了一下,握枪抬手,只一瞬间的功夫,就显示出了分数。 赫嘉睁大眼睛,迫不及待自己试了一下,他握住枪,对准靶子,扣下扳机。 看见没有任何变化的分数,赫嘉轻咳一声。 其实也没那么好玩。 “开始都这样,没关系。”阿塔宁再次给他示范了一次,这次动作放的缓慢,给他拆解动作。 赫嘉根据他的动作再次举枪瞄准。 阿塔宁握住他的手调整姿势:“就这样保持。” 赫嘉眨眨眼,没再动。 随着扣动扳机,分数快速跳动。 阿塔宁松开手:“再试试。” 赫嘉被挑起了好胜心,开始认真打。 只是这东西到底还需要多练习,打了半天他也最多只能打中靶子,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 赫嘉撇嘴:“不练几个月怕是连靶子都打不中。” 阿塔宁沉吟片刻:“您可以试试精神力,虽然是静态靶,但是它存在那处,终究是不一样的,你用精神力感受它中心那一点的位置,然后用感觉打。” 这是元帅的心得,只可惜他们没有那么高的精神力控制水平,用身体本能反应更好。 赫嘉挑眉,还可以这样,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他将精神力溢出,无形的精神力爬上静态靶,直到最中心。 赫嘉记住那个点位,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只有那个点位发着光。 他扣下扳机,仿佛听见了子弹的破空声,轨迹变得缓慢而清晰,最后完美击中那个点位。 赫嘉睁开眼:“怎么样?” 阿塔宁微微一笑:“满分。” 赫嘉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太好了。” 这精神力有点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作弊神器啊。 苦练多年都不一定回回命中,但是这精神力一旦锁定就不会失误。 和导弹的锁定一样牛。 既然这精神力这么牛,怎么没看见多少雄虫当军雌。 “军部有雄虫长官吗?”赫嘉好奇道。 “有,不过不多,元帅就是雄虫。”阿塔宁给枪上膛,再次递给他,“再试试,我们换动态靶。” 赫嘉接过:“元帅居然是雄虫吗?” 这也太猛了吧。 “对,元帅证明了精神力真正的强大之处,不仅体现在百发百中的枪法,还有高契合度的机甲,他和机甲可以达到完美配合,最重要的是元帅可以在战场上凭借精神力强制链接雌虫精神世界控制雌虫,没有雌虫可以违背他的指令。”阿塔宁神色复杂。 元帅开创了许多精神力的用法,也让雄虫有机会进入军部,打破了军部由雌虫完全控制的特权。 “元帅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吧?”赫嘉已经目瞪口呆了。 “不清楚,测试精神力等级的设备无法测试出元帅的等级。”阿塔宁将靶子调成动态靶。 赫嘉:“……牛。”那不相当于精神力无边界? 他闭眼再次感受,动态靶要难一些,精神力锁定的点在不断移动,还是无规律的,只能通过空气波动来预测。 再次命中中心。 “今天到这里,去试试机甲?”赫嘉放下枪,他已经掌握了,到时候再过来练,现在他还是对机甲比较感兴趣。 “不急,先去吃饭,训练舱连接时间久了会不舒服。”阿塔宁看着他明显高兴的神色,无奈制止。 “好吧。”赫嘉只好悻悻放弃了。 “面对雌虫的时候您绝不要让他们近身,和雌虫时刻保持距离,使用射线枪之前您先使用精神力攻击对方的精神世界,以您的精神力水平,极大概率可以控住雌虫一瞬间,不要犹豫,直接使用精神力锁定雌虫的心脏和大脑开枪。”阿塔宁拿起射线枪精准命中正中心。 “不要给雌虫任何反应的机会。” 分数连续跳动两次。 他开了两枪,中间没有任何间隔时间。 …… 赫嘉躺在沙发上,抱着软乎乎的玩偶,打了个哈欠。 前几天可算让他体验到机甲怎么开了,虽然是在游戏里面体验的。 但是那种和机甲融为一体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仿佛借用机甲的力量体会到了随手就可以毁灭些什么一样。 从而导致了赫嘉长时间留恋那种感觉,假装睡着后半夜爬起来又进训练舱,一时间沉迷,然后又为了不让阿塔宁知道大早上爬起来。 相当于没睡觉。 他恹恹的抱着玩偶闭上眼睛睡觉。 今天算是休息日,因为阿塔宁马上要去军部上班了。 想到阿塔宁去军部,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开真的机甲了,赫嘉喜闻乐见。 带着这点微妙的期待赫嘉安然入睡,大早上起来睡个回笼觉也很正常吧。 阿塔宁从书房出来已经到了接近中午,来到客厅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赫嘉。 赫嘉睡觉一贯喜欢缩角落里,并且还是蜷缩成一团的姿势,面朝沙发内部。 这种姿势既不舒服,也对身体不好。 阿塔宁没办法纠正,他总没办法强迫赫嘉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只需要赫嘉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眼睫微垂,就会显得委屈。 阿塔宁将毛毯盖在他身上,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赫嘉现在睡觉,训练舱里面的账号记录了他的游戏时间。 看来是很喜欢机甲了,哪怕是不睡觉也要玩得尽兴。 赫嘉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他呆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由于他的动作毛毯滑了下去。 他还是有些困倦,只睡了几个小时。 他在下面绕了一圈没找到阿塔宁,只好上楼去找。 最初他选的房间一直保留着,阿塔宁不怎么进去,单独进去会和他说明。 他的精神力铺开,在书房发现了阿塔宁的存在。 然后飞快把精神力收回来,这其实怪没礼貌的,不过他只对阿塔宁这样,阿塔宁也不会说他。 没等到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就打开了。 阿塔宁从里面出来,他自然可以感受到赫嘉的精神力,和他本人一样,先是很猖狂,气势汹汹到处乱闯,碰到他就很快缩回去。 “您醒了去吃饭吧。”阿塔宁走近他。 赫嘉眉眼还有些倦意,经历二次分化后的他声音有些改变,不复之前那样清澈,带点微哑:“好。” “困的话等会再睡。”阿塔宁看出他没睡够,特训勉强算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不用卡那么严格。 赫嘉有些心虚,他微垂着头,假装看路,慢慢下楼。 阿塔宁步子比他大,只需要一会就追上他:“不是什么大事,喜欢的话去军部玩尽兴。” 赫嘉眼睛微亮,眉眼弯弯,带点计谋得逞的狡黠:“好哦,现在去吃饭。” 阿塔宁顿了顿,果然又上当了啊。 第63章 纪念 吃完饭赫嘉又躺上沙发蜷缩睡觉。 “不要在沙发上睡,去床上睡。”阿塔宁坐在他旁边。 沙发上太窄了,赫嘉老在上面睡觉阿塔宁已经考虑买一个新的了。 现在的这个沙发买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宽度,坐着还算舒适,睡着就太窄了。 赫嘉翻滚进他怀里,脑袋枕着大腿,半合着眼睛:“不想上楼了。” “我抱您。”阿塔宁低头看着他,沙发面对窗户,白天有些刺眼的光线,索性调了一下模式将阳光隔开了,现在室内有些昏暗,连带着赫嘉的脸都因为这暗淡的色调显得有些模糊。 赫嘉略微直起身,顺着往上爬,像猫爬猫架一样。 赫嘉将下巴搁在他肩膀处,手搭上他的后颈,再度闭上眼睛:“好。” 阿塔宁一手放在他腰上,一手托着他的膝盖下面一点,很轻松的将他抱起。 二次分化后赫嘉稍微重了一些。 “阿塔宁。”赫嘉含糊的声音响起。 阿塔宁动作不停,很轻的脚步声,走得也不快,上楼很稳,他声音一贯冷静自持:“怎么了?” “没什么。”赫嘉顿住,他直觉此时此刻不该说些什么。 阿塔宁没再说些什么。 走进赫嘉的房间,他放下赫嘉,将他塞进被子里,又整理好褶皱:“睡吧,到时候我叫您,您想吃点小饼干吗?带点甜味的那种。” 赫嘉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他声音闷闷的:“好。” 阿塔宁将灯光调整到适合睡觉的模式,就离开了房间。 赫嘉再次蜷缩起来,浅浅打了个哈欠,闭眼睡觉。 再次醒来还是很安静,赫嘉发了一会儿呆,估计还没有到时间,但他已经不想睡觉了,爬起来下楼。 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又带着一点苦涩。 阿塔宁在烤饼干。 赫嘉倚靠着厨房的门,看着他烤。 阿塔宁侧过身:“醒了?马上就好,再烤一会会更好吃。” 赫嘉嗯了一声,还带着些鼻音。 一时间安静的出奇。 倒也不是尴尬,是另外一种感觉。 直到机器人摇摇摆摆来到赫嘉脚下,推推他:“有客人过来了。” 赫嘉颇新奇的表情:“我去开门。” 阿塔宁得看着饼干,不然烤过头就不好吃了。 赫嘉来到门口,他拉开门,只露出足够单人通行的大小探出头去看。 入眼是一个银发蓝眼的雌虫,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的扫视了他一圈。 赫嘉下意识关上门,如果说阿塔宁的气质是干冷,那这只雌虫就是湿冷,被看一眼有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赫嘉感觉这样有一点没礼貌,但是他确实没办法在没开同步率的情况下面对他。 赫嘉只好回去找阿塔宁。 阿塔宁正将烤好的饼干拿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饼干的味道。 “阿塔宁。”赫嘉摸了摸鼻尖,屋内的气息很好安抚了他,“或许是你的同僚。” 那只雌虫穿着军装,而且好像还有些眼熟,不过他忘记在哪里见到过了。 阿塔宁放下装着饼干的烤盘:“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他走到赫嘉旁边,轻轻攥住他的手:“您要一起去吗?” 赫嘉犹豫了一下,想到刚刚有些没礼貌的行为:“走吧。” 阿塔宁握住他的手一直牵到门口。 赫嘉松开,转抓住他衣角,让他腾出手去开门。 阿塔宁打开门,果不其然是诺维恩,他露出一个笑容:“诺维恩上将。” 赫嘉再次冒出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感觉就好一些,没那么难受。 阿塔宁大概是看出他的害怕,安抚拍了拍他。 诺维恩一贯不怎么收气场,赫嘉应该是觉得难受了。 “赫嘉,我的雄主。”阿塔宁给诺维恩介绍。 诺维恩仍然保持着笑容:“您好,我是阿塔宁的同僚,诺维恩。” 赫嘉感觉到那种让他难受的东西消失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到过他了。 “你好。”赫嘉缩了缩,小声道。 说完这句话,他就躲在阿塔宁身后不说话了,反正这只雌虫也是来找诺维恩的。 他听着阿塔宁和他寒暄。 “军部那边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诺维恩开口道,眼睛却看向赫嘉。 赫嘉感受到他的视线僵住,看我做什么?好像我能决定一样。 他巴不得阿塔宁早点回军部,他就可以去开机甲了。 很快他听到阿塔宁的回复:“下周。” 赫嘉又听了一会寒暄,诺维恩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很快离开了。 阿塔宁关上门,摸了摸他的脸,知道赫嘉有点被吓到了。 s级雌虫气场全开的时候会给雄虫带来生理不适,更何况诺维恩还是被那么多场战役浸润过的,他是军部军衔升的最快的军雌,是他们四个中打法最激进的,累积军功自然也最快。 “没事,诺维恩不是什么坏虫。”阿塔宁安抚道。 这是实话。 赫嘉将脸贴上他的手蹭了蹭:“他很吓人,虽然看上去温和,但我都不敢说话。” 也不怪那些雄虫不喜欢军雌,和军雌待在同一片天空下都觉得难受,危险系数太高了。 倒不是真的害怕诺维恩,只是觉得那种感觉很难受。 阿塔宁被他的动作弄的心软,寻思着饼干应该正是入口的温度,拉着他回去:“雄主,饼干烤好了,吃点饼干吧,心情会好一些。” 赫嘉顺着他的力道走,心情又变得好了,阿塔宁有时候就会哄他。 “什么味道的小饼干?” “茶味。” “唔……怪不得味道闻起来有点苦涩。” …… 阿塔宁去上班了,赫嘉开始忙事业了,他的游戏断断续续做的差不多了,他本意也没想做什么特别宏大的游戏。 参照地球做的背景,名字也是根据地球,叫蓝星。 没有测试,只能他自己测。 赫嘉连上全息,进入这个尚且没有公测的游戏。 一进去是一个海边,算初始生成点。 全息就是这点好,甚至不用捏脸,只在自己原本的身体数据上修改即可。 他赤脚走在沙滩上,里面时间是夜晚,已经退潮了,细细的沙砾踩上去很舒服,海风略咸的气息很真实。 赫嘉蹲在地上写字,写中文。 虽然他现在是说不出来了,但是写还是可以的。 这里的设计赫嘉参考了青岛,游戏里要更美化一些,海水很干净,色调也更梦幻。 很亲切的感觉呢。 赫嘉做这个游戏的时候自由度设计的比较高,尽量埋了一些他觉得美好的东西等待玩家发掘。 主线就很简略,是他设计的剧情,并不强制做。 游戏还是轻松为主,他也不需要这个游戏赚钱,这是一款免费游戏。 里面的场景几乎都是赫嘉复刻的地球,只是美化了一些。 仅以此来纪念他的故乡,让他不要忘记他来自哪里。 里面的花草树木,食物,器具等等都是来源于人类世界。 主线也很简单,只要活着就好。 可以选择去繁华城市谋生,也可以选择去森林里捡点果腹的食材。 算不上有压力,金钱和食物的获取更加简单。 剧情就更加简单了,赫嘉是根据角色来写的剧情,没有固定的npc,碰到了谁就会触发关于谁的剧情。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人类世界的缩影。 赫嘉用指腹划过沙子,一笔一划的写阿塔宁三个字。 写的很费劲,沙子阻力他设置的有些大。 写完他坐在一旁,等着海水冲上来。 赫嘉看着海水慢慢淹没那三个字,然后爬起来拍拍屁股将沙子拍下去一些,剩下的拍不下他也不在意。 他再次转化场景,街边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类,灯光璀璨的商家。 他仰头望去,在那座最高的楼里,他第一次碰到阿塔宁。 在远处的小巷子里,阿塔宁从那里离开。 在那些细细碎碎的支线里面,有一支是属于他们的故事,隐晦而真实。 不过这个支线应该不可能会有玩家触发,除了触发条件,还设置了权限限制。 他只将权限给了自己和阿塔宁。 而阿塔宁也永远不会发现,第四军的指挥官哪有空玩游戏,还是一款微不足道的小游戏。 这是赫嘉自己的秘密和纪念。 赫嘉给它取名的时候想了好久。 他不擅长取名。 赫嘉退出游戏。 他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第64章 拒绝 今天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日子。 赫嘉反正很开心,因为阿塔宁度过了较为忙碌的时期,可以空出一段时间带他去试试机甲。 他难得和阿塔宁一起去上班。 虽然起了个大早,在飞行器上还眯着眼睛歪歪扭扭靠在阿塔宁身上补觉。 半睡半醒间,赫嘉嘟囔着:“原来上将是需要这么早去上班的吗?” 还以为帝国上将应该是一份很舒服的工作? 然后他听见阿塔宁的声音:“时间很自由,不一定要待在军部,只是需要完成该处理的事情。” 那不就是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对比起来996都是福报了,赫嘉迷迷糊糊的想。 阿塔宁本来想今天晚一些去军部配合赫嘉的生物钟,没想到赫嘉一大早主动爬起来了,只好过去了。 很快到了军部,阿塔宁将赫嘉塞进披风里面,裹的严严实实。 “这是第四军的区域。”阿塔宁低声给他解释。 赫嘉好奇的看了看,军部的配色很干净,大面积的白,除此之外就是冰冷的金属色,来来往往许多军雌。 阿塔宁牵着他走向目的地,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打过招呼,碰到的军雌都训练有素,只是向他敬礼,偶尔有好奇的目光短暂落在赫嘉身上。 他们照例来到训练室。 和赫嘉在游戏里见到的构造差不多。 这次进去的房间非常大,赫嘉甚至觉得没有边界。 阿塔宁将披风从他身上取下来,赫嘉里面穿的是训练服。 阿塔宁将一个透明的钥匙状物体放在他的手心:“这是破晓的密钥。” 入手冰凉沉重。 阿塔宁用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然后缓缓凝实。 赫嘉抬头看去,这是一架黑金配色的机甲,和他在那个投影里面见到的机甲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亲眼所见可以看出更多细节。 比如不是纯黑色,是黑金相间。 它没有特别庞大,外壳也不光滑,表面遍布着战火的痕迹。 只是安静的立在那里,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架成熟的机甲,经历过无数炮火的轰炸仍然屹立于此,是攻无不克的代表。 赫嘉安静的看了一会,精妙绝伦的巨大造物,足够震撼人心。 “试试吗?”阿塔宁轻握住他的手,连带着握住了破晓的密钥。 赫嘉眼睛亮亮的点点头。 阿塔宁低低地笑了笑。 赫嘉听见了机甲运作独有的轰鸣声,机甲中心亮起金色的光芒,然后开始流动,金色的光芒流向四肢。 它的一只手臂缓缓动了动,向前伸去,一直到落到地面,指尖接触地面,掌心下压。 阿塔宁牵着他踏上机甲落下的掌心,然后机甲手臂开始上升,一直送他们到胸腔的位置。 他们进入了破晓的驾驶舱。 面前是巨大的屏幕,展示着破晓的视野,几乎无死角。 阿塔宁给他介绍下面的操控台,介绍机甲的战斗系统、侦查系统、飞行系统、能源系统、信息处理系统,破晓的功能要比游戏里面体验的机甲更全面一些。 赫嘉之前在游戏里面大致学会了,但是实际操作还是有些出入。 他体验了真实的机甲,远比全息更加清晰。 “阿塔宁。”赫嘉转头想说些什么,他感觉属于阿塔宁的气息变得浓郁了一些。 还是那种冰凉的无气味气息。 是阿塔宁信息素的味道。 阿塔宁没有说话。 赫嘉皱眉仔细看了看他,阿塔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变得深沉了些,呼吸也急促了一些。 “……怎么了?”仿佛才反应过来,阿塔宁看向他,眼眸没有焦距。 赫嘉靠近他:“你……” 阿塔宁迅速的眨了一下眼,身体缓慢在抖:“没事。” 赫嘉无声的看着他,骗子,明明就有事。 他攥住阿塔宁的手,一片冰凉。 阿塔宁微微偏头:“您想回去了吗?” 赫嘉摇摇头,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另外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别动。” 阿塔宁僵住,他想推开赫嘉,但是又怕这个状态下伤到他。 赫嘉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尝试渗透进阿塔宁的精神世界。 他感觉到阿塔宁的手动了动,但最终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半晌,赫嘉远离阿塔宁,松开了他的手,一言不发。 赫嘉定定看了他一会,在看见那躲闪的视线后退后几步,转身打开机甲舱门离开了。 阿塔宁抬脚想追上去又顿住,他追上去能做什么?能够解释什么? 赫嘉跑下去,他无视周围的一切,只是拼命在跑,没有方向的跑。 跑累了他就蹲下来,抱着头,精神力在他身边蔓延,路过的虫族都下意识绕过他,对他熟视无睹。 赫嘉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找麻烦的人,他喜欢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在曾经那个空白的房间内,医生一遍遍告诉他。 “也许你应该找人聊聊。” “你和世界没有连接。” “你没有可支撑的存在。” “你需要说些真话。” 赫嘉说我很好,我有需要做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很充实,我不需要其他人的介入。 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病,就不会因为病而烦恼。 他坚持早九晚五上班,就不会感到无聊。 他来到虫族随波逐流,就不会感到恐惧。 他呆在阿塔宁身边觉得安全,就不想去思考阿塔宁对于自己的意义。 他不去想阿塔宁是如何想的,这样的日子能不能持续下去,因为这些还没有发生,他总觉得时间还有许多。 可是总有一天需要面对一切。 对于赫嘉来说,阿塔宁就是阿塔宁,没有任何可以替代。 可对于阿塔宁来说,赫嘉并不独一无二,他无所谓失去。 十二年前的那个小孩不是赫嘉他也会救的。 98%的匹配率换成其他雄虫他们也会结婚的。 阿塔宁对赫嘉好也只是责任心作祟,或者是他觉得东西需要等价交换,他剥夺了赫嘉的选择,他理应当付出些什么。 如果他真的喜欢赫嘉,他不会坦然询问赫嘉想不想回家,他不会抗拒赫嘉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他并不害怕失去赫嘉,他一直提防赫嘉。 他严守防线,把握尺度,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从来不属于赫嘉。 赫嘉以为自己不会介意的,他觉得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得顺利,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现实是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过他,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实际上是孤独。 “赫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 赫嘉抬起头,萨缪尔正弯腰看着他的脸,他灰蓝的头发有些顺着耳朵垂落了下来,银色的眼眸反射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雄虫的精神屏障自然没办法防住雄虫。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赫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麻烦让让。” 他对这个两次对自己下手的虫族没有任何好感。 只是作为人类,他没办法突破心理防线,杀掉这个虫族而已。 萨缪尔维持着动作没有改变,他的目光描绘着赫嘉的脸,他看得仔仔细细,认真打量。 “你不是赫嘉。”他冷不丁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赫嘉脸色没有变化:“我不是赫嘉,谁是赫嘉?” 萨缪尔露出悲伤的表情:“赫嘉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赫嘉对所有人都是阴郁傲慢的神色,只有对着萨缪尔是温柔平和的眼神。 赫嘉愣住,他福至心灵,张了张嘴:“你……” 他有些不敢置信。 萨缪尔摸着他的脸,冰凉的指节一寸寸描绘:“赫嘉离开了啊,即使离开了,他的身体也该是我的。” 赫嘉打掉他的手,他从侧面钻出来,往前跑。 萨缪尔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银色的眼眸一片水色。 倘若错误已经开始,那么就一错再错。 赫嘉跑累了停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喘气,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愈发冷静。 为什么赫嘉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萨缪尔的存在? 因为过去的赫嘉唯一只想带走的东西是关于萨缪尔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每当想对萨缪尔下手的时候,每当看见萨缪尔悲伤的表情的时候,身体就会感到抗拒和疼痛。 因为过去的赫嘉不想伤害萨缪尔,因为过去的赫嘉不愿看见萨缪尔伤心。 为什么有守护者的赫嘉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在飞行器上出车祸? 因为过去的赫嘉那样相信萨缪尔,哪怕前方是死亡,他也不会惧怕。 他不对萨缪尔下手,死的就会是他。 他必须要摒弃属于人类的一部分。 …… 阿塔宁回过神,赫嘉身边没有其他虫族,他现在是独自一虫。 军部还算安全,但赫嘉离开了军部会有危险,萨缪尔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赫嘉似乎并没有想杀掉他的意思。 那么萨缪尔就会对他有威胁,他必须去找他。 阿塔宁收敛心绪,一则来自副官的通信打了进来。 阿塔宁点击接收。 “上将,刚刚传来第四军的辖区出现了异兽点,有领主级别的异兽,那边解决不了,您在哪里?” 阿塔宁顿了顿:“半个星时后集合,我马上到。” “好的上将。” “从第四军调取一支守在赫嘉阁下身边。”阿塔宁提上军装外套,走出机甲。 “……好的上将。” 等阿塔宁到集合点的时候,第四军已经集合完毕准备前往异兽点了。 阿塔宁踏上军舰,进入虫洞,准备跃迁。 赫嘉暂时也不会想看到他的,不如都冷静一下。 副官脚步急促走来。 “怎么了?”阿塔宁皱眉。 “……上将。”副官深吸了一口气。 “有话就说,你在战场上也这样磨磨唧唧吗。”阿塔宁还没见过他这样犹豫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赫嘉阁下失踪了,负责的那一支军队没有找到赫嘉阁下。”副官声音干涩。 “……你说什么?”阿塔宁愣住,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空泛,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只能任由脸部肌肉僵住。 “调查结果表示赫嘉阁下和萨缪尔亲王一起乘坐了星航,然后在航线上突然失踪,等我们追踪到位置的时候只看见星航漂浮在宇宙中的碎片,星舰在宇宙中爆炸了,附近还有星盗的痕迹,赫嘉阁下和萨缪尔亲王双双失踪。”副官一口气说完,有些不敢看阿塔宁的神情。 赫嘉不仅是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还是上将的雄主,更何况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萨缪尔亲王。 阿塔宁沉默不语,他走到军舰边缘,外面漆黑一片,他们正处于虫洞之中,即将到达异兽点,已经没办法中断返回。 事情发生太快,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显得那样虚幻,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机甲内。 军部很安全,赫嘉离开不到半个星时,就碰到了萨缪尔,并且上了星舰,这绝不是一般的速度。 萨缪尔……好手段。 “……继续追查吧。”半晌,他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 星舰爆炸,星盗痕迹……他们碰上了星盗。 “是哪一支星盗?”阿塔宁心沉了下去,众所周知,星盗对帝国的雄虫并不友好,赫嘉如果落到星盗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是马里亚纳星盗团……”副官回答道。 马里亚纳星盗团并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在他们走过的地方并不吝啬留下属于他们的标志,第四军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阿塔宁攥了攥手,他根本没办法快速赶过去。 帝国有记录马里亚纳星盗头目赫尔南多的资料,他臭名昭着,还是s级雌虫,最擅长追踪隐蔽。 他喜欢折磨雄虫,帝国就曾有雄虫落入他手,在营救过程中为他而死。 这是一只擅长洗脑雄虫的星盗,但一直没办法抓到他,帝国对此头疼不已。 “让所有留下的第四军全力追踪赫嘉的痕迹,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他。” “加快军舰跃迁速度,尽全力缩短到达异兽点的时间。” 他不该离开赫嘉,不该因为顾虑赫嘉的想法暂时放过了萨缪尔。 更不该……让他难过离开,给了萨缪尔可乘之机。 第65章 驯化 好困。 好累。 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不能再睡了,必须要醒过来。 为什么? 长久没有见过光的眼睛刚刚睁开又下意识闭上,强烈的光芒透过薄薄的眼皮仍然很难受。 逐渐适应光线,赫嘉这才再次睁开眼,被强光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沿着眼尾没入头发。 “你醒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咬字缓慢低哑,像情人在耳边低语一样自带缠绵暧昧的音调。 赫嘉微微偏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男人正单手撑在床边,微微弯腰探头,略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淡紫色的眼睛正认真的看着他,狭长眼型,眼尾上挑,长得很年轻、很……动人心魄。 像狐狸。 赫嘉将视线移开,一言不发。 男人哼笑一声,像闭着嘴从喉咙里用气音发出一样,十足的调笑味。 “是帝国的哪位阁下呢?”男人掐住赫嘉的下颚,迫使他看向自己。 捉到他可废了不少力气,还损失了不少资源。 希望他对得起自己损失的那些东西的价值。 赫嘉吃痛皱眉,手劲真大,倘若他不配合,下巴都要被这个男人捏碎。 真……倒霉。 萨缪尔下手太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出现了在星舰上。 萨缪尔的天赋有点像传送门,能够瞬间移动到他想去的位置。 赫嘉并不害怕萨缪尔,从精神力层面来说萨缪尔是a级雄虫不比他高哪里去。 更何况,他的天赋有个bug,他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或者不局限于人。 越高同步率就会越接近想成为的存在。 那么相应的能力自然也会获得。 只要他能够把同步率降下去,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很危险,但很好用。 不过他们运气不够好,撞上了星盗,比起专门为战争所生的军舰而言,星舰性能弱很多,更像为了出行的东西。 自然没办法抵御星盗的炮火。 萨缪尔眼见情况不对,在最后一刻使用天赋逃离了。 他本来想抓住赫嘉一起走,却被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隔开了。 赫嘉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颈一痛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正如阿塔宁所言,雌虫的速度很快,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近身,只是眨眼功夫,这只雌虫就来到他们旁边。 赫嘉平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带一副爱咋样就咋样的无所谓样子。 摆烂。 脑子不怎么清明,有点昏,这个男人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和安眠剂。 阿塔宁说过,抵抗这些药剂雄虫比雌虫容易,只需要用精神力牢牢保护住自己的精神世界,哪怕身体陷入药物,大脑也会挣扎着帮助你醒来。 赫尔南多也不在意,他松开赫嘉的下巴,一寸寸往下,丈量着他的手臂、肩背、腰腹、大腿、小腿、脚腕。 他仍然维持带笑的表情,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他的动作像在挑选着什么,最后他停留在赫嘉的手腕处,微微一动,很轻易的扭断了骨骼。 赫嘉顿时缩成一团,无法维持平静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他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硬是将声音闷在喉咙里。 内心疯狂咒骂。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疼痛的感觉了。 实在是……太痛了。 赫尔南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表情,手转下握住了他的脚腕。 赫嘉尚且还没有回过神,被握住的时候下意识颤抖。 还来是吧? 赫嘉剧烈喘息,他的精神力已经无法调动,眼前这个雌虫给他的感觉一样有压力,这种难受的感觉只会存在s级雌虫身上。 理论上来说,他完全打不过这个雌虫,哪怕是用上天赋,也会局限于这具脆弱的雄虫身体。 用不了精神力,他毫无胜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不止这一个雌虫,而是整个星盗团。 赫尔南多握住欣赏了一会,白皙纤细的脚腕,上面薄薄一层皮肉,清晰可见血管和骨节的形状。 他把玩了一会,感觉到细细的颤抖,才慢吞吞一扭。 赫嘉咬住被子才没有惨叫出声,下意识蜷缩起来的脚被紧紧握住无法动弹,连带着有些痉挛。 脊背无法承受般曲起,浑身都无法遏制的颤抖。 赫嘉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淋漓。 赫尔南多仔细看了一会,错位的部位很快变得红肿,带着淤青。 帝国的雄虫从来都是这样娇弱。 他再次握住,微微用力接了回去,没等赫嘉反应他又握住错位的手腕接了回去。 赫嘉不可避免的低声惨叫了几句,身体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弹跳了几下。 下次能不能预警一下? 他有点想骂脏话,疼的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 赫尔南多将他的手腕和脚腕塞了回去,慢慢靠近他,些许头发从肩头垂落到他的脸上,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有些温柔:“乖一点就好了。” 赫嘉意识清明了些,他闭着眼睛,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赫尔南多理了理赫嘉被汗打湿的头发,冰冷的指骨狎昵的捏了捏他的脸,离开了这里。 赫嘉昏昏沉沉的继续睡觉,还是很痛,这个时候就变成那种持续的痛意。 还有点饿…… 还……有点想阿塔宁。 阿塔宁说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只是比较含糊。 类似刑讯一样,只不过更加柔和,先用一些手段滋生恐惧和绝望,让他们明白没有谁会来救他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认识到世界的另外一面。 最好附加一些精神暗示,必要时刻可以使用一些药物配合洗脑。 然后是用看似温柔的皮囊和行为施舍怜悯和帮助,在最绝望的时候成为唯一可以抓住的存在,成为希望。 剥夺你本该拥有的权利,一点点将你的底线往下压,最后精神彻底崩溃,只会紧紧依靠始作俑者,甚至爱上他,无法离开他。 换地球上有点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亦或者是pua,总之就是采取各种手段让雄虫听话罢了。 活着并且听话的雄虫远比死亡的雄虫价值高多了,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死。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暴露自己的位置。 赫嘉再次睁眼的时候还是很疲惫,药物带来的疲劳不是睡眠可以解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真的很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已经敷了一些修复液用绷带缠了起来,没有那么痛了。 赫嘉半合着眼眸,感觉到胃部有些痉挛,这是太久没有进食的原因。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细微,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无所遁形。 不能称为门,像是一个通道一样,赫嘉猜测他们应该处于军舰上。 赫尔南多脚步声有些沉重,作战靴和地面摩擦的每一下都像鼓手敲击鼓面一样富有韵律。 很容易让听到这种声音的人产生心理压力。 这是一个非常精通……的虫族。 赫尔南多走到床边,手轻易探了进去,摸出赫嘉的手腕和脚腕,检查情况。 确定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后,他再次塞进去,手来到他的胃部感受了一下。 赫尔南多从托盘里端起碗,冷白的指节拿着勺子轻轻搅了搅,随意舀起一勺,抵到赫嘉由于缺水显得十分干燥的嘴唇处。 赫嘉没有虐待自己的想法,他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反抗什么,张嘴抿了进去。 差点呕出来。 好难吃。 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赫嘉强迫自己咽了下去,胃部仍然不适。 当了二十多年遵纪守法的公民他生平第一次起了杀意。 这只雌虫该死。 肆意掌控他人生死,居高临下的戏耍,精神层面的改造,把雄虫当宠物一样愚弄。 赫尔南多就着这样的姿势将一整碗喂完,将碗放进托盘里,细细将赫嘉的嘴唇擦拭干净。 他坐在床边,饶有趣味的看了一会赫嘉。 赫嘉闭着眼睛,感觉舒服了一些,至少他的胃不再抗议。 这只雄虫比从前的那些要坚强一些呐,赫尔南多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恐惧。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搞的事情,无非是需要的时间长和短的区别。 帝国养雄虫的策略就注定了雄虫的好操控性。 只不过想到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军雌,赫尔南多有些不悦,他们目前的能源补给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势必要去补充一下。 看来这只雄虫的价值要比过去的那些高一些。 那就更值得多一些耐心。 赫尔南多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赫嘉感觉到他的离开松了口气,他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摸到红绳的时候安心了不少。 赫嘉闭上眼,实在是睡不着了,睡久了有点亢奋,也有点无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开门的是一个亚雌,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将托盘端在床边。 赫嘉眼眸微动,看来那只雌虫有不得不离开的事情。 赫嘉向那只亚雌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露出一个浅笑:“麻烦了。” 亚雌没理会他,只是端起碗喂他。 赫嘉吃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一碗见底,亚雌将碗重新放到托盘上,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赫嘉开口道。 亚雌顿住,依旧没有说话。 赫嘉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没事了。” 亚雌不动了。 赫嘉很轻易的进入了他的精神世界,像切开什么柔软的物体一样,他适应了一会,才转动眼珠,看见了闭眼睡觉的自己。 也多亏那只雌虫的自大,才让一个毫无威胁力的亚雌进来给了他可乘之机。 简单翻阅了一下这只亚雌的记忆,赫嘉借由亚雌的躯体端起托盘出了这个房间。 果不其然在军舰上。 赫嘉根据记忆来到放置脏污餐具的地方,放了进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雌虫,赫嘉开了30%的同步率维持虫设,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亚雌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平常就负责端茶倒水这种活计。 所能够出入的范围也有限,赫嘉只能借由他的眼睛了解军舰的结构。 至于暴露这个军舰的位置,亦或者控制军舰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能够控制这艘军舰的权限只会在那个雌虫身上。 赫嘉可不觉得自己打得过刀尖舔血的s级雌虫。 但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一定有下次机会。 赫嘉透过军舰看着宇宙中的瑰丽景色,深感命苦。 忧郁。 迷茫。 惆怅。 怎么办。 “头儿还没有回来?” “估计快了吧,补充能源这种事情头儿一向亲自过去。” “头儿再不回来,后面那些紧追不舍的军雌就要赶上来了。” “这次头儿弄来的雄虫是来头不小,我们这些天也是躲躲藏藏,真憋气。” “可不是嘛,还不能去其他星球落落脚歇息一下,一直都在航行。” “头儿还在排查,那些军雌目的明确紧紧咬着不放,按道理来说凭借头儿的手段不可能甩不掉他们,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总能够找到。” “问题极有可能出在那个雄虫身上,不过头儿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任何追踪设备就很奇怪。” “话说那雄虫长什么样?头儿藏着掖着的,好像等级很高,起码都是a了,这可是第一次弄到这么高等级的。” “帝国保护a级雄虫很严密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单独出现在星舰上,和偷渡一样,还是两只,只不过另外一只跑了。” “有点可惜。” “哎,等头儿教好了不知道有没有我们的份,那可是a级雄虫啊,这辈子睡一次都值了。” “可不是嘛……” 赫嘉:“……” 论听自己的八卦什么感觉? 说就说呗,怎么还越来越奔放了。 赫嘉有点郁闷,好不容易这个雌虫不在,但是以自己目前的精神力水平控制这个亚雌已经相当勉强了。 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暴露自己位置等待阿塔宁来救自己。 不过依这些雌虫的话,好像他的位置一直可以追踪到,但是却没办法追上? 那干脆等着算了,反正看那个雌虫的意思也不会杀了自己。 不行。 赫嘉快速否决,就算不会死,他也不想被雌虫这样那样。 被囚禁和强迫什么的,想想就不太美妙。 就在此刻,沉闷的脚步声响起,赫嘉顿时一惊,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个雌虫回来了。 他迅速抹掉亚雌的这时间段的记忆再另外伪造了一份植入,精神力脱离。 第66章 逃脱 赫尔南多眼神闪了闪,他走到亚雌身边,语气平淡:“他吃了吗?” 亚雌身体细微颤抖了一下:“主人,他吃了。” “是吗?”赫尔南多扫视了他一眼,在他的眼神下亚雌止不住的颤抖。 赫尔南多很快移开了视线,他走过亚雌的旁边。 亚雌眼睛缓缓睁大,身体倒下。 “处理干净。”赫尔南多擦了擦指节。 待赫尔南多离开后,一只雌虫将亚雌拖了下去。 “头儿心情好像很差。” “估计是弄能源的时候不太顺利吧。” “也可能是后面紧追不舍的军雌让他烦躁。” “总之还是安分点别撞头儿枪口了。” 赫尔南多推开门,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监控显示也一切正常,吃完饭就一直在睡觉。 他走到床边:“在装睡吗?” 赫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自然瞒不过他,听到他的声音,赫嘉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除了睡觉我还能干什么吗?” 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光脑、射线枪、修复液所有能够搜到的东西都被赫尔南多拿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赫嘉没有一点办法控制这艘军舰,也没有能力反抗赫尔南多。 甚至连他的精神力都因为抑制环没办法调用。 可以说是孤立无援,连可用的东西都没有。 又想摆烂躺平了。 (@_@)。 今天也是想阿塔宁的一天啊。 赫嘉在心里浅叹了口气。 赫尔南多轻笑一声:“你想出去看看吗?”他歪歪头,“可惜现在你走不了。” 赫嘉懒得理他,有本事弄死他啊。 赫尔南多眼眸微沉,第一步的恐惧并不怎么成功,但是将其他手段用在这只雄虫身上,不知道他能不能受的了。 不过他并不想使用药物,总归是需要一些挑战。 赫尔南多坐在床边,摸出他的手腕和脚腕,碰到他的时候感受到了细微颤抖,这是身体残留的恐惧。 他慢条斯理的拆开绷带,照例看了看他的恢复情况。 雄虫的恢复能力弱,哪怕是动手迅速又快速接了回去,后面及时用了修复液,现在还是红肿一片。 赫嘉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眼睫微颤。 赫尔南多再次给他涂抹上修复液,缠上绷带,他的动作很熟练,就连绷带缠绕的形状都很规范。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赫嘉。 赫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挣扎的动作,鼻尖那股血腥味愈发强烈。 赫尔南多垂眸看了他一眼,赫嘉低垂着眼眸,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体也很僵硬,下意识戒备的感觉。 他将披风罩住赫嘉,抱着他出去了。 一直走到军舰的前方,一路上没有碰到其他虫族,安静的过分。 赫尔南多将他放了下来。 赫嘉倚靠着扶手,那只完好的手腕抓在上面。 透明的舰窗视野很开阔,宇宙从来都是宏伟壮丽的模样,紫罗兰色瑰丽的星云,亘古不变的恒星,交织成美丽的画卷。 神秘而伟大的宇宙,直面才能明白自身的渺小。 赫嘉闭眼,感受到了在宇宙中静静流淌的云海,军舰运转平稳的能源心脏,随着他的呼吸张弛有度。 虫族确实是一个奇妙的种族,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和世间万物同频,轻易察觉世界的本质,窥视到最脆弱的存在,像撬开蚌壳紧闭的大门,轻松探进内里脆弱的嫩肉,随意揉搓。 果然如此,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已经成为本能。 他看向赫尔南多,从前那种晦涩难懂的感觉消失殆尽,他再不会感到难受。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非要用简略的形式来概括,就像他无数次翻阅书本,仍然无法理解那些标准的术语,精妙的公式。 他缺乏的不是努力勤奋,他只是上限和天赋在那里。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不会因为那些难题而感到困惑,他自然而然的学会了。 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他听见了赫尔南多沉重的呼吸,血液在他皮肤之下流动的状态,心脏缓慢跳动的频率。 他读懂他,像翻开一本烂熟于心的书籍。 他熟悉他的躯体和精神,能够判断他下一步的动作,理解驱动他的核心,最薄弱的环节。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赫嘉将视线转了回去,手抚摸着舰窗的玻璃,只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应该在哪个位置插入病毒芯片。 这艘钢铁般坚硬的造物向他袒露出脆弱的内里。 他的肩膀处的皮肉下藏着一块薄如蝉翼的芯片,研究院的新发明,尚且没有投入军用,自然不会被赫尔南多发现。 那时候他说他要出门参加聚会,阿塔宁假装捻脏东西不经意间放进去的,自然而然的融入身体。 只扫一眼,赫嘉就明白了成分和作用。 主要还是定位,但改装一下也可以用作病毒芯片植入这艘军舰,拿到控制权限。 再不济也可以短暂操控一下这艘军舰。 这也是为什么第四军可以一直目标明确的追踪他的位置。 赫尔南多看着那贴合军舰玻璃的单薄身影,心脏猛然剧烈跳动了几下。 明明是和刚才相差无几的模样,此时此刻却变得极其具有吸引力,他的身体不断在驱动着他去拥有这个雄虫。 这不对劲。 他逐渐到达失控的边缘。 强硬压下躁动的思绪,他皱紧眉头,盯着前方的身影,试图弄懂怪异的来源。 “很好看。”赫嘉偏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那种强烈的吸引力突然消失了,赫嘉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变得友好了一些。 像他突如其来的安排有了一些作用,他的戒备稍微减弱了一些。 “是吗?喜欢的话可以多出来看看。”赫尔南多露出一个浅笑,他有一张出色的脸,不论他本身的危险性,足够符合雄虫的审美,极具美感但不柔弱。 “现在你该回去了,吹多风可不太好。”他的声音有些柔和。 这是很典型的手段,带点细微控制欲的不自觉讨好,配合上出色的容貌效果更佳。 赫嘉垂下眼眸,伸手向他示意。 赫尔南多握住他完好的那只手,重新抱起他回到了房间。 赫嘉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他明白了那股明显的血腥味来源于那只亚雌,不止,还有其他陌生虫族的气息。 果然残忍。 不过只是见到了赫嘉,哪怕从头到尾都没有直视过他。 赫尔南多将他重新塞进被子里,低头微笑:“睡吧,已经很晚了。” 赫嘉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赫尔南多离开后,赫嘉微微蜷缩,思索接下来的进度。 要等赫尔南多下一次离开,他才有机会,最好还是不要和他硬碰硬。 他摸了摸自己颈上了纯黑色制品,这只针对于a级雄虫的抑制环现在已经形同虚设了。 不能再继续等待下去了,他已经没办法忍受了。 第四军紧追不舍,赫尔南多时常需要找落脚点补充能源,机会很快就到了。 赫嘉扫过房间内所有监控设备,伪造一份假的监控。 他从床上爬起来,戴上兜帽,身体上的伤没办法,好在这几天赫尔南多都有给他换修复液,已经能够走路了,只是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他用精神力入侵门口的验证系统,很快就开门了。 精神力一寸寸弥漫出去,他光明正大的走在军舰上,路过的虫族都熟视无睹。 留守的虫族都是低于s级,没有抑制环的限制,不足为惧。 赫嘉来到整个军舰最薄弱的地方,他从自己肩膀上摸出芯片嵌入进去。 宇宙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 赫嘉将手触及到硬质玻璃,等待病毒入侵系统,拿到权限。 赫尔南多很快会意识到不对,然后回来。 比起赫嘉采用入侵临时拿到的权限,他手中的权限一定更高,很快可以控制住军舰,重新拿回控制权。 在他回来之前,赫嘉必须离开,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军舰都配备过逃生舱,只需要找到并进入逃生舱离开这里就好。 可是……就这样放过他,赫嘉并不甘心。 但他不一定可以杀掉赫尔南多,这是一个在帝国军队围剿之下仍然可以全身而退的雌虫,迄今为止,甚至不知道他的天赋。 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失误再次被抓住,赫尔南多不会再掉以轻心,他会知道赫嘉都是伪装的,使用一般的手法没办法控制他,到时候他会下狠手。 赫尔南多是一只谨慎的虫族,只是过于自负,他太小瞧赫嘉,或许是过去在雄虫上无往不利的成功让他觉得雄虫就是这样好操控,不然赫嘉不一定有机会。 赫嘉现在孤立无援,需要尽快联系上阿塔宁,就凭这脆弱的雄虫身体对抗赫尔南多风险太大。 赫嘉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下定决心,他必须杀了赫尔南多,这只雌虫该死。 他来到控制室,精神力覆盖整个军舰,和他擦身而过的每一只虫族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阿塔宁教过他军舰的结构,尽管不同的型号和版本有些微弱差别,但大致相同。 他解除了军舰的隐蔽模式,停下了正在运行的军舰,同时请求链接阿塔宁的频道。 属于阿塔宁的机甲、军舰等所有私虫频道序列他都清楚记得,总有一个可以链接上。 他将军舰的位置同步发送过去。 瞬间有了回应。 “是我。”赫嘉尽量保持声线的冷静。 安静了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停滞了。 “您保护好自己,保持联系,我很快到。”阿塔宁的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语气有些强行压下的急切。 赫嘉拨弄了一下控制室的按钮,声音干涩:“我没事。” 这不能怪阿塔宁,哪怕他身上有定位,赫尔南多也不是那么容易追上的。 他只是有些想念阿塔宁。 “……抱歉。”阿塔宁语气显而易见的自责。 虽然赫嘉说没事,甚至主动联系上了自己,但是其中的过程显然并不容易,落入赫尔南多手中,哪怕没有生命危险,也一定受了许多苦。 “不是阿塔宁的错。”赫嘉吸了吸鼻子。 阿塔宁教了他很多,将芯片埋进他身体,他为他做过许多准备,尽可能的保护他。 “哪怕赫嘉真的死去,也不过是躯体死亡,阿塔宁会送赫嘉回去的吧?”赫嘉摸了摸铂鲁克之泪。 现在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上面属于阿塔宁的气息和力量。 在他睡着的时候,阿塔宁一定重新在里面留存了自己的力量。 赫嘉永远有重新再来的勇气,有选择的权利,有后悔的机会。 阿塔宁永远会保护他。 过去是,现在是。 死亡从来与他无关。 所以赫嘉从不害怕。 第67章 感同身受 阿塔宁沉默了一会。 “是,我希望您能够平安无事,希望您能够开心。” 希望他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希望他随时可以回到自己家乡,希望他开开心心的活着。 “是吗?”赫嘉轻笑一声,断开了链接。 可他最想要的东西始终没有得到。 赫嘉走出控制室,在军舰的走廊处静静等待赫尔南多。 他摸着铂鲁克之泪,它有着玉石独有的温润。 他用不着在控制室里面对赫尔南多进行炮火压制,这对一个s级雌虫没什么伤害,最多只是拖延一下。 但他的目的是杀掉赫尔南多。 赫嘉的精神力延伸出去,时刻监控着整个军舰。 没让他等多久,完好的舱门被暴力扯开,宇宙中的风暴卷了进来,随之而来一个轻巧的落地,赫尔南多出现在他的精神力视线范围。 他的表情有些惊奇和意外,但并没有什么慌张。 雌虫身体如同钢铁,他走在宇宙中如履平地,巍然不动。 他走向控制室,将迷你装置插入控制面板,重新拿回控制权限。 他从控制室绕出来,准确捕捉到倚靠在走廊上的赫嘉。 赫嘉仍然穿着第一次碰到时候的披风,他侧着身,银白的披风将他浑身包裹,只露出分明的下颚,苍白的皮肤,淡色的唇,他的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变得冷冽了许多。 那种小心翼翼带着戒备的眼神,像不谙世事的小鹿一样的感觉消失殆尽。 之前是伪装吗? 赫尔南多挑眉,他半咬着头绳腾出手来将略长的头发扎了起来,淡紫色的眼眸像烟雾一样迷蒙,那张偏旖丽的脸显露出了危险性,他看着赫嘉,像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他一步步靠近赫嘉,作战靴和地面的每一次摩擦都像号角吹响一般。 赫嘉将兜帽拉下,露出苍白俊美的脸,他偏头看过来,那双完好的手抬起瞬间,射线枪的子弹精确打向他的心脏。 赫尔南多露出一个轻笑:“小家伙。” 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对付他吧,既然留下来了,那么以后也该留下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微微滞留,在子弹即将命中的时候以一个极限的姿势避开。 “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啊。”赫尔南多避开的位置他的心脏迎来了第二颗子弹。 精确预测他的行动,并且提前锁定他的心脏位置打出子弹。 他的动作在赫嘉眼中一览无余,他的身体每一次落点都在赫嘉的预测中。 子弹嵌入赫尔南多的身体,哪怕避开了致命处,也很难避开其他地方。 他望着赫嘉的脸:“原来是这样。” 是s级雄虫啊。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是a级雄虫,是那个夜晚,在军舰走廊上,他忽然感受到的不对劲。 怪不得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光是看着他,就忍不住卑微跪在他脚下乞求施舍些信息素,从身体到精神都升不起反抗的想法,想挖出自己的心对他表示臣服和顺从,想为他冲锋陷阵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帝国多久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了? 可惜,哪怕精神力再强大,身体也是脆弱的。 现在这只雄虫是他的了。 赫尔南多露出一个愉悦的表情,他放出翅翼,无视那一发发锁定他心脏和大脑的子弹,硬扛精神力威压,快速靠近赫嘉。 赫嘉看着他,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只要他想,他可以弄懂每一只等级低于他的雌虫,像切开黄油一样轻松剖开他们的大脑,搅碎他们的精神世界,控制他们的行为。 平衡之道。 雄虫身体脆弱,但却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雌虫身体强大,但精神世界却如此荒芜。 他可以拆解赫尔南多的每一个动作和想法,赫尔南多也只需要一个瞬间就可以控制住他。 顺利的话他可以杀掉赫尔南多,不顺利的话赫尔南多也可以捉住他。 赫尔南多的动作在赫嘉的精神世界变得缓慢,他有无数个办法可以避开,只是他移动的速度更加缓慢。 局限于这具身体,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靠近。 他的精神力锁定赫尔南多,尝试入侵他的精神世界。 面对近在咫尺的赫尔南多,赫嘉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浑浊,像幽深的寒潭。 看他的精神力更快,还是赫尔南多的动作更快。 赫尔南多勾了勾嘴角,s级雄虫的精神力确实强大,可惜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的手即将搭上赫嘉的脖颈。 就在这时,军舰的上方传来巨响,赫嘉微微抬头,看见了一览无余的宇宙。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雄虫脆弱的身体无法对抗真空宇宙。 很快难受的感觉消失不见。 他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闻到了属于阿塔宁冰雪般的气息。 阿塔宁用暴力的手法直接从军舰上方撕开了一个口子。 赫嘉半合上眼眸,专心突破赫尔南多的精神防线。 赫尔南多被迫收回手,快速避开了即将划过他喉咙的翅翼。 他面色有些不好,抵抗赫嘉的精神力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再拖延下去赫嘉必然可以突破他的精神世界,像搅碎一块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摧毁他的脑域。 阿塔宁低头看了看赫嘉,只是脸色苍白了些,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他同样感受到了赫嘉的区别,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但是却变得极具吸引力。 他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强大,像丝线一样密密麻麻的缠绕在阿塔宁身上。 对比起针对赫尔南多的凶狠精神力,缠绕在他身上的显得温柔又黏糊。 他变得足够强大,已经不再需要保护,再没有谁可以伤害他,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威胁。 阿塔宁将视线转向赫尔南多,他松开赫嘉,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些沉闷。 赫尔南多微眯着眼,感受到了威胁,同为s级雌虫,他不一定会输,但是赫嘉还在旁边。 可是这么多年才碰到一个这样满意的雄虫,一旦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就再也碰不到了。 赫尔南多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快做出决定,他展开翅翼快速远离。 随着他的动作,军舰开始自燃,预警的刺耳声不断响起,昭示着这艘军舰到达了极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会再见的。 赫嘉睁开眼睛,绝对不能让赫尔南多离开,留下这个隐患。 但他的精神力迟迟没办法突破赫尔南多的精神防线,这只雌虫的精神世界堪比一个铁桶,无从下手。 “阿塔宁!”赫嘉用那只完好的手攥住他,“不要放过他。” 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军舰自燃所产生的气味让他不适,更何况现在处于半真空,有些呼吸困难。 赫嘉想到那些被他弄晕的虫族:“阿塔宁,军舰上还有许多虫族。” 总有一些像那个亚雌一样无辜。 阿塔宁皱眉,他强硬抱起赫嘉,带他钻入了机甲:“第四军很快会到,军舰毁灭还有一段时间。” 再待下去,赫嘉身体根本受不了。 阿塔宁根据赫尔南多离开的方位,操纵机甲追了上去。 只是赫尔南多一贯狡诈,发生残害雄虫事件后他曾和莫尔一起围剿过他,依旧让他逃离了。 用纯身体力量追踪会更合适,但是他不可能抛下赫嘉,哪怕赫嘉现在已经不需要保护。 赫嘉进入温暖舒适的机甲后好受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我在他身上留下了点东西,但他应该很快会察觉,必须在此之前追上他。” 赫嘉指尖在操作台跳跃了几下,精神力链接破晓,没有任何阻拦的链接成功,他快速锁定了赫尔南多的位置,并且操控破晓追上去。 阿塔宁脸色沉了下来:“另外一只手怎么了?” 赫嘉全程只用了一只手,还是并不习惯的左手。 只有一种解释,他的右手用不了。 他来的匆忙,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赫尔南多身上,赫嘉又被披风裹的严严实实。 他现在才发现,赫嘉几乎没有动过,甚至是靠着走廊的玻璃门。 赫嘉顿时呆住,他缩进座椅里,声音有些结结巴巴:“没事。” 要是被阿塔宁知道了他的手腕和脚腕都折了,肯定会非常生气的! 最重要的是他会自责,赫嘉不愿意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阿塔宁一眼就看穿了赫嘉的心虚,他有不太好的预感,他默不作声的探进赫嘉的披风,准确摸到了他的右手。 赫嘉很想躲开,但是对上阿塔宁的视线又顿住了,他慢慢挪动靠近阿塔宁:“只是有点疼。” 阿塔宁仍然默不作声,他将赫嘉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指尖微动快速检查他的身体。 赫嘉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微合着眼眸,感觉到了一些困意:“只有手腕和脚腕,而且都好的差不多了。” 离开阿塔宁这段时间他一点也不开心,营养液很难喝,也没办法安心睡着,除了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心理上的不安。 在高压环境下不觉得有什么,见到阿塔宁后才觉得难受。 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疲惫,心理上的委屈,像感知突然活过来一样,侵蚀着他的心脏。 还要去追赫尔南多,赫嘉眉眼恹恹,非常不高兴。 阿塔宁声音有些沉郁:“是我的错。” 到底是他没有保护好赫嘉,才让萨缪尔有了可乘之机,最终让赫尔南多伤害到他。 哪怕做了万全准备,赫嘉不会死亡,他也一定会找到他,但并不代表那些痛苦可以抹去。 赫嘉偏头用脸蹭了蹭他:“真的没事。” 这些不应该是阿塔宁来背负,是他一时意气离开的,也是他想要解决和萨缪尔之间的事情才碰到赫尔南多的。 阿塔宁慢慢圈住他,小心避开了他绑着绷带的手腕和脚腕,他的神色有些不明。 赫嘉贴近他,闭着眼。 像阿塔宁看他一样,他也能够以一种新奇的角度去观察他。 他能够感受到更深层的东西,他听见了冰层下激荡的水流,感受到沉眠火山下炙热的岩浆。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也没有什么是平静无波的。 克制和疯狂本该一体,炽热和冰冷也可以和平共处。 或许他的判断出了一点差错。 阿塔宁将他抱到旁边的位置:“您休息一下吧。” 赫嘉撩起眼皮,眉眼有些倦怠:“我也要去。” 他相信阿塔宁,但他也要确保赫尔南多必须死亡。 “您看着就好。”阿塔宁微抿着唇,他打开机甲舱门,强烈的风灌了进来,呼啦呼啦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赫嘉,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眼眸像无机质玻璃一样冰冷明亮,很快直接跳了下去,巨大的黑色翅翼在他背后展开。 他穿的特制作战服,翅翼释放的时候后背衣服会自动放开足够通过的大小,然后恢复原状,并不会损伤衣服。 赫嘉的精神力放开追着他的位置。 他们已经距离赫尔南多很近了。 雌虫打架要暴力许多,甚至称的上血腥,阿塔宁面色平静,但下手颇狠,手起手落之间血液飙溅。 赫尔南多也反应过来一味逃避只会节节败退,他也不再留手。 赫嘉只能用精神力看清他们的动作,他的心脏也不由加快跳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使用精神力攻击赫尔南多。 赫尔南多动作在他的精神力干预下变得有些卡顿,只一个失误就被阿塔宁削去半边脸。 阿塔宁丝毫没有犹豫继续下手,在赫嘉的干涉下,赫尔南多有些独木难支。 再一次被扯掉半边翅翼,阿塔宁掐着他的脖子一路拖拽,另外一只手干脆的断掉他的四肢。 赫尔南多眉眼阴森,半边脸已经只剩下骨架,他声音难免虚弱:“杀我?你会后悔的。” 单论一打一,他不一定会输,更何况他还可以跑。 事已至此,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已经被赫嘉下了精神烙印,这种东西需要一段时间后才能消失,他根本没办法跑掉。 s级雄虫除了身体弱点,几乎无懈可击,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赫嘉。 阿塔宁没有理会,丝毫没有犹豫手化成爪,径直捅入他的心脏。 赫尔南多冷笑一声,他眉眼甚至有些肆意。 阿塔宁心脏猛的一跳,回头看向赫嘉的位置。 只剩下安静。 【感同身受:你不是我,无法站在我的角度思考,你也永远不可能和我同频,傲慢和偏见早已刻入你的骨髓,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亦注视着你。没关系,终有一天,你必须站在我的位置,走我走过的路,体会我的感受,我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感同身受。】 赫尔南多从不使用天赋,也没有任何虫族知道他的天赋。 第68章 诅咒 阿塔宁踏上机甲,他的脚步变得缓慢沉重,甚至不太敢继续前进。 里面很安静。 这是不好的讯号。 他的眼珠慢慢转动,视线扫到控制台前的驾驶位,定格在某处。 他慢慢走近赫嘉。 赫嘉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 阿塔宁慢慢合上眼睛,只需要一眼,他就判断出这具身体已经死去。 赫嘉外表无损,心脏已经溃烂,和赫尔南多一模一样的死法。 阿塔宁后退几步,又一次,因为他的错误失去了赫嘉。 当他杀死赫尔南多的同时,他亦杀死了赫嘉。 他跳下机甲,倚靠在上面,眉眼冷淡,心绪复杂,仿佛听见了时间缓慢流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上将。”是他的副官。 阿塔宁转头看他,眼眸落点又不在他,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在说话。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淡,带着发号施令的疏离:“收拾一下吧,赫尔南多的尸体带回帝国,赫嘉……交给查尔斯。” 只是一具过去赫嘉的尸体。 副官愣了愣,他才处理完军舰自燃的事情,那些星盗都被缉拿了,赫尔南多是被上将就地格杀了? 那赫嘉阁下? 死于赫尔南多之手? 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点头:“好的上将。” 阿塔宁压了压军帽的帽檐,遮住半张脸:“回去吧。”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修正的机会。 在社交场上,他可以失败无数次,亚当斯家族会为他兜底,他只需要学会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下一次不再失误。 在战场上,他也可以失败无数次,他的天赋和运气总可以给他一线生机,只要他还活着,就可以再次爬起来。 而他在这条道路上运气并不够好,也没什么天赋,他做的很差,只是一次失误,一些犹豫,就让他再也没有机会。 或许真的如他雄父所诅咒的那样,他本该如此。 …… 亚当斯家族的主宅很大,占地面积很广,阿塔宁是在这里出生的。 这里是华丽冰冷的牢笼,那时候他只是一颗蛋,外表有着艳丽复杂的纹路,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交织,表明他是一只雌虫。 他在雌父肚子里的时候就有意识,绝大部分时候他很安静,尽量不去打扰他的雌父,因为他的雌父很忙。 他的意识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雄父,仿佛他的雄父并不存在。 直到出生也没有感受到过雄父的气息。 怎么会呢? 安置在防护罩内的雌虫蛋奋力一跳,防护罩没有一点变化,他坚持不懈的撞击,一下又一下,终于防护罩被它撞出了一道裂缝,他滚下去,感觉到一阵颠簸,差点磕破外壳。 阿塔宁凭借直觉开始滚动,乐此不疲的探索这座冰冷的巨兽内部。 最终停在一个被锁起来的房间,里面有吸引着他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进去,他只是一颗蛋,连门把手都够不到,更别说打开这扇门。 他只好藏起来,等待这扇门打开的时机。 等到他都快要睡着了,也没有等到这扇门打开。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睡着了。 尚且在蛋中的虫族总是需要睡眠来积攒力量,才有足够的能力破壳。 直到温暖的怀抱让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看见了自己的雌父。 他的雌父抱着它再次回到了放置他的房间,将他放进新的防护罩里面。 眼见自己的雌父就要离开,阿塔宁顿时急了,他蹦蹦跳跳试图引起他雌父的注意力。 他雌父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双一贯冷静冰凉的金眸泛起些许波澜:“你想见你雄父?” 阿塔宁明白了那股吸引自己的气息是来自哪里,他蹦跶了一下表示肯定。 他雌父扯出一个笑容:“你不会想见到的。” 然后无情关上了防护罩,离开了这个房间。 又陷入了安静,阿塔宁只好闭眼睡觉重新积攒力气。 阿塔宁很聪明,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尝试,他逐渐探索出如何省力破开防护罩,那扇门什么时候会打开,又会有谁进去。 他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这个神秘的房间。 房间整体白色,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床铺到桌椅,都是纯白色,里面很简单整洁,锐利的部分都被软皮好好包裹起来,整个房间都没有任何锋利器具,也没有任何可以吞下的小物件。 连家具也很少,只有必要的,吃饭的桌椅,放衣服的衣柜,睡觉的床。 蛋滚动在铺满纯白地毯的地面没有任何声音,但是阿塔宁看见被子里凸起来的一块位置动了一下。 他看见柔软长长的像阳光一样灿烂的头发从被子里倾落下来,然后像在被子里蠕动一样缓慢地转向他的方向,一张如明媚春光的苍白的脸露了出来,飞扬的眼尾,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一般张开,灰色的瞳孔木然的看了他一会。 然后修长白皙、骨骼匀称的腿慢慢伸了出来,纯黑色制品的脚环更显的脚踝纤细白皙。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单薄的肩背,他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袍,慢慢踩到地毯上,随着他的走动,冰冷链条也拖在地上,像蛇一样蜿蜒曲折。 他一步步靠近阿塔宁,然后在他面前蹲下。 阿塔宁呆呆的看着他,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他的雄父,这是来自血脉的羁绊。 这个男人像华丽精致的易碎品,仿佛一点点磕碰都会让他碎裂。 冰凉的指节一寸寸抚摸过雌虫蛋上面的华丽纹路,他的手很瘦很长,上面青筋明显,修剪圆润的指甲,无法造成一点痛意。 随着他的抚摸上面亮起光芒,那点金银交织的色彩随着他的指尖位置而变换。 阿塔宁没动,来自雄父的抚摸让他感到满足,不忍心有任何破坏。 男人瘦弱的手臂抱起他,因为这动作脸色变得红润了些,不再那么苍白。 阿塔宁想挣扎一下,不想他费劲的抱住自己,但是呆在他怀中的感觉太好了,只好保持不动。 男人抱着他来到桌面,桌角被软包包裹,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 男人面色没什么波澜,他将阿塔宁举起,慢慢举过头顶。 阿塔宁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的行为,他想动一动,又怕砸到男人。 男人松开手,阿塔宁被抛向空中,微微破空声,弧线的最终点是桌角。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撞了上去,听见了微弱的咔嚓声。 多次撞击防护罩的蛋壳已经有几处脆弱的位置,这次正好磕到那脆弱的位置。 蛋在地面上咕噜咕噜的滚了几圈。 阿塔宁晕头转向,最终撞到了一处才停了下来。 他再次被抱了起来,看见了他的雌父。 他雌父抱着他离开了。 阿塔宁迷迷糊糊的想,原来自己的雄父不喜欢自己,他想杀了自己,怪不得雌父不让他见到雄父。 是因为他是雌虫吗? 很快他被迫提前破壳,他没再进入过那个房间,他雌父看的很严。 再次见到雄父的时候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孩子,他打开门缝偷偷望向里面,他雄父正慢慢吃着食物,像机械咀嚼一般,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其他表情。 很快他雄父发现了他,灰色的眼眸晦涩难懂,有什么东西向他袭来,砸中了他的脑袋,并不疼痛。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物品,是一只勺子,无法被吞下的大小,也无法造成任何伤害的质地。 他的身体并没有感到疼痛,可他的心像裂开了一道缝隙,呼啦啦的响。 他的雄父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失去勺子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阿塔宁关上门,他垂着头,水色出现在他的眼眸中,落入白色地毯消失不见。 十岁的他再次见到雄父,他只是想打开门缝偷偷看看,却对上了他雄父的眼眸。 他看见那张如春水的面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灰色的眼眸弯起,向他招了招手,是非常温柔的模样。 阿塔宁一愣,像被蛊惑一样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走到了他雄父的旁边。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雄父的脸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感觉到那双冰冷纤细的手从他的头发摸到他的脸,一寸寸抚摸,从饱满的额头到凹陷的眼眸,从高挺的鼻梁到浅色的唇。 最后转到他的后颈,压住他,往前倾。 他放松身体,配合着男人的动作,撞进了那瘦弱的身体里,他的脸贴着男人的脸,男人的气息让他感到舒适,他们从来没有靠过这样近。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他的血液像奔腾不息的河流一样激昂,有一把火点燃了他。 “阿塔宁,你绝不能变成你雌父那样。”男人的声音温凉似水。 他懵懵点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可他的动作却那样坚定。 他看见自己的手不受自己控制开始虫化,非常稳的靠近男人的心脏处。 他看见男人的微笑,那样轻松的笑容,像看到黎明的曙光。 他想大喊,不,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的动作是那样坚定。 “阿塔宁,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雄父,就不要再抵抗。”男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接近枯竭的精神力让他快控制不住阿塔宁。 阿塔宁顿住。 他的雄父并不开心,也一直想要离开,哪怕是以死亡的代价。 可他要亲手杀了他的雄父吗? 然后他飞了出去,看见男人的眼眸有什么渐渐熄灭,面如死灰。 他的雌父倚靠在门口,冰冷的金色眼眸扫过,他提着阿塔宁离开了。 从此以后,阿塔宁再也没接近过那个冰冷的牢笼,也没再见过他的雄父。 不被爱就是不被爱,不管怎么努力,不管怎么优秀,也无济于事。 期待永远不可能的东西只会越来越痛苦。 亚当斯家族的虫族一直是纯金色的眼眸,只有他是异瞳,一只金一只银。 他的耳边时常响起那些细细碎碎的话,像一柄柄无形的刀刺入他的心脏。 “呀,为什么只有一只眼睛是金色,是基因滑档了吗?” “是血脉不纯啦。” “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这是来自同辈出身贵族的虫族。 没关系,他可以一拳拳教他们学会尊重,只有足够暴力,才能建立威慑,终有一天这些会被埋葬掉,恐惧会代替一切。 “足够强大才能攥在手中。” “阿塔宁,不论你多么厌恶这一切,亚当斯家族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足够优秀,才能真正肩负起一切。” “必须选择最好的,而不是让最好的选择你。” “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一切。” 这是来自他的雌父。 没关系,他不会逃避生来就需要肩负的责任与使命,他有那个能力,他可以做到,他一直很好。 “滚,你们亚当斯家族的血脉真恶心,就该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你和你雌父一样恶心。” “我诅咒你和你雌父一样。” “你不配,你也是一个怪物,你不要妄想模仿什么,学的再像,也是假的,骨子的血液就带着疯狂,你永远不可能找到所谓真爱,你该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折磨中。” “你该永失所爱。” 这是来自他的雄父。 没关系,他早不会在意这些,他早已建立起不会被击破的坚冰,层层锁住那些激荡的如岩浆一样燃烧的一切。 只是偶尔阿塔宁会摸着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不是纯金色的呢?为什么无论挖多少次也会长出一样的呢? 他有些怨恨自己的基因。 他的眼睛是不被爱的证明,是不被祝福的存在。 尚且年少的他还没办法处理这些复杂的议题,身体成长的痛,深陷暴力泥潭的痛,心灵荒芜的痛。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的雄父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是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无法洗刷的罪孽,是被家族放弃的悲哀,是从来不曾得到解脱的灵魂,是被困在华丽牢笼的一生。 他的雄父是他雌父的战利品,那高达90%的基因匹配率困住了彼此。 这是他们的宿命。 而他也会重复吗? 他怎么会重复? 绝不可能。 第69章 最后 阿塔宁回到军部述职,与此同时,赫嘉的死亡也传回帝国。 阿塔宁一并转交调查结果。 萨缪尔亲王将赫嘉阁下强制带上星舰,两虫在上面起了冲突,又正碰到星盗袭击了星舰,萨缪尔亲王逃离,赫嘉阁下落入星盗之手。 最终赫嘉阁下与着名的马里亚纳星盗头目赫尔南多同归于尽。 此外他一并提交了萨缪尔亲王对赫嘉阁下的飞行器动手导致车祸,并且利用雌虫提前引发赫嘉阁下的二次分化。 证据确凿。 在虫皇陛下的保护下,萨缪尔最终被判决幽禁。 阿塔宁被追究了一部分责任,理由是未保护好自己的雄主。 他认下了那些罪名,没多说什么。 最终是元帅保下了他,只消耗了一些军功,缴纳了一些星币,进了帝国监狱一趟,让步了一些利益。 第九次远征将近,手握第四军的阿塔宁不能出事。 整个帝国,只有阿塔宁可以调动第四军,那些追责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分出一些利益,放点血而已。 虫族从来都是利益至上的种族。 …… 第九次远征第一军指挥官诺维恩上将被异兽所伤失踪,第四军指挥官阿塔宁上将由于精神暴动死于异兽手中。 “元帅,已经结束了。”莫尔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乌青,长久的连轴转的疲惫到底还是影响了他。 “扫尾。”楼见月言简意赅。 “元帅,能者多劳,我撑不住了。”莫尔有些心力交瘁,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本来这次异兽就来势汹汹,第一军和第四军接连不断发生事情,格尔还不在状态,把他当牛一样压榨。 楼见月看向格尔,后者明显神情恍惚。 他最后叹了口气:“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处理后续。” 成熟稳重的男人总是需要扛下一切。 楼见月来到第四军的围剿区,他的精神力蔓延开来,直到捕捉到微弱的生命体。 楼见月迈步过去,走过遍地的残肢断骸,一直到围剿区边界,他眺望了一会,感觉到逐渐浓烈的气息。 走过蜿蜒曲折的道路,进入到狭隘的山洞,在最里面找到了感受到的存在。 军装外套足够大,很好包裹着尚且温热的蛋。 肩部的军衔依旧闪耀,勋章上三支宝剑交叉而成,缠绕着第四军的标志鸢尾花。 是智慧、信仰和希望的象征。 楼见月像多年前一样连带着外套一起抱起,由于他的动作露出了一部分蛋壳,上面有着华丽的花纹。 曾经他也这样找到了一枚雄虫蛋,许多事是在不断重复。 帝国元帅弯弯眼,那双桃花眼一下子弱化了本身的威严,变得温柔起来:“是一只雌虫蛋啊。” “真是把我这当托儿所了。” …… 等楼见月处理完第九次远征的后续,已经过去了很久。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扫尾。 他这才腾出时间去看那只雌虫蛋。 外表花纹暗淡,并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楼见月无奈叹息:“没有雄父雌父果然无法孵化啊。”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管血液,使用注射的方式注入到虫蛋之中。 花纹慢慢亮起,很快又熄灭。 “小家伙,还是平平安安出生吧。”楼见月戳了戳蛋壳,被他戳的那部分软了一块。 …… 楼见月伸脚微微一勾,一把椅子被他轻而易举勾过来顺势坐下来。 他双腿交叠,塞了一颗糖进自己嘴巴里。 “只有十分钟喔,你再不出来我就没空了。”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 对面的雌虫蛋动了动,壳缓缓出现裂纹。 “对,乖。”楼见月咬破硬糖,被糖不光滑的边缘戳着口腔软肉引起细微疼痛,“下次再不吃了,回回戳着。” 他站起来,耳边的羽毛耳饰微微晃动,将已经碎成小颗粒的糖咽下去,走近雌虫蛋,准确捏住刚出生的崽子后颈提溜起来打量:“银灰色头发,金色眼睛,居然一点不像你雄父啊。” 崽子茫然看着他,对视了一会。 然后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声调尖锐凄惨。 楼见月捂住耳朵:“别嚎了,再嚎你雄父雌父也回不来。” 回应他的是更尖锐凄惨的哭声。 卒。 …… 楼见月非常有契约精神,只要给他开出心动的条件,他会是你最可靠的伙伴。 他抱起已经是个小孩模样的雌虫,看着那张小小年纪就不苟言笑的脸,用另外一只手捏住他的脸,像扯泥状物体一样扯了扯:“小小年纪板着脸干嘛,像你雌父一样就完蛋了!” 包子脸肉感十足,扯起来也颇有意思。 尚且年幼的雌虫崽脸顿时通红,他半是恼怒半是羞涩:“放开我。” 楼见月哼笑一声:“有本事你自己挣开。” 雌虫崽嘴一撇,闷闷不乐的样子。 楼见月抱着他,想起来曾几何时,自己也抱起来过一只这样的崽子。 他哼起起伏的音调,慢慢连成一片悠然的曲调。 雌虫崽安静的看着他。 楼见月指了指他的眼睛:“别难过,你是被祝福的幼崽,你的雌父和雄父在的话也会喜欢你的。” 他拥有亚当斯家族的标志金眸,是因为爱而存在的虫崽。 雌虫崽搂紧楼见月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脸。 “不要这样感动哦,你的雌父可是付出了很多东西才交换来的,这是等价交换。”楼见月拍拍他的脑瓜子。 “以后做个好虫族知道吗?”他忧愁叹息一声。 不要像过去那个虫崽一样,不然他会怀疑自己的教育方针是不是出了问题。 第70章 重逢 赫嘉从酒吧出来,眉眼有些慵懒,过去他睡眠不好,需要靠药物和酒精入睡,如今已经没有睡眠障碍,但偶尔还是喜欢喝一杯。 在拒绝第n个上来搭讪的对象,他站在大街上,拨弄着手机,有些厌倦。 说来话长,三个月前他回到了地球,他也没想到赫尔南多还有这样一出,身体死亡后铂鲁克之泪带他回到了地球。 他是在医院醒过来的,没想到他的身体还在,只是在icu一直吊着命,真是神奇,灵魂都离开了,呼吸还有。 回来后没几天就出院了,医生连连赞叹医学奇迹。 赫嘉:“……”事已至此,他再不明白自己身体有问题他就是傻子了。 虫族雄虫身体脆弱是相对雌虫的,对比起人类算得上优越。 然后奇怪的事情频发。 比如他越来越好看,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了。 比如经常有人尾随他,走大街上会有许多人看着他发呆,上来和他搭讪。 哪怕他全副武装都没有用。 甚至还有人说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赫嘉长叹一声,感觉自己基因突变,已经不算人类了。 但是他没办法回去。 赫嘉过了马路,绕到最开始见到阿塔宁的巷子里。 他有些想念阿塔宁,不过阿塔宁不一定可以找到他,他不知道地球的锚点坐标。 赫嘉有时候想自尽试试能不能回去,但是他可以感觉的到铂鲁克之泪已经没有阿塔宁的气息和力量了。 赫嘉郁闷的玩着手机,他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见过真的,那些虚幻的只会让他更加想念阿塔宁,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赫嘉顿住,他平常不走小巷子,他现在身体奇怪,走暗巷容易出事。 来这里只是因为今天有些想阿塔宁。 而此刻,在暗巷的阴影处,有一个高挑男人正倚靠在墙上,戴着鸭舌帽,只露出刀锋一样的下颚,在黑暗晕染下有几分危险。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下半身也是同色系的工装裤,身高腿长,往那一站,和模特似的。 赫嘉转身就跑,开玩笑,他完全打不过,再不跑被变态缠上他都反抗不了,经过不平凡的三个月,现在他都ptsd了,看谁都不像好人。 哪怕是个看上去非常帅的变态,那也是变态。 下一秒,他就被柔和而无法挣脱的力道揽进怀里,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赫嘉急忙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他鼻尖一酸,撞了进去,手也抱上男人温热劲瘦的腰。 “阿塔宁。”赫嘉声音有些哽咽,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阿塔宁嗯了一声,他眼眸微垂,仔细端详原本的赫嘉。 纯正的黑色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垂落下来遮住了额头,细碎凌乱的模样。 眼睛也是非常纯正的黑色,眼型偏圆,睫毛略长,是非常乖巧柔软的长相。 “抱歉。”阿塔宁开口。 赫嘉摇摇头,从始至终,阿塔宁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在黑暗之中摸了摸他的脸:“怎么找到的。” 阿塔宁沉默了一会:“我在您房间内找到了一些资料。” 他在房间的抽屉里看到了画着自己的设计稿,顺着那些资料找到了赫嘉留下的游戏。 他花了一些功夫触发了那个支线,完完整整站在赫嘉的视角看完了整个故事。 是他错的离谱。 他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失控,努力把控距离,伤害了赫嘉。 他喜欢赫嘉,从始至终都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送出了自己的铂鲁克之泪只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到再次见面,他不将任何手段用在他身上,尽力照顾他,那时候他打算就这样也很好。 直到后面知道他来自哪里,他才明白所有前因后果,他再没办法欺骗自己,赫嘉始终是特殊的。 他只是害怕,倘若有一天自己失控,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像自己雌父一样,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只能小心保持距离,维持现状就好。 只是被赫嘉察觉到了异常,才会引发后续那些事情,直到失去赫嘉。 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赫嘉。 “我在里面找到了地球的锚点坐标。”阿塔宁顿了顿,他知道赫嘉不会死,只是回到了地球。 他再没办法找到他,他也不能去找他。 是他的错误,他不该再去打扰赫嘉。 可是,他在那条支线里面找到了赫嘉留下的希望。 赫嘉将地球的锚点坐标记录了下来。 他从那一刻意识到,他不是他雌父,他永远不会失控,他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 赫嘉也不是他雄父,他能够拉住他。 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我向您道歉,从此以后,再不会像过去一样,您能够再给一次机会吗?”阿塔宁眉眼认真,难免有些紧张。 赫嘉弯眼笑了笑:“轻易原谅的话,阿塔宁也会不安吧。” “向我证明吧,证明你会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再不伤害彼此的心。” 是他判断失误,那时候他以为阿塔宁不爱他,才会难过。 直到后面成为s级雄虫,他才能清楚感觉到属于阿塔宁的一些思绪。 他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尚且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回到了地球。 他虽然在游戏里留下了地球的锚点坐标,但是不知道阿塔宁能不能发现。 但是他相信阿塔宁,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来到地球,找到他。 正如他为那个支线命名的时候。 我们终会相见。 此后再不分离。 第71章 再谈 赫嘉呆呆眨眨眼,慢慢清醒。 “阿塔宁,还没有问,你不会是黑户吧?” 昨天他们碰到后,赫嘉就拉着阿塔宁回家了。 他有一套常住的房子,除了地理位置优越一些,其他都平平无奇,连房间都只有一个。 他住大房子没安全感,他更乐意住狭小温暖的小屋子。 “没有。”阿塔宁像变魔术一样指尖划过,一张薄薄的卡片突兀出现在他指尖。 赫嘉接过一看。 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 赫嘉眼睛睁大,惊呆了。 他翻来翻去:“你怎么弄到的?” 上面居然写的清清楚楚,连照片都是阿塔宁,只不过是黑发黑眼的模样。 他看了一会,才发现出生地是那条巷子的地址。 阿塔宁任由他看:“去当地公安机关办理。” 赫嘉:“……” 他当然知道,关键是你一个黑户怎么走正规程序办理的! 阿塔宁轻咳一声:“一些小把戏。” “在您的游戏里有写过这个世界的大致规则,我来到这里后花了一点时间对上,适应了才过来找您。” 赫嘉眉眼沮丧,将身份证塞给他,失去希望。 阿塔宁接过放到床边柜上,他看出赫嘉的兴致不高,微微挑眉:“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拜托您收留我了。” 赫嘉顿时神采奕奕,他哼笑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收留一下。” 他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手机,念念叨叨:“我要买一个大床!” 阿塔宁将小黄鸭拖鞋套进他的脚丫:“您想吃什么?” 赫嘉抓了抓头发:“好像什么都没买。” 他平常都吃外卖的…… 阿塔宁云淡风轻:“您没醒之前下单的,已经到了。” 赫嘉:“……你比我像地球人。” 阿塔宁摸了摸他的头:“您稍等一下。” 眼看阿塔宁进了厨房,赫嘉踏着拖鞋连忙追了过去,地球和虫族有一些区别,还是提醒一下阿塔宁。 阿塔宁正在拆厨具。 赫嘉从不做饭,家里的厨房虽然有一应俱全的厨具,但是都没有开封。 阿塔宁迅速扫过那些说明书,很快掌握了用法,清洗厨具,甚至连开锅的手法都很专业。 赫嘉:“……”感觉白担心了。 他绕到客厅,桌上已经摆上了下单的各种东西。 他哼哧哼哧提着去厨房。 厨房也不大,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厨具塞满。 阿塔宁在里面站着,平白显得委屈。 “看来要换一个大房子。”赫嘉将手提袋放在桌面上。 阿塔宁将袋子拆开,查看上面的标签,一个个辨认,然后摸出手机查攻略。 赫嘉深感重任,凑过去指着那些包好的食材:“这个是虾,这个是牛肋条,这个是小番茄……” 阿塔宁偏头问他:“您想吃什么?” 赫嘉翻了一下食材,沉思:“牛肋条虾仁烩饭,芝士焗蛋豆腐,烤土豆,干贝丝瓜汤。” 阿塔宁点点头,上网搜攻略:“您稍等。” 赫嘉瞟一眼,看见了美食博主的界面。 ……就很迷,这么快就学会上网买东西并且查攻略了! 赫嘉离开厨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 毕竟厨房太小,两个人站里面怪拥挤。 也不知道现在他们俩算不算人。 “阿塔宁,我们还要回虫族吗?”赫嘉想到阿塔宁应该还有事吧,也不能在这边待很久。 “您想回去就回去,不想也没关系,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不过如果要回去的话,得等一段时间,天赋暂时用不了。”阿塔宁看完做法,很快开始拆食材做。 赫嘉愣了愣:“什么叫处理好?”他有些迷茫的望着他。 阿塔宁顿了顿,将后续慢慢讲给他听。 赫嘉慢慢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们居然有崽???” 赫嘉今年才二十四岁,压根没想过这种情况,一瞬间呆若木鸡。 阿塔宁面色没什么变化,平静点点头。 赫嘉有些焦虑的站了起来转圈圈:“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怎么能把还是一个蛋的崽子丢在虫族? “元帅会照顾他,具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也没办法预测,不过应该不需要等多久。”阿塔宁将牛肋条放进去煎。 虫族的教育针对雌虫大多是放养,大部分雌虫连雄父和雌父都不知道是谁,没有姓氏,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后有天赋的进入帝国学院寻求新的机会,没天赋的就摸索其他生存方式。 阿塔宁已经尽力为他准备好了一切,有元帅的看顾,他能够好好活下去,接受最好的教育,等长大后,倘若他有本事,那么亚当斯家族和第四军自然是他的,倘若他没本事,那自然会被其他虫族瓜分。 赫嘉懊恼了一会,显然在阿塔宁看来,他们俩的缺失并不重要,因为虫族绝大多数都是这样长大的,哪怕是雄虫崽也一样,虫族没有亲情教育存在,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说,他们只注重培养崽子的强大,教会崽子社会法则,能够更好的生存,并不注重温情陪伴和关怀。 “不行!”赫嘉扒着厨房门,“我们能回去后马上回去!” 阿塔宁将虾煎好,倒出来:“好。” 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赫嘉要是喜欢,他们可以在两处往返。 阿塔宁速度很快,赫嘉说的那些菜很快被端上了桌子。 赫嘉咬着牛肋条,表情严肃:“我们需要聊聊。” 他必须严肃认真的和阿塔宁说关于如何养崽的问题。 虽然他也没有经验,但是好明显这样是不合适的吧? 阿塔宁尝了一口牛肋条虾仁烩饭,感觉味道还不错,放下心来。 “您说。”阿塔宁放下刀叉。 这个世界的筷子用起来有点难度,他尚且用的有些别扭。 “我觉得我们需要……”赫嘉卡了一下,太突然了,他尚且还没有习惯,说起来总是不好意思,脸也憋红了。 阿塔宁将干贝丝瓜汤推给他:“慢点吃。” 赫嘉决定说完再吃:“我们要照顾好他吧,至少要等他这么大。”他站起来比了一下手势,比到自己那样高。 “要等他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独立生活才行。” “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虽然有元帅照顾他,但是元帅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吧?” 赫嘉有些不明白怎么表述,他的父母早离开了,但是在的时候真真切切对他很好。 看见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他带,哪怕工作很忙也会腾出时间来关心他的生活,照顾他,会抱他亲他反复诉说爱意,会夸奖他的进步,在沮丧的时候鼓励他。 阿塔宁沉默了一会,微微点头:“您说的对。” 他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雌虫崽,那时候正逢第九次远征,他一定是要等结束后才来找赫嘉,谁知道在战场上的时候受了点伤,军医意外诊断出有了一个雌虫崽,算了月份是二次分化的时候。 他不可能带着雌虫崽过来,纬度穿梭他根本受不了,只能等他出生后和元帅做了契约再过来找赫嘉,也算是给亚当斯家族和第四军一个交代。 也并没有想过不回去,只是怕出了差错,哪怕拥有锚点坐标,没有铂鲁克之泪定位,他并没有把握能够成功抵达地球,极有可能死于空间乱流。 所以才安排好一切,倘若他失败了,那么也没有关系。 赫嘉拥有铂鲁克之泪,一定会回到地球活下去。 他也相信元帅会做到他们所契约的一切,至于之后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干涉的了。 对于他来说,赫嘉才是最重要的。 独自死去,亦或者找到他。 不会再有其他结果。 只是这些不必说给赫嘉听,并无意义,平白让他多想。 “别担心,我们很快会回去的。”阿塔宁安抚他。 赫嘉闷闷戳了戳烤土豆:“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 虽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是灵魂和精神世界并不改变,他当然可以隐隐约约察觉到阿塔宁的思绪。 从前也是这样,那样内敛。 阿塔宁浅淡笑了一下:“怎么会。” 他从来不把赫嘉当孩子,只是他不想让赫嘉去面临那些本不必面临的事情。 有些事情既然可以避免,就没必要让他经历。 有些事情无法避免,就让他不那么痛苦的经历。 “我没有想瞒您的意思。” 赫嘉:“如果我不问,你也不会说的。” 从来都是这样。 “我为此感到伤心难过,而你觉得微不足道。” 说完这些,赫嘉眉眼低垂,埋头吃饭,越吃越气,狠狠用筷子和勺子戳着饭菜,戳完又塞进嘴里。 阿塔宁怔愣了一会,他反复动了动唇,还是没开口,亦或者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一时无法判断自己做的对亦或者不对,理智告诉他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可现实是赫嘉并不高兴。 他只好默默将菜推向赫嘉,干巴巴道:“慢点吃。” 赫嘉:“……”我真的生气了。 阿塔宁轻叹一声:“以后不会了。” 或许真的是他做错了,赫嘉有时候并不需要利他的选择。 赫嘉不理他,一句话可没办法轻易让他相信。 赫嘉不怎么冷脸,偶尔有些小脾气也并不是真的生气,说几句好话哄哄他就好,是以阿塔宁确实没什么应对他真的生气的经验。 “我的过去主旋律是暴力和血腥,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只有胜利者才有话语权,需要先用暴力树立威慑,礼仪才有意义。这本身也是虫族的默认规则之一。” “前半生是如此,我已经习惯了那些无趣的事情,训练、暴力、社交礼仪、规则组成了我的过去。” “这些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剔除属于本我的一部分,遵循法则,做出正确的选择,承担本该肩负的责任与使命。” “我的精神世界过于混乱,也没什么好的记忆,我那时候害怕自己会伤到你,我无法保证自己不失控,所以维持现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他的双亲终究是给他留下了阴影。 早些年也并非这样针锋相对,相反,他们是相当契合。 只是发生了一些变故,他的雌父失控了,而他的雄父无能为力。 那些无力控制的情绪和手段被加注在他雄父身上,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恶性循环之下,爱意本就是消耗品,他的雄父逐渐憎恶。 再没有回头路,他们都明白破碎的东西已经无法修补,他们走出了一条不死不休的道路。 “并不是有意隐藏这些,比起不可控的变量,竭力维持现状对那时候的我而言反而是最优选择。” “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有基因匹配度的影响,如果再加上标记和精神世界,倘若真的失控了,我会遵循本能和欲望,你会无法反抗。” 过度克制的背后只会是疯狂。 阿塔宁为过去作出解释,他知道赫嘉可以察觉到一些,但并不够精确。 “是我的判断失误,我无法信任自己,也没能信任您,从而走向了另外的错误道路。” 他终于明白,在这一条道路,像过去一样的处理方法并不正确,他不该用舍弃本我的思维去看待他和赫嘉。 有时候,感性不失为一种正确的选择,或许失去了一些外界看来重要的东西,但得到的东西于自身却弥足珍贵。 “这次的事情也没有想过瞒着您,我也并没有想过不回去,处理好一切只是因为我没有把握能够顺利来到这里找到您。” 阿塔宁避重就轻的说完。 赫嘉吃完最后一口牛肋条虾仁烩饭。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和阿塔宁是两个极端。 阿塔宁的思维像是审判正义的裁判机,完全剔除掉属于个人的喜好,就事论事,给出最公正的审判结果。 他的处事方法也是这样,只选择最合适的道路,而不是于自己而言最想要的道路。 赫嘉无意改变这些。 对他而言,这些并不重要,他只在意阿塔宁眼中是否有他的存在,那时候的悲伤也不过是判断出错,误以为阿塔宁只是出于本身的责任义务做出的一切。 他现在所生气的也不过是阿塔宁并不告诉他,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明白他的想法的,他同样害怕因为一些错误而导致难以接受的结果。 “我只是不想失去阿塔宁。”赫嘉眼睫微颤,忽然道。 这是赫嘉唯一的想法。 他也明白,在这条道路上做错了一些事,或者是错失机会,都会导致失败的结果。 哪怕再怎么坚信,也会害怕失去啊。 第72章 无处不青山 赫嘉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攥着阿塔宁的手,盯着他:“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阿塔宁:“……不行。” 赫嘉听见冰冷的字眼,嘴角一撇,恹恹起床。 他脑洞颇大,一会想到回去后崽子长大了认不出他们,一会想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脑海里和演琼瑶剧一样,全是狗血剧情。 就连吃饭都没什么精神了。 拿着筷子扒饭,慢吞吞的吃几口就放下了。 阿塔宁皱眉:“您不用担心,时间流速差不多,现在才过去三个月,最迟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他委婉表示那些狗血剧情不会上演。 他们和出了个远门没什么区别,也不用担心崽认不出他们,崽对自己双亲都有特殊感应的。 “现在是我自己的身体。”想到这里,赫嘉更沮丧了。 阿塔宁不得不给他科普:“基因是有选择的,那时候只是借助了他的身体,基因、灵魂、精神世界都是您自身的,所以才会出现不一样的基因序列,崽继承的基因也是您本身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长相也不会像以前的赫嘉,反而会像您本身的模样,崽能够通过精神世界辨认您,这无关长相和身体。” 赫嘉托腮,感受到了神奇之处:“那岂不是不存在认错双亲了。” 阿塔宁点点头:“血脉之间的连接并不容易斩断。” 他没告诉赫嘉的是并不是所有虫崽都是双亲结合生下来的,绝大多数雌虫一生也没办法接触到雄虫,最常见的办法是用军功或贡献点兑换雄虫按规定捐的基因得到下一代。 这样的结合虫崽并不能辨认自己双亲,也不会被冠上姓氏,更不能去寻找自己基因上的雄父。 知道并不会发生自己想象的画面,赫嘉顿时感觉精神了,他轻拍了一下桌面:“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 阿塔宁罕见笑了一下:“很快。” 没想到那一天来的如此之快,赫嘉正趴在沙发上,枕着阿塔宁玩手机。 无业游民是这样的,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懒洋洋的玩手机,什么姿势舒服就什么姿势。 阿塔宁攥住他的手,低头看他:“可以回去了。” 赫嘉茫然无措:“要准备什么吗?” 他们这样子合适吗? 阿塔宁将他裹进披风里,是十二年前那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初见的模样,质量好的不行。 “不需要准备什么,您睡一觉吧。”纬度穿梭并不好受,之前都是灵魂状态还好,带着身体就难免就会不适了。 “可能会有一点难受,我将位置设置在首都星的一个偏僻角落,倘若您没找到我,您保护好自己。” 赫嘉抱着阿塔宁:“等下,按照你之前说的,属于阿塔宁的身份应该用不了吧?” 阿塔宁轻笑一声:“没关系,我还有很多身份。” 像他们这种经常出外勤的有许多不一样的合法身份。 更何况,身份并不重要,只要他是阿塔宁,那么他就会是阿塔宁。 重要的不是是否死去,而是能不能调用第四军和亚当斯家族的权力。 赫嘉这才放心下来,他贴着阿塔宁,闷闷道:“不会有问题的对吧?” 阿塔宁很快明白了他的不安,亲了亲他以示安抚:“不会。” 来地球是因为不确定性,是怕锚点坐标因为不可控因素改变。 而回虫族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他自然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故乡。 赫嘉紧紧攥着他:“好了,我准备好了。” “不用紧张,很快。”阿塔宁用手遮住他眼睛。 赫嘉闻着阿塔宁的气息,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夜晚,无法控制的于高空之下坠落,但他并不害怕。 眼一闭一睁的时间,短暂的不舒服过后,他感受到了微风轻拂过他的脸颊。 赫嘉偏头看过去,他正倚靠在墙壁上,这样一看就看到了外面宽阔平坦的道路。 首都星一如既往的热闹,温度和湿度都合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明亮但不刺眼的阳光打下来,和暗巷里的阴影割裂开。 没看见阿塔宁。 赫嘉踏步出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站在街道上有些迷茫。 有谁撞了上来,一双手环绕上他的大腿。 赫嘉回过神,低头看过去。 胖嘟嘟的小虫崽眨着眼睛,扎着冲天揪,小短腿,小短手。 但很努力的抱着他的大腿。 赫嘉蹲下身,抱起他,兜帽落下,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小虫崽的肉手揽住他的脖子,像两节藕,脆生生、白嫩嫩。 他很安静,脸贴着他,热乎乎又软绵绵。 “你叫什么?”赫嘉问道。 小虫崽大而圆的眼睛看着他,稚嫩的声音:“没有名字,只有姓。” 赫嘉愣了愣,怎么会没有名字,只有姓? “您给我取吗?”他歪头,说出来的话足够惊奇,但眼睛却一直看着他,非常认真的模样。 赫嘉笑了笑,没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姓是什么?” 小虫崽的声音字正腔圆:“亚当斯。” 赫嘉偏头,浅淡的水色出现在他的眼眸,很快他转过来,面对着虫崽,想张口说些什么。 跟随小虫崽的管家才追上来,一看见自家小主人抱着一个陌生的雄虫顿时有些焦急,面上仍然镇定,走上前:“阁下,非常抱歉冲撞了您。” 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小主人非要今天出门来到这里,一会没看见就消失不见了。 赫嘉仍然抱着虫崽,露出一个浅笑:“没关系。” 虫崽安静的呆在他怀中,异常乖巧。 管家愣了愣,他没见过首都星有哪只雄虫是这个模样,更何况还是黑发黑眸。 但看他的样子对小主人并没有恶意,而一贯不让虫近身,从小就异常独立的小主人居然安分呆在他怀中。 他往旁边退了退,默不作声了。 赫嘉放轻声音:“你过的好吗?” 如果没有那些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哪怕他们之间隔着的时间并不久远。 可虫族幼儿期短暂,只是半年的时间,他就已经变成了人类三四岁的模样。 “很好。”虫崽慢慢开口。 有许多虫族照顾他。 除了有些想念从未相见的双亲。 赫嘉抱着他走在街道上,有些笨拙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虫崽眼睛亮亮的,纯金色的瞳孔颜色,比阳光还明媚几分。 “您还会离开吗?”他脸上流露出和年纪不符合的悲伤,一瞬间灼痛了赫嘉。 赫嘉摇摇头,他的语气慢悠悠又有些坚决的意味:“不会了。” 赫嘉抱着他走到街道的末尾处。 阿塔宁正随意倚靠在墙面,他抬眸看过来,眉眼有浅淡的笑意。 赫嘉将虫崽转递给他。 他接过小小的一团。 虫崽眨眨眼,看了看他们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赫嘉眼眸微弯。 无需担心身在何方。 人生无处不青山。 第73章 恒星般耀眼真挚的心—阿塔宁视角番外 光脑发那则优先级最高的通知时阿塔宁在开会,他平静的叉掉了正在投影的光脑上的那则加粗加红通知,末尾还印着雄虫协会的印章,表明这则通知是真实的、来源于主脑的判定。 底下的军官都一些意动,眼眸中闪烁着疑惑混杂激动的情绪,哪怕阿塔宁速度很快的扫过又叉掉,他们也已经阅读完了。 阿塔宁眼眸平平扫过,继续平静讲述之前没讲完的会议内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宣布散会后,他提着军装外套回到了办公室。 阿塔宁从主脑发给帝国基因库的过程中截获了基因匹配结果。 他仔细分析,其中一份确实是他的。 他皱眉看着另外一份,最下面签着这份基因的所属者的名字——赫嘉·珀西。 阿塔宁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查尔斯的雄虫崽,还是个没有二次分化的阁下。 从前只远远见过几次,眉眼阴郁的模样,也不怎么社交,只出席必要的宴会。 他查阅了一下基因库保留的一份基因数据,是属于未被主脑更新的数据。 两者对比,差距过大,哪怕是基因突变也无法解释。 阿塔宁将更新的一份收了起来,等查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放进去。 与此同时,关于赫嘉·珀西的资料也很快发送到他的光脑,他快速翻阅。 没什么特别的,间歇性性格暴躁,部分体检数据不在正常范围之内,他的精神和身体似乎都不太好。 刚出了车祸,目前在帝国医院。 那么更新的这份就是帝国医院重新体检的一份了。 阿塔宁查阅自己的日程,将不怎么重要的一个日程推迟到后面,打算去见见赫嘉。 上午才开完会,下午这件事就在军部传开了。 阿塔宁倒很平静,随他们说,毕竟在生活无趣,压力很大的军部没什么娱乐活动,能够发泄的只有训练,以及偶尔的八卦,所以他没有禁止,他都不在意这份匹配报告,更不会在意这些了。 就连元帅都听闻了,开会的时候问了几句。 阿塔宁结束完下午的事情时间还早,他去往帝国医院。 他蹙眉看向光脑上副官发给他的一堆压缩文件。 关于这些年高等军雌追求阁下从约会到结婚的攻略。 比如如何让自己的外貌和气质变得更加温柔平和,当下最时髦最符合阁下审美的发型和衣装及其配饰,让阁下第一印象深刻,开个好头。 比如聊天的时候不要说如何击杀异兽细节,多和阁下讨论风花雪月,及时献上珍贵的礼物讨阁下欢心。 资料之多,压缩包就有几个g。 阿塔宁面无表情的拒收了。 很快副官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上将!你知道这些文件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搞到的吗?” 哭哭.jpg 这种追求阁下的攻略可是一次次申请约会总结出来的经验,燃烧了无数星币和资源!非常难搞的好吗!独家珍藏版!!! “上将,其他都不重要,唯有一点,您不要太凶,收敛一下,我们都有些受不了,别说阁下了,以往您去的地方,阁下都离的很远,您的气息不收敛会让s级以下的阁下不舒服。” 阿塔宁言简意赅:“知道。” 阿塔宁来到赫嘉所在的房间门口,这是特意为雄虫阁下设立的病房,隔音效果非常好,生活设施完善。 他出示了关于自己身份的证明,鉴于他们两个目前的特殊关系,他没碰到什么阻拦就进来了。 他隔着狭小的一段窗户口看向里面,打量着赫嘉。 赫嘉靠在床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略带肉感的侧脸,赫嘉没有动,明显是在愣愣发呆。 他的气息很平和,也不阴郁,和阿塔宁过去见过几次的模样有所出入。 阿塔宁抬手,几乎已经要敲门了。 赫嘉却忽然看了过来,他们短暂对视了一下。 他的眼眸像湖水,他呆呆的,连带眼神也是呆的,其中传达的情绪有些复杂。 非要形容的话,像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突然醒来,还没有完成梦境和现实的转换,以至于显露出呆滞迷茫的神情。 赫嘉的表情突然改变,他动了动。 阿塔宁有一种预感,他已经分辨了现实和梦境,他的动作是要出门的动作。 有一些急切。 阿塔宁转过身离开了,今天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感受到后面愈来愈急促的脚步,但不沉闷。 是光脚踩在地面上,哪怕用力踏上去,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阿塔宁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停下来,赫嘉显然是看到他才会显露出复杂的神情,并且反应过来毫不犹豫追了出来。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每一次见面都隔着遥远的距离,没有任何交集。 但这太诡异了,如果赫嘉仍然像之前一样的态度,那么他会自然地推开那扇门。 而现在复杂的态度……暂时没办法应对。 阿塔宁走出医院的门,环顾了一下四周,选择了对面的天台,正对医院门口。 在他落地瞬间,他低下头,看见了赫嘉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呆了一会,来往的雌虫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甚至有些已经显露出担忧,想上前询问了。 但他对那些目光熟视无睹,茫然看完四周后垂下眼眸,站在原地没动。 非常明显的割裂感,格格不入的感觉。 阿塔宁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产生了想下去说点什么,亦或者做点什么。 总之赫嘉别再赤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茫然,泪水不自觉的流下,像……被抛弃一样,孤零零的模样。 阿塔宁有些焦躁,他的尖牙咬了咬下唇,心率比平常要缓慢些,他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出现,非常……奇妙的感觉。 他甚至无法辨别自己是否是正常的,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在他快控制不住的时候,一个亚雌从后面追上来焦急的说了些什么,从唇语来看是询问赫嘉有没有事。 赫嘉在一瞬间就收敛了表情,换成了另外一副神情,切换的太过自然,像习惯性戴着假面一样。 这神情和过去他所看见的赫嘉一模一样。 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阿塔宁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再次翻出基因序列资料和基本资料。 他挑了另外一个时间,打算再见一面,确定一些事情。 翻出副官发给他的攻略,点击接收,很快,一堆机密文件中出现了格格不入的文件。 副官信息很快到来:“?” 阿塔宁没理会,打开攻略文件查阅。 想了想,他找出雄虫协会发给自己的结婚协议,在上面果断签了字。 很快,他挑出的时间再次到来,临走之前,他在军部办公室整理了一下。 根据攻略所说的第一印象指南,整理了发型、衣着、配饰。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据说最适合第一次见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漠。 再次来到帝国医院的同一个房间,他抬手敲了敲门,居然有些紧张。 没等到开门,他下意识推开了。 赫嘉和上次一样坐在床头望过来,又陷入了那种呆呆的模样,但是神情是过去的阴郁暴虐。 感觉到赫嘉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阿塔宁下意识绷紧了面部神经。 他开口道:“阁下,初次见面,我是阿塔宁·亚当斯。” 说完他感觉有些懊恼,语气实在是太冷硬了,应该柔和自然一些。 赫嘉伸手和他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阿塔宁迅速判断出这具身体灵魂更换过,不是过去见过几次的赫嘉。 他还需要再次确定一下,简单试探了几句,赫嘉的反应确实不符合过去赫嘉的预期。 确认完阿塔宁离开,不急于这一时。 刚走出去,阿塔宁又听到了和上次一样的脚步声,他依旧没穿鞋追了出来。 阿塔宁顿住,他回过头,只看见了一片衣角和没藏好的半只脚。 阿塔宁垂眸,离开了。 这次赫嘉止于门口。 还没有回到军部,光脑给他反馈,赫嘉已经签字了,在他走后的那个时间段。 他将赫嘉出院的时间段空出来。 再次见面阿塔宁换了一身,据攻略来说,不能总穿军装,压迫感太强。 赫嘉的医院账单默认发给了他,阿塔宁顺手结清了。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可以试试据说当下最符合阁下审美的发型,他端详了一下,感觉除了变得整齐蓬松了一些,没什么区别。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再次前往帝国医院,还是同样的病房。 赫嘉没有关门,阿塔宁象征性敲了敲门。 见赫嘉看过来后,阿塔宁上前。 说明来意后,阿塔宁看见赫嘉坐在床边,微低着头,一言不发,明显不高兴的模样。 阿塔宁明白了,这算他们正式见面的第二次,赫嘉不高兴是应该的,还未二次分化就被剥夺了选择的自由。 不发脾气已经是非常好的教养了。 阿塔宁回想了一下攻略,他现在是俯视的视角,本就会加强压迫感,而和阁下相处至少是平视,最好是让阁下处于上位。 表情也要变得柔和,最好是那种温顺优雅的模样。 他屈膝跪在赫嘉旁边达到平视,调整了一下表情:“是我冒犯了,抱歉。” 赫嘉微微偏头:“走吧。” 阿塔宁初步下定义,吃软不吃硬,属于处事单纯的阁下。 太轻易原谅越界行为不是什么好事情,只会养大胃口。 会被一步步试探越界的底线,继而一步步失权。 送他去见查尔斯后,阿塔宁躺在驾驶舱上闭目养神。 毫无疑问,查尔斯会教他怎么利用优势掌控主动权,获取利益,建立威慑,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这也是阿塔宁喜闻乐见的,他确实没办法对一位单纯的有些过分的阁下用些普适性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能够用权力和利益来交换最好不过,这些东西他并不缺。 只要赫嘉的要求不过分到一种地步,他都可以满足。 没让他等多久,赫嘉轻缓的脚步响起,与此同时,他的声音有些迟疑:“阿塔宁?” 这是第一次赫嘉叫他的名字。 阿塔宁睁开眼,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他。 回程途中感受到赫嘉的视线,阿塔宁垂眸,害怕他是应该的,查尔斯应该给他讲了关于自己的事情。 有警惕心是好事情。 阿塔宁再次实验了一次,结果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在意料之中。 哪怕是经过查尔斯的说明,赫嘉也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做。 阁下所使用的手法不外乎两种,其一是成为一个魅力和影响力兼顾的社交家,用哄骗和诱惑的方式,他们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训练模式,无情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达到自己的目的,雌虫就是他们可利用的对象之一,报废了再另找。 这种多见于等级高的阁下,哪怕看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也会无法自拔的沉沦下去,追随他们直至死亡。 其二是凭借恐吓、胁迫、强制和暴力去控制雌虫,用辱虐的方式使他们屈服从而为自己所用,一样是报废了再寻找。 这种多见于等级低的阁下。 像赫嘉这种,只会逐步丧失主动权,最后沦为没有话语权的战利品,失去选择的权利,被迫接受加之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想他已经明白了,赫嘉确实换了个灵魂,他不熟悉这些默认的规则,也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是赫嘉吃亏在先,倘若赫嘉用暴力亦或者其他方式那么他们可以扯平。 而现在,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欺负赫嘉,反而应该照顾他,保护他,让他明白怎么使用自己生而应当拥有的权利。 更何况他从赫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无条件信任,他虽然不解,但他决计不能暴力摧毁这种东西。 这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值得去保护和珍惜。 在攻略里有关于照顾阁下的一部分,毕竟是从约会到结婚的攻略。 阿塔宁将阁下有可能会喜欢的服饰、配饰等等翻阅了一遍,不确定赫嘉的喜好,干脆每个类型都挑了几件,连带胸针、袖扣、头饰、戒指、颈饰、腰带等等配饰一起打包。 还有各种宝石、不同星球的特产,种类繁多且齐全,给阁下特供的都是稀少珍贵、华丽昂贵的东西,很难搞到,但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无非就是多猎杀异兽,多出外勤。 哪怕是已经绝种的衣物料子,宝石,他也可以从亚当斯家族的珍藏里面调。 军雌追求阁下的优势就在于此,宇宙中所存在的各种稀缺资源都可以为阁下献上,哪怕是星球也可以。 不过目前他实在是太忙了,只能先做这些。 攻略里各种带阁下去其他星球,布置浪漫的场景体验,新鲜有趣的其他事物暂时无法实现。 他翻阅了即将二次分化的阁下需要摄入的相关营养成分,部分食材都是有助于温养精神力,能够帮助他们更好的度过二次分化以达到更高的精神力水平。 只能自己来做。 他实验了一下,调整了相关的配比,确定达到了口感和营养的最佳平衡状态。 就是不知道赫嘉会不会喜欢了,不喜欢再换。 照顾赫嘉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那些攻略上预设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赫嘉很乖,也不出门,一日三餐按时吃光,大部分的时候呆在房间,最喜欢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鼓捣些什么,鉴于涉及到他的隐私,阿塔宁注意不去关注。 唯一有些麻烦的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抱着光脑有熬夜倾向,好在很快就解决了。 并且赫嘉是一个很有礼貌、不吝啬赞美、非常捧场的阁下。 并不忽视他所做的一切,并且表示肯定。 莫名其妙感受到了成就感。 这种感觉在赫嘉出门特意告诉他的时候达到顶峰。 想到赫嘉发生的车祸,阿塔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那枚主要是定位功能的芯片放了进去。 本来是打算让他带多点军雌,但是赫嘉不喜欢,看得出来,他对其他虫族防备心都很重,也不喜欢他们靠近,阿塔宁只好作罢。 像赫嘉这种等级的阁下出行至少是一个分支团保护,有明面的,也有暗地的。 反正是在首都星,即使发生了什么,他也可以快速赶到。 赫嘉出事的时候他在军部,没有丝毫犹豫就根据芯片定位了他的位置展开翅翼赶了过去,中途通知副官调用了正在首都星的第四军分支团。 他预设过所有的走向,哪怕是最坏的那种。 直到终于联系上赫嘉,他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又是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哪怕是意识不清精神力也不会防备自己。 阿塔宁抱住他,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赫嘉足够坚强勇敢,他的精神力拦住了所有可能伤害他的存在,唯独对他不设防。 就像他和这里格格不入,防备任何虫族,也反感所有虫族的靠近,但却相信他到一种单纯的程度。 精神世界会反应最真实的东西,说明赫嘉是完完全全相信他,毫无保留。 赫嘉给出了弥足珍贵的东西,一颗真挚的心,而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应当好好珍惜,好好保护,绝不让他受到伤害,感到失望。 他得到了世间上最难得的宝物,任谁也不会忍心摧毁、失去。 作为交换,他也应该给出自己的心,哪怕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直到看见自己的铂鲁克之泪,才明白他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有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最开始见面发生的那些行为。 那些不可控的东西,无法解释的感觉,只能沿着唯一一条道路而去走到黑,称之为命运。 一如多年前他的灵魂失控,没有过多犹豫给出了自己的铂鲁克之泪,从而导致十二年后的重逢。 一如他第一次见赫嘉就产生的那种有别于其他的陌生情感,不愿意看到他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一如他没办法将任何手段加注在他身上,不愿意伤害那如恒星般耀眼的心。 不论是这次赫嘉出的事情,还是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都要为赫嘉做预设。 赫嘉要足够强大,拥有足够和他对抗的能力,才能保证当有一天他们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不会因为权力失衡而背道而驰。 阿塔宁不信任主观感受,无论他此时此刻多么认定他永远不会违背赫嘉的意愿,但现在的他不能代表未来的他。 只有用客观存在的东西,来保证未来的他无论什么想法,赫嘉都有选择的权利。 在此之前,必须维持现状,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铂鲁克之泪里面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本身就是和他相生相伴的东西,自然可以用作他天赋的媒介。 他要保证赫嘉无论是后悔,还是死亡,都能够再次回到他的故乡。 他不是不相信赫嘉的话,而是谁也没办法替未来的自己许下承诺。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实在在能够保证的才是最重要的。 阿塔宁本以为会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实现他所预想的那样,但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赫嘉足够聪明敏感,他凭借一些异常走向了判断失误的道路,甚至再次出现危险。 再次见面的时候赫嘉已经成为了s级雄虫,阿塔宁为此感到高兴,赫嘉很快就可以和他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样他才能放心,悲剧不能重演。 但他再一次失去了赫嘉,这次是永远失去了。 或许他错的离谱,越是想要抓住的东西只会流失的越快。 他平静的接受了一切,所有一切经历的事情所形成的断面多得不可胜数,所造成的创伤会渐渐愈合,或许会卷土重来,或许会留下痕迹,但都没什么关系。 自然而然的吸引,误以为是命运的馈赠,然后期待渺茫的奇迹,最后背道而驰,只留下磨损和记忆。 阿塔宁来到赫嘉的房间,过去他不怎么进来,赫嘉的事情他不过多干涉,这也是为了克制自己的一部分,但现在没必要了。 他整理了一下,赫嘉没留下什么东西,除了一沓手稿。 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画的图像他也不认识,但他还是完完整整翻阅了一遍,最终在最下面的一张手稿看到了自己。 他抽出来,想起来赫嘉之前为了藏这样一张纸的行为,是怕他看见画的自己吗? 阿塔宁摩挲着纸张,怔愣了一会。 他翻到背面,罕见的写了虫文,字迹有些颤抖,明显是不熟悉虫族的文字。 【阿塔宁: 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被看见,不过也没关系,等待也是很棒的事情,我已经等了十二年,再多些时间也没关系。 如果阿塔宁有一天看见了,能不能去玩一个名为蓝星的游戏,拜托了! 有些话说出来总感觉奇奇怪怪的,我可能太久没有交流,已经缺乏这方面的能力,总而言之,写出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另外如果阿塔宁看完了,请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悄悄的吧。 游戏账号使用自己实名的就好了,只有我们两个有权限。 此外,触发的条件你一定还记得吧?是十二年前的日期,好吧好吧,让我告诉你,在我的故乡表示为。 用我的故乡话来说,那条支线是我所有想说的一切,也就是表白啦!我是不会告诉你什么意思的,当然阿塔宁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得到就是了。 最后附赠一个落款。 我期待并且等待奇迹的发生,等待命运的垂怜,我也无比相信那一天终会到来。 赫嘉。】 阿塔宁将手稿重新整理好,花了一些时间认认真真看完了隐藏在游戏中只对他们两个开放的支线。 名为我们终会相见。 支线结尾显露出一串加密后的字符编码,阿塔宁破解开。 【倘若有一天我回到了地球,不论是什么原因,我还是会选择等待,等待奇迹和命运,我相信阿塔宁不会让我多等。】 最后是地球锚点坐标。 阿塔宁绷紧了面部神经,他现在就想去找赫嘉,但是不行,第九次远征即将来临,他必须要将所有事情处理好。 直到第九次远征终于来临,他迫切需要快速结束以至于透支了一部分,军医扫描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雌虫崽。 本来以他的状态是不存在因为透支而到看军医的地步,是因为雌虫崽的生长发育需要掠夺一部分能量。 这是好事情,倘若他没有回来,那么他也有了交代。 在虫族半公开的秘密,元帅是最重契约精神的,他不会再找到比元帅更适合的存在了。 第四军和亚当斯如果没有他在,一定会被迅速瓜分,他的雌父和雄父已经离开了。 他用了一部分和元帅交换,元帅很爽快同意了。 毕竟第四军一直处于亚当斯家族手中,倘若雌虫崽没能力驯服第四军,那么元帅会接手,这也是他们契约的一部分。 同时,照顾雌虫崽免于控制也是契约的一部分,阿塔宁不允许任何试图洗脑操控他的存在。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有可能回不来的情况,如果能够顺利再好不过。 待第九次远征只剩下扫尾后,阿塔宁才放心离开。 再次失而复得,他从前所预想的那些并不会发生,适当相信奇迹和偶尔感性也不是什么坏处,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做出任何伤害赫嘉的事情。 他们之间不需要考虑权力失衡的问题,爱可以是权力失衡的根源,也可以是克制疯狂的绳索。 —阿塔宁·亚当斯视角完— 第74章 玫瑰园—文森特&路易斯 翡翠岛的天气总是很好,阳光温暖不刺眼,温度和湿度适宜。 文森特最喜欢在翡翠岛的玫瑰园里待着,艳丽的正在怒放的玫瑰,清香扑鼻,看着心情不错。 他就在玫瑰园的桌子旁的软沙发上舒舒服服躺着看书,长相出挑神情温柔无害的亚雌跪在他身旁,极有眼色的给他喂食。 昂贵珍稀的水果被他丰润的唇轻轻一抿,些许汁水沾染上偏红唇瓣,又被探出一瞬的舌尖扫过。 乖巧温顺的亚雌看着他的动作愣神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偏白的脸透出些许红色,连带耳尖也染上血色。 文森特笑了笑,用手中拿着的书拍了拍他的额头:“下去吧,我单独待会。” 亚雌眼中闪过遗憾,又因为这温柔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感到羞赧,很快退了下去。 文森特继续看书,直到有些沉重的脚步让他的思绪从书中脱离出来。 他合上书,抬眸望去,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眸中。 非常冷酷的眼神,正在审视、端详着他,充满着野性和原始,像在评判着什么,将对暴力和血腥的追崇展现的淋漓尽致。 文森特愣了愣,很快对他露出一个浅笑,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 翡翠星偶尔会有出身良好的雌虫申请上来,一般都是有重要的事情,经过细致审查雄虫协会才会放行。 玫瑰园是翡翠星上面的一个景点,上来的雌虫误入也是有可能的。 雌虫穿着黑金军装,看肩章是少将军衔,胸口挂着勋章,看制服的样式是第四军。 路易斯的表情僵了僵,脸部肌肉仿佛坏死了,他凝视着文森特嘴角的那点弧度,突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军靴踏在玫瑰花园的道路上,些许玫瑰花瓣落在上面,被他无情踩踏,鲜艳的玫瑰花瓣被碾碎,被迫绽放出内里的汁水,奄奄一息。 路易斯在距离文森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再越过去保护者就要出现了。 他张了张嘴,生硬道:“阁下,初次见面,我是路易斯·亚当斯。” 文森特弯了弯眸,对他僵硬的语气和怔愣的表情感到好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文森特·贝里。” 路易斯看见他的笑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尖牙爆出在嘴里含了含,一时间脑子乱糟糟,不知道说些什么。 文森特站起身,温和道:“长官,很高兴认识你,不过现在我得离开了,有机会再见。” 他得去见自己的老师了。 路易斯听见自己硬邦邦的声音:“我也很高兴认识阁下。” 然后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玫瑰园。 这位阁下有着一张春水般明媚的面容,整座玫瑰园的花朵都不及他旖丽,灰色的眼眸总是盛着笑意,语气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扫过心尖。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顶顶温柔体贴的阁下。 诡异的干渴感在他的喉咙蔓延,催促着他行动起来,路易斯垂下眼眸,戴着丝绒质地的白色手套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和过去平稳规律跳动的不一样,此时此刻叮咚的响,飞快又急促,存在感鲜明。 文森特来到老师所在的亭子,乖巧的喊了一句:“老师。” 老阁下指了指旁边铺了软垫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 文森特根据他的指示坐下,一沓关于首都星出身良好、基因优越、性格温顺的未婚雌虫资料被推至眼前。 老阁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的二次分化即将到来,需要考虑一下选择雌君了。” 文森特慢慢翻阅,这些履历都十分漂亮,有雌虫也有亚雌,大部分是军雌,少部分也在政治上身居高位。 长相、出身、能力都很优越。 文森特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情愿,虽然很好啦,不过总是感觉千篇一律,没什么特色,连笑容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想起玫瑰园那双金色的眼眸,翻阅的动作顿了顿。 很快,他又继续翻阅,翻阅到底也没有看见那个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询问老师:“所有的都在这里了吗?” 老阁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叹了一口气:“这些是好的选择。” 文森特性格温柔仁慈,虽然聪明但并不热衷于开拓自己的权力版图,他没有那样的手腕,缺乏果断和无情,更没有一颗冷血麻木的心。 他的结婚对象最好是权力不那么盛的,并且会耐心照顾他,呵护他的存在,那些无法被驯服的野兽早被老阁下排除在外。 老阁下见得多了,冷漠残忍自我无情的雌虫绝不是文森特能够掌控的,这种雌虫会毁掉文森特。 老阁下露出一个笑容:“文森特,相信老师。” 文森特迟疑点点头,再次翻阅了一遍,选择了一个看上去顺眼的雌虫:“老师,我想先见见他可以吗?” 老阁下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要过度释放你的仁慈和善良,那些野兽只会因此越来越过界,直到把你吞没。” 文森特弯弯眼:“老师,我知道的。” 文森特很快和挑出来的雌虫见了面,对方眉眼温顺,礼仪到位,进退有度,是不错的结婚对象。 文森特回到翡翠岛,捧着书发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他确实又有些不情愿。 可是为什么呢?这不就是他们本该做的事情吗?成年了挑选顺眼的雌虫结婚,然后生下基因优越的虫崽,为帝国繁衍作出贡献。 这是他们所肩负的使命,也是他们享受权利后作为交换的义务。 文森特叹气,老师这样说,雄父也这样说,可能这就是对的吧。 没等他决定好,老师来到他的身边。 文森特照例喊了一句:“老师。” 老阁下眉眼有了些忧愁,他顿了顿道:“文森特,你想再考虑考虑吗?” 文森特疑惑的看向他。 老阁下提醒他:“你想见一见路易斯·亚当斯吗?” 有些约会申请翡翠岛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文森特一愣,想起来这个名字,在那座香气馥郁的玫瑰园里,那个有着一双金色眼眸的军雌。 文森特鬼使神差点点头。 老阁下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道:“你要记得我说的话,不要太过仁慈。” 文森特笑了笑:“老师您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当然记得了。” 文森特再次见到了路易斯,他有些沉默寡言,但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偶尔的迟钝总是让文森特忍不住露出浅笑。 和那沓厚厚的资料上的军雌有些差别,路易斯就是老师所说的冷漠残忍自我无情的军雌,但是文森特并没有感觉出来。 他身上也没有他见惯的温顺表情,让文森特觉得有些好感,或许见到不一样的东西总是会感兴趣一些吧。 总之,算是愉快的一场会面。 回到翡翠岛后,老阁下询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文森特如实回答:“比从前的感觉要好一些。” 老阁下表情复杂,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但那时候的文森特并不能理解,他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 此后又是几次见面,他们逐渐熟悉了起来,路易斯会给他带一些珍贵稀奇的玩意,都是他猎杀异兽或者出外勤的时候弄到的。 有些是矿石、宝石之类的,也有一些少见的花类,还有稀奇异兽皮毛制作的衣物,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路易斯空闲的时候会带他去其他星球看看,都是非常美丽的景色,体验新鲜的事物。 文森特之前一直在翡翠岛,很少离开翡翠岛去见外面的景色,书中的一切逐渐和外界对上,他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在二次分化的前几天,路易斯眉眼低垂,单膝下跪,慢慢将戒指推进文森特的左手无名指。 他们一起度过了二次分化,就这样结婚了。 结婚后他搬离了翡翠岛,老阁下对他叮嘱了几句,结尾还是那句话,不要过于仁慈。 文森特好好的应下了。 结婚后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变,文森特大部分的时候在玫瑰园里看书。 路易斯认为他喜欢翡翠岛的玫瑰园,也在首都星的住所建了一个。 文森特很快感觉到了不对,他的生活里逐渐只有路易斯的存在,他的雌父雄父、他在翡翠岛的其他雄虫朋友、他的老师都逐渐消失在他的世界。 就连他出门大部分也是路易斯陪同,除非路易斯实在是空不出来时间才让其他军雌陪同保护。 文森特将书摊开在自己腿上,他的神情一贯温柔:“路易斯,聊聊吧。” 路易斯有些预感,他露出了一贯的冷淡态度:“您说。” “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阁下没有其他家庭成员?”文森特说这个话,只是想作为一个切入点,这是最奇怪的一点,没有任何外界压力,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路易斯平静道:“我们是一对一婚约。” 文森特蹙眉:“你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为什么不说?” 没有任何一个阁下会是一对一婚约,路易斯这样做,只会背负沉重的压力,议会、雄虫协会、翡翠岛都不会接受这个提议,他甚至不知道路易斯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路易斯脸色好了些:“我可以做到。” 文森特注视了他一会:“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路易斯平静和他对视:“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事。” 文森特道:“不怎么重要?请你说说吧,都有那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 路易斯偏过头:“只有这个。” 文森特明白了,他罕见露出了一个略嘲讽的笑容:“好。” 他不知道翡翠岛没办法拦下路易斯的约会申请,不知道雄虫协会没办法拦下他们的一对一婚约,不知道老阁下只能委婉的提醒他,不知道他们百分之九十的基因匹配度。 路易斯和塞布罗斯达成契约,和他背后的家族达成契约,文森特只能和他结婚,也只会是一对一的婚约。 他保护他免受黑暗时代的侵扰,也用表面的幻想欺骗他。 故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那么碎裂也是理所当然。 爱压下了冷漠残忍自我无情,但并不代表这些已经消失,路易斯身上始终存在这些特质。 他们的关系变得有些僵硬,路易斯拒绝沟通,文森特也不再尝试。 文森特依次去见了自己的雄父、老师、朋友,路易斯倒没有阻止,只是静默的站在他不远处,像影子一样。 文森特像从前一样,和他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确实明白了,他们都知道,他们也担心自己,在看见自己没什么事的时候松了口气。 文森特拨弄着衣服上的袖扣,和他们一一做了道别。 在他们看来,文森特只是失去了挑选其他家庭成员的自由,路易斯对他相当好,不阻止他的任何行为,也不伤害他。 但对文森特而言,他感受到了欺骗,以及无所不在的禁锢。 他要离开,但他不能借助任何认识的虫族,路易斯会发现的。 路易斯很忙,文森特挑了一个他出外勤的时间。 文森特来到镜面,里面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从下面的柜子里翻出医疗试剂,注射进自己的皮肤,浑身上下夸张的淤青齿痕、吮吸红印慢慢从他身上褪去。 文森特用手将自己长长的头发收拢起来,简易编了一个辫子。 他走到客厅,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置在桌面。 阁下出首都星手续麻烦,文森特用了另外一个亚雌身份,并且买了一张离开首都星的票。 第四军会一直跟着他,但是没关系,他的精神力足够甩掉他们。 文森特冷静的规划一步步,顺利甩掉了第四军,来到了首都星的客航乘坐点,他用精神力篡改了负责审查的虫族记忆,那张属于亚雌身份的证明很快通过,他顺利上了客航。 第四军很快会发现,而路易斯通过虫洞回到首都星至少也要十二个星时。 文森特挑了一个不起眼的中等星球,距离首都星四个星时。 到达后他又换了一个身份,再次前往另外一个中等星球,这次需要五个星时。 再次来到另外一个星球,他丢弃了这个临时身份,伪装成一个亚雌安顿了下来。 中等星球的一些地方有许多没有身份的虫族,更利于伪装。 文森特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比谁都清楚路易斯的手段,他不怎么出门,连光脑都不使用。 很平淡的度过了半个月。 文森特撑着伞,瓷白纤细的手指攥着伞骨,走过脏污的街道,街边商铺的显示屏播放着首都星的频道。 没有他失踪的消息,一切正常。 路易斯压下去了吧。 文森特继续走在街道上,他买了几支廉价营养液,准备回去。 走到街道的尽头,他顿住脚步。 在他的必经之路,路易斯正站在前方,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顺着脸部轮廓流下去,沾湿黑色的作战服。 他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眸也很平静。 文森特很快镇定下来,像平常的一样当作没看见,走过去。 就在他越过路易斯所在的位置,继续前行的时候,沉闷的声音响起:“文森特。” 文森特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被迫攥住手臂,被摁至路易斯怀中,伞也落在地上。 潮湿的雨水沾染上他的脸颊,文森特有些没办法喘气,隐约听到了骨裂的声音,他双手撑着路易斯的胸口拍了拍,张了张嘴:“松开一些。” 路易斯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松开了一些力道。 文森特大口吸了吸空气,慢慢平复下来。 他们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回去。”路易斯言简意赅,声音十足冷硬。 文森特蹙眉,抬头想说些什么,在看见那双充斥着血色的眼眸顿了顿。 原本金色璀璨的眼球变成了内圈金色,外圈红色,盈满眼眶,无端带着鬼气。 文森特不再说话了。 路易斯的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 文森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失去了意识。 路易斯揽住他往下滑的身体,面无表情的抱起。 文森特再次醒来看见熟悉的房间构造明白他回到了首都星。 他慢慢从被子里爬起来,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全身赤裸,身上是熟悉的淤青齿痕和紫红吮痕。 文森特蹙眉,他伸出手,在左手手腕处戴着一个细圈环,通体黑色,衬着瓷白的手腕存在感十足,而在旁边还有一个牙印。 无名指戴着他曾经丢在桌子上的戒指,同样有着一圈牙印。 精神力无法调用了。 他环顾四周,将自己铺在背后的长发卷了卷,光滑细腻的单薄脊背遍布深红吻痕。 文森特在旁边找到了银白浴袍,他套上去。 文森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他用手一直摸索到自己的脚腕,在右脚处也有同样的细圈环,套了银链,一直延伸到墙壁处钉进去。 他揉了揉眉心,心情愈发差劲。 他没再见过路易斯,一日三餐由机器虫送过来,银链足够长,可以去往这个房间的任何地方。 几乎每天醒来,身上都是大片青青紫紫,有时候甚至在浴室的温热水中泡着。 路易斯在给他注射安眠剂,等他昏过去再出现。 文森特心情愈发糟糕。 他计划了几天,才逮到机会,在清醒的时候碰到路易斯。 文森特握住路易斯的手,阻止他弄晕自己。 凭借他的力气,路易斯可以轻而易举的挣开,但他停顿了。 文森特用腿踢踢他:“松开。” 路易斯默不作声翻身下去跪在了床边。 文森特深吸一口气,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十分生气的用脚用力踹了踹路易斯的肩膀。 路易斯握住他的小腿,防止他不慎滑下去。 文森特盯了他一会,缓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路易斯坦然和他对视:“您就在这里,我保护您。” 文森特嘲讽道:“是控制我。” 路易斯又露出了熟悉的拒不配合表情,像一座雕像。 文森特道:“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继而冷声道:“松开。” 路易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 文森特收回腿,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银链拖在上面的声音有些沉闷的低。 路易斯膝行拦住他:“我去拿,您等一下。” 文森特顿住。 路易斯很快离开,又很快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回来了。 他重新跪下,用光脑解锁箱子,推给了文森特。 文森特挑出颈环扔给他。 路易斯轻咳一声:“换一个,这个不是军用的。” 文森特怒极反笑,直接一鞭子抽到他脸上。 路易斯没动,被鞭子上的锋利物割开皮肉,鲜血淋漓。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很快那道伤口愈合,不再流血。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文森特骂不出什么话,干脆闭口不言,一晚上打废了三条鞭子,将箱子里的东西试验了遍。 路易斯任由他打,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等文森特累了,他扔掉鞭子,钻进床背对着他,一时间心情复杂。 路易斯安静的跪在床边,地毯上散落了一地的纯黑色制品,等待自愈。 等听见文森特规律的呼吸声后,他站起来去洗了个澡。 身上的痕迹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了。 路易斯将那些已经损坏的制品收好扔掉,将脏污的地毯换掉。 做完这一切,他上床将文森特揽进怀中,头枕在他肩膀上,吻了吻他耳边的皮肤,没忍住叼起皮肉吮吸出紫红的痕迹。 睡梦中的文森特蹙眉,手下意识拍了拍锁骨处的银色脑袋。 路易斯不动了,也半合上眼眸。 此后,文森特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是路易斯打定主意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接触外界。 他们关系愈发差劲。 文森特由起初的平和逐渐演变成愤怒到最后的如死水般平静。 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甚至懒得挣扎。 他不再说话,也无视路易斯,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既没办法杀掉路易斯,也没办法杀掉自己。 文森特从床上走下来,隔着窗户,阳光大片洒在玫瑰园,浓烈的红色占据了他的视线,玫瑰一如既往地娇艳欲滴,仿佛可以闻到那股香气馥郁的味道。 他垂下眼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多年前那个静静躺在玫瑰园里看书的温柔少年早已经死去。 一如那被无情践踏的玫瑰花瓣。 只会掠夺的野兽和无法经受风暴的玫瑰花的结局是注定的。 —玫瑰园完— 第75章 残次品—铂西&塞缪尔 铂西有意识开始,他的精神力反馈给他的只有恐惧、鲜血、凶残、暴力一系列负面情绪。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多久,久到他气息渐弱,精神接受了大量的负面、暴虐情绪无法控制的衰弱下去。 他的精神力缩回来,再也不敢探出自己画的安全区。 他的安全区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再也没勇气探出去了。 直到有一天安静的地方出现了其他声音,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不疾不徐,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悠然的曲调响起,轻柔舒缓,像平缓的水雾流淌进他的精神,他慢慢失去了意识,如同睡着了一样。 只微弱记得有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抱起了自己,一股温柔的精神力缠绕上来,抚平了那些负面情绪,缓缓和他相融。 此后,那股温柔的精神力再没远去,连带着那些负面情绪也没再卷土重来。 等他的精神力再次怯怯的探出去—— “查尔斯阁下,医院那边已经做了鉴定,这是尤纳斯少将于战场上生下的雄崽,此外关于尤纳斯少将的抚恤金、勋章等物品都在这里,为表彰尤纳斯少将在役十年为帝国和平所作出的贡献,军部一致决定授封尤纳斯少将中将军衔,我代表军部致以最高敬意,愿阁下节哀。”这道声音如同那股温柔的精神力一般,强大又带着温柔的气息。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军部前来慰问的军官都随之脱帽抚肩行了一礼。 “辛苦元帅特意来一趟,感谢元帅能够保下我们唯一的雄虫幼崽,我和尤纳斯感激不尽。”查尔斯挂着礼节式微笑,接过了楼见月手中的雄虫蛋。 楼见月微微点头,叮嘱道:“雄虫蛋在战场呆过一段时间,医院那边诊断结果显示有些先天不足,精神受损,破壳后阁下再去检查一下吧,此外未破壳之前尽量多使用精神力安抚他。” “多谢元帅的提醒和关心,这是铂西家族的雄虫崽,我自然挂心。”查尔斯幽绿的眼眸冷了冷,注视着楼见月的时候仿佛像极了冷血无脊椎爬行动物。 楼见月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行离开了,帝国会铭记尤纳斯中将所做的一切。” 查尔斯微微颔首。 军部长官离开后,屋子里陷入寂静。 铂西只感觉那股温柔的气息逐渐远去,连带着那股精神力也趋于微弱直至消失,他再次失去意识。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瓷器砸在地上的清脆声,以及一声饱含不虞的冷哼声:“尤纳斯,该死的。” 此后时间仿佛按了加速键,铂西时而清醒时而无意识,医生对他的诊断书都是先天不足,精神受损,没办法使用药物治愈,就连他的精神力等级也不稳定,忽高忽低。 他艰难破了壳,清醒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庄园很大,他身体虚弱,走几步路就觉得疲惫,最常见到的是维持这座庄园运转的仆从。 除此之外,就是负责照顾他的菲尔,以及特意为保护雄虫所训练的军雌。 雄虫协会会给每一只雄虫安排保护者,铂西这种等级的安排了一个分支团,好在他们存在感很低,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和影子一样,倒也可以接受。 他的雄父很忙,脾气也暴躁,他不怎么见到,偶尔见到的几次都是他和雌虫在一起,他也并不避讳铂西,甚至当着他的面玩他的。 铂西厌恶那种场面,也讨厌那些雌虫脸上温驯麻木的表情、身上血迹斑斑的淤痕、被调\/教好的一切。 他的雌父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回到这个肮脏龌龊的地方。 他在这座空荡荡的庄园像游魂一样穿梭其间,他不出门,也不讲话。 像过去一样画地为牢,圈出一个界限等待到达极限的一天。 铂西照常慢条斯理的吃完饭,缩在沙发上看书,这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身为帝国老牌家族收藏的书籍众多,除了明面上的数字版书籍,还有许多不公开的纸质版书籍。 查尔斯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看见缩进沙发上的铂西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声音低沉冷冽:“铂西,过来。” 铂西动也不动,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查尔斯面色不虞,大步走过来,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拖下沙发:“你聋了是吧?” 铂西被他用力一拽,砸到地毯上,无法控制的咳嗽了几声,依旧不言不语。 查尔斯盯了他一会,突然露出一个冷笑:“去翡翠岛呆一段时间吧。” 他松开铂西,转头对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菲尔道:“给他收拾东西,今天就上翡翠岛。” 菲尔抬起头,张了张嘴,触及到他阴鸷的目光顿时点点头。 铂西低低咳嗽了一会,压下了喉咙的腥甜味:“我不去。” 翡翠岛自塞布罗斯离开后还是保留了下来,上面会生活一些失去双亲的雄虫,给他们提供庇护之所。 “由不得你。”查尔斯转而坐在沙发上,他慢慢点燃一支烟,烟雾扑在铂西身上。 铂西屏住呼吸,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厌恶。 查尔斯将烟熄灭在桌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玩着一把枪。 他弯腰靠近铂西,将枪指上他的肩膀处,然后缓缓下移,直到抵达剧烈跳动的心脏处:“我现在教你,当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你的厌恶和反抗都不要表现出来,否则……” “砰——” 他扣动板机,发出一声空响。 铂西脸色惨白,心脏剧烈跳动,恍然被击中要害的恐惧让他无法克制的颤抖。 查尔斯将那把没有子弹的枪随手扔到地毯上,坐直身躯:“好好在翡翠岛休养一段时间,嗯?” 铂西微闭了下眼:“知道了。” “以后控制好情绪,情绪是用来表现给其他虫族看的,而不是透露你怎么想的,懂了吗?”查尔斯留下这句话,没再多看跌坐在地毯上的铂西,径直离开了。 菲尔在他离开后,快速走过来跪在铂西旁边,伸出手又慢慢缩了回去:“您先起来吧。” 铂西神色不明,平复好心情后,慢慢爬了起来。 他重新坐上沙发,静默等待。 菲尔离开给他收拾东西。 翡翠岛和它的名字一样,是孤立存在的地方,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海域,不过也在首都星。 等做好准备,铂西拿着查尔斯给他的通行证踏上了前往翡翠岛的星舰。 星舰降落在翡翠岛的停靠点,铂西从星舰上下来,抬眸观察了一下周围。 翡翠岛由雄虫协会和法庭一起管理,议会和军部也有一定的干涉权。 来接他的是雄虫协会的成员,一只年长些的雄虫,后面跟随着静默的几个雌虫,他迈步走上来询问道:“铂西阁下?” 铂西点点头,没说话。 “请跟我来吧。”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带着铂西进入早就准备好的飞行器里面。 只有菲尔跟着他,还有就是保护者。 铂西坐在飞行器上看翡翠岛,翡翠岛并不小,繁华程度比首都星还更胜一筹,只是这上面只有雄虫、负责照顾教养他们的虫族、保护的仆从等。 那只接待他的雄虫给他递了一本纸质的书籍:“这是翡翠岛上的空置房屋,你可以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建筑风格,如果没有的话,可以提出想要的风格,根据你的心意改造或者重建。” 铂西接过随意翻了翻,里面是各种风格的建筑,旁边带有解说,点击还可以查看建筑不同角度的模样。 铂西选择了一个三层塔楼的建筑,没什么特别装饰,色彩和质感古朴,应该是翡翠岛比较早期的建筑,没什么科技感。 他对住所没什么要求,选完就将书籍交还给那只雄虫。 雄虫微微颔首,示意前往他选择的建筑。 翡翠岛上面的建筑应该都有定期维护和打扫,铂西选择的这个建筑外表看上去还不错。 里面很空荡,家具饰品、生活用品统统没有,是个裸房。 雄虫指了指光脑:“你需要什么直接下单即可,半个星时之内就会送过来,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铂西点点头,和他的光脑碰了碰,加了联系方式。 等他们离开后,铂西环顾四周,坐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翻阅光脑下单。 雄虫给他发了许多翡翠岛的注意事项,帮助他更快适应翡翠岛的生活。 菲尔询问他:“家具厨具、生活用品等我来帮您选购吧?粗选一遍您再挑可以吗?” 他擅长照顾铂西,也了解雄虫需要些什么,铂西更习惯使用哪些用品。 铂西点点头:“你决定吧。” 他干脆放下光脑,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院子里也是光秃秃一片,这个地方应该很久没有住谁了。 “菲尔,院子里种铁线莲吧。”他忽而开口道,语气平淡。 菲尔一怔,很快答应下来:“好的,您想要什么品种的铁线莲?” 铂西淡淡道:“乌托邦。” 菲尔很快下单:“好的。” 翡翠岛是专门为雄虫生活准备的地方,效率很高,菲尔下单后没多久就送上门来。 铂西坐在摇椅上,看着他们忙前忙后,进进出出。 菲尔将送到的乌托邦种在院子里,他抬头询问铂西:“您想再种点其他花吗?” 铂西摇摇头:“就这个吧。” 希望有一天,乌托邦可以爬上拱门,缠绕上摇椅,开满院子。 铂西从摇椅上站起来,合上了手中的书籍,他走进这个自己随意选择的屋子。 里面已经初具规模,客厅放了宽敞绵软的沙发,面对着明亮的窗户,一眼可以看到院子里,旁边打了原木风格的顶柜,放了大量的纸质书,地面铺上厚厚的地毯。 空荡荡的屋子慢慢变得拥挤,逐渐有了生活的痕迹。 菲尔跟着他:“很快就好了,房间按照从前您的习惯布置,您可以去看看。” 铂西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依次排开几个房间,铂西选择的房间是最大的,他推门进去,布局和他过去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铂西在这里住了下来,他逐渐喜欢了上这里,这里没有虫族打扰他,没有压抑恐惧的氛围,也不会出现让他厌恶的画面。 他平静的过了几天,几乎不出门。 菲尔拿着邀请函来到他面前:“您想出门走走吗?有阁下邀请您前往茶会。” 铂西接过拆开看了看,他也算是暂时在翡翠岛生活,这上面生活着不少雄虫,约约茶会再正常不过,没想到居然给他发了邀请函。 铂西看了看落款,萨缪尔。 他折了折邀请函,对菲尔道:“去准备吧。” 菲尔点点头:“好的。” 等铂西穿戴整齐,他带着菲尔出了门,走出别墅的大门,正在这时对面紧闭的大门也随之打开。 一个灰蓝长发的雄虫出现在后面的台阶上,他看见铂西目光闪了闪,隔着一些距离朝他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铂西也随之点点头,坐上了旁边的飞行器。 没想到随意挑选的房屋还有邻居,铂西想到刚刚的灰蓝长发和银色眼眸,心中有了数。 这是上任虫皇和上任冕下的雄虫崽,帝国的亲王殿下,灰蓝长发继承于他的雄父,银色眼眸继承于他的雌父。 铂西来到茶会的目的地,这是一座很大的花园,中央是喷泉池,花园坐落着几个用作聚会休息的亭子。 菲尔将邀请函递给负责审查的侍从,铂西跟随引路的侍从进入了这个花园。 走过迷宫一样的弯弯绕绕小路,来到一处豁然开朗的地方,有个巨大的亭子,旁边还搭了好些桌椅。 已经坐着一些雄虫了,有年纪大一些的,也有像铂西一样七八岁的,还有更小的雄虫。 铂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几个雄虫主动上来打了招呼,铂西也对他们点头,闲聊几句算见过面认识了。 没等多久,入口处出现一个灰蓝头发的雄虫,正是他才见过的亲王殿下。 和他同行的是帝国元帅,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雄虫,偏头和亲王殿下说着什么。 铂西静默的看着,他已经明白了还在蛋时期那股温柔的精神力来源,是帝国元帅将他从战场上抱回来,温柔安抚他的精神世界。 帝国元帅是帝国所有失去双亲的雄虫明面上的监护虫,他保护所有雄虫的自由。 楼见月抱着伊利亚斯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群小崽子乖乖上前和他打招呼,一时间聚集围绕在一起,热闹了许多。 铂西垂下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楼见月安抚完这堆活力四射的小崽子,让他们各自散开。 翡翠岛上多是些失去双亲的雄虫,楼见月就成为了代替双亲的存在,小崽子们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他说,让他解决。 楼见月环视一圈,在角落中找到了铂西,军部也负责审核翡翠岛的进出,他自然也知道铂西来了翡翠岛,铂西是他从战区中抱回来的,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楼见月对铂西露出一个笑容,朝他招招手:“铂西,过来一下可以吗?” 铂西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想到那股温和的精神力,他到底还是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楼见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铂西小心坐下来,声音微弱:“有什么事吗?” 楼见月笑道:“欢迎你来翡翠岛,这是萨缪尔,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请不要不好意思。” 他示意了一下萨缪尔的位置,继续道:“翡翠岛是所有雄虫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翡翠岛当家。你也可以找我,有什么事情都欢迎你联系我,不过我比较忙碌,没办法及时回复。” 铂西怔愣了一会,很快道:“谢谢您,我很适应。” 萨缪尔看了看他,对他露出一个浅笑,银色的眼眸注视谁的时候都显得温柔多情:“有什么事情欢迎你来找我,我们也是邻居,请不要局促。” 铂西礼貌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楼见月将怀中的伊利亚斯放下,对萨缪尔道:“我也该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他此次过来也是为了看顾铂西,铂西刚刚上翡翠岛,难免会觉得陌生,需要一个引导者,萨缪尔就正合适。 萨缪尔点点头:“您放心。” 伊利亚斯圆圆的眼眸看了看他们,和楼见月道别:“下次见,米拉克莱,我会想念您的。” 楼见月蹲下来和他齐平,笑道:“伊利亚斯,再见,好好和哥哥们玩?” 伊利亚斯点点头:“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萨缪尔抱起他,捏捏他的脸:“虫小鬼大。” 楼见月对他们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他一离开,雄虫崽子们顿时叽叽喳喳起来,这群崽子到底还是对他有些敬畏,他在的时候不敢过于放肆。 伊利亚斯从萨缪尔身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铂西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好,我是伊利亚斯。” 铂西看了看落在他衣角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也露出一个浅笑:“你好,我是铂西。” 雄虫的聚会多是吃吃喝喝,聊聊天,很快就过去了。 聚会散去,铂西正准备离开,萨缪尔喊住他:“一起吧,正好距离不远。” 铂西点点头:“好。”何止是距离不远。 经此一遭,铂西也算融入翡翠岛的雄虫圈子,适应了翡翠岛的生活,萨缪尔有时候也会邀请他参加一些雄虫的活动,又是邻居,一来二去,他和萨缪尔也渐渐相熟。 萨缪尔脾气温和,进退自如,考虑周全,从不给虫难堪,铂西也和他不复过去礼节式交流,多多少少能够说些话。 铂西性格冷淡,从不主动和其他虫族交流,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渴望情感的链接,萨缪尔成为了他唯一的朋友,因着这一份特殊性,他对萨缪尔也多了几分宽容和善意。 春去秋来,岁月流逝,他在翡翠岛一年又一年,查尔斯仿佛忘记他一样,除了偶尔的信息交流,也没让他离开翡翠岛。 铂西很喜欢翡翠岛的生活,仿佛真的离开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直到他在翡翠岛呆的第四年,查尔斯发信息过来,虽询问之意,实通知语气,让他自翡翠岛离开,已经向军部和雄虫协会提出申请。 铂西盯着那些信息,面色晦暗,一时间心情糟糕透了。 萨缪尔正坐在他对面,准确捕捉到了他的阴郁情绪,询问道:“怎么了?” 铂西没有瞒他:“雄父让我离开翡翠岛。” 萨缪尔眼眸闪了闪,很快道:“你不想离开的话,我有办法。” 铂西抬头看他,萨缪尔目光坦然,仿佛和过去为他解决问题没什么区别。 “什么办法?”铂西问道,他确实也不想离开翡翠岛。 “秘密。”萨缪尔笑了笑,继而道:“你放心吧,他的申请不会通过的。” 铂西顿了顿,萨缪尔是亲王殿下,又长袖善舞,有办法阻止申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萨缪尔所说的那样,他拦下了查尔斯的申请,铂西隔了几天收到了查尔斯的信息,说短期不用离开翡翠岛。 铂西告知了萨缪尔:“谢谢你。” 萨缪尔很快回复:“没关系,只是小事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谁也不能逼迫你。” 铂西盯着那句话,如此突兀,自他出生以来,他未曾见过自己的雌父,但他在蛋中就隐隐约约窥到了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是非常糟糕的状态,以至于在生下铂西后死于异兽潮。 而在那个寂静无声的牢笼,查尔斯的脾气暴躁,历来看不惯他,大概是一方面觉得他扶不上墙,精神力忽强忽弱,一方面觉得他害死了自己的雌君。 多可笑,明明是他对不起雌父,害他惨死战区,却将一切归咎于他身上。 而其他家庭成员也活的小心翼翼,对于家里唯一的雄虫崽自然敬而远之,唯一需要照顾他的菲尔也是恐惧大于关心。 到如今,唯二对他释放纯粹善意的只有萨缪尔和米拉克莱。 米拉克莱身为帝国元帅,也是翡翠岛雄虫的看护者。 他对自己的善意是出于他雌父的付出,是对翡翠岛雄虫崽的看护。 米拉克莱对所有雄虫都这样,他的温和会无差别释放,很难想象,帝国元帅如此公正,根本无法想象会有他觉得需要特殊对待的虫族。 铂西虽有感激,但仅止于此。 萨缪尔身为亲王,铂西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但他在铂西身上却花费了许多精力,甚至帮助他留在翡翠岛。 就像最初米拉克莱说的让萨缪尔照顾他也不过是让他融入翡翠岛,但萨缪尔做的远比这多,不然铂西也不会将他视为唯一可靠近的存在。 铂西慢吞吞删掉了那句为什么帮我,关掉了光脑。 他不想去破坏什么,维持现状就好。 铂西推开窗,乌托邦开的很好,院子里一整片都是乌托邦。 他曾在书籍上读过,乌托邦代指没有的地方,无法实现的理想。 就像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虫族。 那些负面情绪早已经毁掉了他,精神世界的残缺不全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唯有接受。 查尔斯曾对他怒吼,斥责他的懦弱和无能。 只是战区的一些负面情绪,却让他再也没办法有勇气走出去。 铂西又在翡翠岛过了几年,他和萨缪尔的关系稳定,甚至让他有些恐慌,恐慌关系会有有一天突然的结束。 查尔斯忍无可忍,最终无法阻拦,铂西十五岁那年需要离开翡翠岛。 菲尔给他收拾东西。 铂西拒绝:“就让这些留在这里吧。” 留作纪念,就好像终有一天他还会回来一样。 翡翠岛房屋很多,雄虫协会也没有小气到他走了就清理东西空置出去。 铂西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旁边是开得茂盛的乌托邦,他平静目视前方,对面的大门依旧严严实实。 他掏出光脑,和萨缪尔道别,倒也不是真的见不到了,只是没办法像现在一样近了。 铂西慢慢输入,感谢他这些年的照顾,写到一半又删掉了,写这些总有种关系结束的分别感,他最终也只说了他要离开翡翠岛了。 萨缪尔没有回复,应该是没有看见。 铂西收起光脑,开始发呆。 对面大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萨缪尔的身影出现,正不疾不徐的走向他。 铂西回过神,看着他的身影逐渐靠近。 萨缪尔比他大许多,他的基因优越,毕竟是上任冕下和上任虫皇的孩子,他出生就是s级雄虫。 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二次分化,他曾经基因滑档,等级永远定格在了a级,连带他的面容也永远定格在年少时候。 他的眉鼻唇继承了他的雄父,他的眼眸轮廓继承了他的雌父,是极其矜贵清雅的长相。 他缓步走过来,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在铂西面前站定,和他道别:“回程顺利,有什么事情欢迎你来找我,像过去一样。” 铂西心中一动,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他当然也希望一直保持现状。 他们静静坐了会,很快,飞行器停在门口,因为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铂西站了起来,和萨缪尔做了最后的道别,上了飞行器。 铂西进入前回头看了一眼,房屋大门落锁,只有少数长得茂盛的乌托邦爬了出来,萨缪尔正站在乌托邦爬满的墙边微微仰头注视着他离开。 铂西朝他挥挥手,示意再见。 隔着一些距离,萨缪尔点点头。 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隔着两个大门朝对方点点头。 铂西握着他唯一带走的勋章进入了飞行器,他的雌父有许多勋章,那些被帝国元帅带回来的勋章被他雄父随意安置。 铂西找到了里面最具有意义的一枚勋章随时携带,那是最能够代表他的军事生涯的一枚勋章,是属于尤里斯少将的象征勋章,是他的荣誉和忠诚,可惜查尔斯从来不在意,也将这枚勋章随意安置,就像也不在意他雌父一样。 他踏进飞行器,进入离开翡翠岛的星航,也踏入那个从未远离的牢笼。 萨缪尔注视他离开的身影,就像注视着另外一个自己。 他们如此相似,就连残缺也是一样,只是一个学会了伪装,一个尚且尖锐。 萨缪尔垂眸,他也早已经困在牢笼之中,再也没办法走出恐惧。 他不够争气,明明拥有如此优越的基因,来源于冕下和虫皇,却没有成为下一任冕下的能力,他的雄父太心急,以至于忘记了他的孩子还年少,不具备承受那些的能力。 他的出生也不过是为了不浪费冕下和虫皇优越的基因,他的雌父并不在意,他的雄父把他当作试验品。 他未能够成功成为冕下,也再也没能够爬出去恐惧的阴影,基因滑档,永远也无法踏过二次分化的节点。 他的雄父果断放弃了他,另寻出路。 最终他的雄父和雌父死在他们崇高的理想之中,而他和德蒙特成为遗留之物,随意被甩给帝国元帅。 他们两个眼中从来没有爱和恨,只有更为崇高的信仰和理想,自然觉得只是继承基因的孩子无关紧要。 萨缪尔随意踢了踢地面,才发现乌托邦长势良好,长长垂落下来,连墙壁和大门也没办法遮挡。 铂西回到了这里,查尔斯的脾气一如既往的暴躁,他在翡翠岛养好的精神逐渐萎靡,连带着脾气也无法自控,他无比恐惧的发现,他越来越靠近查尔斯。 他逐渐不和萨缪尔说这些,那些负面的、暴躁的情绪只会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脆弱不堪,只有在萨缪尔面前,他尚且可以控制几分。 失去了萨缪尔作为唯一的出口,他的精神世界愈发暴躁,甚至只能依靠发泄在雌虫身上。 查尔斯第一次发现的时候,铂西失手打伤了菲尔。 铂西回过神的时候,菲尔已经被他打伤了,他愈加痛苦。 查尔斯开始给他找其他承受他暴力的雌虫,都是从交易所买来的,反正铂西只是施加暴力,自然无所谓干不干净。 查尔斯不认为这是坏事,雄虫做这种事情总是很正常,甚至有意养他的暴力倾向。 铂西一边无法控制自己,一边却在施加暴力后稳定下来。 他日渐麻木,也接受了这种方式,雌虫恢复力强大,也没有闹出什么毛病,他的愧疚也少了几分。 只是他再也不敢握住雌父的勋章,那枚原本闪耀的勋章被弃之角落,逐渐落灰。 铂西蜷缩在角落,无声哭泣,精神频临崩溃,周围鲜血淋漓,房间内伤痕累累的雌虫已经昏迷。 萨缪尔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但根源不解决,表面的安抚也只是杯水车薪。 铂西也逐渐学会了应对他,常常在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和他接触。 他们的关系破裂在铂西逐渐十八岁那年。 铂西需要进行二次分化,但他反感雌虫,恐惧雌虫。 小时候查尔斯带回来的雌虫的麻木表情,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那落灰的勋章,逐渐组合成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恐惧,他开始整夜失眠,不敢闭上眼。 他仿佛可以想象雌父失望的脸,麻木的脸,愧疚的脸…… 为什么铂西变成了这样? 他去见了萨缪尔,说起自己的二次分化。 萨缪尔的目光一时间复杂,他缓声开口:“你不需要度过二次分化,也不需要雌虫。” 铂西怔愣:“什么意思?” 萨缪尔垂眸道:“我们只需要彼此。” 铂西心乱如麻,无意识快速离开了。 萨缪尔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他的离去,喝了口茶。 他们如此相似,也没办法走出去牢笼和恐惧,自然需要永远纠缠不清,彼此相依。 不论铂西如何抗拒,查尔斯不会允许,他早给他安排好了二次分化的雌虫。 铂西被迫去见了那个雌虫,他恐惧雌虫,无论什么样的雌虫,都会在他脑海中定格成鲜血淋漓和麻木的模样。 他竭力维持着正常,快速解决了会面,坐上了离开的飞行器。 就此,铂西以死亡的代价离开了这个牢笼,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只带走了关于萨缪尔的记忆。 …… 楼见月在院子里见到了塞缪尔。 塞缪尔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目光看着乌托邦,脸上是木然的表情。 楼见月倚靠在门上,这里是过去铂西在翡翠岛的住所,一直保留至今,里面的一切也没有变过。 塞缪尔抬起头看着他:“米拉克莱。” 那些谋害赫嘉的证据被摆在明面上,他再也没办法走出翡翠岛,也没办法离开这个铂西唯一美好记忆的家。 楼见月轻叹一声:“塞缪尔,最近还好吗?” 塞缪尔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不明白。” 楼见月无法宽慰他,但也无法责怪他。 “他至死都在保护你,最后的尸体也由你收检,你还有什么不满吗?”楼见月说的是铂西。 萨缪尔陪着铂西长大,却也在二次分化前对他下了杀手。 “是你亲手杀了他,铂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楼见月平淡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塞缪尔对铂西那么好,会对铂西下了杀手,此后阿塔宁匹配上赫嘉,他们都明白铂西永远离开了。 塞缪尔没办法容忍铂西的身体被其他存在占有,屡次下手,最后能够留下性命还是阿塔宁手下留情,大抵是因为赫嘉借助了铂西的身体,所以才遵循铂西的意志留下塞缪尔。 “我不明白。”泪水从他银色的眼眸溢出,逐渐沾染上脸庞,塞缪尔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我的雌父对我漠视,我的雄父把我当成试验品,让我基因滑档,给我留下终身阴影,他们将我视作残次品!他们为了自己崇高的理想一走了之!多么高尚啊!留下我和德蒙特!” “铂西和我那么相似,我对他那么好,我们本该一直在一起!二次分化他怎么能和其他雌虫在一起!” “哪怕是死亡,我们都应该在一起!” “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 楼见月静默看着他不断说着混乱的话,最终垂下头,神色恍惚。 他也没办法去责怪塞缪尔,他看着他长大,双亲留下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铂西是他的救命稻草,脆弱的精神世界容不得一丝刺激,以至于走了偏锋。 可铂西也是个悲惨的孩子,楼见月自战场上捡起他,带了回来,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敏感脆弱,习惯以暴力、尖锐的语言和其他虫族建立关系,几乎将所有的温柔留给了塞缪尔,最终却落得被他杀害的下场。 铂西或许不是一个好虫族,但他从来不曾对不起塞缪尔。 命运从来都是无情的。 “你总该去反思自己的错误,塞缪尔,不要那么自私,没有谁生来应该欠你的,你的双亲或许真的对你有亏,但铂西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照顾你和德蒙特也是我和他们契约的一部分,他们或许对不起你们,但从不曾丢弃你们。” 楼见月平淡说完,他的神色难得有些冷淡,漆黑的眼眸也变得冰冷,像深沉的漩涡一般。 说完这句话,楼见月就离开了。 塞缪尔捂住自己的脸,长久没有动。 院子里的乌托邦依旧开得热烈。 —残次品完— 第76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 楼见月是一个快穿工作者,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意外死亡后被系统绑定成为任务者,穿梭不同世界做任务。 说好听点是一份工作,说难听点就是望不到头的007,消极怠工完不成任务还要被惩罚。 幸好带他的系统是一个刚出厂的小白,在楼见月的洗脑之下,到底还留有几分感情,工作除了无聊点也可以接受。 楼见月不记得自己花费了多久的时间才找到从主系统的控制下逃离的办法,本来在他的精确计算之下可以在主系统察觉之前搞定一切,但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自己那小白系统突然道:“宿主,希望从今以后,你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自由。” 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电子音,楼见月却从中窥到些许情绪,系统早已不是起初那个会被他忽悠的找不着北的傻白甜了,也曾瞒着主系统偷偷摸摸地帮助他,没想到,连离开也被它察觉了。 “系统,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吗?”楼见月很快想好应对方法,既然系统没有选择向主系统告密,说明是有机会的。 “宿主,主系统是创造我们的存在,如果没有主系统,我或许只是一堆废铜烂铁,从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说,主系统给了我生命。”系统的声音还是一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我明白了,不过如果我离开了,你应该会被销毁吧?”楼见月温声道。 到底他也心有愧疚,系统和他绑定,他要是离开了,主系统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或者说系统会很快告诉主系统,系统的命运是注定的。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楼见月的错。 系统突然沉默了,它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诞生之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一个残次品。 “怎么回事,新创造的过分活跃,甚至有了类似人类的情感?”主系统打量着它,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 “要不要销毁呢,或者回炉重造。” 听到主系统的话,刚诞生的它虽然迷茫,但是也感觉到了危险,连忙抱着主系统幻化的形体,像小孩子一样牙牙学语,说着听不懂的话,那时候主系统还没有给它装语言系统。 似乎是被它的行为引起了兴趣,主系统最终没有销毁它。 “且看看吧,或许有新的收获也不一定。” 从那以后,它就成为了主系统创造的千千万万系统中的一员,编号代表它是主系统创造的第多少个系统。 它绑定的第一个宿主就是楼见月,一个奇怪的男人,却有着系统也无法抗拒的魅力。 他总是游刃有余,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任务,他都可以卡着及格线完成。 他是整个部门业绩最拉垮的。 有他在的世界总是没办法按照既定轨迹运行,主角总是会莫名其妙爱上他扮演的反派。 明明楼见月做的事情都完美符合剧情。 每当系统觉得要崩掉了,楼见月又总有办法圆回去,最后结算判定刚好卡及格线。 如果主系统知道楼见月脱离了掌控,它被销毁也是理所应当的,像它这样的小系统有千千万万个,它一点不特别。 “宿主,依靠我目前的算力,我被销毁的概率高达99.9%。”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迷。 “如果你有能够带走我的能力,我们一起离开吧。” 它没办法向主系统告密,它和楼见月共处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永远会留一手,恐怕它还没有来得及告密就被楼见月控制了。 而楼见月一走了之,它一样会被销毁,主系统从没有怜悯这种东西。 或许它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忠于主系统。 那一刻,楼见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系统这个呆瓜也会反抗吗? 不过身为一个冷静成熟的男人,他当然是选择——好吧,他决定带着自己的系统一起离开。 系统跟主系统绑定的过于牢固,和他们这些任务者不一样,时间紧迫,最终还是离开的时候被主系统察觉到了,他只能逃往主系统目前没有完全掌控的世界,断尾求生。 然后—— “宿主,你还好吗?”007的机械声音响起。 楼见月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它脱离主系统的管辖,还给它喂了大量的模型进行修正,甚至开放了自己的思维供它学习。 007是系统的新名字,它原本的名字是一串二进制编码,转化为十进制就是第x个诞生的系统。 为了纪念重获新生,楼见月给系统改了名字,取名007,这包含了一个卑微社畜的愤怒。 “还好,你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楼见月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选择世界,反正没有被主系统掌控的世界多半等级高,危险系数高,随便选哪一个都差不多。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运气,闭眼选了一个,希望不要那么倒霉。 “好的,为您服务。”007尝试接入这个世界的科技造物,在庞大的信息流里面整合宿主可能需要的信息。 “宿主您好,目前我们所在的是高级位面虫族世界,此前从未涉及的位面,危险等级sss,建议您谨慎行事,该位面的种族为虫族,性别——识别错误。” 007机械音一卡一卡,半响继续道:“目前虫族分为雄虫,雌虫,亚雌三种性别,雄虫和雌虫、亚雌结合可以生下虫蛋,雄虫体质虚弱,精神力强大,雌虫则体质强大,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由于精神暴动离不开雄虫的抚慰,亚雌则是居于中间,既没有强大的精神力,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在各行各业劳动,保证虫族社会的运转。具体的内容请您有空时过目。” 楼见月叹了口气,从未接触过的界面,以及对于楼见月来说属于异族的虫族。 “你还有能量吗?007。”失去了主系统,007等于失去了能量源泉。 “宿主放心,007已进入低电量模式,之前007有在任务完成后藏一些能量,只是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源泉,007陪不了宿主多久。” 楼见月从007机械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担忧。 “听说虫族科技发达,或许在这个位面会有你需要的能量源泉。” 楼见月这时候才有空环顾四周,这个星球的环境与地球截然不同,天空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看起来非常奇特。 周围的植被也与地球上的植物截然不同。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巨大而奇特,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和颜色。 最主要的是楼见月感知到附近没有任何生物,极有可能他们降落到一个未被开发的星球。 “宿主,要先离开,我目前没有在这个位面的科技产物中找到这个星球的信息,但我却能够接入那些科技产物,而且这个星球的条件并不恶劣,甚至十分宜居,也很美丽,没有被开发,也没有被遗弃,很有可能是私人财产。” 自从007学习了楼见月的思维,它变得越来越聪明,不用楼见月提醒也会给他计算出最合适的算法。 “还有一个问题,宿主,需要针对你的身体进行改造,我们或许要被困在虫族世界了,你如果不变成虫族,极有可能被发现。” 如果等待环境变化,楼见月或许会发生其他情况,基因受环境影响,到时候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虫族就麻烦了。 “再等等吧,我还没有做好成为另外一个种族的准备。”楼见月揉了揉眉心,尽管从主系统那里逃脱了,但依靠007目前的能量,他们根本无法去其他世界。 “好的宿主,我们先离开这里。”007盘算着自己的能量,不论是将楼见月变成虫族,还是离开这个星球,都是要消耗不少能量的。 “定位一个有虫族居住中等星球,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的,宿主,正在准备跃迁。”随着007声音落下,楼见月感觉一阵眩晕。 艾瑞斯特拉星球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床,床铺上铺着华丽的床幔,枕头柔软。床边的地毯则是高级的丝质地,柔软舒适。 此刻在床上,微微鼓起着一团。 索维亚猛的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脑海中细细感受刚才的波动,但刚刚那瞬间却像是他的错觉。 他眼眸微动,从来没有外虫踏入的星球突然有了生命体,是谁可以突破他的限制进入,空间波动的最后地址是奥菲亚星球,或许他该去看看。 奥菲亚星球 “这是你补办的资料。”面前的亚雌头也不抬,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递给楼见月。 “好的,麻烦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 亚雌看见那双手,突然抬起头,只看见一个侧脸,但已惊为天人。 “天哪,这是雌虫吗?长得比雄虫还精致好看……” 楼见月捏着那张卡片,这算是虫族版的身份证,被称为光脑,此刻上面正写着他的基础信息。 “姓名:米拉克莱,性别:雌虫,年龄:24,婚姻状况:未婚,等级:a。” 还有一张新拍的证件照,背景是白色,楼见月一头灰蓝长发,琥珀色的眼眸好似在透过照片看向谁,眼尾上扬,鼻梁高挺,他的骨相略显锋利,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削弱了这种锐利感。 发色和瞳孔颜色都是假的,他也想保留黑发黑眸,但是在虫族,这种实在是少见,至少楼见月目前还没有看到,而且不可能出现在雌虫身上,他只能改了改发色和瞳孔颜色。 脸还是自己的,一张非常张扬的脸,艳丽而俊美,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危险。 身份是007伪造的,依靠007的科技水平,虽然无法和这个世界的科技造物硬碰硬,但是伪造一个身份还是简单的。 “宿主,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啊?”他们也算是逃离主系统的掌控了,现在倒是失去目标了。 “给你找能源,顺便感受一下久违的自由感。”楼见月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真是沁人心脾。 拿到了新的身份,仿佛是一个重新开始的讯号。 “那么下一站,帝国学院。”楼见月掏出一张邀请函,邀请函的封面采用了高级的压纹纸,上面烫金印制着“帝国学院”几个优雅的字体。 在封面上方,是一枚精美的徽章,这是帝国学院的校徽——象征着荣耀与辉煌。 翻开邀请函,里面是一张精美的烫金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参与帝国学院新生选拔,请于十五日后到达帝国学院进行考试。” 在邀请函的底部,烫金印刷着米拉克莱的姓名和考试的日期。 整封邀请函精致而大气,仿佛它是一扇通向未知世界的大门,等待着收件者踏出那一步,去追寻梦想和荣耀。 当然,帝国学院也确实是一扇通往辉煌的大门,虫族是好战的种族,平民获得资源的最快办法就是成为军雌,依靠军功晋升,军雌不仅可以获得大量星币,还可以用军功兑换和雄虫约会的机会,到了少将军衔,还有机会和高等级的雄虫结婚。 帝国学院就是培养军雌的摇篮,几乎所有从帝国学院毕业的学生都会成为军雌,拼命往上爬。 帝国学院的教授也基本在军部供职,或许出了帝国学院的大门,他们就是你的长官,被这些教授看中,也就有了更快的晋升速度。 除此之外,帝国学院每一届的佼佼者在未毕业之前就已经有着不错的军衔了,帝国学院立功的机会不少。 “宿主!!!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邀请函的???我怎么不知道?”如果007有眼睛,此刻已经瞪大了双眼。 “在你待机的时候。”楼见月耸了耸肩,将邀请函揣兜里,“出发。” 第77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 帝国学院位于首都星,楼见月蹲在路边,他身上一个星币都没有,而要前往首都星需要乘坐客航。 “我可以偷偷将其他虫族的星币转移到你的账户!”007提出建议。 楼见月:“……还是不要这样引虫注意了。” 正发着呆,一枚圆溜溜的星币抛到他面前,准头正好,砸进他身前的碗。 楼见月:? 他抬头一看,一个雌虫居高临下的站在他不远处,指尖还夹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星币。 被羞辱到了。 楼见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不存在的灰。 他走到雌虫身边,笑的毫无温度:“走吧。” 雌虫一句话没说,他们两个一路拐进巷口,走到一处狭隘的门前,掀开帘子,一前一后进去了。 里面十分热闹,不时响起振奋的加油声,亦或者叹息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楼见月用披风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雌虫将粗制滥造的铭牌递给他:“等着吧。” 楼见月接过,抱臂看着最中心的圆台。 两只雌虫正在肉搏,十足血腥的场面,已经虫化了一部分,几个呼吸间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死亡。 这里可不是首都星,雌虫只能依赖自身修复能力,治疗仓和修复液都是奢侈品,不仅需要昂贵的价格,而且还要有渠道。 “宿主……你不会要这样赚路费吧?”007看着那凶残的画面,不由瑟缩了一下。 楼见月垂眸仔细观察着圆台上的雌虫动作,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007纠结了一会,委婉道:“虫族的躯体非常反人类,你和虫族相比犹如纸和钢。” 楼见月勾起唇角:“就是这样才要试试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 他要亲自感受一下这个陌生种族的力量。 “下一场,米拉克莱和梅林。” 随着裁判波澜不惊的声音,高悬于空中的滚动屏也显示出了他们的基本信息。 楼见月揉了揉手腕,从通道内走了出去,站到了台上。 “新来的?没听过。” “a级雌虫啊,应该有看头。” “梅林也是a级雌虫,他可是老赢家了。” “这局是要考虑好押谁。” 大部分虫族还是谨慎压了梅林,毕竟梅林实力有目共睹。 也有少部分虫族压了米拉克莱,有时候说不定会有惊喜。 楼见月打量着对面的雌虫。 这是一个并不高大的雌虫,眉眼有些低,黑色背心和黑色宽松裤包裹着精壮健硕的身躯,有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沧桑韵味,他嘴角没什么弧度,眼神也很平静。 一看就是老手,已经习惯了在这圆台上谋生的工作。 扫过他头上羽状的触角。 原来是蛾族。 他们两个没什么交流,等到正式开始的时候,梅林就突然动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靠近了楼见月。 楼见月对虫族的速度有了底,果然迅速。 他身形微动,躲开了。 梅林没有武器,只单纯用身躯来充当武器。 楼见月硬接了他一拳,手臂微微发麻,对他的力量也有了底。 几个呼吸间,他们就交手了许多回合。 梅林明显是野路子出身,他的动作都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格斗技巧。 但他的速度和力量确实很强。 眼见奈何不了楼见月,一对翅翼从他背后延展开来。 楼见月好奇看了一会,稍微用心了点。 放出翅翼的梅林速度更快了,只是不小心和他翅翼碰了一下,楼见月手臂就皮开肉绽了。 果然锋利。 梅林微微蹙眉,同为a级雌虫,自己都被逼的放出翅翼,面前这个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他不是在你死我活的斗兽场,而是在花园里悠然漫步。 不得不说,勾起了他的火气。 他下手愈发迅速狠戾。 楼见月不再留手,没谁看见他怎么操作的,只一眨眼,梅林飞了出去,砸进圆台里,硬生生砸出一个坑。 梅林有些震惊的看向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垂下头:“我输了。” 只一击,他就已经没办法爬起来了。 楼见月没有理会突然爆发声音的看台,从通道离开了。 007也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 第一视角的007看得很清楚,楼见月靠近了梅林,非常平平无奇的动作,像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就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砸进圆台。 楼见月没有理会它,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是唯一的伤口,已经红肿了。 他轻轻抚过,伤口慢慢愈合。 之后楼见月又打了几场,摸清楚了这个斗兽场的水平。 这本不是什么繁华的星球,最顶格的雌虫也就a级,还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雌虫,和梅林水平相差不大。 他找到最初那个雌虫:“星币。” 雌虫倚靠在门上,正抛着一枚圆滚滚的星币,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眉眼有些邪肆,像毒蛇一样:“过来。” 楼见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没动。 雌虫收起星币,缓步走了过来,他伸出手,用光脑在楼见月的手腕上轻轻的划了一下,冰冷的指腹一闪而过,非常苍白的肤色。 楼见月手微微抖了一下,不像活虫温度,雌虫的身体一贯高热,接触这只雌虫的皮肤却如同握住了一块冰。 光脑微微亮起,显示到账的星币,楼见月瞟了一眼,有些可观。 星币到账,楼见月也没有留下的意思,已经过去了几天,还是先去首都星为好。 从巷子绕出来,楼见月突然眯了眯眼,他看向自己的手,在手腕内侧出现了一枚圆滚滚的星币,上面绘制着虫神的图腾,嵌入他的皮肉,如同一块黑色的纹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虫族不多,一览无余,已经没有那只雌虫的影子。 楼见月摩挲了一下手腕内侧的星币,只摸到了皮肉的触感。 他打开光脑买了一张去首都星的票:“007,查一下这个汇款账户。” 007顺着账户查过去,很快获得了结论:“一次性的,汇完就销户了。” 楼见月笑容不变:“去首都星吧。” 第78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3 随着甜美的播报声,楼见月到达了首都星。 他随着虫流走了出去。 首都星的繁华可见一斑,是非常科技化的景色,建筑风格冰冷利落,很像那种高度文明会有的造物。 奥菲亚和首都星相比,就像小镇和大都市的区别。 楼见月用光脑导航到帝国学院,虫族的导航还蛮高级的,只需要佩戴光脑,眼中就会自动浮现箭头给他指路,还会说明不同道路的利和弊。 对于一个路痴来说,相当伟大的发明。 楼见月是个路痴,路痴到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出门只能靠导航,并且他从不记路,同样的地方他要走十几遍才能记住。 走了一会,楼见月停了下来。 “怎么了?”007不解问道。 “别嗑瓜子,嗡嗡响,本来就没多少能量了。” 007委屈:“你知道我现在过的什么生活吗!” 从前他们两个虽然业绩垫底,但是主系统不是什么周扒皮,他还是可以吃吃小零食的,现在好了!瓜子都不让磕了! 楼见月:“……” “你再不努力,人家就要完蛋了!”007抽抽噎噎,但磕瓜子的声音绵延不绝。 楼见月沉默了一会,忽略掉脑海中不断的咔嚓声和无脑爽剧的剧情声,决定坐飞行器去帝国学院,走路有点累。 他买了一张去往帝国学院的飞行器票,坐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速度很快,楼见月感觉自己刚坐下又站起来了。 他定了一家据说帝国学院附近最豪华的住宿,看见已经见底的星币感觉到了悲伤。 楼见月走到相当于地球上的五星级酒店门口,看见了一堆虫族正堵着必经之路。 “什么上将、中将、少将,我他虫的可是雄虫!” 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响起。 楼见月:? 007突兀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像不像地球上的,什么博士、硕士,我他喵的可是男士!” “……少看点狗血剧。”楼见月默默挪到了一边,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他还是等会再进去。 动作虽然这样,但是楼见月已经竖起了耳朵,准备吃瓜。 “阁下,这间房是特意提供给丹尼尔少将的,您要不换一间?” 应该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声音。 “凭什么是我换?每次我都住这一间,这次我也要住这一间。”雄虫的声音依旧嚣张跋扈。 亚雌有些愁眉苦脸,要是平常的客人换就换了,毕竟对方是尊贵的雄虫阁下,可是这一次帝国学院好不容易才邀请到丹尼尔少将作为新生的教官,特意包下的房间,怎么能够换?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只雄虫等级才d级,对比起少将而言实在是不够看。 但雄虫没办法和丹尼尔少将为难,却可以和他们为难。 “阁下,您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的房间,都很不错,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您本次无需付星币。”亚雌用光脑展示其他的房间。 雄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虽然是雄虫,但是等级不高,帝国对雄虫的资源管制的很严格,以至于他们只能靠雌虫,但又局限于他本身的等级,他能够找到的雌虫等级不会超过b级。 所以他也没办法挥霍无度,免单是非常不错的退让了,但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住了。 “让这位阁下住吧。”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响起,很是冷漠,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楼见月心微微一跳,这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事实也如此,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雌虫。 他身形高大,站在他背后,影子刚好笼罩他,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楼见月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金发的雌虫,他穿着军装,军帽被他端正的抱在手上,置于腰间,裹在黑色露指手套中的手指显得尤为修长,十足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透露出靛青血管的模样。 他的衣服有些修身,没穿军装外套,隐约透露出成块的肌肉群,肩背宽阔挺拔,胸肌饱满,腰带收拢腰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下半身是宽松的军裤,然后是勾勒小腿线条的军靴。 正值壮年的军雌,身躯健硕成熟,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骁勇善战,攻无不克。 他血色的眼眸平平扫过,在场的虫族不由轻微抖了抖,仿佛瞬间置身于血腥弥漫的战场,闻到了硝烟和炮火的气息。 楼见月轻微皱眉,比起在斗兽场见到的雌虫,他对这一只的感官有了些不一样,虫族的军雌都这样……性感? 十足的危险性。 酒店的工作人员很快反应过来:“丹尼尔少将。” 那只雄虫瑟缩了一下,有些后悔惹出了这种事情,但他听到这只雌虫的话,又强硬了起来,不过语气颇虚,有些强装的感觉:“听到了吗?我就要这个,而且还要免单!” “这……”亚雌也觉得这只雄虫有些过分了,丹尼尔少将都让出来了,还要免单。 “房间所值的星币折现给我。”丹尼尔少将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楼见月的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 楼见月:“……”虽然他身材是不错了,但是他还是更喜欢看热闹。 不过军部长官这么穷的吗?有点过于勤俭持家了。 专门预定的房间和另外的房间星币肯定是有差距的。 雄虫顿时脸憋红了:“你不要太过分!” 这个雌虫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好心谦让,结果是折现换房间。 虽然是少将,但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丹尼尔没再理会他,对亚雌道:“麻烦给我换个房间。” 亚雌快速查询,突然顿住:“没有合适的房间了。” 本来就是帝国学院选拔新生的关键节点,更何况丹尼尔少将需要长时间居住,他们暂时没办法空出合适的房间。 丹尼尔微微蹙眉:“不需要固定的房间。” 亚雌很快给他换了一个房间:“房间号和密钥已经发您光脑了,后续换房间也会告知您。” 丹尼尔点点头,目不斜视进去了。 雄虫十分生气,但他确实不敢去招惹他,只好将怒气撒在亚雌身上,一直到亚雌给出五折优惠才松口。 楼见月默默跟着丹尼尔进去了,热闹已经看完了。 想到刚刚阳光下那灿烂耀眼的金发,其主人却是一只冰冷漠然的虫族。 “宿主,你有兴趣谈恋爱了吗?”007兴奋道。 他自然感受到了楼见月的一些波动。 “……把你的狗血剧都删一删,清理一下内存,里面还是存储重要资料为好,你觉得呢?” 007:“……” 第79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4 进入帝国学院正式的入学考试之前,他们还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帝国学院没有卡入学的任何条件,但也不可能花费大量时间去筛选。 测试就是用来粗筛的。 对于虫族而言,比起天赋和基因,努力勤奋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想走军雌这条路,基因等级不能太差。 楼见月领了一个测试号码,等待基因等级测试。 “宿主,你自己的身体真的可以通过吗?”007有些忧愁。 终究不是虫族的身体啊。 “你觉得他们测试基因等级的根据是什么?”楼见月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进去测试的虫族。 007:“这……我怎么知道?” 楼见月笑了笑:“雄虫很好猜,就是精神力,这完全可以反应他们的水平,根据统计的精神力划分等级。” “那么雌虫的基因表现在身体各方面的发育情况,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们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未来的潜力又是在哪里。” 楼见月迈步进了测试的房间。 不出他所料,基本上都是测试力量和速度的。 最后统一扫描一下,获取基因序列和具体身体数据,判定潜力。 到底还是靠007作弊,伪装虫族雌虫数据。 帝国学院效率还蛮高的,测试完了就进入了下一轮。 下一轮是单独作战能力。 非常朴实的1v1单挑,打赢了进入下一轮,输了淘汰。 楼见月感叹:“青春的感觉。” 比起在斗兽场的比赛,那些雌虫眼中都是麻木。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也不会想在斗兽场上你死我活以供他虫取乐。 而这些怀抱梦想进入帝国学院的雌虫,眼中闪烁的东西是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哪怕失败也是热血沸腾的。 尚且没有经历过残忍的淘汰法则,也没有被这个社会的求偶规则所打击。 是最美好的模样。 最后一轮是团体赛,主要是为了考察有没有成为优秀指挥官的潜力。 楼见月捏着分配的牌子,看了看自己的队友。 规则十分简单,就是收集资源,淘汰其他队伍,最后计算得分排名。 叽叽喳喳的讨论过后,很快确定了方针。 那就是猥琐发育,后期崛起。 楼见月挑眉,深感好笑。 “分头行动很容易被一一击破。”他好心提醒。 其中一个雌虫挠了挠头:“一起行动效率太低了。” 所谓猥琐发育肯定是需要先去找资源的。 资源也是计算得分的一部分。 “彼此别离太远,能够迅速支援的距离,有信息互相交流。”楼见月道。 其余雌虫点点头,互相散开了。 “宿主,我们现在去找资源?”007问道。 楼见月摇摇头,找了一棵比较高的树,迅速爬了上去。 “有时候还挺羡慕虫族这翅翼的,哪怕是飞上万米高空也不是不可能。”楼见月可惜道。 他没有,还要辛辛苦苦爬树。 树上视野开阔,楼见月看见了许多参赛的雌虫散开,小小的一团,不断在移动。 “帝国学院不招收雄虫吗?”楼见月有些意外。 精神力可是一个好东西。 “不招。”007早查阅过资料了,“虫族的雄虫生活有点像米虫,他们出生后统一会在首都星进行教养,连生活的地方都是特殊的,非常孤立。长大后,也就是二次分化,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才能通过结婚短暂离开。” “这个时候他们一般有几个选择,其一就是结婚,不断娶雌虫供养自己奢侈的生活,作为交换,需要定期缓解雌虫精神暴动,以及生下基因稳定的幼崽。” “其二就是不结婚,但是经济会挺贫困,帝国发的救助金勉强够生活,可以通过相亲获得星币,亦或者捐自己的基因,说通俗点就是咳咳你懂的,要么就是卖信息素,不过这个是违法行为,很少有雄虫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很遗憾,雄虫普遍没什么上进心,别说是进军部了,就连从事社会上的其他工作都寥寥无几,几乎所有话语权都握在雌虫手中。” 楼见月微微皱眉:“你说的在统一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雄虫珍贵,他们生活在一个统一的地方,一个名为翡翠岛的地方,换句话吧,翡翠岛相当于他们一辈子的家,当然如果结婚对象足够有权力的话,是可以不在翡翠岛的。” “纵观虫族历史,他们经历过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就是雄虫大面积死去,雌虫自然没办法独活。” “现在是为了保护雄虫,所以会统一保护起来。” “你之前在酒店门口见到的雄虫已经成年了,偶尔才能从翡翠岛出来,还需要配备保护者。” “当然,也有部分雄虫不需要长久待在翡翠岛,这种就是看双亲的权力了。” “不管怎么样,所有雄虫都在帝国的控制之下。” 楼见月有些没办法接受这个种族:“幸好登记的雌虫,要是雄虫可太麻烦了。” “雄虫不太可能,如果你可以解释你的双亲是谁,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并且伪装了这么多年。” “每一只雄虫都明确记载了他们的出生,不存在失误让珍贵的雄虫崽遗失。” “不过如果你愿意接受被控制的生活,按部就班的为生育率提高做贡献,想必也没有虫族会去追究。” 楼见月:“……光听就窒息了。” “有刻意引导雄虫的倾向,甚至是进行思想洗脑了。”楼见月一时间有些发麻,真是还不如让他去其他世界。 “别担心,雌虫和亚雌也不好过。”007安慰他。 楼见月:“……”挺别致的安慰方法。 “雄虫至少有表面上的尊贵,不论等级高低,至少生活不是问题,当好花瓶,做一辈子米虫也不错。” “雌虫就不一定了,基因早决定了大部分的事情,就算出身高贵,基因优越,还是要跪在雄虫面前卑躬屈膝喔。” “也不能说卑躬屈膝,雄虫偏爱的雌虫大同小异,套一层伪装罢了,温柔体贴、毫无攻击性、小心翼翼。更何况,有些东西就是需要用另外的东西交换的吧?甘之如饴罢了。” “咦,宿主你这张脸,可是很容易被看上的,非常符合雄虫审美,说不定哪天就被看上了,诚恳告诫你一句,雌虫可没有资格拒绝雄虫,不仅如此,你还要高高兴兴,表现出被看上是你的荣幸,毕竟虫族社会权力不够的雌虫一辈子都没办法接触雄虫。” 楼见月:“你这个月的零食没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电视剧也给你删了。” 007:“……不要哇,呜呜呜呜呜呜。” 楼见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反正他也不一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弄到足够多的能源后他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候再谨慎挑选世界。 如果不是为了给007弄能源,他也不会来帝国学院,成为军雌。 没办法,这些东西只会被军方掌控,或许也有家族可以拥有,比较起来,还是进入军部比较容易。 虫族这些麻烦事和他没关系。 他就这样呆在树上,时不时解决一下发现他的虫族。 顺便解救一下队友。 苟到最后。 “丹尼尔少将,您有什么想法?” 封闭房间内,中央的大屏显示出帝国学院选拔的情况,360度无死角。 丹尼尔身穿黑色军装,站在大屏前面,眉眼沉沉,观察着帝国学院的新鲜血液。 他没理会一旁的雌虫,目光驻足在那道正坐在树上的身影。 “十足耍赖的做法。”他语气平淡,点评道,“不适合进入帝国学院。” 他们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绝不背弃荣耀的战友,而不是投机取巧、事不关己的独行侠。 雌虫看了下分数:“没办法淘汰。” 丹尼尔摇摇头:“按规定就好。” 他将视线移开,观察其他的虫族:“快结束了。” 楼见月跳下大树,拍了拍灰尘,等待分数结算。 毫不意外,成功进入帝国学院。 “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系?”楼见月有些惊奇,帝国学院居然不让选择专业。 而是自主分。 无关入学考试的分数,就是单纯分。 如果后续有意见,可以选择转专业,不过这难度系数有些高。 并不虫性化呢。 他们比赛的区域是全息打造的,结束后统一脱离回到了帝国学院内部。 通过选拔的可以进入帝国学院。 楼见月分到了自己的id卡,说白了就是学生卡。 在上面他看见了自己的系,机甲系。 “啧。” 一个不好不坏的专业,日常就是维修机甲、保养机甲和机甲实操。 楼见月将id卡揣兜里,去找自己的宿舍。 “你要住宿舍?”007有些惊讶。 “以我目前的经济实力,住宿舍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楼见月有些头疼,又要想办法赚星币了,不知道帝国学院有没有补贴。 007很遗憾的告诉他:“帝国学院不是慈善机构,你没上过学吗?上学肯定是你交学费啊,不过帝国学院有奖学金,也就是所谓的贡献点,可以通过猎杀异兽获得,还有其他办法,我可以将渠道给你看看。” 楼见月顿住,感受到了浅淡的压力。 他在奥菲亚赚的星币已经所剩无几,首都星的繁华和消费是成正比的。 事已至此,先这样吧。 帝国学院很大,楼见月走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宿舍。 电梯有些高级,踏进去一眨眼就出去了。 他推开宿舍门,看到了自己的室友。 是一个亚雌,正侧着身。 听到声音抬眸看向他,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怪不得雄虫都偏爱亚雌,这个亚雌好温柔啊。”007一瞬间看呆了。 像一汪春水。 楼见月对他点点头,就当打过照面了。 就这样,开始了他在帝国学院的生活。 第80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5 上学是很无聊的事情,每天被课程塞的满满的,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帝国学院的课程注重实践,比如机甲维修,就是一边对着机甲介绍机甲结构,一边判断机甲状态拆卸机甲维修。 总的来说,帝国学院的学费挺值,在任的教授要么就是军部现役长官,要么就是退休军雌,专业性很强。 楼见月有些忧郁,按照普遍规律来说,他要一路往上爬,直到拿到足够的能源,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感觉看不到希望。 “这就是许多雌虫的命运,进入帝国学院的条件还算苛刻吧?可是不是所有雌虫都能够付得起来到首都星的车票,而且低等星球前往高等星球需要通行证,不是普通虫族可以搞到的,帝国学院昂贵的学费也不是每一个雌虫可以付得起的。” “其实不用进入帝国学院也可以成为军雌,就像不用读军校也可以去参军一样,帝国学院是指挥官的摇篮,没有好的基因和天赋,又缺乏专业训练,绝大多数都只会成为炮灰,最终也只能落下残疾退役,亦或者直接死在战场上,修复液和治疗仓会优先供给军衔更高的,而中低等虫族本身的自愈能力并不优越,但是帝国对于军雌的补贴确实很高,他们的家人可以获得抚恤金,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仍然拼命成为军雌的原因。” “这就是低等星球绝大多数基因处于中低雌虫的命运。” 007将查阅到的资料念给他听。 “匪夷所思的结构。”楼见月拧了拧眉,虫族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阶级,每一个性别都活得这么难受的。 幸好把007带走了,不然楼见月会有许多麻烦,他纯纯一黑户,还是自己的身体,种族都不一样。 “种族特性吧,能够维持运转说明这种制度还是有意义的。”007才不考虑这些,它只是一个系统,每天开开心心看剧吃零食就好了,其他的让楼见月去考虑。 “这么多军雌,几乎全民皆兵,就为了对抗异兽?”楼见月挑眉。 “你可以看看虫族历史,他们算宇宙中非常强大的生物,极度的扩张之下,在宇宙中几乎没有对手,虫族的领域很大,这就是他们极度扩张的结果,我更倾向于异兽是平衡法则用来制衡他们的存在。” “异兽无法被彻底消灭,并且还拥有可以抗衡虫族的力量,繁殖速度很快,它们本身也很有价值,身体可以提供许多稀缺资源,也算另外一种补偿。” “雄虫大片死去或许也是他们快速扩张的一种因果反噬,从那以后,虫族的帝王将剩下的虫族退回了他们的大本营,也就是以首都星为中心的一圈,从某种程度上,给了宇宙休养生息的机会。” “没有完美的制度,只能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变化。” “你现在觉得他们的制度非常有缺陷,或许是其他文明作祟的原因,虫族有他们本身的文明,你不是虫族,自然没办法评判他们。” “就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一样。” “你觉得雄虫被控制了,但对雄虫来说,他们生而尊贵,宇宙上一切稀缺资源都任由他们享用,他们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雌虫会遵循他们先辈的经验,努力变得强大,伪装成雄虫喜欢的模样,然后得到雄虫,繁衍下一代,雄虫永远不会知道外面世界的残忍,他们也不会知道雌虫的其他面目,在他们面前,雌虫从来都是温顺、毫无攻击力,甚至不会露出他们本身的种族特征。” “换个假设吧,哪怕一切都是虚假的,你从不知道,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 “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如果主角一辈子都没有发现生活的真相,那么他也不会有什么反抗,唯心主义的神奇之处。” “而对于雌虫而言,你或许会觉得竞争惨烈,但他们本身的基因里就携带着好战和对权力的渴望,竞争对他们而言,是通向成功的必经道路,愈是竞争,他们愈是兴奋。” “而在和雄虫的关系之中,你或许会觉得他们卑躬屈膝,被施加暴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能够得到雄虫的都是基因优越、身居高位的雌虫,单凭雄虫的暴力,伤口刚打上去就愈合了,这些疼痛不会越过战场上异兽的威力,暴力和血腥会让他们兴奋,换简单说法,虫族的雌虫几乎全员m,嗜痛也是他们的能够感到快乐的一部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是雄虫施加的。” “他们不会恋爱,对待雄虫的态度和对待他们的勋章一样,从先辈的经验之中获得雄虫的偏好,伪装成千篇一律的模样,对症下药,百依百顺,得到雄虫。” “雄虫和战利品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更加珍贵,更加华丽。” “虫族几乎所有的组合都是老雌少雄,毕竟权力需要时间,经验也需要时间。” 007不希望楼见月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他们只是短暂停留一下,没必要卷入其中。 楼见月沉默一会:“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怎么帮你弄能源。” 他用光脑扫了一下课表:“并且我不想上什么追求雄虫的课。” 想到这里他都头疼。 这些课程和三从四德,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我都没办法从帝国学院毕业。”楼见月扫过后面甚至需要打*的课程,脸色更差了。 第81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6 今天是机甲实操课。 楼见月将营养液灌进嘴里,这东西的难喝程度简直无法想象。 关键是帝国学院食堂只有营养液。 “很难相信,高度发展的文明居然可以做出这样难吃的东西。”楼见月评价道。 “不,是你没星币,没资格。雄虫吃的东西丰富的多,并且口味非常不错,你没看见自己的课程表上有厨艺这门课吗?”007给他泼凉水。 楼见月仰天忧愁了一下:“雌虫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他们喝营养液好像没觉得难喝。” “可能是习惯了。”007是电子生命体,不会饥饿,平常吃的零食其实是用能源生成的,模拟了食物的口味,不过它也有些忧愁,自己的存粮不多了。 楼见月查阅了一下上课地点,导航过去。 哪怕已经在帝国学院待了一段时间,他依旧分不清路。 踏进训练室的门,他顿了顿。 在最前面笔直站着的教授他还算熟悉,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丹尼尔少将。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宽肩窄腰,金发依旧耀眼,血色眼眸微合,一动不动。 也不奇怪,他是军部的长官,来帝国学院当教授很合理。 很快到了上课时间,丹尼尔眼眸快速扫过他们,确定数目没问题后,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是丹尼尔,你们机甲实操课程的教授。” 楼见月站在角落,听见旁边的雌虫声音放的很低。 “居然是丹尼尔少将,他应该才从前线回来,这下子机甲实操课不好过了。” “丹尼尔少将很擅长单兵作战,应该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帝国学院几乎90%都是出身良好,基因优秀的雌虫,认识军部知名长官也很正常,熟悉各个长官的风格和特长也不奇怪。 毕竟将级长官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 丹尼尔蹙眉,声音顿时消失。 他这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现在开始上课,看好我的操作,然后你们互相组队1v1单挑,最后和我打。” 不等他们回复,丹尼尔指尖划过密钥,一架机甲渐渐显露在前方。 楼见月听到了一片哇的声音。 毕竟谁没有机甲梦,驾驶机甲在宇宙遨游,以帅气的姿势消灭异兽。 帝国学院这些新生还很稚嫩。 丹尼尔直接进入了机甲,开全息模拟异兽进行实战,然后一步步给他们拆解动作。 帝国学院的学生都不是什么庸才,都很细心在听,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丹尼尔都做出了回答。 难为他可以一边对战全息异兽,一边讲课,一边还关注学生情况回答问题。 楼见月看似认真在听,实际上看着丹尼尔发呆。 这位指挥官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动作干净利落,下手迅速精准,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充满血腥和暴力的美感。 “你在想什么?”007迅速察觉到了他的波动,按耐不住了。 楼见月挑眉:“没想什么。” 欣赏一下美色也有错吗? 谁不喜欢看符合自己审美的人或东西。 正发着呆,楼见月猛然对上了丹尼尔的视线。 那双血色的眼眸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摸鱼。 楼见月心猛的一跳,差点没有忍住自己的攻击欲望,身体有点发麻的感觉,真有人连眼眸都有杀伤力。 不过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楼见月没再看他,着重看他操作机甲的动作。 喔,手也挺好看。 苍白的肤色,修长有力的指骨,隐约可见的厚茧,在机甲操纵面板上快速跳动,强大而不失美感。 没等他欣赏够,丹尼尔跳下机甲:“下面开始全息1v1对战。” 楼见月看向前面,全息异兽已经被消灭殆尽。 下一秒,他被拉进全息世界。 面前出现一架机甲,对面是同样懵逼的同学以及他的机甲。 1v1单挑包分配的,再也不用害怕小组作业找不到队友了。 楼见月进入机甲。 “你会开吗?”007想到刚才他光顾着摸鱼了。 虽然全息不会受伤,但是被攻击了精神世界会震荡,总归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可以试试。”楼见月静默了一会,在对方机甲即将炮轰到自己的时候闪避开来。 007眼见他慢慢试验机甲的各个功能,像把对方当陪练者一样。 对方自然也感受到了,不论什么攻击都没办法打到楼见月的机甲上,倒是自己被东一下西一下的打,也不给个痛快,一时间十分难受。 楼见月倒是玩的很开心。 “你和我打。”突兀的声音响起,依旧简洁。 楼见月顿了一下,这是丹尼尔的声音,他在通过全息机甲的连线和他说话,还是单线,只有他可以听到,并且没办法回复。 声音响在耳边,带点低沉的微哑,偏厚重华丽的声线。 哦,声音也不错。 下一秒,他被弹出全息机甲,进入了另外一个全息世界。 丹尼尔站在他对面,他打量了一会楼见月:“你操作机甲的方式不一样,你使用的精神力。” 这是非常奇怪的做法,机甲本身是非常精密的东西,数据流庞大,功能更是齐全,结构复杂。 雌虫精神世界荒芜,很难用精神力代替身体操纵机甲,这不仅需要庞大的精神力支撑,还需要对精神力的强大把控力。 比起精神力,他们更习惯用身体本能去操控机甲。 谁也没办法比较哪种方法更优越,那么现在可以试验一下了。 丹尼尔对他微微示意,率先进入了机甲。 楼见月也只好随之进入旁边的机甲。 精神力操控机甲有一个好处,就是相当于和机甲融为一体,可以极大提升契合度,无需和机甲磨合。 他过去没有玩过这玩意,依靠身体本能还不知道要训练多久,才能做到熟练驾驶机甲。 他又不是雌虫,身体本能优先于大脑,学这些快得很。 和丹尼尔对战压力倍增,他丝毫不留手,楼见月颇有些狼狈的躲闪。 他只是一个帝国学院的新生,没经过专业训练,也没在战场上磨砺过,甚至连操纵机甲都是一个星时前学会的。 而丹尼尔是军部长官,单兵作战能力优越,实实在在经历过大大小小战役。 “这不公平。”楼见月小声吐槽。 再次被击中,楼见月蹙眉,狠狠生气了。 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眉眼沉静,迅速判断局势,甚至用上了精神力的预判,用机甲被击毁的代价成功轰掉了丹尼尔的机甲手臂。 下一秒被迫弹出机甲,机甲损毁率已经到达100%,他输了。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丹尼尔从机甲上跳下来:“30%损毁率,你很厉害。” 无论是另辟蹊径的采用精神力操控,还是那一手预判,亦或者是最后的果断,足够证明他的天赋。 楼见月或许不是一个好的战友,但他确实具备一个指挥官的潜质。 楼见月有些郁闷,他从来没这样憋屈过,当下也冷淡道:“长官有些欺负过头了。” 居然丝毫不放水。 丹尼尔罕见有了表情,像是一种疑惑混着好笑的神情一样:“不会有任何一个教授会对学生放水。” 然后不等楼见月回复,又转换了全息世界。 楼见月现在站在了初始的房间,在前面的大屏幕,正显示着丹尼尔所处的全息世界。 对面换成了其他的学生。 已经完成1v1的学生站在他旁边,他们作为第三视角观看细节。 突然意识到刚刚被看完的楼见月:“……” “刚刚没有直播。”007插了一句,“直播是从你出来开始的,不用担心。” 楼见月一愣,是不想让精神力操控机甲传出去? 他抱臂观察丹尼尔和其他学生对战。 毫无疑问的单方面被殴打,丹尼尔居然真的一点水都不放。 并且时不时还伴随着丹尼尔的指正,他在指出那些学生操作机甲的失误。 楼见月沉默了,丹尼尔没有指出过他的失误,说明他只是缺乏机甲作战能力和实战经验,而在操作机甲没有可挑剔的错误。 等他们都和丹尼尔打过一轮,所有学生都蔫蔫的,被暴打的感觉并不好受,精神世界和被反复震荡一样。 丹尼尔跳下机甲,他看上去和刚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留下一句下课就走了。 楼见月挑眉,他确信丹尼尔离开之前再次看了自己一眼,依旧是平平无奇的随意扫过。 第82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7 楼见月将手放在宿舍门上,顿了顿。 他的精神力告诉他,最好不要进去,会有麻烦。 他走到一旁的墙壁处,倚靠在上面,垂眸思考。 “咋了?”007摸不着头脑。 “那个亚雌有问题。”楼见月言简意赅。 007有些惊讶:“你说那个长得好看又温柔的亚雌?” 帝国学院分宿舍也是乱分的,他是机甲系,但那个亚雌不是。 他们不怎么碰到,每次他回来后,亚雌已经洗好澡在桌边坐着,亦或者在做其他事情。 总之,他们不算熟悉,楼见月自然也不想找麻烦。 但他现在捉襟见肘,还需要住宿舍,不知道能不能申请调换。 等楼见月那股预感消失后,他才推门而入。 一瞬间他感觉寒毛直竖。 007大喊:“楼见月忍住!” 亚雌依旧坐在桌面,见到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楼见月像平常一样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他来到镜子前,有些头疼。 几乎在进来的瞬间,他就感觉房间内的阴影里有许多危险的存在。 并且对他还是敌意的。 楼见月翻阅007爬到的关于虫族的资料。 半晌他语气有些沉:“这不是一只亚雌,这是一只雄虫。” “之前我们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我的身体不是虫族,单论外表,雄虫和亚雌没什么区别。” “他从来不会在我在的时候洗澡,他的穿衣风格也在有意遮掩他的尾巴,哦不,从这些资料来看,虫族应该叫尾勾。” “刚刚我进门的那危险感应该是所谓的保护者。” 楼见月抹了一把水:“按照刚刚的危险性来说,保护者里面有s级的雌虫,这个雄虫等级非常高。” “之前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楼见月蹙眉,“之前那些保护者应该离的比较远,所以才没有发现。” 007也有些懵:“雄虫的所有资料都保护的非常好,我能够爬到的都是半公开的资料。” 楼见月冲了一下凉水,感觉清醒了一些:“雄虫不会光明正大出现在帝国学院,他的专业很鸡肋,也很边缘,出来后相当于后勤,说明这个雄虫对外界好奇,迫于他的双亲,亦或者是他本身的等级,所以才会不得不放他出来体验,等体验够了应该就走了,不会允许他久待。” “假装不知道就好。” 他照常上课,甚至有意减少了回宿舍的频率。 还算平静。 楼见月甚至习惯了那些存在感强烈的保护者。 “米拉克莱。”埃文揽住楼见月,放大的脸靠近他的眼球,米拉克莱一个雌虫长得比雄虫都精致。 楼见月不动声色的挣开。 埃文是上次机甲实操课的对手,自从打过后,他就赖上楼见月,日常会组组队过课程任务,也会拉他一起去完成有贡献点的任务。 楼见月也缺星币,干脆就没有拒绝。 不过他确实不喜欢勾肩搭背,这些雌虫和牛一样,下手没轻没重的,肌肉和铁一样,揽住他和让他窒息没什么区别。 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回去洗澡一看,手臂、脊背大片乌青,跟被凌虐一样。 埃文没劲啧了一声:“你有时候和亚雌一样,身娇体弱的,还怪讲究。” 什么直雌发言。 楼见月凉凉的看着他,像埃文这样的只能靠军功和权力结婚。 “你看星网上最近的报道没有。”埃文面容变得严肃了一些。 又来了。 楼见月不动声色。 虫族基数很大,自然也有渣虫,有雄虫虐待雌虫的恶性事件,也有雌虫圈养雄虫的恶性事件。 埃文会挑里面极端的,看似是不经意间提起的对话,但是却隐含挑起对立的意思。 楼见月顺着他说,点点头。 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他倒是要看看埃文想做什么。 不过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埃文再次哥俩好的揽住他:“走了,带你出去乐一乐。” 楼见月这次没有没有挣开,顺着他的意思出去了。 他们拐进巷子里,埃文时不时和他说话。 在第三次经过同一个巷子的时候,007开口,语气自得:“宿主,你有发现他在带你绕路吗?“ 楼见月发现了他的异常,埃文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其实他不用转移,自己是个路痴。 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挺有意思的,生怕他记住位置。 又绕了一会,他们进入了一个屋子。 埃文看似笑眯眯揽着他,其实力道不容挣脱。 楼见月蹙眉,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等下次切磋,看他不对着埃文脸狂揍。 等待在里面的雌虫正背对着他们,实在是过于熟悉。 楼见月一乐,感觉事情往有趣的地方发展了。 雌虫转过身,眼眸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是很快恢复原状。 正是丹尼尔少将。 埃文触及到丹尼尔凌厉的视线,很快松开楼见月,面容严肃,朝他敬了个礼。 丹尼尔点点头,他视线看向楼见月,语言简洁,语气平调:“你要加入我们?” 楼见月似笑非笑:“总要让我知道你们是做什么吧。” 007冒头:“宿主,你开启了奇怪的副本呀。” 丹尼尔看向埃文,被他血色的眼眸注视着,埃文抖了抖,面容沮丧,声音也有些不稳:“如您所想的那样,我还没有说。” 没说就把虫骗来了。 丹尼尔给楼见月解释,说起这话来他也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非常理所当然:“帝国称我们为反叛军,我们的目的是改变现在的制度,当前制度下的雄虫和雌虫已经到达极限,是时候反抗了。” 楼见月沉默了一会,感觉被绑上了贼船,该死的好奇什么! “你们没什么胜算吧。”他早查阅过了,帝国目前有七个军团,第七军绝对忠于虫皇,而剩下六个军团还不知道他们掌握到什么程度,但是应该不多,不然也不会拉拢自己。 更何况虫皇还是目前帝国唯一一位3s级别雌虫,胜算实在是低的发指。 虽然当军雌往上爬慢的离谱,但是当反叛军才是死路一条。 当然,如果反叛军能够打赢的话,那绝对比他当军雌搞能源快。 丹尼尔不可能告诉他反叛军的势力,只是意味深长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从不强制。” 许多虫族加入反叛军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觉得目前的制度并不合理。 但对于楼见月来说,他又不是虫族,所以他只是笑道:“自然慎重考虑。”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007没能量,他也没办法打破虫族的壁垒,他要苟着,这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们离开。 楼见月慢吞吞补充:“我当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话很无力,但是楼见月很识相,反叛军再怎么样针对他还是轻而易举的,他还没有四处树敌的打算,再说了,说出去谁信,他可没有任何证据。 丹尼尔勾了勾嘴角:“你必须什么都不知道。” 楼见月危机感顿时上来了,他脸也不由沉了沉。 埃文看两虫针锋相对的模样迅速拉着他离开了。 走到巷子里,埃文道歉:“米拉克莱,我不是有意不提前和你说的,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保证。” 毕竟是他想把楼见月拉进去的。 楼见月冷脸,没好气的抽回自己的手,用那么大力气,想把他手拽断是吧,多半被拽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些雌虫的身体什么构造,个个和牛一般重,力气也是。 他现在倒是想实践一下,埃文的骨头和机甲谁更硬。 楼见月懒得理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导航回去。 埃文看见他的动作,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你方向感不好?” 眼见楼见月已经迈开步子走了,他连忙跟上去:“哎哎哎,等等我,听我给你解释啊。” 埃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了一路。 什么雄虫的处境,雌虫的困境,试图激起他的荣誉感,愤怒感,加入他们。 讲的那是一个声情并茂。 看楼见月不为所动,到最后他已经开始讲组织福利,虫文关怀了。 楼见月进入帝国学院,奔向训练室,将埃文拉进去,锁定房间,用机甲狠狠暴打了一顿。 埃文心中有愧,束手束脚,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吃了好一顿苦头。 楼见月神清气爽的从训练室出来,勉强当扯平了。 “情报有误啊,007。”楼见月走着回宿舍。 “我只能扒虫网里面的信息,分析失误也正常。”007心虚,但007为自己开脱。 楼见月沉吟片刻:“看来他们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雄虫等级低的居多,按照基因而言,雌虫和雄虫差一到两个等级没什么关系,多了就不太合适,那么也有一部分中低等级的雌虫能够接触到低等级雄虫,这些雌虫容易被操控,走投无路也正常,但是这部分比例不会太多,毕竟雄虫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掌控实权的那些雌虫没道理愿意成为反叛军,但反叛军恰恰是需要他们的力量。” “至于雄虫,虽然是被控制的,但是没道理会让雄虫发现,就算有那么几个异类也会被发现控制,虫族的雄虫所掌控的力量实在是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我见到的是丹尼尔,那么说明反叛军还是有点实力的,他们还有更高级别的。” 楼见月摇摇头,缺少关键信息,没办法推理,反正和他没关系。 他是不会作死加入什么反叛军的。 照常回到宿舍,他正要去洗澡,亚雌叫住他。 “米拉克莱。”亚雌的声音温和,“我要离开了。” 楼见月适当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但是很快转变成笑容:“祝你顺利。” 快走,这是个大麻烦。 亚雌看了看他,见他没有要问为什么的意思,继续道:“很高兴认识你。” 楼见月保持礼貌性微笑:“我也是。” 亚雌半敛着眼眸,手放在腰处。 楼见月顿时有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想跑掉了。 他打断亚雌:“我突然想起来有事情还没有做完。”说着就快速退到门口。 真是拙劣的借口。 亚雌突然笑出声,那双温柔明媚的眼眸荡漾着什么一样:“米拉克莱,别那么紧张。” 他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截纤细银尾落在地面,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楼见月:“!”危矣。 冷静冷静,雌虫和亚雌也不是没有尾勾,这要看种族! 亚雌缓步走了过来,他边走尾勾边摇晃,像是愉悦的模样。 楼见月木着脸,他感觉到保护者的视线紧紧锁定着他,倘若他现在离开,就必须硬刚保护者了。 亚雌歪歪头:“你看上去不是很惊讶。” “只是尾勾而已。”楼见月淡淡道。 亚雌没有生气,笑了笑:“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他的话有些理所当然。 楼见月顿时警惕:“不可以,我不喜欢亚雌。”他刻意歪曲事实。 “我知道你明白。”亚雌直接戳穿,“你知道我是雄虫,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是的,一个没有军衔,没有家族的虫族没有拒绝的资格,现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楼见月也冷脸了,这个垃圾的世界! 但是他不是什么冲动的人,毕竟那些保护者也有些麻烦,他不想引虫注意,他指出:“我没有军衔,也出身普通,基因等级也不优越,一穷二白。” 亚雌摇摇头:“都不重要。” 以他的等级,他有那么一些任性的资格,想要一只雌虫有什么关系。 楼见月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和这个亚雌都没说过几句话。 话说,虫族的婚姻都这样随意不自由的吗?他都没有拒绝权力。 007泼凉水:“雌虫又不会拒绝雄虫,你想想,如果一个一米八五帅的天崩地裂,身体好的像雕塑艺术品,顺便那方面还优越的男人送上门给你睡,你会拒绝吗?又不是柳下惠。” 楼见月:“……我拒绝。” 本质上是权力问题,当权力不够的时候,雌虫是没办法拒绝雄虫的,当权力足够多时候,雄虫也没办法拒绝雌虫。 “我不喜欢你。”楼见月生硬道,就算是喜欢男人,他也不喜欢这一款的,审美不在点上,更何况,他才不是下面那个! “欲擒故纵。”亚雌平静道。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第83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8 楼见月迅速分析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打消这个亚雌的想法。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楼见月回想每一次的见面,基本上都是礼貌性打个招呼。 楼见月又不是什么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呆瓜,相反,他见得多了,这个亚雌另有目的,绝不是什么表面上的看上他了。 最近的异常就是反叛军。 如果他要加入反叛军,要么就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出于某种伟大的意义,就和每种制度发展到一种地步,需要推动改革一样。 那么现在就是第一种情况,他要被逼无奈然后选择加入反叛军。 但是眼前这个伪装亚雌的雄虫会是反叛军的一员吗? 试试就知道了。 没等他开口,亚雌退后几步,笑着摇摇头:“米拉克莱,开个玩笑罢了,我要走了,我们有机会再见。” 楼见月没有放松警惕,面色冷淡点点头。 但后续事情如亚雌所说的那样,如来时一样静悄悄,离开也是悄无声息。 楼见月回归了平常的生活,没再见到过那个亚雌。 虽然拒绝了加入反叛军,但是面对着遥遥无期的军雌生涯,他不得不考虑其他方案,他翻阅着目前已知的资料。 反叛军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军部,军部以元帅为首,下面七个军团各司其职。 第七军是亲卫,只听从虫皇指令,核心部分常驻首都星,不予考虑。 第一军常驻东区。 第二军和第三军常驻南区。 第四军常驻北区。 第五军和第六军常驻西区。 丹尼尔是第二军分区总长,那么第二军就有待考虑。 至于其他的,楼见月看了看各个军团的最高长官,这些资料还是公开的。 但是更详细的信息他不知道,根本无法分辨那个军团会支持反叛军。 楼见月看的头疼,咬了咬糖果:“我干脆去猎杀异兽,给你充当能源好了。” 说不定异兽身上会有007需要的能源。 “你既没有机甲,又势单力薄,异兽都是成群结队的,更何况能源需要提取,以这样的速度,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才能凑齐能源,别忘了还要留一部分做备用。”007也在他精神世界里吃零食。 “要不要赌一把?”楼见月若有所思,“反叛军的势力一定存在军部,如果加入了反叛军,我往上升的速度将会变快,毕竟我没什么优势,既没有家族的支持,也没有变态的基因天赋。” “至于后续怎么样都没关系,左右不过是一个身份,早点凑齐破除壁垒的能源,我们就死遁。” “如果在此之前反叛军就失败了,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楼见月觉得不错,毕竟他现在连信息掌握的都没那么多,加入反叛军或许可以知道一些新的信息。 他查阅过那些军团最高长官的生平,绝大部分出身非常好,并且毫无例外都是属于高等雌虫,基因优秀,帝国学院指挥系出身。 平民军雌寥寥无几。 而他的表现并不亮眼,至少从身体强度来说比不上那些雌虫,他还没办法虫化,也没有翅翼。 他循规蹈矩的走军雌道路是不太行的,虽然他可以用精神力,但是他还不想那样引人注目,一个雌虫使用精神力作战就太奇怪了。 虽然经过了上次的事件,但是埃文也依旧找他,不过不再提那些事情,虽然楼见月看得出他还有些想他加入的意思。 埃文惯常嬉皮笑脸的样子,被他连续暴打几次也回过味来,不过他本身也打不过楼见月,只苦着脸道:“咱们也算扯平了吧。” 楼见月平淡道:“切磋而已,总不能放水。” 埃文:“……” 不过他也知道米拉克莱没有真的生气,毕竟雌虫真的打起来,就是断手断脚断翅削皮肉骨头了。 而不是肌肉疼几天,和训练没差。 不过他是从来没见过米拉克莱的种族特征,只能说他基因很优越,不过有必要吗?不在雄虫面前露出来不就好了,平常训练也不露出来。 “你是什么种族?”埃文好奇道,“应该是那种偏好看的种族吧,不然长了一张这样……的脸。” 埃文有时候看着他,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有搞雌雌恋的嫌疑。 他第一次见到米拉克莱的时候,他穿着帝国学院统一的制服,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到了喉结,戴着黑色皮质手套,隐约可见手腕处的皮革腕带束的紧紧的,腰部束着武装带,往下是军裤,穿着到膝盖的黑色绑带军靴,还带一点跟,显露出小腿的线条。 明明是统一的制服,他穿起来就十足的禁欲和克制,一举一动优雅迷虫。 当察觉到他视线抬眸望过来的时候,埃文腿一软,有一种想跪下来亲吻他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军靴脚尖……想到这里,他顿时就有些恶寒,脸都有些扭曲,觉得自己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雌虫和雌虫之间是有排斥的,但是他每次见到米拉克莱都忍不住靠近他,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不正常,但是确实没有出现过生理学厌恶。 有可能是他从来没闻到过米拉克莱的气味,像不存在一样,一般来说,训练过后多多少少会带点气味。 他笑嘻嘻的揽着楼见月,凑近他,露出尖牙:“你这张脸,申请约会概率都大。”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结实,肌肉不夸张,皮肤还白的发光,又脆弱,捏起来像软状q弹的布丁似的,稍微用力,就会留下明显指痕。 楼见月扯了扯他的头发,踢踢他的脚,迫使他松开,平静道:“再一身这种味碰到我,我会让你没办法完完整整站在这里。” 这提醒了楼见月,他到底不是雌虫,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 埃文悻悻放开。 楼见月沉着脸,这些雌虫一点边界都没有,但是在军队勾肩搭背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 楼见月其实有些龟毛和洁癖,但是他一般不说。 “我加入你们。”楼见月冷不丁道。 埃文顿时愣住,他面容也变得严肃:“你确定?” 楼见月微微点头。 埃文也朝他点点头:“我会转达的,静待消息。” 楼见月插兜微微仰头,首都星仿佛被永恒的日光笼罩,明亮但不刺眼的阳光洒下来,让一切阴暗之处无所遁形。 第84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9 楼见月顺利加入反叛军,不过他的生活依旧没什么改变。 他托着腮,思考人生。 差点忘记了,他刚刚加入肯定是属于新人,哪有让新人知道什么重要信息的。 可恶! 失策了! 他沉思了一会,感觉可以从丹尼尔身上下手,丹尼尔少将级别,在反叛军里面估计也是重要角色,知道的肯定多一些。 更何况,他目前也只知道丹尼尔和埃文是反叛军。 “你看上他了就直说。”007无情戳穿。 楼见月理了理袖口:“怎么能这样说,不然我们机智勇敢可爱善良的007想想办法,我听你指挥。” 007迅速闭嘴,不吭声了,它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统,困难还是交给楼见月吧。 楼见月轻笑一声。 他打开光脑,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名帝国学院的学生,不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许多军部长官会出外勤,一般是小规模异兽猎杀,亦或者是新区域探索,还有什么缉拿帝国通缉犯等等。 一般会挂在帝国学院官网上,写明是哪个长官带领,哪一支军队,地点和任务是什么。 帝国学院的学生可以选择报名,至于同不同意就得看带队的长官了。 楼见月搜索丹尼尔,迅速跳出来相关任务,是南区m31星系12号星球的小规模异兽猎杀。 楼见月点击报名,没让他多等就通过了,他饶有兴趣地笑了一下。 007一阵恶寒,楼见月笑的越开心那就越不妙,说明他要干坏事了。 楼见月导航去集合的地点,大抵是因为丹尼尔这段时间在帝国学院,集合点也在帝国学院不远处。 楼见月到的时候已经集合的差不多了,要说正规军和帝国学院那堆预备军确实不一样。 第二军的军雌个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干净利索,表情严肃,气势凌厉,都站的十分规范,安静的和雕塑一样。 楼见月瞄了一眼自己,虽然也穿着黑色作战服,但是身体放松,神色自若,可谓格格不入。 丹尼尔站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面色冷冻、眼眸半合的模样。 依楼见月的评价就是不似活人,和精美绝伦的冰雕没什么区别。 丹尼尔扫视一眼,开口道:“走。” 首都星距离南区m31星系12号星球还是很远的,需要坐军舰进虫洞跃迁半个星时。 楼见月踏进军舰,打量了一番,里面非常空旷,颜色由黑白灰组成,泛着金属制品独有的质感,像科幻世界里面的构造。 最前方是驾驶室,负责驾驶的军雌正坐在驾驶舱上,旁边的驾驶位坐着副手。 中间一节就是非常宽阔的类似休息的地方,间落放着几个沙发和桌面,没有视野遮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玻璃面,可以看到军舰外面,不过现在他们处于虫洞,只有乌漆嘛黑的一片。 后面是一些房间,排成一排,面积不大,也是休息的地方,不过比较私人,门口会显示是否有人。 还有一些其他配套设施和服务。 丹尼尔就站在中间那截,军舰边缘,隔着玻璃看着外面。 楼见月踏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了看,除了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乌漆嘛黑的一片有什么好看。 丹尼尔偏头看他,是那种打量的眼神:“你未曾经历过猎杀异兽,机甲系目前的课程也没有教到这里,过会你先看看如何猎杀。” 身为帝国军官,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培养下一代血液,所谓出外勤挂在帝国学院也是为了让那些新鲜血液有一些实践的机会,真正的异兽是很凶残的,死亡率不低。 楼见月笑了笑:“上次机甲实践课我见识过了。” 丹尼尔说话毫不客气,他平常讲话就是平静叙述事实:“没有机甲,单靠肉搏。” 机甲是昂贵的东西,帝国还没有钱到可以给每个军雌配一个机甲,也并不是每个军雌都有那个能力驾驭机甲。 雌虫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对待普通异兽直接肉搏即可。 机甲是用来对抗领主级别的异兽,亦或者是大面积杀戮异兽。 楼见月很识相:“那我看着好了。” 丹尼尔顿了顿,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这样干脆,毕竟帝国学院的学生参加外勤也是为了能够多些实践经验,更何况有长官照看的危险程度不高的异兽猎杀相当于送经验,反正死不了。 丹尼尔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他确实记住了楼见月。 第一次见面楼见月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二次见面入学考试他浑水摸鱼,第三次见面机甲实践课用精神力操控机甲,第四次见面拒绝加入反叛军又后悔,第五次见面报名异兽猎杀还要看着。 这是作为丹尼尔的时候。 索维亚最早发现楼见月是在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其中一颗星球,虫母留下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封锁好不动,却突然出现一个天外来客。 他花了一点功夫找到楼见月,扮作斗兽场的中间人,看他上了斗兽场,楼见月力量和速度都不缺,还会使用精神力的预判,无一场败绩。 然后他在楼见月身上留下了印记,一路随着他来到帝国学院,换了丹尼尔的身份。 丹尼尔瞟了一眼楼见月的手腕,那里隐隐约约有个星币的纹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无聊,做出这些举动,姑且认为最近确实很无趣了。 丹尼尔漫不经心的想,楼见月不是虫族,是外来者,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暂时不清楚。 他们两个一时间无言,丹尼尔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将视线转移到军舰外面,继续静默看着。 楼见月也不在意,干脆也看着。 半个星时很快过去,他们到达了异兽点。 一般出现异兽点的地方很快会被当地驻守军雌封锁,然后进行清剿,部分规模较大当地军雌清剿不了的会请求支援。 大部分是靠支援,驻守军雌主要工作还是为了封锁区域,减少异兽带来的损失。 军舰打开,第二军的军雌放开翅翼直接跳进了封锁区猎杀异兽。 丹尼尔快速嘱咐了一句:“要么在上面看着,要么跟着我。” 楼见月挑眉:“我跟着少将。”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展开翅翼落进封锁区。 楼见月预测了一下到地面的距离,咬咬牙跟着他跳了下去。 丹尼尔落地后收起翅翼,往后看了一眼。 楼见月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翻滚了一圈卸力,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适,早知道留在上面了。 丹尼尔挑眉,果然是异族吗? 他丢下一句:“跟紧。” 异兽点位已经标识,丹尼尔迅速来到自己负责猎杀的区域。 他速度很快,楼见月也只好打起精神跟上。 异兽长得很奇形怪状,让楼见月评价有点像小怪兽,皮糙肉厚,四肢粗壮,有的头上还长角。 总的来说可以接受,只要不是那种有许多眼睛、许多触手、许多肢体的模样,这会让楼见月有些阴影,容易有密集恐惧症。 据说异兽还有不同种类,也有那种皮毛好看的异兽,很适合制作衣物。 丹尼尔动作十分干净利落,他是直接和异兽肉搏,身体部分虫化,间或使用翅翼,生生将异兽撕裂。 楼见月摸了摸鼻尖,感觉他十足凶残,但又有那种纯粹暴力的美感。 他倒也没闲着,试图用精神力入侵异兽脑域,但凡是个生命体一定有精神世界,除非是死物。 007提醒他:“低等异兽没什么理智,有可能脑域混乱不堪,你精神力进去容易被搅碎。” 楼见月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强行入侵,没费什么劲,异兽没什么理智自然也不会对精神世界设防,如007而言,里面混乱不堪,全是碎片。 这种没神志的东西操控不了。 由于楼见月的脑域入侵,异兽呆了一下,瞬间就被丹尼尔开膛破肚,对直撕裂开来。 楼见月沉思,若没什么理智无法操控,那领主级异兽怎么操控低等异兽?靠同类威慑? 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试试厉害一些的异兽能不能用精神力操控。 丹尼尔抽空看楼见月,发现他真的什么也不干,躲在自己背后,甚至还在发呆。 丹尼尔:“……”柔弱的异族。 楼见月察觉到他的视线,无辜又茫然的看着他。 丹尼尔转过头,决心不再注意他,专心猎杀异兽。 楼见月虽然无法控制异兽,但是可以让它们动作停滞,方便丹尼尔猎杀。 他们很快清理完这一片的异兽。 丹尼尔查阅异兽点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他沉吟片刻:“异兽动作有些停滞。” 楼见月假装没听到,安静当个花瓶。 丹尼尔很快道:“走。” 不等楼见月反应,他直接靠近楼见月,单手提起他的后领,翅翼一展,飞向军舰。 楼见月:“……”被提着在空中谁有安全感。 不过他很快泰然自若的揽住丹尼尔,感觉手感还不错。 丹尼尔一抖,很快稳住,他森然的看了看楼见月。 楼见月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本来想调戏几句看见他的脸色还是住嘴了,仿佛在问怎么了。 丹尼尔到底是没有把他丢下去,沉着脸很快上了军舰。 楼见月不等他动作,快速松开放在他腰间的手。 丹尼尔脸又恢复了那冷冻的模样,收回手。 第二军的军雌有些已经先回来了,看完全程的他们不敢将视线放在丹尼尔身上,楼见月被迫承受了一堆疑惑夹杂敬佩的目光。 楼见月坦然接受,并且对他们回了一个笑容。 第二军军雌的视线更奇怪了,甚至脸都绷不住有一些扭曲,毕竟一想到雌虫在对你笑,哪怕是长得比雄虫还要好看也不行。 丹尼尔等待第二军军雌都到了后,他开口:“此次猎杀你们有感觉异兽动作停滞吗?” 第二军军雌都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异常,也没感觉有动作停滞。 丹尼尔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楼见月。 楼见月神情自若任他打量。 丹尼尔没再多说什么,军舰重新启动,尾部喷射出冰蓝色火焰,准备回帝国学院。 丹尼尔依旧站在军舰边缘,望着外面。 楼见月走过去:“少将,情急之下,你不会生气了吧?” 丹尼尔斜斜看了他一眼:“你多虑了。” 楼见月笑吟吟:“我猜也是,少将自然不那么小气。” 丹尼尔收回视线,不理他。 楼见月也不在意,抱臂也看着外面。 很快军舰到了帝国学院,丹尼尔走到军舰开门处顿了顿,打开了旁边的阶梯按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楼见月慢悠悠的沿着阶梯从军舰上走了下去。 第85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0 此后丹尼尔经常可以见到楼见月,有时候是他出外勤楼见月跟着,有时候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凑过来,有时候是在他上课的时候,天知道一个机甲系学生是怎么过来上指挥系的课程的。 丹尼尔确实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微垂着眼眸,面色平静无波。 帝国学院一视同仁,食堂不划分区域,学生和教授都是一样的。 没让他等多久,楼见月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眯眯的模样:“少将。” 他生的好看,额头、眉、鼻、唇和下颚线都恰到好处,又有一双深邃桃花眼,不笑都有三分潋滟,扣人心弦,笑起来眼尾上挑更是盛极,只能用勾魂摄魄来形容。 很少有虫族可以拒绝他,哪怕是雄虫恐怕都忍不住对他心软几分。 丹尼尔慢条斯理的吃饭,懒洋洋嗯了一声算作招呼。 楼见月也不在意,他也慢吞吞吃饭。 丹尼尔吃完,他看了一会楼见月,冷不丁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不知道,干脆就直接问。 他自然知道楼见月在故意接近他,但是楼见月又什么也不做,并不惹虫生厌。 楼见月放下刀叉,露出无辜的神情:“我什么也没做啊。” 按时吃饭,认真上课,积累经验,这不是一名帝国学院学生应该做的吗? 丹尼尔面色冷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楼见月表情一转,变为那种敬佩又夹杂着被误解的失落:“少将,我只是觉得您很厉害,打算跟着您多积累一些经验,这也有问题吗?” 丹尼尔一抖,险些绷不住表情,他面色复杂的看了楼见月一眼。 楼见月还保持着那副表情看着他。 丹尼尔起身拿起军装外套选择离开。 楼见月手撑着桌面,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偏头笑出声。 007询问道:“你认真的?” 007是个系统,只要内存足够大,它可以清晰记下一切,它和楼见月走过那么多世界,真没有看他和谁在一起过。 第一次见到楼见月的时候,他死的还蛮惨的,楼见月原本是一个剑修,他一人一剑,人挡杀人,仙挡杀仙,攻无不克,天下无双,最终于最高处的寒冷之巅被围攻而死,007蹲在他肩膀上,等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楼见月杀了多少围攻他的存在,最终被这无尽车轮战灵力耗尽而亡。 他单手握剑插入雪地,跪在地上,合上了双眼,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大雪飘飘,时光荏苒,掩盖了一切,也抹去了他存在的痕迹,只剩下几行微不足道的传说。 007大为震惊,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敌人,仙、妖、魔、鬼、人皆容不下他,要联合起来让他消失于这世间,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007没费什么功夫,楼见月就答应了他,毕竟对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而言,007救了他,他理应偿还因果,虽然他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活着。 直到某一天,楼见月觉得自己该离开了,就想办法离开了。 楼见月笑而不语。 过去他在主系统的控制之下,情债难偿,他何必自找麻烦,要是欠下因果可不是什么好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愿意为谁欠下因果。 007对他这种修道思想无法理解,毕竟楼见月早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007没有在楼见月身上见到那些世界给他留下的痕迹,他的精神状态一向良好,记忆走一路丢一路,连性格都没有变过。 楼见月甚至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他早就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007曾问过他你还记得你过去吗? 楼见月摇摇头,还是熟悉的神情:“我只需要记住我叫楼见月即可。” 只有007记得关于楼见月的一切,记得他来自哪里,记得他的过去,记得他经历的所有世界,这些都被它封存在自己数据库里面。 实在是太神奇了,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更改楼见月,他生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007第一次见到楼见月什么样,现在楼见月还是什么样。 或许对楼见月而言,他一直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一切。 007不再说什么了,楼见月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他做出的选择由不得任何存在更改。 楼见月慢悠悠踏出食堂门口,调出光脑,搜索丹尼尔的课程表,喔,指挥系的战略课程,他心情颇好的导航前往。 帝国是不允许不同系别的学生串课的,不过楼见月无视了,他自有一套规则之外的行事准则,他一般顶替指挥系的一名学生过来上课,至于怎么顶替靠精神力作弊。 楼见月走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丹尼尔正站在最前面,还是微合眼眸的安静模样,他看了一会,才发现丹尼尔左眼皮偏眼角位置有一颗颜色非常浅的红痣,只有垂下眼眸亦或者眨眼的时候才若隐若现。 楼见月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试图发现更多细节,毕竟伪装的再怎么精妙绝伦,细节还是很难全部处理干净。 丹尼尔眼睫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在警告他。 楼见月灿烂一笑,丹尼尔甚至都不揭穿他,他有什么害怕的。 指挥系的课程繁多且全面,毕竟指挥系是帝国学院的核心专业,这个专业是专门培养军部未来长官的,丹尼尔主要负责讲述战略课程,说的通俗点就是分析军部各个长官的着名战役,分析他们的作战风格,如何布局、指挥决策等等。 这种课程纯理论干货多但很无趣,楼见月听的昏昏欲睡,决定以后把这种课排除在外。 听不进课,他就干脆注视丹尼尔,丹尼尔声音不疾不徐,最前方投影着帝国着名战役的细节,他讲的深入浅出,属于一个指挥官的冷静和睿智展现的淋漓尽致。 丹尼尔无视他的目光,甚至已经习惯了他放肆又无恶意的目光了。 楼见月觉得课程也不是那么无聊,很快时间就过去了,丹尼尔照例迅速离开。 楼见月懒洋洋的跟上:“少将,等等我啊。” 丹尼尔听到他的脚步,放慢了速度,他偏头看楼见月,确实也没有想到谁顶替上课还如此猖狂。 楼见月神情自然,看上去就像天大的事情发生他都没什么反应,异常淡定,他做什么都有种理所当然的模样。 丹尼尔已经懒得管他了,或者说是一种类似无奈的情绪:“怎么我要去睡觉你也跟着?” 帝国最近没什么大事情,军部长官日常就是训练军雌、出外勤、处理军务,其他就是自己的私虫时间,算清闲。 楼见月挑眉:“也不是不行。” 丹尼尔:“……” 他难得有了其他神情,疑惑和恼怒交织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生动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楼见月也跟着加快脚步,语气犹带笑意:“诶,少将,别走这么快啊,我跟不上。” 丹尼尔顿住,血色眼眸盯了他一会:“我可不是什么雌雌恋。” 他不是现在的雌虫,虫母所给予的血肉没有那些后面进化而来的缺陷,他不存在什么精神暴动,他的底色也早就定型,他的性格由基因影响,脱胎于虫母的记忆和情绪,而不是根植这片土地的思想。 他是过往的遗物,该守着属于自己的牢笼腐朽没落,直至死亡,现在的一切和他格格不入。 哪怕是这些年深入体会到了现在的法则和思想,但也无法改变什么,他始终融入不了。 自然也不存在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他,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都被他排斥在外,更何况是异族。 楼见月怔了一下,很快笑意染上那张偏艳丽的脸,不是往常礼节式的笑容,莫名带点嚣张恣意的少年气:“少将,我也不是。” 他又不是雌虫。 第86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1 丹尼尔垂眸看着楼见月,他的姿态一时显得十分睥睨,那是一种常年位于上位者的漠然和俯视,目光和表情都十分冷硬,这还是他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气势。 他平淡开口:“是我误解你的意思了。” 楼见月心跳不由加快,但他的语气还是带着笑意:“少将,没有误解。” 他的嗓音此刻显得异常的温柔宁静,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丹尼尔皱眉看着他,最开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震惊,但代入进去却也可以说得清,话语压在舌尖转了转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否认了也没什么关系,结果这个异族又转而承认了。 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是吗?” 楼见月无视他阴森的表情,淡定点点头:“少将,换个地方。” 他直接伸手握住了丹尼尔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虫来虫往的楼道,尽管他们声音放的低,楼见月还开了精神屏障,但并不适合讲话。 丹尼尔在他动的时候身体就紧绷起来,观察他的动作准备反击,等他攥上手腕的时候又突然顿住。 触感温热,带着独属于活物的柔软感觉。 丹尼尔犹豫了一下,放下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 以这个异族的身体强度,他要是动手这个异族会死掉。 他第一次碰到其他活物的皮肉有了些新奇的感觉,过去从来没有出现的感觉涌现出来,以至于他没能动手。 在碰到这个异族之前,他碰过的活物只有索塔斯和即将死在他手中的虫族和异兽。 索塔斯的血肉来源于虫母,并不脆弱易碎,他的力道对索塔斯而言和平常触碰无异,碰到这个异族的感觉和碰到索塔斯的感觉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没能分清。 即将死在他手中的虫族和异兽更加不必去考虑触碰的手感和力道。 楼见月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冰,但又带着玉石般的细腻质感,他没牵动,只好转头看了看丹尼尔:“少将,走。” 丹尼尔垂眸盯了一会他们的接触面,慢吞吞的跟着他走了。 周围的虫族在楼见月的精神力下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丹尼尔想起之前他们也接触过,不过是隔着衣物,那时候自己好像也没有反感,不然早在他碰上来的时候身体本能就动手了。 而现在没有衣物的遮挡,有了新的感觉,他奇异般留恋这种温度,常年低温的身体唯有手腕那一圈活了过来,以至于没能下手,甚至跟着他离开。 丹尼尔蹙眉,自己过去碰到其他活物的皮肉,并没有出现这种感觉。 总不能是触碰方式不对? 楼见月一路避开虫族,绕进一个偏僻的小路,帝国学院的设计既有科技感,又夹杂着原生态的自然,种植着大量树木和花草,阳光明媚,绿荫蔽日,只有隐隐约约的细碎阳光透下来洒在道路上。 不远处是一处花池,白玉质地的地面,上方的喷泉不断有水流倾落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氤氲出迷蒙的水雾。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楼见月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虫族,精神力还是没有收回去。 他松开了手。 丹尼尔感觉手腕那处渐渐失温,又变回了过去一样的低温。 丹尼尔面上露出些思索的神情,是因为过去是由他触碰活物,而不是活物主动触碰他? 楼见月转过身看他,在触及到他陷入沉思而显得安静无害的面容不由挑眉,他都做好和丹尼尔动手的准备了。 丹尼尔血色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直勾勾的看着他。 楼见月感觉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皮肤上炸开,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浑身都麻麻的。 不等他说什么,丹尼尔拽住他的手腕,拉近彼此的距离。 楼见月只感觉自己手腕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逼得他不得不靠近丹尼尔,除非他想整个手腕都废掉,隐约听到自己的骨头裂开细缝般的清脆感。 他的动作太快,楼见月由于惯性踉跄了几步,径直撞了上去,鼻尖仿佛和钢铁碰撞了一下,痛的他生理泪水不由自主溢满眼眶。 丹尼尔看见他眼眶中的泪水,下意识松了松手,他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节:“чy……дo。” 晦涩的音节由他厚重华丽的声音说出来,不是平时的冷冻平调音,这一声饱含着浓郁的情感,几乎混淆了楼见月对语言的感官。 …… “元帅。”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楼见月身体一震,军帽从他脸上滑下来,露出漆黑的眼眸。 他将军帽拿下来随手丢在桌上,放开了权限。 莫尔从门口出现,他打量了一会楼见月:“看来元帅最近很累。” 并且心情不太好,连往常礼节性的笑容都没有了。 楼见月睡在椅子上,懒散惬意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困倦。 他没好气道:“有事直说。” 先是四个请假了三个,第九次远征又是三个不在状态,平时最不着调的莫尔居然是最靠谱的,平时靠谱的一个个出事,结束后他又马不停蹄的收尾。 莫尔轻咳一声:“第九次远征后的军部调动以及牺牲、退役军雌处理的相关文件发给您了,您看过无误后签字即可。” 本来还有许多事,莫尔还是没说了,只说了必须要他处理的事情,毕竟元帅最近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难得愧疚体谅一下楼见月。 楼见月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莫尔犹豫一下,还是询问道:“您要不休假一段时间?” 毕竟处理完第九次远征后会有一段清闲的时间。 楼见月抬眸看他:“第一军和第四军的情况你不知道?” 莫尔摊手:“军部还有其他军官。” 第一军指挥官暂时停职,第四军指挥官失踪不知生死。 目前第一军和第四军都由其他长官处理事情。 楼见月指了指门口:“我再睡会。” 莫尔非常体贴的帮他关了门。 楼见月操控光脑将房间调成免打扰模式,继续拿军帽盖住自己的脸睡觉。 闭眼了一会,他将军帽揭下来,幽幽叹气。 007挺欢快的在他精神世界里吃零食,咔嚓咔嚓的声音配合着剧情声。 索塔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索塔斯不会说谎,这点楼见月非常清楚。 他摸了摸自己左耳上的羽毛饰品,入手冰凉。 关于索维亚的记忆片段无比清晰,无论过去多少年,始终无法忘记,连同他的名字一样,成为他精神世界全部的记忆。 【索维亚摸索了一下,捏着楼见月的下巴将他的脸偏了偏。 楼见月顺着他的力道偏过去,露出半张侧脸和左耳,脖颈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像引颈就戮一样。 “怎么了?”楼见月懒洋洋的询问,哪怕被迫露出最致命的位置他也没什么紧张的模样。 索维亚没出声,他衔着一枚银色的羽毛形状耳饰,慢慢凑近楼见月的耳边。 楼见月只感觉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的左耳耳垂。 然后微微刺痛的感觉。 穿透皮肉的细微声。 索维亚将溢出来的少许血液抿干净,他松开又慢慢远离:“好了。” 他观察了一会,楼见月本身的长相可以用美来形容,但绝不显得柔弱,这种精美的耳饰只会让他显得很漂亮。 他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掌控的很好,很成功。 楼见月摸了摸自己左耳,摸到了一个细长的固体,上面凹凸不平,显然是有不少纹路。 “什么东西?”他挑眉。 索维亚再次亲了亲他的耳垂:“能够让你永远可以找到我的东西。” 也是让他永远可以找到楼见月的东西。 属于他本身的一部分存在。 楼见月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 “喜欢以后就不取了。”楼见月笑吟吟道。 他本身就长了一张适合带笑的脸,桃花眼,微笑唇,笑起来蛊惑人心。 索维亚嗯了一声。 是高兴的模样。 只有楼见月熟悉他的每一次心情波动,他总可以从他细微变化的神情和眼神中读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第87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2 楼见月难得犹豫不决,他对所有事都只做一次选择,反正他会忘记,更不会有什么后悔的感觉。 他懒洋洋睡在躺椅上,阳光透过眼皮让视野不那么黑暗,蛮暖和的。 007难得劝一次:“我看你别犹豫了,犹豫就是想的意思,你不想的话根本不会犹豫。” 楼见月唉了一声,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索塔斯的话打开了个开关,让他这些天慢慢想起来一切。 他也付出了应该付出的代价啊。 他从躺椅上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掏出光脑,通知他们自己要休假。 请假要和直系长官申请,然后一层层审批,除了军部审批以外,还要虫皇审批一遍。 不过楼见月只需要虫皇审批了,毕竟他已经是军部最大的了,虫皇很快通过。 【莫尔:元帅,客气一下,你怎么真休假了?】 【米拉克莱:关于如何正确和上级长官交流的相关经验资料发给你了,请务必阅读。】 【格尔:元帅好好休息一下。】 【米拉克莱:接受建议,决定在原定的休假期上多加几天。】 【诺维恩:嗯。】 【米拉克莱:你早点回来军部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楼见月想起来和阿塔宁的契约,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算了,不管。 楼见月思索要不要去处理一下后事。 007:“怎么你是害怕自己被打死吗?” 楼见月仰头望天:“那倒没有。” 索维亚的位置他不用猜都知道,如果让索维亚选择一个沉眠之地,只会选择艾瑞斯特拉。 艾瑞斯特拉算是索维亚的家。 楼见月处理完需要交代的事情,决定去艾瑞斯特拉,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只能硬闯…… 艾瑞斯特拉的位置不存在虫网之中,楼见月可以通过定位索维亚的位置找到。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饰品,眼眸闪了闪。 饰品原料是索维亚的骨头打磨而成,这也是他后面询问才知道的。 索维亚不怎么注意痛苦他是知道的,毕竟他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忍受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 楼见月心不在焉的规划了路线,先进虫洞跃迁到明面上最近的星球,然后直接开了机甲过去。 楼见月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试探,那道紧闭的透明屏障犹如初春的冰河,逐渐融化出一个缝隙,然后缓缓扩大,显露出隐藏在宇宙中的星球带。 艾瑞斯特拉表面色彩鲜艳,周围环绕着七颗略小的星球形成一片星球带,都被索维亚隐藏起来了,不会被发现,也进不去。 楼见月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个星球,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最中心的建筑是一个城堡,楼见月推开大门,出现一条小路,周围种着矮小的植被,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敛眸慢慢走着,他很难分得清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可以进入属于索维亚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许久,出现了一个带着花池的院子,和当年帝国学院那个花池差不多,水流从喷泉顶上的天使提壶雕塑的壶嘴中流下,雾气弥漫。 经过喷泉后面的白玉台阶就是城堡主体。 楼见月慢慢走上去,推开沉重的门,光亮从里面渗透出来,他仰头望去,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处垂挂下来,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入目是一张长板桌,铺着酒红色的丝绒桌布,两侧各放了五把椅子。 在长板桌的尽头还摆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雌虫,长长的金发未做处理随意垂落下去直到地毯上,他左手撑着脸侧,右手无力搭在桌边,微偏着脸,合着双眼,很安静的模样。 楼见月走过铺着厚地毯的地面,落地无声。 他走到桌边,垂眸看见桌上的郁金香。 楼见月视线转移到雌虫身上,看见了他左眼眼皮处若隐若现的红痣。 雌虫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看了过来。 …… “qiu……da?”楼见月重复了一遍,他的发音带着不熟练、不正宗的音调。 丹尼尔回过神,他眼眸非常慢的眨了眨,红痣若隐若现,他松开了楼见月。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丹尼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楼见月又念叨了一遍那句话,实在是里面的感情太过丰富让他迫切想知道什么意思,他追上去:“少将,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丹尼尔放慢脚步,语气散漫:“不知道。” 楼见月感觉到丹尼尔的态度变化了一些,他一向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当即就询问道:“少将,你不讨厌我吧?” 丹尼尔不说话。 他确实不讨厌楼见月,讨厌他的话早就没办法忍受他靠近他了。 楼见月就当他默认了:“少将,不讨厌的意思就是喜欢咯?” 丹尼尔这下子有反应了,他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容:“你觉得呢?” 楼见月跟着他,语气带笑,断断续续说话,说的乱七八糟,都是一些耍赖话。 间或夹杂着丹尼尔一些意味不明的回复。 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这条狭小的道路。 如此泾渭分明,又如此亲密无间。 丹尼尔思绪飘远,耳边传入楼见月的声音仿佛清晰又模糊。 【索维亚,我很担心你。】 虫母希望他们是自由的,从不干涉,包括基因,以至于他诞生的时候继承了她关于暴虐的基因。 索维亚并不介意,好的坏的又有什么关系,他永远不会有什么改变。 【请走的慢一些,不要着急。】 【我亲爱的孩子,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当本能冲破理智的时候,请安静下来,不要做出恶劣的行为,然后陷入懊悔,乞求原谅也无用,最后失去你原本拥有的东西。】 【请好好的利用属于自己的天赋吧,希望它可以帮助你挽回一些错误,哪怕一点点都好。】 虫母害怕他被本能操控成为只会杀戮的机器,害怕他无法控制自己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她给了索维亚回溯的天赋,希望他有后悔的机会,可以挽回些什么,哪怕一点点。 她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也担忧他们的未来。 【等待奇迹的到来。】 【奇迹会给你一线生机,相信奇迹好吗?】 索维亚不相信自己的天赋,也不相信奇迹的发生。 倘若他的天赋有用的话,他不会和索塔斯背道而驰。 倘若奇迹会降临的话,他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的失去。 【爱是什么我也没办法给你解释,不过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体会到的,每个虫族都对此有不同的注解。】 【你问我的注解吗?】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和平常不一样,奇异的感觉流淌在你的血肉之中,有存在在你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你开始觉得疼痛,强烈的欲望蔓延开来,能够为那个存在做些什么,你想将自己的一切献上,理想、天赋、运气,什么都好,总之,静静等待吧,当真爱降临的时候,会有奇迹发生的,你会感觉到的,你相信吗?】 【但请保护好自己,别伤害自己的心,也别伤害其他存在的心。】 【真爱和奇迹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得到足够巨大的喜悦,持续又足够久的话,失去的时候就会越痛苦的,然后就迫切的需要抓住,但只会流失的越快,直到再也无法抓住。】 【如果真的失去了,不要留恋,也不要沉湎,我相信你可以走出来的对吗?坚强些、勇敢些、开心些,我的孩子。】 索维亚无法从虚无缥缈的语言中体会什么,如果不是索塔斯有这种想法,连带着他一起共感他的好奇,也不会向虫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那么当奇迹发生、命运使然、真爱降临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第88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3 楼见月自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索维亚看了他一会,慢吞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楼见月走过来。 楼见月才发现他赤着脚,衣服也是很随意的黑衬衫和同色裤子。 索维亚走到他旁边,跪在了地毯上,脸搁在了他大腿处,又闭上了眼睛。 楼见月摸了摸他的金发,也不知道他多久没剪过了,已经长到跪坐下来可以接触地面了。 楼见月慢慢梳理着他的长发,细心梳整齐,好在没什么打结,只是乱糟糟的。 一时间有些安静。 楼见月没费什么功夫就梳理好了,头发还是一样的顺滑,整齐铺在背后。 楼见月微低着头,将手移到他脸上摸索了一下,他闻到了丰富的铁锈味,鲜血的气息。 索维亚睁开眼,从他腿上抬起头,任由他慢慢摸索。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摸起来不像活人皮肤该有的温度,像只有一层皮贴合在骨头上面,可以摸到骨骼的形状结构,脸颊两侧密布着细小的靛紫色血管,就连那双血色的眼眸颜色也更深了,并且还在逐渐溢满眼眶,眼白所剩无几。 一张带着鬼气、病气的脸。 “怎么搞成这样?”楼见月轻叹一声,几乎是呢喃的语句,饱含着浓郁的悲伤情绪。 …… 楼见月顺利从帝国学院毕业,说起如何过那些为照顾雄虫而准备的课程还是一把辛酸泪,好在除了这些其他课程都以全a+毕业了。 他毕业后也加入了第二军,跟着丹尼尔外勤出多了,偶尔还参与大规模战役,刚毕业就是上尉军衔。 军雌的生活危险且乏味,好在楼见月苦中作乐习惯了,更何况他乐意缠着丹尼尔,还算开心。 楼见月毕业于机甲系,兵种也是属于机甲兵,使用机甲作战,不怎么使用翅翼倒也没怎么被怀疑,毕竟实力说明一切。 更何况还有007和精神力作弊。 楼见月花了九年才到达少将军衔,尽管如此,007需要的能源巨大,他仍然没有攒够。 用007的话来说就是其他世界可没有虫族这么好攒能源,你干脆多攒点以备不时之需。 没等他当几天少将,反叛军正式和帝国决裂,形成对抗之势,占据南区。 第一军和第七军握在塞布罗斯手中,第四军维护帝国的权益。 第二军、第三军和第六军维护反叛军的权益。 第五军犹豫不决,缩在西区。 楼见月踏进开会的地方,很简单的长白桌,两边各摆了三把椅子,最前面也摆了一把椅子,明显豪华许多,铺着软垫。 里面氛围有些紧张,还没有到齐。 丹尼尔坐在左侧的第二个位置,他腰背挺直,面容冷淡。 楼见月挨着他坐到了左侧的第三个位置,细细打量着其他虫族。 第二军目前最高长官是丹尼尔。 第三军目前最高长官是卡梅伦,他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穿着白色军装,他面容非常立体凌厉,是非常铁血的军官模样。 事实上也是,他出自掌控帝国监狱的家族一脉,是典型的手段狠戾的军雌风格。 第六军的目前最高长官是克莱顿,他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他长得就平凡许多,并不是五官平凡,细看五官还是优越的,是他整体看上去存在感不强烈,就连穿衣风格也是很低调,穿着黑色军装,并且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和勋章。 克莱顿出身军工家族,掌握着部分军工相关制造的技术。 剩下的两个位置坐的是第三军、第六军的最高长官的副官。 最前面的那张椅子的主人还是没来。 楼见月猜测应该是反叛军的头目。 帝国现在有些混乱,说到底这种反叛主要取决于军队的实力,目前也算是五五开,还是初期,各大区高等家族还没有站队。 但是打起来就要比军队配置,军工、医疗等科技家族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此外还需要大量星币和物资支撑消耗。 没等多久,门口出现一个身影,他并不高,穿着军装,军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露出的部分皮肤呈现出冷白皮的颜色,身型修长瘦削。 他步伐轻盈,很快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微抬起头,露出一双青色的眼眸,偏圆形的眼型。 “早上好。”他视线缓缓扫过,如微风轻拂一般,语气也是轻缓平静。 楼见月对上他的视线怔愣了一下,却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快速眨了眨眼,嘴角边还有两个梨涡。 有点萌。 反叛军的最高头目居然是个雄虫,并且还是个楼见月曾经见过的雄虫。 他在帝国学院的时候,曾短暂和他做过室友。 不过比起那时候带点顽皮的少年,现在他明显成熟很多。 他面容严肃起来,针对当前局势开始分析。 塞布罗斯于翡翠岛圈养雄虫进行思想控制,给成年雄虫注射药物强化他们的欲望,控制他们的行为。 他干涉雄虫的自由发展,以一己之力将他们打造成一模一样的听话傀儡,严重侵害了雄虫的权益,抹杀掉他们的自我意志。 而对雌虫而言,律法愈发严苛,深陷泥潭的雄虫喜怒无常,捉摸不透,大部分的痛苦以暴力为名转嫁于雌虫身上。 或许在最开始雌虫都认同塞布罗斯的理念,也维护他的手段和统治,特殊时期有特殊手段,但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时候,生育率得到了缓解,就不该一错再错继续抹杀掉属于个虫的意志。 反叛军的目的就是为了雄虫不再被控制,拥有自由发展的权利,而雌虫的处境也不该那么困难,至少也该修改律法让他们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作为雄虫发泄对象无法反抗。 “第一军和第七军完全掌控在塞布罗斯手中,第四军……”雄虫顿了顿,轻叹一声。 第一军是蝶族,已经很久没出过厉害的蝶族,从而导致最高长官一直被当成傀儡操控,其他种族也绝不可能插手。 按道理来说,蝶族早该被打下去,换其他种族成为第一军,或许也是因为好操控性,塞布罗斯才一直保蝶族,换一个种族上来他不一定能够完全操控。 第七军的最高指挥官一直是塞布罗斯,第七军都是蜂族。 “路易斯真是昏了头,为了雄虫把自己和第四军都卖给了塞布罗斯!他难道看不见现在的状况吗?”卡梅伦眉眼冷冽,语气也有些不好。 第四军最高指挥官路易斯出身亚当斯家族,他们一族一直在北区,许多高等家族都追随而去,各大区的高等家族或多或少与亚当斯有利益链接关系,第四军的领袖也一直是亚当斯家族出身的雌虫,几乎可以在北区自给自足,不论是用于军事的高端科技、能源,还是民生科技、基建,甚至连夹杂在中间的医疗、知识教育等等都不缺乏,换言之,路易斯完全可以静观其变,在北区蜗居,谁也没办法卡住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因为亚当斯家族需要雄虫的百分百选择权,他可以带领第四军在北区打造一个新的帝国。 “好了,卡梅伦,这不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吗?利用雄虫操控雌虫。”克莱顿轻轻敲击桌面,示意平和些。 “第四军可不好打,倘若不能联合第五军,恐怕要打持久战。”卡梅伦没好气道。 第四军背后是整个北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和能源,谁也没办法和第四军打消耗战。 第五军最高指挥官背后的家族投身律法界,他的雌父是法庭的大法官,负责帝国律法修改。 他是鼓翅鸣螽,第五军都是螽斯。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更偏向维护塞布罗斯的统治。 第89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4 “好了,现在主要是看第五军的决定了,在此之前,保持现状。”雄虫挥挥手,示意散会,他将视线转向克莱顿,“克莱顿留下。” 第五军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势必需要做出选择,两头倒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们需要第五军的支持,需要第五军选择他们。 丹尼尔全程一言不发,听到他的话径直离开了,楼见月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很快,散的一干二净,会议室变得安静下来。 “丹尼尔并不可靠,但是第二军确实在他手中。”雄虫揉了揉眉头,他们胜算不大,第四军的威胁太大了,第五军又摇摇摆摆,不论丹尼尔什么目的,只要他愿意打就是好事,但还是要保持警惕,防备他。 克莱顿上前给他按了按太阳穴:“别担心,第六军会保护您。”他顿了顿,“除非蝉族死完了,不然谁也没办法伤害您。” 雄虫笑了笑,嘴角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保护我倒是其次,绝不能再让雄虫继续被他操控失去自由和个虫意志了。” 他的眉眼变得有些黯淡,雄虫青黄不接,上任冕下离开的太快,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成长空间,也只有将第六军留给了他。 而自己如今胜算不大,他若是失败身死,下一任冕下还未出现,更何况是培养和成长,就算反叛军失败了,他也不能死,他要给下一任冕下创造成长的条件,若是被恶意操控,只怕雄虫再无翻身机会。 克莱顿揽住他,声音放温和,安抚他:“您活着就有希望,一切会顺其自然的,我们并非没有优势。” 雄虫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笑:“克莱顿说的对,我最相信的就是克莱顿了。” 克莱顿垂眸看着他,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楼见月跟着丹尼尔离开,很快到了丹尼尔的办公室。 楼见月关上门,打开免打扰和隔音功能。 丹尼尔坐在沙发上,军帽被他随手丢在桌子上,外套也被他脱下扔在沙发上,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纽扣前两颗没扣,露出一片冷白皮肤,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见月坐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了?” 丹尼尔摇摇头:“没什么。” 楼见月若有所思,丹尼尔的行为一向没什么目的,他为什么加入反叛军还是个谜。 他问过丹尼尔为什么加入反叛军,丹尼尔语焉不详,只说他想了解帝国的情况。 丹尼尔一向随心所欲,楼见月也不再追问。 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能源,在哪个阵营并不重要,丹尼尔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楼见月低眉思索,手下意识捏着他的手,一根根指节捏过去,还是一样的低温冷冻感。 丹尼尔靠过来,眉眼懒散,另外一只手移到他的后颈覆了上去。 楼见月被冷的微微一抖,回过神,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很近:“嗯?” 丹尼尔缓慢眨眨眼,语气带着一些波澜:“亲。” 楼见月摩挲了一下他的侧脸,他皮肤比一般虫族白些,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也不是病态的惨白,是白骨般的月亮颜色,亦或者是高处寒冷雪山的颜色。 这种肤色让他的眼睛就显得更出挑些,若隐若现的红痣也动人些,浅淡的唇色也显得红润些。 丹尼尔的手再次压了压他,对他的失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楼见月弯弯眼,跨坐在他身上,亲了上去。 楼见月皮肤温度高许多,贴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失温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的感觉,有种濒临死亡身体逐渐失去温度的恐慌感。 一吻结束,楼见月摸了摸他的脖颈,上面缓缓浮现复杂纹路,瑰丽神秘,像丝线一样交织往下游去,很快消失不见,被衣物遮挡。 楼见月随意拨弄了一下他的领口,像要追着那纹路看看尽头:“虫纹这么快出现了。” 丹尼尔眼眸低垂,呼吸有些错乱,下意识微微倾身方便他动作。 楼见月手探进去,也是一样的冰凉玉石感:“好冷。” 丹尼尔抬头看他,血色眼眸泛着湿意,他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浅淡的沙哑:“暖和。” 楼见月失笑,再次亲了亲他,丹尼尔乖乖仰头给他亲,眼睫微颤,半合着眼,红痣颜色深了些。 楼见月用脸贴了贴他的脸,感觉他的皮肤温度高了一些,闻到了苦涩的味道,像被煮到腐烂的药草散发的味道。 连信息素的气味也这样清苦。 丹尼尔定了定神,抱住楼见月的腰,懒洋洋趴在他身上。 楼见月拍拍他的背:“好了。” 丹尼尔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并不动。 楼见月只好摸索到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偏过来,闭眼贴上他的额头。 精神力溢出缓缓渗透他的身体和精神世界,如同海雾般笼罩海面,然后渗入海底。 丹尼尔身体慢慢回温,他同样闭着双眼,世界在他意识中缓缓远去,只剩下楼见月的气息,成为唯一的纯净之地。 身体上、精神上的痛苦也随之远去,只剩下平静无波,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踏实感弥漫上来。 “嘶……”楼见月揪了揪他湿润的金发,示意他轻点,“咬到我舌头了。” “抱歉。”丹尼尔含糊道。 半晌,楼见月从他身上起来,面色有些苍白,他微闭了一下眼眸,缓了缓,精神上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难熬,持续不断的折磨。 丹尼尔有基因病,会同步影响他的精神世界,让他时时刻刻处于痛苦状态,让他情绪愈发不稳定,变得越来越暴虐,越过理智的线时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楼见月只能通过精神力交融的时候引渡那些精神痛苦和负面情绪到自己身上,缓解他的状态,让他维持一段时间正常。 也亏得他的精神力庞大,经得起折腾,不然他得跟着他一起疯掉。 楼见月轻叹一声,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回温了,那些死气和寒意逐渐褪去,虽然还会卷土重来,但楼见月有足够的耐心:“去换衣服,浑身上下湿透了。” 一顿折腾,原本齐整的白衬衫有了褶皱,被汗水浸湿,隐隐约约透露出骨骼和肌肉的走势。 丹尼尔缓慢眨眨眼,带着水汽的血色眼眸茫然的看着他,呆呆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回过神:“不用费功夫,死不了。” 确实死不了,只是意识会逐渐被侵蚀。 过去靠着索塔斯的血肉保持正常,他们本是双生子,吞噬彼此的血肉可以吸食力量,变得更强大,索塔斯的力量来源于虫母,可以短暂压制他的基因病。 本来他是打算压制不住的时候让索塔斯吃了他,不过索塔斯下不了手,那就只能等压制不住的时候沉睡亦或者回归虫母的怀抱。 楼见月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脸:“没事,去换衣服。” 不是什么大事情,以他对精神力的控制程度,不过是精神痛苦一阵,不会失去理智,毕竟根源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回过神,嗯了一声,攥住他即将离开的手,微微咬了咬他的指节,他力道掌握的不错,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楼见月只感觉一阵湿润卷过他的指节,然后是微微刺痛感。 楼见月好笑的顺着他的动作滑入,丹尼尔怔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含了进去,缓慢细致地舔过他的指缝。 “唔……”楼见月为难的哼了一声,不过他意志坚定,“去洗澡。” 丹尼尔慢吞吞又含糊的嗯了一声。 第90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5 楼见月再看不出来索维亚已经意识不清他就是傻子了。 如索塔斯所说,他已经准备离开了,才会完全放弃抵抗,纵容基因病侵蚀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准备,才能维持失去意识的同时不暴虐嗜杀,他是打算等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杀掉自己吗? 楼见月说话他也没有反应,维持着木然的模样。 楼见月沉默了一会,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是遵循他的意愿让他离开,还是其他? 想到他畅通无阻的进来了,想到索维亚明显等待的模样,想到他意识不清但还下意识靠近自己。 索维亚的预感一直很强,他能够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那么他在等待什么? 是等待自己的离开?还是等待他的到来?亦或者是等待他们都期盼的那样,无法被捕捉的奇迹,无法预知的命运? 楼见月微微仰头,各种滋味在他心中交杂,面上也浮现出悲伤木然的神情。 他能够独自度过那么多漫长岁月是因为他从来没心没肺,没有谁能够给他留下痕迹,没有谁可以改变他,记忆会随之消失,每一天都是新生,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他。 可是他非草木,他的心也依旧在心腔跳动。 他第一次体会到时间流逝的残忍,永恒不过是一场幻梦,没有谁可以抵抗时间的磨损,记忆的侵蚀。 他也应该付出代价,哪怕他自认为已经付出了代价。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浮梦一生。 …… 楼见月也去洗了个澡,他出来的时候丹尼尔正坐在桌后的椅子上,重新换了一身常服,沙发也清理干净了。 楼见月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还是短的,摸上去也是偏硬,会有细微的扎手感,那会看上去很铁血无情,气质也凛冽冰冷,哪怕是如此灿烂耀眼的颜色。 当楼见月靠近他的时候,总感觉自己走在冷风之中,空气中是淡淡的铁锈味,冰冷和孤独像浪花一样涌来,悲伤又寂静。 他的冷酷和他的脆弱一体。 他的热烈和他的悲伤等同。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头发就变成长长的了,减弱了许多冷感,多了些暖意。 不过他一贯不爱打理,从来都是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剪掉。 楼见月又慢慢给他用手梳整齐,丹尼尔歪头看了看他。 楼见月挑眉,手贴合他的脸动了动,示意他配合一些。 丹尼尔很快就将头转回去,一动不动了。 楼见月整理好,又用手拢在一起,给他松松的绑了个低马尾。 “好了。”楼见月温声道。 丹尼尔用手小心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确定牢固后,他又盯着楼见月看。 “怎么了?”楼见月问道。 丹尼尔摇摇头。 楼见月弯眼笑了笑,拉了旁边另外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楼见月的记忆是选择性记忆,但从他来到虫族后的记忆还是比较清晰。 大部分是关于丹尼尔的记忆。 他不需要知道丹尼尔的一切,虽然丹尼尔和他说过自己的真名,说过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 不过楼见月已经习惯了丹尼尔这个名字。 【丹尼尔只是其中一个身份,真名是索维亚。】 【没有姓?】 【没有,家族是后来的概念,妈妈希望我们是自由的,所以我们不必拥有姓。】 【妈妈?】 【是虫神,我诞生于亿万年之前,苏醒于现在,大部分的时间我在使用其他身份,就像作为丹尼尔一样,少部分时间我会回到艾瑞斯特拉呆着,那里有我的弟弟,艾瑞斯特拉是妈妈留给我的。】 【不使用自己的身份?你还有弟弟?】 【我没有什么身份,我的名字也不需要告诉谁,每一个身份都是我。】 【我们是双生子,因为我先有意识,所以我是哥哥。】 他的命运早已注定,从研究院苏醒后是带着索塔斯逃离那里,后面是为了保护和照顾索塔斯,不能让同期的虫族吃了他,也要给他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 他那时候将时间花费在了解现在的虫族,掌控局势,获得权力,他学的快,也有远超现在虫族的实力,哪怕没有家族,也可以快速达到权力的顶峰,然后就深感无趣。 毕竟他的基因不需要传承下去,自然不需要打造家族以保代代处于权力顶峰。 索塔斯成年后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也继承了虫母的财产,已经不需要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和现在的虫族格格不入,只需要等待有一天自己失去理智回归虫母的怀抱就好。 至于虫母希望他等待的奇迹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在他极度无趣的时候,碰到了楼见月,从他身上获取到了真爱和奇迹的影子,有了新的乐趣。 现在就很好。 作为交换,楼见月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 他称呼楼见月的时候,他既不叫楼见月,也不叫他登记的米拉克莱,他更乐意用楼见月听不懂的话去叫他,是楼见月听过但不知道意思的字节。 楼见月不知道具体怎么说,像一种奇异的音调,非要具体描述,第一声像中文拼音的qiu,第二声像中文拼音的da。 但并不精确,索维亚的语调要更温柔富有音律一些。 楼见月试着重复他称呼自己的音节,但是总是少一分意思,可能这就是纯正的区别,绝对可以听出来的细微区别。 【什么意思?】 【古虫语,没什么特别意思。】 楼见月就随便他怎么称呼自己,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他叫楼见月仅仅也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名字。 【登上高楼就可以见到触手可及的月亮?】 【楼是姓,哪有那么多含义。】 【好吧,真是特别的姓。】 后面有一次去艾瑞斯特拉碰到了索塔斯,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口中的弟弟。 他忽然想到,他们是兄弟,应该懂这个意思。 他离开前询问索塔斯,先是模仿出那两个音节,再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索塔斯坐在秋千上,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捉摸不透的样子。 楼见月心中微微一跳,有些后悔问了。 但索塔斯还是痛快告诉了他:“这是古虫语。” 索塔斯重复了一遍那两个音节,和索维亚不一样的音色,但是语调一样。 “换成现在的语言,就是奇迹的意思。” 楼见月顿住,有些温柔的笑了笑:“是吗?寓意很好。” 索塔斯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是啊。” 像他们那样神明的孩子总会对命运和奇迹有着非一般的痴迷和偏爱,他们坚定的相信唯有感觉不会欺骗自己。 索维亚将楼见月视为他的奇迹。 楼见月并不是一个会喜欢压抑自己的性格,他喜欢,他想,他就要得到。 他从不曾否认自己是一个会使用不光彩手段的底色,他会冷静分析自己见到的每一个个体,像解剖一样,评估他们的利用价值,分析他们的性格设定,言行举止,心理防御和弱点,对症下药,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他并不冷血无情,他从来奉行等价交换,也绝不会做出榨干利用价值抛弃这种事情。 他虽然看出用什么办法,但没把这些用在索维亚身上,反而是索维亚自己上钩了。 仅仅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却自发从中寻到了关于爱的奇迹。 虫族对爱的探索是非常荒芜的,更何况是关于真爱的探索。 楼见月自然也不知道,他也不关心,哪怕他走过那么多世界,碰到过那么多存在,有许多存在给他表达过爱的情感,但真爱永远是无法用语言描述表达,只对极少数幸运儿开放通道的东西。 你想要得到所谓真爱,就要一步不错的走过名为考验的荆棘之路。 更何况,得到了又如何? 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麻烦和痛苦。 对他来说,他只需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即可。 毕竟这世界上要是都奉行真爱,那么在一起的伴侣寥寥无几。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索维亚认定了,那些自己过去经历感悟出的一切关于真爱的注解,他乐意用这些去对待他。 就像他们之间真的存在真爱和命运。 第91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6 楼见月半睁开眼,眉眼还残留些困倦,很快他清醒过来,熟练从床上爬起来找医疗试剂。 丹尼尔有点喜欢咬他,经常浑身上下都是被他咬出来的痕迹,其他地方还好,如果不将衬衫扣到最顶端,戴着手套,脖颈、手腕处根本遮不住,他没有雌虫强大的恢复力,必须要打医疗试剂让痕迹褪掉。 楼见月来到浴室的镜子前,大面积的齿痕和吮吸痕迹,不过丹尼尔力道掌握的不错,只是看着可怖,疼倒是不疼。 他将试剂注射进去,看见那些红的、紫的、青的慢慢消下去,很难想象他可以咬出这么多不一样的颜色。 楼见月随便套了件白衬衫和军裤,他和丹尼尔高度差不多,不过丹尼尔的衣服他穿就有些宽松,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混着穿的,其实也没有穷到那个地步,毕竟他们军衔不一样。 第五军还在犹豫不决,最近算备战期,身为第二军的最高指挥官要规划的事情繁多,不过丹尼尔比较忙,他就闲一些,反正丹尼尔也不指望他,副官当成他这样也是非常神奇。 他们现在待在南区,这一片是第二军大本营,丹尼尔在南区有几处住所,他们目前暂住其中一处。 楼见月的精神力感应了一下,果不其然在训练室那一块。 房子结构简单,一层客厅、厨房和房间,二层、三层都被改造成训练室。 楼见月爬上楼,丹尼尔正在休息室,穿着训练服,背对着门站着,蜂腰猿背,鹤势螂型,光脑投影出好几个界面,忙的没边。 楼见月敲敲门,示意自己的存在:“想吃什么?” 丹尼尔转过头,面色水波不兴,似在沉吟思考,没等多久,慢吞吞吐出两个字:“都行。” 楼见月挑眉,对他郑重其事思考后的回答感到好笑:“知道了。” 拜帝国学院所赐,楼见月厨艺还不错,结合了过去他在其他位面的见识,改良完的味道更加符合他的胃口。 丹尼尔不怎么挑食,营养液也喝,机器人做的也吃,楼见月做的也吃。 除了不爱吃甜的,之前楼见月第一次做,不知道他的口味,干脆各种都做了一些。 有些偏酸,有些偏辣,有些偏甜,有些偏咸,有些清淡,有些重口。 丹尼尔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再也不碰偏甜的,其他的倒是都雨露均沾的尝了一些。 他也不说,就是不吃,要是楼见月给他夹甜的,他也慢吞吞的吃了,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楼见月看得出来他细微的不情愿,后面楼见月就不做甜口的了。 或者份量做少一些放自己面前,做给他自己吃。 楼见月一般看心情做,他们日常主要还是喝营养液、吃科技预制菜,楼见月是这样称呼的,虽然是机器现做的,但是感觉就是预制菜。 当人类的时候他大概种下了对于人工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感。 楼见月卷了一下衬衫袖口到手肘处,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腕骨,施施然进了厨房,他做什么都有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感,不疾不徐的掌控感。 楼见月甚至还有心情摆盘,将煎好的肉切成均匀大小的薄片徐徐铺在盘子中,再点缀上些蔬菜水果,旁边还放了调制好的蘸料。 楼见月侧身就看见丹尼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低眉敛眸,显出几分安静,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楼见月将盘子端给他:“拿去桌子上吧,小心烫。” 丹尼尔嗯了一声,接了过去。 他动作快,行坐站走都干净利落,很快就将楼见月做好的一盘盘端上桌。 楼见月细心洗了个手,轻微洁癖又开始浮现。 没等他洗完手,丹尼尔就从背后覆了上来,抱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 楼见月擦干净手,偏头温声道:“怎么了?” 丹尼尔声音略低:“亲。” 楼见月拍拍他,示意他别搂那么紧。 丹尼尔松松手,让他转过身。 楼见月手摸到他后颈,压下来,丹尼尔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贴了上去。 很快,丹尼尔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眼眸也波光潋滟。 楼见月听见他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心脏声,不规律且急促。 他松开丹尼尔,露出一个浅笑:“吃饭吧。” 丹尼尔缓慢点点头,懒洋洋的模样,掩盖在金发下的耳尖红红的。 楼见月失笑,丹尼尔喜欢亲,偏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都会让他头晕目眩,又菜又爱玩的典型。 楼见月摸了摸他略微伸长的尖牙,轻微刺痛感,无奈道:“好了。” 楼见月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离开厨房,前往客厅。 再不吃都冷掉了。 丹尼尔吃饭很斯文,非常慢,还不会发出声音,也不讲话。 楼见月就笑眯眯问他:“好吃吗?” 丹尼尔抬头看他一眼,慢吞吞道:“好吃。” 虽然他一贯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冷冻脸,但是楼见月可以分辨出他的细微表情,表情还是很丰富,眉毛上挑是嘲讽,嘴角微微上扬是高兴,眼眸颜色深一些是不开心,再深一点就是动情意识不清。 等他们吃完饭就开始忙碌,战前要做的准备很多。 楼见月查阅着第五军相关资料,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拉拢第五军。 正翻阅的起劲,007声音突然响起,罕见严肃:“楼见月,我们还离开虫族吗?” 楼见月一顿,沉默了。 007一鼓作气:“能源已经足够离开虫族,并且还可以让你重新成为人类。” 早在和丹尼尔在一起的时候,楼见月就变成雄虫了。 “其他位面虽然没办法和虫族一样容易弄到能源,但是还是可以从其他地方下手,现在我问你,你要一直呆在虫族吗?” 楼见月揉了揉眉心,丹尼尔是虫神的孩子,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直活着。 007看楼见月的模样,难免如此。 曾经它觉得楼见月简直是天生的快穿者,他从来不会留恋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任务对象,并且无需借助封存记忆就可以自己遗忘,精神状态良好,从来不会迷失在任何一个世界。 虽然他每次任务评分低,但是他绝对不会死在那些世界,也不会有任何不符合角色的行为,他总有办法脱困,完成任务,也不会付出多余的情感。 但现在他和那些迷恋位面世界、不愿意离开的同事一样,罕见犹豫。 007轻叹一声,他还以为楼见月不是个长情的性格呢。 “你连你的自由都不要了吗?你别忘了,你为什么来到虫族。” “虫族壁垒虽然严格,但是呆久了我们也有可能碰到同类,你想被主系统发现吗?我们可没有抗衡主系统的能力,到时候会有很多同类来猎杀你的。” 楼见月淡声道:“即使去了其他位面,不也有可能碰到?尽管来。” 007无言以对:“那你自己决定吧,反正我也拗不过你。” “不过你总要离开的,待的越久越不合适,更何况马上就要内战了,虫族这么危险,万一你永远留在这里了呢?” 楼见月声音有些干涩:“再等等吧。” 第92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7 第五军最终倒向了塞布罗斯,这没什么意外,反叛军势弱只能打持久战,并且还需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压力一下子变得大了许多,帝国即将陷入内战时期。 南区主要是第二军和第三军,一直在反叛军掌控之下,西区是第五军和第六军,作为最好拿下的地方,由第二军牵扯第一军和第四军,第三军前往西区配合第六军一起围剿第五军,迅速拿下西区。 摆明了需要第二军抗压,以一己之力拖住第一军和第四军。 战略确定下来,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无声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们的意思是第二军去拦住第一军和第四军?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七军?”丹尼尔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变成懒散倒进座椅里,右手把玩着一把军部最新型号的射线枪,神情似笑非笑。 卡莱顿面色微沉,目光落在他的右手处,时刻警戒他的动作:“第三军和第六军都会留下一部分守在南区,只需要截断第一军和第四军的支援,不必正面硬刚,拖住即可,第三军和第六军会尽快结束。” 居然敢在冕下面前持枪,这是对冕下的不敬,整个会议室的雌虫都沉下了脸。 丹尼尔扫视一圈,声音冰冷平静:“你说的轻松。” 留下的那一部分只不过是为了守住南区,防备他罢了。 乌尔里希眉眼沉静,他看了看丹尼尔,露出一个浅笑:“那就第三军留下,第二军去和第六军汇合围剿第五军,尽快拿下西区。” 南区到底是大本营,乌尔里希也不愿意完全交给第二军。 丹尼尔这才点点头:“我没什么意见。” 乌尔里希视线扫了一圈:“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那就散会,下去准备吧。” 危险还是放在眼下为好。 会议室很快就散的一干二净,变得安静下来。 卡莱顿没有离开,照常留了下来。 “您也要一起去?”他微微蹙眉,他是不愿意让乌尔里希也有陷入危险的可能。 “自然。”乌尔里希点点头,“更何况,待在南区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 卡莱顿沉吟片刻,觉得这样也很合适,乌尔里希和自己待在一起更安全。 “布兰登真的倒向了塞布罗斯?”卡莱顿皱眉思索,各大军团的军团长或多或少有接触,对彼此的了解不说多深刻,但也不算浅薄。 布兰登是第五军团的军团长,性格温和,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一般的沉稳,让虫猜不透他的想法。 很符合投身政界的高等家族培养出来的雌虫,毫无破绽可言。 从前也没见他对塞布罗斯的手段有什么意见,甚至对他的雄主的行为也没什么意见,堪称百依百顺,不见得有什么反抗之心。 倒向塞布罗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乌尔里希勾了勾嘴角:“卡莱顿,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军不知道什么原因倒向反叛军,第三军是因为卡梅伦不满虫族现阶段制度,第六军只追随冕下。 那么第五军,就让他亲自去看看。 丹尼尔动作很快,留下了一部分第二军留守南区,剩下的都跟着他前往西区。 第六军大多数在西区驻守,只有少部分跟着卡莱顿来到了南区。 卡莱顿和乌尔里希也带着这部分第六军随着他们一起前往西区。 很快整装待发,楼见月随着丹尼尔上了军舰。 丹尼尔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中无聊把玩着射线枪,军帽遮住额头,帽檐打下来的阴影掩盖了他狭长的血色眼眸,神情看得并不分明。 楼见月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他自然也看出来反叛军对丹尼尔的防备,丹尼尔属于无法被掌控的存在,他没有弱点,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丹尼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自发靠了上来。 楼见月将他的军帽脱下放置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丹尼尔靠在他的肩膀处,用射线枪在他身上慢慢移动,直到抵在心脏处。 楼见月感觉到胸口处冰冷的触感,隔着军装外套依旧存在感强烈。 他神色平静,半咬着头绳,没在意丹尼尔的动作,仿佛感受不到正指着他心脏的射线枪。 快速给他梳理了一下金发,很快拢在一起,用头绳绑了起来。 “好了。”楼见月开口道。 丹尼尔懒懒从他肩膀上起身,枪仍然对着他。 楼见月垂眸一看,枪口对着丹尼尔自己,手柄处抵在他心脏处。 他无奈卸掉他的枪,随手扔到茶几上,又从茶几上拿起军帽细心给他戴上。 丹尼尔轻哼一声,任由他卸掉了自己的枪,给他戴上军帽。 这么大个虫族了,还这么幼稚。 楼见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回正事:“我们真要去打第五军?” 丹尼尔接过浅浅抿了一口:“拿下西区就算短时间没办法胜利也没事,占据两个区慢慢耗就好了。” “首都星才是核心吧,雄虫大部分在翡翠岛和首都星,其他地方都是些低等级的平民雄虫。”楼见月挑眉。 要知道雌虫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哪能慢慢耗。 丹尼尔嗤笑一声:“又不是不能过。” 发情期可以依靠抑制剂,精神暴动也得需要时间积累,更何况不是还有那些稀释后的雄虫信息素可以短暂压制。 毕竟可不是所有雌虫都可以接触到雄虫,雄虫对许多平民出身、基因也不优越的雌虫而言,和大屏幕上的明星没什么区别,天然对他们拥有着憧憬和追捧,但却无法靠近。 就连那些在大屏幕上的雄虫还是一些低等级的平民雄虫,为了赚星币不得不委屈自己出演一些活动或者影剧,从而来满足无法接触雄虫的雌虫需求,属于商业化的一种模式,也是帝国为了安抚普通雌虫的一种手段。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雄虫的稀释信息素,亦或者是直播限量级场面,捐精冷冻,这些都是雄虫本身义务的一部分,虽然也可以获得可观的星币。 丹尼尔确实没想到会进化出雌虫非要依靠雄虫才能活下去的缺陷。 研究院研究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办法攻克这个难题。 或许这是怕雄虫遭到惨绝人寰的圈养才进化出的基因缺陷,不过目前的形势而言,雄虫的权力明显失衡。 “首都星可没那么好进。” 枪被楼见月卸了,丹尼尔只能握着水杯,神色恹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战争的本质是用暴力达到目的,只有胜利者才能制定规则,反叛军只有把对立的几个军团都打服了,再兴不起反抗的心思,才能毫无阻力的进入首都星谈谈新制度的实现。 塞布罗斯一意孤行,反叛军如果抱着能不能用柔和的手段达成共识,那么必将迎来失败的结局,不顾一切使用暴力的一方比起犹豫柔和的一方必将取得优势。 丹尼尔放下水杯,靠近楼见月,直到他们的距离到鼻尖对鼻尖:“你想赢吗?” 他的眼眸一眨不眨,血色的眼眸罕见有些认真。 “我想赢就赢?”楼见月失笑,近距离看他的眼眸属于角膜的部分被琥珀色的薄膜覆盖,细看底色是黑色。 漆黑的角膜和纯白的巩膜对比起来就像水墨画一样,笑意染上去就显得格外干净。 “当然。”丹尼尔理直气壮,“我可以做到。” 楼见月浅浅亲了亲他:“我相信你,不过长官还是保护好自己?” 虽然丹尼尔也不会出事,但战场上受伤是常事,哪怕可以快速自愈,但也难免疼痛。 丹尼尔拉了拉远离的楼见月,扣住他的后脑,又亲了上去。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 楼见月无奈放开牙关,触及到柔软的舌尖。 真亲亲狂魔,每次说点什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这样,然后又滚到床上。 “好了,距离到达西区还有十多个星时,休息一下?”楼见月拍拍他。 丹尼尔眼眸颜色深了许多:“嗯。” 然后又慢吞吞补了一句:“一起。” 第93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8 休息室不大,勉强放了一张狭小的床,本来是用作单独一只虫休息的地方,他们两个就显得拥挤。 楼见月只好微侧着身,倚靠在床头,手上翻阅着资料,光脑投影相关信息,一一查阅。 休息室的灯光被楼见月调暗,连带着光脑也进入了暗调模式。 休息室的墙壁是用特殊材料制造,隔开了军舰运行的轰鸣声,室内静谧舒适,暗淡无光。 丹尼尔将头搁在他的腰腹处,闭着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楼见月处理完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工作,看了看时间,距离预计到达西区的时间已经很近了,他收起光脑。 楼见月静静等待了一会,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他低垂眼睫,用手摸了摸丹尼尔的额头,熟悉的冰凉感。 丹尼尔的眼眸细长,眼眶深陷,睫毛既长又直,眼尾上扬,是个既凌厉又动人心魄的弧度,合上眼眸的时候就显得安静无害。 楼见月的手无意识下移,碰到了他左眼皮上的红痣,隔着血红的眼珠摩挲了几下。 丹尼尔的脸很符合一贯的纯正独裁者模样,深邃凌厉,杀伐深重。 楼见月曾经问过:“你和你弟弟长的完全不像。” 索塔斯是一张偏幼态的娃娃脸,哪怕是平常绷着也只是平添了些冷漠无情。 丹尼尔给他解释:“我们的长相可以自己决定,索塔斯拟态的时候想的是妈妈希望他长成的模样。” 楼见月端详他:“那你拟态的时候想的什么?” 丹尼尔沉默片刻,像在回想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他忽而道,“我不对自己的长相有所期待。” 所以他也无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模样。 “很好看。”楼见月摸着他的脸,细细打量每一处细节,“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好看。” 每一处都很喜欢,是怎么样都不会看腻的一张脸。 楼见月是个实打实的颜控,总是对符合自己审美的存在多几分宽容。 丹尼尔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是吗?那该庆幸没有给我一张你不感兴趣的脸。” 楼见月哭笑不得:“别这样说,有些东西只是锦上添花。” 虽然他不可否认自己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见色起意。 世间上有许多存在都符合他的审美,但也仅限于看看罢了。 “不一样。”楼见月给他比划,“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丹尼尔对于其他方面很敏锐,很快可以洞察核心,但对于这方面却难得迟钝。 或许不是迟钝,他只是喜欢由楼见月来讲述,他喜欢以这种方式探索这块领域,从中抽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并非完全不懂,他从虫母的记忆中获取过许多陌生的情感,也从虫族的发展历程中得到了浮于表面的理论。 本质上还是一片荒芜,从未有谁踏足。 直到真正感受到的那一刻,才对此有兴趣,才愿意以此为敲门砖,开放那个荒芜的地方,并且乐此不疲的探索,获取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但前往那个地方的道路实在是太狭窄了,他只开放给楼见月,所以他也只愿意楼见月来告诉他关于爱的一切,不论正确与否。 “其他是欣赏,你是想要得到。”楼见月坦然道。 丹尼尔:“想要得到是喜欢吗?” 楼见月不置可否:“不一定,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是对我来说,是喜欢。” 丹尼尔点点头:“那我也想要得到你。” 楼见月弯眸笑笑:“你现在得到了。” 丹尼尔固执询问:“那以后呢?我想一直得到。” 楼见月笑容不变:“说不定有一天你就不想要了。” 楼见月既不怀念过去,也不期待未来。 连记忆都可以丢掉的过去有什么好怀念的?而无法预测的未来又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只是喜欢平静活在当下,在一定界限里面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情,如果能够得偿所愿再好不过。 倘若不能呢? 不能的话……那就努力去得到,努力去抓住,直到再也抓不住。 毕竟世间上最常见的事情不就是事与愿违吗? 丹尼尔一本正经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丹尼尔在这方面总是带着孩子气一些,喜欢理想的一切,要永恒不变的纯粹情感。 现实总是和理想不相符合,这很正常。 彼此之间的感情总是复杂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就可以一直纠缠在一起。 楼见月乐意陪着他一起,他温和道:“那就向我证明?” 丹尼尔哼哼几声:“这还需要证明吗?” 这是事实。 丹尼尔早在楼见月摸他额头的时候就醒了,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力,不过他喜欢,所以就仍然闭着眼睛感受。 楼见月的手修长干燥,部分地方有薄茧,常年握着什么,或许是枪,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些指节也有些微微变形,像使用过这具躯体很久很久一样。 在感受到他的手停留在眼睑位置许久,丹尼尔眼睫动了动。 楼见月触电般移开了自己的手。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醒了?” 丹尼尔睁开眼,声音是醒来后独有的倦怠,在昏暗寂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沉郁:“到了?” 楼见月再次看了看光脑:“还有半个星时。” 丹尼尔起身,楼见月随手给他盖的毛毯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苍白的肌肤,如山峦般的脊背,往下是骤然收拢的腰腹,冰冷而有力。 他慢吞吞摸到旁边的军装衬衫给自己穿上,又低垂眼眸一颗颗扣上扣子,直到扣到最上面的一颗。 楼见月也从床上下去,他走到放置营养液的柜子随手抽了两管营养液。 军部营养液都是统一的口味,原味,非常难喝,楼见月虽然习惯了,但是还是不喜欢。 习惯和喜欢是两回事。 丹尼尔正坐在床边,摸出光脑查看着什么。 楼见月走过去递给他一支营养液:“喝一支?” 丹尼尔接过打开:“你怎么不干脆处理完?” 所有的都查阅了一遍还要恢复原状。 楼见月也打开喝了一口,皱眉,这东西和泔水有什么区别,似笑非笑道:“长官,我是副官,自然只处理自己应该处理的事情。” 丹尼尔一口气喝光营养液,脸色都没有变化,就坐在床边开始处理剩下的军务。 楼见月关掉休息室的睡眠模式,打开观景模式,虚拟屏显示出军舰所处位置的全角度景观,他们早已经进入西区,隐隐可以看见他们即将前往的星球,星球外部颜色看上去壮丽苍凉。 第94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19 军舰准确降落在港口停靠点,楼见月穿上军装外套,戴上军帽,跟在丹尼尔后面慢悠悠下去。 他对外的形象一贯是沉默寡言,平静温和,没什么存在感。 卡莱顿和乌尔里希也从另外的军舰上下来,西区是第六军的大本营。 卡莱顿对丹尼尔微微颔首:“暂时的安排已经发给你了,你自己酌情调整。” 丹尼尔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是一个军事星球,没有普通虫族,只有军队,从前是第六军常驻此地进行训练,是培育军雌的基地。 这里条件简陋,生活物资都是从每日由其他星球调过来的。 他们和第二军一样住在军事基地,住集体宿舍。 丹尼尔不喜欢和其他虫族一起住,好在身为第二军的军团长他可以住豪华单间。 楼见月就无所谓了,什么地方他都可以住,只要干净整洁。 说是豪华单间,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带了个狭小的卫生间。 里面也很空荡,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桌子、一把椅子。 楼见月倚靠在门口,点评道:“挺好搞卫生。” 丹尼尔走进去,抹了一下桌面,不出所料的一手灰尘,不知道空置了多久了。 楼见月忍无可忍,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机器人放置在地面上开机。 感谢科技时代提供的便利,幸好他带了机器人,洗衣做饭家务统统不在话下。 楼见月一时兴起做做饭还行,让他做家务他全身难受,倒也不是不能做,就是他受不了打扫过程中的脏污沾染上自己,他会忍不住反复洗澡直到搓掉一层皮,确保没有气味留存。 事实上,他清理异兽的时候常常这样做,偏偏雄虫身体脆弱,皮肤也是柔软细腻,他身体在转化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些影响,每次感觉都很痛苦。 机器人一开机就兢兢业业开始工作,在屋里转来转去。 丹尼尔自觉出去,也站到了门口,不妨碍机器人工作。 楼见月摸了摸鼻尖,唉声叹气。 一个家总有一个要勤劳起来,偏偏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勤俭持家的好雌虫,哦不,他也不是雌虫,他现在是雄虫。 他们两个还是军雌,自然就不会有其他虫族帮忙处理生活琐事,只有雄虫和虫崽需要被照顾。 关键他们一个有轻微洁癖,一个不喜欢其他虫族介入,只有机器人会出现在他们家。 事实上就没有雌虫像他们两个一样,不怎么擅长家务,只能凑合着过。 雌虫为了得到雄虫的青睐,多多少少会去学习厨艺、花艺、茶艺等,可谓是既能上战场挣军功,又能下厨房做家务,还可以谈论风花雪月,甚至在引诱雄虫这方面也是颇有研究,堪称全能。 丹尼尔垂头看着地面,默不作声。 他自出生后就没有自己动过手,也不在意生活条件,更没有洁癖,吃饭是营养液,睡地板都行。 更何况还有机器人可以做到大部分的事情。 他唯一一些可怜的生活经验还是为了照顾索塔斯,不过索塔斯很好养活,给他喝营养液就好。 他们两个就这样等待机器人打扫干净。 好在机器人给力,房间又不大,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 丹尼尔自觉去铺床,这工作机器人没办法替代。 楼见月感觉呼吸都清新了不少,这才踏进这个房间,他将他们两个的衣服放进衣柜。 好在他们两个衣服类型单一,全是军服。 谁能拒绝百搭且好打理,什么场合都可以穿的军服呢。 温度高可以脱外套,温度低可以穿厚外套,实在是过于完美了。 更何况军服版型笔挺,剪裁得当,放进衣柜都是一排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丹尼尔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军雌,铺床沿袭传统,铺的整整齐齐,看不见丝毫褶皱。 楼见月环视一圈,满意点点头,已经干净整洁了。 他拿上衬衫和军裤进了浴室,打算将自己从头到尾搓一遍。 丹尼尔拉开这个房间唯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 环境简陋,连带着浴室的隔音也不太好,哗啦啦的水声逐渐响起。 丹尼尔指尖动了动,很快又制住自己不动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抽过烟了。 楼见月不怎么喜欢烟味,沾了烟味他就不让靠近。 不过他也没什么瘾,楼见月不喜欢就不抽了。 楼见月龟毛的很,洗个澡要洗接近一个星时,耳后、膝关节等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都要反复揉搓,确保洗的干干净净。 丹尼尔有计数的习惯,事实上每个高级军官都有这种习惯,毕竟设备失灵个体失联的时候,只有自己默默计数,记录时间的流逝,不至于迷失在星海之中。 当他数到五十六分十二秒的时候,楼见月打开了浴室的门。 楼见月已经变成了短发,根部是纯正的黑色,后面就变成了灰蓝色,因为褪色而显露出略浅的蓝色。 非常简陋的伪装,用购买的染发剂使头发上色。 他穿着军装衬衫,前两颗纽扣没扣,随意套着军裤,没系皮带。 水珠从他尖窄的下颚流下,到达因为反复揉搓透露出淡淡红印的锁骨,浸湿衬衫的领口。 楼见月身上没什么夸张的肌肉,他有的是良好的体能和耐力,他的身高和体型处于中上,但是他的实战能力非常恐怖,是一具完美漂亮又兼顾力量的身体。 他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多一分累赘,少一分可惜。 水汽连同他信息素的气味一道从浴室里涌了出来,一时间房间内弥漫着浅薄的迷雾。 他对自己信息素一向控制的很好,只有凑到他颈侧,咬上皮肉,才能从中汲取到一些浅淡的信息素。 只有他洗完澡的时候信息素才会和放风一样溢满整个房间。 军事基地的宿舍虽然简陋,但是信息素的隔离做的却非常优越,毕竟雌虫之间非常反感彼此的信息素,闻到了只会觉得恶心反胃,高等级的雌虫信息素就是恐惧威慑,不做好信息素隔离非常容易打起来。 楼见月懒洋洋的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条件简陋的地方不说迅速吹干头发的机器,就连吹风机都没有,只能用最朴实的方法擦干。 丹尼尔轻微搓了搓指节,提起换洗衣物也进了浴室。 换楼见月坐在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上了。 丹尼尔洗澡就快多了,半个星时就出来了,他同样穿着军制衬衫和军裤,头发有些难擦,被他胡乱折腾一通,乱糟糟的模样。 楼见月已经坐到了床上,正查阅着光脑,他们毕竟是过来打仗的,不是过来玩的,需要准备很多事。 丹尼尔坐在椅子上,眉眼低垂,吹着风,等待头发干掉。 要是湿漉漉的水珠滴落到床上,楼见月又会觉得难受。 楼见月放下光脑,声音沉静:“过来吧。” 丹尼尔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抵住诱惑走了过去。 楼见月往里面移了移,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丹尼尔用手卷了卷自己的长发,卷成一团,经过擦拭和吹干,已经不滴水了,只是还是湿着的。 丹尼尔靠近楼见月,连带着那股冰凉咸味逐渐浓郁起来。 楼见月信息素的味道有些难以描述,有时候像海水的味道,有时候像眼泪的味道,有时候清新,有时候湿潮。 “湿漉漉的冰凉矿物味。”丹尼尔钻进被窝,挨着楼见月,尽量将自己的头发远离他。 “像珍贵稀少的矿物金属的味道。”他埋在楼见月颈肩处,“色泽艳丽、纯净无暇。” 楼见月替他整理头发,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他低声道:“睡觉吧。” 丹尼尔隔了几个呼吸,吐出低低的字节:“晚安。” 他记得楼见月说过,晚安和你好是礼貌用语。 因为语气不同拥有不一样的含义。 楼见月轻轻笑了笑,他也模仿他的音调,温和低沉的回了一句:“晚安。” 第95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0 这是他们来西区的第二个月。 楼见月带着第二军分支团前往一个中等星球拦截第四军支援。 丹尼尔和第五军正面交锋,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大规模战役,双方损耗却没有多少。 楼见月隐隐明白了,第五军或许不是倒向了塞布罗斯,而是假意投诚,然后引第一军和第四军前来支援,再将大致消息透露出来,从而去截杀第一军和第四军。 楼见月带着的第二军都是机甲兵,他们熟练开着军舰隐蔽登陆这个驻扎着第四军的星球。 在他们军事基地的上空,直接投射磁能炮轰炸掉他们的信号站,防止消息传递出去,同时也炮轰第四军所在位置。 随着炮火轰天,地面被炸出焦坑,第四军很快发觉天上那些隐蔽的军舰,迅速分散进入防备状态。 楼见月沉默看着,先使用军舰炮轰战区,等炮轰的差不多了,再操纵机甲进入战区收割留存者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驻守在此地的第四军都是陆地兵,猝然被炸只能寻找障碍物先躲避炮火。 楼见月心突然狠狠一跳,对危险的极致洞察力让他的迅速行动起来,精神力快速笼罩整个战区,他眼眸微睁,指尖在操作台上快速操纵,极限避开了炮轰军舰的驾驶台的磁能炮。 他面色沉郁,快速编辑指令通过特殊频道发送出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几十艘顶配的军舰,黑漆漆的外表,巨大的炮火洞口正对着他们。 瑞安面色也冷了下来:“少将,我们中计了。” 第四军给出了假消息,在此埋伏了几十艘顶配军舰,就等他们上钩。 而楼见月只带了一个分支团,军舰也只有十艘,还不是顶配的,只是普通军舰。 楼见月链接所有军舰,声音冷静:“现在听我说。” 很快各军舰在内部网频道进行回应,表示明白。 他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准确捕捉黑暗中重新隐藏起来的第四军军舰的点位,一个个给他们报方位避开军舰炮火。 第二军的军雌很快反应过来,有了楼见月的报点,闪避第四军军舰的炮轰同时迅速反击。 楼见月报点语速很快,他要监测几十艘军舰的行动,同时操纵军舰躲开炮轰,再予以反击,只是顶配的军舰防御很不错,他接连轰了几炮对方军舰的驾驶台也只是表壳凹陷,依旧正常运转。 “007,以你现在的能量水平,你试试能不能入侵他们的系统拿到操纵权限,最好是管理员的权限。” 楼见月皱眉思索脱困办法,这样下去等军舰能源耗尽,他们一样完蛋。 “这是军方系统,我试试吧。”007语气有些不确定,快速计算成功概率。 楼见月眼眸沉沉,第四军已经开了信号屏蔽,好在他已经提前通过特殊频道发送消息了,不过最近的第二军支援过来只怕也得几个星时的虫洞跃迁。 看来第四军已经知道情况不对,第五军怕是假意投诚,才有此一试,来个瓮中捉鳖。 他们不能让军舰被毁,下面还有那么多的陆地兵,一旦落下去,只怕会被屠杀殆尽。 这个星球的虫洞轨道只怕也让第四军封锁了,他们绝无可能操纵军舰接入虫洞轨道跃迁离开。 与此同时,西区m87星系。 “被发现了。”乌尔里希轻叹一声,不过也没什么意外,毕竟这种事情迟早会被发现,只是早和晚的区别。 “即使现在前往m84星系也没办法了,信号已经被屏蔽了,等支援过去只怕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卡莱顿面色冷淡:“丹尼尔已经去了,在我们商定之前。” 从来没见过如此不听指挥,不商议决定,我行我素的指挥官。 乌尔里希诧异道:“这?” 楼见月的那道特殊频道连接的是丹尼尔的军事光脑。 丹尼尔接收到后迅速集合第二军进入军舰连接虫洞航道前往西区m84星系。 他面沉如水,发出全员提速命令,尽全力以最高时速在虫洞之中跃迁。 乌尔里希他们早就知道很快会被察觉,但依旧选择继续下去,没想到第四军这么快察觉甚至反将一军。 而此次负责截杀第四军的分支团可以说是相当于被放弃了,毕竟以第四军的缜密程度,支援根本来不及。 哪怕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至少也需要两个星时。 丹尼尔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没有戴手套,血管鼓动,心率飙升,手心一片血迹斑斑,不断自愈又不断裂开。 楼见月精神力很高,他也很聪明,具备一个指挥官的冷静和果断。 但他只带了一个分支团,第四军财大气粗,要设局就不会考虑资源问题,至少也是几十艘军舰。 雄虫身躯强度低,楼见月又是机甲兵,在炮火下一旦军舰和机甲被毁,他根本活不下去。 不能再让楼见月离开自己的视线。 只要两个星时…… 丹尼尔慢慢计数。 他的眼珠慢慢转动,毛细血管爆裂开来又快速愈合,红色逐渐溢满眼眶。 他的运气一直很差,和索塔斯是两个极端。 索塔斯的运气可以好到预判未来,他想要未来怎么发展就会无限靠近那个结果。 而他的运气差到使用回溯都没办法挽回。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鲜血淋漓的画面,不……不会鲜血淋漓,在炮火硝烟弥漫中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不可能,楼见月那么聪明,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他是异族。 他不会死去。 万一就有意外呢? 没关系……他可以回溯,一直回溯,直到找到在楼见月死去之前到达的用时最短路径。 他能够做到。 丹尼尔给自己打了几针镇定剂,他的呼吸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趋于稳定,又在脑海中的乱七八糟念头下快速失效重新变得急促。 他闭了闭眼,又给自己打了几针修复剂,眼膜红血丝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瞳孔的模样。 他漠然的想,希望他现在看上去还正常。 他依旧在计数,他从来没觉得计数是这样漫长残忍的事情。 不确定性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思绪缓缓飘远。 【悲伤、痛苦、灾厄、死亡都是不幸的事情吧?】 【并不,这些是我们必将经历的东西,它们会融入你的骨血,成为你的一部分,死亡也会是新生,痛苦也会陪伴你。】 【它们会带来好处?】 【恰恰相反,它们都是不好的东西,我并不希望你去经历,但是……我的孩子,你存在在这个世间,终有一天会面对它们,你需要学会和它们共存,我并不希望你变成习惯痛苦直到没有感知,混淆悲伤的界限,无惧死亡和灾厄,沦为行尸走肉,这些会毁掉你身上所存在的美好品质。】 【矛盾,既然我必将死亡,却还要我恐惧死亡,既然我会痛苦,却还要我不能习惯痛苦。】 【假设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觉得如何?】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我们诞生于宇宙,必将湮灭于宇宙。我既然存在于此,也必将消散于此。】 【那……我不知道,但是我会悲伤和痛苦,没有您,也不会有我。】 【我的孩子,并不是没有我就没有你,你是必然降临的存在,只是你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来到世间。】 【但您给予我力量和血肉骨血,教导我,如果您离开了,我为此感到悲伤和痛苦。】 【悲伤和痛苦是遗留物,但不该操纵你,你不能持续悲伤和痛苦下去,正如我们必将经历,但不会持续下去。】 【我需要接受一切是吗?】 【不是你需要接受一切,而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更改,你必须接受既定的事实,痛苦和悲伤会让你更好的接受一切,但不该沉湎于此。】 接受一切? 丹尼尔露出一个漠然的笑容,他不需要接受一切,他不会接受他不喜欢的结果。 倘若结果不如他所愿,他就要改写结果。 “强制登陆m84星系18号。” 在数到第一个星时五十七分三十二秒,丹尼尔睁开眼睛,语气平平的发出指令。 第四军一定已经封锁了登陆18号星球的虫洞轨道。 军舰强制登陆虫洞轨道悬停,丹尼尔打开舰门,无视宇宙重压和真空环境,轻展翅翼,如炮弹般降落在18号星球的表面。 他的精神力快速扫过这颗星球,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全部扫描完毕。 比精神力更快的是他的躯体,往往精神力还没有扫到躯体就已经到了。 这个星球的一切在他眼中清晰可见,战火炸出来的焦坑,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硝烟,死去的虫族凝固的脸,被迫击落的军舰碎片。 一帧帧画面在他的眼中浮现,切换,最终定格的画面。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 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眸、熟悉的身体、熟悉的一切。 楼见月的神色一贯平静,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他所站立的位置,他微微仰头,正对着炮火的方向,他的眼眸在强光下无法控制的闭上,但他一动不动,等待即将到来的炮弹如闪电般击中他所在的位置。 哪怕是即将迎来死亡,他的身体也不会颤抖,他的神色也不会慌张。 没有什么会动摇他,愤怒、血腥、暴力、杀戮,这些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时间变得缓慢,丹尼尔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世界在此刻静止,并且开始逐渐倒退,一切的画面一帧帧回退。 他和楼见月的距离愈来愈远,即将到达楼见月位置的炮弹也逐渐远离。 他下意识使用了回溯。 愤怒燃烧了他的理智,血和泪混合在一起自瞳孔流下,扭曲的神情凝固在那张苍白空泛的面容。 他的预感和直觉无需思考就福至心灵的明白了楼见月的想法。 楼见月不是没办法处理危险,他只是想要离开。 他要借此离开虫族。 丹尼尔隔着混乱无序的一切,清晰看见了回溯倒退的所有过程。 楼见月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和夜色趋于一致,他的眼眸和神情保持一致。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做出了选择。 “哈……”丹尼尔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一样,沙哑嘶鸣。 他做了那么多预设,他恐惧他的死亡,恐惧得到无法接受的结果,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独独只有这种结果,他无法接受,却也无法挽回。 一切都被毁掉了。 回溯停止,时间开始流动,丹尼尔的速度达到极致,如闪电般的黑影流窜出去,目标明确。 在炮火的刺眼白光,炙热的温度灼烧之下,丹尼尔往楼见月的方向疾驰而去,猛的扑向他,攥住他的肩膀,强硬将他带离炮火的范围。 楼见月被他的速度一带,脑子空白一瞬间,胸腔中心脏由于重压疯狂跳动,血液独有的腥味感直冲喉鼻。 炮弹落在他们背后爆开,丹尼尔的翅翼牢牢罩住楼见月,将他扑在地上,不泄露一丝细缝。 楼见月好半天才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沉重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响起,仿佛长久憋气后突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无法控制的急切。 冰冷的肌肤贴在他的颈侧,还有那双已经不正常的眼眸也贴在上面,不停转动。 楼见月怔愣了一会,才犹豫道:“……索维亚?” 声音微弱嘶哑。 丹尼尔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攥住他,足够点燃心脏和血肉的愤怒燃烧殆尽,只剩下熄灭的残骸,他的情绪变得冷静、淡漠。 他枕着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尖牙暴涨,刺穿了他的下唇,他抿掉溢出的血珠,微微张开嘴,尖牙磨了磨楼见月的锁骨。 他虫化的爪迁移到楼见月的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了那正在跳动的心脏,呼吸的频率。 他的手轻易撕裂开作战服的保护层,准确无误的摸上裸露的胸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保护着他的心脏。 “你没有心。”他声音平静嘶哑。 虫化的爪刺穿皮肉,手指摁进温暖狭窄的腔室,血液流淌在指尖,带来一片温热滑腻的触感。 他的指尖碰到了楼见月正在跳动的心脏。 你背叛了我。 你欺骗了我。 你抛弃了我。 你如此卑劣。 你破坏了完美。 你摧毁了理想。 第96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1 楼见月什么也没说。 语言有时候很无力,但事实上,沉默才是最残忍的,那代表一种暴力,一种防备,既可以刺伤在意的存在的心,也可以防备自己情绪泄露。 同样,语言也很有用,只需要一些看似真情实意的话,就可以轻易击碎假装出来的冷漠和平静。 楼见月从来都明白索维亚需要什么,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说他想要听的,可以做他想要做的,满足他需要的一切。 但他不可能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哪怕是给了,也不过是暂时性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关于索维亚就很清晰,楼见月能够寻找到一种方式去得到他想要的。 但他罕见犹豫了,因为索维亚不懂这些,这些是新的领域,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而楼见月懂,他见过很多,也可以运用其中。 他不能用于自己有益的思维引导他,操控他。 这是一种卑劣无耻的行为。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不能这样,于爱一道,唯有付出一颗真挚的心,但楼见月最缺乏的就是这个。 可是,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逃开的,开头就显得错误了。 索维亚从他身上寻找到命运和奇迹,以此敲开了自己封锁的区域,那么窄的门,只能容下一个存在,只对楼见月开放。 楼见月从那一刻明白,已经没办法拒绝,他也不想拒绝。 索维亚和楼见月不一样,他想要的东西必须是完全纯粹的,倘若是爱,那么就是无限接近理想的爱,无法容下任何破损和杂质,他要永恒的爱。 而对楼见月而言,他经历那么多岁月,见过那么多存在,哪怕记忆已经忘光,他也绝不会固执追求纯粹的永恒不变的爱。 他曾走过许多人踏足的大路,也走过崎岖蜿蜒的小路。 他深入了解过世间的现实,也在现实中建造崇高的理想并且为之追求。 他不害怕分别,也不害怕痛苦,他为自己每一个选择负责,也只做一次选择。 他早就做下了离开虫族的选择,只是时间或早或晚。 他的爱永远不够纯粹。 离开会痛苦他不在意。 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他身上永远有兼容的极端,理想和现实,高尚和卑劣,温柔和强势。 他确实背叛了索维亚,摧毁了他对命运和奇迹的信任,让纯粹的爱混进杂质,理想破碎,告诉他永恒不变不过是场幻梦。 这些他永远也给不起。 但命运却让他不得不踏上这条道路,奇迹怎么会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呢?明明他们两个从来都不合适,他们两个只会有失败的结局。 楼见月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但目光和神情依旧平静,身体上的疼痛不足以让他有什么变化。 他曾经历过比这更疼的时候,也遭受过严重许多的屈辱。 他有许多办法可以制止索维亚,但他什么行为都没有。 只是平静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看着他。 索维亚明白了,他垂眸看着他,眼中第一次出现极致的冷意。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被摧毁的,一旦摧毁再也没办法重建了。 他曾无条件相信了这些。 命运、奇迹、永恒。 这些成为理想主义的摇篮,建构起牢不可破的狭小空间,只留下仅供楼见月通行的窄门。 而现在,他亲手摧毁这些,告诉他,这些是不存在的东西。 真是卑劣可笑。 【索维亚,我希望你记住,我说的也未必是对的,请不要对我有盲目的信任。】 【这样说会不会太晚了?毕竟我的所有一切都来源于您。】 【不,你会在之后的岁月里发现不一样的理论,你会接触,探索,推翻过去的理论,建立新的理论。】 【我希望你不要困在任何理论里面,永远保持质疑,任何理论都无关对错,但你不必遵循它们。】 索维亚轻笑一声,感受到手下的身体由温热变得冰凉。 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终于到了极限,停止了跳动。 血液黏腻冰冷。 三百七十九次回溯,楼见月一次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选择过他。 既然他要离开,他永远也无法给出他想要的东西,那么就履行过去的契约,付出留下心脏的代价。 痛苦和悲伤无法避免,永恒就定格在于此。 楼见月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听到的声音是007凄惨的尖叫。 “楼见月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 西区m87星系58号星球 乌尔里希随意坐在房间内的绵软沙发上,整个虫凹陷进去,微眯着眼昏昏欲睡。 卡莱顿进门的声音放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 乌尔里希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重新睁开眼:“坐。” 卡莱顿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说:“丹尼尔消失了,回来的只有第二军。” 乌尔里希沉吟片刻道:“你去18号星球看过吗?” “看过,上面只有战后的痕迹,第四军已经撤走了,18号星球损耗严重,只怕短期没办法恢复。此外,米拉克莱带的第二军分支团大部分都活着,跟着丹尼尔带过去的第二军回来了。” “据他们还原,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第四军军舰互相炮轰,并于一分钟后启动了自毁系统,第四军被迫弃掉军舰落地星球表面。随后凭借军舰优势周旋等待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意识,等醒来后第四军已经撤走,支援的第二军将他们带来回来。” “而据跟着丹尼尔的第二军描述,丹尼尔在轨道还未稳定的时候就甩开他们进入了18号星球,等第二军登陆的时候,第四军直接头也不回的撤离了,他们在扫描18号星球的时候发现了米拉克莱带过去的分支团兄弟。” “至于丹尼尔和米拉克莱都消失了,第二军没有找到他们留下的任何痕迹。” 乌尔里希说:“就此作罢,这是好事,第二军就由达米安中将接手吧。” 卡莱顿点点头:“只能如此,不过料想他们已经觉得不对,需要正面打了。” 乌尔里希露出一个浅笑:“如今我们占据南区和西区,打起来并非没有优势,让他们一起过来开会吧。” 他从沙发上起身,修剪圆润的指尖呈现透明的模样,轻轻捏了捏桌面上用作装饰的月季。 星历3187年,反叛军占据南区和西区,由第二军、第三军、第五军和第六军组成,正式和帝国分割,帝国陷入内乱时期。 第97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2 星历3190年,南区鲸鱼座星系2号星球。 距离内战已经三年,战局仍然在胶着,反叛军以非常缓慢的距离推进。 照常开完会,乌尔里希挥挥手示意散会,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只虫。 卡莱顿蹙眉看着低调坐在椅子上的虫族,他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特别了些,一眼望进去深不见底。 乌尔里希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卡莱顿,不要这么大的敌意。” 卡莱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重新变得平淡,他并不是恼怒乌尔里希身边出现更亲近的存在,他只是不希望任何不安全的虫族靠近他。 这只虫族出现的莫名其妙,什么信息都没有掌握,他怎么可能放心他呆在乌尔里希身边。 “卡莱顿,请相信我。”乌尔里希面色平静,但那双青色的眼眸已经出现了冷意。 卡莱顿瞬间清醒,他微微低头:“抱歉。” 乌尔里希是冕下,他的决定用不着对任何虫族解释,也不该有任何虫族对此感到质疑和干涉,哪怕是真心以为他好的名义,这本身就是一种软性操控和越界,他们只需要保护他和执行他的指令。 乌尔里希说:“你先下去吧。” 卡莱顿没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关门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里面。 乌尔里希和那个虫族相对而坐,看上去气氛平和稳定。 乌尔里希姿态放松,他双手交叉放置在桌面,语气平和:“好久不见,米拉克莱。” 在他对面的虫族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乌尔里希。” 他询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毕竟他的本体都死了,现在是另外一具复制品躯体。 “每个虫族的灵魂不一样,精神力和磁场也不一样,不论换多少具躯体,做什么样的伪装都是一样的。”乌尔里希作出解释。 楼见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雄虫拥有精神力,乌尔里希的精神力很强大,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来话长。 楼见月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他的本体被索维亚杀掉了。 007只能用能量再给他复制了一具一样的新身体,将他的灵魂塞进去。 期间身体和灵魂磨合了许久,等他再次醒来就变成了三年后。 他见到的第一个虫族是乌尔里希,不知道乌尔里希从哪里将他捡回来的。 而他和007一朝回到解放前,007能量耗尽陷入休眠。 等他再次前往18号星球,什么也没有,他的本体不知所踪。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中间隔了三年,如果见到自己腐烂的身体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只希望自己的本体没有被索维亚挫骨扬灰,那实在是有些惨淡。 不过楼见月看得很开,索维亚到底是手下留情,他未必不知道自己金蝉脱壳离开了,毕竟他左耳上的饰品有时候还会忽冷忽热。 倒也不是楼见月念旧,他醒来的时候这个新躯体左耳上就戴着,这东西确实取不下来,注定要和他伴生了。 除此之外,他已经无法离开虫族。 他此番做错了事情,不是舍弃本体就可以断掉因果的,索维亚到底是神明的孩子,祂已经不允许他离开虫族了。 祂要为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世界法则的禁锢。 他要离开虫族,要么是此段因果了结,要么是他有抗拒祂的力量。 楼见月一贯稳重平和,很快接受了事实,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你想怎么样?”楼见月开门见山道。 他不相信乌尔里希是出于什么好心捡回自己。 “米拉克莱,稍安勿躁。”乌尔里希说,“我没什么恶意。” “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那时候在帝国学院你实在是有些奇怪,你的身体并不属于雄虫也不属于雌虫。” “后面再见你就变成了雄虫,而现在更是换了一具雄虫身体。” 楼见月打断他:“我并不想听什么分析和解剖。对于你救我了,我表示感激,但仅限于此。” 乌尔里希被他刺了一下,面色并没有什么改变:“请相信我,我并无恶意。” “我只是从你身上看见了冕下的潜质。” 冕下诞生于雄虫之中,除了本身优越的基因和庞大的精神力以外,还需要一些更重要的特质。 强大的意志力、崇高的理想、敏锐的洞察力、冷静果断、智慧仁慈、强大理性。 这些无法被描述的特质才是最重要的。 每只雄虫都有成为冕下的资格,但只有走过名为考验的道路才能成为真正的冕下。 冕下不仅需要操控雌虫,保有自己生而应当的权利,并且还需要保护所有雄虫的生命和自由。 没有相对应的实力和心智,却拥有优越基因和天赋的雄虫,只会被强大的雌虫操控、杀死、圈养、分食。 既没办法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其他雄虫,维持雄雌之间的权力不失衡。 只是从塞布罗斯开始,雄虫开始式微,沦为被控制的傀儡。 那时候上任冕下和塞布罗斯达成一致,一同开启一系列为保障生育率的计划。 可惜,走到最后,谁也没有办法再次回头,塞布罗斯在上任冕下离开后,又欺骗了他,那时候他尚且年少,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塞布罗斯。 雄虫彻底沦为塞布罗斯手中的傀儡,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这是他的罪孽,他需要再次更正道路。 楼见月摇摇头:“你找错了。” 他是不可能担这么大的因果。 “请不要这么快拒绝。”乌尔里希微笑了一下,“尊重你的意愿,米拉克莱,我只是想和你做一些契约,契约内容我们可以商讨。” 乌尔里希也不会让一个异族成为冕下,雄虫的未来并不需要交给一个异族。 楼见月沉默片刻:“你相信一个异族?” 乌尔里希笑道:“你现在是雄虫,并且你已经无法离开虫族了不是吗?更何况,或许我们的本源是一致的,只是环境和进化方向不一样,你何必如此抗拒。” 倘若不是没有办法,乌尔里希也不想去将希望寄托在此,如今雄虫青黄不接,他需要寻找各种预设的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楼见月淡淡看了他一眼。 乌尔里希说:“冒犯了,我只是从你身上看见了祂的力量。” “我的要求不会过分,请考虑一下吧,你还想离开虫族吗?契约结束,你会离开的。”他补充道,“你不会吃亏的,倘若你想离开,我会帮助你,倘若你不想离开,我会给你权力。” 楼见月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乌尔里希起身,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深邃,红润的唇慢慢吐露出一个个字节。 良久,楼见月点头:“那么在祂的面前,以世界法则起誓,我们达成契约。” 乌尔里希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他的思绪飘荡,从过去到现在,延伸至未来。 【要等多久?】 【等你长大,等你拥有智慧、果断、冷静、理想、敏锐、仁慈。等你明白如何使用权利和履行义务。】 【……我做不到。】 【乌尔里希,我们并非生而完美,我们需要学习、犯错、改正。你只需要勇气,不要惧怕困难,惧怕暴力,惧怕威慑。】 【我们诞生于星海和宇宙,我们最终也会湮灭于星海和宇宙,我们并非为了自由、权力、名誉、财富。我们是为了千千万万个过去和未来的自己。】 【我们保护自己生而应当的权利和自由,也保护千千万万如同你我一样困守泥潭、不断挣扎的雄虫。】 【不论基因和血脉,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的,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景,是我们永恒的理想。】 第98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3 星历3207年,反叛军优势明显,帝国一再后退,最终双方达成共识,于首都星正式商讨新制度的建立。 反叛军军舰登陆首都星,楼见月扶了扶帽檐,漫步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指挥官也从各自的军舰中走了出来。 各自互相点了个头,又坐上了飞行器前往此次会面的位置。 偌大的会议室摆了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了若干椅子。 这是楼见月第一次见到帝国背后的实际掌权者塞布罗斯。 塞布罗斯生有一张清俊文雅的脸,眉峰挺而秀,银色的眼眸带着独属于统治阶级的从容和疏离,淡色的唇挂着礼节式的笑容,腰背笔挺,气质矜贵优雅。 不像杀伐果断的帝王,倒像低调内敛的贵公子。 楼见月低调坐在末尾,其他军团长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 塞布罗斯和乌尔里希坐在最前面,依次是第六军军团长卡莱顿和第四军军团长路易斯,然后是第三军军团长卡梅伦和第五军军团长布兰登,最后是楼见月和第一军军团长莫里斯。 不论在战区打的多激烈凶猛,此时汇聚一堂,倒也称得上气氛平和。 塞布罗斯身上没有战败的颓废,甚至隐隐带着高等雌虫独有的傲慢。 事实上,这种傲慢几乎存在所有基因优越的雌虫身上,这是一种由特权和暴力养出来的高傲和无惧。 塞布罗斯取下军帽放置在桌面,他神色平静,垂眸慢慢摘了右手手套,拿起旁边放置的钢笔,拔下钢笔笔帽,在停战协议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正刚秀。 虫族科技虽然发达,但是重要意义的文件仍然是纸质文件,并且需要封藏起来保存完好,相当于文物。 文件依次传阅,乌尔里希和各军团长都脱帽致意,摘掉手套,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传到楼见月手中,楼见月同样脱下军帽,摘掉了右手手套,拔下笔帽,在空白处签下了米拉克莱四个字,字迹潇洒飘逸。 全部签完字后,文件被收拢进文件袋,封存起来。 停战协议好拟,关于制度和法律的修改意见双方各抒己见,想必是要耗上一段时间。 经历了十个月的争吵和会议后,初步拟定了关于制度和法律的修改。 帝国承诺,保留结婚权和生育权,尊重自愿性,雄虫、雌虫和亚雌婚姻自由。 受限于雌雄比例,仍然保留一雄多雌,结婚后需要供养雄虫、上交星币。 此外关于雄虫法的修订,不再将雄虫局限在翡翠岛,统一进行教养,翡翠岛成为无双亲雄虫的庇护地。 不再对成年雄虫定期注射成瘾药物、思想和行为控制。 不再限制雄虫进入军部、政界等,尊重所有雄虫的选择。 帝国尊重所有虫族的相对自由,包括婚姻自由、思想自由、虫身自由。 还有许许多多的拟定修改,暂时封存,需要慢慢实践。 关于制度和律法的修改进行了最后一次会议。 最终以碾压性的同意票通过。 …… 星历3208年,首都星皇宫。 塞布罗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圆桌,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乌尔里希。 “你想说什么吗?”塞布罗斯开口道,对比起他面对其他虫族的压迫感,面对乌尔里希他的语气平和许多。 乌尔里希看了他一会,摇摇头:“没什么。” 眼前的雌虫和多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一直是这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未来,他都没有丝毫改变。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乌尔里希平静道。 如果塞布罗斯真的抵抗,反叛军不会那么容易成功,或许还会僵持很多年。 “希希,我年少的时候,虫族消失在宇宙的恐惧感一直萦绕心头,我们做过很多努力,也选择过很多道路,没有什么情况会比那时候更糟糕,这是我们实践后最接近成功的道路,我们不得不选择这样一条极端道路。” “这条道路是有用的,一直延续到现在,其实我们都知道需要做出改变,曾经为了那些宏大的东西掩盖了个体的悲欢,抹杀了个体的意志。但有些道路是没有办法回头的,我们无法确定新的道路是让虫族稳定下来,脱离这个噩梦,还是会进入新的深渊。” “倘若能够维持现在的状态也不错,或许痛苦,但我们仍然存在。” “如果没到极端,我没有勇气去尝试所有可能的道路,一些道路是无法回头的。” 乌尔里希打断他:“现在呢?现在你觉得新的道路出现了吗?” 塞布罗斯继续开口,笑意淡淡:“是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们仍然需要勇气,我们仍然需要希望。” “现在的虫族已经能够承载那些改变,再差也不过是回到过去,为什么不试试呢?” 乌尔里希垂眸:“你一贯会说这些漂亮话。” 塞布罗斯正色道:“希希,你不该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其他虫族。” 他自然明白乌尔里希的选择。 乌尔里希说:“我不会改变任何。” “任何事情都有周期,我们曾见证她的繁荣灿烂,也见证她的虚弱暗淡,而如今她走到了尽头,我们也该替她收敛余烬,成为她的陪葬品。” “我们不该成为新的阻碍,我们是旧日的遗物。” 塞布罗斯轻叹一声:“那么,希希,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许,他用非常温柔的语调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从未不爱你。” 乌尔里希眼睫微颤,面色却没有改变:“我的将军,愿我们在未来重逢。” 在古老的传闻中,死亡并不是结束,他们的身体成为物质回归宇宙,他们的精神成为万物回归虫神的怀抱。 而在不远的未来,必将有新的他们诞生。 …… 楼见月左手抱着德蒙特,右手牵着萨缪尔。 而在不远处,燃烧的火舌吞没了建筑,就像要把一切燃尽一样。 德蒙特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默默看着。 萨缪尔垂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卡莱顿站在一旁,看着火焰慢慢由盛转衰,面色肃穆。 “你不阻止?”楼见月问道。 卡莱顿答道:“这是冕下的选择,我自然遵从。” 第六军只忠于冕下,这是蝉族的命运,也是拉塞尔家族的命运。 初代冕下和他们签订契约,保他们世代繁荣,保蝉族经久不衰。 他们自当忠于冕下,永不背叛。 无论什么样的指令,他们都会遵循。 “第六军会遵循冕下的遗愿,等待新的冕下诞生。”卡莱顿望着逐渐熄灭的火光,淡淡道。 楼见月等待燃尽后,抱着德蒙特、牵着萨缪尔上了翡翠岛。 翡翠岛不止是一个岛,也是历代冕下的家。 上面是科技化的建筑,下面是水宫。 楼见月进入宫殿,这里像失落的海底世界,建筑精美绝伦,低调奢华,流动的海水被建筑隔离。 而在最中心的宫殿,摆着历代冕下的雕像。 楼见月一个个走过,初代冕下的雕像已经显得陈旧不堪,面容也模糊残缺,就连名字都在岁月的侵蚀中遗失。 再往后的雕像完整度越来越高,但也颇为陈旧。 他一直走到最后。 这里有了一座崭新的雕像。 灰蓝的及肩长发,青色的眼眸,面容清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正是乌尔里希。 楼见月微微仰头,注视着这座水晶雕像。 他擅长收尾,也总是最后留下的那一个。 德蒙特无声流泪,呆呆看着乌尔里希的雕像。 萨缪尔眼神复杂,悲伤、愤怒和怨恨交替出现,凝固在那张和乌尔里希有些像的脸上。 …… 星历3208年,虫皇陛下和冕下于皇宫去世,火焰燃烧了最中心的主体建筑,只剩下一片灰烬。 第一军团常驻东区,第二军团常驻南区,第三军团常驻西区,第四军团常驻北区。 第五军团常驻首都星,自愿成为帝国所有雄虫阁下背后的影子,即保护者。 第六军团只遵循冕下的指令,维护冕下的权力。 第七军团只遵循虫皇的指令。 从此以后,帝国明面上只有四大军团,军部最高指挥官为元帅米拉克莱。 帝国元帅宣布新制度和新法律,结束了黑暗时代,虫族进入新时代。 我们期盼新生。 我们期盼未来。 第99章 万人迷的自我修养24 冰凉的手指慢慢覆了上来,擦过脸颊,带起一片水光。 楼见月回过神,微微低头,对上索维亚的视线。 索维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身,他的手也覆上了楼见月的脸,苍白冰凉的指节擦过他的脸。 楼见月感觉到眼眸一阵濡湿,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楼见月握住他的手,索维亚歪了歪头,眼眸被红色侵占,已经无法看出来目光的含义,脸上也是僵硬、面无表情,配合他极度惨白的皮肤,无端显得恐怖。 楼见月抱住他,微微用力,将他抱上椅子,放在自己身上,搂住了他。 索维亚没有挣扎,也没有动。 楼见月贴上他的额头,极致的冷意让他皮肤不由自主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远比从前更冷,从前是冰冷玉石的触感,现在只是冷库中的尸体触感。 楼见月的精神力慢慢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只余下一片分崩离析的废墟,目光所至皆是如鲜血淋漓的红色,浓重阴郁的不祥气息。 良久,楼见月退出去,轻轻咳嗽了几声,精神上的痛苦猛烈而具体。 好痛啊。 身体痛、精神上痛、心也痛。 这是索维亚离开他后的每分每秒。 唯有强制沉睡才能缓解一些,忘记所有的一切,忽略那些如影随形的痛苦。 那么多年的记忆,除了空乏的沉睡什么也没有,唯有几次醒来都是因为索塔斯。 他早就疯了。 需要用索塔斯的血肉来维持清醒和正常,才能进行回溯。 楼见月在记忆中见到了自己的本体,同样封锁在水晶棺中。 他守着一具尸体等待一切的结束。 情天恨海,不外如是。 楼见月经历过无数次离别,痛苦和悲伤的滋味尝过无数遍,但这些都会过去,记忆会封存,一切会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会停下脚步,最终都会向前,从不回头。 爱会痛苦,恨也痛苦,在一起会痛苦,分别会痛苦。 痛苦如此真实,仿佛在提醒他还活着,还是一个正常状态。 他不是不想给,他已经没办法给。 许多事情太复杂,不能要求一个走过那么多路的人还拥有一颗纯粹真挚的心。 为了活下去,他付出了太多太多,爱恨已经没办法占据他的世界太多。 执着要一个真相,执着去追寻不可能的东西,只会闹得难堪。 爱啊恨啊,痛苦也好,悲伤也罢,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好疼啊。”长久未开口的声带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 索维亚垂下眼眸,眉眼倦怠,嘴角勾起虚浮的笑容,很快笑意消失,化为虚无的木然。 感官重新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而来,已然分不清是身体和精神,亦或许都有。 “好冷啊。”他再次开口,合上了眼眸。 他的爱和心太真太纯粹,他太执着,以至于被摧毁后,再也没办法重塑,只能走向毁灭,再也没办法爬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末路。 楼见月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慢慢开口:“不痛了,也不冷了。” 时间让那些爱恨化作了更复杂的情感,以至于扭曲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倘若忽略那些难堪的东西,不去深究,那么白昼也会来临。 …… 翡翠岛终年四季如春,永恒的日光笼罩着整个翡翠岛,浅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楼见月来到翡翠岛,这里时间仿佛凝固,无论多久都不会改变一草一木。 交错的房屋或塔楼,根据各个阁下的喜好建造,常常会有风格迥异的感觉。 翡翠岛是个优美安静的地方,也很适合雄虫居住。 楼见月踏进玫瑰园,一群小萝卜头正在里面玩耍,有安静看书的,也有跑来跑去的。 见到楼见月,小萝卜头们眼睛亮晶晶的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开始说他们最近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了什么书,去了哪些地方。 楼见月蹲下来和他们齐平,耐心听完一个个回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夸奖他们。 都是活力四射的小崽子,连带着楼见月的心情也变得好些了,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楼见月示意他们散开自己去玩,小萝卜头们很快知情识趣四散开来。 楼见月往前走,在不远处的摇椅上坐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雄虫,他眉眼安静,有着瓷白的皮肤,稍长的头发被他松松的绑了个低马尾,些许碎发也规矩的别在耳后,气质平和优雅,仍然可以从脸上看出青涩。 “伊利亚斯,好久不见,最近好吗?”楼见月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伊利亚斯露出一个浅笑:“我很好,米拉克莱。” 很快他露出了一些苦恼的表情:“如果不需要记四大区的各个高等家族历史和核心成员及其彼此的关系网就更完美了。” 楼见月将桌上的水果推给他,语气温和:“没关系,你可以慢一些,不用着急,一切有我。” 伊利亚斯将桌上的茶推给他:“我知道您已经想离开了吧?” 楼见月摇摇头:“许多事情还没有结束,我理应等待,你还年少,需要很多时间,你还需要时间去学习、接触、犯错、反思、处理错误、达到完美,这是成长必经之路,在此之前我应当作为你的后盾,别害怕,我会等待你成为合格的冕下再离开,你也应该是自由发展,而不是拔苗助长,对自己宽容些。” 伊利亚斯垂眸:“谢谢您。” 楼见月站起身:“请不要有任何负担,这是我与乌尔里希的约定。” “您要离开了?”伊利亚斯流露出些不舍的神情。 “伊利亚斯,有任何事情都欢迎你给我发信息,哪怕是平常的小事也没关系,我会看并且回复的。”楼见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只触碰到他的发丝,没有弄乱他的发型。 伊利亚斯眼眸亮亮的点点头。 楼见月露出一个浅笑,离开了玫瑰园。 …… 十年后,伊利亚斯成为新的冕下,至此,楼见月和乌尔里希的契约到此结束。 同年,帝国元帅米拉克莱退役,不知所踪。 第100章 平芜尽处是春山—楼见月&索维亚 在帝国元帅请假的第三个月,光脑数不清的消息。 楼见月点进去,控诉的信息一排排,大部分都是来源莫尔。 【莫尔:新的一天,元帅还不考虑回来吗?】 【莫尔:我好想死。】 【莫尔: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莫尔:为什么没有一个虫族理我?孤立我?断网了?】 【消息】99+ 【莫尔:@格尔@诺维恩,说话qaq】 【诺维恩:……】 【格尔:元帅可能有事情?】 【莫尔:我恨你们qaq】 楼见月哼笑一声。 【米拉克莱:勿扰。】 然后火速屏蔽消息。 艾瑞斯特拉的气候还不错,四季分明,现在正是春季,万物复苏,太阳暖融融的。 楼见月端着刚做好的糕点迈步出去,索维亚不出意外在院子里。 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是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仍然保留索塔斯的秋千,在秋千的附近栽了各种各样的花,有些长得好的花藤爬上秋千架。 索维亚从来不靠近那一块,也从来不动那一块。 那是属于索塔斯的地区,无论他在与不在。 而他们两个的区域在对面,泾渭分明的模样。 索维亚摆了个舒服的大摇椅,再铺一层厚厚的垫子,他喜欢躺上面晒太阳。 旁边摆了一个茶桌,索维亚泡茶水平还不错,没什么高超的炫技,一板一眼的标准动作被他做起来也赏心悦目。 投茶、赏茶闻香、注水、刮沫、搓茶、摇香、出海入海、蝶舞、展茗、落蝶归一。 一步不少。 最后将茶水倒入杯中品茗。 他就这样晒晒太阳抿一口。 非常老年的活动。 楼见月会给他做糕点,虫族没有这种食物,他从007的资料库查配方,然后没有的食材就寻找替代品,一个个试验。 他不喜欢甜的,楼见月就不做甜味的糕点。 那些糕点做起来颇为费功夫,好在楼见月有的是耐心。 索维亚吃了一次,就爱上喝口茶吃块糕点的组合,楼见月也不怕麻烦,回回给他做,换着糕点来。 楼见月将糕点摆上桌,坐在了旁边的桌凳上。 索维亚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看了过来。 他的眼眸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眉眼还是带着些倦怠,但是整体看上去逐渐靠近过去的模样,皮肤也不是死白色,恢复了冷白色。 楼见月费了几个月才养回来的,修复他的精神世界、科学饮食、规律睡眠。 楼见月将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 糕点酥皮薄如蝉翼,层次分明,卖相看上去非常不错。 他慢吞吞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咽下去,又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楼见月问道:“好吃吗?” 索维亚点头:“好吃。” 楼见月也捏了一块尝了一口,口感不干,整体口味偏咸。 索维亚给他将茶杯推过去。 楼见月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很香的一款茶。 几款糕点和一壶茶足够度过一整个下午。 神明的孩子只有自己想要离开了,才会迈向死亡。 …… 帝国元帅请假的第四个月。 【莫尔:@米拉克莱元帅,阿塔宁都回来了,你还不考虑回来吗?】 【米拉克莱:?阿塔宁回来了?】 【阿塔宁:1。】 【米拉克莱:欢迎,那就更不需要回来了。】 【莫尔:?qaq】 楼见月正带了一只宠物回来,将它放在院子里。 有点像他过去认知中的猫,浑身上下都是银白的毛发,长长的。 楼见月出门碰到的,硬是黏着他,他看见那红瞳心中一动,拎着后颈就抱回来了。 精心给它做了个检查,确定没什么毛病,又给它洗澡。 一整套流程下来获得了一个黏糊的银白团子。 院子里晒太阳的索维亚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索塔斯才会喜欢这种东西。” 楼见月哼笑一声:“你不觉得他瞳孔和你像吗?” 索维亚挑眉:“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和这种软弱无力的东西像。 “反正养了,叫什么名字好呢?”楼见月沉思。 索维亚斜斜看了他一眼:“叫克拉斯尼。” 楼见月挑眉,听他的音调是古虫语。 “什么意思?” “猜。”索维亚扳回一局一样笑了笑。 楼见月:“……” 总有一天,他要学会古虫语。 克拉斯尼天然有对危机感的嗅觉,从不靠近索维亚,经常趴楼见月脚下,或者跳他肩膀上。 每当克拉斯尼跳到楼见月肩膀上的时候,索维亚就盯着它看,很快克拉斯尼就从楼见月肩膀上跳下去。 索维亚就哼笑一声,这是胜利的号角。 虽然看上去有些风险,但是索维亚并不对克拉斯尼怎么样,心情好甚至喂它吃的,虽然是以幼稚投手的方式丢进它的碗里,他准头好,一投一个准。 时间久了,克拉斯尼胆子也大了,虽然不敢跳他身上,但是也安心趴他脚边睡觉了。 索维亚躺摇椅晒太阳的时候,克拉斯尼就跳到他脚边盘起一团睡觉。 一虫一猫看起来也颇为和谐。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谜语,只是缺乏打开的契机。 后面楼见月知道了克拉斯尼在古虫语中意为红色。 …… 帝国元帅请假的第五个月。 群里依旧是莫尔的吐槽。 【莫尔:请问最近是在比赛谁下班早吗?】 【莫尔:@诺维恩@阿塔宁@格尔】 【诺维恩:……猫猫不知道.jpg】 【阿塔宁:猫猫严肃.jpg】 【莫尔:哪偷的表情包???】 【诺维恩:雄主的。】 【阿塔宁:1。】 【莫尔:多说几句话和会猝死一样。猫猫愤怒.jpg】 【格尔:猫猫被孤立.jpg】 【米拉克莱:图片】 楼见月将克拉斯尼发了过去,笑话,他可是有真正的红瞳猫猫! 索维亚这段时间居然在玩游戏,还特意买了个游戏舱。 楼见月颇为好奇,什么时候爱好年轻化了:“玩什么游戏?” 索维亚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索塔斯强烈推荐的。” 楼见月:“……”弟控发作了这是。 本着探索的精神,楼见月也买了个游戏舱打算尝试一下。 他进入游戏。 像素风。 选初始形象的时候楼见月犹豫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帅气十足看上去就很有力量的青年。 有点像种地游戏。 他在田野边找到的索维亚。 看见形象的时候,楼见月顿住。 是一个穿着漂亮红色公主裙的小萝莉,扎着两个小揪揪,由于蹲在田野里裙子尾巴都湿透了,正在和青蛙大眼瞪小眼。 楼见月操控青年走过去,点击对话。 【……爱好有点独特啊。】 小萝莉退后几步,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看似凶残,局限于那张软萌的脸,就显得格外可爱。 青年抱臂看着。 小萝莉不回复,哒哒哒的往前走。 楼见月挑眉,这是害羞了。 他操控青年跟在小萝莉身后。 来到了一座小小的屋子,建的颇为精致。 小萝莉短腿跑的倒快,点击交互敲门。 很快门应声打开,钻出来另一个小萝莉。 楼见月:“……”不是很懂,索塔斯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可爱。 白裙小萝莉对青年做出了一个鬼脸表情。 青年照样抱臂看着。 另外一个高大的青年从后面走出来,默默站在白裙小萝莉旁边。 一时间,四双眼睛大眼对小眼。 楼见月操控青年上前几步,点击交互轻松拎起红裙小萝莉离开。 小萝莉不断挣扎无济于事,双腿只能无力在空中摇摆,一时间愣了一下,很快又开始挣扎,头上冒出红色的火焰,表示愤怒。 楼见月心情颇好的笑了一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游戏初始形象选好了就没办法改。 这游戏确实不错。 青年拎着小萝莉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帝国元帅请假的第六个月。 莫尔已经放弃喊他回去了。 群里变成了闲聊,更合理的概括是他的独角戏。 【莫尔:最适合和阁下度蜜月的景点合集!典藏版!】 然后是一堆机密文件,需要输入密钥才能打开。 没虫族理会他。 但显示已下载文件的数目为2。 【莫尔:偷偷摸摸下载不讲话?鬼鬼祟祟.jpg】 楼见月挑眉,点进文件,输入他们默认的密钥,点击下载。 已下载文件数目变为3。 楼见月翻阅了一下,里面收录了四大区极具特色适合旅游的星球,景点还可以进行全息投影,旁边有非常多的标注,如合理利用机会和阁下更进一步,甚至收录了阁下的点评。 楼见月翻阅的津津有味,虽然他在虫族呆了这么多年,但是他真的很忙,别说休假了,就是吃饭都要挑时间,当年真是被乌尔里希坑惨了。 不过索维亚不爱出门。 楼见月查阅完,放下光脑。 他询问旁边坐着的索维亚:“要不要一起出门?” 索维亚疏淡冰冷的眼眸看了看他,摇摇头,无情拒绝。 楼见月:“……” 卒。 “真的不去吗?”楼见月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索维亚看着他难得认真的表情:“怎么?” “奥米克荣星即将迎来感恩虫神的仪式,由于在夏天举行,也叫夏日盛典,据说虫神会洒下祝福。” 楼见月念了念刚刚文件上的内容,听说这个星球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时间举办感恩虫神的仪式。 索维亚顿了顿,虫神早已离开,所谓祝福也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希望。 只是在很多时候,他依旧可以感受到虫神的存在,虫神化为世界万物,融入法则之中,护佑她的子民。 楼见月的情绪不怎么外露,日常都是温和的模样,难得露出期待的表情。 “好吧。”索维亚勉为其难的答应出门了。 这个盛大的节日足足连续一周,整个奥米克荣星都很热闹。 他们来的时间正合适,是刚刚开始的时间,准备筹备夏日盛典需要的东西。 楼见月戴着兜帽,牵着索维亚,走在热热闹闹的街道上。 在路边有随意支棱起来的小摊,摆放着当地的一些特色。 不断有虫族互相招呼,节日热烈的气氛感染了每一只虫族。 难免拥挤。 在索维亚被虫崽撞到的时候,楼见月下意识看向他。 索维亚眉眼慵懒,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甚至好脾气的塞了一把糖果到他怀里。 肉嘟嘟的虫崽抱住他的腿,仰头向他道谢。 索维亚捏捏他软乎乎的脸。 虫崽抱着糖果离开了。 楼见月好笑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喜欢虫崽。” 事实上,索维亚的脾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索维亚将刚刚楼见月买的糖果拆开塞进嘴里,酸味的。 “索塔斯刚刚拟态的时候精神力不稳定,无法持续支撑他的拟态模样,就会时常变成虫崽的模样。” “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和刚刚那个虫崽差不多,到大腿的位置。 “很轻松就抱起来了,特别可爱。”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浅笑。 楼见月靠近他,幽幽道:“去哪里都不忘记他。” 索维亚挑眉,他吻了吻楼见月,轻易撬开,然后退出来:“什么味道?” 楼见月皱起脸:“酸,好酸。” 好酸的糖果。 内涵他。 索维亚再次吻了吻他,这次将硬糖顶了进去:“现在什么味道?” “甜。”楼见月品了品。 “甜就对了。”索维亚朝他得意笑笑。 楼见月瞟了一眼糖果纸壳,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先苦后甜。 他将纸壳折了折,塞进口袋:“真是要命哦。” 喜欢吃酸,不喜欢吃甜。 又上当了。 楼见月继续拉着他前行,停留在一个摊贩面前,这里是售卖的当地独有的生物。 有点像他过去见到的小兔子,尖尖的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粉粉鼻头,白白的毛发,还有短短的尾巴尖。 并没有放在笼子里,而是随意放置在地面,偏偏它们一个个乖的很,也不跑,正抱着食物在啃。 老板是一个雌虫,看见他们停下来,笑着招呼他们:“一个三百星币,两个五百星币。” 楼见月顿时走不动道了,多便宜!多可爱!买一对! 索维亚危机感十足,想起来家里的克拉斯尼,照楼见月这样下去,家里直接变成动物园算了。 楼见月绷着脸,指了指其中两只:“如何?” 索维亚:“……不如何。” 楼见月幽幽道:“真的吗?” 索维亚沉默了一会:“挺可爱的。” 楼见月再次指了指那两只,一只白毛红眼睛,一只白毛黑眼睛:“买了!” 老板喜笑颜开,将两只拎起,一只塞给楼见月,一只塞给索维亚。 楼见月拎着那只红眼睛打量:“多可爱。” 索维亚被迫拿着那只黑眼睛:“勉勉强强。” 楼见月愉快付完五百星币,一手抓红眼睛,一手牵着索维亚继续走:“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索维亚看着不断在他手中挣扎的黑眼生物,发出吱吱叫,掀了掀眼皮:“一个叫聒聒,一个叫噪噪。” 合起来就是聒噪。 楼见月笑出声:“那就叫聒聒、噪噪。” 没虫族告诉他说叠词会变得可爱吗? 他们在这里呆了几天,一直等到夏日盛典真正开始的时候。 街道上更热闹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的气味,到处都是鲜花和彩绸,说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当地的民俗调。 楼见月紧紧牵着他,虫流涌动,始终没有松手。 索维亚垂眸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夏日阳光灿烂,打在他的脸上,冷白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隐隐可见短短的皮肤绒毛。 等到夜幕降临,一盏盏灯光逐渐亮了起来,烟花自空中绽放,钟声敲响。 楼见月蹲在树荫下,点燃了一盏灯,烛火摇曳在其中。 楼见月弯眼笑道:“向虫神许愿吧。” 索维亚接过他的灯,和自己拿的那盏相碰,用燃烧的火焰点燃了自己的灯。 他再递给楼见月。 楼见月接过。 他们提着灯,牵着手,一同前往夏日盛典跳舞的广场,在广场的中央,是虫神的雕塑,面容模糊,神色悲悯。 索维亚一向冷淡的脸罕见浮现了虔诚的神情,正如虫族依旧记得他们的神明,他也依旧相信妈妈的庇护。 他非常缓慢的许下心愿,又吹灭了灯火,将灯放置在虫神雕塑的下面。 那里已经有许多盏灯,每一盏都是代表着虫族的祈祷和虔诚。 楼见月也许下心愿,吹灭灯火,放置在了虫族雕塑的下面。 两盏灯挨在一起。 欢笑声、歌舞声在这个广场回响。 许完心愿的虫族在这个广场上尽情狂欢,歌舞升平,酒香、花香浓郁。 楼见月拉着他去买酒。 拎了两瓶酒,他们又回到广场。 楼见月咬开瓶盖,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清香醇厚。 他又看了看度数,四十度。 索维亚只浅浅喝了几口,楼见月喝得多。 喝完楼见月扔掉酒瓶,感觉有些晕乎乎,但是还可以接受,酒液温暖了身体,连带着他走路都有些轻飘飘。 被广场弦乐一激,他干脆拉着索维亚去跳舞。 楼见月眉眼晕染着浅淡笑意,白皙的皮肤透出些红色,他有些醉意,跳起舞就没有标准,只依靠着本能,张扬又华丽的动作。 索维亚看着灯火下那温润明亮的黑眸,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浅浅有着一层水光,他配合着楼见月的步伐。 在乐曲落幕的时候,钟声敲响回荡在广场。 索维亚拉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喝醉了。” 大抵没有谁会在这个问题上承认。 楼见月自然道:“没有,我可以走直线。” “真的吗?” “真的。”他点点头。 索维亚也点点头:“好。” 他靠近楼见月,在月光和灯光下,音乐的尾声和钟声回荡中,亲了亲楼见月,带着酒液的香味。 他的眼眸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他问道:“你许了什么?” 楼见月脑袋晕乎乎的,但记得愿望不能说出去,他摇摇头:“不能说。” 索维亚轻轻笑了笑:“好吧。” 夏日盛典已到了尾声,楼见月拉着他回去,他确实不能走直线了,走路歪歪扭扭。 索维亚干脆抱起他,寻了个空旷的地方,放开翅翼,飞离虫群。 被风一吹,楼见月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的头枕在索维亚的胸前,缓缓合上了眼眸。 索维亚找了个高楼的顶部落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万家灯火,窗台装饰着花朵和彩绸,甚至有些门上贴着虫神的画像。 不过虫神的面容不清晰,毕竟没有虫族知道虫神的长相。 由于已经到了尾声,大家都各回各家,音乐和钟声都停了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 他垂眸看了看怀中的楼见月,黑发如墨,白肤透红,高鼻薄唇,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合着,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索维亚静静的看着他,一时间心绪复杂。 过去的很多年,他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感觉,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睡,就如同真正死去一样。 倘若没有被索塔斯唤醒,或许他真的不会再醒来,和死去也没什么区别。 他当然知道楼见月活着,也知道他一直存在虫族,但又怎么样? 楼见月作出了选择,抛弃了他,他唯一能够做的只能不回头。 爱也好,恨也罢,悲伤也好,痛苦也罢。 这些都不再重要,他已经没有心力去解决,唯有接受。 他抱着楼见月的手紧了紧,在屋顶上坐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摸出一个戒指模样的东西,白骨如月,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只是一个圆环,内部刻着一些纹路。 他端详了一会,又将视线移到楼见月左耳,上面依旧戴着那个羽毛耳饰,也是白骨如月,泛着莹润的光泽。 都是属于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捏紧了那枚指环,上面隐隐缠绕着不可见的法则之力。 他抬起头,望着广场的方向,巨大的虫神的雕像清晰可见,不知道何时额头戴上了花环,在月光照耀之下圣洁无瑕。 指环本和耳饰一对,他抽了一根自己的骨头,本来是打算做一对戒指,只是还剩下一部分骨头,形状正好适合做一个羽毛耳饰。 至于为什么戒指从来没有送出去。 戒指是他向妈妈借了一些力量,上面用法则之力镌刻着特殊的纹路。 倘若面对虫神雕像,许下心愿,戴上戒指,就算作契约,楼见月再也不能离开虫族,他们必须生死纠缠,密不可分。 不论是爱也好,恨也罢,哪怕是什么也没有,因果永远也无法了断。 索维亚看了一会,到底还是打算收起来,或许这枚戒指永远送不出去。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未来。 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即将收回戒指的手。 索维亚顿住,对上了楼见月漆黑如墨的眼眸,桃花眼不笑的时候倒也显得疏淡冷冽,看不出丝毫醉意。 楼见月轻叹一声,语气温和:“给我的?” 索维亚沉默不语,指尖紧紧捏住那枚指环,好在是他的骨头,捏不碎。 他没有索塔斯的运气,也没办法经受第二次同样的失败。 但他同样也不够心狠,曾经没办法完全杀死楼见月,如今也没办法不顾他的意愿送出戒指。 楼见月拿过那枚戒指,虽然索维亚握的很紧,但是还是下意思松了手。 索维亚张了张嘴,语气生硬:“这不是普通的戒指。” 楼见月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任何一枚代表心意的戒指都不普通好吗? 他当然看得见上面的法则之力,深刻的多,多到永远也无法挣脱。 楼见月打量了一会,递给他:“戴上吧。” 楼见月不会后悔,也只做一次选择。 而这次他选择了索维亚,那么其他就不再重要。 索维亚没再多说什么,握住他左手的无名指,慢慢套了进去,大小合适、白骨如月的戒指比白皙指节的颜色还要浅。 楼见月晃了晃手:“还有一个呢?” 索维亚慢吞吞掏出另外一个戒指,两个并没什么区别,只有大小的区别。 依旧白骨如月,缠绕着法则之力,内部镌刻着复杂神秘的纹路。 楼见月拿过,握住他的左手,套进了无名指。 夜晚安静,只有月光和灯光柔和的笼罩着地面。 楼见月望向虫神的雕塑,什么也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 索维亚慢慢哼起一些起伏的音调,逐渐连成一片悠然的曲调。 他的音色偏华丽,哼起来像名贵的乐器发出的厚重优美的音调。 是过去虫母教会他们的,虫母常常会用这种小调哄他们睡觉,虽然那时候的他们只是小小的卵。 小时候索塔斯有分离焦虑,那时候索维亚就趁他睡着后再离开,索塔斯发现后就不愿意睡觉,怕他睡着索维亚就离开,醒来就看不见他了。 索维亚只能给他哼虫母哄他们睡觉的小调,索塔斯很快就会睡着,只是后面他长大了就不需要了。 楼见月听着悠然的曲调,如此熟悉,他曾无数次听见索维亚哼起。 哪怕只是简短的、重复的曲调,却听多少年都不会腻。 想起多年以前,他抱起那些幼崽,居然下意识哼起了同样的曲调,才发现自己早已铭记于心。 有些东西早已经在脑海中扎根,无论多少岁月过去也不会遗忘,因为时常无意识怀念。 —石中火梦中身完— 第101章 一个故事1 西区m12星系hd3星球,银辉俱乐部。 易巷驾轻就熟给门口负责招揽顾客的亚雌递了一张卡片,原本意图往他身上靠的亚雌收敛了脸上甜蜜的神色,亚雌接过卡片查阅了一下,很快还给他,表情也变得正经,轻声对他道:“请跟我来。” 易巷轻微点了点头,双手插兜,眉眼疏淡冷漠。 亚雌打开门,里面声音有些大,歌声伴随着尖叫声从打开的门缝中挤了出来,易巷非常轻微的皱了皱眉,很快恢复正常。 他跟随着亚雌走了进去。 中心是一个很大的舞台,上面有几个穿着暴露的雌虫和亚雌正随着音乐声扭胯,他们长得很贴近雄虫,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清秀,身体纤细,线条流畅优美。 而在舞台上面是一面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着目前拥护者比较多的雄虫明星表演,虽然才艺勉强,演技也差劲,等级也低,但好歹是货真价实的雄虫,长相身材也过得去。 易巷进去的时机不巧,舞台的雌虫正趁着气氛热烈跳下来,混入虫群,搔首弄姿。 一个从台上跳下来的亚雌环视一圈,朝着易巷的方向走来,他速度极快,身体在一众高大雌虫中算得上娇小玲珑,哪怕是隔着虫群也非常迅速来到易巷面前。 亚雌生有一张精致的脸庞,经过修饰的眉眼甚至和屏幕上播放的雄虫有几分相似。 他靠近易巷,大胆贴着他跳舞,暗示性顶着胯,若即若离的挑逗,裸露的白皙大腿绑着黑色腿环,勒出一截肉感。 易巷比他高些,他便努力伸长了手勾着易巷的脖子,红润的嘴唇贴合着他裸露的脖颈,隐隐擦过喉结的位置,亚雌的信息素不浓郁,脖颈还戴着黑色的抑制环锁住本身的信息素,他身上有着浅淡的香气,模拟着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易巷垂着眼眸,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修长的指节虚虚按着亚雌的腰,阻止了他继续挑逗。 他肤色没有亚雌白,手的骨架也大,衬着亚雌那截白皙纤细的腰别有一番风味,更像欲拒还迎。 易巷另外一只手从衣服中抽出了一些纸质星币,塞进了亚雌的腿环,凑近他低声道:“好了。” 亚雌歪了歪头,又看了看他的脸,凑上去似乎想亲吻他。 易巷偏头躲过了,嘴唇动了动,声音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中。 亚雌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又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水色眼睛凝视了他一会,到底还是退离了他,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易巷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继续跟着领路的亚雌离开了。 他们一路绕过前厅,进入了传送门,一眨眼功夫来到了俱乐部的最顶层。 亚雌留在了顶层的入口处,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他对易巷说:“老板在前面的房间内,我不能进去。” 易巷对他点点头,推开了沉重的大门,进入了明亮的房间,这个房间非常大,整个顶层相当于只有这个房间。 里面有非常大的沙发和办公桌,占据视野最大的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俱乐部的全部监控,一个是巨大的单面落地窗,正对着他进来所看见的俱乐部舞台。 此时此刻,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雌虫,正百无聊赖的抛着手中薄如蝉翼的芯片。 “坐。”西奥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易巷刚靠近,他就开口,手指了指沙发。 易巷坐了下来,他的坐姿规规矩矩,腰背挺直,显得很端正。 西奥多将手中的芯片递给他:“弄好了。” 易巷接过,观察了一下,确认无误。 “谢谢。”他真诚道谢。 西奥多轻笑一声:“小事,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易巷和他没有多余的话可以说,拿到芯片后,他淡声道:“不会忘记,走了。” 西奥多看了看无视野遮挡的舞台,气氛热烈,他想起刚刚易巷上来前的场景,那熟练的掏钱动作,熟练的将星币塞进亚雌的腿环里,配合着一张冷淡的出色面孔,莫名勾虫,有着难以言喻的俗欲之感,让虫心痒难耐,他询问道:“不玩玩?” 雄虫是珍稀物种,像他们所在的星球合起来可能也只有几十个雄虫,还是低等级的雄虫,被雌虫保护着、捧着,没权没势的雌虫连面都见不到。 但是生理需求还在,又有发情期,除了玩具,也有些雌虫愿意找和雄虫相似的雌虫一起度过,低等级雌虫的信息素浓度不高,戴上抑制环,再喷点伪造的工业雄虫信息素,看点雄虫出演的小电影,总比硬熬强,反正谁也没有尝过雄虫的滋味,说是欲仙欲死,谁又知道呢?他们连一支真正的雄虫稀释信息素都买不起。 易巷摇摇头,想了想,又说:“这不是你的规矩吗?” 俱乐部一向如此,人家都那么卖力了,哪能当铁公鸡一毛不拔,必然是会被西奥多谴责。 西奥多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知道了,不喜欢的话可以从后门走。” 易巷对他点点头,算作道别,离开了这里。 他推开大门,那个亚雌仍然在传送门处等着他。 易巷走过去,随口问道:“你们后门怎么走?” 亚雌很快反应过来:“请跟着我走就好了。” 易巷就安静跟着他,进入了传送门,不知道亚雌操作了什么,他们再次出去来到了一条安静的小道,又走了一段路,推开门,就是街道,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后门。 亚雌对他弯腰,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他声音柔和:“就是这里了,下次再见。” 易巷目不斜视,声音平稳:“谢谢。” 他推开门,进入了街道。 外面没有那暗调旖旎的气氛,明亮了许多,虽然街道房屋陈旧,并不怎么现代化,易巷还是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的家隐藏在一个小巷子里,穿过脏污狭小的街道,在其中一栋楼面前停下,进入一个大门,来到二楼。 虫族科技程度很高,但不代表每个星球的科技程度都高,像hd3星球科技技术就很低,门还遵循着老一套,用的密钥,材质也不结实,来个凶猛些的雌虫,怕是一脚就踹开了。 易巷输入密钥,小小的显示屏亮起蓝光,滴的一声打开了。 门的背后猛然钻出一个小崽子,警戒的眼神在看见是易巷后柔和了下来,他让开位置:“哥哥回来了。” 易巷将提着的小蛋糕递给他,说是小蛋糕,其实就是一些味道偏甜的实心馒头,只是软一些,口感细腻一些。 乔纳森接过,拿去了客厅。 易巷脱掉黑色外套,弯腰换了鞋,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往前走走就是客厅,只放了一套沙发和一个桌子,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 第102章 一个故事2 三个崽子围着桌子乖乖坐在沙发上,小蛋糕被乔纳森放在桌上。 易巷坐在了放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温和道:“吃吧,本来就是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 hd3星球食物匮乏,依赖其他星球进口,这也导致了食物的昂贵,这里生活的虫族都是喝劣质营养液和罐头,只有雄虫才能吃到那些精细烹饪的食物,小蛋糕还是易巷从西奥多那里薅来的。 乔纳森拿了两个小蛋糕,一个给了他左边的埃米尔,一个给了他右边的莱利,最后自己拿了一个。 乔纳森是他们三个中最大的那个,易巷不在的时候,都是他负责照顾另外两个。 他们三个都是易巷捡回来的雌虫崽,失去了双亲,hd3星球连福利院制度也不齐全,他们三个不符合进入福利院的条件,只能流落街头,想方设法活下去。 乔纳森七岁,埃米尔五岁,莱利是最小的,才三岁。 易巷刚回来,想洗个澡,他站了起来,对他们道:“我去洗澡,你们吃完了就乖乖去睡觉,记得刷牙。” 三个虫崽齐齐点头,莱利嘴里还塞着小蛋糕。 房子只有两个房间,易巷单独住一间,三个虫崽住一间,好在他们年纪小,买个大床倒也合适,不拥挤。 易巷进入房间拿了浴巾,又进了唯一一个浴室,浴室也不大,有个洗漱台,嵌入着一面小小的镜子,旁边是淋浴设备。 易巷脱掉衣物,打开淋浴按钮,细密的水珠打下来淋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脸流下去,他抹了一把脸,动作迅速,很快就洗完了。 浴室都是水珠,条件简陋,没有一键烘干的功能,他想了想,他在洗澡,三个虫崽没办法刷牙,只能等会进来刷牙。 他将放在一旁的防滑垫拖到洗漱台下面,防止他们踩到地面滑倒。 等他出来的时候,三个虫崽还坐在沙发上,小蛋糕还剩下许多。 易巷询问道:“不吃了吗?” 乔纳森点点头:“哥哥吃。” 易巷道:“哥哥不吃,放保温箱吧,明天吃。” 想了想,又补充道:“哥哥不爱吃这种。”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虫崽吃的,易巷吃不惯。 乔纳森很听他的话,也从来不质疑什么,拿着小蛋糕放进了保温箱,又领着埃米尔和莱利去浴室刷牙。 易巷刚刚洗完澡,里面雾气还没有散开,洗漱台的地面铺了防滑垫,乔纳森从下面拖出小凳子,抱起莱利放上去,又给他拿了牙刷,挤了牙粉,让他自个刷牙。 同样的步骤给埃米尔也挤好了牙粉。 三个雌虫崽围着洗漱台刷牙,莱利还小,刷牙会吐泡泡,咕噜咕噜的。 乔纳森就拍拍他,让他不要把牙粉吞进去。 雌虫崽们可以自理,易巷不怎么操心,进入自己房间,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摸出从西奥多那里搞到的芯片,桌上还摆着不少配件,易巷慢慢组合在一起,最后合成了一个光脑。 他开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成功开机。 他用光脑进行了实名验证,成功了。 认证名是珀琉斯,一个b级雌虫,看来数据已经录入了帝国数据库,他现在是一名合法的帝国公民。 易巷拼好光脑,看了看时间出了房间,三个虫崽已经刷完牙,熄了灯,进入房间了。 易巷敲了敲房间的门,乔纳森微弱的声音传来:“哥哥请进。” 易巷推开门,里面只有一盏微弱的灯,他进入房间,三个虫崽都各自卷着被子,只露出脑袋,成了三个被子虫,三双圆溜溜的眼睛齐齐看着他,物理意义上的亮晶晶。 易巷确保他们都盖好被子,和他们一一说了晚安,又挨个亲了亲额头,三双眼睛更亮了,虫崽们也和他说晚安,易巷这才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易巷难得叹气,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压着,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间顶部发呆。 易巷是个人类,虽然生活在末世,那时候他被丧尸感染,躲在一个废弃的楼里,一刀下去杀掉了自己,再次睁眼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压着自己,还是裸着的,手放置在腰带上,还要进行下一步。 易巷虽然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是还是反应迅速,用力推开了他,滚到了一边。 然后那个男人开始说些易巷听不懂的话,并且面色凶狠,再次扑了上来。 易巷和他简单交手,男人露出错愕的表情,易巷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虽然末世觉醒了异能,丧尸也在进化,但是凭空出现翅翼、手变成了虫爪这也太离谱了,男人的速度和力量也很夸张,就和觉醒了力量和速度强化方向的异能一样。 易巷不敢大意,使用了异能才打昏他。 趁着男人昏迷,他迅速打量完房间,确定这绝不可能是末世会有的构造,但也不像过去的地球。 最终他在男人的手臂上查找到了类似芯片的东西,用男人的脸认证成功后进入,发现都是看不懂的文字。 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趁着男人还没有醒,他找到了一些这个世界流通的货币,离开了那个屋子,开始摸爬滚打,好在他有异能,又能打,虽然语言不通,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懂得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来到了另外一个种族,名为虫族,最开始的根本也不是什么男人,是一个雌虫,只是长得和地球上的男人差不多。 易巷也庆幸这是一个落后的星球,奇怪的虫族很多,没身份的虫族也很多,他也显得不怎么奇怪,很快就在这个地方扎根了,他通过在斗兽场比斗赚星币,也是在那地方认识了西奥多,西奥多在这个星球有许多产业,斗兽场、俱乐部都是他的,看起来身份不凡,路子也多。 易巷提出他能不能帮自己搞个身份,他也同意了,提出易巷帮他去做一件事交换即可,珀琉斯这个身份就是他搞来的,有了合理身份,易巷也松了口气。 易巷暂时不想考虑去其他地方,他的古怪在这里还可以瞒一下,去那些科技发达的地方被发现不是虫族就完了,虫族的雌虫身体实在是太变态了,在斗兽场碰到厉害的雌虫,易巷往往需要使用异能才能赢下比赛,这还是在这里,要是见到军队的雌虫会非常棘手。 易巷闭上眼睛,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在末世也是独来独往,亲人朋友早就先他一步离开了,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这或许也是一种好处吧,好歹又重新活了一次。 这里的法则虽然苛刻,但比末世的无秩序还是好一些,营养液的味道也可以接受。 想到西奥多的委托,他缓缓陷入了睡眠。 第103章 一个故事3 凌晨五点易巷准时睁开眼,末世待久了,睡眠就会变得差劲,一点点声音都会被吵醒,很难陷入深度睡眠。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洗漱完开始换衣服,背心打底,衬衫套在背心外面,穿上便于行动的裤子,长刀绑在大腿外侧,最后穿上大衣,枪藏在内侧,修复液和麻醉剂一管管排齐放置在内侧排扣。 易巷来到镜面,一次性染色剂将他的黑发变成略浅的鸦青色,全瞳美瞳覆盖在眼球,遮掩了原本的黑色,他加深了眼窝,瞄粗眉毛,贴上仿生皮改变脸型,已经和他原来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最后他拿了一张纸条,用旁边的钢笔写下注意事项。 “哥哥需要出去一趟,多则几天,少则一天,不必担心,你们不要出门,营养液和罐头都在保温箱里自取,星币放在柜子里,若遇到其他事情,用留下的联络光脑输入这个频道进行连接说明情况需要帮助,枪已经上膛放置在老地方,你们保护好自己,打不过就跑,勿念。” 最下面是一串频道数字。 乔纳森的骨头硬度已经可以承载枪的后坐力,易巷也特意教过他如何开枪。 他将写好的纸条压在保温箱下面。 易巷喝了一管营养液,临走前推开他们的房间看了看,三个虫崽的睡姿已经乱了,被子乱糟糟混在一起。 他走过去,给他们重新盖好了被子,卷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声关门离开。 街道上非常安静,虫族稀少,天气转凉,吹着冷风,呼吸之间吐露着薄雾。 易巷将手揣进兜里,坐上了最早一班的飞行器。 西奥多的委托听上去很轻松,就是让易巷去港口接一个雌虫崽,年纪大约十岁左右,有着棕色头发和紫色眼睛。 易巷摸出一张纸质照片,这是西奥多给他的参考照片,应该是年纪更小的时候,个子看上去只到易巷大腿,冷棕色的头发乖顺的落在额头,烟紫色的眼睛雾蒙蒙、湿漉漉,像一片冷雨,脸颊带着幼崽都会有的白嫩和软乎,五官精致,不难想象长大后会是一个漂亮的雌虫。 易巷隔着飞行器的玻璃望向外面,hd3的环境也恶劣,这是一颗并不美丽的星球,连阳光都吝啬降临,更没有什么虫造的永恒日光和月光轮换。 破败的建筑偶然夹杂着一些繁华的建筑,那些是属于雄虫和这颗星球顶级雌虫的住所,天空既不澄澈也不明亮,蒙着淡淡的灰雾,像雾霾一样,冷风夹杂细雨,空气吸进去也是冰冷刺喉。 他再次看了看那个虫崽的照片,确保记住了长相特征,那双烟紫色的眼睛和外面的烟雾细雨一样,平静、忧郁、冰凉。 易巷收起那张照片,夹进大衣的内夹层,他闭上眼睛,继续计时。 末世也是这样的天空,不过气候会更恶劣一些,到处都是碎瓦颓垣,已经变质的土地坚硬冰冷。 时间遗失,方向混乱,没办法再去用统一的时间去衡量,只能自己计时,模拟度过的岁月,到最后迷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承受遗失时间的痛苦,所以才需要发明一套专门记录时间流逝的方法,秒、分、时、天、月、年,周而复始。 七点,易巷下了飞行器,慢慢走到了港口。 hd3星球的港口不大,但井井有条,这里总是在运行,一刻也不停歇,接收来自其他星球的资源、虫族,发送离开的资源、虫族。 易巷来到高处,静静等待。 那个虫崽会随着一个船舶来到这个星球,预计凌晨八点左右抵达港口。 在此之前,他需要筛查这里所有可疑的虫族,防止虫族提前埋伏。 他不知道这个虫崽的身份,但是西奥多的委托如果只是接一个虫崽,那根本用不着他。 一个星时后。 易巷微垂着眼眸,卷起袖子,倒了些修复液在手腕处,又用绷带随意缠绕绑紧,血色隐隐透露出来,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衣服也凌乱了些,那把枪的子弹也少了许多。 他在这一个星时,解决了三波准备隐藏在这个港口伺机而动的虫族,目前也算安全。 那些雌虫的实力有些强悍,连带着他也受了伤,被翅翼擦过的手腕鲜血淋漓,也中了几枪,不过衣服材质特殊,中间夹着一层防弹服,倒也没事,西奥多从来不会短这些东西。 包扎好手腕,易巷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看了看时间,他从衣服夹层中挑出一支烟,没有打火机,他用频繁使用后还带着高温的枪口点燃了烟,食指和中指夹着吸了一口。 末世物资稀少,烟更是稀奇的东西,到后面已经没了,易巷已经很久没抽过了,有些想念。 直到来虫族发现这里也有烟,虽然模样有些区别,材质估计也不一样,但抽起来总归效果是一样的。 末世的孤独和冷血,秩序崩塌后的混乱,身体的痛苦,精神需要寄托。 那些无数个特殊时刻都需要一支点燃的烟。 因为没有希望,只能得过且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烟雾从易巷浅色的薄唇中飘出几缕,很快被冷风吹散,和雾气混合。 八点十分,港口出现一艘船舶,正符合西奥多给他的信息,易巷抬头,将烟摁灭,天似乎明亮了一些,雾气也散了一些。 没等多久,船舶打开了通道,稀稀疏疏的虫族从船舶中出来,hd3是一个落后的星球,自然不会有多少虫族愿意过来。 易巷迈步走了下去,在出口处的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等待。 从船舶出来后需要经过港口的安检,西奥多给自己的照片明显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幼崽,所以一定会有其他虫族陪同他。 易巷注视着出口处走出来的虫族,幼崽很好辨认,哪怕是经过伪装。 他快速扫过所有可能的幼崽,直到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烟紫色眼眸。 那是个大约一米六左右的虫族,他的衣着有些朴素,也经过了伪装,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只有那双眼睛特殊了些。 并没有任何虫族陪同他,他独自一虫,易巷有些错愕,但很快将这些抛置脑后。 第104章 一个故事4 易巷快速穿过虫群,飞快抓住那个虫崽的肩膀,带他偏移了一段距离,躲开了正对着他脑袋的子弹。 枪声一出,一时间出口一片混乱,尖叫声不断,负责港口安检的军雌也迅速从大厅内赶来。 “安静!不要踩踏!” 易巷只清理了埋伏港口的虫族,而这些一起出来的虫族中也有要杀掉这个虫崽的虫族。 赛洛西被他的速度一惊,肩膀处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按他的生疼,他很快镇定下来:“珀疏斯?” 易巷点点头,闷声道:“别动。” 他将赛洛西牢牢抱在怀中,无视港口驻守军雌的命令,飞快在混乱虫群中穿梭。 很快他们脱离港口,来到一处狭小街道躲进去,易巷将枪塞给他询问道:“你会开枪吗?” 赛洛西点点头,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会的。” 易巷松了口气:“在这里等着。” 那些雌虫已经包围过来了,他需要处理一下。 易巷说完这句话,就迅速离开了,准备去围猎那些雌虫。 赛洛西眼眸沉沉,环视周围,找了个视线死角躲了起来,握着易巷丢给他的枪,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枪还带着易巷握过的温度,已经上膛了。 赛洛西深吸一口气,西奥多居然只让一个雌虫过来接他?要么就是他对这个雌虫实力非常信任,要么就是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抓住。 不,不会是后者。 很快他冷静下来,一路来到hd3星球已经损失惨重,负责保护他的雌虫一个个死在他面前,要是让西奥多知道现在只剩下他一个虫族来到这里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愈发握紧了枪,平缓着情绪。 大约半个星时过去,这里重新有了声音,是作战靴踏在地面的轻微摩擦声。 赛洛西目光变得锐利,紫色的眼眸逐渐变为竖瞳,枪慢慢移到发出声音的位置。 很快一道平调音响起:“是我,珀疏斯。” 赛洛西松了口气,慢慢放下了枪。 易巷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看上去和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更加苍白,血腥气有些重了。 赛洛西快步走到他面前:“安全了?” 易巷微微点头:“现在离开这里。”他没办法保证这是最后一波。 赛洛西装作表情迷茫,眼眸深了些:“去哪?” 易巷皱眉回答道:“自然是去见西奥多。” 他的任务完成了,自然需要交差。 赛洛西心微微一沉,他询问道:“你和西奥多是什么关系?” 易巷看了他一会,赛洛西被他平淡的视线看的有些紧张,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易巷开口道:“没什么关系,我欠了他一个要求,现在还了。” 赛洛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浮的笑容:“走吧。” 比起西奥多,这个雌虫看上去更加危险。 赛洛西心里压着事,面色也因为连续的逃亡变得差劲,他将枪递给易巷。 易巷接过重新塞进大衣内侧,他对赛洛西说:“跟紧。” 赛洛西轻轻嗯了一声。 易巷不再多说什么,他模拟过到港口的各种路线,熟练挑选了最适合的一条道路。 冷风拂过,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让落在他后面的赛洛西轻微皱眉。 赛洛西追上他:“你没事吧?” 易巷能够独自解决那些雌虫,说明他绝对是比a级雌虫还要强大,怎么修复能力这么弱,血腥气长久不散。 易巷眉眼冷淡,随意敷衍他:“一点小伤。” 他只想赶紧找到西奥多交差,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管,也管不到。 赛洛西看出他的敷衍,只好不再多言,沉默跟着他七拐八绕。 他们来到一处安静的街道,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飞行器。 易巷带着他上去,设定了目的地,飞行器缓缓进入轨道,易巷坐在驾驶位上平缓呼吸。 后面那波雌虫没有那么好解决,实力要更加强悍一些,他身上的伤又平添了几道,时间紧,他只能草草用修复液涂抹,缠绕上绷带,估计回去还要再处理一下。 他的光脑接连不断闪烁了几下,易巷微微蹙眉,没什么虫族会联系他,他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赛洛西一直很安静,坐在副驾驶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巷摸索打开光脑,是西奥多的信息。 【你可以收留他几天吗?我这边出了一点意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易巷有些不情愿,这么麻烦的虫族他只想赶紧甩掉,谁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虫崽,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他迅速回复道:“不可以。” 西奥多也回复的很快。 【我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所有一切我会解决,只是让他在那里呆一段时间,很快我会解决完让他离开的,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 易巷蹙眉看了一会,西奥多既然这样说了,那就真的有不得不把这个虫崽放在自己这里的理由。 易巷看向赛洛西,他微低着头,露出的半边脸有些苍白,他打扮的有些严实,衣服看上去有些脏和旧。 似乎是察觉到易巷的视线,他偏过头,眉眼带着些疲惫,表情有些困惑的样子。 易巷收回视线,回复了西奥多:“尽快。” 这个虫崽身份不明,自带麻烦,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才十岁。 尽管虫族比较早熟,长得也更加迅速,看上去和十五六岁的少年差不多。 在地球上,十岁的孩子才读六年级,易巷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学生计较。 易巷认命修改了目的地,赛洛西看到他的动作,眼眸闪了闪,询问道:“我们换地方了吗?” 易巷跟他解释:“西奥多那边出了一些事情,近期你需要和我在一起。” 赛洛西点点头:“麻烦你了。” 他眉眼低垂,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易巷懒得去管他想什么,他们两个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 易巷打开飞行器,赛洛西跟着他后面,他们又绕了一段复杂的路线,赛洛西边走边记路线,在脑海中勾画出大致方向和结构。 最终他们进了一个狭小街道,停在一个大门,易巷用密钥开门,来到二楼。 第105章 一个故事5 易巷回头对赛洛西说:“家里还有三个虫崽,你不要介意。” 他也只有一个家,只能将赛洛西带到这里,那个时候他没什么星币,才买了这样一个小屋子,地理位置和条件都不怎么样,但胜在便宜。 赛洛西愣了愣,微妙看了他一眼,很快摇摇头:“没事。” 他也没有想到易巷有这样的能力,又和西奥多认识,还会住在这里。 看到这个地方,他还以为是易巷找了一个临时的地方将他藏起来,没想到真的是自己家。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有三个虫崽,怪不得是这个生活条件,多半是把赚的全部星币兑换了冷冻精子生的虫崽。 易巷这才开门,刚拉开一个门缝,不出意外,齐纳森探出来,看见他招呼了一声:“哥哥回来了啊。” 他的手别在背后,应该是拿着他放的枪,易巷不在家的时候他总是随身携带。 易巷轻轻点头,进了门,露出后面的赛洛西。 齐纳森看了看赛洛西,疑惑道:“哥哥,他是你新捡回来的吗?” 易巷顿了顿,有些尴尬,下意识看向赛洛西,发现他神色正常,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易巷自然也没什么了,他面色平静的回复道:“不是,他最近需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 乔纳森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了。 赛洛西听到乔纳森的话,微微垂头遮掩神色,一时间想岔了,这三个虫崽原来是珀疏斯捡回来的,而不是他生的。 易巷需要去处理伤口,他对赛洛西说:“这是乔纳森,你随意,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说。” 赛洛西对乔纳森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又应下了易巷的话:“好。” 易巷丢下这句话,给了乔纳森一个眼色,打算去房间处理伤口。 走到客厅转角处,剩下两个虫崽正扒着转角的柜子探出两颗脑袋偷偷看着门口处。 看见易巷过来了,连忙松开扒着柜子的手站直,老老实实喊他。 埃米尔:“哥哥!” 莱利:“回来了!” 两个虫各说了一半,凑成哥哥回来了。 易巷有些头疼纠正他们:“不要这样讲话,这是一个坏习惯,各自说各自的话。” 埃米尔和莱利用力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不过易巷暂时没空管这些,绕过他们,进了房间。 乔纳森和赛洛西还站在门边,乔纳森自然明白易巷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赛洛西:“我们先进去吧?” 赛洛西对他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不大的屋子。 这个屋子生活气息浓郁,东西杂而不乱,看上去干净整洁。 赛洛西早就发现那偷偷摸摸注视的另外两道目光,绕进客厅果然看见还有两个虫崽在里面。 比起成熟一些的乔纳森,埃米尔和莱利就不那么淡定了,不过他们也只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乔纳森给他介绍:“大一点的是埃米尔,小一点的是莱利。”又向他们两个招手:“过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赛洛西看上去明显比他们都要大。 埃米尔和莱利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站好,又齐声说:“哥哥好。” 赛洛西点点头,笑着回复:“你们好。” 乔纳森看了看他,犹豫道:“你要先洗个澡吗?” 赛洛西经过一路的观察,确定自己暂时安全,疲惫也涌现上来,身上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没拒绝乔纳森的好意,点了点头。 乔纳森给他指了指浴室的位置说:“你介意穿哥哥的衣服吗?这里不是很方便,买衣服要去繁华的街道,只能改天了。” 赛洛西顿了顿,好在他现在也不介意这些,轻轻点了点头。 乔纳森去给他拿了一些必备生活用品,都是新的,他递给赛洛西,牙刷、杯子、毛巾之类的物品。 待赛洛西接过,他去敲易巷的门要衣服。 很快门打开,易巷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手臂和腰背缠绕着白色绷带,宽肩窄腰,仿佛雕塑般的线条,他只卸掉了脸上的伪装,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头发还是一次性的染色剂,显现出鸦青色,柔顺的搭在额前。 乔纳森愣了一下:“哥哥你受伤了?” 易巷生有一张有点阴郁的面孔,头发过长遮住了大半额头,他的眼型细长,瞳仁又黑,眉秀鼻挺,唇色浅淡,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颓废感。 皮相骨相都很优越,就是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郁感,常常会觉得他有些危险和不好惹。 但是相反,易巷脾气很不错,说话语气也总是带着笑意,习惯拖一点尾音,带点缱绻的意味。 易巷轻微点点头:“没什么事。” 他看了看乔纳森后面,对上了赛洛西有些惊讶的视线,多半是看见了他卸掉了伪装。 易巷没在意,又问乔纳森:“怎么了?” 乔纳森回过神,雌虫五官敏锐,他闻到易巷身上血腥味混杂烟味的气息,是不太好闻的,但是在易巷身上,却显得格外正常。 “哥哥,你有干净的衣服吗?他需要洗澡,只有你的衣服他穿的上。”乔纳森想起来自己敲门的目的。 易巷微微点头:“稍等。” 又进了房间找衣服。 赛洛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易巷实在是和刚刚领他回来的模样差距太大了,就像两个不同的虫族一样。 之前的易巷危险性十足,像游走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手,面容冷淡话也少。 而刚刚推开门的易巷,虽然也面色冷淡,眉眼懒散,但缠绕绷带隐隐透露血色的皮肤,莫名其妙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欲之感。 就像不可靠近突然转换成触手可及。 赛洛西压下心中诡异的感觉。 很快,易巷再次出现,这次他提着几件衣服,但是没拆封的模样,递给了乔纳森。 乔纳森接过后,他又关上了门。 乔纳森拿着他刚刚塞给自己的衣服递给赛洛西:“哥哥没穿过的。” 赛洛西接过去了浴室。 易巷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半躺在椅子上闭眼休息,随手扯了一张毛毯盖在身上,他实在是有些疲惫,也懒得去想其他事情,陷入了浅层睡眠。 第106章 一个故事6 易巷再次醒来后房间昏暗许多,暗淡的光透过并不严实的窗帘打进来,一时间有些安静。 他缓了缓混乱的思绪,将盖着的毛毯随手丢在床上,捞起光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易巷随意抓了抓头发,露出清俊的眉眼,他拉开窗帘,后面是一个小阳台,看上去有些简陋,老旧的水泥地,外沿随意排列着一些栏杆,高度大约到易巷腰部。 但是视野开阔,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不少建筑群。 灰雾依旧重重笼罩在或低或高的楼房,看着有些沉闷。 易巷摸索着从旁边挂着的大衣抽出一根烟,已经有些蔫巴巴的了,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 他没在意,点燃了就着吸了一口。 冷风从阳台灌进来,易巷没穿衣服,感觉有些冷意,微合着眼,慢吞吞抽了半截又熄灭了,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这才感觉到有些饥饿,身上的伤口也有些疼。 易巷揉了揉被冷风吹的有些僵硬的脸,回到房间找了件长袖套上了,遮掩了那些绷带缠绕的伤口。 他没有雌虫那样强大的自愈力,受伤了常常需要用药物来治愈。 好在修复液除了有些昂贵,效果还不错,等几天伤口就结痂脱落了。 他打开房门,打算去喝管营养液。 客厅很安静,三个虫崽应该在自己房间,易巷绕进客厅,顿住了脚步。 客厅沙发不算大,赛洛西正半侧着身蜷缩在上面,他洗过澡,穿着易巷有些宽大的衣服,过长的部分被他卷了起来,显得空荡荡的感觉。 他卸掉了伪装,冷棕色头发柔软搭在额前,脸的轮廓看上去有些尖窄,没有那张照片的肉感,那双烟紫色眼睛也合着,睫毛倒是挺长又密,脸和嘴唇都没有血色,显露出苍白的颜色。 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易巷放轻脚步,环视了一圈,最终进了房间将毛毯拎出来盖在了他身上。 赛洛西轻微动了动,像要醒的样子,但很快又不动了。 很警惕,一点动静都会挣扎醒来,但又实在是太累了没办法挣脱着醒来。 易巷转身去厨房拿营养液。 营养液的味道就像喝混着各种东西的泥沙,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在嘴里轮番发酵。 易巷没什么表情,很快喝光了。 末世的资源更加匮乏,那时候易巷最大的心愿是能够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作用,至少不用挨饿。 解决了饥饿,易巷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的工作很杂,有时候是接一些委托,有时候是去斗兽场,总之什么有星币他就干什么。 最近没什么事情,就闲下来了。 易巷打开光脑,这个光脑是他自己组装的,这里有许多灰产,买卖帝国的一些军方产品,亦或者倒卖雄虫信息素之类的违禁药物,其中就有关于光脑的,易巷找了一个老手,学会了光脑的组装和拆分。 那些零件都是他断断续续搞到的,至于为什么不去买一个光脑,一来光脑有些昂贵,二来买的光脑会加入一些东西,接入虫网,由帝国的主脑监控,易巷不想被监控。 光脑功能也很简陋,只保留了通讯。 这里的虫族大部分都是使用纸质星币交易,只有极少数地方可以使用光脑上的数字星币交易,比如西奥多的俱乐部。 易巷很快放下,随意抛着这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前的光脑,深深感受到了无聊。 不用为食物发愁,不用时刻戒备,也不用去思考如何保持人性和维持希望。 平静无聊的每一天。 这好吗?这当然很好。 易巷低低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回房间继续躺着。 余光瞥见沙发上的赛洛西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易巷顿住回房间的脚步,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赛洛西很快清醒,他抬头和易巷对上视线,很快又移开视线,他在沙发上坐了起来,手揪着这莫名出现在他身上的毛毯,不难猜测是谁盖上的。 毛毯显然是随意买的便宜货,摸起来手感粗糙,颜色图案也老土,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很厚,盖起来很暖和。 易巷开口说:“你饿吗?保温箱有营养液和罐头,随意拿就好。”想了想,他又补充说:“想吃其他的东西也可以,我去弄来。” 赛洛西没那么讲究,他摇摇头:“我喝营养液就好了。” 易巷也不强求,随便他。 “你叫什么名字?”易巷才想起来询问,他更希望这个虫崽告诉自己一个假名,毕竟总觉得会有麻烦,但是不询问名字的话又不知道怎么称呼,毕竟他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赛洛西没想到西奥多没有告诉他,不过也正常,他停顿了几秒说:“赛洛西。” 总归也只是个名字。 易巷嗯了一声,又道:“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睡,沙发很小。” 沙发小而陈旧,坐上去也硬,睡一宿腰酸背痛少不了。 房子里的东西都是非常廉价的物件,许多东西还是易巷从二手淘过来的。 赛洛西下意识揪了揪毛毯,不慎扯下几根绒毛,他合上手藏住,面色平静:“没关系,我睡沙发就好了。” 易巷挑眉,他开口劝道:“你还在长身体,睡沙发对骨骼发育不利。” 看见赛洛西蜷缩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样子,显得他欺负虫崽一样。 赛洛西礼貌微笑:“沙发挺好的。” 总比和他一起睡好,虽然他确定珀疏斯不会害他,但是他还是没办法放下戒备。 易巷只好道:“明天出门一趟吧,给你买些合适的衣服,也刚好可以换个大点的沙发,不用客气,西奥多会报销。” 天底下最难搞的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早熟,又别扭,自尊心强,还带着警惕。 习惯用尖锐的目光、拒绝的语言去建立关系,不想领任何虫族的情。 赛洛西这下轻轻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第107章 一个故事7 易巷去敲了敲另外三个虫崽的门,虽然他们很听话,也会按时睡觉吃饭,但是还是多看顾一下为好。 很快响起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乔纳森打开门:“哥哥?” 易巷询问道:“吃饭了吗?我看见保温箱还有昨天剩下的小蛋糕。” 乔纳森轻轻啊了一声,解释说:“吃了,是留给赛洛西哥哥的。” 乔纳森看得出来,赛洛西不像是这个星球会有的虫族,他长得很好看,修养和气质不像普通虫族。 乔纳森很识趣,从来不会去问任何会带给别虫困扰的问题。 易巷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沙发处,赛洛西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去厨房了。 易巷收回视线没再多说什么。 埃尔米和莱利也探出头,他们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 易巷最后嘱咐他们:“像平常一样就好,不要去打扰赛洛西,但也不要太冷落。” 三个虫崽齐齐点头。 易巷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去学习吧。” 这是一个落后星球,食物都需要争夺,自然也缺乏教育,绝大多数雌虫都不识字,易巷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一些盗版书籍提供给他们阅读和学习。 易巷起初也费了很大劲才学会虫族的文字,好在文字总是有相似之处,他到底还是学会了。 他只能用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去教他们三个认字,除此之外,还教他们基本求生技能,以及最重要的保护自己的技能。 他教他们如何用刀、用枪,教他们生存所需要的一切。 他们年纪尚小,这里资源匮乏,营养物质摄入也不足,发育跟不上,易巷现在没办法教他们更多。 这里也没办法测试等级,那些专业的机构只会存在发达的星球,不过据易巷观察,他们三个只是普通的雌虫。 虫族是非常等级森严的种族,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身份、等级、命运。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雌虫多如牛毛,基因就被判下了死刑。 基因或许注定了很多,但没有天赋也没有关系,虫生只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不是生而平庸低微,就不配拥有梦想。 或许最终的结局依旧是拼命努力却走向失败,但任何存在都有权利去踏上这样的道路。 易巷会尽可能的去教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如果他们愿意走出这里,进入帝国学院,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倘若努力了,也没办法进入帝国学院,亦或者只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雌虫,永远没办法走出hd3,那也没有关系。 每个存在都有自己需要走的路,或许只能度过世俗意义上碌碌无为的一生,但那也是属于他们自己走出来的一生。 那些美好的品质,值得被称赞的一切,并不是特权阶层的特权。 低等级、劣质基因、无从寻找的双亲、更没有家族的庇护。 但勇敢、坚韧、果断、诚实这些美德,并不吝啬降临在这些存在身上。 命运休论公平,基因也分优劣,但美好的品质既奢侈又平等,愿意去追逐就会拥有。 易巷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转身看见赛洛西正坐在椅子上喝营养液,就在他背后,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不过看上去面色平静。 易巷没在意,回了自己房间找了一套更厚实的被子拿了出来。 他放在沙发上,对赛洛西说:“盖这个吧,毛毯太薄了。” 这里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只盖毛毯容易着凉。 赛洛西看了看那毛毯,抿了抿嘴唇:“好。” 易巷莫名从他的神情看出一些不舍,他顿了顿:“如果觉得冷的话,可以再盖一层毛毯。” 赛洛西眼眸亮了一下,就像朦胧的雾雨停歇,隐隐金光透过云层,他轻轻点了点头。 易巷确保没有什么遗漏回了房间,总归只是一条毛毯,虽然是唯一一条。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波动大,心思也难猜,易巷也不自讨苦吃,从不去猜测什么。 真有什么问题发现了再解决,老是窥探他们的心思、试图干涉会引起反感。 易巷将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拖到阳台坐了下来,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没开灯的房间一片漆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飘到他的脸上、身上,有些冰凉。 易巷才醒,实在是没有困意,只是漠然看着被灰雾和细雨笼罩的建筑群。 良久,他起身将椅子放了进来,拉上隔断门和窗帘,隔开了那些雨雾。 他打开了灯光,室内变得明亮起来,从衣柜里找出了浴巾去洗澡。 客厅一片漆黑,易巷隐隐约约看见沙发上凸起一团。 易巷记得房子的构造就没有开灯,摸黑到了浴室,迅速洗了个澡,同时将染发剂洗掉,头发颜色恢复了黑色。 他带着一身水气,摸黑回房间。 走到半路,他面色扭曲,但没有出声。 尽管他熟知房子构造,但他没办法预测三个虫崽会一时兴起将椅子亦或者其他尖锐的东西随意放置在客厅的某个位置。 易巷毫无防备的用裸露脆弱的腿和尖锐物品相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深深吸气,决定明天告诫他们不要随意乱放东西,确保每个东西都在应在的位置。 下一秒,灯光打开。 易巷闭了闭眼,适应了强光后睁开眼。 赛洛西正坐在沙发上,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看着他,头发有些乱,不听话的翘起几根。 他没有错过灯光亮起时易巷扭曲的表情。 赛洛西的目光闪了闪,易巷恢复了黑发,湿答答的模样,他只在腰间围着浴巾,依旧是半裸着的模样。 水珠沿着他的胸口下滑,流过肋骨和腰腹,流过缠绕着的绷带,淌进浴巾里,肌肉线条流畅而明显。 绷带应该有防水性,易巷裸露的上半身皮肤罕见有些偏白,比绷带颜色要更白。 易巷似乎从来不在意这方面,衣着向来随意,这也很正常,像这样的星球也不必在意优雅和礼仪。 赛洛西知趣没有询问他为什么不开灯,只是坐在沙发没有说话。 易巷缓了缓说:“我吵醒你了吗?” 赛洛西其实是被吵醒了,虽然碰撞声并不大,但由于寂静黑暗的环境声音被放大了,他又惯常浅眠,但他还是摇摇头:“我没睡着。” 易巷冷淡的嗯了一声,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和诡异,他只好干巴巴说:“晚安。” 赛洛西顿了顿,也回复道:“晚安。” 易巷松了口气,回了自己房间。 赛洛西再次关了灯,但他已经有些睡不着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雌虫夜视能力强,很难想象易巷会撞到随意放置在客厅的椅子。 他觉得易巷有些不像雌虫,但也不像雄虫。 他虽然看上去有些危险和可怕,但他意外对虫崽有些宽容,会不自觉的保护和爱怜。 第108章 一个故事8 易巷脑子清醒,无法入眠,但他还是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不知不觉又陷入半睡半醒状态中,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又无法醒来。 凌晨四点,易巷睁开眼,室内还是昏暗潮湿的模样。 他再也没有睡意,干脆掀开被子坐在床边,随手套了一件长衫,袖口已经磨了边,他随意卷了卷袖子到胳膊肘,捻了捻手指。 但他到底没动,安静待了会。 易巷打开房间门,客厅依旧黑暗寂静,这次他有了经验,没再碰到什么障碍,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去厨房拿营养液。 打开保温箱,不出所料,那天顺手提回来的小蛋糕还有一些,赛洛西只喝了一管营养液。 易巷没在意,拿了一管营养液喝了。 做完这些,他来到客厅,顺便瞥了一眼沙发处,沙发对着窗户,明亮一些,赛洛西依旧是侧着身蜷缩的模样,盖着被子,边边角角透露着毛毯的卷边。 他将毛毯卷在身上,再将被子盖好。 易巷寻思着给他买衣服的时候再买一条新毛毯给自己,那条陈旧的毛毯是过去买什么东西的附赠品,不记得了。 易巷有时候半躺在椅子上的时候会盖,长久以来都习惯了。 易巷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和隔断门,冰凉的空气迎面而来,冷空气很快充斥这个狭小的房间。 外面也是一样的寂静黑暗,像巨兽一样吞没着这个星球。 每一天的早晨都没什么区别。 易巷静静看着,外面慢慢变得明亮,雾气变得浓稠,冷风呼呼的吹,空气冰冷湿润。 清楚的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 易巷看了看光脑,不出所料的来到了七点,和他在计数的时间一样。 易巷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冰冷僵硬,吹多了冷风。 外面彻底亮了起来,依旧是灰雾重重,带着挥之不去的闷气。 易巷关上隔断门和窗帘,走出了房间。 七点是三个虫崽的起床时间。 易巷来到客厅,赛洛西正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拿着一管营养液慢吞吞的喝,坐姿很规范,吃饭也斯文。 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喝营养液。 他多半是贵族出身,没喝过这种劣质营养液。 虫族社会只有底层雌虫才会喝这种营养液,亦或者是军雌。 不过军雌的营养液是专供的线,比劣质营养液的成分要好很多。 赛洛西抬头看了看他,开口说:“早安。” 他经过充足的休息,脸上的疲惫褪去,显露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容貌清俊,身型修长清瘦,仪态优雅端正,雾蒙蒙的烟紫色眼眸变得冷淡起来,声音也是清澈温柔的少年音色。 易巷也回复说:“早安。” 易巷思考要不要给他做些伪装再出门,他长得实在是很漂亮,就像曙光一样耀眼夺目的外貌,在这个落后的星球非常容易引起注意,甚至遭受到伤害。 赛洛西继续安静的喝营养液。 三个虫崽也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去厨房拿营养液。 易巷打开门,从旁边的小箱子抽取了今天的期刊。 再次走到客厅,他听见乔纳森询问赛洛西:“哥哥不喜欢吃小蛋糕吗?” 赛洛西声音平和:“你们吃吧。” 易巷走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看期刊,这个星球唯一可以了解虫族重要讯息只能靠纸质媒体传播。 光脑这样昂贵的东西,不是普通虫族可以买得起的。 三个虫崽乖乖坐在椅子上喝营养液,吃掉了剩下的小蛋糕。 期刊上都是一些帝国发生的大事,但也不一定真实,毕竟媒体总是用于控制舆论。 易巷随意看看,很快就看完了,随手折叠起来。 期刊最下面是帝国学院今年的招生简章,几乎所有的军官和议会成员都就读过帝国学院。 易巷喝了口刚泡的茶,经过冷却已经变得温热,正适合入口。 茶烟这种东西都是他从西奥多那里搞来的,西奥多总是可以搞到一些这个星球没有的东西,并且品质上乘。 来到虫族最正确的事情应该是碰到西奥多,不然生活该是多么糟糕。 易巷又喝了一口,心情变得优美起来,这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啊。 失去希望才会苟延残喘,变得什么也不在意。 乔纳森喝完了营养液,收拾好了垃圾,他开口询问:“哥哥,你要带着赛洛西哥哥出门吗?” 易巷嗯了一声,有些歉意,三个虫崽没办法单独出门,这个星球治安不好,充斥着各种黑暗势力,对他们来说存在危险。 易巷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带他们出去的时间不多。 乔纳森点点头:“好的,我会照顾好埃米尔和莱利。” 易巷摸摸他的头:“哥哥最近不忙,隔天带你们出去玩。” 尽管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去外面,而不是呆在屋子里。 乔纳森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 埃尔米和莱利要激动些,揪着他的衣角仰天说话,哥哥含糊似的叫。 易巷看得心软,又挨个摸摸他们的头。 乔纳森很快带着他们两个进了房间,客厅恢复寂静。 赛洛西从始至终都很安静,面色平静,小小年纪就学会隐藏情绪了,很难猜测他的想法。 易巷问他:“你会伪装自己吧?外貌伪装。”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伪装后的模样。 赛洛西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面色为难说:“没有工具和材料。” 易巷:“没关系,我有。” 他走进房间,将自己的伪装工具和材料拿出来。 他简要给赛洛西介绍了一下这些工具和材料的作用。 这些都是他从交易场所买回来的。 赛洛西挑了一些进了浴室,只有浴室有镜子。 没让易巷等多久,他就从浴室出来,变成平平无奇的模样,就连气质也变得内敛,只有那双眼睛过分瑰丽。 曙光一样灿烂耀眼的外貌消失了,只余下眼睛还在闪耀。 赛洛西:“现在可以吗?” 易巷笑了笑:“当然,很棒。” 易巷没做什么伪装,扣了一顶街边一星币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套上黑色外套,又递给赛洛西同样的一件外套。 赛洛西穿上他的同款外套显得十分宽松,整个虫被包裹起来,看上去变小了几分,配上那软乎垂落的头发,倒有几分照片上的乖巧模样。 两虫就这样出门了。 第109章 一个故事9 易巷带他去了这片区域最大的交易场所,很多店都是做双份生意,外面卖些合法合规的普通商品,里面卖些违禁品。 易巷双手插兜,眉眼散漫,熟练砍价。 他来过这里太多次,违禁品和普通商品都买过,一条街的老板和他都是熟人,哦不,熟虫。 他站定在卖衣服的地方,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分不清类型和季节,像小山一样。 负责售卖的雌虫笑吟吟说:“又捡回来个雌虫崽啊?” 这是第四次,易巷带着穿的不合适衣服的雌虫崽来他这里买衣服。 易巷嗯了一声,为了避免麻烦,他从不过多解释这些误会。 赛洛西自然不会去否决他,依旧保持安静。 易巷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衣服:“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赛洛西沉默的看着那一堆随意的衣服,不知道是从哪里掏过来的旧衣,磨边的袖口,泛黄的边缘,洗不去的脏污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说,认真挑选起来,尽量挑完好的衣服。 倒不是易巷不想带他买新的衣服,一来就是新衣服只存在那种豪华大商场里面,专供雄虫和有身份地位的雌虫。二来易巷生活过的很粗糙,他和三个虫崽的衣服都是来源于这里,末世能够有一件遮挡身体的衣服就非常不错了,这些衣服在末世还需要抢。 末世早已经磨掉了易巷的体面和尊严。 赛洛西只挑了两套衣服就没再继续。 易巷只好自作主张又拿了几件一起打包,他也认真挑了一下,主要看干净程度和质量,里面衣服很杂,易巷甚至还看见了印有帝国学院标识的衬衫,看那版型和质量,多半是盗版。 雌虫露出熟悉的笑容:“一共十件,算你五百星币。” 易巷似笑非笑:“太贵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从哪搞的衣服。 雌虫耸耸肩:“你说多少?现在我们也很不容易啊。” 易巷才不和他客气,张口就是砍半:“二百五十五。” 二百五太难听了。 雌虫不满嚷嚷说:“太黑了,三百星币最低了。” 易巷露出和善的笑容:“二百八十星币。” 雌虫勉为其难将袋子递给他:“成本价了哦。” 易巷接过,指了指店里挂着的毛毯,上面绘着动物图案:“再加上这个一起打包。” 雌虫啧了一声,到底还是将挂着的毛毯一起丢给他,摇头晃脑说:“真拿你没办法。” 易巷将毛毯一起塞进袋子里,从外套掏了一根烟扔给他:“拿着,再会。” 雌虫身手灵活,准确用手指夹住,他吹了个口哨:“还是你仗义。” 烟这东西在这里实在是稀罕物,没点门路实在是搞不到,更何况这还是好烟。 易巷摇头笑笑,不和他贫嘴,从兜里掏出星币付了钱,准备去看沙发。 赛洛西跟着他,突然说:“我拿吧。” 易巷摇摇头:“没关系。” 哪有让小孩提东西的。 赛洛西只好沉默跟着他,他觉得易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不论是面对什么场合和对象都可以游刃有余的改变自己的态度和行为。 面对虫崽就是爱护和照顾,不经意间会泄露一些温柔,面对刚刚的雌虫则是圆滑而随意,看上去并不会被占便宜,之前去处理那些追杀他的雌虫又是干净利落的模样。 他既没有特权阶级的傲慢,也没有底层虫族的缺陷。 权力和金钱滋生高贵和傲慢,习惯披着修养和温和的外皮掩饰内里的冷血无情。 暴力和血腥养出骄傲和无畏,遵循着默认的规则,骨子里残存抹杀不掉的野性。 贫穷和困顿导致自卑和懦弱,无知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总归这些都不存在于易巷身上。 他像一块漆黑的石头,无论被推至何处,都只是静默的存在而已。 他们来到稍微大一些的地方,老板是一个亚雌,随意坐在正在售卖的沙发之一上面抽着烟,他长得颇有些好看,白的肤色,烟雾从红的过分的唇溢出,高挑性感,长腿直接裸露着伸出来交叠。 他看见易巷,对他抛了个媚眼,声音也是带点沙哑的味道,懒洋洋的模样:“好久不见。” 易巷嗯了一声,自顾自挑沙发。 亚雌将烟灰拍进烟灰缸,轻笑一声:“假正经。” 易巷认真挑选沙发,查看是否足够柔软舒适,他偏头问赛洛西:“看看喜欢哪个?” 买回去和家里那个沙发一起拼起来,铺上软垫,盖上被子和毛毯,就算作床铺了。 赛洛西认真挑选。 亚雌哼笑一声:“谁和你过真是要命,养四个虫崽。” 易巷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胡说。” 亚雌无趣的撇撇嘴:“哄我两句说不定就给你打折了。” 易巷继续选购沙发:“你要是免单我还考虑一下。” 亚雌嗤笑一声:“你说两句好话怪金贵。” 易巷不再说话,很快和赛洛西敲定了买哪个沙发。 宽大、柔软、舒适。 易巷将视线转移到亚雌身上:“多少星币?” 亚雌随意瞥了一眼:“五千星币。” 易巷蹙眉:“你在开什么玩笑?一千星币。” 亚雌啧了一声:“你挑了一个最贵的沙发你知道吗?使用了非常好的材料,柔软舒适透气。五千星币一个子都不能少。” 易巷放缓了声音:“打个折吧,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亚雌笑出声:“现在就是熟悉了?刚刚不是还一副不熟悉的样子吗?四千星币。” 易巷静默了一会,再次说:“两千。” 亚雌:“……三千。” “两千五。” “两千八。” “两千五。” 亚雌:“……算了,就两千五星币。” 懒得和这个小气的雌虫计较。 易巷满意点点头:“记得给我送过来。” 亚雌:“……”不提供送货上门服务谢谢。 没等他再说什么,易巷已经将星币压在桌上,带着赛洛西离开了,只留下亚雌不满的嘟囔了几句。 易巷非常满意,确保没有什么遗漏,他询问赛洛西:“要转转吗?” 赛洛西摇摇头:“回去吧。” 虽然做了伪装,但是不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易巷也不强求,这里既不繁华,也不热闹,确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地方。 他带着赛洛西回去了。 第110章 一个故事10 易巷和赛洛西回到家,三个虫崽在房间,易巷将那些衣服和毛毯拿出来,丢进一个大盆子,放水和消毒剂一起泡着。 赛洛西蹲在一旁,小声说:“我来吧。” 易巷弄完洗掉手上的消毒剂:“没事,我来吧,这些衣服需要特殊处理一下。” 赛洛西抿了抿嘴唇,再次开口:“你告诉我怎么做?” 三岁的雌虫崽都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虽然这里并不现代化,没有机器造物,也没有智能家居,洗衣服只能靠手洗。 但赛洛西觉得应该自己照顾好自己,不需要易巷费心。 易巷没在意,只当他自尊心作祟,耐心说:“先用消毒剂泡一泡,粗糙洗一下,重复几次,再用洗涤剂泡一泡,细致搓掉上面的灰尘和污垢,反复几次,最后用柔顺剂处理一下,变得柔软。” 赛洛西点点头,表情严肃:“我明白了。” 原来洗衣服这么麻烦,从前衣服都是机器造物处理好。 易巷用擦干净的手拍拍他的头:“好了,去休息吧,我来处理。” 赛洛西感受到他的动作,虽然是拍了拍头,但是力道放的很轻,更像是随手的安抚,他垂下了眼,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但也没有躲开。 他的雌父雄父不会做这样的动作,其他虫族也不敢这样做。 易巷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不妥,赛洛西不是那三个虫崽,只是西奥多托付的责任,他只是习惯了,才会有下意识的动作。 他收回触碰的手,轻咳一声:“等这些衣服泡会吧。” 赛洛西嗯了一声,他突然说:“哥,没事的。” 他觉得易巷挺好的,已经没有最初的戒备和尖锐,善意和恶意他还是分得清,只是摸头也没什么关系,虽然难免有些尊严上的不好意思。 他没怎么叫过珀疏斯名字,现在想来直呼他的名字似乎也显得没什么礼貌。 那句没事的说的是摸头没事的。 易巷顿住,觉得气氛更加奇怪了,他也只好掩饰的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易巷估计是送沙发的,他丢下一句我去开门朝门边走去。 打开门,果不其然是负责送沙发的虫族,雌虫和易巷打了个招呼:“送到了。” 易巷点点头:“麻烦。” 雌虫摆摆手很快离开了。 易巷拖着沙发进来。 赛洛西跟在他后面,也上前几步帮他拖,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虫族发育的很快,他力气挺大的,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 他们将沙发拖到客厅。 易巷拆开沙发外面的保护膜,给沙发抹了一遍清洁剂。 沙发其实是崭新的,但是易巷还是处理了一下,抹完易巷找来沙发套套上,将原本的沙发和新的拼在一起,他特意估算的高度,确保一致。 赛洛西就在旁边帮他打下手,非常认真的模样。 易巷又去找了床垫垫在最下面,浅浅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最上面放着被褥和毛毯,倒真有些床的模样。 “要试试吗?”易巷说。 赛洛西点点头,将被褥毛毯拨开,坐了坐,他说:“挺好的。” 易巷点点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是时候该吃饭了。 他对赛洛西说:“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赛洛西没有过问什么:“好。” 易巷匆匆忙忙出了门。 赛洛西来到放置衣服的盆子处,将一件件衣服都粗糙搓了一遍,然后又换了一盆水,再次倒入消毒剂继续泡着。 他洗了洗手,注视了一会那因为接触了消毒剂有些发皱的皮肤。 易巷走出家门,来到街口等待,冷风刮过,街边的虫族俱是来去匆匆,脸上都是平淡麻木的表情。 易巷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随意倚靠在墙边吸了一口。 没让他等多久,那支烟还没有燃尽,一个雌虫来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袋子。 易巷接过,对他点点头。 雌虫很快离开。 易巷扔掉差不多燃尽的烟,提着袋子回去了。 推开门,赛洛西和三个虫崽都在客厅。 易巷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乔纳森跟着进来:“哥哥你做饭?” 真是稀奇事,易巷一贯喝营养液,再加上在家里时间不多,乔纳森来这里也有一两年了,易巷没做过几次。 易巷嗯了一声,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拆开,他干脆托虫弄了几天的食材,反正有保温箱,不怕坏掉。 乔纳森若有所思:“哥哥,我帮你吧。” 易巷挥挥手示意不用:“老规矩就好。” 易巷不喜欢收拾残局,一般他做饭,吃完得乔纳森收拾。 乔纳森也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不打算妨碍他。 一转身看见赛洛西正站在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乔纳森呐呐说:“赛洛西哥哥。” 赛洛西嗯了一声,侧过身给他让位置。 乔纳森只好就着那空隙离开了,他再次看了看赛洛西和易巷,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易巷注意到了赛洛西的视线,他不甚在意继续处理食材。 虫族的食材算得上丰富,各种各样的肉类,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肉类了,总归是一些能吃的肉,写的他也看不懂,素的也多。 赛洛西看了一会:“哥,我帮你吧。” 倒是和乔纳森说了一样的话。 易巷正打算拒绝,他不确定赛洛西会不会干这些。 赛洛西补了一句:“我刀工还不错。” 从小玩刀枪,自然刀工精湛。 易巷只好说:“那你洗食材,再处理好。” 厨房不算大,但也不小,他们两个也不算拥挤。 赛洛西走了进去,代替他的位置开始处理食材。 易巷则到旁边准备腌制的调料。 赛洛西说:“哥,你身上有烟味。” 易巷嗯了一声,神情散漫,不甚在意的模样,将一块肉类放进调料中腌制。 赛洛西没再说什么,继续处理食材,如他所说,刀工确实精湛,切的大小厚度都很合适,他将这顿不需要用的食材处理好封存放进保温箱冷藏。 易巷开火将腌制好的肉类放进去煎制。 易巷有些郁闷,他有点怀念大米饭,但是这边好像没有,他也没办法自己种。 煎好肉,易巷切开看了看切面,确定熟了,撒了点调料出锅。 易巷做饭挺简洁,肉就放调料煎,其他食材就放锅里撒点调料拌一下,再来点味增汤汁一起煮,最后收汁完毕。 他做饭就一个原则,只要调料够好吃,一切都不是问题。 赛洛西处理完食材就给他递调料,端盘子。 意外比易巷一个人弄的快些。 很快就端上了桌,准备吃饭。 第111章 一个故事11 易巷许久没做过饭了,好在调料给力,他叉了一块煎好的肉尝了尝,味道也过得去。 不管怎么说,比营养液的味道要好很多。 乔纳森尝了一口,笑道:“哥哥好久没做饭了,味道还和从前一样好吃。” 易巷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做几顿饭,至少在家里的时候应该做饭,而不是让他们喝营养液。 过去他都是心血来潮,一来易巷自认为自己做饭应当不好吃,他又忙碌在家里时间不多,二来几个虫崽也没有对营养液有什么意见。 埃米尔和莱利就不怎么说话了,他们就埋头吃,好在还记得易巷教他们的话,使用刀叉慢点吃,不要用手抓。 赛洛西一贯沉默,听了乔纳森的话他看了一眼易巷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他吃饭就斯文很多,细嚼慢咽,也不会发出声音。 吃完饭乔纳森将埃米尔和莱利带进房间,自觉去收拾残局,赛洛西帮着他一起收拾。 易巷想起那堆衣服打算去看看浸泡的怎么样了,他来到浴室,发现那堆衣服干净了一些,他随意搓了一下,又换了水,这次倒了洗涤剂进去。 做完这些他就回了房间。 晚上他再次出来做了一顿饭,赛洛西帮他打下手,乔纳森收拾残局,倒也称得上和谐。 等他再去浴室的时候,发现衣服已经洗干净晾起来了,应该是赛洛西做的。 易巷洗了个澡又回房间了。 再次凌晨醒来,易巷揉了揉额头,思考要不要去弄点药物。 他又梦到了清晰的画面,反复循环。 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无法醒来。 易巷摸出烟点燃,明明灭灭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临死前的画面异常清晰。 “易巷,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笑,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轴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明明只需要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可以过的很好,偏偏落得这样的下场。” “事到如今,一路走好,相信你自己会了结自己,毕竟你也不想变成丧尸吧。那真是麻烦。” 一把闪着银光的军刀被扔到他脚边,男人说完就离开了这里。 冷眼旁观是霸凌和帮凶,好心救助是为背叛埋下种子。 末世到了后期,活下来的只会是异能强者和不普通的弱者。 不再需要怜悯和同情,只剩下悲伤和绝望。 末世之中,良善意味着自杀,意味着舍弃宝贵的生存资料。 没有希望,没有任何一点人性的闪光点。 没有秩序和法律,催生罪恶和贪婪,恶意被放大到极致。 看不到前进的方向,只能日复一日的沉沦。 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只顾眼前利益,普通人只能在高压中艰难求生。 最可怕的不是日渐强大的丧尸,而是早已失去希望不愿走出黑暗之中的人们。 何必在意能不能走出末世,重现建造秩序和文明,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吗? 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为了任何意义。 未来就是未来,只是总会来临的一天。 易巷漠然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薄唇溢出,他不知道自己走后是什么模样,他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理想和信念是宏大而艰难的东西,看不见曙光亦前行在黑暗道路上的身影是真正的英雄。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醒悟过来,找到正确的道路,会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经过痛苦和挣扎,见到黎明的曙光,走出末世,重建文明和家园,敲开新世界的大门,迎接光明。 亦或者有一天,一切会成为废墟,他们消失在宇宙之中,文明湮灭,在漫长的岁月中,宇宙孕育新的生命和文明,成为新的他们。 那不一定是原本的他们,但那也是他们。 不论怎么样,都不关易巷的事情,他早已经死于那个夜晚。 冰冷的风,寂静的夜,粘稠的血液,麻木的躯体,紊乱的思维。 他只是悲伤而已,只是记得他离开的时候,破败的一切,看不见曙光的天空。 一根烟燃尽,易巷抖了抖烟灰,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易巷从床上起来,打算去浴室洗把脸。 经过他的告知,三个虫崽已经不会将东西随意摆放在客厅了。 他也没再经历过不开灯撞到障碍物的事情。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轻轻叹了口气,随意抹掉脸上的水珠,易巷打算再回房间尝试睡觉。 走到客厅,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放的有些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哥。” 易巷顿住脚步,也轻轻嗯了一声,和鼻音似的。 赛洛西安静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黑暗对他来说毫无障碍,以至于他可以清晰看见易巷脸上凝结的水珠,要落不落的模样,浅淡的唇色也由于揉搓变得红润了些。 他总是可以碰见易巷很晚的时候进进出出。 “你睡不着吗?”他询问道。 易巷懒洋洋嗯了一声,勉强算睡不着吧。 又陷入沉默。 易巷想说点什么就回房间,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只想一个人待会。 赛洛西再次开口:“要说说话吗?” 他只觉得现在的易巷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声调也是闷闷沉沉,像是心情不好一样。 易巷觉得自己和一个小孩没什么好说的,但拒绝会不会太伤他的心。 深更半夜不睡觉的小孩询问他能不能聊聊天,拒绝未免太残忍。 毕竟赛洛西目前不得不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又经历过一些可能不好的事情,黑夜会让人有突如其来的倾诉感。 易巷摸索着开灯,客厅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他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看向赛洛西,露出了一个礼节式微笑,很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的营业微笑:“你想说什么?” 赛洛西静默了一会,他觉得易巷的表情有些奇怪,刚刚那种无精打采的模样消失了,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应该说些什么。 “你是出生就在这里吗?”赛洛西开口。 “不是。”易巷没想到他沉默半天就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第112章 一个故事12 “那你怎么来了这里?”赛洛西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有些冒犯,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算一个了解珀疏斯的机会。 “意外来到这里。”易巷也没说错,一睁眼就来这里了。 “你不是普通的雌虫,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易巷反问。 赛洛西噎了一下,干巴巴说:“有能力的雌虫都会想着往上爬,掌握权力,和高等级雄虫结婚啊。” “我觉得现在挺好。”易巷笑笑。 赛洛西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他的想法类比一下就是明明可以考上名校走上一条更轻松的道路,却还要选择辍学流浪给人生增加难度。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易巷饶有兴趣问道。 赛洛西沉默了片刻,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是啊,每个雌虫都是这样,他们是家族的继承者,雄虫的保护者,从降生就被决定了角色和命运,被赋予了责任,努力长大,变得强大,成为竞争的胜利者,强大的保护者,这就是他们的意义所在。 没有价值的虫族是会被抛弃的,懦弱和无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可他在这里待了几天,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会被照顾情绪,会被当成小孩,哪怕是累赘也不会被抛弃。 可是,道路是不能被随意更改的,也不能质疑不对。 他说:“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要快快长大,要变强,读帝国学院,进入军部,一步步往上爬,掌控权力,成为坚不可摧的存在,成为可以被依靠的存在。 不再因为弱小受到欺凌,不再因为无能被迫放弃,学会权衡利弊,变得更有价值。 易巷笑了笑,语气随意散漫,就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那你会成功的。” 赛洛西顿了一下说:“当然,我可以做到。” 他以为易巷会反驳什么,亦或者劝说什么,毕竟当意见不合时,总是忍不住让对方符合自己的心意。 “好,我相信你,不过现在你还是睡觉比较好,保证发育良好,这样才能更轻松做到。” 易巷宣布今天的小孩心理辅导到此为止,他现在有点想睡觉了。 赛洛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易巷已经站起来要回房间了,他只好闭嘴。 易巷语气温和说了最后一句话:“晚安。” 赛洛西回复:“晚安。” 易巷这才转身回房间。 房间门轻微关上的声音,灯光熄灭,客厅重新恢复寂静。 赛洛西蹙眉,感觉自己没把握好机会,没了解许多关于珀疏斯的事情,倒是被他牵着走了。 他郁闷躺下,重新盖好被子,揪了揪毛毯,闭眼睡觉。 易巷回到房间,里面一向冷清,他倒也真的是困意上头,卷了卷被子睡着了。 这次没做什么梦,一闭眼一睁眼就是第二天。 平淡过了几天,西奥多发了信息过来,说他那边已经解决的差不多,让他带着赛洛西来俱乐部见一面。 易巷和他约了个时间,又和赛洛西说明情况。 赛洛西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他们简单吃过饭,赛洛西伪装了一下,一起出了门。 西奥多的俱乐部在比较繁华的地方,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些距离,需要坐飞行器。 这次易巷没从正门进去,赛洛西还是个孩子,正门是成人频道,怎么能带他从正门进去。 虽然虫族这方面非常开放,甚至学校还会开相关课程提供给雄虫和雌虫学习,他未必不懂。 他带着赛洛西来到上次的后门处,还是上次那个亚雌开的门。 亚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轻缓:“老板在顶楼。” 易巷轻轻点头,带着赛洛西来到传送门,很快到了顶楼。 亚雌止步于此,易巷带着赛洛西进入了房间。 西奥多仍然坐在沙发上,感觉到他们的到来站了起来,用手示意沙发:“请坐。” 易巷挑眉,感觉到了西奥多的态度变化,他的笑容甚至带着些谦卑。 易巷随意挑了地方坐下,赛洛西坐在他旁边,看上去倒是安静。 易巷开口:“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西奥多笑笑,看了看赛洛西,赛洛西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下次再会,缺什么直接说,给你送过去。”西奥多给他比了个手势,表示感谢。 易巷点点头,转头靠近赛洛西说:“我走了,再见。” 到底是相处过几天的小孩,需要一个简单的告别。 赛洛西没说话。 易巷也不在意,就要站起来离开。 赛洛西攥住他的衣角,抿了抿嘴唇说:“能说几句话吗?” 易巷点点头:“你说。” 赛洛西看向西奥多,平静的视线,面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西奥多耸耸肩,拿他没办法,进了房间的一个隔间,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隔音的。” 易巷摸不着头脑,罕见有些紧张,就像小孩子要和你说秘密一样的局促感。 赛洛西顿了顿说:“哥,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易巷沉默了会,赛洛西的身份不会简单,这句话代表着麻烦,如果他需要过普通平静的生活,最好还是拒绝。 但他开口说:“我就在这里,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赛洛西轻轻嗯了一声,他看着易巷,还是那张伪装后的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实在是生的有些好看,连带着平平无奇的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哥,那我可以给你发信息吗?” 易巷点头,抽了面前桌子上的纸笔写了一串频道号,他将那张纸折叠了一下递给他。 “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赛洛西接过,他还穿着他们在街道随意买的旧衣,他将那张薄薄的纸放进了口袋里面。 易巷说:“那我走了?” 赛洛西轻轻点头,他抓住易巷的手,突然说:“哥。” 易巷嗯了一声:“怎么了?” 赛洛西伸手抱住了他,他还没有长大,手不长,却可以完整圈住他的腰,摸到了绷带的痕迹,摸到了薄薄衣服下面温热的皮肉。 脸随之贴在他的胸口,靠的那样近,他生平和一个虫族靠的这样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想,珀疏斯明明是雌虫,可他一点都不排斥。 易巷一怔,却没有挣扎,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这种年纪的孩子总是一样的,碰到了一个可能有些喜欢的大人,会问以后能不能再见,会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 尚且没有学会如何处理分别,只会遵循本能做些看似夸张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顺着就好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的。 赛洛西过了一会才松开,他说:“再见。” 易巷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赛洛西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垂下了眼眸。 其实不会联系,也不会再来这个星球。 他不会给珀疏斯带去麻烦,也不会给自己留下念想。 不论这样平静的生活多么美好,他也记得自己需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贪恋温暖只会带来痛苦,会不愿意再回到冰冷的世界。 那张薄薄的纸片只是一个纪念,这个温暖的怀抱也不过是一个离别拥抱,只会无疾而终。 西奥多从隔间里面出来,他面色变得严肃而恭敬:“您需要回去了。” 赛洛西烟紫色眼眸变得深邃,面冷如冰:“现在就回去。” 第113章 一个故事13 易巷回到家里。 赛洛西没带走什么,一切和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易巷将沙发上的被褥毛毯洗干净晾晒,买的旧衣服也洗干净晾晒。 他将沙发重新摆放了一下,改变了布局,由拼成的床变成两张靠在一起的沙发。 乔纳森从房间出来看见他正处理着那些赛洛西留下的痕迹,问道:“赛洛西哥哥走了?” 易巷嗯了一声,不欲多说的模样。 乔纳森没再多问什么,回了房间。 易巷很快收拾好,他走进厨房,在保温箱找到了之前赛洛西处理好的食材,其实这几天消耗的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了。 易巷没管这些,光脑上指示着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他快速洗了个澡也进了房间。 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早睡早起,有活就干,其他时间照顾虫崽。 hd3终年见不到阳光,没有四季变化,天气回寒倒冷,平白多了些压抑,习惯了倒也可以忍受。 易巷减少了出去干活的频率,将时间更多的花费在了照顾虫崽身上。 他每天早上起来,做好早餐,给自己泡杯茶,坐在沙发上拿着当天的期刊阅览。 上午他会运动一会,下午他会教虫崽一些力所能及的知识。 他开始给他们弄来更加营养的食物,给他们一天吃六顿,多餐少食,三个虫崽开始拔高,骨头变硬,力气变大,雌虫长得很迅速,一周一个样。 依虫族的技术水平,基因虽然决定了很多,但是后天的资源和训练也很重要,一个低等的雌虫经过资源培育和极限训练可以硬生生挤进中等雌虫序列。 基因只是决定了能不能成为顶尖雌虫。 易巷看着他们逐渐长大的样子,感觉虫族养小孩还蛮有成就感,尤其是雌虫,生命力顽强,不怕苦累,又听话。 hd3没有条件,养雌虫的方案和资源还是西奥多提供的,出身好的雌虫背靠家族提升很快,尤其是有军部背景的家族,他们自有一套提升雌虫上限的独特方法。 乔纳森在十五岁的时候和他道别,要去首都星考帝国学院,易巷支持他,总要去试试,考不上帝国学院再去谋求其他出路,毕竟几乎所有特权阶层都是出身帝国学院。 易巷从西奥多那里弄了张通行证,hd3这种资源贫瘠的星球去首都星是需要申请通行证的,就和末世前去其他国家需要签证和护照一样。 雌虫没有生日可言,很多雌虫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破的壳,即使记得,也不会特意去过生日,生日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乔纳森、埃米尔、莱利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破的壳,名字是登记身份的时候帝国光脑随意抽取虫文组合而成,年龄则是机器扫描的骨龄。 易巷干脆就将捡到他们那一天定为生日了。 易巷按照末世前的生日习俗给乔纳森做了个蛋糕,这边也有蛋糕的做法,材料有些差异,易巷失败了几次后做出来倒也有模有样,但是他手艺有限,蛋糕外表完全没办法和那些带着图案的精致蛋糕相比。 手工打发的奶油,他尝了一口,倒也不算太甜腻,雌虫味觉敏锐,甜味会放大,他调的就只带一点甜味。 里面的蛋糕胚比较规整,烤出来是淡淡的香味,易巷吃了口边角料,倒也算得上柔软可口。 他挑了些适合的食材用作夹心放了进去,起到解腻的作用。 最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粉,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样子。 乔纳森没见过这个新奇东西,平常易巷给他们吃的都是营养为主,部分食物补充其他生长所需成分,像这种看上去精致的蛋糕并不属于这里面的范畴。 三个虫崽都很捧场,哪怕不喜欢吃甜食,也吃的干干净净,还说好吃。 听的易巷飘飘然,觉得自己厨艺进步很快,已经从勉强入口进入到味道不错的水平了。 易巷给他弄了个黑色的包,塞了足够的星币,又将通行证和光脑放了进去,除此之外还放了些修复液和一把最新型号的枪,他也只能提供这些。 乔纳森就提着这个不起眼的黑包离开了这个睁开眼就看到的星球,像无数出生普通的雌虫一样去参加帝国学院的考核,这是他们这样平凡雌虫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走上追逐荣耀和梦想道路的机会。 他要更幸运一些,有哥哥在,他才能拿到通行证,才有足够的星币买一张前往首都星的车票。 易巷送他去港口,乔纳森背着包沉默的跟着他。 很快到了港口,易巷看着已经长大的乔纳森,初见的时候他还是瘦瘦小小的一团,现在已经是个少年模样,高挑精壮,肩宽腿长。 得益于雌虫卓越的生长速度以及合理搭配的营养物质。 看着小孩长大真的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三个虫崽也给了他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希望和温暖。 易巷笑笑:“不要有太大压力,如果没考上就当去外面看看,哥哥就在这里,想回来就回来,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易巷不太会说话,说完这些他才觉得自己和末世前的送孩子去上学的家长没什么区别,就连语言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乔纳森眼眶红了些,他抿了抿嘴唇,整个虫族只有哥哥会对他们这样的雌虫说这种话,不需要拼命往上爬,没什么价值也会被爱,有营养丰富的食物和精致的蛋糕,有温暖的怀抱和晚安吻。 乔纳森看了看时间,轻声道:“谢谢哥哥。” 所以,他才要更加努力,不能让那些昂贵的东西浪费,也不能辜负哥哥的爱。 易巷摸了摸他的头,等再长长,他就不能轻松摸头了。 很快到了离开的时间,乔纳森不舍的看了看易巷,到底还是背着包从站台上一跃而下,冲进了虫群,就像鱼儿跃入大海。 易巷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从衣服夹层摸出一根烟,慵懒咬住烟嘴,冷白骨感的手拢住火苗在冷风中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呼吸之间,烟雾缭绕,他轻轻笑了一声,低沉,懒倦,磁性。 他的血早就冷了,他的心也早走到尽头,他已经很难想象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也会是充满野心和勇气,也会拥有激情和生命力,也会和乐观、希望、梦想这些词汇沾边吗? 谁知道呢,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末世前是什么模样了。 易巷熄灭了烟,紧了紧外套,慢慢离开了港口。 第114章 一个故事14 乔纳森走了后,家里只剩下埃米尔和莱利,埃米尔已经十三岁了,莱利也十一岁了,平常能够照顾好自己,也很听话,倒也不需要易巷多费心。 他经常会收到来自乔纳森的信息,一般内容都是说明最近的情况,询问他们在这边好不好之类的话。 易巷挑着回复,偶尔也说说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向来是个无趣的大人,看着倒像例行公事的说明。 易巷想起赛洛西,自从他离开后也有差不多八年了,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赛洛西的信息。 其实也是有的,是一堆没有署名的信件,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寄过来,上面用漂亮的虫文写着一些话。 高度文明的社会,他舍弃网络和光脑,只单方面寄来一些信件放在易巷门口的小箱子里面。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他离开的半年后,易巷照常早上起来去拿期刊,信件夹在期刊里面,普普通通的外表,没有花纹,也没有标识,封的严严实实。 易巷拆开看了看,里面类似日记一样的格式,写了日期,然后是简短的语句。 【****年*月*日,不高兴。 今天回到了这里,气氛还是一样,我不喜欢,只能接受。 没办法说好和不好,只是运气差了一些而已,又或者根本没有那么多运气好的虫族。】 【****年*月*日,一般 训练,还是训练,身体很痛,在发育,雌父说这是强大的证明,发育越快,身体越痛,以后会更强。 强大很好,长大也很好,有话语权,而不是沉默被迫接受一切。】 【****年*月*日,一般 十一岁了,也是没什么区别的一天。 雌父的礼物是一把枪。 训练、打、赢、和更强的打,仅此而已。 身体还是很痛,发育试剂很难喝,长高了,变强了。】 【****年*月*日,不高兴 莫名其妙不开心。】 【****年*月*日,不高兴 雌父说,每个虫族都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不想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但我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年*月*日,一般 受伤了,有点疼。】 【****年*月*日,不高兴 关禁闭,好黑,好饿,好…… 想哭,不能哭。 讨厌用很亮的氙气灯照眼睛,我想睡觉。 眼睛好疼,好像看不见了。 雌父问我错了吗。 我觉得自己没错。】 【****年*月*日,不高兴 讨厌做选择,没有选择对的就要被惩罚,权衡利弊,真分得清什么是该选的吗?正确的吗? 总有一天,我要把所有讨厌的虫族都要打趴下。】 【****年*月*日,不高兴 翅膀痛,在发育,变锋利。】 【****年*月*日,不高兴 很讨厌和雌父他们说话,虚伪! 也不喜欢那些同龄傻东西。 只知道打架!】 【****年*月*日,一般 碰到一只讨厌的雄虫,他说了一些恶心的话,真想一拳打爆他的脑子,讨厌他的眼神。 恶意。 雌父说不能这样,要温顺。 凭什么?】 【****年*月*日,高兴 喜欢机甲。】 【****年*月*日,不高兴 打赢了却挨骂。 没收敛好原型和信息素。 被关禁闭。】 【****年*月*日,不高兴 难过,变成原型躲进黑箱子。 雌父来捞我,我被随手抛开。】 【****年*月*日,不高兴 在机甲训练室受伤,大脑被烧昏了,神智不清。 变成原型躲在机甲里面,好热,决定不喜欢机甲一天。 雌父将我拎了出来,骂了我一顿。 进了机甲就是战士,身后是帝国和公民,不能躲,不能害怕,不能懦弱。 要勇往直前。】 【****年*月*日,一般 照镜子,长得很高,也很结实,很能打了。】 【****年*月*日,不高兴 不喜欢雄父。 他也不喜欢我。】 【****年*月*日,不高兴 强大就要忍受痛苦,忍受屈辱,习惯加注的一切。 凭什么?为什么? 我才不会这样。 我要撕碎所有阻挡我的一切。 但我还不够强。】 【****年*月*日,一般 看书,被迫接受默认规则。 不喜欢这些。 雌父说,这是生存。 生存就要抛弃尊严,没有这样的事情。】 【****年*月*日,一般 我变了,不会再冲动打架,开始认同那些规则。 活着,就是需要违背本能。 不喜欢,没办法。 很烦。 一定要这样吗?这样会过的更好吗?会更有价值?会不被欺凌? 不知道,很烦、很烦、很烦。】 【****年*月*日,不高兴 死亡是新生。 过去的理念死去,新的理念出现。 发育的骨骼、血肉被新的骨骼、血肉替代。 过去的我死去,新的我留下来。】 【****年*月*日,一般 学会了一些新的技巧和招式。】 【****年*月*日,高兴 十五岁了,进入了帝国学院。 开心。 冲冲冲!要更强大。 礼物是机甲。 雌父说,以后我会有更好的机甲。 进入帝国学院第一天元帅来演讲,他说,珍惜天赋,把握机会,保持身上闪闪发光的特质。】 【****年*月*日,不高兴 讨厌雄虫,但要学会拒绝和微笑。 莫名其妙。 不喜欢那些课程,什么乱七八糟的,厨艺?插花?茶艺?**? 喜欢机甲,喜欢枪,喜欢军舰,喜欢相关的课程。】 【****年*月*日,高兴 打异兽。】 【****年*月*日,高兴 学会了更多,变得更强。】 【****年*月*日,一般 打异兽,或胜或败。 有时候受伤很重,有点疼。 会自愈,动不了。 爬、爬、爬。 爬到临时医疗站。 雨水和泪水分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有可能是我没有哭。】 【****年*月*日,不高兴 死了很多虫族。 长官说正常。 死亡是正常的事情,哪怕上一秒还在说话。 有多少雌虫死在这里,死在冰冷的战区,死在雄虫手中,死在许许多多的地方,因为各种原因。】 【****年*月*日,不高兴 长官说,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需要许多时间,许多资源,许多大大小小的战役,要活下来。 冷静和睿智并非天生,经验需要积累。 活着、活着、活着。 帝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心血才能培养出一个将级军官,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千千万万的雌虫里面才能找出那样一个基因优越,天赋异禀,勤奋刻苦,恰到好处,运气不错的指挥官。 所以,才有那么多长官为了活下去,选择了雄虫。 生存和尊严不冲突,但生存,不择手段,哪怕失去尊严。】 【****年*月*日,高兴 从帝国学院毕业,进入了第二军,来到了南区。】 【****年*月*日,一般 训练,打异兽,出外勤,往上爬,十八岁,变成少校了。 没有礼物。 只有责任。 我长大了,仅此而已。】 断断续续的信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准时出现在易巷的小箱子里。 这些信件和文字组成了赛洛西的生命旅程,那些日期从十岁到十八岁,让易巷了解了这些他缺失的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易巷每一封都看完收好了,一共二十五封,从那些许许多多的文字里,他路过了赛洛西的整个少年时代。 易巷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到底不差,他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信件,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见面,但这些似乎也并不重要。 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参与了他整个少年时代,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这里。 他没办法去猜测单方面信件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寄到这里没有负担罢了。 第115章 一个故事15 此后两年易巷没有在黑箱子里翻出夹在期刊里的信件,易巷也无从得知关于赛洛西的情况,或许是他长大了,就不再做这样没意义的事情。 也可能是其他情况,比如信件遗失,毕竟hd3是一个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落后封闭小星球,西区和南区距离那么远,需要用光年为单位来计算距离。 当然,易巷不愿意去猜想最坏的结果。 他依旧每天早上起来,从门口的黑箱子里面拿期刊,顺便看看有没有除了期刊以外的信件,有没有遗漏。 埃米尔也在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易巷也给了他一个装着通行证和光脑的黑包,送他离开了hd3。 乔纳森偶尔也会和他联系,说他做了什么,他的基因等级最终定格在b到c之间,成功进入了帝国学院,他读的专业总结起来就是学医,毕业了多数进入军部当军医,大部分时间在战区。 家里只剩下莱利,再过两年他也会离开这里。 道路总是相似而又有着微弱区别。 总要先走过大多数存在都会踏上的道路,或许拥挤,或许遍布痕迹,或许到达终点也没有意义,但总归需要先走一遍,毕竟这样才有能力和经验去走鲜少有存在发现和踏入的窄路。 易巷偶尔会整理一下屋子,他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会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他也不会随意丢东西,不论是有用和没用他都不会丢,除非是不得不扔掉的东西,家里有很多旧物,挤得满满当当,三个虫崽小时候用的物品都被他收起来藏好。 易巷送走埃米尔回来后,他开始整理屋子,将埃米尔的东西一一收好。 顺便将自己房间也收拾了一下,翻出了那一沓信件,信件质量相当不错,时隔两年依旧没什么破损,也不显得陈旧。 数目也没有变过,依旧是二十五封,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放好。 最上面的那封就是十八岁的时候,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雌虫明显长大了很多,也脱离了少年的模样,脸型变得立体,眉弓高挺眼窝深陷,烟紫色的眼眸像被雾气虚虚压住,看得不太分明,微抿着嘴唇,神色显得寡淡而沉静。 五官倒没怎么变过,依旧是肉眼可见的精致,挑不出毛病。 最下面那封夹着最开始西奥多给的参考照片,易巷拿着两张照片对比了一下,区别很大,相似的只有五官,倒是真的长大了,变得成熟锋利。 易巷又收进去,放回了柜子里面。 等到莱利十五岁离开的时候,他也做同样的事情,送他离开hd3。 他依旧没有从门口的黑箱子找到信件,这是第四年了。 乔纳森从帝国学院毕业去了战区,或许是想着离家近一些,特意申请调去了西区,但是仍然隔着很远,再加上繁忙的工作,他只有极少时间可以回来看看。 埃米尔还在帝国学院读书,他的专业倒是和军方没什么关系,听上去很高级,多半是研究些尖端科技的东西,易巷不太懂,末世前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和文盲也没什么区别。 送莱利离开后,家里只剩下易巷一个人了。 他回到家照常整理房子后,到了晚上,他搬了张椅子放在房间小阳台处坐了下来,外面依旧是灰蒙蒙一片,带着暗调的色彩。 易巷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记不清自己的年龄。 来到虫族没多久他就捡到了乔纳森,那个时候乔纳森七岁,算起来他在虫族已经待了十二年。 末世来临之前他大概十八九岁,刚刚上大学,那时候他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憧憬的未来人生是彩色绚丽的,尚且不知道残酷的命运已然在前方等待。 不知名病毒于年末蔓延,学校改成封闭式管理,易巷在宿舍床上烧了两天,醒来后感觉不对劲,已经断网断电,他们又在宿舍躲了一两天,直到弹尽粮绝才走出去,学校已经沦陷的差不多了。 病毒传播性太强,学校又封闭,只要有一个人身上携带病毒,就会爆发式增长。 易巷和室友从学校逃出去,此后就是十年的摸爬滚打,耗尽了易巷的所有心力。 拼尽全力也未能看见希望的曙光,甚至已然接近失败。 按常理来说,易巷已经四十多岁,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年轻的脸。 不知道是末世的原因导致基因突变还是来到虫族之后导致的基因突变,亦或者两者都有。 他的脸和身体都和定格的一样,维持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hd3天气不稳定,外面逐渐下起冷雨,温度渐低。 易巷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不习惯。 这些年都是和三个虫崽生活,突然一个人倒是感觉有些孤单。 易巷好笑的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去睡觉。 刚站起来,亮如白昼的闪电伴随着轰鸣声划破天空,极致过曝白色光线让他下意识闭眼。 但很快易巷强迫自己睁开眼,在闪电的尾巴中看见了巷子口站着的黑色影子。 易巷愣了愣,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他清楚地看见了那道影子的脸,属于长大后的赛洛西。 比十八岁的照片更加成熟,愈发显得出色的面孔,烟紫色的眼眸在极致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深邃明亮,带着难以言喻的漂亮。 闪电只是一瞬间划过,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切重新回到无垠黑暗之中。 易巷微眯着眼睛,看向那道影子所在处,黑影在黑暗中隐藏的非常好,但一旦清楚之后就容易看出端倪。 巷子里确实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一动不动。 易巷皱了皱眉,外面依旧下着冷雨,温度又低,很容易导致生病。 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伞,来到阳台目测了一下高度,二楼离地面大约两点多米。 易巷用手撑了一下栏杆,直接翻了过去,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很快他平稳落地,发出细微的声响,腿部由于冲击力感到一些不适。 易巷落地后撑开伞,到底还是淋了些雨,头发和衣服微微湿了些,他没在意,抬眸看向影子处。 似乎听到了他落地的冲击声,隐藏在暗处中的黑影也抬起头来看向发声处。 第116章 一个故事16 易巷的落点把握的很准确,刚好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在黑暗之中看清楚彼此的脸和神情。 雌虫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虚靠在墙壁之上,冷棕色的头发早已被雨水彻底浸湿,一绺绺地贴合在头皮之上,雨水顺着他脸部的骨骼纹路流淌下来,得益于优越的骨相,无需过多修饰也无损他的美貌,甚至因为狼狈落魄的模样让看见的存在无法克制的产生爱怜欲望。 黑色作战服是防水材质,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躯上,雨水流淌到作战服的衣面上顷刻滑落,顺着衣角重新滴落地面。 他的瞳孔没有焦距和落点,神情也是寡淡沉静,嘴唇微抿,没有什么血色,显得苍白空泛。 这张漂亮的脸确实属于赛洛西,属于十四年后的赛洛西,属于二十四岁的赛洛西。 易巷走到他旁边,才发现他已经长得很高了,可以和他齐平,需要他举高一些雨伞才能遮住他们两个不被雨淋湿。 赛洛西眨了眨眼,冷雨没再落在他身上,他盯着易巷看了会,才回过神,不自觉轻声开口,和呢喃没什么区别:“哥……” 他的声音褪去了属于少年的纯净和微哑,转为成年后的低沉嗓音,就像碎冰碰撞,清冽不失锋利。 易巷嗯了一声,时间没有在易巷身上留下痕迹,他神色淡淡,模样和态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赛洛西还是那个十岁左右迫于无奈短暂停留在这里的孩子,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十四年的时光。 就连感情也停留在那个时候,不会因为多年未见不联系就会变得陌生和尴尬,亦或者因为彼此的变化而感到无所适从。 或许感情还是有了变化。 曾经赛洛西以为距离和时间会美化很多事情,所以他才会在离开后无数次想起在这里的时候,想念易巷,想念那种平凡寂静的生活。 每当他觉得委屈难过的时候,他就会变成原型躲起来,躲在哪里都可以,无数个黑暗寂静的地方,房间的角落,楼道的隔间,机甲的休息室。 他其实不喜欢黑暗,关过太多禁闭,就算不会害怕和厌恶,也不会喜欢。 但只有变成原型躲进黑暗角落之中,他才什么也不会想,只会想念易巷和这里的一切,才会觉得轻松很多,才能在被雌父找到后有勇气继续下去。 逃避和哭泣并非不能出现,但不能出现在需要你勇敢和坚强的时候。 他写过很多信,不知道为什么要写,只是等反应过来,长篇大论已经出现在纸上,于是他又折好,平静烧掉。 纸上的文字只会留下把柄,明晃晃嘲笑着他幼稚的行为。 明明打定主意离开后就再不联系,可是还是忍不住写下简短的语句单方面寄出去,烧掉了易巷写下的联系方式却在脑海中记住了那串数字。 他将其视为懦弱和逃避的行为,却依旧无法克制自己去进行。 时间不会让他遗忘,只会让他愈发美化,愈发怀念,愈发感情深刻。 他强迫自己断掉了那些单方面信件,一些无意义的无聊字段,或许易巷并不会想要接收,也早已经忘记了他,见到莫名其妙的信件只会随手丢进垃圾桶,连里面是什么都不会看,他何必要做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事情。 成年之后,他再没办法变成原型躲在哪里玩消失,这种幼稚的行为在小时候尚且可以被容忍,长大后却被视为逃避和可耻。 他也再没办法写下什么东西,然后寄出去,成年后不需要那些抱怨,小时候会被视为一种允许的行为,长大后就是无能的表现。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除了空想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有一次较为空闲的时间段,他鬼使神差查阅了一下到西区hd3的距离,使用机甲进入虫洞高负荷的空间跳跃并不需要太久。 他不知道易巷还会不会在那里,毕竟虫总是会变的,那时候易巷说不会离开,一直在这里,但谁能说得准未来的发展。 等他到了这里又觉得自己愚蠢,他难道能做什么吗?或许易巷早已经离开,就算还在这里,也不一定会记得他是谁。 来到hd3的时候正临近晚上,他看着易巷房间的方位亮起来灯,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易巷,他没有待多久,很快离开了。 此后每当他有足够来回的空闲时间时,就会来到这里,频率不高,毕竟他总是很忙,有时候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起来易巷。 这种行为方式代替了过去的行为方式,成为新的念想。 今天亦是如此。 他以为自己会和过去一样,静静在这里站一会离开,却没想到真正见到了易巷。 他曾在想,假设有一天他们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击碎那些长久岁月想象的美好,只剩下一句不过如此。或许易巷根本就忘记了他,像看一个陌生虫族一样,也有可能连目光也不会停留。或许他还记得,但他们只剩下漠然和沉默,也可能是尴尬和虚伪。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场面。 可一切的发展却不是他以为的任何一种可能性。 易巷还是从前的模样和态度,仿佛他从未离开,以至于他失去思考下意识开口。 易巷看了他一会,开口道:“你急着走吗?不急的话跟我回去,雨淋久了容易生病。” 雌虫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不会因为淋点雨受凉就会生病,只有易巷会这样觉得。 赛洛西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了一下最近的安排,他可以明天再离开,他慢慢开口:“不急着走。” 易巷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赛洛西走在他旁边,像十四年前一样来到那栋巷子里的楼,走上水泥堆砌的楼梯,来到二楼,依旧是不怎么结实的门。 易巷拉开门,赛洛西和他进了门,里面的陈设没怎么变化,老旧的家具,铺着瓷砖的地面,窄小的空间。 赛洛西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处还不断有雨水滑落,在客厅光亮的地面瓷砖上逐渐积攒成了小小的一滩水洼。 易巷很快从房间找了块毛巾,他将毛巾罩在赛洛西头上,一顿揉搓,动作既不粗暴也不温柔,快速擦干了他的头发。 赛洛西眨眨眼,毛巾让他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这算不上轻柔的力道中有了些实感,他确实又回到了这里,见到了易巷,一切没有改变,他小声开口:“哥。” 易巷感觉擦的差不多了,将毛巾随手扔到一旁,一边嗯了一声,一边将和毛巾一起拿出来的干净衣服塞给他,语气温和平淡:“去洗澡。” \/*注释 作者有话说写不下了,第五个单元简介,莫名其妙很想写,角色设定和背景已经想好,开始存稿一下,如果到时候能够保证稳定更新就发,不能的话断更写完再一次性发,反正这本书从头扑到尾,断更和不断流量都差不多。这个单元努力在写,我特别想稳定一下更新,但是我水平有限,经常卡文,也没有太多空闲时间,怕说了又做不到,鸽了,这本书从头到尾没有存稿,因为我一存稿就觉得写的不好,然后就会产生很多废稿,细纲是没有的,我老是中途改剧情,只能脑子里大致有个发展流程,qaq 下面是第五单元简介。 伊利亚斯二十五岁时正式以新任冕下的身份进入帝国公众视野。 年轻的冕下身着全套礼仪制服亮相,出色的外表,优越的基因,强大的实力,脸带笑意,看上去温和谦逊,很快拥有不可动摇的影响力,最重要的是冕下还没有婚约伴侣,很快成为帝国雌虫最想嫁的雄虫。 同年,帝国元帅米拉克莱正式退役,新任元帅上任,一时间关于这位新任元帅的事迹甚嚣尘上,其一是因为新任元帅奴隶出身,颈间还带着无法抹去的奴隶印记,其二则是因为冕下选择了新任元帅作为婚约伴侣。 命运从不眷顾他,但他总是棋盘上唯一的赢家。 本就一无所有,自然不怕失去,他可以押上一切能够给出的筹码,也相信自己会是唯一的赢家。 “您生来高贵,爱欲源源不断的拥簇着您,自然可以保持一颗纯净的心,您拥有的太多,自然不会吝啬给予少得可怜的慈悲和温暖,难道我需要因为一些随手的怜悯就成为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卑微等待着不知道何时会消失,以高高在上姿态施舍的爱吗?” “出身高贵的虫族总是和那些美好的词汇结合,容貌、美德、金钱、权力,只是给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恩泽就会有虫族感激涕零,哪怕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也很快会被遗忘和洗白,甚至会被美化,天生就和劣根性不沾边。” “出身低微的虫族总是和那些负面词汇有关,基因是残缺,等级是残缺,从头到尾找不出一丝一毫的优点,总会被偏见掩盖优点,一直到被诋毁至自卑,逐渐毁掉自己原本就有的美德和品质。” “可我们有什么不同吗?倘若我继承了优越的基因就不会弱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就不会无知,自幼不计成本的精心培养就不会无能,我若是走过和你一样的道路,我会成为另外一个相似的你。你若是走过和我一样的道路,你也会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 “我们从始至终不够平等,可我早已输掉了所有。” 哪怕明知道自己即将输掉,却还是笑着在牌桌上堆上了所有的筹码。 表面优雅斯文实际天然呆小太阳攻伊利亚斯*美强惨步步为营心狠手辣受 受名字还没有想好。 *\/ 第117章 一个故事17 赛洛西瞅了瞅手中的衣服,纯正低调的黑色系风格,明显可以看出来陈旧感,洗的很干净,雌虫的五感向来敏锐,他能够闻到衣服上那浅淡的劣质洗衣粉香精味,多半是易巷不知道从哪个清仓大甩卖的店买的便宜货。 衣服明显是易巷的。 毕竟如今他与易巷的体型相差无几,再不会出现衣服过长的问题,而这里也不会有其他可供他穿的衣服。 穿过的衣服算得上私人的物品,哪怕仔细清洗过仍会残留着其主人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独有气息。 那时候他出于礼貌不会对穿旧衣有什么意见,而现在指尖摩挲着这件带着易巷气息的衣服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倒像是很乐意穿易巷的衣服一样。 赛洛西有些茫然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曾以为那不过是因记忆美化而产生的念念不忘,从而无法控制的做出一些蠢事,如今再次见到,这份奇怪的情感非但未曾消散瓦解,反倒愈发汹涌炽热,这太奇怪了,哪有一个雌虫会对另外一个雌虫滋生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连对自己雌父也不会这样想念和依赖。 易巷看着赛洛西安静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仿佛在发呆一般。 他凝眉,又看了看赛洛西,五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精致,长大后更是将这份精致程度进一步放大,刚刚擦干的头发蓬松地翘起,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他的脸型轮廓,愈发显得漂亮,散发着一种灼人的美,气质沉稳矜贵,看上去确实与这老旧的房屋和卷边的衣服气质不符。 易巷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微妙地觉得确实有些破旧了。 易巷在末世前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富也不穷,穿的衣服都是淘宝上随手买的便宜货,末世后更是穷困潦倒,穿的就更加寒酸。 来到这里后,虽然他赚了不少钱,但是养了三个虫崽,消费水平不高但也绝对不低,他在穿着方面就更加随意了,只有当衣服实在没办法再穿的时候,他才会将其丢掉,生活称得上是勤俭节约。 不过,他确实没有什么新衣服,更没有什么看上去质感好的衣服。这就有点令人烦恼了。 易巷想了想,决定给西奥多发个信息,让他送点好的衣服过来,就说自己需要,这样也不会暴露赛洛西过来了,他并不确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别给赛洛西带来多余的麻烦。 没等他开口,赛洛西已经回过神,说了一句好,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易巷抓了抓头发,有些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小时候的赛洛西性格就内敛安静,长大后的情绪愈发让人难以捉摸了。 不过易巷不是什么纠结的性格,他没在意,先动作利落地将地板上残留的水渍清理干净,随后估算了一下赛洛西目前的身高体型,决定联系西奥多让他送几套合适的衣服过来。 反正赛洛西已经长大了,身型定格了,万一以后他还过来,不如准备几套以防万一,总不能每次都穿他破旧的衣服。 易巷从口袋摸出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给西奥多发信息,他的光脑联系虫不多,除了三个虫崽,就是西奥多。 【珀疏斯:方便送几套衣服过来吗?类型就休闲舒适即可,要好一些的衣服。】 易巷直接发了自己的尺码,避免产生怀疑,反正他们两个尺码相差无几。 西奥多很快回复了消息。 【西奥多:可以是可以,很快给你送过去,不过你倒是不穿那些旧衣了?不养虫崽生活富裕了?】 易巷没有回复他的话,估算了一下衣服价值,给他转了些星币过去,自从三个虫崽长大了进入帝国学院后,倒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乔纳森甚至还会定期打星币回来,易巷自然没动,都给他存起来了。 易巷不算了解虫族的制度模式,但是hd3仅有的几个雄虫地位很高,可不是光靠花星币就能见到的,还需要相当的实力与权力才行,更别说要想跟雄虫有进一步的接触了。 三个虫崽都是雌虫,需要雄虫的信息素、血液、精神力、**等来解决名为精神暴动的疾病,这些东西都需要通过特殊的渠道用星币和珍贵物品进行购买,据说基因等级越高精神暴动就越严重。 不管怎么样,多存点星币总是好的事情。 【西奥多:几件衣服而已,不必。】 他很快退还了星币。 易巷凝眉,西奥多这些年确实帮了他不少忙,多数都是易巷替他做些事来偿还。倒也算得上扯平。 易巷关掉了光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没让他等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应该是负责过来送衣服的虫族。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确实是替西奥多来送衣服的雌虫,雌虫态度恭敬,将用特殊材质分别封好的衣物递给易巷,看上去很有高级感,有点像末世前那些包装好的高奢衣服,和易巷从前在街道上买的那些堆在一起半卖半送的衣服相比不在一个图层。 易巷关上门,打量了一下这些衣服,有些纠结,这种衣服是不是不能手洗,需要用特殊方法处理。 正当他站在门口思考的时候,浴室门打开,浅薄水汽涌了出来,紧接着,赛洛西迟疑的声音响起:“哥?” 易巷转身嗯了一声,管衣服怎么洗,他就按照常规方法洗好了,总不至于就给洗坏了,那质量也太差劲了。 赛洛西看见他手上提着的东西,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微微抿了抿唇,继续开口说道:“不用,我可以穿你的。” 易巷摇摇头,哪有放着新的不穿穿旧的,他看了看赛洛西,他的衣服穿在赛洛西身上倒是意外合适,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没有多余装饰的衣服到他身上也变得好看起来,精致的五官在简单衣物的衬托下,多了几分纯粹干净的美感。 易巷又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没什么版型和质感的旧衣都好看,这些衣服穿起来应该更好看。 平心而论,赛洛西是易巷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存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丝毫瑕疵,不仅是在虫族,哪怕是在之前的世界里也是如此。 第118章 一个故事18 易巷提着这些衣服,打算去浴室洗一下。 他走到赛洛西身旁,瞥见他头发仍然在滴水,轻声说道:“去擦擦头发。” 赛洛西刚刚洗了头发,此刻又变成湿漉漉的模样,身上散发着与浴室中尚未消散的气息相同的、极为浅淡的香气,属于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赛洛西叫住他:“我来洗就好了。” 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易巷还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是抱着一堆街道上买回来的旧衣服,现在变成了送过来的新衣服。 易巷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是了,赛洛西都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不懂得洗衣服的模样了。 他只好说道:“那还是先擦头发吧,别生病了,这个不急。” 他走进浴室,将衣服放在置物架上,又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像刚才那样罩在赛洛西头上,随意地摩擦了几下,说:“自己擦。” 赛洛西视线被毛巾遮挡,模糊不清,“嗯”了一声,伸手按住毛巾,却正好碰到了易巷还未离开的手。他微微一顿,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易巷全然没有注意这种小事,只感觉到皮肉骨节被轻轻一碰,很快又远离了,他拉住赛洛西缩回去的手,按在赛洛西头上的毛巾上,语气平淡:“别让毛巾掉了。” 随后很快松开手,走进了浴室。轻微的拆包装声音很快响起。 赛洛西眨了眨眼,胡乱地擦了一下头发。失去视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进入警戒模式,触觉也会不自觉地变得灵敏起来。 易巷的手有些冰凉,但确实又有温度,细长的手指,摸上去没有丝毫肉感,既不柔软也不光滑,就像只有薄薄一层皮裹着血管覆盖在骨头上一般,却带着热武器炮口也无法比拟的奇异灼热感,碰到后他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缩回手。 赛洛西很快擦干了头发,他的头发不长,为了方便剪成了短发。 他拎着毛巾,再次走进浴室。易巷已经拆完了包装,正要将那些衣服混在一起,倒上了水和洗衣液,打算泡一泡。 赛洛西瞅了瞅,本想提醒他这样衣服容易窜色,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和易巷一起泡衣服。 反正都是暗色系的衣服,也不会窜色到哪里去。 狭小的浴室里挤着他们两个,显得有些拥挤,未曾消散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浅淡香气。 易巷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好了,泡着吧。” 赛洛西蹲着,仰头问他:“为什么不买个洗衣机?” 如今都是机器造物包揽这些家务,整个屋子都可以是智能家居,用不着亲自洗衣服。 洗衣机已经被淘汰了,现在有更方便的机器,也就hd3这类星球还在使用,机器对hd3星球来说,只有雄虫才会使用。 易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习惯了,反正也很快就洗好了。” 末世过久了,和原始人也没什么区别,习惯了,再说了来到这里之后,有时候确实挺无所事事的,洗衣服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赛洛西站起身来,转移了话题:“哥,浴室窄,先出去吧。” 易巷的言行举止,乍看之下似乎并无不妥之处,但他刚刚的模样透露出来的感觉并不对劲。 那时候赛洛西小尚不能确切地分辨出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现在却隐隐有了头绪。 他太像那些从战区因伤被迫退役的军雌,对绝大多军雌而言,他们从小到大的信念寄托于进入军部往上爬,为帝国奉献自己的力量,却在有朝一日因伤被迫退役,昔日的荣耀和强大不复存在,唯有拖着残缺的身躯被迫承受失去价值的命运,亦或是因精神暴动,不得不从前线退下来跪在雄虫脚下苟延残喘。 自幼被塑造的信念轰然崩塌,却又要面对更为痛苦不堪的命运。很容易走向失去希望和勇气的深渊,最终在绝望中离去。 也许这样的形容并不十分准确,但有一点却是契合的,在遭受重大打击后,若未能及时塑造新的支撑,且还深陷于更深层次的困境之中无法自拔,那么日复一日,即便意志力再顽强,生存的欲望也会逐渐丧失。 赛洛西的眼眸微微深了些,他至今都不清楚易巷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来到了hd3,并且日复一日过这样的生活,并非这样的生活不对劲,关键在于易巷不对劲,他并非主动选择过这样的生活。 易巷已经走出了浴室,感觉赛洛西没有跟上来,他又回头看去,只见赛洛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赛洛西发呆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他问道:“怎么了?” 赛洛西微微扬起嘴角,露出极浅的笑容:“没什么。” 他很快迈出几步,追了上去,也走出了浴室。 易巷来到客厅,目光在沙发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赛洛西,目测了一下,小时候沙发就不够他睡,现在他又长高了一大截,沙发怎么都不适合睡觉了。 赛洛西察觉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哥,我可以睡地板。” 易巷想到他刚刚才淋了不知多久的雨,再睡地板岂不是加大生病概率,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把乔纳森他们的房间收拾一下。” 三个虫崽离开后,易巷已经将房间收拾干净了。有时候他们其中之一要是回来就铺个床很方便。 赛洛西睡这个房间,总归比和易巷睡在一起要合适得多。更何况,据易巷所知,虫族社会对雌虫的要求更为严苛。赛洛西是雌虫,虽然易巷既不是雄虫也不是雌虫。 赛洛西看了看那个紧闭的房间,很明显,三个虫崽都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易巷,他又说:“介意吗?” 易巷顿了顿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摇摇头,三个虫崽哪里会介意这个事情。 赛洛西嗯了一声,又说好,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乱,但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奇怪感觉,需要理一理。 易巷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三个虫崽已有一阵子没回来了,房间里呈现出安静而黑暗的模样。 易巷打开灯,房间又变得亮堂起来。他走进屋,从衣柜里拿出洗好晒干的被子。 赛洛西也跟着走进来,和他一起铺被子。 铺了一会儿,快要结束的时候,赛洛西说:“哥,我明天走。” 他明天必须要离开了。 易巷怔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他想起信件里那些话,赛洛西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忽然道:“下次不要这样了,敲门也好,联系我也可以,随时可以过来。” 他不知道赛洛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附近,倘若不是他正好发现,甚至不知道他来过这里。 赛洛西紧张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抿了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的心在此时没在摇摇摆摆,他再不会将无法克制的情绪和行为视为懦弱和逃避。 第119章 一个故事19 易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事情后,目光落在赛洛西身上,说道:“营养液在厨房的保温箱里,明天走得早的话我就不送你了。” 赛洛西点点头,应道:“好。” 易巷的视线上移,从他脸上移到他那已经干掉变得柔软的冷棕色头发,此时未经打理,有几撮凌乱地翘起。 随着赛洛西点头的动作,那几撮头发翘得更加嚣张,随后又似弯腰般落下,仿佛在与他打招呼,一时间显得有些呆萌。 易巷不由笑了笑,说:“晚安。” 赛洛西也乖巧嗯了一声,回道:“晚安。” 易巷没忍住,手下意识反复揉搓了几下才克制住想摸摸他的头的动作。 他长的实在是有些精致娃娃般的好看,脸部的线条又偏柔和,笑起来更加显得乖顺,全然没有方才在黑暗巷子的雨中靠墙时的那种锋利危险感。 易巷的手依旧保持自然垂落的模样,毕竟赛洛西都长大了,做这样的举动总显得有些奇怪。更何况,他们如今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 他将脑海中这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可能是赛洛西长得太好看了,人难免会对好看的存在多几分宽容和好感,他安慰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就像路边看到可爱的小孩谁不想摸摸头。 易巷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准备去洗个澡。 他走到浴室,看到那一大盆衣服,沉思片刻,又将盆子拖了出来,打算洗个澡再搓衣服。 易巷从房间里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路过晾晒的阳台看见赛洛西的作战服也挂在上面正滴着水,想必是他洗完澡洗的,又晾到阳台上面,怎么也不需要他白操心这些,赛洛西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有些多管闲事的味道。 易巷很快洗完澡,又将自己换下的衣服揉搓干净,晾到阳台上。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泡着的衣服洗好。 正蹲下去,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是赛洛西。 赛洛西很快走过来,和他一起蹲下,“哥,我来就好了。” 易巷嗯了一声,觉得两个人一起洗衣服很奇怪,他只好说:“我来晾吧。” 赛洛西点点头,说好,然后就开始搓衣服,他一件一件搓,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的样子,有种不熟悉但努力的感觉。 易巷站起身来,只好没话找话,“你平常洗衣服都是用科技产物?” 赛洛西还没来得及回答,细微的撕裂声响起,他面不改色地将正在洗的衣服藏了藏,放轻了洗衣服的力道。 他回答说:“有时候是用机器造物,有时候自己洗。” 在战区条件恶劣,自然需要自己洗,在首都星条件优越,自然用不着他操心。 作战服和军装都是不易断裂的材质,甚至做了防弹处理,洗起来自然随意,军雌力道都很大,但不至于撕裂特殊材质的作战服、训练服和军装。 普通衣服自然不一样了,西奥多送来的衣服质量虽然上乘,但绝对没办法抵抗军雌下意识的力道。 赛洛西确定易巷没有注意到那件被洗撕裂的衣服,说:“哥,你去擦擦头发吧,洗完我随手就晾好了。” 刚刚才揽下的活,要是让易巷知道他把衣服洗破了实在是有些羞愧和尴尬。 易巷“啊”了一声,摸了摸发丝,确实在滴水,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擦头发,他看了看赛洛西,赛洛西表情从容淡定,完全可以搞定的模样。 易巷点点头,说好,拎着毛巾去客厅擦头发了。 赛洛西松了口气,放轻力道继续揉搓衣服,这下子没有出现衣服撕裂的情况,都是新衣服,也用不着多仔细的洗,他快速洗完,一边洗一边瞅着客厅。 易巷的身影被柜子遮挡,若隐若现的模样,他也穿着纯色陈旧的衣服,身形比赛洛西要瘦削一些。 赛洛西将衣服一件件挂上,轮到那件被他洗破的衣服时,他盯了一会,那是一件柔软的衬衫,肩部位置被他搓出了一个撕裂口。 赛洛西将这件衬衫也挂起来,若无其事的藏进一堆衣服中间,将破掉的那部分肩膀挂到外面,从屋子里的视线完全看不出来衬衫被撕裂的部分。 他决定等明天离开之前,将这件破烂衬衫带走。反正这么多衣服,易巷也不会注意到一件衬衫的消失。 等他将全部衣服晾晒好,他走到客厅,易巷正坐在沙发上,沙发还是他在这里的时候睡的两个,并未有任何改变。 易巷抬头看他,细微弯弯眼,说:“去睡觉吧,晚安。” 又重复了一遍,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赛洛西还会从房间出来。 赛洛西也跟着他重复一遍:“哥,晚安。” 他顿了顿,想到明天很早就要离开,等下次过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尽管他现在不会再有过来的负担,但他确实没有大片空闲时间。 他有些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易巷。 赛洛西直白地用眼睛盯着易巷看了看,易巷有些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小时候对长相没有具体化概念,只能说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这种单调的话语。 易巷无疑是好看的,客厅死亡白光打在他身上也依稀可见俊美,细长微扬的眼睛,黑沉沉的眸底,偏薄且常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冷淡又抓眼。 赛洛西努力回想了一下十四年前的易巷,逐渐和眼前的易巷重合,脑海中的身影变得清晰。 易巷率先移开视线,有些受不了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偏那表情又是软塌塌的感觉,配上软乎凌乱的头发,像小狗一样。 赛洛西垂下眼眸,“哥,我先回房间了。” 他想起来那时候看见的场面,易巷和三个虫崽说完晚安,总是习惯性挨个亲亲他们的额头。 易巷“嗯”了一声,目送他进了房间。 赛洛西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没有开灯,房间内一片漆黑。他想要整理一下杂乱的思绪,又将今天的过程想了一遍。 他仔细推敲了自己整个过程中的内心想法,接着又皱起眉头,不自觉地用手碰了碰心脏处,莫名升起荒唐的想法,以至于脸上都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暗之中,他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回归于平淡,唯有烟紫色的眼睛沉了些,显出几分压抑的渴望。 第120章 一个故事20 第二天赛洛西起的很早,hd3天亮的晚,就算亮了也是昏暗迷蒙的颜色,室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视线不受昏暗侵扰,利落地洗漱完毕,换上作战服,手中握着换下的属于易巷的衣服,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整齐,打算一起带走。 赛洛西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一张纸条,拿起笔给易巷留言。 易巷的习惯不会换,东西从来不会移动位置,小时候他曾看见过易巷从这里面抽出白纸条给三个虫崽留言。 “哥,我先走了,衣服我带走了,洗干净下次再带过来。” 他想再写点什么,却又觉得那些关心问好的话语太过多余,写来莫名奇怪,最终也只是捏了会纸条,放下了笔,将纸条平整地压在桌上。 临走前他又将那件洗破的衬衫拿下来,衬衫单薄,经过一夜的晾晒已变得干燥,他折叠好一起带在身上。 赛洛西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易巷紧闭的房门,忽低下头操作了一下手中的光脑,他快速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很快,对应的账号信息跳了出来。 头像是注册虫网账号默认的头像,是一个网状结构,昵称也是默认的昵称,是虫网的虫文。 易巷多半是懒得更改。 赛洛西点击添加,又输入了备注信息,发送了申请。 光脑虚拟屏幕的柔和蓝光打在他专注而认真的眉眼,隐约透出淡淡的笑意。 他盯着发送成功看了一会,又瞄了一眼时间,这才收起光脑,确保没有什么遗漏,轻轻打开房门离开。 赛洛西进入机甲,连接上脑域神经,戴上战术护目镜,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按在操控台上的按钮,眼神却有些游离,很快锁定目的地。 他还在想着易巷,脑子比起整理思绪前更加混乱,他想,易巷到底是雌虫还是雄虫?就算是变异种也不会是这样吧? 小时候对于性别认知不够清晰,现在看来,易巷既没有雌虫的翅翼和恢复力,也没有雄虫的脆弱和精神力,更不曾在他身上闻到过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单从精神力磁场的感知来说,易巷似乎更偏向雄虫,但又和雄虫不一样。 想得混乱,他最终晃晃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有什么关系呢,易巷只是易巷,不论他是雌虫也好,雄虫也罢,就算是其他种族和变异种,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机甲的显示屏突然接入通讯,一个小型图标出现在角落,闪烁着微弱的光。 赛洛西手指轻点,连接了通讯。 “上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懒洋洋的声音很快通过耳麦接口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与不满:“大早上的玩消失?回来记得提交一万字的报告,给我好好论述一下关于本次突然消失的反思,记得手写!不准出现错别字和涂改痕迹!格式和字体按照军部规范标准,言语风格记得参考我发给你的压缩文件,充分表达出你的忏悔之意!” 赛洛西抿紧嘴唇,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好好应了,很快轻咳一声:“速度回来。” “好。”赛洛西简短地回复道,随后对面便迅速挂断了通讯。 他很快收拾好心绪,不再想东想西,专注地凝视着操控台,操纵着机甲,接入虫洞轨道进行跃迁。 …… 易巷醒来后没有看见赛洛西,并不奇怪。 他看了看时间,近些年他的睡眠好了一些,维持在六七点左右醒来。 他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动作缓慢而有条不紊,然后给自己做好了早餐,说是早餐,其实就是煎了两块面包,再均匀地抹上酱料。 易巷走到门口,拿起今日份新到的期刊,回到沙发上坐下边吃边看。 余光晃见桌子上压着熟悉的便利贴。 虫族是没有便利贴这个概念,易巷买了些白纸,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就当便利贴了。 易巷放下期刊和面包,轻轻抽出那张压在下面的白纸,上面写着虫文,字迹笔势连贯流畅,是和信件如出一辙的字迹,显然来源于赛洛西。 易巷盯着留言看了看,果不其然。 不过陈旧衣服倒也没什么必要洗干净再拿过来。 他将留言随手放进柜子里,和里面一堆便利贴放在一起,都是过去易巷使用过的,有给三个虫崽的留言,也有提醒自己的话。 吃完早餐,易巷起身收拾好餐具,然后习惯性打开光脑查看三个虫崽有没有给他发信息,屏幕上面已经整整齐齐排列了三个早安,和打卡式一样,本质上是为了报平安。 易巷一一回复,也是非常简单的两个字,早安。 回复完消息,他正准备关闭光脑,瞥见红色的星点,易巷向来对那些自动推送的消息不太在意,先前关注点在三个虫崽身上,现在才发现那红点不是自动推送的消息,而是申请添加联系人那种。 易巷来到虫族后的社交圈过小,他想了想,也没什么虫族会联系他,最近……只有赛洛西。 小时候他给了联系方式,但是后面没有等到赛洛西联系他,易巷就当小孩子忘性大,也未曾将此事过多地放在心上。 易巷点开详情,看了看备注,果不其然是赛洛西。 他没有过多犹豫,手指轻轻一按,点击通过。 易巷看着界面,想了想,要说点什么好,诸如你好之类的话,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最终还是好笑的放下了光脑,易巷在情商上算得上是非常迟钝,不然也不会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在末世最终落到那个下场。 他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一起,又缓缓松开,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易巷摸了摸自己的脸,总感觉最近有些身体上的不对劲,莫名其妙会浑身发烫,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眩晕,总不能来到这里十四年了,突然开始水土不服了? 不过他一贯对自己身体不怎么上心,很快抛在脑后。 第121章 一个故事21 易巷每天早上起来习惯性打开光脑,现在除了来自三个虫崽的信息,还有赛洛西的信息。 信息多数是日常的问好,以及挑一些有趣的事情讲述。 易巷隐约从中感觉到了他措辞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但并不显得客气疏离。 易巷很难说清楚赛洛西给他的感觉,赛洛西只不过小时候在这里呆了几天,尽管后面持续寄过来信件,但和那三个虫崽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并不会把他当虫崽看待,也没感觉他长大了。 他觉得他们关系没那么亲近,但也绝非是淡漠疏离。 易巷已经没什么精力去处理和维护关系,也不想去思考什么,他一向是顺其自然。 赛洛西确实很繁忙,信息发送时间也不稳定,但他从来不会在太晚或太早发送信息。 易巷觉得自己是很无趣的人,说话也是一板一眼,没什么意思。 他也并不会觉得没话题尴尬冷场,他早已经不是会有这些微妙情绪的年纪,也不会处理气氛强行尬聊。 总的来说他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但他们之间聊天倒也不显得乏味和冷场。 赛洛西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一次,他待不久,多数只是坐一会而已。 有时候碰到饭点,易巷会提前做饭,他还记得从前赛洛西是不大喜欢喝营养液。 他的厨艺依旧没有太大进步,处理食物也仅限于弄熟到可以吃的地步。 三个虫崽偶尔也会回来,不过频率不高。 易巷开始觉得家里有些狭小了,只有两个房间,小时候三个虫崽挤挤还成,长大后倒显得不合适,毕竟再怎么熟悉也需要私人空间。 虽然他们回来的时间是错开了,不会撞到一起。 易巷瞅了瞅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赛洛西,现在多了一个,房子就显得更狭窄了。 赛洛西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短暂对上视线,说:“哥?” 易巷摇摇头,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他估摸着自己的余额,够不够换一个大些的房子。 正想着,门边传来细微的声响,门很快从外面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易巷看过去,门口出现的雌虫身形高挑,棕色短发,菱形兽瞳,一张温和的脸,显得亲切没什么攻击力,穿着黑色外套,正是乔纳森。 乔纳森很快看见了坐在易巷对面的赛洛西,他怔愣了一下,得益于雌虫优越的记忆力,再加上赛洛西那张见过就很难忘记的出色面孔,他略带迟疑地道:“赛洛西哥哥?” 赛洛西早在他进来就放下了刀叉,他“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易巷没有和三个虫崽说过赛洛西,一来赛洛西身份并不简单,没必要给彼此增添麻烦,二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现在他们两个撞上,易巷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赛洛西。 好在乔纳森很快就笑了笑,也坐在了桌边,没有多问什么。 乔纳森西区的战区驻点当军医,很少会回来。 易巷猜测他还没有吃饭,多半是紧赶慢赶回来的。 他起身说:“还没有吃饭吧?稍等。” 乔纳森回来会提前说明,易巷给他也留了一份放在保温箱。 易巷离开了客厅去厨房。 乔纳森和赛洛西一时间无言,乔纳森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赛洛西一贯内敛安静,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漂亮的脸上是一种凝固的、没有情绪的表情,烟紫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嘴角也是平直的弧度。 乔纳森在战区呆久了,见多了军雌,又同为雌虫,他能够感觉到赛洛西身上无论如何收敛都存在的浅淡压迫感,这是属于高等级雌虫对低等级雌虫的血脉压制,以及常年在战区杀戮异兽的独属于军雌的压迫气息。 低等级的虫族很难抵抗这种威压,会不由自主产生恐惧,滋生软弱,就像见到天敌一样。 赛洛西已经算非常低调的高等级雌虫了,他收敛的相当好,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雌虫,就连高等军雌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冷漠在他身上都没有显露出来。 正常情况下,雄虫的等级普遍比雌虫要低,匹配时,默认差一级合适,即a级雄虫和s级雌虫为合适的等级差。 事实上,a级雄虫受不了s级雌虫的威压,会隐隐觉得被压迫的不适感,倘若是军雌就更加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雄虫既恐惧军雌,又厌恶军雌,同时又想要借精神暴动操控军雌将他们踩在脚下的一部分原因。 乔纳森没有开口,赛洛西自然也不会没话找话,他微垂着眼,看着已经吃完的餐盘。 易巷做饭属实算不上好吃,赛洛西吃过很多比这更好的食物,更何况,雌虫更喜欢生食。 可是,这是易巷做的,仅仅因此,就变得比过去那些吃过的食物都好吃。 赛洛西烟紫色的眼眸变得有些茫然,那些无措的陌生情绪又开始蔓延。 易巷很快端着给乔纳森留下的一份出来了。 他将盘子放在乔纳森面前,温和地说:“吃点吧。” 乔纳森笑道:“谢谢哥哥。” 他握住刀叉,盘子中的食物一贯符合易巷做饭的风格,肉类切均匀大小的块,煎熟了,最后撒上调料,可食用植物一类的则是没做什么处理,只洒了点调料汁。 乔纳森尝了一口肉类,还带着热意,保留着刚刚出锅的状态。 赛洛西和易巷都吃的差不多了,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乔纳森刀叉和盘子碰撞的细微摩擦声。 赛洛西收拾了自己和易巷盘子和刀叉,起身去了厨房,客厅只剩下易巷和乔纳森。 乔纳森犹豫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吃饭。 易巷就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之类的话。 其实这些乔纳森会在平常聊天中说,但是从来不会说不好的事情,易巷总觉得三个虫崽有种报喜不报忧的感觉。 乔纳森就一一回答,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容,他到底才二十一岁,在外面能够保持温和疏离的状态,在易巷面前就会不自觉显露些真实。 赛洛西将洗好的餐具一一摆放整齐,又开始清洗厨具。 冰凉的水流过他的手,他微垂着眼睛,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并非他有意偷听,而是雌虫卓越的听力让他无法忽视。 易巷和乔纳森之间的交谈自然亲密,毕竟乔纳森是他一手养大,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 和对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第122章 一个故事22 赛洛西将洗好的厨具摆好,仔细洗了个手,耳边断断续续的交谈还是没有结束。 无论洗的再慢,也会有结束的时候。 他擦干手,盯着手发呆,觉得自己不应该此时此刻出去。 到了现在,他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和易巷的关系。 从很久以前开始,雄虫和雌虫的关系就很差劲,雌虫掠夺雄虫,就像掠夺珍稀资源,雄虫厌恶雌虫,就像厌恶暴力和残忍。 发展至今,彼此之间只剩下利益交换,结婚和匹配需要摆在天平上衡量得失。 谈论感情无疑是个可笑的事情,更何况本身的情感需求不高,缺失也并不妨碍什么。 无数个前辈以惨痛的代价告诫了他们,付出感情只会下场惨烈,被当耗材消耗后抛弃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早些时代,不少低等雄虫为了得到高等雌虫所拥有的资源,用爱和蜜包裹着剧毒的糖果引诱,最终的结局要么是等级失衡造成雄虫恐惧和雌虫失控,要么就是雌虫被消耗掉价值被无情抛弃。 彼此只利益交换,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雄虫为雌虫缓解精神暴动,雌虫用资源供养雄虫。 军部很多长官都是这样做的,到了一定时间,找个合适的雄虫进行谈判结婚,彼此之间也不怎么交流,只有发情期会在一起。 这些赛洛西都不想选,只能一直拖着直到现在,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倘若不和合适的雄虫匹配,过不了几年,他会死于精神暴动。 而现在,他想到易巷,想到那些陌生的情感,现在更加不会选择和雄虫匹配结婚了。 就算易巷是雌虫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只能再活几年也没什么关系。 坎贝尔家族并不止他一个高等级雌虫,并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易巷又怎么会接受他?就算易巷是雄虫,也不会接受他吧? 他身上没有易巷需要的价值,易巷不需要财富和权力,也不在意荣耀和名誉。 赛洛西回过神,看了看光脑的时间,细碎的交谈声已经停止了。 他走出厨房,回到客厅。 乔纳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易巷则坐在沙发上。 乔纳森看见他出来,自觉收拾了桌上剩下的餐盘和刀叉进了厨房。 赛洛西站在客厅,脸上依旧是凝固的表情,烟紫色的眼眸暗淡了一些,他开口道:“哥,我走了。” 他需要去处理一下需要处理的事情,他怎么也无法逼迫易巷,亦或者做出什么行为引起他的反感。 更何况那时候察觉到易巷生存欲望不强,他不能再让自己的感情去影响消耗他。 无论怎么样,似乎都是死局。 易巷看了他一会,敏锐洞察到他的情绪有些变化,今天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有乔纳森回来了。 他微微蹙眉,开口道:“好,注意安全。” 赛洛西绝不是会因为他对乔纳森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差异会生气的性格。 态度差异并非是因为赛洛西在他心中比不上乔纳森,而是在易巷看来,乔纳森是在自己身边长大,他将乔纳森看作孩子,而赛洛西不是,他对赛洛西并非是同一种情感,自然态度不一样。 他隐隐觉得,赛洛西对他的感情和乔纳森对他的感情有差异,也并非是同一种。 赛洛西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乔纳森从厨房出来后,客厅只剩下易巷,他问道:“赛洛西哥哥走了?” 易巷“嗯”了一声。 乔纳森张了张嘴,他想说,赛洛西身份贵重,多半是高等级贵族出身,而虫族等级森明,没有关系是最合适的。 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易巷抬头对他笑了笑,说:“没关系。” 三个虫崽从来没有登记在他名下,hd3偏僻,更加不好调查,无论易巷发生什么,都不会波及到他们。 乔纳森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他们都长大了,奔向了更好的未来。 易巷呢?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就像一个古物,静静待在角落里,被世界遗忘,最后因为漫长的时间消失。 可是他们谁也没办法改变他,谁也没办法可以让他踏出hd3一步。 “哥哥。”他抿了抿嘴唇,“我们都希望你好。” 易巷怔愣了一下,他低头笑笑,说:“我哪里不好了?” 乔纳森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易巷站起来,微敛着眼眸,说:“哥哥回房间待会,有什么事情喊我就好。” 不等乔纳森回复,他就快步走进了房间。 易巷关上门,走到阳台,从口袋摸出一根烟,颤抖点燃了,吸了一口。 他总欺骗自己,自己已经死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何必在意什么?他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够做的事情。 可是…… 那是自己的故乡啊。 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 从繁华美丽的星球变成荒芜无垠的星球。 同类相继死去,剩下的自相残杀。 倘若他真的死了,也不会再挂念什么。 可是他还活着,却无力改变任何,连最终的结局都不知道。 是曙光出现?还是就此灭绝? 哪怕只是知道结局,他都可以放下了。 偏偏是这样,永远被困在了过去,永远困在了黑暗之中,无法挣扎,无法改变,无法向前。 易巷熄灭烟,无力靠在墙壁上,他闭上眼睛,身躯慢慢滑落下去。 他想,三个虫崽已经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而死亡似乎是自己必然的结局。 与其这样下去,不如早日解脱。 可是……这样懦弱的做法和逃避有什么区别。 十多年了,他依旧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更害怕回去了,只能看到一个即将毁灭的荒芜星球,而同类早已经死绝,就此湮灭于宇宙。 易巷慢慢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冷风从外面吹进来,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 hd3真冷啊,也见不到阳光。 第123章 一个故事23 首都星-军部第二军区 赛洛西抱着军帽,走过楼道,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黑底金字,第二军军团长的办公室,门牌号为710。 他用没抱着军帽的右手轻轻叩了叩门。 门无声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赛洛西走了进去,顺手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空旷寂静,桌面背后的椅子上正躺着个雌虫,毫无仪态的将双脚交叠搭在桌面上,军帽盖着他的半张脸。 听到声响,他才伸手将军帽拿下扣在桌面,穿着军靴的修长双腿也放了下来,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上将。”赛洛西站定,颔首低眉。 莫尔上下打量了他几下,挑眉道:“休假?” 赛洛西语气平和:“是的,上将。” “一周?”莫尔似笑非笑。 赛洛西继续保持着低眉顺眼地模样,“是的。” 莫尔嘴角的微笑消失了,他微眯着眼睛,冷声道:“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或许你需要说些什么,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赛洛西没吭声。 莫尔敲敲桌面,“说话。” 赛洛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吭声,无论碰到什么,遭遇什么,都只会沉默解决,这并非是一个好习惯。 赛洛西深吸一口气,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重复道:“上将,我希望您同意。” 莫尔被气笑了,他真想打开赛洛西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快步越过桌面,走到他面前,眼眸变得冰冷,“很快就是每十年一次的军团长更替,别说你的种族,单论目前四个军团长只有我会退役,更何况,元帅也会在同年退役,你以为你还有几个十年?你以为你有可以碾压同辈种族的天赋和能力吗?” “你迟迟不愿意考虑雄虫,以你现在的状态,你又能保持几年?再好的天赋也经不起你这样的浪费,我看你是脑子被异兽吃了!” 他的言语丝毫不客气。 莫尔并非在意的是赛洛西请假,而是这段时间他的状态不佳,马上就是军团长换位战,依旧心不在焉,还是个闷葫芦,嘴巴比什么都难撬,一直这样下去只会毁掉自己。 机会和天赋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莫尔并不希望他的军事生涯止步于此。 诺维恩平民出身,军部是他最好的出路,退役后平调去其他地方,没有家族根基,只会寸步难行,他还有雄主,他不会选择退役,更不会因为精神暴动被动退役。 格尔不会退役,他正是状态巅峰时期,相比起他们几个,他更留恋军部,除非状态下滑严重,不得不退役,只怕他们都退役了,格尔依旧不会退役。 阿塔宁也不会退役,只会等到他的雌虫崽长大接手第四军才会退役,除非他的雌虫崽基因滑档,没有能力接手第四军,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高匹配度的虫崽基因滑档的几率太低。 赛洛西微敛着眸,默不作声。 若说他不在意二十多年为之努力奋斗的军事生涯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可让他接受雄虫,过去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莫尔放缓了语气,“假给你批了,不要毁了自己。” 雌虫很多,高等级雌虫也很多,优越的天赋会带来更多的机会,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浪费,第二军并不是非他不可。 赛洛西抬起头,他忽然道:“上将,十年前您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不能说命运是否公平,我不会放弃我的军事生涯,但也绝不会选择其他方式。” “我不在意结局的好坏。” 莫尔哽了一下,他没好气道:“知道什么叫只认结果,不认过程吗?” 什么叫他十年前也是这样? 他正色道:“永远不要忘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足够强大才能拥有最好的。”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努力就会胜过天赋,给予一颗真心没有价值也会被爱,特权永远会为公平正义让步,执着追求就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他虫牺牲珍贵的东西就可以称作爱。 现实恰恰相反。 “不要放弃本属于你自己珍贵的东西,学会珍惜。” “宇宙是个巨大的交换场,你得到了一样东西,就会失去一样东西,不要为了不值的东西去盲目交换自己珍贵的东西,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被蒙蔽。” 赛洛西闷声道:“上将,我知道的。” 莫尔瞥他一眼,看这态度,知道个锤子。 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赛洛西默不作声地很快离开,轻声带上了门,办公室恢复寂静。 细微开门声响起,内里隔出的休息室里钻出一个身影,像猫步一样轻巧。 “醒了?”莫尔快步走到身影旁边,手虚握住他的肩膀。 安塞尔点点头,又小声打了个哈欠,“我感受到了另外一股精神波动。” “吵到你了?” 安塞尔摇摇头,“你开了隔音,我什么也没听见。” 他也不感兴趣。 莫尔弯起眼睛,色浅的琥珀色眼睛变得透亮柔和,“吵醒你很抱歉。” 安塞尔不满地发出一个略低的音节,又说:“我要回家,就现在。” 莫尔看了看光脑,“我让虫送你回去。” 安塞尔困倦地点点头,室内白光落在他微垂着的眼睫,他肤色显得苍白,唯有眼尾带着刚睡醒的薄红,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好。” 第124章 一个故事24 赛洛西站在巷口,看了看光脑,和易巷的聊天框依旧显示未读。 他突然有些踌躇不前,像小时候尚且未曾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战胜自己恐惧的事物,缺乏勇气,无法向前,明白自己一定会输。 倘若不够强大,那么就努力去变得强大,无数次跌倒失败也没关系,总有一天能够战胜,那时候就不会再恐惧。 可现在他连努力的方向也没有。 他不知道易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他不知道易巷如何看待他,他能够做些什么。 赛洛西收起光脑,步子迈的比平常慢些,逐渐靠近那栋楼的大门,用密钥开了门。 他慢慢走上楼,二楼很快就到了,和每一次过来都没什么区别。 他打开门,才发现里面安静的有些可疑。 赛洛西微微蹙眉,他反手关上门。 平常这样的声音足够易巷感受到了,但现在还是安静一片。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易巷紧闭的房间推了推,阻力很大,应该是从里面锁死了。 赛洛西只好敲敲门,也没有响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光脑,扫描房间锁的控制系统,强制解锁。 hd3的科技落后,房间锁依旧是普通的密钥锁,可以使用万能锁的密钥来强行打开。 一股淡淡的木制品燃烧混着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赛洛西僵在原地,快速进门掩上了门,脑子一片混乱,就像被这温暖壁炉中烟熏火燎的木头味熏的头晕目眩。 属于发情期的雄虫气味。 只是太淡,近似于无,一个没做过处理的房间都可以掩盖这气味。 身为高等级雌虫,也做过抗信息素的专业训练,就算是a级雄虫的信息素,赛洛西也可以维持理智。 这气味太过微弱,f级雄虫释放的信息素恐怕都比这威力大。 赛洛西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房间不大,一切在他瞳孔中暴露无遗。 窗帘拉着,明明是白天也显得昏暗。 易巷正半躺在床上,上半身倚在床边,穿着黑色的t恤,下半身搭着略薄的毯子。 是十四年前他们在街道买的那一条陈旧毛毯。 他的黑发长长耷拉下来,半遮住眼眸,苍白的脸罕见带了层薄红,嘴唇干涩,有着薄薄的死皮痕迹,汗水从他尖窄的下颚滑落到毛毯之上,脖颈上戴着黑色抑制环,刻度已经跌至65%。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夹着根烟,缓缓燃烧,是黑暗中的唯一一点猩红。 旁边的床头柜放着几根已经燃尽的烟,烟灰积聚成一堆。 旁边还放着几剂针管,里面的液体已经空掉了。 赛洛西认出了那是止疼剂和舒缓剂,唯独缺乏抑制剂。 易巷半遮的黑色眼眸很快锁定在进来的赛洛西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才脱离那种状态,眼眸有了焦距。 烟雾从他干涩的嘴唇溢出几缕,易巷将手中夹着的烟摁灭丢在了床头柜那堆烟灰之中。 “出去。”易巷开口,声音有点久不开口的沙哑,又像被烟熏过一样的嘶哑嗓音。 赛洛西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迈动分毫。 他从来没见过易巷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 赛洛西曾学习过关于这方面的理论,雄虫和雌虫都有较为规律的发情期,根据种族差异而有着些差异。 比起雌虫习惯靠抑制剂硬扛过去,雄虫更喜欢去找雌虫。 发情期中的雄虫和雌虫都无法控制自己,会在欲望中苦苦挣扎,哪怕注射了抑制剂也不过是缓解一下。 注射抑制剂,被锁链锁起来关在房间,失去理智,硬扛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毫无尊严可言。 和雌虫进行交配,被掠夺信息素,被掠夺精神力,无法反抗。 谁也没办法说哪种方式更可怜。 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进行交配的时候,要求雌虫佩戴失控时能够制住他们的颈环,保证雄虫的安全性和自愿性。 毕竟曾经发生过不少雌虫交配失控硬生生分食雄虫的案例。 易巷和那些描述都不符合,他像灵魂和身体分开一样,哪怕身体和精神深陷情欲,也不会失去尊严苦苦挣扎和哀求。 但这不是体面。 这是漠视和没有求生欲。 他的情绪残缺的可怜,七情六欲消失殆尽。 “哥……”赛洛西怔怔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出声。 像回到了小时候无能为力的时候,除了呆愣地站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易巷轻叹一声,声音放缓又说:“出去好吗?” 说难堪倒不至于。 易巷早已经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难堪和尴尬的年纪。 他的身体早已经不是人类的身体,如今一部分向雄虫进化也没什么关系,总不会再糟糕了。 这不是第一次,或许也不是最后一次。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封锁房间,等待身体和精神变得正常。 赛洛西平常过来都会提前说明,易巷没想到会在今天被撞上。 或许是今天有些昏沉,没有注意到光脑信息。 赛洛西微微仰头,喉咙干涩,他缓了一会,才用正常声音说道:“哥,我帮你吧。” 易巷没出声,又从床头柜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右手夹着,左手点燃了。 红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庞,黑色的眼眸里面一片平静,就像被情欲反复拖拽的身体不属于他。 他吸了一口,才慢慢道:“别让我说第三遍。” 易巷来了虫族十四年,看了十四年的期刊,他再迟钝,也知道在虫族雄虫的地位。 和他之前的世界不一样,情不自禁滚到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没病就好。 在虫族,雌虫若是被雄虫标记,很容易看出来,洗去标记也是非常难的事情,相当于非法手术。 更何况,雌虫会因为标记被影响,类似被控制一样无法抗拒雄虫的信息素,同时也会受激素影响依赖雄虫,离不开雄虫。 这些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倘若雄虫不愿意娶标记的雌虫,雌虫的名声就被彻底毁了,价值也会大打折扣,变为废棋断刀,家族会视其情况决定是否放弃,军事生涯也会止步于此,甚至还会跌落谷底。 倘若雄虫愿意娶,雌虫也再没有和雄虫谈判的余地,很容易被榨干价值丢弃。 这些并非是易巷考虑的事情。 这些还是建立在标记的雄虫是帝国已知的阁下,而非未知的阁下。 若是被未知阁下标记,那么事情将会严重许多,关键在于阁下是否自愿,倘若不是自愿,那就是非法隐瞒阁下信息,非法囚禁,强迫阁下,按帝国律法,整个家族都会被议会法庭、雄虫协会、军部共同审判,涉及的所有虫族都会按情节严重程度来进行追责。 易巷的身体本也不算雄虫,只是一具残缺的躯体,人不人、尸不尸、虫不虫。 赛洛西也不该因此担任何风险,付出任何代价。 第125章 一个故事25 赛洛西抿了抿嘴唇,他想,如果易巷说其他的话,他都会听的。 他不仅没有出去,还朝前走了几步。 易巷右手内侧手腕抵着头,指尖的烟还在燃烧,他被情欲和烟味熏的头昏脑胀,难得有些恼火,语气也冷了起来:“滚出去。” 并非不能做下愚蠢的选择,但有些选择,没有必要就是没有必要,不值得也不需要。 赛洛西微垂着头,烟紫色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眼巴巴地望着易巷,小声说:“不需要标记。” 只有进入生**才会产生标记。 其他行为或许不能解决发情期的痛苦,但可以缓解很多。 易巷夹烟的手僵住,一时间轮到他茫然无措了。 他查阅过资料,但只限于浅层了解,许多地方仍旧是盲区。 他不由沉默下去,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愈发汹涌的情欲像涨潮时海浪冲击沙滩,涨退之间已然逼近海岸线。 赛洛西又迈了几步,接近了床边,他感觉那股浅淡的味道变得浓郁了一些。 易巷微微蹙眉,将近乎燃尽的烟摁灭在床头柜,他有些混乱,心神动摇,那点动摇让他觉得自己真是道德底线下降,像丧心病狂诱骗小孩。 他不由笑了一下,分不清这笑容的含义。 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怪物,人生也毫无希望可言,性格沉默,无法挑出优点,怎么看都不适合扯上这样的关系。 于是他开口说:“我不愿意。” 他说完之后微微偏头,避开了对视。 自然也没有看到赛洛西猝然黯淡的眼眸。 赛洛西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逐渐冷却,他想如果易巷没有明确拒绝,哪怕是像之前那几句有点冷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易巷拒绝的原因不是因为他。 可是这句话就像表明了易巷不喜欢他,甚至连让他好过一点的边缘性行为也不愿意接受。 他觉得有点难受,比从前所有经历过的痛苦都要更痛一些。 可这本来就是事实,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或许是他的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他本身糟糕。 赛洛西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出去,至少不能让易巷觉得他讨厌。 他不是个自卑懦弱的性格,恰恰相反,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才是信奉的准则。 可是,为什么易巷一开口,他就怎么也生不出这样的想法。 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久到易巷没办法维持偏头的动作,只好缓慢转过来,用余光看他。 赛洛西垂着眼,眼周薄红,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漂亮的脸显得无精打采。 易巷微微怔愣,他想,自己的语气还算温和,听上去不至于刺耳,是拒绝的太直接,显得难堪? 赛洛西才二十四岁,样样都好,自尊心强也是正常的,被自己这样的人拒绝确实很难堪。 易巷想放缓声音说点什么,被情欲冲刷的脑子昏沉,他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委婉一些的说法,来让场面不那么尴尬和难堪。 赛洛西感受到易巷的目光想迈腿离开,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有动起来。 他想,怎么会这样?过去他能够精准的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组织。 他觉得房间有些熏,易巷身上那股淡淡的烟熏味越来越浓郁。 赛洛西忽然抬起头,烟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巷,他开口说:“哥,我不走。” 刚刚他被易巷那句话冲的脑子嗡嗡响,意识不清,现在反应过来,这越来越浓郁的味道不像不愿意。 精神力和信息素会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其主体的潜意识。 易巷顿住,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果然态度应该需要更直接和坚决一些。 他对上赛洛西变得明亮起来的眼眸,更过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赛洛西不再犹豫,他决定现在不听易巷的话,他要用其他办法判断。 他右腿膝盖微弯,半跪在床边缘,隔着薄毯碰到了易巷的大腿。 易巷眼眸微睁,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迫闭嘴了。 赛洛西已经弯腰贴上了他的嘴唇。 易巷漆黑的眼眸流露出不可置信般的情绪,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赛洛西动作太快,以至于易巷本不清醒的大脑宕机一下,没有反抗。 赛洛西有些生涩的舔了舔他的嘴唇,易巷嘴唇冰凉,也很干燥。 他的理论学的一般,实践起来自然更加生涩。 易巷反应过来,他推了推赛洛西,没推动。 赛洛西眨眨眼,攥住了他的手,易巷的手也很冰凉,于是他努力握住,拉着他的手从自己上衣下面探了进去。 雌虫的身体普遍高热,皮肉血的温度都高一些。 易巷僵住,一贯冰凉的手接触到热源就无法控制地颤抖和痒痛。 赛洛西模仿着记忆中的理论知识,他慢慢将易巷的嘴唇舔湿润,很轻的撬开他的牙齿。 他们靠的很近,易巷从烟紫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不怎么清晰的自己。 他想,赛洛西很漂亮,哪怕离这么近看,也挑不出瑕疵,眼睛更是漂亮的过分。 易巷开始唾弃自己,所谓拒绝,不过也是软绵绵,并非真正的拒绝,才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他如此自私,又如此卑劣。 赛洛西松开,他声音有些低哑,小声叫他:“哥……” 第126章 一个故事26 易巷这下子真的僵住了。 末世前他才大一,恋爱都没谈过,自然没什么经验。 末世后,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哪里有空去谈恋爱,更何况末世做这种事情总是带着交易和泄压,易巷难免有些接受不了,自然不会去做。 但他见过太多这些,毕竟末世秩序混乱不堪,这种事情当众发生也不是没有可能,无法避免。 也有许多人想和他做这些,至于所图什么易巷从不深究,他只会拒绝。 他的情绪很淡很稳定,也许是见过太多,这些行为在他眼中无法引起波澜,也没有吸引力。 羞耻、喜欢、满足这些由此行为延伸的情绪自然也不存在。 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他的情绪并不是没有波动,他的身体也并非没有反应。 身体反应可以推脱于发情期,情绪波动呢? 易巷愈发唾弃自己了。 他第一次见赛洛西,赛洛西才十岁。 就算现在二十四岁了,易巷不至于把他当小孩,但常常会对他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怜爱,忍不住对他好,有着更多的包容心。 赛洛西看着明显发愣的易巷,他在这一刻确信易巷并非无感。 他微微低头贴近易巷,用半边脸蹭了蹭他的颈窝,碰到了他戴着的冰冷抑制环。 赛洛西微眯了一下眼眸,微微张嘴,尖牙咬住抑制环边缘,细微咔嚓一下,抑制环就自动崩裂掉下来。 室内原本浓郁的气味愈发强烈起来。 赛洛西被这气息熏得一昏,眼眸失去焦距,本能就着气息更为浓郁的地方蹭了过去,舔过易巷的颈部皮肤,尝到了那股木头燃烧的烟熏味。 易巷被这奇异的湿润感一激,回过神来,他用另外一只手握住赛洛西的后颈,制住了他往下的趋势,没让他再动分毫。 赛洛西从他颈部抬起头,烟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他看,表情凝固,明显没回过神,莫名显得很呆。 易巷顿住,他生理知识再不丰富,也知道赛洛西的状态好不到哪里去。 家里是没有抑制剂的,他的身体特殊,抑制剂对他没有作用,自然不会去储备。 怎么会这样? 赛洛西明显是高等级雌虫,怎么会被自己这残缺不全的信息素影响到这个程度? 易巷感觉到手下的皮肤高热,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温度。 易巷放轻声音:“现在什么感觉?” 赛洛西缓慢眨眨眼,反应迟钝的模样,也没有讲话,但他不安的往前动了动,没能挣脱易巷的控制。 “哥……” 他低声道,说完之后又没声了。 易巷怔了怔,松了手。 他极轻的叹了口气,任由赛洛西贴上了他颈部的皮肤。 易巷半揽住他,扯过毛毯盖在他身上。 赛洛西有些昏沉,但他本能记得不能反抗伤到易巷,雌虫在信息素强烈冲击下的不清醒状态下很容易引发暴力。 易巷摸了摸他的头,顺着往下摸到他的下颚,他现在哪哪都热,和易巷身上的温度是两个极端。 赛洛西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看他,湿润的眼睛就像一片细雨,朦胧潮湿。 易巷低头。 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低沉细密的喘息声从鼻尖喉口溢出,易巷也有些昏沉,汹涌的浪潮席卷而来,已然到达海岸线,但不能急。 他一只手压住赛洛西的后颈,另外一只手早被赛洛西的皮肤捂的温热,缓缓向下。 赛洛西猛地下意识弯腰屈腿,易巷压在他后颈的手用力迫使他落下去,声音放低放缓:“别动。” …… 第127章 一个故事27 赛洛西很快清醒过来,他轻微颤栗了一下,复又埋进易巷颈窝,低低地喘。 他只是刚才被信息素猝然冲击,短暂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缓过来自然就清醒了。 易巷很快感受到异常,捏着他后颈的手转移到脊背,顺着往下捋安抚他。 赛洛西呼吸一滞,断断续续道:“哥……碰到翅缝了。” 雌虫的翅翼折叠收拢于体内,只在肩胛骨留有两道浅浅的缝隙,会随着呼吸张开闭合。 易巷捋下去的时候,食指不小心碰到了他左边肩胛骨的那道正舒张着又合上的缝隙,像极轻微的咬了他食指一口。 易巷手顿住,覆在他腰处,没再动了。 赛洛西缓了缓,倒不是不让易巷碰,翅翼根部神经末梢较多,翅缝里面就更加严重一些,比其他地方敏感很多,没有心理准备就碰上去他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若是下意识放出翅翼很容易伤到易巷。 他双手搭在易巷的肩背,微合着眼,低声道:“哥……不用这样小心。” 雌虫的身体怎么也和脆弱沾不上边。 “别忍。”他蹭了蹭易巷。 易巷是更难受的状态,不需要顾忌他的感受。 易巷垂眸,抽出了手指。 他想起来大学时期,学校的图书馆是一座很大的楼,最顶部像一本翻开的书。 他从一楼走到四楼,越过一排排的书架。 他翻开一本陈旧的书。 上面写着嘴唇是用来进食的器官,手也不过是为了方便的工具。 而在文明社会中,握手、亲吻、拥抱和抚摸则被赋予亲近的意义,常常会发生在前期,但事实,这些是变态的,不必要的。 书籍里面的内容并不一定对,倘若你认可,那么它就是对的,倘若你不认可,那么它就是错的。 倘若你现在认可,有朝一日不认可,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本能就是本能,你不会因为认可这些就改变自己的本能行为,抗拒本能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是逃避还是恐惧,是正确还是错误。 易巷温和笑了笑,又恢复了从前说话时习惯拖一点尾音的模样,说:“抬头,我们来接吻。” …… 赛洛西的耳边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陌生声音交谈。 “编号7319,原名易巷,代号黎明,年19,身高184cm,体重74kg,2013年加入曙光计划,2014年离开曙光研究院,基因相性良好,和病毒融合较好,已达稳定状态,神志清醒,精神状态较为稳定,对洗脑有高度抗性,身体暂无法承受基因压力呈破损状态,异能为异化,危险等级暂定s。” 黑发黑眸的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惨白的灯光置于顶部,毫无装饰的纯色墙壁,冰冷的桌椅。 他眼眸微垂,抿着嘴唇,脸色苍白,神情漠然。 “名字?” “……易巷。” “年龄?” “不知道,成年了吧。” 问题渐渐深入,不断刺激着端坐椅子上的少年神经,他开始皱眉,神色也变的痛苦起来。 “你还记得什么?” “新世界。”他不假思索道。 【申请再次清洗。】 “名字?” “……不知道。” “年龄?” 他沉默不语。 “你还记得什么?” “彩色……的世界。” 他茫然抬头望着刺眼的白炽灯,仿佛看见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五颜六色的烟花自天空绽放,到处都是喧闹声。 “试验体7319,已植入控制芯片,自毁程序,虚幻记忆,予以投放。” …… “易巷是个怪物。” “倘若为了杀掉原本就有的怪物,创造了新的怪物,这岂不是为未来埋下隐患。” “经研究院一致同意,试验体7319,封锁记忆,予以销毁。” “易巷,你说有一天,我们还会回到那时候,一觉醒来,阳光灿烂明媚,冲向食堂吃饭,在课上昏昏欲睡……” “易巷,不能因为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要求我和你一样,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也不需要原谅。” “易巷,站起来,往前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试验体7319,于2022年六月二十五号销毁成功,封锁相关资料。” …… 易巷在街边游荡。 他慢慢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变成跑。 他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向前跑跌倒,看着他长大,读书,毕业。 他在考场上考完了最后一门英语,他合上笔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那是2012年的夏天。 他背上行囊,跨越了一千多公里去读书。 他像无数普通的大学生一样,起床,上课,吃饭,偶尔打游戏。 2012年底,他和室友翻过学校的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他一路跑,一路哭,为什么有一千多公里,要怎么样才能回家。 他用不娴熟的开车技巧在失去导航的道路行驶。 他走了很多弯路错路,他碰到了失去理智的丧尸。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熟悉的城市和家门口,只见到两具腐烂的尸体。 和他一样瘦弱的身躯揽住他,哭的惨烈:“易巷,怎么办,怎么办啊……” …… “曙光计划”于末世后的第二年启动。 挑选优质的基因候选人,两人一组,进入曙光研究院,实施基因改造计划。 人类的躯壳无法反抗已经开始进化的丧尸,那么就人为改造基因,获得强大的力量。 捕捉丧尸,解剖基因,再将失活的病毒注射进候选人身体,观察状态。 人类的身体和基因几乎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存活,候选人大片死去。 随着实验的进行,技术愈发成熟,而经过进化的人类躯体也能够承载更多的病毒和进化基因。 易巷基因特殊,是里面和丧尸变异基因融合的最好的那一个,他的搭档则是和他一起逃出学校的室友,他们成为了希望,也成为了最重要的试验体。 直到2013年底,研究院花费了大量代价破译了丧尸皇的部分变异基因,植入易巷体内。 2014年,易巷情况稳定,为了加强控制,在其体内植入足够控制他的东西,并且开始记忆清洗计划,封存真实记忆,模拟虚拟记忆植入,离开曙光研究院。 同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要情况下,他的搭档也将会是最后一条底线,作为易巷的销毁者。 …… “一切会迎来终结,我们的信仰从未改变,我们也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我们相信新世界的大门就在前方为我们敞开。” “彩色的、美丽的、新世界。” …… 易巷停了下来,他已经无法向前,周围实在是太多人,熙熙攘攘地穿梭。 他听见了交谈声,看见了各色灯光,他仰头望着天空,现在是夜晚。 时间倒数,灯光璀璨,烟花绽放天空,气球缓缓升起。 在零点到来之际,他听见了齐声的新年快乐。 他突兀拽住旁边的人的衣服,颤声问道:“现在……是多少年?” 被拽住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了他:“2025年啊。” 易巷呆愣松开手,喃喃道:“末世……” “哪有什么末世?” 虚拟的记忆和真实的记忆交错,让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记忆。 他环顾四周,欢笑声和音乐声交织。 “以后的路不会再有痛苦。” “哈库拉玛塔塔。” “无忧无虑,梦想成真,一切顺利。” 第128章 一个故事28 “哥……”低低地混着奇异音调的柔和声音响在他耳边。 易巷恍惚睁开眼,意识仿佛在水流中起起伏伏般地穿梭,浑浑噩噩。 那种低低的奇异音调声随着他的睁眼戛然而止。 赛洛西看见他睁眼松了口气,他紧紧抱着易巷,用脸蹭他,重复道:“哥……” 易巷下意识按住他的头,阻止他胡乱蹭的行为,又闭上了眼睛。 赛洛西只好保持沉默,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防止他再次出现之前的情况。 好在这次易巷的意识没有出走,他想着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虚假的记忆开始悄然褪色。 在无数次的清洗记忆之后,易巷关于曙光研究院的记忆消失殆尽,那些虚拟记忆让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幸运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他忘记了丧尸皇亲手被他杀掉,忘记了自己同时也被重创,曙光研究院回收了他,再次重塑记忆,准备销毁他,他们害怕易巷成为新的丧尸皇,害怕他失去理智被基因和异能操控,人类不再需要怪物的存在。 易巷不再有价值,只剩下威胁。 无论是基因和能力,他都不再是人类。 不止是易巷,所有的候选者都将被销毁,和平的世界不再需要异类和怪物,无法被掌控的力量只能被消耗殆尽。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候选者都是两人一组,他们互为合作关系,也互相牵制,最终在即将到来的胜利之际,双双被销毁。 他们是试验品中的幸运者,是对抗丧尸的关键,也是注定的牺牲品。 他忘记了昔年好友背叛了他,将他带回了曙光研究院,又在销毁他时瞒天过海送他永远离开了那里,却意外来到虫族。 “倘若有一天我们迎来了胜利,我也想亲眼看看未来,看看和平的世界。” “那时候,我希望我们能够有一个正常健康的身体,每天吃得饱,睡得香,想得少。” “真有那一天,你可以像从前一样,站在街边,站在阳光下,偏头笑着问我……” “喝咖啡要配饼干的吧?” “然后我会说……” “喝咖啡当然要配饼干。” 未曾见过曙光的只是他们而已,埋葬在墓碑之下的也只是他们而已。 易巷慢慢睁开眼,他有些茫然,情绪也变得空荡。 说恨不至于,从始至终,他们的信念都是强大起来,希望见到新世界,回到正常的生活,无论有没有那些引导和操控,他们所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可虚假和真实又该如何分辨,最后在曙光研究院的两年,他的创伤实在是过于严重,原本不正常的记忆再次被重塑,以至于混淆了虚假和真实记忆,甚至在大脑自我保护机制之下为了记忆的合理性虚构了许多记忆。 也正是这样,他的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衡量之下,曙光研究院最终做下销毁决定,舍弃了易巷这最为重要的试验品,甚至封存了档案资料,等有足够的能力再次启动。 他们渴望更为强大的力量,只是恐惧无法完全掌控。 他们在末世威慑下在基因文明上走了远比之前遥远的多的道路,仅仅因为新世界的到来就放弃基因文明绝不可能。 他们只是害怕自己被基因文明颠覆。 或许这些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作为试验品的易巷已经死了。 谁能分得清虚假和现实呢? 或许唯有亲自选择的道路,所经历的一切,所相信的记忆,最后成为自身一部分的东西,才属于真实。 他们或许没再见过春天,可是往后的新世界会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同类拥有无数次春天。 仅此就足够了,毕竟他们的愿望从来不是活下去,只是见见新世界,如果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日出日落就更好了。 至于他们的结局,好与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悲剧自然可以避免,他们可以有无数个理由不去走向这样的结局,但是这些无数个理由却没办法胜过那一个执念。 人并非生来就只有理智,正是如此,悲剧才无法避免。 易巷勾了勾嘴角,他想,他终于可以对十八岁的自己说,一直向前跑,会有终点。 而现在的自己,似乎也终于跑过了那个循环,来到了新的起点。 他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目前的状态。 他微微低头,对上赛洛西紧张又担忧的神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周都是红通通的。 一时间,易巷的负罪感和愧疚感直线上升。 他的手垂落下来,说:“我没事。” 他的基因容易受到外因影响,相性也好,来虫族这些年,有向雄虫发展的趋势。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属于雄虫的精神力才撬开了他的记忆阀门,让他脆弱混乱的记忆变的清晰有序,那些虚假的记忆也随之褪去。 赛洛西反复看了他的脸,确定他现在已经清醒了,神情松懈下来,又贴近他,脸蹭他的肩窝,还有些低哑的嗓音喊他。 易巷没制止他,“嗯”了一声,又重复道:“我没事。” 他的手伸向床头柜,那是一种摸烟的动作。 他在烟盒中摸了摸,挑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食指和中指夹着,还没动。 细微的咔嚓声响起,微弱的红色照亮了他寡淡的脸,眉眼间长年挥之不去的阴郁散去一些,漆黑的眼眸平和明亮。 易巷看向赛洛西。 赛洛西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对他眨眨眼,另外一只手虚拢着那点红色就着点燃了那支烟。 易巷手抖了抖,他垂眸,眼睫毛遮住半边瞳孔,好在他从来不是什么逃避现实的性格。 易巷没抽烟,他凝视着那燃烧着的烟卷,尾部慢慢积起烟灰,斟酌道:“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一向不好。 他颇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并非是雄虫,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就当没有发生过……” 还没等他说完,赛洛西揽住他,脸胡乱蹭他,声音颤抖断续:“要的,愿意的,不能当没发生过。” 他的瞳孔很亮,眼周很红,水洗过的眼睛漂亮的惊人。 易巷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他觉得自己毫无亮点,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和死水般的冰冷灵魂,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他。 第129章 一个故事29 易巷熄灭了烟。 他的目光移到了赛洛西的脸上。 从一开始就没开过灯,易巷的视力在黑暗中看得模模糊糊,赛洛西模糊的轮廓和五官显得很好看,易巷觉得赛洛西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长相,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年纪,都是那种灼眼的漂亮。 “赛洛西。” 易巷很轻的碰了碰他的脸,又轻声喊了他一声。 他很少正式的喊过赛洛西的名字。 他这次没带那种微哑缱绻的尾音,显得有些正经。 赛洛西抬头看他,和易巷不一样,他能够清楚看清楚易巷的脸和表情。 易巷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是很温柔的,他第一次在易巷身上见到这样的眼神,和平常一潭死水般的漆黑眼眸不一样。 仅仅这一刻的眼神,让他呆住,怔住,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怕下瞬间就消失了。 易巷没有拒绝他,甚至提出了在一起,但他不确定是不是易巷的愧疚亦或者其他因素,就像需要负责之类的想法。 当然,这没什么不好,至少比之前的情况要好许多。 可是总是会贪心,得到了一部分就想要更多,想要那些没能得到的。 易巷见他没说话,也没在意。 他的手往脖子处摸了摸,摸到那根细细的银链,摸到暗扣,解了下来。 冰凉的银链掉下来在他的手掌缩成一团,混着一枚银质的戒指。 他凝视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希望不会小。” 丧尸皇死于他手,晶核是一个银灰色的晶体,曙光研究院拿走了大部分,给易巷留了一小块。 易巷觉得那奇形怪状的一小部分看上去实在是不怎么顺眼,又不够做些其他的饰品,唯独只能做成戒指或者耳钉,他没有耳洞,就磨成了戒指的模样。 他的手艺不怎么样,戒指形状不够美观精致,也不够光滑,边缘有着明显的凸起,好在比最开始好看了很多。 后面他记忆日渐模糊,神智不清的时候意外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大抵是怕自己连名字都忘记了,身边又没什么好的能够承载他名字的物品。 又怕自己把这承载名字的物品弄丢了,戴在脖子上比较牢固,弄了根细银链串起来戴着。 一直到最后仍然戴在他身上,就也跟着他来到了虫族。 现在想想,做成戒指也是很不错的选择,至少现在他还能够给点什么东西。 起码在从前的世界,结婚就是需要戒指的,订婚应该是左手中指,结婚应该是左手无名指。 他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内侧那歪歪扭扭的易巷两个字,想着幸好赛洛西不知道中文怎么写,就当这丑丑的两个字也只是这上面不光滑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难免有些踌躇,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连美观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将戒指从银链上拆了下来,他伸出手心,摊开那枚在黑暗中闪着银光的戒指,眉眼不复从前散漫,眼神很温柔,语气也轻:“愿意和我结婚吗?” 问完他觉得不妥,这里是虫族,不是原本的世界,在民政局上班时间就可以去结婚。 他并非雄虫,就算有部分基因往雄虫发展,但也不是雄虫。 更何况他什么也没有。 赛洛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神色变得迟钝,很快又转为激动,他眼睛变得很亮,那种纯然的欣喜溢满了瞳孔,他结结巴巴道:“哥……真的吗?” 他几乎想立刻拉着易巷在那张纸质结婚档案上签字,盖上官方印章,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好在理智没有出走多久,他迅速想到易巷的特殊,他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面色认真严肃说道:“哥,你等我,很快,我们会成为合法的帝国婚约公民。” 易巷身体和精神都很特殊,正常的程序不会承认他,也会对他造成伤害和影响。 他会在南区拿下只属于他的宜居星区,到时候,在那里只有他才有话语权,易巷不会再受到帝国和主脑的审查和限制,他们能够成为合法的帝国婚约公民,也不会有任何虫族能够伤害他。 虫族一直是特权至上,如果有什么不能得到的、不能做到的,那就是权力不够。 上将说的没错,唯有拥有足够的权力,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拥有最好的。 他握住易巷拿着戒指的那只手,碰到了他温热的手掌和冰冷的戒指,他近乎痴迷和狂妄的承诺道:“哥,不会有虫族能够伤害你,再不会发生那些事情,我们会拥有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自然从易巷的记忆中窥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说的急促又一气呵成,易巷卡了一会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易巷并不在意能不能成为帝国合法婚约公民,他询问这句话的意思也只是一种确认仪式,就像总是需要一个开头,往后能够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再不会改变,哪怕是错误的道路也没关系,他会走成正确的道路。 他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弯了弯眼,总是阴郁着的眉眼舒展起来,那些担心和不妥褪去,他温和道:“我相信你。” 他的指腹轻轻抵在赛洛西的手心轻微挠了挠,然后带着他的手翻转过来,戒指落入赛洛西的手心。 易巷抬起手,拿起来那枚戒指,很顺利的戴进了他的无名指。 当初做戒指的时候易巷没考虑大小,在晶体允许的范围内做了最大的尺寸,如今看来,倒像是运气很好,戴上去尺寸合适,也不显得丑。 可惜只有一枚戒指。 第130章 一个故事30 赛洛西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了一下易巷即将离开的手。 戒指有些冰凉,也不够光滑,戴着异物感很强。 易巷感受到他细微的动作,顿住,没有收回手,突兀停在那里,但很快又自然握住了他的手。 易巷表情很淡,语气也淡,但莫名很温柔,他说:“想碰就碰。” 赛洛西呆了一瞬,不再犹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交叠,紧到戒指硌着彼此的无名指。 他觉得来得太过仓促,发生的事情太匆忙,以至于显得很不正式,他没办法给易巷对应的戒指。 他又觉得虚幻,像一下子把所有流程快速走了一遍一样。 他又想急切地定下来,可凭借他现在的能力无法做到签订婚约协议,成为合法婚约关系,这让他的心变得有些浮躁。 赛洛西眼巴巴地望着易巷,或许是交叠的手,存在感强烈的戒指,易巷尚未消散的温柔眼神,总之他有了勇气,有些紧张的询问道:“为什么突然这样?” 为什么会提出婚约,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好? 从前也很好,可和现在不同。 问出这句话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害怕听到不好的回答,又害怕这些消失。 易巷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漠视赛洛西的不安情绪,组织了一下措辞,真心实意道:“不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易巷此前犹豫不决过很多次,但犹豫的原因没有一条是不愿意。 不是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站在易巷面前,易巷都会好声好气地讲话,脑海中浮现的顾虑全是其他,更别说发生这样的事情。 易巷成年许久,他并非是弄不清感情的傻子。 不喜欢赛洛西的话就不会第一次见面明知道有风险还会心软留下他,不会注意到他不喜欢喝营养液特意做饭,不会大晚上不睡觉聊没有意义的话题,不会收好那二十五封和自己无关的信件,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他,明知道很麻烦却还是维持原状。 只是在此之前,易巷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没有心力去想这些事情,更何况在他看来赛洛西还小,不会联想到这样的关系。 他没办法糊弄自己那些迟疑和动摇不存在,还在赛洛西被信息素影响的神智不清时做下选择。 发情期可以硬熬,被雄虫信息素引发的神智不清只能用信息素来解决,否则容易引发精神暴动,轻则失智杀戮,重则当场死亡。 易巷认为这个决定或许迅速,但绝不会是仓促,是他想要的选择,也是他会让其变得正确的选择。 他反思自己太过突兀,什么也没有说清楚,就自顾自说些什么在一起结婚这样的话。 他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拐弯抹角的话,那些含义不明的话只会徒增心慌。 易巷眼眸微弯,语气正经又温和道:“我很喜欢赛洛西,想一辈子在一起,可以吗?” 赛洛西眼眶又变得通红湿润,他眨眨眼,才一字一顿说:“我也喜欢哥,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易巷觉得心变得柔软起来,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很快,恍惚觉得自己从前那种状态变得僵硬而陌生,不似正常情况。 他听见自己低声说好,声音也和从前不大一样,变得有些黏腻,那点尾音愈发显得缱绻。 赛洛西慢慢靠近他,观察他的表情,易巷的表情很温柔,漆黑的眼睛也很柔和。 在他们距离足够近的时候,赛洛西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小心凑上去吻他。 他学什么都很快,已经看不出生涩的模样。 在换气的间隙,他看见易巷那双漆黑温柔眼睛里的倒影,觉得大脑有些发昏缺氧。 他想,易巷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隔了一会很不舍的松开,赛洛西眼睛变得很亮,他对易巷说:“哥,我走了,很快我们就会成为合法婚约公民。” 语气很是铿锵有力的样子。 说完就摸到易巷扔到旁边的衬衫和裤子套上去,十分迅速地穿好了。 很快他又翻身下床,除了有些破口的唇角和微红的眼周,看上去简直就像立刻可以上战场的军官。 易巷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赛洛西看了他一会,易巷神色不变,他只好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我走了。” 易巷只觉好笑,倒也真勾起嘴角笑了笑,说:“请了多久的假?” 赛洛西微垂着头,回答道:“一周。” 不过他现在决定回去,刻不容缓,晚一天回去就等于迟一天结婚。 易巷拍了拍床边,说:“不急这一时半会,过来。” 赛洛西很快走了过去,他的步伐过快而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没在意这点不适,连表情也没变化。 易巷轻叹一声,摸摸他的脸,说:“洗个澡吧。” 易巷做的很克制,但还是除了标记之外该做的都做了。 他掀开被子,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肌肉苍白紧致,人鱼纹收窄,延伸到身下,他的身上交错着许多伤疤,破坏了原本完美如雕塑的线条。 赛洛西点点头,又看着他,表情软塌塌的样子。 易巷套上衣服,勾了勾赛洛西的无名指,那枚戒指就顺着他的动作落下来。 赛洛西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 易巷用银链重新串起戒指,搭着他的肩膀,戴上他的脖颈,扣上暗扣。 “不要被其他虫族看到了。” 戒指戴左手无名指太显眼,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避免为好。 赛洛西不高兴的撇撇嘴,有点委曲求全的感觉,但还是点点头应下来:“好。” 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让所有虫族都看到! 易巷揉揉他的头发和脸,想起来之前想摸摸头却没摸到,现在可以随便摸了。 赛洛西任由他摸,仍有些痴迷地看着他,或许是现在的易巷和过去不同,那种生存欲望丧失的感觉散去许多,也或许是现在的眼神和表情太温柔,总之,他没办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易巷笑道:“去洗澡。” 第131章 一个故事31 赛洛西抓着易巷的手,期待看着他,问他:“可以一起吗?” 易巷摇摇头,“浴室太小了。” 平常一个人洗澡都逼仄。 赛洛西顿了顿,说:“哥,我有很多大房子。” 他攥着易巷的手收紧,又说:“哥,我不想离开你。” 分别是早习惯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东西分别,和死去的亲虫朋友分别,和过去的自己分别。 他得到过很多,失去过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唯有现在,想要永恒不变。 他觉得自己欲望膨胀的太快,起初只是想易巷好一些,希望他不要拒绝,后面希望能够在一起,他能够更喜欢自己一点,现在已经变成了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或许是易巷都满足了他,他就忍不住想得寸进尺,试探底线。 易巷挑眉,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赛洛西坦然和他对视。 易巷翻身下床,手微微扭动挣脱出来,反手揽上他的脖颈,掌心覆在他后颈,勾着他往前走,“洗澡。”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哦。”赛洛西抱住他的腰,又说:“哥,慢点。” 易巷速度本来就不快,大部分力量还压在他身上,刚刚走那么快还和没事一样,表情都不带变,这会就开始了。 但他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好在屋子不大,很快就到了浴室。 确实很窄,四四方方的一块地方,地面铺了防滑垫,还是三个虫崽小时候易巷铺的。 里面没有放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毛巾和洗漱用品。 他们两个在里面就显得更拥挤了。 易巷言简意赅:“脱。” 赛洛西眨眨眼,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撩起衬衫的下摆,很快就脱了下来。 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只一会儿,身体上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易巷试了一下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余光瞥了他一眼,说:“继续。” 易巷本没有打算一起洗,不过想到他稀少的可怜的生理知识,他不太确定需不需要清理,虫族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干脆就一起洗了。 赛洛西“哦”了一声,将脱下的衬衫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很快又将裤子脱了下来。 他刚刚脱完,温热细密的水珠就兜头淋下,从颈顺流至肩膀、胸腹、臂腿,水汽逐渐升腾。 易巷揉了揉他已经湿润的头发,力道既不温柔也不粗暴。 那股木头燃烧的烟熏味和水汽融合,变得温暖潮湿起来,闻起来不再刺鼻。 赛洛西在水流温热的触碰中不由自主半合上了眼,意识也有些模糊,只觉得温暖舒适。 他闷哼一声:“哥,你……” 遍布全身的不止水流。 还有精神力。 精神力丝线和水流一样细密,但更滑腻冰凉,均匀分布身体的每处。 精神力和信息素都是消耗品,恢复起来慢,强度也和雄虫等级挂钩。 易巷并非雄虫,但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似乎没有那么微弱和稀少。 哪有将精神力和信息素用在这种时候的,和浪费也没什么区别,赛洛西想制止他,想着得让易巷去检查一下身体情况,毕竟他的情况太复杂。 没等他开口,听见了易巷有些模糊的声音,像很近又很远:“张腿。” 赛洛西下意识听了他的话,等意识到易巷的想法的时候一个激灵,猛得扑到他身上,精神力丝线犹豫了一下,很快停住,没有阻止他。 “哥,不行。” 他手勾上易巷的脖颈,连带着易巷也被细密水珠包裹,浑身湿透。 易巷揽住他,安抚他,低声道:“怎么了?” 赛洛西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不用清理。” 他缓了缓,继续道:“就算不是***也不需要清理,没什么关系,只会……有虫崽。” 只有一种情况需要清理,就是不需要虫崽的情况下。 他说完抬头看易巷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来。 易巷揉揉他的脑袋,说:“那就不清理。” 虫族和他从前世界不一样,雌虫的外表常常让他忽略雌虫负责怀孕生蛋。 赛洛西“嗯”了一声,想了想,补充道:“可以自己控制的,要看吗?” 雌虫在这方面是可以自由控制的,在雄虫临界点的时候会强制不让离开,直到结束,并且不会流出,哪怕不进入***,也可以控制流入***,不会浪费一丝一毫,也是属于进化的一种方向,毕竟生育率低下的原因主要还是概率太低。 易巷深觉自己应该去看看基本生理常识,他关掉淋浴按钮,扯过毛巾罩住他,避而不答。 赛洛西乖乖任他擦干,没再说什么。 易巷给他裹严实,说:“好了。” 说完他将自己已经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架子上。 赛洛西目不转睛盯着他,从他浸湿的黑发到冷淡的眉眼,从修长苍白的脖颈到紧致流畅的腰腹。 易巷手轻轻搭在腰侧,抬眼看他,“不挤?” 赛洛西摇摇头,仍看着他。 易巷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没在意,丝毫没有扭捏作态,动作利落的脱完,打开淋浴开关,在水汽弥漫中快速洗完。 等他弄好,赛洛西仍然直勾勾看着他。 易巷失笑,没等他说什么,赛洛西扑上来,抱住他,勾着他亲。 易巷用身体带着他磕磕绊绊往房间走,等到了床上,易巷按住他,“睡觉。” “哦。”赛洛西只好安分下来,他挨着易巷,低声在他耳边说:“哥,你真好看。” 易巷摁住他头,闭着眼睛懒洋洋“嗯”了一声。 赛洛西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脸,没再讲话,手轻轻搭上易巷另外一只手,见他没什么反应,指尖又缓缓插入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闭上了眼睛。 他寻思着接下来的事情,他得尽快在南区拿到属于自己的星区,倒也不知不觉进入浅眠。 第132章 一个故事32 等易巷再次醒来的时候,赛洛西已经离开了。 易巷惯常睡的不深,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太累了,还是其他原因,总之一点声音都没有察觉。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尚未清醒听到的奇异音调,不由微微挑眉。 他从床上起来,来到洗漱台的时候,看见上面压着便利贴,很熟悉的字迹。 明明可以通过光脑发消息,却选择和从前一样留言。 “哥,我走了,最近一段时间需要在首都星,很快会见。” 易巷拿起来折好,洗漱完拿着塞进柜子里,看着混在一起的便利贴,他又单独拿了出来,在里面翻了翻,翻到上次他走的时候那张便利贴。 他看了看手心的两张相同便利贴,将它们叠好,拉开上面一层的柜门,放了进去,和那二十五封信两张照片混在一起。 做完这些,易巷来到厨房,打算从保温箱拿了一支营养液,下面同样压着便利贴。 他抽出来。 “哥,保温箱有做好的早餐。” 易巷收起便利贴,打开保温箱,在里面找到了做好的早餐,按照他平常的习惯,几片饱腹感强烈的面包,旁边放着酱。 有些时候赛洛西来得早,易巷没来得及做饭,就会变成赛洛西来做。 比起易巷这么多年也没有明显进步的厨艺,赛洛西优越太多,哪怕是一样的步骤,他做起来就是会比易巷好吃。 易巷不是什么没苦硬吃的人,更不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久而久之,倒是赛洛西做的多。 易巷看了一会,端着去客厅准备吃早餐。 若说心态没有转变是不可能的,他从前一个人生活的太久,已经习惯了自己负责生活所需的一切,也不会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来到虫族后看似和三个虫崽一起生活,实则也只是养活了他们,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和从前差别不大。 总之,这颇为新奇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但又觉得还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收拾了餐盘。 他摸出光脑,查阅信息。 目光在扫到赛洛西的消息后顿了顿,大概也没有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就出现了这么多信息。 那两张便利贴更像是一个开头。 易巷翻到最开始的地方。 【赛洛西:哥,我现在出门,我要先去首都星,已经申请取消假期,暂未通过。】 【赛洛西:哥,我已经离开hd3,接入虫洞,信号会消失一段时间。】 【赛洛西:哥,目前还处于虫洞之中,信号趋于稳定,申请已通过。】 【赛洛西:哥,我即将出西区,进入新的航线。】 每句话都附赠了一些图片,多数是宇宙奇观,后面还会跟上图片描述和目前处于的ip地址。 易巷一一翻阅,贫乏的语言表达让他不知道回复什么,他只好一一回复好的。 又觉得这样显得很敷衍,添了一句注意安全。 很快赛洛西就回复了。 【赛洛西:哥,即将进入首都星航线,想你,想你,想你。】 易巷打字回复,“好的,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他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像过去一起需要完成任务的话语,又发了一句,“我也想你,晚些联系。” 发完他切出去,回复了另外三只虫崽的信息,合上了光脑,准备出门。 易巷随手套了件外套,前往银辉俱乐部。 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轻松绕到后门,守门的雌虫看见他后打开了门。 易巷对他点点头,一路顺畅的上了顶层,属于西奥多的办公室。 西奥多正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办公室的监控没有死角,多半早就看见他了。 易巷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 西奥多是hd3许多产业的幕后老板,他自然很忙,一天到晚是各种会议,易巷非必要不会过来找他,能线上交流就线上交流。 西奥多对他笑了笑,将正在进行的会议点了静音。 他递过来一张卡片,“你要的进入首都星的通行证,同时给你准备了一张合法的客航车票。” 易巷接过,扫了一眼,收了起来,他真心实意道:“谢谢。” 弄来这些东西对西奥多并不复杂,但对易巷这种无权无势的存在而言,除了用非法手段以外没有其他办法。 西奥多将桌上烟盒推到他那边,问道:“你要离开hd3了?” 易巷垂眸看了看烟盒,推了回去,说:“不抽了。” 然后又说:“暂且离开一段时间。” 西奥多觉得有些稀奇,自他认识易巷以来,易巷对烟有些上瘾,从他这里定期拿的数量不算少。 不过提供给易巷的烟是西奥多弄到的高级货,都是身体可代谢的物质,用作舒缓疼痛和安抚情绪作用,过量使用也不会造成什么副作用,更何况雌虫本身身体强度高,用来解压或者缓解疼痛效果还不错。 西奥多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当下也没再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光脑联络。”易巷补了一句。 他们之间倒也算明明白白,两不相欠,西奥多是很拎得清的性格,他帮易巷搞定多少事,易巷就帮他做多少委托。 西奥多挥挥手,“行,我就不送你了,知道你待不了多久。” 易巷对他点点头,顺着走过很多次的后门离开了。 他走出银辉俱乐部,拿出那张客航车票看了看时间,西奥多一向考虑周全,是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足够他处理好应该处理的事情。 他回到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也不需要带什么离开。 他虽然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但是却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重要东西,可能是心里总觉得格格不入,总有一天会离开。 他想了想,决定把赛洛西的信和照片带走,hd3并不安全,这个屋子闯进来也毫不费劲。 其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唯有关于赛洛西的信息需要保存好。 易巷背着包离开,里面是通行证和信件照片,一些修饰容貌身形的物品,几管修复液和一些绷带,以及一把型号算得上新的枪。 他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这些工具,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走出家门,顺手在里面拿了最新一期的期刊,翻开看了看。 最显眼的部分写着即将到来的十年一次军团长换位战。 他快速看完,随手扔到了街道旁边的智能垃圾桶中。 垃圾桶滴了一声,说:“注意垃圾分类。” 易巷捡起来放进合适的位置,笑了一声:“不够智能。” 第133章 一个故事33 易巷来到港口,要先坐船舶前往客航所在地。 他拉高了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脖颈,微低着头,买了一张票,过了港口的安检,坐在候车室等待。 他自有一套如何过安检不被发现背包内危险物品的办法。 这倒不是他第一次离开hd3,过往也有委托需要他去其他星球。 但确实是第一次去首都星。 易巷摸出光脑,查阅首都星的资料,首都星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处于四大区核心交界处,从外表看来,是一个宏伟壮丽的巨大星球。 易巷翻阅着西奥多给他发的注意事项,首都星防卫森严,大量军雌驻守,审查信息严格,更何况首都星完全处于主脑监控状态下。 鉴于易巷目前是合法公民,不做出什么违背帝国法律法规的事情,是没有关系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得看上去像雌虫。 虫族的性别靠精神力磁场辨认最为准确,单论外表,雌虫普遍高大强壮,雄虫普遍矮小柔弱。 易巷此前精神力磁场错乱,单从外表来看,和雌虫无异。 现在的话,精神力磁场更靠近雄虫一些。 不过戴上抑制环,精神力磁场和信息素会在一定范围内隐藏起来,减弱很多。 易巷摸了摸脖颈上的抑制环,他得和虫族保持距离。 很快到了船舶开走的时候,易巷背着包,上了船舶。 他买了个房间内的票,上了船舶就进了房间没再出去。 船舶在海上漂浮,透过小窗是灰色的天空和静谧的海域。 易巷坐在床边,撑着头,仍然背着包。 他只感觉微眯了一会,再次睁眼,天空要亮了一些,海水也澄澈了一些,船舶鸣笛声响起来,已经开始靠岸。 hd3的网络系统不完善,只有部分地方才有网络,漂浮在海域中是没有网络的。 他翻出光脑,隐隐约约有些信号,加载很久才加载出来。 【赛洛西:哥,已经到首都星了,目前在第二军军区,最近会很忙。】 附上ip地址和图片。 从图片上看,是一座巨大的塔状建筑,通体折射着柔和的银色光芒,外表是不规则的设计,有点像各种几何图形拼接,表面流动着淡淡的能量波纹,庄严神圣的同时又具备科技美感。 还附有一张内部照片。 内部结构要错综复杂一些,各种飞行器在建筑内部的通道中穿梭自如,机器运转时独有的轻微振动声响起。 易巷看了看,有点像科幻片里面说的那样。 hd3和首都星相比,就像过去的世界中山村和大都市相比。 易巷回复好的。 他想了想,在此之前,他对赛洛西的背景一无所知,只猜测他出身多半高贵。 此外,他隶属于第二军,应该是现役军官。 帝国对于军官的详细信息予以保密,可透露的基本信息是可以通过光脑检索出来的。 在那个时候,他们精神世界短暂交换过部分记忆和情感。 易巷看见了他出身南区,从一个有着紫色神秘纹路的白壳蛋中爬出来,全名是赛洛西·坎贝尔,原型是黑丽翅蜓。 他有一个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的雄父,偶尔几次碰面,赛洛西会平静喊他一声,然后得到一个冷冰冰的嗯。 他有一个忙碌冷肃的雌父,亲手将他带大,教会他所需要的一切。 虫族的教育观念没有温情,温情中长大的虫崽多数缺少几分狠戾,很难在恶劣的竞争环境中获得成功和胜利,只会走向失败。 他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偶尔会变成原型蜗在阁楼之中。 他学习,训练,睡觉,吃饭,就这样度过懵懂晦暗的童年。 就像不会有虫族问他喜不喜欢一样,他也不会说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无论是否喜欢,是否认可,终究需要像无数父辈那样,踏上同样的道路,接受同样的命运。 当然,这并非是一条不好的道路,命运有时候也是最完美的编剧,会给所有存在安排一个合适的结局。 十岁那年,坎贝尔家族出了一些动荡,他被迫逃出去躲避一段时间。 西奥多曾经和易巷说过关于他的事情。 西奥多说:“我的全名是西奥多·坎贝尔,年轻的时候犯了个错误,在主脉那一支的庇护下,被迫舍弃了这个姓氏,算是以流放的方式离开了南区,后面我就来了西区,做点小生意。” 西奥多的生意涉猎很广,不止hd3,西区许多低等星球都有他的产业,他有一个很庞大的商业帝国。 据易巷推测,赛洛西应该属于主脉那一支,当时西奥多在hd3,他也因此躲到了hd3,等待动荡平息之后才回到南区。 后面的记忆就如同信件所说的一样,易巷看见了他慢慢长大,其实还是内敛沉静的性格,多数时候抿着嘴唇,碰到讨厌的虫族,或者不认可的事情,在心里会吐槽,情绪也会变得多样起来。 看见他走进家里的阁楼,那里还藏着他小时候写写画画的纸质书籍,看见他穿着帝国学院的制服,走进帝国学院的门口,曾无数次沿着同样的路走进教学大楼。 看见他走进军部的大楼,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和手套,竖起的领口遮住了脖颈,穿军制长靴,不紧不慢地走。 看见他在战区,有时候是在机甲里面,戴着护目镜,嘴角依旧是平直的弧度,垂着眼冷静的操作着机甲。有时候是用身体作战,翅翼放出来,是黑色的翅膀,偶尔可以看见紫绿色的纹路,像五彩斑斓的黑,用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收割着异兽。有时候是在会议室,端正坐在椅子上,维持着良好的仪态,神情平静无波,说话时发音清晰准确,没有多余的字句。 精神交融的记忆真实的就像身临其境,孤独和平静扑面而来。 船舶的鸣笛声逐渐变大,轻微振动声让易巷回过神,他看向窗外,船舶已经靠岸了。 易巷背着包,下了船舶,前往客航点所在的大楼。 第134章 一个故事34 易巷到首都星已经是几天后了。 虫族很大,星域星区多,星球更是数不胜数,最快捷的交通方式就是通过虫洞,不过虫洞之中缺乏氧气,又是高压环境,航线昂贵,通常是军队使用。 像普通虫族乘坐的客航,速度要慢许多,价格会低很多。 首都星确实有被称为首都星的资格,易巷觉得自己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种心态,所见之处都是新奇东西。 易巷出了客舰顺着指引走几步就是传送门一样的东西,进去倒没什么感觉,眨眼间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途中碰到了很多机器造物,有高高瘦瘦的,也有矮矮胖胖的,都是一个圆头,两根手臂,两只脚,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的。 首都星自然也有中心地区,易巷摸出光脑查看路线。 他和赛洛西的聊天记录停止在昨天。 【赛洛西:哥,未来一段时间无法联络,要进封闭空间,得军团长换位战结束后才能联系。】 【赛洛西:哥,你要好好的,我出来后就去找你,超级想你、想你、想你。】 军团长换位战易巷从期刊中看到过流程和规则。 虫族种族众多,有强盛的种族,也有落魄的种族。 明面上是四大军团,负责驻守四大区,像西区多是第三军的军雌驻守。 除了四大军团之外,还有其他军团,都是以种族为单位。 四大军团并非一直不会改变,其他军团可以通过申请军团换位战来挑战四大军团中的任何一个军团,倘若胜出,那么自然可以代替失败的军团成为新的四大军团之一。 军团长换位战也是一样,每十年举办一次,仅是种族内的竞争,获胜者则成为新的军团长。 今年和往年相比有些不一样,今年元帅也会随之退役,元帅不限种族,今年的军团长换位战结束后,就是属于军团长内部的战役,获胜的军团长会成为新的元帅。 总的来说,实力至上,优胜劣汰。 由于军团长换位战即将到来,首都星可见的屏幕几乎都在显示相关内容。 易巷找了个屏幕看了会,翻飞的照片视频看得他发昏,他移开视线,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余光中晃到一点紫,又很快将视线移了回来。 屏幕又切了画面,画面中的雌虫穿着第二军的军装,军帽遮住了大半额头,竖起的领口遮住了脖颈,漂亮的眉眼鼻唇,挑不出来毛病的骨相轮廓,肩宽腰细腿长,灼眼的漂亮扑面而来。 易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会,直到再次切掉了画面,他收回了视线。 虽然在记忆中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可屏幕模拟的真实感太强烈。 易巷暂时在首都星找了个地方住下来,这里的花费要比hd3贵约十倍,好在他这些年来星币越积越多,倒也可以承受。 他没再出门,每天刷刷虫网。 虫网上也是热热闹闹的,讨论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样。 【往届军团长换位战实在是很无聊,每届第一都是元帅,今年元帅退役,不知道会是哪个长官。】 【多半是军部成名已久的长官,普罗米修斯已经开了赌局,看看赔率就清楚了。】 每届军团长换位战都会开赌局,由普罗米修斯坐庄,也算是为军部增加军费的一种方式。 普罗米修斯起源于第六任冕下,第六任冕下的天赋为最优决策,他离开后,将天赋融入智能ai,并将其命名为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经过这么多年的完善和发展,逐渐成熟,它为帝国的战争和繁衍提供辅助分析决策,通俗来说,它是帝国的主脑,掌控帝国最完整的数据体系,隐藏在虫网无数条脉络之下。 它的性格源于第六任冕下,看似温和,实则强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理性准确的决策,毫无虫情味。 每届军团长换位战都由普罗米修斯作为裁判,评估各军团长在换位战中的表现和水平,计算得分,给出排名,维持公平和秩序。 【阿塔宁上将的赔率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第四军军团长历来毫无悬念,他也不参与元帅争夺战。】 【据第二军的兄弟说,莫尔上将今年退役,多半也不会参加,他的赔率也低。】 【诺维恩上将和格尔上将赔率很高啊,大热门。】 【蝉族、蜂族和螽斯都不会参加元帅争夺战,出身于这三个种族的有名军雌赔率也低。】 蝉族历来是只忠于冕下,军部不可能为冕下所操控,故出身蝉族的军雌从来不会参与元帅争夺战。 蜂族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只听从虫皇的命令,也不会参与元帅争夺战。 只有塞布罗斯在位的时期特殊很多,塞布罗斯既是虫皇,也是元帅。 螽斯当年为了维持地位选择成为雄虫的保护者,自然也不会去参与。 顺着有名的军雌排行榜,根据种族一个个排除,很容易梳理出可能成为元帅的军雌。 【看了普罗米修斯的赌局赔率,今年虽然有悬念,但是也算意料之中,要知道三百多年前元帅上任时爆的冷门,全押错了,普罗米修斯赚的盆满钵满,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新任元帅米拉克莱是雄虫,不属于军雌行列。】 【据前辈说,当年虫网爆炸,纷纷抗议,雄虫怎么能成为军部最高指挥官,哪怕普罗米修斯给出了排名,公开了争夺战细节,也有许多虫族大喊内幕,没被重视后,发展为线下抗议,首都星是大乱了一番。】 【最后是米拉克莱亲自现身,并且成为名场面之一,现在虫网上还可以搜到当时的录像。】 录像内容很简单,米拉克莱只凭借精神力就单方面镇压了这场乱局,他的精神力笼罩了整个首都星,首都星的所有雌虫都无法反抗的被精神力压在地上,唯有米拉克莱平淡站在最高处。 他的精神力太强大,已经达到可以操控大量雌虫的地步,甚至抹杀掉个体的意志,思想的自由,沦为被操控的傀儡。 【只此一遭,虫网上舆论大转,全变为元帅死忠粉,一个个叫着哪怕是给元帅做雌奴也行啊,可惜做雌奴也要排队,结果元帅一个看不上,到现在还是孤身一虫。】 过去的事情说起来自然带着些美化,当年米拉克莱上任时,确实是孤立无援,没有任何种族和家族站在他那边,只有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笑。 即使经过了精神力事件,他仍然也是光杆司令一个,又拒绝掉当时所有示好的雌虫,不愿意以婚姻作为交换获取权力。 【元帅可不一定是孤身一虫,别忘了,十年前,虫网当时沸沸扬扬讨论元帅是不是低调结婚了,左手无名指开始戴戒指了,可惜元帅相关信息对外界保密,没有虫族知道元帅到底是不是已婚。】 【戴个戒指而已,万一元帅就是喜欢戴左手无名指也不一定,毕竟从来没有看见元帅身边出现过雌虫!】 【唯粉又激动了,普通戒指戴十年吗?元帅结婚了才好,说明才有机会,懂吗?】 楼从这里开始歪掉。 【还有虫族记得最开始讨论的什么吗?别想了,今年不可能和三百多年一样爆冷门,老老实实下注赔率高的有名长官吧。】 易巷收起光脑,连续看了几天,也算是了解了很多信息。 赛洛西的种族是黑丽翅蜓,第二军都是蜻蜓,他多半是去参加的军团长换位战。 倘若他成为了第二军的军团长,自然能够在南区有一定的话语权。 第二军分支团总长和第二军军团长是有很大区别的。 易巷摸出塞在背包的照片看了看,是十八岁那张,他盯着看了会,又想起来大屏幕上的照片。 怎么这么耀眼,像曙光一样,灼眼又温暖。 即使再怎么样下定决心,现实的困难不会改变,易巷从来都是不正常的,他不是雄虫,他没有资格和能力去娶赛洛西这样的雌虫。 他出身贵族,基因优越,长得好看,很快还会成为军团长,权力,金钱,荣誉,这些都不会缺少。 而易巷一无所有。 第135章 一个故事35 易巷在首都星又等了几天。 中途他出去过几次,是为了买营养液。 首都星看久就会觉得乏味,大抵都是这样,银白色的建筑高耸入云,透着冰冷的气息,穿梭其中的多是机器造物和飞行器,看久了就会觉得寂寥。 他碰见的虫族几乎都是亚雌和雌虫,都带着种族特征,有些皮肤上有鳞甲,有些头上有触须,有些有尾巴,有些耳朵像精灵一样,眼睛是兽瞳模样,说话会露出尖牙。 他想了想赛洛西,没从他身上看见过这些,想来是没有在他面前显露过。 军团长换位战是封闭进行,也不会进行直播,但普罗米修斯会给出实时排名。 不进行直播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太过血腥残酷,被雄虫看见了会引起他们对军雌的恐惧和厌恶,二来参与的多数是高等雌虫,他们不愿意被当成斗兽场比赛一样看和讨论。 军团长换位战开始后,易巷就每天看看实时排名。 军团长换位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封榜,普罗米修斯会锁定当前排名,不论得分如何变化,排行榜都维持不变。 军团长换位战结束后,普罗米修斯会重新计算所有参与者的分数,进行滚榜,给出最后排名。 这是一种标准的比赛机制,既能维护比赛的公平性,避免恶意竞争,也能增加比赛的观赏性。 封榜后易巷只能看丝毫不动的排名了,赛洛西的名字很显眼,在很前面,后面写着他的种族、身份和军衔。 易巷看排在他前面的虫族,种族都不是蜻蜓。 他关掉光脑,来到窗边,外面还是一样的景色,首都星没有四季,也没有天气温度的变化。 或许不能这样说,首都星看起来像春季,每天都会有柔和温暖的阳光,天空是淡蓝色的,会有白色柔软的云,温度和湿度是固定的,保证最舒适的状态。 除了看上去有些虚假,其他还好。 易巷扶着窗檐,有些想抽烟。 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首都星,可能是觉得只是从记忆中看有些虚幻,需要了解更多。 也可能是觉得不能总在hd3等着。 他有些慢的想,如果他是雄虫应该会轻松很多,就像走了个捷径。 雌虫身份好作假,雄虫身份不好作假。 此外关于精神暴动的问题,不仅需要是雄虫,还需要等级高。 他想的乱而杂,这些问题很难解决,但必须解决。 在此期间,他找了很多资料一一查阅,他过去不会主动去了解这个世界,对虫族也不算了解。 时间过得很快,军团长换位战结束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首都星变得热闹了很多,许多虫族都出了门,蹲守在屏幕前,普罗米修斯会在首都星所有可视屏幕上给出排名。 易巷选的住所离军部近,窗外正对着很大的屏幕,上面是暂时还没有滚动的排名。 随着越来越靠近滚榜的时间,来到街边的虫族越来越多,喧闹声变得很大,易巷打开窗,原本被隔音掉的声音响在耳边,像一波波热浪,冲击着耳膜。 易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虫族。 看着即将滚动的排行榜,他也不由心跳加速,分不清缘由。 普罗米修斯没有误差,也不会给缓冲的时间,时间一到,屏幕就开始滚动起来。 滚动的速度很快,时间在加速中流逝,排行榜波动不大。 在无虫族可窥见的范围,有一行滚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很快进入可视范围,以光速往上爬。 等有虫族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爬到很高,并且还在缓慢往上爬。 首都星所有的巨大屏幕滚动速度越来越慢,排名变化逐渐稳定,表明即将结束。 最终定格的结果清晰可见,居于最高处的特意凸显的名字十足陌生——提摩西。 这个名字定格的瞬间,首都星无数个地方爆发出强烈的声响,同时间,在虫网上排名以病毒的形式光速传播,这个陌生的名字在一息之间闻名。 在无数质疑声和惊讶声之中,属于普罗米修斯的机械声音在整个首都星响起:“帝国元帅米拉克莱于星历3510年正式退役,新任元帅为提摩西。” 普罗米修斯没有停下屏幕的显示,属于排名的界面缓缓被切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得几乎妖异的面容透过屏幕冷淡得俯瞰着整个首都星。 军帽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额发,只泄露出几缕粉红色的头发,战术护目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余下半张锋芒毕露的脸。 他穿着定制的制服款式的礼服,穿长靴,戴手套,竖起的领口遮住了白皙修长的脖颈,若隐若现的露出半截黑色抑制环。 他的神情有种近乎冷酷的傲慢,配上张扬艳丽的脸,有着如毒蛇般缠绕的窒息感。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下意识不敢直视的恐惧感萦绕心头。 而在播放影像的旁边,只简单写了两行虫文。 提摩西。 兰花螳螂。 在看见这四个字时,虫网再次爆发了一波热潮。 兰花螳螂一族,都是罕见的粉发粉瞳,他们的外表有多艳丽漂亮,打起来下手就有多狠厉凶残。 他们一族数量稀少,故虽狠厉凶残,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易巷没在意那些如爆炸般的喧闹,他看着最终定格的排行榜,眨了眨眼,按照他已知的规则,赛洛西会成为第二军新的军团长。 他继续看了看屏幕,屏幕上的显示画面已经改为换位战的内容细节,切割掉了血腥的画面,只保留高光时刻,画面中的雌虫名字就是刚刚排行榜上最高处的名字,也就是新任元帅。 普罗米修斯会放出部分经过处理的画面,以保证排名的真实性。 易巷等了一会,好在屏幕切的很快,赛洛西的影像出现,和之前屏幕差不多的模样。 他眼也不眨的看了会,等画面切过去,翻出光脑,翻到聊天记录,又看到上面的日期,想着见面应该会很快了。 第136章 一个故事36 军部会议室。 前方光屏排名已经定格,普罗米修斯已经给出了答案。 会议室一片安静。 楼见月站在长桌的尽头,他的视线从光屏上收回。 他伸手取下军帽置于桌面,面容平静。 会议室其他军官也随之脱帽致意。 属于普罗米修斯的机械声音响起:“帝国元帅米拉克莱于星历3510年正式退役,新任元帅为提摩西。” 普罗米修斯话语刚落,会议室所有军官都面容严肃,目视前方,向最前方的帝国元帅敬了一礼。 楼见月也抬手回礼。 礼毕,他放下手,脱了军装外套搭在椅子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什么也没说,将椅子推进桌内,恢复原状,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的军官安静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楼见月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自然光从打开的缝隙涌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属于帝国元帅的标志,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慢慢踏出了会议室。 属于普罗米修斯柔和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如微风拂面:“米拉克莱,我真诚的感谢你为帝国三百多年的付出,我为你的公正致以无上的敬意,衷心祝愿你此后一切顺利。” 楼见月仰头,望着天空,就像和它对视一样,“也感谢你三百多年的陪伴,虽然你有时候真的不太讨喜。” 普罗米修斯:“我并不需要讨喜,你还记得三百多年前,你入侵了虫网,拿到了新身份的那一刻,给自己的取名吗?” 楼见月笑道:“那不是你给的随机名字吗?” 他有过太多的名字,已经不在意自己叫什么了,米拉克莱只不过是虫网的随机馈赠。 普罗米修斯:“是的,那不过是个随机的名字,对我而言,那些随机的名字也是属于最优决策的一种,同样会遵循规则,米拉克莱这个名字只属于你,这是虫族送给你的第一份羁绊,也是给那些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名字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来自第六任冕下的馈赠,意为任何存在都是合理的,虫神深爱和庇佑虫族每一个孩子,不论基因、天赋、种族、性格。” “米拉克莱在虫文的意思意为奇迹,只属于你,你是个奇迹。” “来自异界的旅者,愿虫神庇佑你,愿自由常伴你的左右,愿虫族成为你的归途。” “米拉克莱,再见。” 楼见月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军靴叩击地面的节奏停顿半拍,他的声音很温柔:“普罗米修斯,再见,感谢你三百多年的陪伴,让我不那么孤独。” 楼见月顿住脚步,在他的前方,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扎着低马尾,皮肤白皙,眉眼清俊,矜贵优雅。 少年抬眼望着他,说:“米拉克莱。” 楼见月勾了勾嘴角,说:“是伊利亚斯啊。” 伊利亚斯弯弯眼睛,“可以拥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吗?” 楼见月走近他,伸出手,说:“当然。” 伊利亚斯也伸出手,食指和他相抵,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翡翠岛那么多雄虫,只有伊利亚斯是在米拉克莱的手臂、肩膀和拥抱之中长大。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伸出手,米拉克莱就会弯腰和他齐平,伸出手和他食指相抵,眉眼弯弯,询问道:“伊利亚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无论碰到什么事情,犯了什么错,伊利亚斯都不会害怕,他永远可以勇敢莽撞地向前冲,不怕失败。 因为米拉克莱总会在最好的时机出现,保护他,教会他,帮助他。 米拉克莱是翡翠岛所有雄虫的保护神,有米拉克莱在,他们从不恐惧任何事物,也不会害怕犯错。 米拉克莱,无所不能。 伊利亚斯轻声道:“米拉克莱,再见,祝福你,我为你高兴。” 楼见月笑着回复道:“伊利亚斯,再见,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冕下,也衷心祝愿你能够成为自己。” 伊利亚斯眼神变得柔软湿润,他的手改为揽住米拉克莱的脖颈,贴着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一触即分。 楼见月猝不及防,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他好脾气笑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伊利亚斯松开手,抿嘴笑道:“米拉克莱,我会想念你的,我永远喜欢你。” 楼见月摸摸他的头,说:“我也很喜欢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从小就像天使,真诚对待每一个虫族,从不高高在上,负面情绪从不存在他的身上。 伊利亚斯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就如同他来时那样,没有变化。 帝国元帅米拉克莱退役十分低调,没有举行任何仪式,退役后也没有选择平调去任何职位,只是脱离了帝国元帅这个身份,安静离开了。 伊利亚斯明白,米拉克莱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见月走出军部大楼,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步伐轻盈,不紧不慢地走向该去的地方。 没等他走多久,在阳光和阴影交界之处,索维亚的身形若隐若现,他百无聊赖地站着,微垂着眼睛,看上去等的很不耐烦的样子。 楼见月停了下来,看着他。 索维亚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和他对上视线。 楼见月微微动唇,说了一句无声地话。 索维亚顿了顿,很快从阴影边缘走了出来,步伐越来越快。 楼见月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索维亚抱上他的腰,缓缓勒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楼见月。” 楼见月“嗯”了一声,回抱他,感受到左耳和指节的热意,笑着说:“又玩这个啊?” 索维亚不作声。 他合着眼,他从楼见月的唇语中读出他说的话,只有四个字。 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今天。 快来抱抱。 第137章 一个故事37 米拉克莱走后,军部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提摩西站在长桌左侧的最前面,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身份背景已不再重要,他是军部最高指挥官的事实不会改变。 他拿起军帽,淡淡道:“散会。”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没管余下的虫族。 等走出了办公室的门,他感受到了另外一道视线,存在感不强,没有任何含义。 提摩西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楼道尽头,只一眼他就收回视线,从相反方向离开了。 楼道尽头的伊利亚斯眨眨眼,愣愣看了会他的背影,直到旁边的虫族喊他,才从传送门离开了。 军部办公室内 莫尔笑了一声,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 反正他是要退役了,这些不关他的事情。 赛洛西拿起军帽跟了上去,默默跟着他离开。 等走出门,莫尔偏头说:“你要回南区?” 帝国目前处于平稳时期,他们倒是比较自由自在,长久不待在首都星也没什么事情。 赛洛西点点头,“嗯”了一声。 莫尔没再说什么,一时间倒只有军靴和地面的轻微撞击声,走过楼道,他停下脚步,说:“好了,就到这里吧,不用送了。” 赛洛西点点头,也只有莫尔会将顺路说成特意,不过他明白他的意思。 莫尔先一步进了传送门。 赛洛西抱着军帽站在原地没动。 等了一会,他刚想迈步走,走得慢的几个军团长已经到了,鉴于他们在换位战中的手下留情,赛洛西站在原地没动。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算刚刚进入巅峰阶段,和军部成名已久的长官是有差距的。 倘若不是种族原因,他没办法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当上军团长。 阿塔宁走在最前面,他对赛洛西点点头,就算作招呼,先进了传送门。 诺维恩偏头和格尔低声说了一句话,转头对赛洛西点点头,也进了传送门。 格尔脚步微顿,他脸色有些差劲,只略微点点头,匆匆进了传送门。 赛洛西等他们都离开了,才慢慢进去。 他到了楼下,有些郁闷的找了个角落,摸出光脑。 可能大家都各回各家,也可能大家都成双成对,总之,他现在特别特别想易巷。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要是易巷愿意和他去南区,他们就很快可以结婚了。 他慢慢打字。 【哥,我结束了,很快就去hd3找你。】 他看了半天没回复的信息,眨眨眼,有些苦恼,要是易巷不愿意和他回南区,他就只能慢慢磨他。 没发呆很久,光脑微震,易巷回复他。 【过来。】 紧接着是ip地址。 赛洛西猛地一惊,身体已经自发迈步走出大楼。 他一边回复一边往ip地址赶去。 【哥,我马上就到。】 首都星高空禁飞,超过一定高度设定了足够强的高压迫使他们不得不降落,赛洛西只好坐飞行器,飞行器很快,距离也不远,但他还是感觉有些焦躁,不自觉摩挲光脑。 等到后,他很不想这样,但还是和做贼一样,避免任何一个虫族看见,绕到大楼的背面,小心翻进ip地址显示的那个房间。 易巷正坐在床边,床不够高,他屈着腿,微垂着头,正对着窗。 黑的头发、眉眼,白的皮肤,沉静的神情,浸在不够亮的房间,怎么看都好看。 其实没有隔很久没见。 赛洛西跳进房间,很快的走过去,他半跪下去,和易巷齐平,军装外套被他脱下来随手丢到一旁,他的手自发抱住易巷的腰,脑袋也拱进他的肩窝,不发一言。 很快,他感觉到易巷偏凉的手放到了他头上,很轻的揉了揉,另外一只手虚搭在他的后颈上。 皮肤的热度不高,但足够温暖。 很像小时候在阁楼中,重重书籍折叠起来挡住光线隔出一个黑暗的空间,他就变成原型缩在这个空间,闻着陈旧的书籍味道,带着点油墨的气息,不好闻,但会带来安全感。 隔了一会,他才钻出来,喊了他一声:“哥。” 易巷“嗯”了一声。 赛洛西没问他能不能一起去南区,他在首都星见到易巷,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连带着从前的那句结婚也是真的。 易巷就是这样好,说过的话,没说的话,都算数。 赛洛西想了想,觉得首都星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不是,交接工作是很麻烦的事情,第二军的军雌换了长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仪式和宴会,权力的更替就像牌桌上的牌,重新洗了一遍,自然也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有些烦。 但确实没办法。 必须要等情况稳定下来,才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事。 想到这里,赛洛西只好闭口不言,等待,从前他觉得没什么关系,等待是可以获得更好的回报,等待是可以延长期待的秘诀。 现在却像变数一样存在,急躁侵袭大脑,心脏像摇晃的水球,无法安静。 易巷的手拍拍他的脑袋,问:“想睡觉吗?” 他看赛洛西不说话,只挨着他,以为他有些疲惫,需要休息。 赛洛西眨眨眼,微微仰头,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往上亲。 哪个睡觉不是睡觉。 易巷的手还搭在他的后颈,轻轻捏一下,很轻松阻止他往上,“不是这个。” 赛洛西“哦”了一声,又说:“这个可以吗?” 易巷没说话,但松了手。 赛洛西笑了声,闷在喉咙里的声音很低很沉,他又继续往上亲。 很快站起来,跨坐在他身上,这个高度亲到了他黑亮的眼睛,隔着薄薄的眼皮。 怎么眼皮这么薄。 第138章 一个故事38 亲了一会,赛洛西半合着眼,趴在易巷肩膀张口喘气,总是这样,闻到气息,贴着皮肤,就会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急切呼吸,五脏六腑都酥酥麻麻。 易巷微凉的手搭在他的腰,一寸寸往上,纽扣也一颗颗解开。 赛洛西忽然想到正对着的窗,不过这个窗户他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是单向玻璃,倒也没什么关系。 易巷动作不快,也不怎么讲话,总是很温柔的样子。 他慢慢的亲赛洛西,从脸到脖颈,一寸寸的亲过去,湿润的、清浅的呼吸。 赛洛西尽量放松,雌虫感官总是异常敏锐,能够清楚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肌肉的变化、骨骼的声响。 尾音也变得低而长,像温吞的水一样自上往下流淌。 赛洛西闷声道:“好了。” 易巷看他一眼,说:“腿这么长。”还有半句话压在舌尖没说出口。 不需要费什么劲。 赛洛西笑了一声,又亲上去,吃下低喘闷哼,交错间的鼻息呼气,心脏跳动速度逐渐同频,隔了一会,他在易巷耳边低声说:“给哥玩。” 易巷顿了一下,很快动作倒不算温吞了,反而有点毫不客气的样子。 赛洛西视线变得有些摇晃,但还算清醒,他缓了口气,继续低声说:“随便玩。” 话不能乱说。 到后面只有喘气的份,失神时听见易巷的声音,又低又哑:“张嘴。” 温热的水被一口口渡进口腔,流进喉咙,才感觉到缓过来很多。 易巷抱他到浴室,这里的浴室要大很多,镜子也是全身镜。 易巷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手抚过他肩胛骨的两道缝隙,他不由瑟缩了一下。 “看看?”易巷想起他的种族,又想他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特征。 赛洛西定了定神,好在易巷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他往前拉开了些距离,说:“哥,小心。” 他放出翅翼的速度要慢很多,有点像徐徐展开的样子。 在记忆中看和亲眼看到是有差距的,并不是纯黑色,夹杂着蓝紫色的纹路,前翅和后翅尖端甚至还是透明的,看上去就像只有一层薄膜。 很漂亮,流光溢彩。 赛洛西接着说:“可以摸的,锋利的地方已经收起来了,翅膜也软化了,没毒。” 易巷试探碰了碰翅尖透明的那块,翅翼轻微动了动。 赛洛西轻微嘶了一声,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翅翼也重新舒展起来。 平常没有这样毫无攻击力过,也没有被这样轻微的触碰过,削铁如泥的翅翼也变得敏感起来了。 易巷感知到他不是疼痛,放心捏了捏,捏起来的感觉软脆,翅膜像有弹性一般,骨骼藏在里面。 他摸的那一块浅紫色的纹路亮起光芒,从翅尖摸到翅根,那点光芒根据纹路随着他游走。 居然还会亮。 “随着纹路游走的浅紫色光芒是什么?”易巷好奇道。 赛洛西没说话,喘气声越来越重。 翅翼咻的一下收了起来,他偏头,和光芒一样漂亮的同色眼睛有了水色,瞳孔失去焦距。 半晌,他回过神,哑声道:“翅翼纹路。” 易巷顺着摸过去的那几秒,他几乎失去意识,只本能喘气和流泪。 易巷没想到他的翅翼这么敏感,他看着赛洛西,眼眸变得深了一些。 赛洛西笑了声,重新勾上他的脖颈,说:“没事。” 易巷揉揉他的脸,说:“怎么这么好看。” 赛洛西背靠在镜面,分不清汗液还是泪水,坠在睫毛,像一层氤氲的水汽。 很快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感觉被翻了个面,偶尔看着镜面清楚的片段,短促的笑一声,但从喉咙溢出的是不成调的声音。 指尖轻轻按在镜面上,按在镜面中易巷黑沉的眼睛位置,往上是湿润的黑发,往下是变得红润的嘴唇。 再下面是不断滚动的喉结,因用力而绷紧的腹部漂亮的线条。 温热的水流不知道何时淋了下来,赛洛西闭上眼睛,易巷细心揉搓他已经湿润的头发,洗干净。 赛洛西又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在水流的声音中舒服地要昏昏欲睡,每次都以这样的形式安抚他。 易巷自己也匆匆洗了个澡,洗完澡他用毛巾将赛洛西卷起来。 首都星条件优越,往机器口一站,按钮一开,湿润的头发就在温热的风中迅速变得蓬松干燥。 他抱着赛洛西回到床边,床单被套已经换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赛洛西,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信息素和精神力起了作用,他闭着眼睡着了。 易巷将他塞进被窝,想了想,也进了被窝,拢了拢他,揣进怀里,干脆也闭眼睡觉了。 第139章 一个故事39 易巷半睡半醒间又听到了那种奇异规律的低吟,然后很快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九个小时。 他低头对上赛洛西的视线,赛洛西眨眨眼,看着他,表情有些无辜。 易巷再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太傻了。 无论是那时候陷入杂乱记忆醒过来,还是现在本应该会清醒又睡了过去。 赛洛西看到他的表情,给他解释:“只是用来舒缓精神压力,让你好好睡一觉,不同音调有些细微作用差异,那时候我很担心你会迷失在混乱记忆中,也有使用过。” “勉强算是我们一族的特殊能力。” 他观察过,易巷睡眠不太好,倒不是日夜颠倒,只是睡的断断续续,也很容易被吵醒,一点点细微声都会让他不自觉醒来。 易巷摸摸他的头,又顺着摸到他的脸,含糊说了一句家乡话。 赛洛西没听懂,疑惑的看着他。 易巷就说:“没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一时间没想到符合虫族文化的表达,下意识说了家乡话。 易巷拍拍他,示意他起床。 赛洛西颇有些不情愿的起身,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一想到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就觉得有些烦恼。 不过想到处理完了,就可以回南区,他又觉得还是早点处理比较合适。 等他们洗漱完,又喝了营养剂,赛洛西就不得不走了。 他不能消失太久。 首都星势力错综复杂,小心谨慎为好。 临走前,赛洛西和他说:“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首都星了,南区s58星系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们回那里结婚好吗?” 他出身于坎贝尔家族,坎贝尔家族世世代代盘踞在南区s58星系,这代嫡系并非只有他一只雌虫,此次他侥幸在军团换位战中胜出,坎贝尔家族就该是他的一言堂。 南区s58星系是完完整整属于坎贝尔家族,那里只会是他说了算。 易巷点点头,说:“好。” 他倒无所谓去哪里结婚,赛洛西怎么说他就怎么应了。 算起来末世前他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末世后制度崩坏,自然也不会有法律约束的结婚证明,他现在对结婚没什么概念,无非是一张证明文件,不会影响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赛洛西离开后先去的军部,从前他只是第二军分支团的指挥官,现在是整个第二军的指挥官,得趁着莫尔还在首都星的时候尽快交接。 易巷等赛洛西走后,稍微伪装了一下,低调出了门。 埃尔米还没有从帝国学院毕业,莱利才上帝国学院不到一年。 易巷来首都星的事情和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免得他们回去跑空。 乔纳森还在西区,过不来首都星。 埃尔米和莱利很久没看见易巷了,很想和他见面,易巷挑了今天出门。 帝国学院在首都星的中心地带,距离没那么远,易巷坐上了飞行器,大约一个星时就到了。 帝国学院附近接地气很多,可能是存在了很久的原因,整体风格没有很强烈的科技感,第一眼是磅礴大气的感觉。 来来往往的虫族也很年轻化,倒不是样貌上的年轻,是那种朝气勃勃的蓬松感。 易巷一晃,倒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读书距离他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可以用恍如隔世形容。 这种感觉在他找了一家附近的小店进去后更加明显。 他左看看右看看,摸摸桌子椅子,不小心按到哪里,桌面亮起柔和的光,转为透明光屏,上面的虫文显示着这家店的餐品。 易巷滑动界面,眼睛慢慢变亮,有好些图标显示的正是类似咖啡一样质地的东西。 hd3属资源枯竭性星球,连食物都缺乏,自然不会有这些甜品咖啡之类的东西。 首都星却不一样,四大区每天都会通过虫洞轨道输送各星系的资源,首都星什么都不缺。 易巷认认真真的看每款咖啡的注释,唰唰唰的点了一堆。 等埃尔米和莱利过来的时候,桌面已经摆满了咖啡和甜品。 埃米尔和莱利对视一眼,在易巷对面规规矩矩坐好了。 易巷没告诉他们原因,他们也无从得知易巷怎么突然来了首都星。 但这是好事情,更何况这次见面,他们都觉得易巷隐隐约约有些不一样。 易巷指了指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咖啡和甜品,说:“吃点吧。” 雌虫是不喜欢吃这些的,这种店是亚雌和雄虫来得比较多,不过易巷进了这家店他们就过来了。 埃米尔和莱利没说什么,各自选了一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们从来不会在易巷面前说口味喜好之类的事情,一来他们不挑食,不喜欢吃这些也绝算不上讨厌,只是雌虫味觉原因。二来易巷习惯把他们当虫崽看待,他们没办法拒绝他的好意。 再者,易巷给他们的东西,无论喜不喜欢,总是会开心。 易巷端起自己旁边的一杯,喝了一口,入口丝滑细腻,微苦不涩。 缺点也很明显,机器调控,把握的太精准,符合大众口味,不符合单独的口味。 没等易巷询问,埃米尔和莱利就一虫一句给他说近况。 尽管在易巷的要求下改掉了一虫半句凑起来的毛病,却还是习惯彼此穿插着说话。 易巷很安静的听着,店内放着轻缓的音乐,咖啡的香气和甜品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暖意。 他们说完近况,犹豫要不要询问易巷为什么会来首都星。 没等他们开口,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埃米尔?” 易巷抬头看去,一个雌虫正迈步过来,穿着帝国学院的制服,年轻的脸上勾勒着笑容。 易巷又看了看埃米尔,埃米尔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诧异。 埃米尔很快对那个雌虫点头,说:“尤金。” 尤金不动声色的扫过易巷,继而又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埃米尔不欲多说的模样,随意敷衍:“嗯。” 帝国学院百分之九十都是出身贵族,尤金就是其中之一,往常碰见,根本不会理会他。 贵族只会和贵族打交道,无视平民是他们之中默认的规则,除非是等级很高的平民雌虫。 没有家族,不是高等雌虫,足以宣判了死刑,没有必要去交流。 对埃米尔而言,他没空去在意这些,唯有努力变得更加强大才是他所追求的,弱者没有自尊可言。 尤金一开口,他就进入了警戒状态,像他们这种雌虫,从来不做无用功。 尤金碰了个软钉子,见埃米尔没有说他想听的话的意思,他就微微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埃米尔松口气,点点头。 易巷只看着他们,偶尔喝口咖啡,等尤金走后,他问埃米尔:“你的同学?” 他感受到了尤金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古怪。 埃米尔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熟悉。” 易巷不再多问,转移了话题。 尤金走出咖啡店,回头又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对上易巷的视线,只瞬间就移开了。 黑色的眼睛深邃细长,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让他瞬间浑身发麻。 尤金转过身,拐进旁边的街道,他并非真的巧遇,他不会特意去咖啡店,只是在外面正巧瞄到了。 他摸出光脑,发了一道通讯:“帮忙查查,对,我确定,黑色眼睛的雄虫,大约一米八五,等级应该不高。” 高等级的雄虫都很有知名度,他基本上都见过照片,刚刚那个雄虫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即使他戴了抑制环,看上去和雌虫无异,但也不可能瞒过他,他的天赋不会欺骗他。 擅自查询雄虫的信息是违法行为,但只是查阅一些众所周知的资料,还不是高等级雄虫,不会引起普罗米修斯和雄虫协会的注意。 第140章 一个故事40 尤金一打岔,埃米尔和莱利没能问易巷怎么来了首都星。 他们空闲时间不多,又需要走了。 等他们走后,易巷在这里坐了一会,慢吞吞的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他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景象,透过窗看着走来走去的虫群。 咖啡店没有做单面玻璃,易巷挑的位置也在玻璃旁。 他仔细回想,赛洛西在帝国学院是什么样的,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除了上课就是训练。 如果在易巷所在的世界,应该会是一个老师家长都很放心的孩子,会自觉去学习,不用操心,会是那种特别特别乖和安静的小孩。 想到这里,易巷勾了勾嘴角,他结了账,起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馆,他准备去坐飞行器,走到必经的街道处,他在不远处再次看见了尤金。 易巷当作没看到,目不斜视的走向坐飞行器的地方。 尤金喊住他:“请等等。” 易巷脚步不停,直到尤金挡在他面前。 易巷抬眸看他,微微挑眉,不言不语。 尤金在他的注视下下意识想退后几步,但很快强迫自己在原地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这是实话,他只是路过咖啡店瞥见他,黑色的头发,侧脸苍白深刻,肩背自然绷直,骨肉匀停的手握着杯子边缘,只一眼,他就忍不住视线停留下来。 等进了咖啡店,天赋明晃晃告诉他,这是个雄虫,他只揣摩了几息就上前了,可惜碰了个软钉子。 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雄虫出门绝不会是这样随意,甚至冒了风险去查雄虫的资料,黑发黑眸的虫族并不多见,即使他伪装了,也不会瞒过他。 一一对应下来,压根没有这样的雄虫。 无论是缺失的守护者,稍微伪装的模样,都很奇怪,不像正常的雄虫。 可他不甘心,哪怕这个雄虫等级低,不出身贵族,疑点重重。 甚至昏头做出半路拦截这种蠢事。 易巷平淡的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让开。” 那奇怪的视线倒是终于有了答案,如此直白的答案。 尤金顶住他的视线,再次开口:“我……” 没等他说完,易巷绕过他走了,他还犯不着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尤金没敢再拦他,被打断后勇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消失。 易巷不笑的时候,黑色的眼睛平静森然,他并不生气,也没有其他情绪,但却让虫下意识感到恐惧不安。 尤金从未见过哪个雄虫有这样的气势,这种普遍存在于高等级雌虫身上,多见于军部的长官。 他甚至觉得自己天赋出错了,这怎么可能是雄虫,雄虫身上绝不会出现这种常年被杀戮和血腥浸染骨髓血肉的气息。 他很快想到埃米尔,埃米尔的来源很好查,帝国学院都是有档案记载的,但他没有查阅权限。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如果不能查阅档案,那就只能从埃米尔本身下手。 他必须要了解这个雄虫,才能知道如何做,区区恐惧,只会引起更强烈的欲望,这才哪到哪。 当然,还有更加简单的做法,只需要引起雄虫协会的注意,很快就可以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身份,可用的方法就多了起来。 各种方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各有利弊。 易巷下了飞行器,很快顿住脚步,在他选择的那栋楼周围已经被清空,两排穿着军装的雌虫静默站在门口,中间站着两个穿着礼仪制服的雄虫。 易巷转身拐进旁边的街道,脑海中浮现以这栋楼为中心的建筑群,快步走到标记的位置,翻墙进了房间。 早在定下这个房间后,他就把周围摸清楚了,特意定的低楼层,模拟过各种进入房间的路线。 房间很安静,没有谁进入的痕迹。 易巷捞起背着的包,迅速卸掉脸上的伪装,只保留鸦青发色和棕黄色瞳孔,翻出去,换了另外一条路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楼栋门口,雌虫从里面迈步出去,向被围在中间的两个雄虫微微低头:“两位阁下,没有黑发黑眸的虫族入住过。” 卡莱布点点头,说:“按琼斯家的雌虫崽说法,他进行了一定的伪装,根据这份扫描数据去排查。” 他点了点光脑,投屏显示了那份3d数据,渐渐形成一个身影,除了脸模糊不清,其他一清二楚。 雌虫扫了一眼,记住了身高体型发色衣着,他微微颔首,再次进了楼里。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继续等待,一个军雌靠近他们,低声道:“赛洛西上将来了”。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对视一眼,将视线投向前方。 负责封锁的军雌显然拦不住赛洛西,很快赛洛西迈步过来。 米哈伊尔微微颔首:“赛洛西上将。” 赛洛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面的楼栋,也朝他们两个点点头示意:“米哈伊尔阁下,卡莱布阁下。” 卡莱布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赛洛西扯出一个笑容:“路过,看看两位阁下是否需要帮助。” 米哈伊尔瞥了瞥远处的第二军,对他的借口不置可否,路过怎么会带这么多第二军。 卡莱布笑道:“一点小事,不劳烦。” 谁都知道军团换位战刚刚结束,和其他军团不一样,第二军是换了军团长,正值最忙的节点,路过来管无关的事情,不可谓不奇怪。 赛洛西点点头,没说什么,也没走,就安静站在了这里。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再次对视一眼,也不再说话,他不想走,他们也没办法让他走。 很快,之前进去的雌虫出来,对着卡莱布和米哈伊尔说:“有相似的虫族在这里呆过,这是他登记的信息,是雌虫身份,房间没有虫族,并且显示昨天已经退房。” 雌虫递给卡莱布和米哈伊尔各一份资料。 赛洛西站在旁边,用余光观察他们两个的表情,心中有些焦急,神情波澜不惊。 米哈伊尔合上资料,说:“走。” 很明显,这个虫族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琼斯家的崽子不敢用这种事情骗他们,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有查清楚的必要。 更何况,若真的是没有被记录的雄虫,在外面太过危险。 米哈伊尔说完之后,率先迈步离开了。 卡莱布对赛洛西匆匆点点头,很快跟上他。 随着他们两个的离开,负责封锁的军雌也随之退去。 赛洛西眼眸微沉,看了一眼楼栋的对应房间。 一个军雌上前低声道:“上将,是尤金·琼斯,他向雄虫协会说明在帝国学院附近碰到了一个雄虫,但他没有保护者随行,并且特意伪装成雌虫的模样,怀疑有雄虫受到伤害,您知道琼斯一族的天赋。” 雄虫的自由是相对的,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的安全得到保障,所有雄虫必须在阳光下生长。 雄虫出门不会在安全的地方隐藏自己的身份,即使隐藏了身份和性别,身边也一定会有雌虫保护和跟随。 雄虫协会不会将雄虫的安全视为玩笑,哪怕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也会亲自下场处理。 赛洛西微微皱眉,易巷有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但不一定和雄虫完全一致。 雄虫协会不会轻易放弃,易巷身体太过特殊,最好还是不被察觉为好。 赛洛西打开光脑,退出军事模式,信息闪烁了一下。 【没事,已离开。】 附赠ip地址。 来自易巷,一分钟前。 赛洛西关上光脑,迈步离开了这里。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趁早回南区。 第141章 一个故事41 易巷站在对面的楼栋里,他这个视角正对着门口。 看着雄虫协会的虫族离开,他微微皱眉,和hd3不同,首都星危险程度很高。 一是科技文明高度发展,每个虫族都像透明一样,数据会被忠实记录下来,说的难听一点,帝国通缉令上面的虫族信息很完整,从长相到性格,从等级到能力,从家族到罪行,甚至连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很完整,只是宇宙太大,追踪信息是个大工程,暂时没有抓到而已。 二是首都星不普通的虫族太多,尤其是千奇百怪的天赋防不胜防。 易巷轻叹一声,看来珀疏斯这个身份已经没办法用了。 更糟糕的可能性,他的长相和体型特征应该也暴露无遗了。 易巷打开光脑,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赛洛西已经和他说明了原因。 想到那个拦路的雌虫,果然是他太大意了。 易巷收起光脑,微微低头凝视着楼栋门口。 赛洛西正从门口离开,他似有所觉,借由转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易巷的位置,丝毫没有停顿的移开了视线。 易巷准备离开,他猛地看向周围,仅仅几分钟的时间,穿梭在楼道的虫族消失大半。 易巷眼眸微凝,迅速看向四周可供离开的点位,每个点位都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没再动了,再次看向赛洛西离开的方向,赛洛西走的已经距离这里很远了,也没有回过头,他松了口气。 周围不多的虫族也在离开,直到整个楼层都变得空荡安静。 清晰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与此同时,隐藏在各个点位阴影处的雌虫也从暗处出来。 易巷垂着眼,手握紧了包。 暴力已经无法解决问题,解决了这波虫族,也还会有其他的虫族。 除非他永远不出现在被完全掌控和监视的星球。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必须要有一个合法的雄虫身份。 他在哪里无所谓,他是否拥有合法身份无所谓,但赛洛西不能永远待在南区,永远背负着伪造雄虫身份与其结婚的风险。 或许足够的权力可以让这些变得合理,但谁也没办法预测未来会不会出现问题,不能留下隐患。 毕竟在虫族,雄虫的信息和安全至关重要。 走过来的两个雄虫正是卡莱布和米哈伊尔。 他们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打量着易巷。 易巷抬眼看他们,眼神平静,神情自若。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在他的注视下僵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他们见过很多高等级雌虫,气息和威压都会让他们不适,但那些雌虫都经过良好的训练,会尽可能收敛起来变得无害。 而现在,他们却被这个雄虫压得声音到了喉咙也无法发声,甚至质疑这到底是不是雄虫。 任谁看见了这个虫族都会觉得他是雌虫,而不是雄虫。 他们一时间有些惊惧,哪怕是高等级雄虫也只是凭借精神力施加威压,不知道这个雄虫经历了什么,才会拥有这样与生俱来的危险性。 他们对视一眼,向两边退去,显露出他们身后的雄虫。 在他们身后的雄虫正是伊利亚斯。 倘若不是伊利亚斯,他们已经毫无所觉的离开了这里。 他们本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惊扰伊利亚斯,奈何他们现在连话都说不出。 伊利亚斯看向易巷,和他对视了一会,清楚感知到了隐藏在棕黄之下的黑色,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伊利亚斯,请别紧张,我们可以聊聊吗?” 易巷看了他一会,轻微点了点头。 伊利亚斯打了个手势,那些雌虫又退回了阴影之中,卡莱布和米哈伊尔也站到了远处。 易巷感受到了陌生精神力的波动,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他和伊利亚斯所在的这处仿佛和周围割裂开来,安静的不可思议。 有点像戴上降噪耳机,他面无表情地想。 易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想聊什么。” 伊利亚斯语气温和,意思很强硬。 “帝国需要确保每一个雄虫的安全,但不会干涉每一个雄虫的自由。” “帝国不会过问你的过去,也不会介入你的未来。” “只需要你做个检查,拥有合法的雄虫身份,履行雄虫的基本义务,当然,也会拥有对应的权利。” 听起来很不错。 易巷看着他,在这一刻清楚明白虫族的雄虫处境,比起无形的枷锁,这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默认为规则,并且潜移默化的让所有虫族接受的模式。 雄虫就像巨大娃娃机中摆放精致的玩偶,无论娃娃机再大再豪华,那也不是整个世界。 这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因为他站在娃娃机外面,所以能够清楚感知到。 生育率低迷,雄雌比例失衡,自然需要雄虫自愿出卖信息素和精神力。 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对雌虫而言无异于猫薄荷之于猫,无力反抗自然需要保护,自然需要以安全的名义牺牲部分自由。 当然,对易巷而言,无论是制度还是规则,他不认可的就不会遵守。 易巷干脆点点头:“可以。” 这算是一笔划算的生意,只要不掀桌,就可以维持表面的平衡。 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境地,再怎么费尽心思的遮掩,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这些虫族不会放弃,除非他像星盗一样居无定所,流浪宇宙,永远躲在不被完全控制的星球中。 伊利亚斯大抵没有想到他如此轻松的应了下来,他神情闪过一丝惊讶,快的无法捕捉。 易巷又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力波动,细细碎碎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风也吹了过来。 伊利亚斯看向不远处的卡莱布和米哈伊尔,感受到伊利亚斯的视线,他们很快迈步上前。 伊利亚斯对易巷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没再感受到那迫虫的威压,现在这个雄虫看上去就太平凡了,只怕钻进虫群就无法辨认出来。 米哈伊尔定了定神,说:“现在需要去一趟帝国医院。” 易巷垂着眼跟着他们两个走过楼道,进了飞行器。 飞行器很快,比起那种买票就可以做的飞行器,这个明显是专供的,无论是性能还是舒适度都好的不止一星半点,连外壳都是防弹级别的材质。 飞行器一路畅通无阻,想必走的是专门的轨道。 很快到了帝国医院,同样走的特殊通道,没有其他虫族,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一个房间。 易巷单手抱着包,在医生的指引下,伸出另外一只手。 医生是个亚雌,话不多,很快就抽了一管血。 易巷感受不到任何痛意,修复液就被抹上了抽血的地方,斑点般的口子愈合,恢复如初。 其他的检查就是用各种设备扫描。 易巷全程不言不语,做完检查就安静坐在椅子上。 报告出的很快,医生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的数据,就没有几个数值在正常范围。 他看了看易巷一脸平静的表情,欲言又止。 第142章 一个故事42 卡莱布看了看亚雌医生的表情,说:“有什么问题吗?” 倘若这个虫族不具备雄虫的能力,那么就失去了价值。 医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位阁下各项指标都不正常,还需要具体分析。” 米哈伊尔打断他:“信息素和精神力什么情况。” 其他数据都是次要。 医生也知道自己偏离了重点,微微低头表示歉意,快速说:“精神力和信息素的数值处于b-c中间波动,目前还不稳定,还需要后续的观察。” 不稳定就是可能上升,也可能下降。 说完精神力和信息素,医生看了看他们的神情,见他们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说:“建议这位阁下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均不正常,或低于正常范围,或高于正常范围,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他的身体趋于崩溃边缘,时刻有死亡的风险,但又诡异达到平衡状态,所以看上去正常。” 卡莱布问:“有解决办法吗?” 医生实话实说:“暂时没有,还需要进一步分析研究。” 说暂时没有还是委婉说辞,这种情况就像积木搭建的高楼大厦一般,看着歪歪扭扭,时刻有崩塌的迹象,但又不知道什么原理一直维持着平衡不会崩塌。 即使知道了原理,他们也不敢轻易改动什么,否则不仅不会解决问题,还会导致原本的平衡状态被打破,直接走向崩塌。 易巷倒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他的身体他最清楚,虽然千疮百孔,但是不会死亡。 丧尸皇的基因和他的基因相性再好,也不可能完美融合,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基因对冲,身体内部千疮百孔,但属于丧尸皇的不死基因又会在即将崩溃时开始修复。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在交涉完就离开了,临走前他们给了易巷一个光脑,上面有属于他新的雄虫身份认证。 易巷不想待在医院,在他提出来离开之后遭到了反对,米哈伊尔告诉他,倘若他坚持离开,他将会被送到翡翠岛疗养。 无非是一个公立医院和私家医院的区别。 易巷只好选择留在这里。 雄虫的不自由体现在永远只会给你两种选择,一种不喜欢的,一种更不喜欢的。 易巷进了一个单间病房,装修配色温馨典雅,东西一应俱全。 他自认为没病没灾,不想躺在床上,就坐在了沙发上。 亚雌医生本来是跟着他进来的,易巷拒绝了,表示自己需要一个虫待着,亚雌医生只好离开。 总归没有强制他躺在床上休养。 这个房间明面上只有易巷,但是暗处却有着许多雌虫。 卡莱布和米哈伊尔不会让易巷一个虫待在这里。 易巷摆弄着那个新光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光脑一定有定位和监测功能。 里面只有两个联系虫,卡莱布和米哈伊尔。 易巷点进娱乐频道,随意浏览打发时间,缓慢思索后续发展方向。 敲门声响起,易巷抬头,估计是那个亚雌医生,他说:“进。” 门被缓缓推开,却不是亚雌医生。 赛洛西静静站在门口,他穿着军装,不甚规整的头发看上去像匆匆赶来,他的表情很冷淡,眼神也没有温度,漂亮的脸上一片漠然,称得上面冷如冰。 易巷怔了怔,只睁着眼睛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又没说了,毕竟现在不止他们两个在这里。 赛洛西迈步进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垂着眼看易巷,在看到他没什么事后松了口气,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赶了过来,可惜一层层审核太慢,又不能硬闯,生怕易巷身体的特殊性被发现。 直到雄虫协会告诉他,易巷变成了c级雄虫阁下。 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他和雄虫协会的虫族撞上了,并且就这样决定了成为一个明面上的雄虫。 现在有了帝国的干涉,就连见面都需要层层审核,即使见面了,也只能隔着这样的距离,忍受其他虫族在场,一旦有不合适的行为和语言都会带来审判。 是不相信他吗?就这样违背了最初说好的承诺。 他张了张嘴,用生硬疏离的语气说:“阁下,初次见面,我是赛洛西·坎贝尔。”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不再说话,抿嘴不言。 他可以尊重易巷的所有选择,做出让步和调整,但为什么不告诉他,就好像完全和他没关系一样。 易巷和他对视,很轻易从里面看出来浅淡的悲伤,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 倒不是易巷不告诉他,他被堵在那里,要么就是以暴制暴,极大概率成为帝国通缉犯,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 一旦有迹可循,就会变得明显。 在那种情况下,这条路反而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没办法在全程监控下联系赛洛西。 当然,更深层次的考虑,还是在于他们的关系不能就此暴露,否则依雄虫协会的激进,势必需要赛洛西接受调查,他才刚刚成为第二军的军团长,事情发酵的严重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 易巷勾了勾嘴角,弯眼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说:“很高兴见到你,请坐。” 他的眼睛平静温和,神情放松。 赛洛西移开视线,不再看着他,他往前走了几步,坐在了沙发的另外一边。 他们两个到达了平视的角度,赛洛西垂着眼,视线点落在下方,只看见易巷的双腿,随意屈在茶几和沙发中间。 一时间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或许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赛洛西可以感受到易巷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和过去没有区别。 他忍不住想抬眼,又顿住动作,他觉得再看一眼,或者听见一句话,就会很没底线的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易巷率先开口:“你……” 赛洛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抬眼看着他,眼周泛红,猛的打断他:“申请结婚。” “我来申请结婚。” 第143章 一个故事43 易巷轻轻笑了声,他扬了扬手指夹着的光脑,说:“申请予以通过。” 有些时候,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他总是下意识去做,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样的处理会对赛洛西更好。 怕他后悔所以发情期拒绝他。 怕他面临审判所以隐瞒他们关系。 怕他埋下隐患所以顺势暴露身份。 可赛洛西不会喜欢这样的结果。 他希望不被拒绝,希望光明正大,并且努力实现这些。 那么,至少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爱和勇气都是消耗品。 给予太多却没得到回应,只会逐渐干涸。 易巷从来足够慷慨,给出信任就不会有任何质疑,给出承诺就不会反悔,给出爱就不会反反复复。 世界上没有做错的选择,只有未曾走正确的道路。 是他的问题,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更为赛洛西考虑,却忘了赛洛西想要的是什么。 赛洛西猛地抬头看他,见易巷朝他晃了晃光脑,弯眼继续说:“申请呢?” 赛洛西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易巷有没有事情,那句申请结婚是恼极了才脱口而出。 他怎么不难受呢,他当然知道易巷不会骗他,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熬,中间会出现这么多事情,他本以为很快就可以了,结果现在又弄出这样的事情。 他抿着嘴唇,睁着眼睛看易巷,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说不上的感觉从心口涌到喉咙。 易巷看见他眼周的红色,烟紫色的眼睛又像冷雨朦胧一般,既亮又润。 心脏变得很奇怪,很鼓,很用力地在跳,但是又变得很柔软。 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那样强烈,很想拥抱,但现在不合适。 雄虫的婚姻限制不多,毕竟生育率低迷,只要是出于自愿即可。 赛洛西摸出光脑,切出军事模式,查到了易巷的资料,不过雄虫资料一向保密,只会显示最基础的信息,如姓名、照片和等级这种。 虫族结婚可以选择去专门结婚的地方登记,也可以选择直接电子申请办理。 由于虫族结婚多数都是利益结合,雌虫忙碌且不重仪式,雄虫没耐心走完结婚仪式。 不说特意举办婚礼仪式,就连亲自去专门结婚的地方拍照登记都少。 大部分都是电子申请,经过普罗米修斯和雄虫协会审核通过后,双方签字即可。 他看向易巷。 没等他开口,易巷就说:“我隐藏了。” 他拨弄了很久的光脑,才找到隐藏自己资料的地方,雄虫就是这点好,特权多。 只设置了赛洛西有查看权限。 很多雄虫名气大,他们的各种账号近乎透明,为了防止被骚扰,私信功能都是关闭的,也可以选择隐藏自己的账号。 赛洛西垂着眼睛,向雄虫协会发送了申请。 易巷向他招招手,说:“过来可以吗?” 赛洛西无法拒绝,他站起身,坐到了易巷不远处的位置。 中间还隔着一小段。 易巷伸手攥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赛洛西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扎,他们的距离一时间被拉近。 易巷手搭上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赛洛西一怔,很快对他轻轻摇头,说:“不是哥的问题。” 他早该知道的,首都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一旦疏忽大意,雄虫协会就会顺着那草蛇灰线般的线索纠缠到底,直到达到他们的目的。 他只是难过,为什么易巷不能想到他,他知道易巷顾虑很多,但他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这些问题。 易巷刚想继续说什么,房间的门又被礼貌敲了敲。 易巷对他眨了眨眼,松开了他,坐端正了,提高声音说:“进。” 赛洛西克制住自己的不虞,垂着眼眸。 房间门被推开,离开不久的米哈伊尔出现在门口。 他踏步进来,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说:“赛洛西上将。” 赛洛西平静道:“米哈伊尔阁下。” 米哈伊尔看向易巷,说:“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易巷还没有开口,赛洛西站起身来,说:“我先离开一下。”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米哈伊尔并不拐弯抹角,等赛洛西离开后,他说:“赛洛西上将向雄虫协会提交了和你的结婚申请,你知道吗?” 易巷站起身来,平静道:“我知道,我对赛洛西上将一见钟情,完全自愿和他结婚。” 米哈伊尔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当然,雄虫协会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帝国生育率低迷,倘若雄虫自愿,巴不得他们多娶雌虫生虫崽。 很多雄虫厌烦雄虫协会一遍遍的调查,厌烦无处不在的保护者,觉得自由被干涉,隐私被曝光。 但正是这些保护了他们,不被雌虫强迫,不被雌虫诱骗。 至少他们现在还有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力。 米哈伊尔说:“打扰了,再会。” 易巷对他点点头,说:“谢谢。” 米哈伊尔走到走廊,赛洛西正安静站在走廊尽头等待。 米哈伊尔走到他面前,说:“赛洛西上将,听说宴会结束后,你申请常驻南区?” 赛洛西微微颔首,说:“是。” 米哈伊尔往后看了看,说:“你要带着他一起?” 南区虽然也有雄虫协会的分部,但完全无法插手其中。 赛洛西直视他,淡声道:“当然。” 米哈伊尔没再说什么,越过他离开了,有些东西抬到明面上来就会显得难堪。 赛洛西踢了踢走廊的墙壁,有些讨厌他们。 他翻开光脑,雄虫协会的审核已经通过,普罗米修斯也没有干涉。 他松了一口气,心情变得好了很多。 普罗米修斯同意了,说明在普罗米修斯的决策算法中,他们不属于错误范畴。 赛洛西往回走,走到房间门口。 光脑再次提醒他。 这次是易巷同意了。 电子版的结婚证明文件显示出来,加盖了雄虫协会和法庭的印章。 赛洛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呆呆的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门吱呀一声打开。 易巷敲敲门,说:“抱一下?” 第144章 一个故事44 赛洛西没想什么,身体反应更快,他上前几步,手抵上易巷的肩膀,环抱住他,指尖摸到他的脊背。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下巴顺势搭上了易巷的颈部。 他感觉到易巷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没有挣扎。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力道很大,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甚至想继续用力,一直到极限才好。 易巷没有说话,也没有对他的力道表达意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赛洛西松了手上的力道,只虚虚搭在他的脊背上。 他好像回神了,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愉悦从心口涌出。 他不用藏着戒指戴在脖颈上,不用请假去hd3,不用悄悄翻窗进房间,不用在有虫族在的时候装模作样。 他从来没觉得法律如此权威,那些写清楚规则、盖着印章的文件,赋予光明正大,赋予阳光下行走的权利。 他想到这里,低声在易巷耳边说:“哥,戒指。” 易巷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松开了手。 赛洛西也松了手,他们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但还是很近。 易巷手搭上他的肩膀,抚过肩章,解开了里面衬衫上方的纽扣,手指顺着缝隙伸进去,指尖在脖颈处勾了勾,勾出了那条细长银链。 易巷摸到暗扣轻轻按了按,戒指就落入他的手心,上面的温度比他皮肤温度还要高些。 赛洛西看着他,时不时眨眨眼。 易巷觉得好笑,想起来他刚刚过来的时候,穿着军装,戴着勋章,不笑的时候漂亮又冷淡。 易巷攥住他的左手,寻到无名指,将那表面凹凸不平的戒指慢慢推了进去,一直推到底部。 没等他抽手,赛洛西反攥住他的手,贴到他的手心,易巷感觉到冰凉的环状物体推进了自己左手无名指。 他心有猜测,看了看,果不其然,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也有了一枚戒指。 易巷摩挲着,戒指颜色和外表看上去和自己磨的那枚差不多,像是故意的。 难为做成了这样粗糙的样子。 赛洛西低声道:“我有尽力在还原,我将戒指上面的痕迹一一拓印下来,按着同样的位置复刻。” “有一处痕迹连贯,不像其他的痕迹。” “我查阅了资料,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我本打算也一样复刻出来,在此之前,我去询问了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有着帝国最齐全的资料库。” “普罗米修斯没给我答案,但它建议我去找元帅,元帅或许知道。” “元帅退役那天,我去问了他,他说或许是个名字,翻译成了虫文给我。” “我才知道,这是你的名字。” “我把我的名字刻了上去,不过是虫文。” 易巷静静听完,他摸着无名指那戒指,仿佛感受到了内圈那一层刻印,说:“是我的名字,我该早点告诉你。” “什么都该告诉你的。” 赛洛西说:“哥,想离开这里吗?” 易巷点点头,他没有喜欢住医院的癖好。 赛洛西说好,他仍然握着易巷的手,变成个十指相扣的样子。 他就这样牵着易巷,走出了房间,沿着医院的走廊往前走。 易巷顺着他的力道走,他偏头看了看赛洛西。 赛洛西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偏过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又眨眨眼。 易巷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怎么那么喜欢眨眼! 小时候也这样! …… 他们暂时还是留在首都星。 赛洛西每天早出晚归的,事情多的他脚不停歇都干不完。 易巷成了个闲人,也没虫族来烦他。 雄虫协会没再打扰他,除了催促他定期去检查身体。 那倒没什么检查的必要,易巷去过一次,他和亚雌医生面对面,看着他绞尽脑汁的想着措辞,意图证明他们并不是那么无用,但又没办法拿出实际的解决方案。 简而言之,堪称糊弄雄虫协会的n种方式,换个好听点的话就是力图让他们满意。 易巷觉得每去一次医院就是对亚雌医生的一场职场霸凌,他很不忍心,直说自己身体没有问题,可惜无虫族理会。 当然,这很正常,易巷表示理解。 毕竟患者面对自己不正常的身体数据说出自己身体很好这种话,医生不建议患者去做脑部相关检查就不错了。 赛洛西比他上心,每天一有空就对着他的检查数据皱眉。 易巷在旁边说:“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我没事。” 他活了这么多年,要身体有问题,早就完蛋了! 赛洛西知道易巷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从他见到易巷开始,他就是这样,但那些不正常的检查数据让他碍眼,觉得不安。 没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正常? 易巷觉得很没道理,用很不专业的语言给他解释自己的身体情况,听起来和胡掐没什么区别。 不断摧毁,不断自愈。 赛洛西听完,脸色更差了,他又眼眶湿润,眼周薄红,抿着嘴唇看他。 易巷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神情,只能重复给他说,自己没事这类话。 其实是不痛的,易巷痛觉失去了大半,对疼痛不怎么敏感。 他们在首都星待了一段时间,赛洛西终于没那么忙了。 易巷有种事情快要结束的感觉。 赛洛西说:“常驻南区的申请已经通过,只需要等宴会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南区了。” 尘埃落定后,总会举办些宴会,其中最重要的宴会是为了军部许多退役的长官举行的,算是退役仪式。 军团换位战不止更替了军团长,许多身体素质已经不再巅峰状态的长官都会随之退役。 更完整的说法算新旧交替仪式,接替原本退役长官职务的军雌也会参加。 正是如此,雄虫也会参加。 虫族很多宴会都隐含相亲的意思,军部大换血,许多未婚军雌价值重新被衡量,部分雄虫会考虑与其结婚。 不管怎么说,赛洛西必须得参加。 更何况本次退役宴会,虫皇、新任元帅和冕下也会露面。 第145章 一个故事45 易巷本不在意什么宴会不宴会的,只是他有一天醒来,吃完早餐摸出光脑的时候,米哈伊尔给他发了信息。 米哈伊尔提醒他,说有一封宴会请柬送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赛洛西在首都星的一处明面上的军官别墅,很容易查到。 易巷没等多久,ai提醒他有客来访。 他下了楼,打开门,门口站着个雌虫,没有直视他,弯腰给他递了封请柬。 易巷接过后,他就离开了。 易巷拆开请柬,扫视了一圈,忽略上面写的文绉绉的话,意思很简单,就是邀请他参加宴会。 易巷捏着请柬皱眉,打开光脑问米哈伊尔,能不能拒绝。 米哈伊尔建议他最好不要拒绝。 宴会属于社交圈的一种,雄虫有自己的社交圈,以家族为单位的利益链接,也算是雄虫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像易巷这样孤立的雄虫,没有其他关系链接,很容易被操控洗脑。 米哈伊尔出于这样的考虑,还是希望易巷多多和其他虫族交流,多出现在公共场合。 易巷感谢了他的好意,但并不打算去。 晚上赛洛西回来,看见了被易巷随手丢在桌上的请柬。 他拿起来翻了一下,发现是退役仪式的宴会请柬。 易巷看见他的动作,说:“米哈伊尔送来的。” 赛洛西点头,问他:“要去吗?” 易巷摇摇头。 易巷不擅长交际应酬,他从前也不参加任何宴会,也不认为有参加的必要。 赛洛西没再说什么。 易巷很快就忘了这回事,直到第二天,ai提醒他有客来访。 赛洛西正好在家,门是赛洛西去开的。 门口站着的是米哈伊尔。 赛洛西顿了顿,给他让开了位置。 等他和米哈伊尔进了客厅,易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虫造阳光落在他的脸庞,他骨相优越,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肉,显得高鼻梁和下颚骨线条凌厉。 似乎听到了声音,易巷抬眼看过来,眉眼间未曾收敛的阴郁和冰冷让米哈伊尔顿了顿。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易巷的场景,连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的担心。 易巷在看见是他后,眉眼变得倦怠,那股子凌厉的气息渐弱,显露出懒洋洋的模样了。 米哈伊尔坐到了他对面,开口道:“我是过来给你送宴会衣服的,雄虫协会根据你的数据做了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你可以挑挑,不满意可以重做。” 这话不过是托词,他只是希望易巷去参加宴会,对于背后没有双亲和家族的雄虫,雄虫协会总是需要多费心。 倘若不是易巷已经成年许久,只怕还得待在翡翠岛,多个明面上的监护人。 易巷不言不语的看着他,明明是面无表情,却平白多了几分抗拒。 他也做不出生气或者耍赖的样子,可能是他成年许久,也可能是碰到恼火的事情太多,他生气的阈值其实很高。 甚至很多时候,他很好说话,不怎么拒绝别人,尤其是他人出于好意的时候。 最终当然是以米哈伊尔的胜利结束。 易巷的抗议为他争取了一套尽可能简单的衣服,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饰品。 米哈伊尔对此并不满意,宴会的衣服代表着一部分地位,太过简陋会被轻视,更何况背后还没有家族。 但他拗不过易巷,没再多说什么。 他并不担心易巷会被为难,赛洛西也一定会参加这场宴会,作为第二军目前的军团长,又出身于坎贝尔家族,明面上不会有虫族会去为难他的雄主。 米哈伊尔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赛洛西,他垂着眼,神情平静,看上去安静无害。 无论看上去再怎么平和,高等雌虫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虫族。 米哈伊尔走后,赛洛西看易巷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他走到他旁边,半蹲下来,说:“哥,你不想去就不去。” 易巷倒没有真不高兴,闻言笑了笑道:“没什么关系,正好你也去,到时候我们就回南区。” 埃米尔和莱利还未毕业,他在西区和南区没什么区别。 乔纳森倒是在西区。 易巷有简单和他们说过自己的近况,埃米尔和莱利完全按耐不住,强烈要求和他见面。 乔纳森镇定许多,言语之间也没什么不妥。 但他第二天就来了首都星,并且到了才和易巷说,希望他可以见一面。 易巷也认为他们有需要谈谈的必要,虽然三个虫崽已经长大,可以照顾好自己,但易巷总觉得有些忽略他们。 他本打算自己去就好,和赛洛西说过之后,赛洛西强烈建议自己也要去。 易巷不太想回忆那天的情景,说尴尬倒算不上,只是见了面,三个虫崽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赛洛西从不摆脸,但易巷看得出来,三个虫崽其实不太敢在他面前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后面易巷私下和他们再次谈了谈,表示自己已经和赛洛西结婚,并且和赛洛西的关系不会改变,后面会常在南区,以及对他们的歉意。 乔纳森只说,易巷不需要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感到抱歉,他为此高兴。 曾有几年,他总觉得会在某一天的信息没有回复,等他回到hd3,易巷会不见,或者是其他不好的结果。 他那时候每天醒来都第一时间给易巷发信息,并非是自己报平安,他只是希望得到易巷的回复。 他在帝国学院的时候,一有空就回hd3,那时候甚至有过退学回hd3的念头,做一个普通雌虫也没有关系,但又想到易巷不会希望是这样,更何况埃米尔和莱利也在hd3。 很不容易等到毕业,他费了很大劲调去西区当军医,埃米尔和莱利来了首都星,他那种感觉愈发强烈,那时候他的恐慌达到顶峰,不忙的时候就会去hd3,也是在那个时候,偶然撞到了赛洛西。 现在这样的结果乔纳森没有意见,甚至感到高兴,易巷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没有关系,和赛洛西结婚去南区也没关系。 他只希望,易巷能够开心的活着。 第146章 一个故事46 宴会那天,易巷很早被拽起来,他倒也不在意,毕竟他睡眠很差,不过现在赛洛西有意调整他的睡眠情况,他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让虫折腾,像个bjd任由虫打扮。 这种宴会不可能洗个澡,随便穿件衣服就去了。 负责打理他头发的亚雌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喜庆的模样,他很活泼,说话张弛有度。 多数在赞美易巷。 说他一动不动,特别配合,夸他长得很好看,挑不出毛病此类的话。 当然,没有说这样直白,委婉夸赞,措辞也严谨华丽。 易巷静坐了三个小时左右,得到了一个他无法看出区别的发型。 仔细看看,就是头发丝规矩了很多,每一根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易巷拒绝了容貌修饰,他往自己脸上涂东西仅限于伪装的时候。 他不愿意,没虫族能强迫他,只好作罢了。 易巷穿了米哈伊尔带过来挑的那一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件深邃黑西装,裤子也是同色系,唯一亮点可能就是剪裁得当,线条利落,看上去很高级。 看得出来米哈伊尔对他的选择不太满意,雄虫更偏爱华丽风格的服饰,而不是这种简约风格,穿着活脱脱像个雌虫一样。 这样形容或许不太准确,从易巷的理解来看,米哈伊尔认为他穿的过于中性。 米哈伊尔没有反对的原因在于易巷长得就像雌虫,身材高挑,脸庞凌厉,他穿雄虫一贯的风格反而显得奇怪。 赛洛西不需要特意打扮,他里面穿着黑色衬衫,外面是军装外套,最外面披着件战术外套。 对他而言,穿军装常服已经不算失礼,更何况这是退役仪式的宴会。 赛洛西坐在沙发上,看着易巷,他未曾见过仔细打扮过的易巷,易巷对于这方面很随意,随意到有些浪费他那张脸。 易巷并不符合雌虫的主流审美,雌虫偏爱娇小精致的可爱雄虫。 但赛洛西很喜欢看着他,近乎痴迷般无法移开视线,他想起来那时候在hd3,第一次见到易巷原本的模样,比起他长相的优越,印象更深的是那股子阴郁的气质。 说是阴郁并不恰当,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致命吸引力,一举一动带着情欲颓靡的气息,脆弱到仿佛下个瞬间就会消散。 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淡。 但赛洛西觉得很好。 易巷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 赛洛西朝他伸出手,手心静静躺着一枚圆形勋章,中心镌刻的蔷薇花在枝蔓缠绕下绽放着一种静谧永恒的美感。 蔷薇花是第二军的象征。 这是一枚上将的勋章,也是第二军军团长规制的勋章。 赛洛西有过很多勋章,这枚是最有价值的勋章。 他获得第一枚勋章的时候成年不久,长官打趣,笑着对他说:“要是有喜欢的雄虫,可以送给他。” 那只是一句玩笑话,毕竟那是他的第一枚勋章,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枚勋章,论世俗价值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那时候,赛洛西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勋章为什么要送给其他虫族,雄虫可不会试图去理解勋章对于他们的意义,珍惜得到的勋章。 多数雄虫只是把它当作饰品,亦或者证明自己魅力的战利品。 军部的长官从不会随意送出自己的勋章,那是他们的荣耀和忠诚,是他们用生命和血肉交换而来的珍贵之物。 除非,真的出现那样一个雄虫,让他们心甘情愿让渡利益,共享荣耀,献出忠诚,愿以生命为之守护。 他们会送出军事生涯最珍贵的勋章作为礼物,即使不被珍惜,即使结局烂尾。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随便对方怎么处理,糟蹋也好,珍惜也罢,哪怕是一颗真心。 赛洛西抬头看他,没有对他解释这个是什么,易巷大抵也不了解,毕竟从外观上看,和胸针无异。 他说:“哥,这枚胸章应该和你很配。” 易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配饰,他只戴了戒指,确实很素。 易巷看了看他手心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然不像普通的饰品,他微微弯腰,温和道:“好,帮我戴上吧。” 赛洛西慢慢靠近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勋章的背面,背后是一串刻印,是他的名字和军官编号。 任何虫族见到这枚勋章,都可以认出来这是属于谁的勋章。 赛洛西轻轻将勋章别在了他的胸前,银质的勋章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静静端详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难以言喻的诡异满足感自心底涌出,让他颤栗,指尖微微发麻。 易巷手搭上他的脸捏了捏,成功破坏掉他略显奇怪的微笑,说:“想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破坏他的发型,易巷就直接揉头了。 赛洛西轻咳一声,避而不谈,只握住他手腕,脸偏了偏,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手心,说:“哥最好看。” 宴会地点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等他们下了飞行器,已经差不多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节点。 易巷全程目不斜视,赛洛西牵着他,他们走的专门的通道,在一个雌虫的指引下一路进了个房间。 房间内可以看到宴会大厅,一眼看过去都是雌虫和亚雌,没有雄虫。 赛洛西给他解释:“宴会还没有开始,雄虫和高等级的雌虫不会出现。” 宴会厅很大,流线型的银色金属梁架交错纵横搭起骨骼,撑起一片星穹般开阔的穹顶,脚下地板透明如水晶,室内很亮,但并不刺眼,像罩了层薄纱一样的柔雾光。 食物摆放的很有巧思,随处可见,随处可取,除了规规矩矩放置在桌上的,还有些和建筑融合起来,做成了饰品摆在各处,流状结构的食物像水流一样缓缓流淌,绵延不绝,仿佛可以闻到那股甜腻诱虫的香气。 穿梭其间的虫族显得渺小,觥筹交错间,纸醉金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易巷沉默看着,只怕光宴会厅一晚上消耗的食物就抵得上hd3几十年的物资。 食物做的精美绝伦,多半是考虑了雄虫的口味。 赛洛西看了看他的表情,轻声道:“首都星未曾利用的资源都会保存起来运到四大区的其他星球重新利用,不必担心浪费。” 他们并不会因为星球太多,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会肆意浪费。 更何况身为军雌,无论出身多么显赫,一旦去了战区,为了猎杀异兽、守住防线,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处于极端环境中,长时间不睡觉,有什么吃什么。 他们珍惜来之不易的资源,绝不会随意浪费资源。 第147章 一个故事47 易巷并未对此有什么意见,资源的分配权理应当在获取资源的虫族手中。 只是他在资源枯竭的末世待了太久,看着难免会有情绪波动。 没想到这点微小的情绪赛洛西也感知到了。 易巷没出房间,赛洛西就在里面陪着他一起,看他目光停留在哪里,就低声给他解释。 时间慢慢过去,宴会厅的虫族变得越来越多了。 不少虫族都从房间下去了。 易巷对虫族多数事情并不了解,但他还是知道虫族的大致权力结构,从雌虫来看,自然是以元帅为首的军部,从雄虫来看,自然是以冕下为首。 虫皇并不怎么出现在大众视野,易巷对此更是知之甚少。 易巷看了看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了些雄虫,彼此认识的聚集在一起,雌虫都自觉离他们远很多。 有些雄虫身边也有雌虫,多数是雌侍陪同在旁边照顾。 易巷对这场景已经免疫了,末世的时候资源紧张,一块面包就可以换取亲密行为,人们羞耻心逐渐降低,再加上设施完备的空间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资源,他见过太多光天化日之下的亲密行为,已经可以做到不看不管了。 赛洛西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眸闪了闪,轻轻扯了扯他的手。 易巷收回视线,看向他,说:“怎么了?我们现在下去?” 他们肯定不可能最后才下去。 赛洛西摇摇头,说:“待会再下去。” 他下去了,难免需要应付其他虫族,到时候就只能易巷单独待着。 事实上,宴会上陪同雄虫的多数是雌侍,雄虫的雌君多数位高权重,哪有那么多空陪雄虫,彼此的发情期能见几面就不错了。 也不怪雄虫不喜欢军雌,和军雌结婚相当于找了个不符合自己审美的嫖客,只在发情期见面,而得到的权力和资源就像应得的嫖资和精神损失费。 帝国大多数军雌并不在意自己的雄主有多少个雌侍、雌奴,一来有利于帝国的繁衍,这是默认的规则,二来雄虫可以得到更周全的照顾,也可以转移雄虫的注意力,雄虫就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赛洛西抿了抿嘴唇,他不认为易巷会喜欢上其他虫族,娶其他雌虫。 他足够了解易巷,也足够相信他。 但他不想让易巷看到这些,也可能是察觉到易巷的观念和虫族主流观念有差异,而赛洛西不希望他被影响。 易巷很快攥住他的手,靠近他,很轻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说:“等会下去了,我会自己找个角落休息,等你忙完,不用担心我。” 每次赛洛西露出这样的神情,抿着嘴唇看他的时候,易巷就知道他多半是在想事情,赛洛西不是想到什么就会说出来的性格。 易巷看他神情松了松,但依旧没有太多变化,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情况,继续补充道:“我只会和你结婚。” 从前没说,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潜意识里就这样认为。 末世失去了法律和秩序,婚姻关系自然也随之消亡了。 没有这些约束,道德底线就容易降低,关系也变得混乱。 制度总是决定着规则,并不受个体的干涉。 但易巷很难被这些规则撼动,并不是规则改变了他就会跟着改变,大多数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他只遵循自己认可的原则。 现在想想,这是在虫族,雄虫可以娶很多雌虫,他理应当说明自己的想法。 赛洛西眨眨眼,没想到他怎么说到这里来了,若说赛洛西不在意这方面那绝不可能,别说是易巷和其他雌虫结婚,就是易巷将目光和时间投注到其他虫族身上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他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其一是不愿意去想象发生这种情况,其二也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出现。 他哥当然只会爱他!只会和他结婚! 就算有一天、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哥就只能是他的! 除非他死了,就算了。 比起其他,他还是更希望他哥能好好的活着。 赛洛西也凑到易巷旁边,轻轻的亲了他一下,弯眼笑起来,说:“哥当然只和我结婚。” 易巷看见他的表情,也弯眼笑了笑。 易巷其实不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照顾别人的情绪,这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但赛洛西不一样。 他知道赛洛西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他的雌父对他寄予厚望,他的雄父对他视若无睹,他必须不停的证明自己的价值。 赛洛西习惯了忍耐和沉默,面对不认同的观念只会在压在心底,不想做的事情也会尽力做好。 易巷摸摸他的脸,指腹擦在他的脸侧,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不高兴也好,高兴也好。不说也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算起来,易巷比他多活些年,理应当照顾他,心疼他。 赛洛西瞬间就明白了他话的意思,快速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他缓缓用力,感受到易巷的体温从他们相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他的脸埋进易巷的脖颈,易巷偏瘦,锁骨直的像衣架子似的,但并不硌。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又慢慢湿润起来。 他闷声道:“哥一直很疼我。” 易巷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在肩颈处蔓延开来,手搭上他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很快,赛洛西从他身上起来,他觉得自己在易巷面前总是无法变得成熟可靠,情绪像翻涌的浪花一样汹涌澎湃。 想到这里,他重新绷紧了表情,力图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尽管眼眶还是红红的。 易巷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又顺着往下摸摸他的咽喉软骨,感受到那块凸起的软骨滚动了一下。 赛洛西轻哼一声,又想靠着他了,什么成熟稳重都抛到脑后了。 易巷想到他们还在宴会上,松开了手,瞥了一眼宴会厅,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衬衫,说:“现在下去?” 赛洛西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才缓慢点点头。 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神情,拿过旁边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披在易巷身上,说:“差不多了。” 第148章 一个故事48 他们进入宴会厅后,易巷就真的找了个角落坐着了。 对他而言,宴会厅没有几个认识的虫族,他也过了会在这种场景感到无所适从的年纪,神情和心态都很平静。 赛洛西根据他的口味挑了些吃的放在他面前,易巷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其他还好。 易巷并不饿,在感受到许多若有若无的视线后,对他说:“不用担心我。” 赛洛西想了想,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问题,说:“哥,如果有不认识的虫族过来和你说话,你不想理会就不理。” 见易巷点点头,他才离开。 易巷静静坐在这里,他就算什么也不干都坐得住,偶尔看看赛洛西的位置,一时间倒也不感觉无聊。 他虽然在角落里,但是感官敏锐,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些讨论的声音。 “冕下很快就要选择雌君了,听说他选了元帅,不日就会正式公布。” 为了不浪费基因,每任冕下在即将二次分化的时候都会挑选基因相合的高等雌虫结婚,这已经算是默认的规则了。 “不知道冕下是如何考虑的,虽然普罗米修斯已经封锁了元帅的资料,但是早些年的事情总还是可以查到的,元帅背后根本没有家族,他并不是正统出身的高等雌虫,更何况,他在军部也根基不稳。” “军部可不会任由冕下插手,军团长换位战之前,各个军团长都有雄主,换位战结束后,只有第二军换了军团长,而赛洛西上将前不久结婚了,你觉得冕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又不一定局限于四大军的雌虫,其他种族也未必没有合适的雌虫,就算没有合适的雌虫,也不一定局限于军雌。” “或许只是因为元帅基因和冕下更相合。” “差不多得了,很快冕下就来了。” 易巷断断续续听了些八卦,他没想到换了个种族,热衷讨论热点话题的特质仍然存在。 他正发着愣,一个雌虫走到他面前,开口道:“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易巷隐约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抬眼看了过去,雌虫长了一张俊秀的脸,因为年轻,洋溢着浓郁阳光的笑容,愈发显得灼眼。 这是那个在咖啡厅外拦住他的雌虫,埃米尔的同学,尤金·琼斯。 他语气轻快活泼,让虫生不起厌恶之心。 易巷已经从米哈伊尔那里知道了,是尤金告诉他们自己疑似雄虫的事情。 理由正当,无可厚非。 他做的事情算不上恶劣,也算不上友好,造成的结果也不算糟糕,易巷对他没有好感,但也没办法报复什么。 易巷没有理会他。 尤金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哪怕易巷近似面无表情,那股子让虫恐惧的气势蔓延开来。 他仿佛不怕一样,依旧面带笑容,自顾自说:“我叫尤金·琼斯,目前在帝国学院指挥系读二年级,现在可以正式认识一下吗?” 他看着易巷,是个站着俯视也不会显得压迫的感觉,眼神变得纯净很多,近似单纯天真的钦慕与崇拜。 易巷不自觉皱眉,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冰凉:“不必要认识。” 换算一下,眼前这个雌虫算大学二年级,心思却颇为深沉,非常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易巷不喜欢和这种虫族打交道。 被易巷拒绝,他也不恼,只有些沮丧的样子,很快又笑起来,依旧认真看着他,说:“那可以加个虫网好友吗?我不会随意打扰你的。” 易巷耐心告罄,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赛洛西朝这边走来。 尤金感受到他的视线,也随之看了过去,脸色变了变,自上次见面后,他一直在关注相关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他疑似和赛洛西上将结婚。 今天看见易巷的时候,尤其是他胸前的胸针,身为军部的预备军官,他自然认识那是谁的勋章。 他只是不甘心,更何况军部长官结婚多是为了解决精神暴动的问题,不见得有几分真心,哪怕是给出了勋章。 他最后看了一眼易巷胸前的勋章,那股子气渐弱,理智终于占了上风,他也是蜻蜓种,以后也是要进第二军的,他今后的军事生涯不能受影响,更何况,他出身贵族,潜力无限,何必凑着赶上去给一个出身和等级都不算好的雄虫做雌侍。 他仓促开口:“阁下,我不打扰您了,先行离开了。” 说完,他就很快离开了。 易巷挑了挑眉,只觉好笑。 赛洛西走到了他面前,他时不时会看向易巷的方向,关注他的情况,在看见尤金的时候,他很快想起来这是哪个雌虫。 本打算立即过来,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和该打招呼的虫族打完了招呼。 雌虫在宴会上找雄虫只存在一种可能,几乎不需要思考。 赛洛西微微弯腰,拉起了易巷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站起身,松开了易巷的手,低声道:“哥,我陪着你吧。” 易巷轻轻点头,说:“好。” 他们没坐多久,喧闹声渐起。 易巷顺着声音看过去,宴会入口处进了个雌虫,逆光下显得格外高挑,很快映出一张他曾在大屏幕上见过的脸。 倒不是他记忆力多好,或者有意关注,实在是特征过于明显。 粉红色的头发,狭长深邃的同色瞳孔,略微下勾的内眼角,左眼眼尾处三点朱砂印记,高鼻薄唇白肤,张扬艳丽中带着几分不敢直视的凛冽。 倒是元帅第一个到了。 提摩西进了宴会厅,不少虫族上前和他交谈,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 正气氛浓烈之际,宴会厅和上层房间接洽的楼道处绕出个雄虫,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银白制服,领口处别着一枚粉红色的宝石胸针,白皙俊美的脸上犹带着清浅的笑意,正是伊利亚斯。 而在他旁边,还有个身形修长的雌虫同行,蓝发银眸,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们一出现,宴会厅顿时安静了许多。 赛洛西低声给易巷解释:“是冕下和虫皇陛下。” 易巷是见过伊利亚斯的,但还是第一次见甚至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的虫皇,倒没想到这样低调,完全没有架子的感觉。 第149章 一个故事49 第 149 章 一个故事49 虫皇只露了一面,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大意就是感谢退役的军雌为帝国所做的贡献。 易巷对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听了就忘了,他这点没变过,十六七岁读书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转笔看窗外风景。 二十五六岁基地开会的时候,基地负责人在上边说,他在下边面无表情地发愣。 伊利亚斯也没待多久,象征性的说了些鼓舞的话,然后就顺着来时的楼道回了宴会厅上面的房间。 基于宴会的性质,倒是元帅从头到尾留了下来。 元帅尚且没有离开,赛洛西自然也不能提前退场。 赛洛西本想让易巷先走,怕他待着不适应,但易巷拒绝了,希望和他一起走。 中途有个雄虫和易巷说了几句话。 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易碎。 他言语礼貌,很有边界感,易巷也礼貌性的回复了几句。 他离开前询问是否可以加个虫网好友,有事情可以联系他。 易巷想了想,用雄虫协会给自己的光脑身份加了他。 等他走后,易巷看了看对方实名验证的身份信息,是一只叫安塞尔的雄虫。 后续又有雄虫过来和易巷说话,易巷也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那些雄虫长相精致,性格活泼,最多就是带着些娇惯出来的孩子气,但这更加添了几分可爱,让虫很难拒绝他们,忍不住满足他们的要求,让他们露出笑容,开开心心。 等元帅离开后,宴会也到了尾声,雄虫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赛洛西终于可以离开,易巷和他坐上飞行器回家。 在路上,易巷问他:“你知道有一个叫安塞尔的雄虫吗?” 易巷不擅长交际,不代表他看不出来这些弯弯绕绕,能够参加这样宴会的雄虫多半是高等级雄虫,高等级意味着优越的基因和良好的出身,哪怕看上去再怎么可爱天真,也是心高气傲,不会特意为难他,但也不会主动过来理他。 易巷不打算融入他们的圈子,自然也不在意这些。 而那只名叫安塞尔的雄虫不动声色地帮助了他,其他雄虫不过是卖他一个面子罢了。 赛洛西眼睛没怎么离开过易巷,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情况。 他抿了抿嘴唇,道:“安塞尔阁下是莫尔上将的雄主,也是帝国的议会成员之一,他出身贵族,是a级雄虫,不过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和莫尔上将都是蜻蜓种,都出身南区,在我还是个帝国学院的学生时就经常跟着莫尔上将出外勤,我从帝国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给莫尔上将当副官,前些年军衔到了少将被调去当了第二军分支团总长,到现在莫尔上将退役,我自军团长换位战胜利后接手了第二军。” 没有莫尔上将的一手栽培,他不可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拥有足以胜任第二军军团长的能力。 基因优越、天赋异禀只是前提条件,发掘潜力和精心培养同样重要,而运气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军部的长官,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之外,最重要的是培养新鲜的血液,那是帝国的未来。 他很感谢莫尔上将,莫尔上将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于帝国,他常年驻守战区,猎杀异兽,负责的战区从未曾有异兽越过警戒线,于军部,他训练军雌,处理军务,发掘有潜力的雌虫尽心尽力培养他们成为优秀的指挥官。 赛洛西不是他培养的唯一一个雌虫,他只是其中最优秀、最适合成为第二军军团长的雌虫。 易巷点点头,明白了原因。 …… 过了几天,赛洛西处理好了剩下的事情,他们终于准备回南区了。 大部分第二军都常年在南区驻守,赛洛西只留了一个分支团在首都星,剩下的第二军都和他一起回南区。 离开首都星那天,赛洛西明显高兴很多,嘴角微微翘起。 他们上了军舰,首都星前往南区s58星系通过虫洞跃迁约十几个星时。 赛洛西不放心他的身体状况,军舰在虫洞中跃迁处于高压环境,希望他能待在舒适的减压室内。 易巷进了减压室,赛洛西干脆也在里面陪他。 军舰配备减压室是为雄虫提供的设施,自然以舒适为主,减压室和宽阔的一室一厅没什么区别,该有的东西都有。 易巷坐在沙发上,赛洛西递给他一张薄毯盖着在腰腿处。 易巷难得感觉到了些困乏之意,微微合着眼。 赛洛西看见他的神情,将灯光调暗,坐到了他旁边,脱了外套,托着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易巷感受到他的气息,彻底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很少去回想自己的过去。 基因往雄虫发展后,他的记忆力逐渐增强,原本遗忘尘封的记忆也变得无比清晰。 倘若人一生都在不断的拥有和失去,那么也没什么可惜的。 他十八岁失去了父母和稳定的生活,用双手刨开泥土,亲手埋葬了父母。 他二十岁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和基因,属于人类的特质被慢慢蚕食。 他二十一岁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和感知,唯有理想和信念支撑前行。 他二十六岁失去了自己最后的挚友,冰冷的刀刃自心脏穿透。 他二十八岁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和理想,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 此后十四年,他失去了活着的欲望,却无法选择死亡。 他不曾怨恨命运,也不曾后悔过任何选择。 每一次踏在分岔路口,他从不犹豫,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也只能走这唯一一条路,得到同样的结局。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杂乱无章的记忆借由梦境让他不得不回顾。 最后,他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家里,回到了小时候。 他迈着腿跑向房间,一个年轻的女人打开门,迎面将他抱起。 他腾空而起,弯眼微笑。 女人也弯眼微笑,目光注视着他。 她轻声道:“乖乖,为自己而活,这没什么可抱歉的。” 第150章 一个故事50 第 150 章 一个故事50 “哥。”很轻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易巷慢慢睁开眼睛,暗淡的房间落入他的视线内。 赛洛西凑到他旁边,轻声喊他:“哥,我们到南区了。” 易巷缓慢眨眨眼,下意识“嗯”了一声。 赛洛西没再吵他,只静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回神。 易巷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缓了会,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他忽然站起身,毛毯从他身上滑落,大脑眩晕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赛洛西也跟着他站起来,手轻攥住他的肩膀,近似于虚虚搭着。 易巷总算看清了,他垂着眼,似有所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睫毛,罕见湿润,已经粘连在一起。 梦很快就会忘记,一试图回想就会觉得逻辑错误,完全不合理。 倘若计较得失,倘若后悔选择,那就是在纠缠痛苦,渴望痛苦。 “哥?”赛洛西轻拍了他一下,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易巷偏头看向他,感觉喉咙有点痒,也很干,很费劲地说:“到了吗?” 赛洛西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快步接了杯水递给他。 易巷接过喝了一口,那诡异的干痒感被压下去。 赛洛西这才回答他:“到了。” 易巷放下水杯,迈步走出减压室,大片透明的玻璃映入眼帘,军舰正悬停在空中的轨道上,往下看是纵横交错的道路脉络,高楼耸立其中。 阳光透过舰窗照射在军舰的通行道路上,有着淡淡的暖意。 赛洛西从里面绕出来,就看见他定定站在舰窗前,阳光照在他平静的脸庞上,他的食指指尖抵在舰窗上,近乎透明。 赛洛西走上前,问:“怎么了?” 易巷摇摇头,转头看着他,弯眼笑了笑。 赛洛西愣愣地看着他,尽管易巷从前也会微笑,但多数时候带着安抚情绪的感觉,就像在向你示意他的温和,他没有不高兴。 可现在这个笑容却没有那种感觉,没有任何含义可言,只是单纯微笑。 易巷手指屈起,敲了敲舰窗,发出轻微的沉闷声。 赛洛西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靠的很近。 易巷的手从舰窗上移开,伸手抱住了他。 赛洛西愣了一瞬间,很快也回抱住他。 易巷的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偏头,温热的呼吸靠在他的耳边。 赛洛西似有所觉,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很安静。 他清晰的听见易巷的声音,平静,温和,低沉,带着笑意,但难掩认真,近乎虔诚。 “我爱你。” “无论是过去的模样,现在的模样,未来的模样。” “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感到开心,感到存在于这世界的无限美好。” “无论碰到什么,我将永远不会审判你的任何想法和行为,我将永远坚定不移地站在你的身边,我将无条件的信任你和爱你,不计较得失的为你付出,希望你开心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我承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和你分离。” 赛洛西僵在原地,脑子空白瞬间,只余下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分不清是谁的。 分不清左边还是右边。 易巷不怎么说这种话,唯一一次还是在hd3,那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 爱是什么呢? 关心是爱,亲近是爱,给予是爱,咒骂是爱,暴力是爱,无视是爱。 谁来定义爱,谁曾见过爱。 在未曾形成概念之时,接收到了关心爱护,并且强调这是爱你,你以为这就是爱。 接受到了暴力和痛苦,并且强调这是爱你,你以为这就是爱。 他雌父雄父未曾说过爱他,故他不知道什么是爱,那不过是虫文中的一个普通字眼。 他到了hd3,在离开的时候,正瞥见乔纳森在看很简单的图文书。 上面画着线条画,下面写着简单的虫文。 没有哪个雌虫需要的是这种读物,只会浪费时间。 乔纳森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哥哥画的,用来给我们学虫文的。” 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却无法控制自己,脱口而出:“为什么?” 乔纳森疑惑不解的说:“什么为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抿嘴没再说话。 乔纳森以为他在问为什么这样,顿了顿,继续说:“hd3没有可供学习虫文的书,所以哥哥才画的。” “哥哥爱我们。” 他愣在原地,看着乔纳森,难以置信他能够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 关心是爱,付出是爱,尊重是爱,理解是爱,违抗本能是爱。 因为感受到这些,形成爱,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这是爱。 不因为长相和性格,不因为是否有价值,只因为他本身的存在。 赛洛西用力抱紧他,眼眶渐渐湿润,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说:“我爱你。” “我们永不分离。” “哪怕是死亡。” 他红着眼睛,声音微哑,日光落在眼睫上,落在他透亮的眼睛上,清隽漂亮的脸上。 “南区四季如春,温暖湿润。” “你会喜欢吗?” ——曙光重现完—— 我们自无序中来 我们自无序中来 “提摩西,提摩西,我们生而有翼,就不该困于方寸之地。” “纵使终有一天我们会迎来坠落,也不要忘记我们曾于万米高空自由翱翔。” …… 伊利亚斯出生之时算是万众瞩目,尤其是当花纹露出来,是一只雄虫之时。 他终日被小心放置在防护罩之中,如同珍宝一般,耀眼珍贵。 他的精神力探出去,像无数个第一次来到这世界的存在一样,孜孜不倦地探索这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他见到了一个美艳无双的青年,有着耀眼的橘红色长发,就像夕阳一样温暖的颜色,白皙透亮的皮肤,弯起的眉眼,狭长微挑的蓝灰色眼眸波光潋滟,红润饱满的嘴唇,每一处都完美无缺。 青年弯着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蛋壳。 他勾起嘴角,笑着说:“就叫伊利亚斯吧,伊利亚斯,伊利亚斯,快快长大。” 伊利亚斯动了动,有些高兴,被期盼降生的感觉让他感到开心。 青年感受到他的躁动,笑出声,他的声音低沉动听,让听见的任何存在都不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我以为您不会喜欢……”一个略低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明显成熟很多。 伊利亚斯看见了一个高大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生有一张苍白深刻的脸,独断、残酷的气息席卷而来。 青年道:“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不喜欢,曾经我认为这世界不需要留下我的血脉,我们早已经被抛弃,无法再被接纳。” “旧物无论被保存的多好,无论是否被遗忘,终究格格不入,唯有等待腐烂之时。” “伊利亚斯,祝福你,我的孩子,愿虫神保佑你,愿你有拥有新的开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血脉、基因、天赋属于你。” 伊利亚斯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想,当然,他当然愿意,这是他的雄父啊。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雄父,也是最后一次。 长大后的他慢慢收集着关于雄父的一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他问他的雌父:“雄父不喜欢我吗?为什么永远离开了?” 沉默寡言的雌虫只是说:“他也很喜欢伊利亚斯。” 久而久之,伊利亚斯就不再询问,也不再耿耿于怀,属于青年的一切只是安静被埋葬在记忆角落。 伊利亚斯大部分时间呆在翡翠岛,他不怎么经常见到他的雌父,他的雌父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除了偶尔的联络之外就没有其他。 他熟悉翡翠岛上的一草一木,曾走过翡翠岛的每一处。 他最常见到的是米拉克莱,米拉克莱负责教导他,他会弯起眼睛,轻轻抱起他放在腿上,给他讲解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他最好的朋友是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无所不知,会给他正确的答案,无论和普罗米修斯说什么秘密,普罗米修斯都会帮他保密,不会告诉任何虫族。 “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我为什么会诞生?我为什么要学这些?雄父为什么要离开?雌父为什么不来看我?” “伊利亚斯,伊利亚斯,命运让你诞生,学习这些会让你更好成长,每个虫族都有选择的权利,也有无法避免的责任。” “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我不想成为冕下,我不想学习这些,我想雌父来看看我,或者我去看看他,我想去找找我的雄父。” “我不想呆在翡翠岛了,我已经很熟悉这儿了,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伊利亚斯,伊利亚斯,我们从无序中来,我们需要遵循规则和义务,而非无条件索取。” “你年纪还小,还不能离开翡翠岛,如果你觉得无聊,如果你觉得疲惫,请闭上眼睛,普罗米修斯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伊利亚斯只好说,好吧好吧,普罗米修斯,谢谢你。 负责保护他的是卡莱顿,他像影子一样,静默的在黑暗中等待,只在少数时间会出现在阳光之下。 伊利亚斯就问他:“卡莱顿叔叔,在黑暗中会觉得无聊和孤独吗?” 卡莱顿弯腰和他齐平,说:“习惯就不会。” 伊利亚斯笑道:“为什么日复一日的浪费时间在伊利亚斯身上?伊利亚斯在翡翠岛很安全。” 卡莱顿也笑道:“因为命运,因为契约,我们生而就是为了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不由感到沉重,他低着头说:“不公平吧?伊利亚斯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虫族。” 伊利亚斯没什么特别的。 伊利亚斯不想要那么多权利,也不想肩负那么多责任。 伊利亚斯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虫族。 卡莱顿:“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并非觉得不公平,我们得到了很多,也理应该付出代价。” 伊利亚斯沮丧叹气,觉得他和卡莱顿叔叔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普罗米修斯又说每个虫族都有选择的权利,简直自相矛盾。 他也有其他的朋友,都是翡翠岛上的雄虫,有些比他大,有些和他差不多大,有些比他小。 一些雄虫不喜欢伊利亚斯,不需要尖锐的语言和夸张的声音,只需要笑吟吟的用赞美的腔调说看似裹着蜜糖的语言就足够让能够听懂的虫难受。 伊利亚斯不和他们计较。 一些雄虫尚不更事,淘气,可爱,讨厌,这些特质常常混在一起,有时候可爱到让虫忍不住抱起来,在撒娇的语句中晕了头,有时候可恶到让虫暴怒,忍不住说粗俗的、尖锐的语言。 一些雄虫已经学会戴上假面,虚与委蛇,真假难辨,伊利亚斯不喜欢这样,但他只能接受。 伊利亚斯有时候会觉得郁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给他带来情绪上的影响,他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发呆。 翡翠岛上这样的地方总是很多,安静,美丽。 米拉克莱就会找到他,问他:“伊利亚斯不高兴吗?” 伊利亚斯就垂下眼眸,老老实实说:“有点。” 他会告诉米拉克莱原因,米拉克莱总会给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普罗米修斯适合倾听,它会给出最利于伊利亚斯的解决办法,但不那么通虫情。 伊利亚斯更喜欢米拉克莱的解决方案,能够让双方都舒服,米拉克莱就是这样神奇。 他就这样长大,顺其自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为成为一个合格的冕下努力。 他不再去询问那些无意义的问题,他学会了接受,接受自己雄父永远离开,雌父也变成了一个虚幻的符号,接受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学会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懂得使用自己的权利,承担应该承担的义务。 因何存在的意义 因何存在的意义 伊利亚斯十五岁时,米拉克莱带他去了翡翠岛唯一一个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属于历代冕下的地宫。 米拉克莱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初代冕下的雕像下。 米拉克莱开口道:“这是第一任冕下,他的出现扭转了雄虫被圈养的局面,他死于雌虫分食。” 伊利亚斯仰着头看他,时间的侵蚀让这座雕像面容模糊,身体残缺。 虫族历史上曾有过一段雌虫过强,雄虫式弱,以至于雄虫如同被圈养的货物一般,以消耗品大片死去,多数死于雌虫分食和精神力衰竭。 第一任冕下是被迫诞生的,他只是精神力最强的那一个雄虫。 他们来到第二任冕下雕塑前。 米拉克莱:“这是第二任冕下,他的天赋是基因诅咒,他死于天赋反噬,他诅咒了所有雌虫的基因,诅咒他们只能依靠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直到有一天他们学会收敛爪牙,学会尊重和敬畏,也就是现在所谓的精神暴动。” 伊利亚斯同样抬头看他,雕塑完整度比初代冕下要高,但也仅限于此。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不悲不喜,就像平静而悲悯地看着他一样。 米拉克莱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米拉克莱:“这是第三任冕下,在他所在的时代,他一手建立了翡翠岛,给了所有雄虫的一个庇护所,教会他们如何使用精神力和天赋,如何使用自己生而有的力量和权利,正常死亡。” 伊利亚斯抬头看他,这位冕下的脸终于清晰了很多,也没有大片大片的残缺,他眉眼弯弯,看上去很温柔。 米拉克莱:“这是第四任冕下,他的天赋是绝对契约,他强迫他所在时代最盛的一支雌虫种族签订了永恒的主仆契约,也就是现在的蝉族,只忠于历任冕下,以冕下指令为毕生使命,正常死亡。” 第四任冕下生有一张如狐狸般的脸,上挑的眼尾看虫的时候带着几分傲慢,不笑也旖丽动虫。 米拉克莱:“这是第五任冕下,他生在较为和平的时代,他的天赋是木偶戏法,他从未曾踏出过翡翠岛,不过他的木偶倒是经常代替他出现在任何地方,处理事情,是一位……玩心较大的冕下,正常死亡。” 第五任冕下笑得灿烂夺目,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狡黠,显得格外可爱。 米拉克莱:“这是第六任冕下,他的天赋是最优决策,他热爱机械和智能造物,普罗米修斯的前身就是出自他手,他是个外表温和性格十足理性的虫族,正常死亡。” 第六任冕下生得平凡,只有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特别漂亮,如宝石般纯净无瑕,耀眼夺目,被注视时总会觉得他的眼中只有你。 米拉克莱:“这是第七任冕下,他的天赋是多线程预测,他生于生育率最低迷的时候,他和塞布罗斯合作,预测出了一条最有可能延续种族的道路,并且贯彻执行,最终死于塞布罗斯之手。” 第七任冕下生有一张颇有些凌厉立体的脸,就连气质也带着几分凛冽成熟,可他的神情却很温柔平静。 他们来到最后一座雕像前。 这是属于上一任冕下的雕像,三百多年过去了,依旧保存完好,光洁细腻。 米拉克莱:“这是第八任冕下,也是最靠近你的一任冕下,乌尔里希,他的天赋是休戚与共,塞布罗斯的天赋是不死之身,在他所在的时代,除了他没有任何虫族可以杀死塞布罗斯,他结束了黑暗时代,也在胜利即将来临之际,以自杀的办法带走了塞布罗斯以确保真正的胜利,他是所有冕下中唯一一个死于黄金年龄的冕下,死于……塞布罗斯之手。” 伊利亚斯沉默不语。 半晌,他开口道:“生错时代是一种痛苦吗?” 有些冕下生于和平共处时期,平稳开心地度过了一生。 有些冕下生于危难痛苦之际,用生命的代价换取未来。 米拉克莱:“生于好的时代是所有虫族的幸运,生于坏的时代也并非全然是一种悲哀,在极度悲哀的时代,我们仍然拥有希望,火种尚未熄灭,我们心中仍然存在永恒的日光和春天,我们仍然能够奋不顾身地冲锋向前,因为我们知道,未来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们会诞生,我们需要为了千千万万个后来的我们的未来而努力。” “当我们处于最好的时代尚未到来,最坏的时代已经过去,唯有平庸的时代才能形容时,我们没有希望,我们也不会绝望。” “我们能够活下去,却仍然深陷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无论是什么样的时代,只要我们仍然活着,就值得我们不断去抗争命运,努力向前直至死亡。” 米拉克莱牵着他,来到虫神的雕像前。 他轻声开口:“伊利亚斯,对着虫神起誓。” 伊利亚斯微微仰头,面对虫神雕像一字一句起誓。 “伊利亚斯,在此以生命向虫神起誓。” “我们生于基因和血脉。” “我们继承记忆和情感。” “我们连接过去和未来。” “我们相信命运和奇迹。” “虫族的文明延续高于一切,誓死扞卫银河帝国的利益,保护每一个虫族生而存在的自由和尊严。” 奔向自由的盛大逃亡 奔向自由的盛大逃亡 伊利亚斯抱着个彩色机械鸟走在翡翠岛的一条小道上。 在路的尽头是个三层楼房,并不华丽,但显得很温馨,大片的粉色涂抹在外壁表面,花花草草簇拥其间。 伊利亚斯警惕瞄了瞄四周,小声和机械鸟说:“普罗米修斯!你快算一算,今天怎么样?” 机械鸟拍打着翅膀,用机械的声音道:“伊利亚斯,自然一些,不用做贼心虚。” 伊利亚斯:“有吗?居然这样明显!?” 他迅速挺直腰板,控制视线不再游离。 等他到了小洋房的门口,他拿出光脑刷了刷,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即使封锁了很多年没有动过,但是楼房里面依旧一尘不染,有虫族定期维修保养过。 伊利亚斯走了进去,里面还维持着其主虫离开的模样,摆设也没有变过。 伊利亚斯在大厅转了转,很快上了楼,他没有去其他地方,直奔其中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 四面墙壁都打着顶柜,里面放着一排排的书籍。 伊利亚斯没动其他东西,只来到桌子旁,在桌子中央摆着一本有些陈旧的厚重书籍。 伊利亚斯小心拿起来,被这份量惊了一下。 他没翻阅,问普罗米修斯:“这是各位冕下留给我的吗?” 普罗米修斯点了点头,机械鸟的头嘎巴嘎巴响。 “这是其他冕下写下的日记,你可以用作参考,没有虫族翻阅过,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本日记只有冕下才能翻阅。” 伊利亚斯捧着这本书,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机械鸟歪歪头:“伊利亚斯,你不需要收拾什么吗?” 伊利亚斯摇摇头,语气坚定:“米拉克莱说过,你有准备的话,其他虫族也会有准备的,我们要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仗。” 普罗米修斯觉得这并不是米拉克莱的原话,但它只说:“我帮你监控动向。” 伊利亚斯套上兜帽长袍,怀中抱着书,迅速离开了这座楼房。 普罗米修斯蹲在他的肩膀上,指挥他:“这边,左转,往前,对,低头,右边,走错了,伊利亚斯,转头。” 伊利亚斯晕头转向,只顾着听它的话,快速奔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已经到了翡翠岛的边缘地带。 他探头探脑看了看,下面一片雾气缭绕,似悬崖峭壁一般。 伊利亚斯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说:“普罗米修斯,我准备好了,你呢?” 机械鸟沉默片刻,说:“我有翅膀。” 伊利亚斯哼唧了一声,闭着眼睛,猛然一跳,很快停在边缘,他的右脚已经踏出一段悬空。 “普罗米修斯!怎么办!我有点害怕。” 机械鸟只说:“预计还有三秒追上了。” 伊利亚斯猛然一惊,用最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往前冲,很快悬空,如飞鸟坠落一般,落了下去。 普罗米修斯拍着翅膀跟上他。 凌烈的风刮在脸上,兜帽落下,伊利亚斯不敢睁开眼,一张嘴大片的风就灌入口中。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用尽全力的大喊尖叫。 在他落下去的两秒之后,一堆雌虫落在同样的位置,他们来不及反应,已经展开翅翼,准备跳下去。 他们的翅翼刚张开,又很快被迫收回,狼狈从空中落下。 卡莱顿的身影出现在边缘。 雌虫面面相觑,说:“卡莱顿大人,冕下他……” 卡莱顿摇摇头:“不必去追了。” 他往下看了看,伊利亚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其中,被冲开的雾气重新弥漫开来。 他打了个手势,雌虫很快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他一只虫站在这里。 他静静在这里站了会。 蝉族记忆很好,他仍然清晰记得几百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乌尔里希也才十五岁,很诚恳的请求他的帮助,他要一场盛大的逃亡。 卡莱顿没办法拒绝他,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可惜,乌尔里希从来不是什么乖巧的性格,他笑嘻嘻地欺骗了他,在翡翠岛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独自一虫趁着混乱的场面悄然离开,没有带上他。 无可厚非。 …… 下坠的感觉很奇妙,既恐惧又刺激,更重要的是那种奔向自由的快感。 伊利亚斯拼命的大喊,睁开了眼睛,内心涌起无限的喜悦,这种痛快感让他身心舒适。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 可惜乐极生悲,他怀中的书被风吹得哗哗响,一个银色的光点从中掉出,径直落下。 伊利亚斯睁大眼睛,他无法控制自己下坠的速度和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点消失。 他想喊普罗米修斯,一张口却说不出来话。 夹在书中的多半是哪个冕下的遗物,这怎么能随便弄丢! 普罗米修斯看出他的急切,不疾不徐开口:“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要是不放心,我已经定位,到时候去找就好了。” 伊利亚斯这才放下心来,在即将下坠的尽头,一对淡金色的透明翅膀从他脊背徐徐展开,控制住了他的下坠。 普罗米修斯很快变大,让他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伊利亚斯单手抱着书,淡金色的翅翼拢在身后,他用另外一只手指向前方,弯眼笑道:“普罗米修斯!我们冲!” 普罗米修斯叫了一声,像在应和他一样,顺着他指的方向,很快如炮弹一般往前冲去。 风吹在伊利亚斯的半拢着的长发上,少许碎发飘在他的脸颊上,他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在日光中熠熠生辉。 曾飞进手心落在心尖 曾飞进手心落在心尖 伊利亚斯从客航中走出来,他戴着兜帽,半掩住白皙瘦削的脸,抱着普罗米修斯幻化成的机械鸟。 他站在车站旁边,好奇看着虫来虫往,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种类的虫族,和翡翠岛的雌虫不一样,这些雌虫身着朴素,各自带着种族特征。 等新鲜劲过去,他带着虔诚的心态翻开了日记本,不知道其他冕下会在里面写什么? 训练和修复精神力的方法! 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冕下! 普罗米修斯的使用大法! 第一页映入眼帘。 《冕下的自我修养守则:精神力和天赋的控制和研究》 好正经的开头! 伊利亚斯皱了皱小脸,突然觉得这本书还是适合留在翡翠岛,哪有出门还要学习的道理! 他耐着性子翻开了第二页。 #乌尔里希# 【东区的雌虫温柔漂亮,南区的雌虫优雅内敛,西区的雌虫热情奔放,北区的雌虫忠诚狂野。】 【我到底应该先去哪个区!!!】 【真难选择!】 伊利亚斯啪的一下合上了日记,警惕的看了看周围,脸腾得一下子红了。 上任冕下怎么在日记里写这种东西! 他瞥了一眼后面的内容,简直黄暴的不能看! 伊利亚斯拉了拉兜帽,快速往前走,幸好没虫族注意到他的动作。 普罗米修斯在他怀中没动,不过它可以用意念和伊利亚斯交流。 “伊利亚斯,你害羞了吗?我倒认为这是不错的指南。” 普罗米修斯没有情感可言,自然就不会对谈论两性关系有什么羞耻和尴尬,这甚至算得上一门值得研究的理论。 伊利亚斯年纪还小,距离二次分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多了解一下也不容易吃亏上当。 伊利亚斯不言不语,快速转移了话题,说:“你快定位那个被我弄丢的遗物的位置,我们赶紧去找,要是被其他虫族捡到了就不好了。” 普罗米修斯见他不好意思,顺着他说:“跟着我走。” 它飞到伊利亚斯肩膀上,给他指路。 伊利亚斯拿出米拉克莱给他准备好的光脑,坐上了飞行器。 他的身份不方便透露,米拉克莱就给他弄了个假身份,是一个普通的亚雌。 得益于历任冕下的研究,他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完全不会让其他虫族发现他是个雄虫。 他上了飞行器,由于买的是一张单独的空间位置,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其他虫族。 伊利亚斯坐了下来,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准备,再次打开了那本日记。 他没有着急去翻后面部分的内容,目前来看,最前面是乌尔里希的日记。 #乌尔里希# 【先去东区吧,东区的雌虫比较符合我的审美,虽然胸肌不够饱满,不过也算是差强虫意。】 伊利亚斯拍拍脸,努力继续往下看。 越往后翻就愈发惊虫,已经进化到姿势了…… 伊利亚斯纠结的脸皱成了包子,但是还是努力往下看,慢慢翻页。 有一种羞耻但是又很想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普罗米修斯用机械脚踩踩他的肩膀,冷酷提醒他:“伊利亚斯,到了。” 伊利亚斯轻咳一声,合上了日记,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东西努力驱赶出去,下了飞行器。 他悄悄瞄了瞄周围的雌虫,觉得乌尔里希冕下的形容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事关逝去冕下的遗物,伊利亚斯还是加快了脚步,走向普罗米修斯定位的地方。 好在那地方距离飞行器的站点不远,伊利亚斯很快就走到了。 在一个街道小巷子里的墙角处。 伊利亚斯走进去,那点银光很耀眼,用不着多找,他蹲下来,伸手捡了起来那东西。 居然是一枚戒指。 哪个冕下把戒指塞进了日记里? 普罗米修斯站在他的肩膀上,说:“应该是乌尔里希的。” 伊利亚斯捏着那枚戒指,一眼就看出来戒指材质的珍贵性,不像普通的戒指。 在阳光下异常璀璨夺目。 他刚想把戒指揣进兜里,余光晃到一行镌刻的痕迹,这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古虫语。 伊利亚斯有修过古虫语,他有些费劲的认了认镌刻的那行字。 那痕迹很深,看上去用了很大的力气镌刻。 【希希,我的珍宝,我的心。】 伊利亚斯一顿,慢慢将戒指收了起来。 普罗米修斯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夹在这里面,乌尔里希当年离开翡翠岛的时候,并没有携带这个,随手丢在了角落里。” 伊利亚斯拍拍日记本,站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这都算乌尔里希冕下的遗物,还是好好保存吧。” “普罗米修斯,虽然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很好奇,这是上任虫帝送的吗?” 普罗米修斯:“米拉克莱没告诉你?” 伊利亚斯摇摇头,皱了皱眉,说:“我问过米拉克莱,他让我不要八卦。” “然后我就问他八卦是什么意思。” “他就什么也没说了。” 普罗米修斯安抚地用机械手拍拍他肩膀,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伊利亚斯扬起脸,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快走!接下去哪里?” 他快步绕出巷子,听见了普罗米修斯的急促的声音:“伊利亚斯!小心!” 伊利亚斯只看见一团看不清的东西向他的脸袭来,他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撞到了他的手心,带来一阵冲击力。 他只感觉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疼,眼泪水一下子飙了出去。 没等他回过神,普罗米修斯又着急喊道:“快,丢掉你手中的东西,离开这里。” 伊利亚斯缓了缓,下意识看了看手心的罪魁祸首。 是一只浑身是血的兰花螳螂,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通体粉白色,前肢微微合拢,一动不动。 伊利亚斯的手心也染上了鲜血,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只兰花螳螂的复眼鲜血淋漓,多半是瞎了眼睛,才没办法辨认道路,径直撞了上来。 正看着,吵闹声传来,几个雌虫冲向这边,目标明确。 普罗米修斯使劲扯了扯他的衣服,说:“快跑!那些雌虫是冲这个兰花螳螂来的!” 伊利亚斯才十五岁,又被保护的很好,能避免的麻烦自然需要避免。 伊利亚斯“啊”了一声,看了看手心不动的兰花螳螂,还在不断的流血,鲜血黏腻冰凉。 雌虫一般不会变成完整的原型,更何况还是这样迷你的原型,这只兰花螳螂的自愈能力只怕已经所剩无几,连让伤口止血的能力都没有了。 伊利亚斯合拢手心,拔腿就跑。 普罗米修斯跟上他,说:“建议你还是不要带着这兰花螳螂。” 伊利亚斯气喘吁吁:“快指路。” 他是个雄虫,根本跑不了多快,在翡翠岛还是由于保护者不怎么靠近他,才让他甩掉几秒。 好在街道虫族密集,他身形娇小,钻来钻去,一时间倒没被追上。 普罗米修斯只好快速计算逃跑路线,无奈给他指路。 伊利亚斯谨慎放出精神力掩盖自己气息,利用体型优势七拐八拐消失在虫群中。 三滴血液三点朱砂 三滴血液三点朱砂 伊利亚斯钻进小巷子,靠着墙壁大声喘气,心脏砰砰砰的跳。 如果不是怕暴露翅翼,他早就用翅翼飞了!哪用得着这样拼命奔跑! 普罗米修斯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知道他不好受,一时间静静的站在他肩膀上,帮他监控是否安全。 伊利亚斯缓了几分钟,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手心的虫族。 他张开手,上面的血液更黏稠了,想必在急速奔跑的过程中,这个虫族也不好受。 伊利亚斯感觉他的气息微弱,意识昏迷。 他拧了拧眉,要是任由伤口一直流血下去,只怕再多的血也不够流的! 可这兰花螳螂浑身上下都是血,哪找得到伤口在哪里。 伊利亚斯用指尖碰了碰他,毫无反应。 他只好叹了口气,将食指放进自己的嘴里,狠心用力咬了咬指腹,疼的他眼泪水又出来了。 他将手指拿出来,看见上面破掉的口,凝出一滴浑圆的血液。 普罗米修斯机械声都变得有些急躁:“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好声好气道:“普罗米修斯,没事的。” 他将食指放在那只兰花螳螂的嘴边,有些苦恼。 那兰花螳螂还是一动不动。 伊利亚斯看着他血淋淋的复眼,想了想,将指腹那滴血液滴在了他的左眼上。 血液滴上去,渐渐融进那复眼中。 伊利亚斯的指腹很快愈合,恢复如初。 伊利亚斯盯着手心的兰花螳螂看了看,确保他的血液没再继续流失,松了口气。 他隐约觉得那复眼动了动,慢得像错觉似的。 普罗米修斯拿他没办法,道:“你找个地方放下这个虫族,他不会死的。” 伊利亚斯犹豫看了看他,说:“可是他的眼睛瞎了,翅翼也断了一边,自愈能力接近于无……” 普罗米修斯冷酷道:“他是兰花螳螂,没那么容易死,生命力顽强,即使没有你,他也不会死,你不相信我吗?” 伊利亚斯抿了抿嘴唇,知道普罗米修斯这样说了,那就不会错,但他想了想,还是说:“等他好一点吧,兰花螳螂一族本来就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普罗米修斯拧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说:“你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伊利亚斯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晚上了,天变得昏暗起来。 伊利亚斯将手心的兰花螳螂揣进兜里,打算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在东区的一个中等星球,还算繁荣。 伊利亚斯找了个规格一般的酒店,米拉克莱说,出门在外还是要低调一些,不然就会被注意到。 办完全自动入住后,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伊利亚斯将普罗米修斯摆在桌子上,又将日记也放在桌上,想了想,在兜里掏了掏,将那只兰花螳螂也小心放在桌上。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感觉到他还是没醒。 他戳了戳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有点生气,回来的路上没有和他讲话。 普罗米修斯装成一个普通的机械鸟,对他的戳弄视而不见,完全不理会他。 伊利亚斯只好放软声音说:“普罗米修斯,我好累啊,想洗澡睡觉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普罗米修斯叹了口气,说:“伊利亚斯,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普罗米修斯的能力并不在于暴力,他没办法很好的保护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年纪尚小,精神力和天赋没到巅峰状态,要是碰到危险,还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要是你不能保护好自己,需要请求其他虫族帮忙,到时候你就只能回翡翠岛了。” 每任冕下都会在即将成年之际单独出去游历,一方面是为了体验一下自由的生活,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更加深入的了解虫族。 听到回翡翠岛,伊利亚斯顿时耷拉下脸,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普罗米修斯,我一定会注意的!” 伊利亚斯出门没有带衣服,不过他买了一些。 伊利亚斯拿着他买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普罗米修斯用机械眼瞅了瞅一动不动的兰花螳螂,又看了看旁边半掩着的窗户。 伊利亚斯出于安全考虑选择了低楼层。 怎么看都摔不死! 伊利亚斯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困意就上来了,他打着哈欠,随便套了件衣服。 他没办法买专门给雄虫提供的衣服,因为他的身份现在是亚雌,只好买亚雌的衣服。 材质不怎么舒服,伊利亚斯可以接受,就是穿着有点难受,磨的皮肤红通通的,不过习惯了就好,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等他趿拉着拖鞋出来,第一时间就跑着去看看那个兰花螳螂醒了没。 可惜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伊利亚斯皱了皱眉头,觉得还是得想个办法。 他瞅了瞅旁边的普罗米修斯,说:“普罗米修斯!你要睡觉吗?” 普罗米修斯:“……我不需要睡觉,我帮你看着,你去睡觉吧,有事情我就叫你。” 伊利亚斯只好点点头,他小心捻起那个兰花螳螂放在自己手心,转身走向床上。 普罗米修斯喊住他:“你把那个虫族放在这里,我帮你看着。” 伊利亚斯没停顿,后脑勺对着它摇摇头:“他好冰凉,我要给他盖被子,这样暖和一点。” 普罗米修斯:“……” 伊利亚斯踢掉拖鞋,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他背对着普罗米修斯,右手手心躺着那个兰花螳螂。 伊利亚斯将左手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了咬,很快就破口,出现了血液。 伊利亚斯按照之前一样,滴进了他左边的复眼里。 没等他食指伤口愈合,他再次咬了咬,又滴了一滴血液进去。 伊利亚斯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确定自己食指恢复如初后,他打了个哈欠,将那个兰花螳螂放在枕头旁边,免得睡着后不小心压着他,又扯了扯被子,将他盖住。 做完这些,他就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他的小动作瞒不过普罗米修斯,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机械鸟惆怅的看着窗外,伊利亚斯这样心软,以后说不定要栽大跟头的。 哇哦哇哦! 哇哦哇哦! 伊利亚斯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不论发生了什么,闭眼都可以睡着,并且没虫族喊他的话,他就会睡很久。 他是被普罗米修斯喊醒的。 普罗米修斯模拟怪叫声,叽里咕噜的叫,在他耳边噼里啪啦的响。 伊利亚斯很困难的睁开眼,不过他被吵醒了也不发脾气,小小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普罗米修斯:“……” 他只好说:“伊利亚斯,你再不醒来,你捡的虫族就要走了。” 伊利亚斯用手揉揉眼睛,还没有分清楚现实和梦境,他迟钝想了想,哪里来的虫族? 很快,他猛然清醒过来,急忙去看枕头旁边,没有! 伊利亚斯睁大了眼睛,又仔细找了找枕头两边,都没有! 普罗米修斯立在床头,眼看他就要掀开被子下床了,道:“伊利亚斯,别找了。” 伊利亚斯连忙看向普罗米修斯,问道:“那个兰花螳螂去哪里了?他醒了?” 普罗米修斯的机械手指了指浴室的位置,说:“醒了,在浴室里面。” 伊利亚斯看向浴室,才发现浴室门关着,他松了口气。 他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拿起立在床头的机械鸟,在它头上的位置亲了一口,笑道:“普罗米修斯,早上好呀。” 普罗米修斯顿了顿,道:“伊利亚斯,早上好。” 伊利亚斯看了看浴室的方向,那门还是闭着,他走过去,想了想,决定敲门,看看那个兰花螳螂情况怎么样了。 他刚刚抬手还没来得及敲门,浴室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伊利亚斯睁大眼睛,呆愣的看着。 哇哦哇哦! 和乌尔里希冕下写的一样! 东区的雌虫好漂亮! 从来没见过的发色和瞳孔颜色!好特别!好漂亮! 淡粉色的头发还带着水珠,半干不干,柔顺搭在额前,同色的瞳孔颜色稍浅,带着几分无机质的冰冷,瞳孔没有焦点,多半眼睛还没有好。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五官俊美到妖异的程度,尤其是左眼眼尾处三道极浅淡红印,有种让虫不由深陷其中的锋利漂亮。 提摩西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浴室门,发出轻微的沉闷声,他声音华丽冰冷,发言有种一字一句的顿感:“你救了我。” 他眼睛看不大清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大致的色块,眼前这个虫族大约一米七左右,皮肤白的晃眼。 提摩西记得自己变成了原型,大约是意识模糊,眼睛又看不见了,只记得最后自己撞到了什么物体,本就意识不清,硬生生昏过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除了眼睛和翅翼之外的其他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就连所剩无几的愈合能力也好了一些。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白,隐约有着五官的轮廓线条。 伊利亚斯眨眨眼,视线往下,发现他脖子上有很深的一圈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着一样,右边脖颈还有一串黑色的数字虫文,衬着苍白的皮肤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提摩西看不清,但他对视线很敏感,显然知道眼前的这个虫族停留在哪里。 他神情不变,耐着性子再次敲了敲浴室门。 伊利亚斯回过神,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努力把脑子里乌尔里希写的东西统统赶出去! 伊利亚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就活泼生动很多,带着尚未变化的音色,给虫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感。 提摩西猜测他的年纪大约在十五六岁左右,怪不得突发好心救了他,这种年纪总有些多余的好心,用来满足自己的价值需求。 他没有回复伊利亚斯的问题,平静道:“感谢你的帮助,我要离开了,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准确绕过了伊利亚斯,走向了门口。 他眼睛看不清,但却能像正常虫族一样绕过障碍物,只是走得慢些而已。 伊利亚斯倒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得到报答,快步追上他,说:“等等!你眼睛还没有好!” 提摩西没有停下脚步,淡声道:“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为了我们彼此都好,我还是离开合适。” 尽管他说的好听,但是并没有几分真情实意,更像是不想留在这里的礼貌说法。 伊利亚斯这种话从小到大听了一箩筐,才不会听不出来。 伊利亚斯已经对这种话免疫了,他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不怕麻烦,等你眼睛好了再离开吧。” 提摩西的手接触到门,摸上了控制屏,准确无误的敲在开关处,没有说话。 门被拉开,风灌了进来。 提摩西的声音淡如水:“不必了。” 门很快被关上。 伊利亚斯眨眨眼。 普罗米修斯落在他的肩头,说:“现在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了吧!” 伊利亚斯哼哼几声,打算进浴室刷牙,嘟囔道:“我好饿啊!普罗米修斯,我们等下出门吃东西吧。” 他来到浴室,“咦”了一声。 浴室的洗漱台上,摆着一个孤零零的纯黑项圈,已经被暴力撬开了,弯曲的不成样子。 普罗米修斯扫描一下,说:“这种项圈,一般都是用在失去了帝国公民身份,被随意买卖的虫族身上。” 伊利亚斯睁大了眼睛,想到这里刚刚只有那个兰花螳螂在里面。 普罗米修斯继续道:“我扫描了一份他的数据,你见到他脖子上那串数据了吗?那是奴隶印记。” “我对比了一下,帝国数据库没有他的身份,以后不要随便在外面捡虫族。” 伊利亚斯打断他:“好了,普罗米修斯,我要洗漱了。” 普罗米修斯不是虫族,缺乏情感,自然不认为窥探他虫隐私有什么问题。 普罗米修斯没再多说什么,轻叹一声:“我帮你处理掉这个项圈,这种东西都有定位功能。” 伊利亚斯轻轻嗯了一声。 普罗米修斯入侵那个项圈的数据,发现定位功能已经被摧毁了,它扫瞄到项圈的所属者,快速对比数据,发现这个身份的数据消散在两天前。 它看了看满嘴吐泡泡的伊利亚斯,心情复杂,米拉克莱天天给他讲些大道理,现在好了,以后还有得磨。 乌尔里希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把很多虫族玩的团团转了。 伊利亚斯吐出泡泡,刷完牙,哼着小调从浴室出来。 他的语调悠扬活泼,心情显然已经恢复了。 他来到桌面,看了看窗外,天气晴朗,抱着日记本,走出了房间。 普罗米修斯落在他的肩头,亲昵蹭了蹭他的脸。 伊利亚斯笑出声。 其实他知道那个兰花螳螂去了哪里,他的血不是那么容易喝的。 在他仅有的关于雄父的记忆中。 美艳无双的青年眉眼弯弯,愉快道:“伊利亚斯,我们的血液是好东西,也是坏东西,谁喝了我们的血,谁就该被我们控制,贪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伊利亚斯不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给那个兰花螳螂解开他血液的诅咒,那个兰花螳螂就离开了。 痛苦中强大亦或者毁灭 痛苦中强大亦或者毁灭 伊利亚斯出门吃完饭,找了个摇椅坐着,打算继续研读日记。 他现在只能去雌虫能进的餐厅,比起特供给雄虫的食物味道不算好,不过伊利亚斯不挑食,也不浪费食物,慢慢吃完了。 乌尔里希也并非只写些奇怪的东西,他也有靠谱的时候,会在里面写一些他的经验。 #乌尔里希# 【精神力是有限的东西,用一些少一些,用完了精神也就枯竭了,但并非不能补充和提升,就像湖泊一样,但仍然可以拓宽湖泊的大小,找到源头补充水流。】 【进入衰退期的雄虫精神力就会慢慢枯竭,等精神力枯竭完了,自然就迎来了死亡。】 【我在东区找到了一些补充精神力的东西,不过需要的量大,但补充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伊利亚斯认真翻阅,仔细研读。 他虽然生下来,精神力就很强,但也是需要不断努力去学习怎么控制和增强精神力。 正看得认真,阳光晒着也暖洋洋的,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伊利亚斯一跳。 他连忙合上日记,看向声源处。 那是街道一条隐蔽的巷子,伊利亚斯位于高处,直直对着那条巷子。 一个雌虫正被另外一个雌虫掐住脖子,框框往墙上砸,他用力太猛了,一砸下去墙就裂开,灰尘飞扬,硬生生形成一个脸状的凹槽。 被他掐住的雌虫也不甘示弱,疯狂挣扎反扑,奈何技差一筹,被死死摁住,满脸鲜血淋漓。 伊利亚斯清晰的看见了飞溅出来的血液。 周围还围着一圈雌虫。 伊利亚斯站起来,还未抬脚,普罗米修斯就喊住他:“你做什么?” 伊利亚斯顿了顿,他也做不了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那个雌虫连续撞了几十下,松开了手,被他攥着的雌虫失去支撑点摊在地上,像一块肉饼似的。 那个雌虫脚踩在地上雌虫鲜血淋漓的脸上,右手握着一把枪,干脆利落的对着他的四肢关节各放了一枪。 摊在地上的雌虫像死鱼一样弹射几下,挣扎力道消失,仿佛了无声息一般。 雌虫正待收起枪,猛的一顿,胸口出现一道血口,正正插着一把长刀。 伊利亚斯退后几步,愣愣看着,听不清声音。 不久前离开的那个兰花螳螂几步走到那个雌虫面前,抽出了长刀,鲜血和喷泉一样流了出来。 周围围着的雌虫很快一起扑了上去。 提摩西不说话,也不躲闪,脸上没有表情,只拎着那把长刀,哪怕盲着眼,也能精确的捅进扑上来的雌虫的致命处。 帝国并不禁止军火,但军火并非是普通虫族可以搞到的东西。 哪怕是搞到了,也是来路不正的淘汰型号。 他们打法没有章程,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透着股底层雌虫的粗俗野蛮。 伊利亚斯呆呆看着,翡翠岛的雌虫从来不会使用这样的暴力,他们从来优雅精确,杀伐利落,有着不见血封喉的残忍美感。 很快,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提摩西一个虫族站着。 提摩西靠在墙边,左手拎着长刀,血液像水一样流淌下去。 他只会避开致命伤,浑身都是血,没有枪,翅翼也废掉了,只有一把刀。 残缺的愈合能力连血都止不住。 他扔下破口的长刀,低着头就着血抽烟,很快他扔下燃尽的烟头,蹲下来,拖着那个最开始被废掉四肢的雌虫走出了巷子,硬生生拖出一条血路。 伊利亚斯摸了摸手,感觉一股子冷意,慢慢坐回了摇椅上。 普罗米修斯立在他的肩头,开口道:“米拉克莱给你讲过虫族的种族特性吗?” 伊利亚斯低声道:“讲过的。” 兰花螳螂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受基因和天赋限制的种族。 他们上限可以达到无限高,下限也可以达到无限低。 别的种族生下来就决定了基因的上限和下限,而兰花螳螂生下来只由自己决定。 拥有再好的天赋,没有对应的心智也很快会泯然众虫。 拥有再差的天赋,只要心智能力足够强大也能不断拔高上限。 这是一种馈赠,也是一种诅咒。 他们会不断的废掉自己的基因和天赋,再重塑。 愈发痛苦,就愈发强大。 伊利亚斯揉了揉眼睛,普罗米修斯的算法毋庸置疑,它说的没错,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 他得去找他,他身上还有他的诅咒。 他重新翻开日记本,翻到第七任冕下的日记。 #克里斯托弗# 【我常常在想,我是否足够信任自己,亦或者要试遍所有道路和方法才能找到完美答案。】 【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走错路就无法回头。】 【大多数的时候,我独自一虫在模拟那些不断发展的过程,得到的结果有好有坏。】 【允许犯错变得奢侈。】 第七任冕下的日记很杂乱,多数是自言自语。 伊利亚斯皱着眉头看下去,越到最后,越杂乱,越压抑。 #克里斯托弗# 【我知道我不能质疑自己,可我已经逐渐分不清了,预测的结局和现实弄混,让我恐惧。】 【我们逐渐有了分歧,我知道,无论我怎么伪装,也让他察觉到了。】 【他想杀了我,他认为我会破坏这一切,成为阻碍。】 【可乌尔里希还那么小……】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伊利亚斯合上日记,沉默不语。 普罗米修斯看了看他,说:“克里斯托弗到最后的时候精神已经接近枯竭了,他天赋透支过度,逐渐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他不再信任自己,甚至不再信任自己的天赋,分不清各种预测结果。” “严格意义来说,克里斯托弗死于精神枯竭,但主要还是塞布罗斯加剧了他的透支,让他提早进入衰退期。” 不得不说,塞布罗斯有一颗足够冷的心,仅仅冒出了一点苗条,就诱杀了克里斯托弗,避免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生命的敬畏 伊利亚斯站起身。 他开口道:“就算失败了,也会有一条最后可供选择的退路对吗?” 普罗米修斯:“是的。” 米拉克莱曾经和伊利亚斯说过。 帝国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假使不能通过自然繁衍延续种族和文明,那么就通过基因科技来创造。 他们可以创造出和现在的虫族完全一致的后代,只需要提取对应的基因进行培养,种族,模样,性格,乃至基因等级和天赋,都可以进行一比一定制。 只是这样的技术一旦投入,谁也没办法分清楚造出来的到底是同类,还是只是和他们拥有着同样外壳的怪物,当“我们”不再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一旦等级和天赋这种被抹平,那就意味着特权阶层不复存在,稳定会被打破,这会受到特权阶层的垄断亦或者反抗。 普罗米修斯:“当年米拉克莱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在里面转了一圈,那里面都是封存的不完备实验体,那是塞布罗斯为虫族准备的最后退路。” “米拉克莱一把火烧掉了那里。” 伊利亚斯抱着日记慢走,“我知道,我们仍然需要对生命和基因有所敬畏,科技需要限制。” 比起残缺和不完美,虚假更难以接受。 伊利亚斯感应了一下那个兰花螳螂的位置,朝着他的位置走去。 他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他的血不能留在那个兰花螳螂的体内。 伊利亚斯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看得出来,他的警惕心很重,很难对付。 不过伊利亚斯向来乐观,更何况他还有很多时间。 不知不觉,伊利亚斯就感觉自己已经离他很近了。 伊利亚斯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他。 这里是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街道,看上去平平无奇。 普罗米修斯开口:“向前走,进那个门。” 它的机械手指了指方向。 伊利亚斯朝着那里走去,门被掩盖着,他用力推开了门,许多声音钻进耳朵里,很嘈杂。 里面气味也很奇怪,交叉在一起。 这里面居然是个地下城区,许多虫族就地摆摊,卖的都是些擦边违法东西,据伊利亚斯的精神力判断,有些还是假货。 这里面有些拥挤,伊利亚斯将普罗米修斯从肩膀上拎下来,塞进怀里。 伊利亚斯小心使用精神力探索这里,尽量避开那些虫族。 好在这里的虫族鱼龙混杂,伊利亚斯并不起眼。 伊利亚斯一路上拒绝了很多卖货虫族的话。 这里不止卖死物,还有活物。 伊利亚斯尽量不去看那些活物。 偶然扫到,可以看见他们被锁链拴住,衣服破烂,浑身交错着伤痕,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们的脖颈上戴着黑色的颈环,就像伊利亚斯在浴室看见的样式。 伊利亚斯匆忙移开视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倘若那个兰花螳螂有那样的颈环,再结合碰到他的时候那个场景,显然处境糟糕。 唯一区别,大概在于那个兰花螳螂很漂亮,有生气,有尊严。 很难想象,属于高等虫族的无畏和傲慢会出现在他身上。 依伊利亚斯的判断,那个兰花螳螂只是一个d级雌虫。 这并非是伊利亚斯使用精神力的结果,伊利亚斯熟悉翡翠岛上的雌虫,只凭借感觉就可以判断一个雌虫的大致等级和实力。 还是有一些区别,翡翠岛上的雌虫是因为足够相信自己基因和力量的强大,自小由优越条件下所养成的无畏和傲慢。 而这个雌虫…… 像一无所有的无畏,像坚信自己一定会翻盘的傲慢。 这很了不起。 米拉克莱曾经问过他,认为生存和尊严到底哪个重要。 伊利亚斯想了想,说生存更重要。 【在有些情况下,我们必须为了生存而放弃尊严。 这并非是懦弱无能的表现,而是为了积攒力量,消除对方的戒备,努力实现翻盘。 毕竟,当处于泥潭之中,尊严只会让虫生出摧毁欲,加剧处境的艰难。 生存,不择手段。 生命,高于一切。 只有活着才有千万种可能性。 强大并非取决于我们的基因和实力,并非取决于那些随时可能失去的东西,而是我们永不屈服的心气,永不放弃自我的信念,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警惕那些用我们所不知道的言语含义试图去洗脑我们的存在。 杀死和摧毁我们的从来不是既定的命运轨迹,而是我们自身不愿面对的懦弱和恐惧。 选择逃避,习惯和享受痛苦,远比努力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来得轻松。 当我们再次站起来之时,尊严会重新回到我们的身上,从未远离。】 伊利亚斯绕了很久,最终停在地下城区的斗兽场旁。 这座斗兽场占地颇为宽阔,中间的场地凹下去,周围坐着满满当当的虫族。 一面很大的光屏凭着磁场立在上方,实时直播场地盛况。 伊利亚斯仰头看着光屏,下方的小字写着参与下一场比赛的虫族。 提摩西。 伊利亚斯念了念这三个字,预感告诉他,这是那个雌虫的名字。 在古虫语中意为敬神者。 伊利亚斯买了一张票,从观众入口走了进去,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了下去。 没让他等多久,正在上演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斗兽场中心的负责主持的虫族挥动着双臂,活跃着气氛。 他结束完上一场的致辞,简要介绍了参与下一场的虫族。 “呀,下一场比赛的选手有休呢,他已经连胜了八场了,不知道能不能持续下去获得第九场胜利呢,真是让虫期待。” 主持虫的语言匮乏,但胜在热情,他话音一落,观众席的虫族就大声叫喊起来。 “让我看看他的对手是谁,居然是个新来的吗,陌生的名字,让我们一起为他加油打气~” 伊利亚斯被那些欢呼的声音弄的很难受,感觉耳朵都快聋掉了。 他悄悄用精神力降低了自己的感知能力,那些声音变得很远,才感觉好了很多。 主持虫开始倒数。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向中心。 整个赛场暗了下来,无法看清。 随着倒数时间拉到末尾,赛场瞬间变亮,出现了两个虫族。 伊利亚斯看见了熟悉的淡粉色头发,前不久一身鲜血的雌虫已经换了身衣服,那些伤口消失不见。 伊利亚斯看着他,判断出他的眼睛仍然没有好。 瞎掉的眼睛,废掉的翅翼,不高的等级,聊胜于无的愈合能力。 可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就像笃定自己会赢。 那么尖锐脆弱的美感。 伊利亚斯托着下巴,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和漂亮。 脆弱美丽的事物总是会被暴力摧毁,泥泞里的自尊和骄傲总是会被残忍碾碎。 好疼好疼! 伊利亚斯将视线移到赛场上另外一个虫族的身上。 只一眼,他就判断出这个虫族要更强一些,单论等级的话。 只有帝国学院和军队里面的雌虫才受过专业的训练,普通的雌虫作战方式大都依靠本能。 斗兽场这种地方,拼的是等级,等级决定了身体力量大小和作战持久力,简单粗暴来说就是等级越高,打虫越疼,持续越久。 当然,不同的种族会有不同的优势,甚至存在天赋。 伊利亚斯知道天赋的起源,这是源自虫神的礼物。 天赋存在于基因之中,现在的部分虫族血脉之中仍然存在天赋相关的基因,像一些特殊的家族,他们依靠固定的结合方式,延续携带天赋的基因,从而使每一代都拥有固定的天赋。 伊利亚斯的天赋就继承于他的雄父。 还有一种获得天赋的方法,就是纯然的运气,或许这样说并不恰当,这常见于等级较高的虫族,当他们在某一瞬间拥有某种强烈渴望的时候,天赋会应运而生。 用更恰当的话来说,虫神聆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和祈愿,认为他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们的欲望是合理的,就会给予他们应有的天赋,这是属于虫神的馈赠。 真正算起来伊利亚斯只见过一次他的雄父,还是在蛋时期,但是他的雄父给他留过不少传承记忆。 有些东西伊利亚斯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伊利亚斯看了看光屏上的赔率,毫不意外,这些虫族都不认为提摩西会赢。 事实上也如此。 提摩西并没有占上风,只能勉强躲闪,偶尔抓住机会的力道也只是让对面的虫族动作停滞一下。 他眼睛看不太清楚,端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和巷子里一样,他只会避开致命伤,在对方打中他的同时,眉头都不皱一下,抓住机会给对方一击。 血肉模糊,血液飞溅。 观众台的虫族面色狰狞,声嘶力竭地呼喊,他们渴望更加血腥刺激的场面。 伊利亚斯移开了视线,看着地面,静静地等待。 他从未在这个雌虫的脸上看到恐惧或者疼痛造成的面部扭曲。 仿佛没有痛觉似的。 这一场打的很久。 伊利亚斯忍不住把视线移回去,然后又移开,反反复复。 普罗米修斯机械爪拍了拍他,道:“他会赢。” 尽管那个雌虫翅翼废掉了,也瞎了眼,等级也不占优势,但他的体能似乎格外变态,不需要喘气似的,抓机会能力强,下手也狠,最重要的是,他抗击打能力很强,不畏痛,不会出现动作迟钝,只要避开致命处,不存在爬不起来的情况。 在斗兽场上,这两点就足够了。 毕竟,斗兽场不会让双方实力差距很大的比赛出现,这样没有悬念,也没有刺激,收益不大。 如普罗米修斯的算法一样,提摩西成为了赢家,哪怕他又变成了血淋淋的模样,但他确实站在那里,成为了赢家。 光屏的积分开始波动,赛场又暗下去。 一场接一场的没有尽头,观众台上的虫族重复叫喊。 伊利亚斯忽略那些激动的观众,也没心情听主持虫的发言,连忙抱着普罗米修斯,拨开虫群,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溜出观众台。 他顺着自己的预感一路往前走,已经接近于跑。 地下城区没有丝毫道路规划可言,到处都是交叉路口,看上去混乱无序。 伊利亚斯走的地方越来越偏,虫族越来越少。 再次转过一个路口,伊利亚斯看见熟悉的背影静静站在前面。 伊利亚斯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其他虫族。 他犹豫走上前,想着应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很抱歉,无意间诅咒了他,现在需要给他解除诅咒,那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没等伊利亚斯开口,前面静静站着的雌虫就已经转过身来。 提摩西瞳孔无焦距,但伊利亚斯却有种被他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的即视感。 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提摩西对着他的方向开口道:“跟着我做什么?” 伊利亚斯眨眨眼,道:“我……不能跟着你吗?” 米拉克莱说过,如果有什么话接不了,或者不好回答,那就反客为主,将问题抛给对方。 这招果然奏效,提摩西没再关注他为什么跟着自己,只冷淡道:“不要跟着我。” 说完之后,他就继续往前走,步伐变得很快,他似乎格外熟悉这里,很快就消失在伊利亚斯的视线内。 伊利亚斯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他不熟悉路况,但提摩西没办法甩掉他。 伊利亚斯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解释,给他脑袋都想疼了。 总感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不怀好意。 伊利亚斯难得叹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腿都走疼了。 伊利亚斯站在门前,犹豫要不要敲门,随意进私虫场所很没礼貌。 他抬手又放下,理由还是没有想好。 门就在这个时候开了。 提摩西脸色沉沉,猛地一把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他动作很快,伊利亚斯感觉头晕了一瞬间,手腕也被拽的生疼,下一秒,哐的一下,背后直直撞到墙壁上。 这一下给伊利亚斯撞的眼泪水都出来了。 伊利亚斯是个怕疼体质,基因里带出来的,平常的疼痛在他身上会放大好几倍,从前在翡翠岛的时候,都很注意这方面。 伊利亚斯忍不住抽气声,觉得自己好倒霉。 提摩西眼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他认出来伊利亚斯,换其他虫族跟着他,他就动手了,而不是选择甩掉。 没想到他还能准确找到自己。 提摩西本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还没有控制住他,伊利亚斯就眼泪汪汪了。 提摩西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松开了捏住他手腕的手。 他冷声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别跟着我,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伊利亚斯缓了缓,手不敢动弹,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青青紫紫一片。 背后也疼,说不定也差不多。 伊利亚斯有点难受,他闷闷不乐道:“我没想跟着你,你喝了我的血,我才跟着你的。” 我也要上药! 提摩西脸色顿时更差劲了,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伊利亚斯能够准确找到他了。 伊利亚斯睁大眼睛,下意识使用了精神力,一把刀从他的脸侧擦过,和后面的墙壁摩擦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提摩西右手握着刀,他们的距离一时间被拉近。 空茫的淡粉色眼睛没有焦距,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盯着他的感觉。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他,发现他左眼眼尾的三道红印颜色深了些。 伊利亚斯心跳不由加快,他慌忙道:“你当时太虚弱了!我才给你喝我的血的!不是什么坏东西!” 说到这里,伊利亚斯有些委屈。 他好心放血救提摩西,又为了诅咒一路上跟过来,结果提摩西拎着刀恐吓他。 提摩西仍然没有收回刀,“你的血有什么问题?” 提摩西想到自己的愈合能力稍微恢复了一些,那时候醒来的恢复情况,确实也不像正常药物可以做到的水平。 伊利亚斯道:“没什么问题,好的方面就是伤口愈合的会快一些,坏的方面就是……” 他决定还是不要说实话,但是他也不能说假话,只好选择性地说。 “我能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跟着过来,也是为了解除副作用,你之前走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给你解除,我不是有意的。” 他小心看了一眼提摩西的左眼,有些心虚。 他留在提摩西的身体里的血已经起作用了。 提摩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尽管眼前仍然是大片的模糊白。 很快,他收起来刀,说:“怎么解除?” 伊利亚斯低着头没说话。 关于这段记忆…… 他雄父说:“没想过解决的办法。” “不过仔细想想,第一就是控制好自己,不使用你的主观意识去影响对方,即使血液留在对方体内也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留下些无伤大雅的痕迹。” “第二种办法就是……放血咯,直到属于你的血液流出来为止,不过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血流的差不多了,你的血液才会流出来。” “第三种办法就是用你的精神力去控制血液流出来,这得对方完全信任你,你需要进入对方的精神域,掌控对方的身体,自然知道你的血液在对方身体的哪个地方,然后控制血液流出来,这最麻烦了。” 伊利亚斯苦恼的咬了咬嘴唇,第二种肯定不行,可是第三种…… 提摩西防备心那么重,想也不可能毫无防备的让他进入精神域。 伊利亚斯觉得自己冲动了,不应该跟过来。 提摩西见他半天不出声,心中疑虑更甚,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刀被他随手扔到桌上,哐当一声。 他信和不信都没什么意义,如果不是从伊利亚斯身上看不出恶意,提摩西也不会只是恐吓他一下了。 伊利亚斯被他的动作惊的回过神,他张了张嘴道:“你不相信我,我没办法给你解除。” 话和威胁似的。 提摩西凉凉道:“我不需要你给我解除,我杀了你不就解除了。” 伊利亚斯顿时一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按照他雄父的理论,很显然,他要是死了,他的血液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从未设想的角度! 这居然是雄父没说的第四种办法! 伊利亚斯:“qaq” 好邪恶的想法! 伊利亚斯忍不住开口:“我是好虫。” 提摩西平静道:“我是坏虫。” 伊利亚斯:“……” 提摩西没心思和他继续磨下去,想到他不清不楚的话,也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干脆利落的处理掉伊利亚斯,不过伊利亚斯没有恶意,又曾救过他。 提摩西没再多说什么,忽视伊利亚斯的存在,进了浴室处理伤口。 伊利亚斯打量了一下内部空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生活气息和私虫物品。 他捏了捏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一直在装死。 看来在普罗米修斯的算法里,它不认为提摩西会对他动手。 不过伊利亚斯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是觉得很疼。 他想了想,走到浴室门口,用没伤到的那只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提摩西没穿上衣,血迹透过纱布染成浅红色。 他道:“做什么?” 伊利亚斯视线上移,聚焦在他的脸上,将被他攥伤的手艰难抬起来,道:“好疼,我也要上药。” 上药了才能好。 提摩西语气冰冷:“你喝点自己的血好了。” 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垂头丧气,觉得更难受了。 提摩西视线模糊,但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绷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 他一言不发的往浴室里面走去,很快又捏着医疗试剂出来了。 他指了指伊利亚斯的手,说:“别动。” 伊利亚斯眨眨眼,没动了。 提摩西拿着医疗试剂喷了喷他的伤口处,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伊利亚斯的手不由抖了抖。 提摩西皱了皱眉,没用什么力道重新捏住了他的手,翻了个面,再次喷了喷。 很快,伊利亚斯手上的青青紫紫褪去,也没有那么疼了。 提摩西隐隐约约看见青紫褪去,重新恢复成白的晃眼的一节瘦削腕骨。 他收回自己的手,道:“后背要不要?要就脱衣服。” 到底是自己动的手,只是没想到这个虫族如此脆弱。 哪怕是亚雌,也没有这么脆弱的程度,多半是基因有问题。 伊利亚斯有些犯难,他感觉自己后背也很疼,很需要上药,可是他是雄虫啊。 提摩西感受到他的犹豫,默认他不需要,就要重新关上浴室门。 伊利亚斯连忙拦住他,道:“要!” 反正提摩西眼睛也看不见。 伊利亚斯还不想一直这样难受。 要是其他地方,伊利亚斯就可以自己喷医疗试剂了。 伊利亚斯也进了浴室,好在他已经把普罗米修斯丢在外面的桌子上了。 虽然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但是心理上还是感到了安慰。 伊利亚斯有些紧张,腰背就绷着,和手腕如出一辙的冰凉感拂过,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的皮肤过白,那片青青紫紫就格外明显,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哪怕提摩西视线模糊,也可以清晰辨认伤处。 提摩西处理完,淡声道:“好了,出去。” 伊利亚斯小心把自己的衣服放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疼痛感没那么强烈后,他就有点困了。 他慢吞吞地走出浴室,坐在了唯一一张椅子上,一边犯困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做什么。 我要跟着你! 提摩西等自己伤口凝血之后,又洗了个澡才出来。 他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影窝在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椅子上,头靠着椅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里。 椅子不大,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好的身体柔软度,能折叠成这样,窝在上面就显得娇小可怜。 提摩西皱了皱眉,他慢步走了过去,低头仔细看他。 眼睛似乎是闭着的,呼吸也很规律。 心这么大,睡眠这么好,就这样睡着了。 提摩西沉默了一会,很不客气的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很快,伊利亚斯脸就变红,呼吸不过来,睫毛轻轻动了动,被迫清醒,睁开眼睛。 蓝灰色的眼睛一片茫然,显然没回过神。 提摩西在他睁眼之前快速收回手,装作没事一样站直了。 伊利亚斯揉了揉眼睛,仰着头看了他一会,被他漂亮的脸晃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睡前发生的事情。 他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伊利亚斯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很想继续睡觉。 他开口道:“我要走了。” 他得去找个地方睡觉。 提摩西冷不丁道:“这个时候地下城区已经封锁了。” 伊利亚斯顿时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不知道地下城区有没有住的地方…… 提摩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地下城区只有买卖和斗兽场。” 这里是贫民窟。 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最底层的虫族,还混杂着不少身份不明的虫族。 就这细胳膊细腿,这个时间节点出门,死在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伊利亚斯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 他瞅了瞅提摩西,可惜提摩西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来什么。 他底气不足道:“这样啊,那我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吗?” 他的视线扫过这狭小的空间,这里只有一张看上去很不舒服的床,也不大。 他不会要在这个椅子上睡一晚上吧? 提摩西感觉到他左顾右盼,看上去很不满意的样子。 他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有你的位置吗?” 伊利亚斯脑袋耷拉下来,看上去很是丧气的样子。 他小声道:“有的吧……” 他才占屋子多宽!哪能没有他的位置! 提摩西不想继续搭理他,道:“随便你,不要来吵我。” 丢下这句话,提摩西就朝床边走去。 伊利亚斯觉得他很不近虫情,也很难沟通。 不过这里不是翡翠岛,伊利亚斯对他古怪的性格表示理解。 事已至此,伊利亚斯只能在这个椅子上将就一晚上。 中途他醒了好几次,感觉腰酸背痛的,很难受。 他忍不住看向提摩西的位置,提摩西一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看上去和睡着了一样。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感知到他睡的很浅,只怕一点声音就会吵醒他。 伊利亚斯只好不怎么发出声音的小心调整位置,从来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 很不容易等到天亮,伊利亚斯睁开眼睛,感觉很困,但是他已经不想睡觉了。 完全是受不了这种难受的睡觉姿势。 伊利亚斯小心从椅子上下来,差点没办法站直。 当然,在外面肯定是会碰到难受的事情,伊利亚斯做好了准备,绝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感到挫败,想回翡翠岛。 等他舒缓身体差不多后,他慢吞吞的走了一步。 虽然还是酸痛,但是已经不再僵硬。 伊利亚斯慢吞吞的走进浴室漱口。 等他出了浴室,精神力感受到提摩西的呼吸频率变化,伊利亚斯知道他醒了。 伊利亚斯并不会完全收回精神力,他在外面,就要警惕周边环境。 精神力带有高敏性,他可以完完全全掌控周围的环境,知道气息怎么流动,事物怎么变化。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尽量避开提摩西,把精神力挂在雌虫身上很没有礼貌,尽管提摩西不一定会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碾压的时候很轻易就可以探出对方的想法和潜意识,并且熟知对方的躯体的每一处,甚至操控对方。 高等级雄虫对低等级雌虫拥有碾压性,就像高等级雌虫对低等级雄虫一样。 只是在律法层面,对雌虫限制很多,禁止雌虫伤害雄虫。 但从雄虫的角度而言,就不存在这些限制。 伊利亚斯朝提摩西的位置走了几步,看见他从床上起来,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伊利亚斯感觉他的眼睛在某一刻聚焦了,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一瞬间变得很尖锐,浓郁到近似侵略。 淡粉色的眼睛变得漂亮了很多,之前虽然也很漂亮,但是到底是空洞的,没有灵魂的。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再次看过去,依旧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伊利亚斯语气轻快,道:“你醒了?我好饿,我想出门。” 他昨天就没吃多少,现在觉得很饿。 提摩西没理会他,直接进了浴室。 伊利亚斯唉声叹气,很想出门买东西吃,不知道地下城区有什么吃的。 没等多久,提摩西从浴室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 他朝伊利亚斯走过来。 伊利亚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提摩西伸手递给他一管营养液。 伊利亚斯接过,磨磨蹭蹭的不想拆开。 他好奇喝过一次营养液,简直难以下咽,后面没空吃饭的时候,再喝营养液都喝雄虫专供的营养液。 提摩西看着他,开口道:“不是饿吗?” 伊利亚斯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饿了。 他只好拆开,闭着眼一口气喝掉了,即使他吞咽的速度很快,也感觉到了那种让虫失去味觉的滋味。 等他睁开眼,提摩西已经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看上去要出门了。 伊利亚斯连忙跟上他,他们一同出了门。 外边看上去不够亮,但已经有些虫族出门了。 伊利亚斯有些费劲的跟着他,小声问道:“我跟着你好吗?我不会惹麻烦的!” 提摩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伊利亚斯不气馁,继续道:“我叫伊利亚斯,你叫什么?” 伊利亚斯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为了不引起他的戒备,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至于自己的名字是否暴露则无所谓,他年纪尚小,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在他没有真正成为冕下之前,没有虫族知道关于下任冕下的信息。 伊利亚斯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努力证明自己很有价值。 可惜,提摩西不为所动,完全视他为空气。 伊利亚斯见他没有拒绝,就默认他同意了。 漂亮不该残缺 伊利亚斯倒不是真想跟着提摩西,只是他弄出来的事情总需要解决,至少他不能就这样走了,反正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看得出来,提摩西这样容忍他,也是因为他说的话。 提摩西虽然脾气不怎么样,说话也很难听,不过伊利亚斯的精神力没有感受到他对自己有愤怒和杀意。 并且念在提摩西给他喷医疗试剂和给他营养液的份上,伊利亚斯觉得他勉强算一个好虫族。 虽然伤口是他弄的,营养液也很难喝。 伊利亚斯很想得寸进尺,不过他暂时按耐住了自己,有些忧愁。 提摩西根本就不愿意理他,不论他说什么,都当作没听见。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相信他。 伊利亚斯跟着他,发现他们走的路线很熟悉,他们又来到了斗兽场。 伊利亚斯问他:“你很缺星币吗?” 提摩西淡淡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好了一些,没有那么模糊了,现在稍微清晰了一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正常。 他和伊利亚斯离得近的时候,就可以隐约辨认他的表情。 他想起来今天醒来的时候,眼睛有一瞬间看清楚过,下意识就将视线锁定在伊利亚斯的脸上。 伊利亚斯皮肤雪白,眼睛偏圆,又亮,哪怕是沉闷的蓝灰色瞳孔,也显得活泼起来,模样很无辜,平白惹虫怜爱。 他的年纪看上去和提摩西根据声音猜测的差不多,尚未成年,也不像贫民窟会有的虫族,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像一直被虫惯着长大一样,这在亚雌身上完全不可能发生。 不知道伊利亚斯为什么会独自一虫出现在这里,疑点重重。 提摩西必须得承认,伊利亚斯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他的眼睛情况他心中有数,如此轻易就变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他没有拒绝伊利亚斯非要跟着他的原因,他得弄清楚伊利亚斯对他的影响。 “不缺星币我来这里做什么。” 提摩西觉得他问题很多,而且都是一些没意义的话,也很莫名其妙。 很吵,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有时候迫于无奈,只能挑着回答。 伊利亚斯觉得他的话很难接。 伊利亚斯倒是有很多星币,他出门前带了足够多的星币,毕竟考虑到要出来很长时间。 不过伊利亚斯不认为提摩西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 到了斗兽场附近,他们分道扬镳。 提摩西进了选手的等候区。 伊利亚斯照常买了一张票,坐在了观众席。 斗兽场崇尚血腥暴力,死亡概不负责。 伊利亚斯托着下巴,虽然提摩西看着凶凶的,但是他只是个d级雌虫。 这也是伊利亚斯为什么敢去找他的原因,伊利亚斯的精神力足够在提摩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摧毁他的精神域。 伊利亚斯等着等着就感觉瞌睡上来了,他有些嗜睡,可能是现在处于发育期,昨天又没有睡好。 他出门前倒没忘记带上普罗米修斯。 提摩西并没有对普罗米修斯发表什么意见,毕竟普罗米修斯真藏起来的时候,谁也发现不了。 机械鸟并非是普罗米修斯的本体,只有微弱的意识附在上面,普罗米修斯压根没有实体,当年第六任冕下创造他的时候,就只是一堆数据和代码流,普罗米修斯的意识诞生于第六任冕下的天赋,是和虫网连在一起的。 陪在他身边的普罗米修斯也并非真正的普罗米修斯,只是普罗米修斯分割出来的一小段意识,长年累月的陪伴他,意识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也是普罗米修斯有时候会生气,对他的行为表达意见的原因,带有部分主观性和感情色彩。 真正的普罗米修斯公平公正,只提供决策参考依据,并不会插手他们的想法,干涉他们的选择,也没有感情。 伊利亚斯打起精神,耐心等着,没让伊利亚斯等多久,提摩西只打了一场,和上次一样,还是他赢。 这样赢下去并不好,积分会越来越高,根据斗兽场的算法他匹配到的对手会越来越强。 伊利亚斯本来想在提摩西结束之前就偷偷溜到出口等着,但他想了想,有点不放心,只好等结束了再离开。 伊利亚斯怀疑提摩西不一定会等他,已经做好追上去的准备,但等他到了出口附近却看见了提摩西。 伊利亚斯顿住了脚步,仔细想来,每次见到提摩西的时候,他看上去总不太好。 他看着提摩西,昨天才处理好的伤口尚且没有愈合,今天又加上了不少伤口,有些受伤的位置还重合起来。 伊利亚斯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看上去并不感觉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伊利亚斯的视线,提摩西朝他的位置看过来,等了一会似乎确定了是他,慢慢走了过来。 伊利亚斯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身上的伤口很刺眼,也希望他瞎掉的眼睛和废掉的翅翼好起来。 希望漂亮的东西并不残缺,似乎是一种本能心理。 小时候,每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送到伊利亚斯面前,总是完美无缺的样子。 可是所有东西都有保质期,慢慢变得残缺,枯萎,直至消逝,最后被丢弃,伊利亚斯就看着变化的过程,觉得很可惜,无法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起初他会努力去修复,尽量延长喜欢的东西的保质期,希望最好的状态能够保持的久一些。 后面他不再干涉,觉得这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伊利亚斯视线无法控制的移到他的左眼,静静地看着。 或许他的血液留在里面也并非是坏事。 尽管只有三滴血,但能让提摩西的愈合速度稍微快一些。 提摩西轻微皱了皱眉,对伊利亚斯炽热的视线感到不适,他努力判断了一下伊利亚斯视线落点的位置,记了下来。 是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提摩西记得,他的左眼并没有伤到。 内心深处的孤独 伊利亚斯跟着提摩西往回走。 他抱着普罗米修斯,难得安安静静的走着,安分过头了。 提摩西忍不住看了他几眼,回想了一下,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总不能是伊利亚斯坐在观众席的时候,有谁让他不高兴了。 很快,他又将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有时候一些想法并不受自己控制,会突然的冒出来,甚至讶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或许是伊利亚斯的外表和性格,总之,他很容易让虫放下戒备,不自觉对他心生好感,下意识关注他,一旦他有什么和平常不符合的地方,就会不自觉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比如此时此刻的伊利亚斯不像平常一样,平常他总是弯眼微笑,一直不停的说话,但话并不让虫觉得冒犯,也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现在他不言不语,嘴角弧度平直,这就让虫不自觉的想,他是否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他不高兴了,甚至延伸至如何让他恢复平常那种状态。 提摩西开口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虽然是个亚雌,但是格外难养,提摩西想起来他递给伊利亚斯营养液的时候,他皱着眉头,明显不想喝营养液。 不过地下城区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得去上面。 伊利亚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很快摇了摇头。 营养液虽然难吃,但确实顶饱,他根本没有胃口吃其他东西了。 提摩西就不再说话,他们回到了昨天晚上的地方。 伊利亚斯很难将这里称为提摩西的家,可能是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痕迹,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随时可以撤离的地方。 在靠近房子的时候,伊利亚斯感受到了房子里有另外一个气息,说明有其他虫族在里面。 伊利亚斯看了看提摩西,提摩西面色如常,伊利亚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说不定他知道是谁。 提摩西推开门,没有任何停顿的走了进去。 伊利亚斯跟着他进去后,火速关上了门。 里面确实坐着一个虫族,是个雌虫,正霸占着房子里唯一一张椅子。 他面对着门口,伊利亚斯一抬眼就看见了他。 伊利亚斯很快就认出来这个雌虫,他只要感受过一个虫族的精神力磁场,就可以再次认出那个虫族。 这是那天在巷子里被打的雌虫,提摩西拖着他离开。 他看上去恢复的不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雌虫视线落在伊利亚斯身上,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和警惕。 伊利亚斯不由皱了皱眉,他很少受到这样明显的恶意,那目光注视着他,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提摩西向伊利亚斯的位置移了移,半挡住他,隔绝了雌虫的目光,朝雌虫比划了几下。 雌虫将视线转移开,没再看向伊利亚斯,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不需要特意感知,他的精神力都反馈出抗拒了。 他扯了扯提摩西的袖边,凑近他小声道:“我出去走一走。” 不等提摩西的反应,他就转身打开门离开了这里,顺带关上了门。 提摩西没有喊住他,顿了顿,走到那个雌虫旁边,开口道:“怎么过来了。” 米歇尔指了指门口,道:“你现在不应该让任何虫族注意到你,靠近你。” 提摩西淡声道:“我心中有数。” 米歇尔露出不赞同的神情,道:“那个亚雌是有什么用吗?值得冒这样的风险?” 提摩西没回答,转移了话题,“说正事。” 提摩西远比他要谨慎得多,米歇尔就当他有其他的打算,按耐住自己,道:“你的身份不是用不了了吗?需要换一个。” 提摩西纠正他,“不是用不了,只是失去了正常帝国公民的权利。” 米歇尔耸耸肩,道:“那比黑户还惨好吗?必须换一个。” 提摩西勾了勾嘴角,略带嘲讽道:“换不换没有什么意义,自那个时候起,无论怎么遮掩,身份也不会再改变。” 米歇尔忍不住道:“至少大部分虫族不会知道,还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提摩西比他了解的多,无论是无法消除的奴隶编号,还是已经钉死的身份,遮掩并无意义。 唯一能够让身份不再重要的办法就是成为决定身份的虫族,亦或者有足够的权力让所有虫族对其身份闭口不谈。 不过就麻烦而言,换个身份确实可以避免。 米歇尔将芯片递给他,“暂时用这个身份吧。” 提摩西接过,道:“还有什么事吗?” 米歇尔正要继续说话,突然顿住,他仔细看了看提摩西,道:“你的左眼怎么了?旁边好像有三道红印?” …… 伊利亚斯出了门,他没有用精神力去探听他们的聊天,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拿出日记本,翻到自己上次看的地方。 他拍了拍普罗米修斯,道:“第六任冕下创造了你啊,真是了不起。” 普罗米修斯是很完美的造物,它可以不断自我修正。 普罗米修斯飞到他的肩膀,用机械音慷慨激昂道:“克林特阁下聪明绝顶、举世无双、出类拔萃、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光风霁月、卓尔不群……” 伊利亚斯打断他,“等等?普罗米修斯?” 用机械音慷慨激昂的夸奖实在是听起来诡异。 普罗米修斯继续念了下去,直到念完。 它恢复了毫无起伏的语气,“没什么,不是出现问题了,这只是他设定的底层代码,我没有权限修改,说到他的时候,需要先饱含敬意、感情真挚的朗诵一堆夸赞他的褒义词。” 伊利亚斯:“……听上去很特别。” 他一边翻阅日记,一边问道:“第六任冕下,克林特阁下……是一个什么样的虫族?” 普罗米修斯:“我没有和他相处过,不过他留下了很多精神残像,你感兴趣可以看看。” 伊利亚斯:“没有相处过吗?” 说起来,普罗米修斯只和第七任冕下、第八任冕下相处过。 普罗米修斯:“是的,我诞生之时,就是他泯灭之时。我只是机器造物,没有意识,就算不上生命,他的天赋是我意识的起源,他逝去前将自己理性公正的那部分意识和我融合了起来,他只来得及和我面对面说过一句话。” “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他的意识成为了我,只不过剔除掉了情感的那部分。” 伊利亚斯:“这样吗……” 普罗米修斯用机械脚拍了拍伊利亚斯的肩膀,伊利亚斯感觉到一阵精神力波动。 一道模糊的剪影出现在他的意识里,那剪影站在前面,隐隐和地宫中第六任冕下的雕像重合。 伊利亚斯听见他轻缓而有力的声音。 他说:“你好,普罗米修斯。” 只是一瞬间,那道模糊的剪影就消失了。 伊利亚斯怔了怔,道:“这就是那时候的残像?” 普罗米修斯:“是的,他一生痴迷于机械和智能造物,很少出首都星,大部分的时候都待在研究院和翡翠岛,喜欢和无生命造物打交道,对权力并不感兴趣,他生于和平时期,作为冕下,更像是一种象征,帝国学院收录了不少他的研究手稿,还有一些不适合公开和开放使用的技术被我封存了起来。” 伊利亚斯翻阅着他的日记,基本上都是一些技术专业术语,以及对那些技术的考虑和处理。 “他有留下后代吗?” 普罗米修斯:“伊利亚斯,你知道的,身为冕下,一定会留下后代的,无论自身是否愿意,优越的基因需要传承下去,包括你也是一样,等回到翡翠岛,你也需要贡献自己的基因。” 伊利亚斯不高兴的“嗯”了一声,合上日记。 他看了看周围,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了。 没来由有点烦闷,伊利亚斯站在路边,觉得自己这一趟出来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就显得没有任何意义。 不自觉的思绪 伊利亚斯看了看时间,打算往回走。 离开翡翠岛,他只顾着开心,究其根本,或许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时间,时时刻刻处于看顾之下。 现在想来,没有目的的旅途更像是在流浪,新奇过去后,乏味就涌现出来。 伊利亚斯冷不丁道:“普罗米修斯,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临走前,我问米拉克莱,倘若我这一段时间只是到处走走停停,没有想要做的事情,也没有意义可言,回到翡翠岛后,我会不会后悔。” 从小到大,并非真的有虫族强迫他做些什么,只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引导和看顾,让他渐渐无法分辨想要和需要的界限。 总在他忍不住发表意见,进行反抗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禁锢就会慢慢远离,让他放松下来,等待下一次靠近。 看伊利亚斯没再说话,普罗米修斯道:“我无法判断你想要做的事情。” 伊利亚斯翻到日记本空白的页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现在有了。”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又弯眼微笑起来。 伊利亚斯凭借感应提摩西的位置往回走,他走了一段路,跳出来几个雌虫。 伊利亚斯顿住脚步,蓝灰色的眼眸变得冰冷,他的精神力感受到了恶意。 地下城区混乱无序,贫穷困顿让虫道德底线崩塌,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才是生存之道。 几个雌虫对视一眼,就朝着伊利亚斯扑了过来。 伊利亚斯动也没动,收起了笑容。 比他精神力更快的长刀刺穿其中一个雌虫的腹部,一声惨叫闷哼声响起。 伊利亚斯收回精神力,静静的站着,看上去倒像是被吓到似的。 破空声响起,提摩西落在他的身前,伸手猛的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脱离了围困圈。 伊利亚斯顺着他的力道走到旁边,抬眼看他。 提摩西抽出长刀,动作利落的解决掉剩下的雌虫。 他下手都是朝着致命处去,几个雌虫等级不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他解决了。 提摩西扔掉长刀,碰到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迈步走向伊利亚斯,血腥味有些浓重。 “怎么跑这么远?” 伊利亚斯眨眨眼,不好意思道:“我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提摩西蹙眉道:“下次不要离开我太远。” 伊利亚斯是个亚雌,看上去太好欺负,地下城区鱼龙混杂,不怀好意的虫族太多。 如果不是他太久没有回来,提摩西出来看看,还不知道伊利亚斯会碰到什么。 无论如何,提摩西并不希望伊利亚斯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许是伊利亚斯看上去就像顺利长大,没有遇到过任何阴暗和困难。 伊利亚斯弯眼微笑,是一个灿烂的弧度,“提摩西,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语气轻快带笑,说起这种话显得理所当然,让虫没有脾气。 听见伊利亚斯叫他的名字,提摩西顿了顿,他并没有告诉伊利亚斯自己的名字,想必伊利亚斯是在斗兽场看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虫族叫名字就是平常的称呼,伊利亚斯叫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感,像晦涩神圣的咒语一般,让虫精神恍惚,沉浸其中。 提摩西淡声道:“回去。” 伊利亚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没再出现不言不语的样子,甚至比平常还要显得开心一些。 提摩西之前还认为他有些吵,总说些没意义的话,现在倒是觉得这样比看上去不太高兴要好,那点吵闹也不是不能忍受。 等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伊利亚斯感觉那个虫族已经离开了。 他问提摩西:“他走了吗?” 提摩西知道他指的是米歇尔,道:“走了。” 伊利亚斯松了一口气,他和提摩西待在一起还好,不想和其他虫族待在一起。 提摩西推门进去,伊利亚斯跟着他一起进去,里面是昏暗泛黄的灯光,蒙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提摩西偏头嘱咐他:“我去洗澡,你不要乱走。” 伊利亚斯乖乖点点头。 提摩西进了浴室,他身上血腥味很重,需要清洗一下。 伊利亚斯环绕四周,发现和他离开的时候有些区别。 那个孤零零的椅子被挪到角落,被一张小床取而代之。 小床上面铺着被子,床头还放着枕头,叠得整整齐齐。 伊利亚斯怔了怔,房间本来不大,现在放了两张床,好在房间里面没什么东西,倒也不显得无处下脚。 伊利亚斯哒哒哒走到浴室门口,敲门,“提摩西,提摩西?” 里面水声没停。 伊利亚斯顿了顿,在他以为提摩西没有听到的时候,透过浴室门传来提摩西冰凉低哑的声音,隔着水声和门,显得模糊。 “什么事?” 伊利亚斯悄悄在声音里面加了精神力,道:“我看见了有两张床,新的那个床是给我准备的吗?” 隔了一会,他用精神力才听见提摩西低低的回复,“嗯。” 伊利亚斯很高兴,这下子他就不用睡椅子了,他走到那张小床,比了比,虽然看起来小,但确实足够他躺下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子,算不上柔软,没有气味,但莫名显得温暖。 伊利亚斯坐在上面,想起来自己应该得去之前住的地方拿东西。 虽然他把日记本和普罗米修斯都带走了,但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并没有带走。 正想着,浴室门打开,提摩西从里面出来了。 伊利亚斯抬眼看他,提摩西朝着他走来,停在他的面前。 他浑身水汽,头发还在滴水,血腥味已经很淡了。 提摩西低头看他,他的视线依旧是有些模糊的色块,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不紧不慢道:“给我解释解释?” 提摩西确定,自己的左眼旁边从来没有过任何痕迹,现在凭空多了三道红印,并不是伤口。 伊利亚斯摸摸鼻头,心虚道:“不是什么坏东西,就是我的血液在你身体里的一种表现形式……” 说起来,这件事都已经被他忘记了,直到他看见提摩西眼尾的痕迹越来越深,才想起来雄父所说的无伤大雅的痕迹。 通俗而言,这就是他血液的一种外显形式,当时伊利亚斯将血液滴在了他的左眼,从而导致他的左眼旁边留下了红印。 “我的血液消失了,痕迹就会消失的。” 情感像一条河流 提摩西没再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 伊利亚斯没想到提摩西就这样接受了,毕竟之前他还在恐吓他。 伊利亚斯从床上跳下来,他这个时候就变得很活泼,不知道是不是开心的成分有些高。 提摩西垂着眼睛,思索着后面的事情,暂时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伊利亚斯走到他的旁边,道:“我要去上边一趟,我还有东西在那里。” 提摩西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说不要离我太远这种话,或许是那一刻伊利亚斯有可能死亡的情绪翻涌上来,才会说出这种难以置信的话。 伊利亚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更没必要为此生出无用的情绪,做出无法解释的行为。 更何况,伊利亚斯出了意外,他就不需要顾及什么奇怪的血液、奇怪的印记。 伊利亚斯见他不说话,就继续道:“提摩西,我刚刚才碰到了坏虫,等会要是还碰到怎么办?” 他语气放软,像真被刚刚吓到,还没有缓过来一样。 提摩西说话很少会带上情绪,都是平调,除非是故意需要泄露情绪的时候。 他颇有些不近虫情道:“你进来地下城区的时候没有想过怎么办吗?”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他,提摩西轻微皱着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伊利亚斯敏感发觉他的态度变化,他仍旧脾气很好,语气和软,“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没有想太多就来找你了,我从前没来过地下城区,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提摩西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就像故意为了对抗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显得更加不正常。 无论如何,他的情绪和行为都不该受到伊利亚斯的影响。 他淡淡看了一眼伊利亚斯,道:“走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套上外套,率先走向门口。 伊利亚斯连忙抓起普罗米修斯,带着日记本跟上他。 伊利亚斯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 提摩西对这里很熟悉一样,默不作声的带着他走。 伊利亚斯就问他:“你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吗?” 提摩西并没有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他才来这个星球没有多久。 他冷淡道:“没有。” 伊利亚斯“哦”了一声,继续问他:“我们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他的话太过理所当然,对血液的事情也说的模糊。 提摩西判断他对自己有一些隐瞒,暂时还没有弄清楚。 提摩西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他需要做的事情也不方便和伊利亚斯一起。 关于伊利亚斯的事情需要尽快解决。 提摩西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知道这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他火速转移了话题,“还有多久走到?我有点走不动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没睡好的困倦又涌了上来。 提摩西不知道伊利亚斯这样虚弱的体质,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带来麻烦。 “很快。” 提摩西没说错,他们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地下城区和地上的交界处了。 伊利亚斯打起精神,他对自己脆皮的身体也没办法,这并非是他可以控制的。 很快他们走出地下城区,绕到地上来了。 地上明亮整洁很多,仿佛和地下城区两个世界,伊利亚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提摩西道:“是之前那个酒店?” 那时候他刚刚醒来,第一次见到伊利亚斯的地方。 伊利亚斯点点头,“对。” 雌虫的记忆力很强,更何况提摩西一向注意自己所处的环境,走过一遍的路不会忘记。 提摩西神色淡淡,确定好路线,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往前走。 天已经暗下来,街边每隔着一段距离有着路灯,散发着暗淡的灯光,他们走的这条道没什么虫族,风也很微弱,显出一种宁静的气氛。 伊利亚斯抬头看天,这个星球并不繁华,保留了一部分自然生态。 拥有昼夜交替,天气变化。 天空中有很多闪闪发光的星星,每一颗都代表一个星球。 伊利亚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情变得很好,抬起嘴角笑了笑。 在翡翠岛的生活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不开心。 他从出生起,精神力就很高,在普罗米修斯的预测下,他一直是下一代冕下。 他的雄父只留下了一些记忆碎片,他的雌父为了避嫌并不在他身边。 他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分割成一片片碎片,每一片都去往该去的地方。 每个虫族和他维持着应该有的距离,什么样的行为被允许,什么样的言语才合适。 伊利亚斯的安全需要得到保证,他的思想不能被操控。 有时候他偷偷在想,如果他没有继承自己雄父的基因,不是普罗米修斯预测的下任冕下,他会像其他雄虫一样长大,拥有更多的自由,只需要肩负繁衍的义务。 这样的话,或许他的雄父和雌父也不会离开他了。 伊利亚斯是否能够有另外一种虫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有一张体验卡。 可是,伊利亚斯得到了很多其他雄虫无法得到的东西,他就该肩负起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哪怕他并不需要这么多。 伊利亚斯觉得,他应该在这短暂的时光之中做冕下不能做的事情,这样才划算,回到翡翠岛才不会后悔。 “伊利亚斯,意义是被赋予的东西,我们无法判断未来的自己是否会对过去自己的行为后悔,唯一能够保证的只有当下自己的想法和行为。” 这是米拉克莱对他临走前问话的回答。 有时候伊利亚斯看着米拉克莱,觉得自己和米拉克莱一样就好了,不会有多余的情绪,不会被这些影响,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米拉克莱,如果我像你一样就好了,什么都可以处理的很好。” 伊利亚斯更小的时候,这样说过。 他仍然记得米拉克莱的神情,难得显露出复杂的情绪。 “伊利亚斯,你只需要成为自己。” 很久以后,伊利亚斯才明白,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因为米拉克莱已经给不出情绪了,米拉克莱的情感没办法浪费一丝一毫。 情感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即使每个虫族生来就有,它像一条河流,随意使用的话,就会受到污染,慢慢枯竭,枯竭之后就很难再流动起来。 伊利亚斯觉得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变得可以触碰,他偏头看了看提摩西。 月光和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连带着平淡的神情也变得温和起来。 伊利亚斯觉得提摩西很好看,脸上骨肉贴合,没有任何多余,无可挑剔。 他在翡翠岛的时候,很多雌虫也很好看,优越的基因让他们完美无缺。 看习惯后不再有波动,好看与否不再重要。 伊利亚斯眨眨眼,可他现在似乎还没有习惯,仍然觉得提摩西有一种别于其他虫族的好看。 他忍不住道:“提摩西?” 提摩西“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伊利亚斯却没再说话,他抬头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在这宁静的夜晚,感受到河流慢慢流淌,而他不会后悔。 接二连三的碰撞 伊利亚斯东西不多,一个小箱子就能装完,他很快就收拾好了,顺便将日记本一起放进箱子,退掉了酒店的房间,提着箱子离开。 就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自然有基于空间压缩技术的收纳饰品。 不过伊利亚斯觉得用箱子比较有旅行的感觉,并且那种东西价格昂贵,部分星球并未投入使用,容易引来麻烦。 提摩西在房间外面等他。 等伊利亚斯走出房间,他正靠着走廊,垂着眼睫,侧脸的轮廓淡漠安静,看上去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们回去的时候都沉默着,没有说什么话。 提摩西看上去完全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事实上,如果伊利亚斯不开口,提摩西不会说任何废话。 伊利亚斯是因为已经很困了,没力气再说话,他半合着眼睛,看似还正常在走路,实则已经意识模糊。 他以为自己仍然在走直线,但脚步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开始一点点歪曲。 他潜意识朝着提摩西的方向偏离,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一点点的歪曲之下逐渐变得越来越近,已接近肩挨着肩。 提摩西步伐并不快,考虑到伊利亚斯的身体状况。 他没注意伊利亚斯,甚至有意忽略他,以对抗不该有的情绪和行为。 他目视前方,情绪变得平静,他的眼睛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可以模模糊糊看见。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一边胳膊被碰了一下,力道并不大。 提摩西平静的情绪被打破,他不予理会,仍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 然后是。 提摩西只好偏头看去,伊利亚斯正挨着他,很快就往旁边挪,短暂分开,然后又迅速往他这边倒。 提摩西眼睛看不大清楚,忍不住蹙眉道:“怎么了?” 伊利亚斯像没有听见他说话,反复摇晃几下,在下一次撞上他的时候,伸手扒拉住他的手臂。 这下子不反复摇晃了,不仅如此,扒拉住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得寸进尺的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距离过分近,提摩西可以大致看清楚,看见他困倦的神情很快明白了过来。 提摩西忍了忍,还是动手推开了他,尝试抽出自己的手臂。 伊利亚斯察觉到他的动作,很不满的抱紧,甚至开始延伸到头也靠过来。 提摩西:“……伊利亚斯?” 他皱眉喊了几声,偏偏伊利亚斯没有清醒的迹象。 提摩西只好放弃,深吸一口气,没再试图推开他。 他冷着脸,很想用暴力推开伊利亚斯,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做不出这个动作。 只怕伊利亚斯被他推开,没有清醒的状态下容易直接栽倒在地上,一个连攥一下手腕都会青紫的亚雌,和瓷器没什么区别。 提摩西从来没觉得道路这样漫长,时间这样缓慢,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他挑的路也偏僻,一路上没什么虫族,不至于显得奇怪。 伊利亚斯一路上很安分,只是紧紧靠着他,眼睛也闭上了,倒还知道走路。 等回到了地下城区,提摩西推开门,伊利亚斯还在往前迈步,门槛高了一节,并非是平路。 提摩西拉住他,强迫他不要继续往前走。 伊利亚斯这会倒是固执起来了,脑子里和被设定了一直往前走一样,眉头皱起,开始挣扎。 提摩西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翻涌起伏比从前多了很多。 他不敢用力,只好用自己的手臂半抱住他,以一个巧劲直接带着他进了门。 提摩西关上门,伊利亚斯拽着他往前走,一头栽进被子里,不动了。 提摩西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又将他的箱子丢到旁边。 他在床边半蹲下来,静静看着伊利亚斯,视线仍然模糊。 伊利亚斯神情平静,呼吸规律,看上去完全放心他身处的环境。 提摩西觉得很没道理,甚至产生了一点恼火情绪,他非常冷漠的故技重施,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这招果然奏效,伊利亚斯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反应,眉头皱起来,睫毛颤动,隐隐有醒来的征兆。 提摩西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那个时候怎么没想到这样弄醒他。 提摩西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伊利亚斯睁开眼,被暖色的光晃了一下,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已经回来了,下意识抬头找提摩西的位置。 提摩西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淡声道:“醒了?” 伊利亚斯不由提高警惕,虽然提摩西语气听上去很淡,但是他的精神力察觉到了一点危险。 谁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伊利亚斯很快爬起来,乖乖坐好,左顾右盼,视线飘忽,道:“我们回来了啊,那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就视线在旁边看了看,锁定自己的箱子,开始找衣物。 提摩西冷哼一声,发出短促的音调,没再说些什么,朝着他的床走去。 伊利亚斯知道不同种族交流方式会有差异,虫文算是通用语言。 提摩西刚刚多半是使用了他们一族特有的交流方式,不知道说了什么。 伊利亚斯被迫清醒,脑子不太灵光,快速找到衣服就进了浴室洗澡。 等他弄清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提摩西已经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伊利亚斯精神力感受到他并没有睡着,不过伊利亚斯没睡够,还是犯困,不去深究发生了什么,扑到床上,缩进被子里,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房间的灯光很快被关掉,室内变得黑暗安静。 你不会耍赖吧 提摩西的生活很乏味,有时候他愿意让伊利亚斯跟着,有时候不愿意让他跟着。 伊利亚斯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每个虫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提摩西不让他跟着的时候,他也不去感受提摩西的位置,他会自个找地方,研究日记和精神力。 伊利亚斯可以感觉到,提摩西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但伊利亚斯并不介意。 从前在翡翠岛,也有很多别扭的雄虫,有时候像天使一样,追着伊利亚斯身后跑,有时候就冷着脸,不愿意和伊利亚斯说话。 伊利亚斯要是在意他们的情绪和态度,那他早已经累死了。 只要没有恶意,伊利亚斯一贯是不在意的。 更何况,提摩西态度再差,也不过是冷着脸,说几句伊利亚斯接不上的话。 反正提摩西平常也没什么表情,对其他虫族说话也很难听,四舍五入下来,差不多。 伊利亚斯不知道提摩西在做什么,但他身上时不时会有血腥味,还有反反复复的伤口,每次回来第一时间都会去浴室。 待他身上血腥味淡下来,再出现在伊利亚斯面前。 常常是伊利亚斯在讲话,提摩西淡淡的看着他。 伊利亚斯不太喜欢喝营养液,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去地上找东西吃。 提摩西的眼睛好的很快,从接近失明到视线模糊,最后到完全痊愈,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他不害怕失去自己的眼睛,但总归是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好。 他现在完全可以看清楚伊利亚斯,不再是一瞬间的清晰。 伊利亚斯有一张无害的脸,他还太小,只有十五岁,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肉感,弯起圆亮的眼睛看谁的时候,有一种无法拒绝他要求的力量。 对于提摩西的眼睛好起来的事情,伊利亚斯很高兴,用手在提摩西眼睛晃来晃去。 提摩西觉得他的动作很多余,但他的眼睛焦距还是随着伊利亚斯的动作,表示他真的可以看清楚了。 伊利亚斯想到他的翅翼,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毕竟比起眼睛来说,翅翼更难恢复。 伊利亚斯就抬眼问他:“提摩西,你的翅翼好了吗?” 提摩西顿了顿,垂眼看他,他的眼睛好了以后,看伊利亚斯的时候就会变得有点侵略感,很有存在感。 提摩西道:“没有。” 他缺乏对伊利亚斯说谎的能力,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避而不答。 伊利亚斯感觉很可惜,皱着眉头,就好像是他的翅翼坏了一样。 伊利亚斯也有翅翼,他属于有翼一族,和他的雄父是同一个种族。 翅翼是很敏感的部位,伊利亚斯翅翼生长期的时候很痛苦,痒,痛,还不能挠,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伊利亚斯想了想,觉得自己翅翼如果坏掉的话,想想就是很糟糕的事情。 提摩西看见他的表情,面无表情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破坏掉他略显难过的表情。 他道:“想什么,坏了就坏了。” 伊利亚斯拍掉他的手,道:“给我看看。” 看看还有没有好的可能性。 提摩西无情拒绝了他,“不行。” 伊利亚斯不解道:“为什么不行?我们都是雌虫,而且我都看过你原型了。” 假装自己是亚雌,伊利亚斯说的理直气壮。 提摩西不为所动。 伊利亚斯觉得他很见外。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翅翼。” 提摩西确实没认出来伊利亚斯是什么种族,按道理来说,低等虫族是会露出一些无法隐藏的种族特征的。 之前他眼睛看不见,自然就忽略了这方面。 提摩西仔细看了看他,没发现有什么种族特征,这并不合理,“你是有翼一族?” 伊利亚斯点点头。 提摩西若有所思,他确实想知道伊利亚斯是什么种族。 提摩西背过身,脱掉了上衣,他的脊背上还残留着一些尚且没有痊愈的伤痕,肩胛骨上有着两道细长的缝隙。 他提醒伊利亚斯,“站远一点。” 伊利亚斯往后退。 提摩西忍着痛意放出翅翼,他确实半边翅翼断掉了,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弧度,他目前的自愈能力不足以支撑翅翼的断骨生长。 伊利亚斯皱眉看了看,精神力小心探进去,发现他半边翅翼的翅骨全断裂了,失去了支撑能力,相当于废掉了。 提摩西眼睫颤了颤,难以忽视的痛意混杂着痒意蔓延,让他整个脊背骨都僵麻起来,连动也没办法动。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只探进去一瞬间就抽离了,再多待待,只怕提摩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并非不能好起来。 只是提摩西的自愈能力有问题,暂时没办法自愈,而伊利亚斯的血液含量太少,不足以让断掉的翅骨重生。 提摩西从糟糕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强行将翅翼收了回去。 他脸色苍白了些,脊背不自觉颤抖,只是弧度很小,肉眼看不出来。 他一直都是强行将不正常的翅翼收进去,已经习惯了断骨之痛。 提摩西神色平静地套上衣服,转身看伊利亚斯,道:“好了。” 伊利亚斯觉得他的行为很不合适,强行收回翅翼只会让情况更加严重,但确实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伊利亚斯皱着眉,想着如果自己血液含量更高一些,能够让翅骨重塑,这样就不需要维持这种状态了。 提摩西仿佛看穿他在想些什么,伊利亚斯没有和他说清楚,但提摩西可以猜测到他的血液具有一定的好处。 提摩西并不需要伊利亚斯这样,之前是因为他昏迷不知情,伊利亚斯出于好心自作主张。 提摩西故意逗他道:“你不会要耍赖吧?” 伊利亚斯想起来自己刚刚的话,他才不是耍赖皮的虫族! 淡金色的翅翼从他脊背骨延伸出来,直接撕裂了衣服。 他的翅翼薄如蝉翼,表面氤氲着一层微光,比起雌虫的翅翼来说,他的翅翼要小些,显得精美绝伦。 淡金色的翅翼被他拢在身后,显出一种奇异的圣洁和威严感。 提摩西愣了一下,有些移不开视线,未能分辨出他属于什么种族,等他再想仔细看看,伊利亚斯已经收回去了。 鳄鱼的眼泪 伊利亚斯的翅翼本质上是透明的,只是上面充满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淡金色丝线,不适合雌虫长久凝视,看久了容易失神。 提摩西回过神,他直截了当地询问:“你是属于什么种族?” 伊利亚斯觉得告诉提摩西也没什么关系,他道:“蜉蝣种。” 提摩西看了他一会,道:“这样啊。” 提摩西没问他为什么没有蜉蝣的种族特征,连好奇他的种族都有点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伊利亚斯被他打断思绪,后知后觉知道提摩西的意思。 倘若不借助外力,就只能等提摩西的自愈能力恢复到一定状态,才能让翅翼伤势愈合了。 自愈能力是由基因和等级决定的,除非提摩西重塑基因,否则他将会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但提摩西不愿意,伊利亚斯就没再提了。 伊利亚斯跟着提摩西逐渐弄清楚了地下城区的结构。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活动,地下城区的虫族越来越多,连带着摆摊的虫族也越来越多。 伊利亚斯跟着提摩西走在地下城区的街道上,视线略过一个个摊位,突然顿住脚步。 提摩西感受到他的停顿,回头问他:“怎么了?” 伊利亚斯扯了扯他的衣角,“最近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吗?” 提摩西瞥了一眼四周,漫不经心道:“一个节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纪念历任冕下。” 伊利亚斯僵住,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节日。 他结结巴巴道:“怎么纪念?” 提摩西的语气听上去很不以为意,“不知道,不同星球有不同的习俗吧。” 提摩西也不知道一个虚幻的符号有什么好纪念的。 冕下生来高贵,从不在世间行走,不掌握权柄,不离开首都星,被写进律法,写进课本,几乎每个识字的虫族都知道冕下,许多虫族狂热的崇拜和追随着冕下,甚至每年还有特定的节日纪念。 提摩西对此毫无敬畏之心,他很难理解一个什么都没做的虫族,只因为生来拥有优越的基因,就可以被捧上神坛,接受供奉,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受到无数虫族的狂热崇拜和追随,一呼百应。 伊利亚斯走不动了,他很好奇,道:“提摩西,我想看看。” 提摩西没说话,但没再朝前走,伊利亚斯知道这是默认了。 伊利亚斯随意挑了个摊位蹲下来,仔细打量上面的东西。 摆摊的雌虫在摊位后面摆着个小板凳坐着,见状,指了指摊位,道:“随意看。” 他暧昧的朝伊利亚斯眨眨眼,道:“都是好东西。” 提摩西站在伊利亚斯旁边,觉得依伊利亚斯的性格,只怕被骗得找不着北。 伊利亚斯脸不由红了红,摊位上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什么模拟信息素,还有一些画着历任冕下的共感设备,还有一些,伊利亚斯不认识,看不出来是什么。 伊利亚斯忍不住道:“真的信息素吗?” 摊主哈哈大笑出声,道:“我说是真的,你信吗?” 伊利亚斯意识到这是假的了,他也听说过会倒卖雄虫的信息素,多数是工业信息素,模拟出来的,并不是真的信息素。 普通雄虫的信息素都可以卖出高价,别说是故去冕下的信息素了。 伊利亚斯不说话,继续看。 提摩西在旁边提示他,“故去冕下的信息素不可能流落在外,就算是在的时候,信息素也不可能弄到真的,这些都是工业信息素,据说味道是一样的,不过也没多少虫族知道他们的信息素,说是一样的,不过是以讹传讹。” 摊主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破坏了自己生意。 提摩西淡淡瞥了他一眼,在他冰冷的眼神下,摊主到底没说什么。 伊利亚斯看了一会,站起身,用精确的话来形容,这些大部分都是意淫历任冕下的各种小玩具,小部分是用作纪念历任冕下的精美小物件。 历任冕下的脸从来都是公开的,这点没有做限制,毕竟出现在公众场合,对于冕下是有利的。 伊利亚斯感觉闷闷的,可能他心里都很尊重历任冕下,有点无法接受。 不过他也明白,这属于正常的事情,说难听点,食色性也。 提摩西看出他情绪低落,他想了想摊位上的东西,没想清楚为什么。 提摩西道:“先回去吧。” 看了不高兴就不看了。 伊利亚斯摇摇头,他换了摊位继续看。 提摩西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他后面。 摊位上的东西大同小异,伊利亚斯还是一个个认真看过去了。 直到看到一个罐装的液体,伊利亚斯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 摊主看了一眼,饶有兴趣的回答他:“。” 伊利亚斯眨眨眼,道:“有什么用吗?” 摊主给他科普,“是一种酒类,据记录,第四任冕下曾来过这里,碰到了一个名为鳄鱼的种族,他们送给了他他们一族的特产,说是很好喝的饮料,第四任冕下收下了,尝过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后面第四任冕下将其做为酒的原材料,中和了里面的苦涩和辛辣,取名,意为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迷惑,就此保留了下来。” 摊主笑脸盈盈道:“你要试试吗?” 伊利亚斯可耻的心动了,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在翡翠岛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不能接触这种东西。 提摩西提醒他,“你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 伊利亚斯托着腮,觉得尝几口不算。 他愉快付了钱,抱起一罐。 提摩西见他又变得高兴起来,有时候就这样,伊利亚斯的情绪低落从来不会持续很久,他自己就可以很快把自己哄高兴。 伊利亚斯抱着罐头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揭开了罐头的盖,闻了闻。 一种花果香味扑鼻而来,甜甜腻腻的感觉。 伊利亚斯凑上去,小口喝了一点。 入口很醇厚浓郁,不像闻起来那么甜腻,后调漫上来一点苦涩辛辣,但可以忍受。 伊利亚斯没忍住又喝了几口,觉得世界变得有些模糊,精神力丝线不太稳定,有向外延伸的趋势,灵魂变得漂浮。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盖上了盖子,将罐头抱走了。 伊利亚斯茫然了一会,睁圆了眼睛,被眼泪浸湿的睫毛缓慢眨了眨。 告诉你一个秘密 提摩西看伊利亚斯一眼,就知道他已经意识有些不清楚了。 伊利亚斯的神情和眼神都很好懂,情绪写在脸上。 提摩西朝他伸手。 地下城区虫族变多了很多,本就规划不好的道路更加拥挤,很容易互相碰到。 伊利亚斯吸吸鼻子,眼睛看东西已经有重影了,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不稳定的精神力在虫群中穿梭,很快啪的一下黏在提摩西身上。 提摩西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睛看他,等了一会,热乎乎的白爪子搭上他的手指。 提摩西一手提着罐头,一手抓着伊利亚斯,朝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走去。 伊利亚斯摇摇脑袋,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遭遇了失败,他感觉自己意识浮浮沉沉,像晃荡在空中的水球。 伊利亚斯抓了抓提摩西的手指,小声道:“提摩西。” 他要昏迷了。 提摩西“嗯”了一声,任由他用力抓,脚步没停。 隔了一会,也不说话,但确实在走路。 提摩西就偏头看他。 伊利亚斯脸颊已经变得绯红,蓝灰色的眼睛虚浮着水雾,看上去很安分。 提摩西就不管他。 待走过一段路,伊利亚斯就不动了。 提摩西感受到他拖拽的力道,也停了下来。 提摩西只好问他:“怎么了?” 伊利亚斯凑近他,弯眼微笑,神神秘秘道:“我。” 提摩西耐着性子,“什么?” 伊利亚斯扯扯他,不满道:“你凑过来一点,秘密不能让别的虫族听到。” 提摩西没动。 伊利亚斯见状只好自己凑上去,等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提摩西的耳廓,呼吸热热的,非常非常小声道:“我是冕下。” 提摩西气笑了,忍无可忍的提着他的后颈拉远,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醉了就醉了,做的这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伊利亚斯眼睛亮亮的,被推开也不生气,继续小声道:“我只告诉了你这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其他虫族。” 提摩西敷衍道:“知道了。” 说出去也没虫信。 伊利亚斯说完心满意足,笑呵呵的样子,提摩西拉着他往前走,他就乖乖的往前走。 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等回了家,提摩西将罐子放在桌上。 伊利亚斯仍然抓着他,提摩西走哪他就跟哪。 提摩西扯着他坐到床上,道:“松开手。” 伊利亚斯看上去完全没办法理解他的意思,仰着脸迷茫地看着他。 提摩西只好抽出自己的手,抽了半天才抽出来。 提摩西在他面前蹲下来,道:“你的血液有什么用?” 伊利亚斯眨眨眼,诚实道:“我的血液……” 说了四个字,他突然顿住。 提摩西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伊利亚斯朝他伸手,手心朝上,轻声道:“给你喝,这样你的翅翼就会好了。” 提摩西怔了怔,心脏和平常一样,不轻不重的跳了一下。 他忽然就问不下去了,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套套伊利亚斯没告诉他的话。 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处理方式,他已经不需要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 而他不可能带着伊利亚斯。 提摩西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压下去,站起身道:“困了就睡觉吧。” 伊利亚斯摇摇头,道:“要洗澡。” 提摩西怀疑他现在压根就没有洗澡的能力。 伊利亚斯却已经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来,呆了一会,朝着自己的箱子走去,那步伐实在是算不上清醒。 提摩西站在原地看着他。 没想到伊利亚斯真的翻出衣服,朝着浴室走过去了,看上去还有那么回事。 没等他走几步,路线就歪了,脑袋直接撞上了墙,发出“咚”的一声。 伊利亚斯捂着脑袋,顺着墙壁滑下来,迷茫的朝四周看了看,他吃痛吸气,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提摩西走到他旁边,弯腰将他拉起来。 伊利亚斯攥住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有坏虫打我。” 提摩西看了看他的额头,红了一片,看上去倒没有特别严重。 提摩西问他:“还洗澡吗?” 伊利亚斯不说话,睁圆了眼睛,眼眶积蓄了太多泪水,无法控制地溢出眼眶。 提摩西:“……不要面无表情的流泪,很奇怪。” 伊利亚斯抓住他的手臂,将头埋进他的肩膀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我没哭。” 提摩西顿了顿,他闻到了一股恬淡温和的气息,很淡但存在感强烈。 没等他多想,伊利亚斯摇摇晃晃站起身,又开始朝浴室走去。 提摩西瞥了一眼自己肩膀的衣服,湿了一小块,他无奈站起身,拉着他进了浴室。 等进了浴室,提摩西将他的衣服放在一旁,又将淋浴开关打开。 就这么一会功夫,等他看向伊利亚斯的时候,伊利亚斯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提摩西移开视线,丢下一句:“有事情就叫我。” 然后他快步出了浴室,关上了门,虽然也不知道伊利亚斯能不能听懂。 提摩西在外面听着动静,防止伊利亚斯有什么事情。 好在除了水声之外,倒没什么其他声音。 没等多久,伊利亚斯从浴室出来,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脸颊被温热的水气熏得红润,看上去迷迷瞪瞪的。 他径直朝着床走去,很快就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提摩西揉了揉额头,走过去将他的拖鞋脱掉,又将他往床里塞了塞,盖上被子。 只有心甘情愿的留下 提摩西放轻脚步,出了门。 好在他习惯落地无声,伊利亚斯又睡的很熟,不会吵醒他。 夜幕降临,靠着天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倒也看得清楚周围。 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偏僻,这个时间点很安静,没有其他虫族。 提摩西朝前走过几个路口,来到一个比较宽阔平坦的地方,米歇尔正蹲在其中一个石头上。 听见他的脚步声,米歇尔抬起头,他叼着烟,穿着背心,裸露出的手臂鼓鼓囊囊,朝他扬了扬下巴,道:“可算是来了,让我好等。” 提摩西“嗯”了一声。 米歇尔从石头上跳下来,道:“什么时候走,时间不多了。” 提摩西抬头看了看天空,淡声道:“很快。” 其实不需要顾虑什么,以伊利亚斯的性格,就算有什么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也不必担心什么。 …… 伊利亚斯醒来的时候很不舒服,额头疼,脖子也疼,腰背也疼。 但他并没有宿醉后的头痛。 他睁开眼睛,得益于他的精神力,昨天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并不会忘记。 他下意识看向提摩西的位置,但是床上空荡荡的,只有被子叠的整齐。 伊利亚斯感到茫然,他抱着膝盖骨,记忆没有问题,但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楚情绪。 他喝了鳄鱼的眼泪,意识很快陷入不清醒状态,然后……非常没有礼貌的将精神力黏在提摩西身上,不过他应该察觉不到。 回家、秘密、撞墙、擦眼泪…… 伊利亚斯摸了摸额头,叹了口气,决定以后慎重喝酒,不但把自己身份说出去了,还没忍住释放了点自己的气息。 伊利亚斯从床上下来,去浴室洗漱。 普罗米修斯飞到他的肩膀上,道:“下次小心一点。” 伊利亚斯也知道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不过提摩西不会相信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伊利亚斯乖乖点头,毕竟是他的问题,道:“我知道了!” 等他洗漱完,才感觉到不对劲,提摩西平常虽然会消失不见,但会和伊利亚斯说明,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消失。 伊利亚斯揪了揪普罗米修斯,问道:“你看见提摩西了吗?” 普罗米修斯不需要睡觉。 普罗米修斯轻哼一声,道:“你睡着后他就离开了,一晚上也没有回来。” 伊利亚斯眨眨眼,心生不妙。 普罗米修斯慢悠悠道:“我看你该去下个地方了。” 伊利亚斯觉得提摩西不会就这样丢下他离开,可想到昨天晚上提摩西的问话,伊利亚斯明白,提摩西不愿意继续再和自己待在一起。 伊利亚斯坐在床边,觉得有一点点伤心。 但事实上,这是正常的事情,伊利亚斯对提摩西而言,就算不会带来麻烦,也影响了他的生活,想要割舍离开也是正确的选择。 伊利亚斯揉揉额头,或许他也需要离开了,他也不可能长久的待在这里,长久的和提摩西在一起。 并不能因为伊利亚斯喜欢和提摩西待在一起,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至于血液的问题,只要伊利亚斯控制好自己就没什么关系。 伊利亚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将自己的东西收回箱子里。 他收拾完,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仍然在疼痛,让他精力无法集中,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想出一个结果,觉得茫然不知所措。 伊利亚斯从小到大很少会陷入不开心的时候,他很会开导自己,也会给自己找乐子。 可一想到提摩西什么也没说就丢下自己离开,理智上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情感上却让伊利亚斯有些难受。 伊利亚斯拨弄着普罗米修斯,思绪空茫茫的,一时间只能呆呆等在这里,无法做出其他行为。 万一只是因为出现了一点意外,提摩西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并不是有意丢下伊利亚斯离开。 伊利亚斯决定等等提摩西。 至于多久,伊利亚斯暂时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计时办法。 或许是等伊利亚斯情绪调节好了,能够提着箱子离开的时候。 伊利亚斯看着时间慢慢流逝,外边也从暗淡无光变成天光大亮。 伊利亚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觉得肚子很饿,需要吃点东西。 房间里有营养液,伊利亚斯不喜欢喝,但提摩西经常会喝。 伊利亚斯来到营养液放置的地方,里面只剩下了一支营养液。 伊利亚斯看了一会,慢吞吞取出营养液,他再次打量这里。 原本就没什么生活痕迹,现在看来,这里剩下的东西也是随意可以舍弃的。 伊利亚斯捏着最后一瓶营养液,想起了过去。 在伊利亚斯碰到的所有虫族之中,很少有虫族不喜欢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不需要伪装和刻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是在提摩西身上并不起效,无论伊利亚斯怎么努力,提摩西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改变,甚至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连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提摩西说自己需要离开,不想伊利亚斯继续跟着,伊利亚斯也不会非要跟着。 伊利亚斯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因为只剩下一支营养液而继续翻涌,他努力辨析着里面的情绪,难过伤心有之,生气委屈亦有,复杂的像手中营养液的味道,乱七八糟形成无法接受的状态。 他将营养液放回原处,决定不再等待,现在就离开。 伊利亚斯不再犹豫,提起箱子,抓起普罗米修斯,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在看见门口站着的提摩西,他呆愣在原地。 提摩西逆光而站,背后是亮堂堂显得刺眼的光,他神色平静的放下正要推门的手,垂眼看了看伊利亚斯,视线触及他提着的箱子。 提摩西率先开口道:“醒了?” 伊利亚斯回过神来,对自己刚刚的想法和决定感到荒诞,提摩西才不会一言不发就丢下他,完全是伊利亚斯思想走了岔路。 但这并不能怪伊利亚斯,要怪也是昨天晚上提摩西问他血液的事情,还有普罗米修斯说的话,总之,伊利亚斯理直气壮,觉得自己会这样想无可厚非! 伊利亚斯心虚“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房间,不经意间将箱子藏起来,等走到床边,再悄悄放下,希望提摩西没有看见。 提摩西迈进房间,走到他旁边,将手中拿着的食物递给他,道:“醒了就吃饭吧。” 伊利亚斯看了看他递给自己的食物,是他们去地上时经常会去的一家店。 伊利亚斯的心情变得好起来,他想,幸好没有喝掉营养液,不然他现在肯定就没办法吃喜欢的食物了。 伊利亚斯接过来,弯眼笑道:“提摩西,谢谢你。” 提摩西“嗯”了一声,没提他昨天晚上喝醉后的行为,也没提他刚刚提着箱子推开门。 谁也不能忽视自己 提摩西安静等他吃完,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敏感发觉他有话要和自己说,这种微妙的预感让他觉得食物也没有那么好吃,甚至有意放慢进食速度。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吃完了。 伊利亚斯微垂着头,视线看向地面,不安的用脚踢了踢地面,等着他开口说话。 提摩西比伊利亚斯年纪大一点,也高一些,他垂眼看伊利亚斯,看见他略柔软的头发,小小的发旋,浑身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伊利亚斯很好相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尚小,亦或者从小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很明显的特征,让虫不自觉顺着他的心意。 提摩西昨晚已经和米歇尔说好时间,他并不考虑和伊利亚斯一起,但总归是要说一声。 理智上,提摩西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几乎心理暗示自己到情绪无波动的地步。 但不知道为何,只是几个路口的距离,就闪过很多不该有的念头。 他和伊利亚斯待在一起,也并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 更何况伊利亚斯年纪尚小,对虫没有防备,身体虚弱,不够强大,容易碰到危险。 但这并不是提摩西该考虑的事情,毕竟伊利亚斯未曾碰到提摩西之前,也过得很好,他不需要多余的保护和照顾。 最重要的是,提摩西想要做的事情,去的地方,未必是伊利亚斯喜欢的,他们不必要待在一起。 提摩西喊他:“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闷闷“嗯”了一声,仍然没有抬头。 提摩西无奈道:“我需要离开这里了,你……” 伊利亚斯没等他说完,打断他:“我知道了,你要丢下我。” 伊利亚斯觉得很没道理,为什么没底气的虫族是他呢? 明明是提摩西一点不顾他的感受,可就因为那一点无可厚非,伊利亚斯就需要理解并且接受。 伊利亚斯越想越难受,从前他不是这样的虫族,对于所有的虫族做出的任何决定都表示尊重,每个虫族都有选择的权利,干涉他虫的选择就要去一起承担后果。 伊利亚斯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情绪化,他早就明白的道理,和任何一个虫族都会有分离的一天,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可为什么总是伊利亚斯没有选择,在他没有出生的时候,雄父就离开了,很长时间,伊利亚斯陷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抛弃的怪圈之中。 每一次都是伊利亚斯不舍,伊利亚斯留在原地,他们不会有任何留恋之情,正因为如此,才显得伊利亚斯像可怜虫,可伊利亚斯什么也没做错,还要去理解接受。 伊利亚斯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将脾气发在提摩西身上。 伊利亚斯想,彼此之间总是站在对立面,倘若你想要他虫开心,得偿所愿,那么自己就会感到难受,进而延伸出愤怒。 谁更在意对方,谁就会做出让步。 让彼此都满意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提摩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破坏掉他的表情,“为什么要这样说?显得我很没有理。” 伊利亚斯生气用力拍掉他的手,气鼓鼓道:“这是事实,你觉得我的话语不合适,那就说明你心虚。” 提摩西觉得好笑,“你没听我把话说完,就这样认定,这何尝不是一种不信任?” 伊利亚斯顿了顿,他忽然意识到,他会这样想,是因为他内心仍然在恐惧被放弃,他无法确定提摩西的情绪,无法确定提摩西的感情。 伊利亚斯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更看重这份情感,就此处于劣势,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伊利亚斯理解接受,连情绪都会克制好。 但伊利亚斯绝不会承认,当即道:“那你说,难道不是我认为的那样吗?” 提摩西道:“伊利亚斯,我需要做的事情,去的地方,未必是你喜欢的。” 没有任何一个虫族应该配合着另外一个虫族的虫生,每个虫族都应该坚定去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过自己的虫生,而不是为了迁就他虫去做自己不需要做的事情,忽视自己的虫生。 伊利亚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分离是早已预见的结果,伊利亚斯总有一天会回到翡翠岛,做他该做的事情。 可情感上却让他现在不愿意和提摩西分开,这未尝不是一种自私。 伊利亚斯觉得自己从前收敛的脾气和情绪像在这段时间引爆了一样,他很难克制自己的欲望,变得情绪化、自私、不讲理。 从前他在翡翠岛,有些雄虫情绪外化严重,一不如自己的心意就会发脾气,伊利亚斯有时候很羡慕,因为伊利亚斯需要学会克制,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可现在不在翡翠岛,伊利亚斯也没有冕下的身份,伊利亚斯只需要做自己。 伊利亚斯被迫直面现实,觉得伤心,蛮不讲理道:“我知道了,可是我就是不想和提摩西分开,难道这也是很错误、需要被纠正的事情吗?你完全就不在意我的感受,你自顾自做好决定就要丢下我不管了!” 伊利亚斯决定什么都不想了,要完完全全依照自己的意愿来发泄一番。 尽管是伊利亚斯先找上提摩西,尽管在可见的未来他们还是会分开,可这难道是伊利亚斯的错吗? 提摩西对他避重就轻、恶意曲解的话感到无奈,伊利亚斯年纪尚小,喜欢随性做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我没有这样想,也没有这样做,你这样说,好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提摩西纠正他,“我是问你,接下来想去哪里、要做什么。” 提摩西这样说话,伊利亚斯就很难继续不讲理了。 伊利亚斯当然也想过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可这些都被加上了附加条件,他希望是和提摩西在一起。 伊利亚斯从提摩西的话中敏锐察觉到他的想法,道:“提摩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了。” 伊利亚斯吃点亏好了,让提摩西决定他们要去哪里。 提摩西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在此之前已经做好决定,真和伊利亚斯说起来就变成了他们仍然待在一起。 提摩西此前从未想象过,自己的想法会因他虫改变。 生命是一场又一场的困境 兰花螳螂的培养模式和其他种族并不相同,毕竟他们并不由基因和出身决定未来。 提摩西出身于一个落魄的贵族,在东区一个中等星球。 他尚在蛋时期,终日在房子里穿梭,滚来滚去,无虫理会。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任何虫族。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如何在蛋时期生存下去,他需要什么,他如何获得,就像游戏一样,被扔到陌生的环境,一步步摸索,倘若能够找到办法就活下去,倘若找不到就寂静无声的死去。 提摩西孤零零从蛋壳里爬出来,雨水将他淋湿、淹没,如同迎接悲伤的世界和命运。 他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和他同频的虫族,他的虫生是和其他虫族错位的。 他的记忆多数是独自一虫在陌生环境中摸索,熟悉,试错,修正,反思。 他的虫生充满各种故意为之的困境,每当他解决一个,就会有另外一个更绝望的困境出现。 起初他尚且兴致勃勃地处理这些困境,时间一久,他渐渐感到疲倦,不断去挑战自己的极限并非是件好事。 可他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迎来死亡,他只能不断的奔波在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上。 他的基因等级在一场场困境中不断跌落,直至跌无可跌。 十八岁那年,他彻底和自己家族分割,舍弃了姓氏,失去了帝国公民的权利。 “只有失去一切,才能重新拥有一切。” “只有跌入谷底,才能爬上顶峰。” “要么自我毁灭,要么涅盘重生,愿虫神庇佑你,我的孩子。” 他们的一生永远在迎来死亡和重获新生之中循环往复。 痛苦是考验,是他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命运只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提摩西成功了,自然就会拥有更多,他失败了,自然就会迎来死亡。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不断的成功。 提摩西以一个廉价的价格被送入交易市场,同时以一个廉价的价格被买走。 他亲手杀死了买下自己的虫族,重获自由,以此作为新的起点。 他不需要光明,也不需要救赎,他自己能够一步步走向想要的道路。 提摩西对自己雌父雄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们有他们的虫生,提摩西有提摩西的虫生,没有重合的部分自然就只能分道扬镳。 对于他们赠予自己的一切,提摩西童年时还会感到悲伤和愤怒,待慢慢长大,就只剩下漠然。 他们同样这样长大,给予提摩西的自然是如出一辙的复制品,无法给出未曾见过的东西。 世界上不存在感同身受,他们从前遭遇过同样的一切,就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提摩西,只因现在的他们站在少时自己的对立面,与从前的自己为敌。 有时候提摩西会庆幸自己的冷漠和迟钝,倘若他生来拥有充沛的情感,那想必会痛苦许多。 提摩西不知道痛苦和困境是否才是他们唯一的命运,他未曾走过其他的道路自然就无从比较,但既然延续的方式是这样的,想必这就是经过验证的答案。 提摩西无法评判自己是否成为了一个合格品,但他还是一天天长大,不断向前走。 他对遭遇的种种并无太多怨言,他们生而有翼,却并非天生就会翱翔。 他们被抛掷天空,无法学会飞翔自然会迎来坠落,而涅盘重生自然会飞向更高的天空。 或许他们之中的有些存在并不擅长这样的方式,以至于拼尽全力也只能迎来坠落,天空并非是所有存在的归宿。 提摩西并非无法适应,相反他做的足够好,只是偶尔会产生厌倦,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可谁也不可能停留在原地,任何事物都遵循着不断向前的规律。 幸与不幸,终究都是殊途同归。 在未曾碰到伊利亚斯之前,提摩西的情感很淡,他已经忘记自己天生如此,还是未接受到外界反馈而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身上的那些特质,聪明,冷静,淡漠,理智,疯狂,没有同理心。 尽管有时候提摩西会怀疑自己这样是否正常,但这些特质确实帮助他在每一次困境之中获得成功,也让他不期待来自任何虫族的情感,不会因为双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悲伤,能够摒弃情感做出理智的决定。 提摩西想起之前的那段时间,他察觉到面对伊利亚斯时,无法保持冷静,总会出现不该有的情感,进而延伸出不适应和对抗,偏偏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正如现在,他无法做出就此离开的举动,甚至一步步偏移成这样的结果。 提摩西不会试图逃避或者顺从本能,理智分析原因,给出解决办法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情感被放置在伊利亚斯身上,以至于他的情绪、他的决定都受伊利亚斯的想法影响,不再是他完全可以操控的存在。 他们离开这里时的前夜,伊利亚斯指着天空说:“让我猜猜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个星星。” 提摩西抬头看了看,那么小、那么多的星星,哪能分得清,哪个星星是哪个星球。 伊利亚斯煞有其事,指着一颗不大不小但很亮闪闪的星星说:“我觉得是这个,提摩西,你觉得呢?” 提摩西虽从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但介于伊利亚斯津津有味的模样,还是认真看了看他指着的星星,道:“看上去倒很符合。” 伊利亚斯弯起眼眸,很神气的样子,“什么叫看上去?明明就是这个!” 选择由过去决定 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的,伊利亚斯后面才明白,并非是理论上知道了,就可以体会其中蕴含的含义。 正如他接受了自己雄父的基因和血脉,就让他雄父的离开成为必然。 过去的种种选择和行为构成日后的结果和新的选择。 只是那时候的伊利亚斯,不愿意接受这些事实,只固执的希望一切如自己所愿。 很小的时候,当他接触到关于爱和性的教育时,普罗米修斯没办法给他说明,第六任冕下抹去了属于自己的情感和记忆,自然也包括爱欲和性。 他只能去询问具体的虫族,他问米拉克莱,自己的雄父和雌父是否就属于其中的范畴。 米拉克莱没有给他答案,只说:“这不是我们能够判断出来的,我们的看法是多余的,只有他们自己评判。” 伊利亚斯觉得这话不对,任何东西都该有个评判标准才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该用一把尺子量的分毫不差。 后面日渐长大,见的多了,就逐渐明白,确实没有固定的模样,无法用标准来衡量好坏。 爱就是掺杂真假,好坏,对错。 并非是由外虫能够评判是否值得。 只是伊利亚斯仍然无法理解,倘若真的爱为什么还会有故意为之的分离和伤害。 余下的那几年旅途,伊利亚斯没和提摩西分开过,他们并不言明自己的一切,也不互相解构彼此。 那时候,伊利亚斯觉得,每一天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前进,他不必考虑太多,不去思考未来,过得很开心。 伊利亚斯从前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就好像他眨眨眼睛一样,就过去了几年。 他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碰到了不一样的事情,每一天过得都不一样,不算浪费珍贵的自由时间,将来也不会后悔。 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时,回翡翠岛的时间悄然来临。 在一个清晨,伊利亚斯刚刚醒来,普罗米修斯飞到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再不打算回翡翠岛,米拉克莱就要过来找你了。” 伊利亚斯被他吓一跳,残存的睡意很快消散。 伊利亚斯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回翡翠岛,但他一直拖拖拉拉,不愿面对。 如今避无可避。 伊利亚斯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为此感到难过。 伊利亚斯对着镜子刷牙,比量他是不是有长高,他现在已经长到一米七五。 伊利亚斯觉得他的长相并不像他的雄父,他的轮廓要多几分冷硬,眉眼也多几分深刻立体,嘴唇倒最为相似,饱满红润。 伊利亚斯戳了戳镜面,对时间的流逝重新有了概念,他确实长大了一点。 伊利亚斯跑到外边,提摩西还没有回来。 提摩西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不会特意瞒着伊利亚斯,却也不会特意告诉他。 伊利亚斯将东西收进箱子里,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想着措辞。 圆圆的、刺眼的恒星挂在天空,阳光洒下来,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很高很大的树木在远处连成一片,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苍绿色,长势良好。 一切都那么美好,显得不真实。 伊利亚斯永远记得那天。 他没等多久,就看见提摩西自远处走来,步伐不快不慢。 这样的场景有过很多次,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伊利亚斯在等待。 提摩西走到他面前,伊利亚斯就仰头看他,弯眼微笑。 伊利亚斯道:“提摩西,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吗?” 提摩西很少听伊利亚斯说自己的过去,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哪里?”他回答道。 伊利亚斯看向远处的天空,慢吞吞道:“在很远的地方,一直往南走,在天上。” 说了和没说似的,哪有家在天上呢。 提摩西已经习惯伊利亚斯偶尔不着调的话,道:“那确实很远。” “提摩西。”伊利亚斯喊他一声,蓝灰色的眼睛像溢满水的湖泊,显得忧郁悲伤起来。 “我要回家了。”他慢慢道,“我离开太久了,必须要回家了。” 提摩西怔愣了片刻,一时间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轻轻垂下眼睫,也不知道说什么。 伊利亚斯很难分得清自己的心境,他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尽量忽略茫然和那点痛楚。 不舍是应该的,难过也是应该的。 可回到翡翠岛是不可更改的事情,他离开的那天就知道的,并为此长久做好了心理建设。 提摩西看了他一会,道:“回家?” 伊利亚斯未曾和他提及过自己是否有亲虫,提摩西自然也没有问过。 回家这两个字对提摩西而言过于遥远陌生,但并不妨碍他理解伊利亚斯的意思。 提摩西脸上仍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表情,他缓声道:“那么远的话,我送你回家。” 伊利亚斯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倘若下定决心的话,还仍然拖延和提摩西在一起的时间,理智就很难继续占主导了。 提摩西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但并没有成功,他就不再尝试。 伊利亚斯站起身,右手提着箱子,普罗米修斯趴在他的肩膀上。 提摩西看出伊利亚斯的决心,提摩西面对过很多分离,坦白来讲,他对此接受良好,挽留和愤怒都无法改变一个执意要离开的虫族,更何况他鲜少有这样的情绪。 偏偏此时此刻,有无法抑制的情绪翻转上来,连带着神情僵硬,眉眼深邃沉冷。 轻率敷衍的理由,执意离开的决心,宛若通知的告别。 可无论情绪如何发酵,他都无法对伊利亚斯说出什么尖锐冰冷的话,以至于只剩下沉默。 伊利亚斯感受到气氛的凝滞,连带着呼吸也闷闷的,透不过气,他张了张嘴道:“我走了。” 提摩西知道这并非正常的道别,不打算告知他任何信息,意味着从今往后不会再见。 提摩西到底没克制住,轻抬嘴角,语气冰冷嘲道:“伊利亚斯,你想走就走,什么也不需要说清楚,你觉得合适吗?” 顺应最为轻易的道路 伊利亚斯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合适,任性,不考虑后果,只顾自己当下想法。 离开翡翠岛后,他有意放纵自己,多数时候情感占上风,理智占下风。 伊利亚斯想道歉,或者说点什么。 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在他眼中,提摩西和自己雄父雌父、普罗米修斯、米拉克莱一样,对伊利亚斯是很重要的虫族。 提摩西有他想要做的事情,不可能和伊利亚斯去首都星,或者一直呆在翡翠岛。 出于不知缘由的私心,提摩西身上仍然有他的血液,这样他仍然可以知道提摩西在哪里,是否安好。 等伊利亚斯可以再次偷溜出来的时候,他仍然可以去找提摩西。 “我只是要回家了,你又不和我一起回家。” 伊利亚斯想清楚,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好像提摩西才是做错的那个。 提摩西一哽,伊利亚斯有时候就这样,知道自己做错了或者对方生气了,就说些不着调的话,转移注意力,配上他乖软的外表,让虫生不出恨意和厌恶。 眼见提摩西不说话,伊利亚斯道:“提摩西,你生气了吗?” “等我下次出来我再来找你,可以吗?” 提摩西的情绪被他的话冲淡几分,不再无法克制自己情绪,他否认道:“我没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内心的劝慰让伊利亚斯好受很多,他坚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仍然可以维持像现在这样。 伊利亚斯最终还是离开了,临走前,提摩西没再继续沉默,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只给他说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 提摩西明白,伊利亚斯有时候说话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放在心上,当不得真,不该有多余的期望。 提摩西问他:“一直向南走是哪里?” 伊利亚斯想了想,道:“首都星上面。” 提摩西点点头,没再说话。 伊利亚斯扯了扯他,道:“再见,提摩西,我会再来找你的。” 提摩西看了他一会,伊利亚斯回望,朝他眨眨眼。 提摩西道:“再见,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提着箱子,肩膀上趴着普罗米修斯,朝着远处那片苍青色走去。 提摩西站在原地,眼眸像凝了层薄雾的湖水,看着他顺着自树林延伸过来的羊肠小道走进去,直到看不见。 …… 在回翡翠岛的星舰上,伊利亚斯趴在舰窗边,看首都星,首都星仿佛发着光,建筑群在其中显得模模糊糊。 伊利亚斯回头问米拉克莱。 那时候他只凭借本能做了微弱的反抗,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后面他才想清楚,认为可以再次去找提摩西给了他一种错觉,才让他如此轻易的离开,甚至用了一部分玩笑话来掩饰当时悲伤凝固的境地。 只是,有时候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就不再能够拥有过去能够拥有的东西。 “米拉克莱。”伊利亚斯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说这种话很不合适,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太过放纵自己,以至于产生这样的想法。 米拉克莱朝他看过来,和从前一样,他走到伊利亚斯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 伊利亚斯产生一种无论他说什么,米拉克莱都不会生气的错觉,忍不住道:“普罗米修斯说每个虫族都有选择,为什么伊利亚斯没有?” “伊利亚斯不想要雄父雌父离开,伊利亚斯不想和所有虫族都隔着距离,伊利亚斯只想做一个普通的雄虫……” 这样也不会和提摩西分开。 伊利亚斯知道自己很过分,他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如果伊利亚斯和米拉克莱一样,能够做好一切,能够不受情感支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冕下,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世界上很痛苦的事情就是原本没有那样的能力,却要努力去成为那样的虫族。 米拉克莱静静等待他说完,才开口道:“伊利亚斯,是你自己选择了来自你雄父的基因和血脉,是你自己顺应成为冕下的这条道路,是你过去的种种选择得到了现在的结果。” “当我们未曾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时,却因不愿意面对困境而选择了更为轻易的道路时,日后你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时,就需要付出更多的沉没成本和代价去反抗,甚至已失去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的资格。” “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米拉克莱说完,就离开了。 伊利亚斯被他戳破心思,心情变得低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后悔,帝国在伊利亚斯身上花费了很多资源,米拉克莱和普罗米修斯在他身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伊利亚斯绝不是没有责任的虫族,刚刚的想法转瞬即逝,让他唾弃自己,明白这是不该有的想法。 他静静看了会舰窗外面,平静下来。 那时候伊利亚斯尚且年轻,他以为自己会有再去找提摩西的机会,也分不清自己对提摩西的感情,只简单粗暴的归类于提摩西是重要的虫族,他们之间不会发生改变。 等到之后,他才明白,倘若是米拉克莱离开,再也不能见到米拉克莱,伊利亚斯会觉得不舍和难过,但他明白,那是属于米拉克莱的选择,他能够理解并且接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伊利亚斯被离开的事实冲得头晕目眩,想尽一切办法缓解这矛盾复杂的情绪,以幼稚的办法欺骗自己,生出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想法,自私的希望可以和提摩西永远不分开。 可有些时候,早在他未曾看清楚自己内心时,就草率做下选择和决定,以至于日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只能永远失去,就如同他必须接受自己成为冕下的事实。 成为自己无法想象的模样 成年后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很多时候,伊利亚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就过去了,只知道每天都很忙碌、很充实。 伊利亚斯衡量时间的尺度已经不能再用身高,过了一定的年纪,身高不再起作用。 伊利亚斯早些年还会对他的身高感到忧虑,希望自己能够长得更高,这样看上去有气势一些,待年纪再大一点,烦心事太多,身高已经属于微不足道的范畴,不再值得忧虑。 伊利亚斯逐渐趋近于自己从前理想的那样,不再只凭借自己心意做决定,不再情绪多变,能够很好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变得成熟且稳重。 二十五岁那年,伊利亚斯作为新任冕下,迎来虫生中最盛大的一场公开会面,伊利亚斯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表情很少,言语温和,举止得体,看上去很值得信赖。 效果比伊利亚斯想象的更好,那天过后,伊利亚斯的声望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虫网、四大区都充斥着关于新任冕下的热议。 伊利亚斯做得很好,他已经可以不需要躲在米拉克莱的身后,可以和普罗米修斯平等的探讨问题,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原来只要愿意去尝试,去犯错,去反思改正,就会获得成长,变成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模样。 伊利亚斯不再回想情感上的痛苦,不再像过去一样,就好像多年以后,真的忘记了,习惯了,就不会在意了。 …… 四大区由于新任冕下的确立热闹了很久,街边上的大屏幕循环反复播放着相关视频,屏幕中的雄虫,骨相完美,轮廓流畅立体,笑起来时蓝灰色的眼睛弯起来,纯净的像溢满水的湖泊,让虫不由自主的痴迷。 路过的雌虫不由停下脚步,视线无法控制地看向大屏幕。 屏幕中的雄虫过于清晰立体,仿佛站在面前,他的皮肤瓷白,嘴唇开开合合在说着话,明明没有在微笑,但眼睛却显露出一种温和宁静的美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才缓缓切下,换成其他的画面。 “提摩西?怎么不走了?”米歇尔回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屏幕切换的一瞬间看清楚内容,隐隐约约觉得那雄虫的长相似曾相识,仿佛错觉。 “话说帝国很久没出现新的冕下了,上一任冕下还是三百年前。”米歇尔耸耸肩道。 不过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毕竟能够接触到冕下的都是内部高级军官,或者政治上身居高位,绝不是他们这种雌虫。 提摩西没接他的话,淡声道:“走吧。” 米歇尔也不在意,嗤笑道:“话说很快就是军团换位战了,他们一直催着我们回东区,我们一族一向数量少,势弱,成天做什么春秋大梦。” 见提摩西仍然不说话,米歇尔看了看他,发现他神情过分冷淡,显出一种凝固的冷意,不似平常的模样。 米歇尔不由挠挠头,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话,没有问题啊? 待他回过神,提摩西已经朝前走去,步伐很快,像急切需要脱离这里。 米歇尔只好将想法抛之脑后,快步追了上去。 …… 最近是军团换位战,军部很繁忙,不过伊利亚斯倒是不忙,毕竟军部多多少少对历任冕下都严防死守。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第四任冕下过于凶残,手段狠辣,他在的时期,军部几乎被他渗透了个遍,算少有的雄虫全方面压制雌虫的时代。 后面军部就对雄虫限制良多,时至今日,军部明面上最高指挥官虽然是米拉克莱,但也仅仅是在战区统一战线,帝国内部的势力错综复杂,军部派系林立,难以集权。 伊利亚斯对这少有的悠闲生活感到满意,躲在翡翠岛上。 闲虫不止他一个,德蒙特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的泡茶。 同样,塞布罗斯在的时候,手段绝对算不上温和,他对军部压制太深,军部现在同样对德蒙特深刻提防。 说来说去,自由的生活过久了,谁也不愿意继续被压着。 对外可以统一战线,对内就不必卑躬屈膝了。 德蒙特泡好茶,给伊利亚斯推了一杯,意有所指道:“换位战结束后,米拉克莱就正式退役了。” 米拉克莱一贯公正,不偏不倚,更何况他没有家族,没有伴侣,无法代表任何一方的利益和意志。 换位战本身也代表着洗牌,米拉克莱退役不过是代表着洗牌更加彻底。 伊利亚斯看着冒热气的茶水,淡笑道:“和我们关系不大。” 德蒙特只是不希望平衡被打破,不过现在换位战还没有开始,结果未知,他换了话题,“伊利亚斯,你很快就要找婚约伴侣了,看来多半是换位战结束。” 伊利亚斯听见他的话,顿了顿,没什么波澜的“嗯”了一声。 虫族多数婚姻取决于基因匹配度,毕竟基因匹配度高就更有可能生下基因优越的虫崽。 基因匹配度只是其中衡量的一部分因素,普罗米修斯会给出最优的决策。 伊利亚斯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但想到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点心烦意乱。 伊利亚斯轻哼一声,道:“你上翡翠岛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没有。”德蒙特否认,“躲个清闲罢了。” 见伊利亚斯不喜欢说起这个,德蒙特就没再说了,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伊利亚斯第一次见德蒙特的时候年纪很小,那时候德蒙特就已经是虫皇了,他一向低调,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小时候的伊利亚斯很活泼,再加上他和萨缪尔关系很好,自然对德蒙特也有几分善意。 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一直延续至今,偶尔德蒙特会上翡翠岛和他说说话。 伊利亚斯清闲了好一段时间,在翡翠岛舒舒服服的度假,一直到军团换位战结束。 换位战不重要,换位战的结果才重要。 出结果的那天,整个首都星都很热闹,伊利亚斯也是一大早起来,准备去军部和米拉克莱道别。 米拉克莱会在换位战结果出来的当天离开,就连退役仪式也不会参加,伊利亚斯只好去军部堵他。 普罗米修斯机械鸟形态落在他的肩膀上,若有所思道:“伊利亚斯,换位战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要看看吗?” 伊利亚斯摇摇头,道:“不急。” 跟着伊利亚斯的机械鸟属于真正普罗米修斯的一段意识,伊利亚斯多数时候借机械鸟和普罗米修斯说话。 普罗米修斯没再多说什么。 凛冽、冷峻、深沉 伊利亚斯独自一虫去了军部。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伊利亚斯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军区。 伊利亚斯打算在米拉克莱的必经之路等着他。 时间掐的不错,伊利亚斯没等多久,就看见米拉克莱从军部大楼独自出来。 米拉克莱总是那个样子,自伊利亚斯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没有变化过。 伊利亚斯看出他的情绪,不平稳,透露着轻微的高兴。 伊利亚斯于是也笑起来,为他感到高兴。 和米拉克莱告别后,伊利亚斯目送他离开,轻叹一声,打算回翡翠岛。 普罗米修斯用机械脚踩了踩他,道:“伊利亚斯,你打算进去看看吗?” 伊利亚斯奇怪道:“军部可不欢迎我。” 他可是特意连军部大楼都没进。 普罗米修斯顿了顿,道:“随你。” 伊利亚斯觉得普罗米修斯有些奇怪,想着来都来了,反正也提前打过招呼,他就迈进了军部大楼。 军区有很多雌虫,自然对伊利亚斯也不陌生。 伊利亚斯刚进去就后悔了,几乎每个路过的雌虫都对他行了注目礼。 军区构造大同小异,军部大楼多是各军官的办公室所在地,也用于开会。 伊利亚斯完全不知道去哪一楼,就打算离开军部大楼。 没等他往回走,旁边的军部办公室打开门,一个雌虫走了出来,正和他撞上。 雌虫看了看他,叫住他:“冕下,您是来找米拉克莱元帅的吗?” 伊利亚斯顿了顿,认出他,“莱斯利少将。” “如果您是来找米拉克莱元帅的话,他应该已经离开了。”莱斯利道。 伊利亚斯摇摇头,道:“不是。” 莱斯利若有所思,没询问他找谁,只委婉道:“您可以上七楼,新任元帅和军团长都在七楼开会。” 伊利亚斯听见他的话,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看换位战的结果,他点点头,道:“谢谢,我知道了。” 莱斯利道:“我带您上去吧。” 见伊利亚斯愣了愣,莱斯利解释道:“传送门需要刷军官卡。” 军部大楼限制很多,很多地方不能随意进出。 伊利亚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进了军部大楼,他并没有事情找任何军官,拒绝道:“没关系,我不需要上七楼。” 他转身打算离开。 普罗米修斯冷不丁道:“伊利亚斯,我建议你上七楼看看。” 伊利亚斯不明所以道:“你今天很奇怪。” 不过普罗米修斯这样说了,必然有他的理由,伊利亚斯只好喊住正要离开的莱斯利,“莱斯利少将,抱歉,我记错了,你现在能带我上七楼吗?” 好在莱斯利没有对伊利亚斯的反复无常表达意见,默不作声的带他进了传送门。 只一眨眼,他们就上了七楼。 莱斯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道:“就是这里,应该快结束了,您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离开了。” 伊利亚斯朝前看了看,军部办公室的门除了门牌号不一样,其他都一样。 “好的,谢谢。”伊利亚斯再次朝莱斯利道谢。 莱斯利朝他点点头,转身进了传送门。 伊利亚斯无聊看了看这一层,这一层多半是被清空了,视线所及之处没看见有任何虫族。 伊利亚斯戳了戳普罗米修斯,完全不知道普罗米修斯什么意思。 普罗米修斯用鸟喙啄了啄他的手指,不疼,却让伊利亚斯飞快收回手。 伊利亚斯撇撇嘴,只好安分下来。 正当他感到无趣的时候,莱斯利指的门发出轻响,伊利亚斯精神力敏感,很快察觉到有虫族要从里面出来了。 他抬头望过去。 军部的高级军官伊利亚斯之前都有见过,据伊利亚斯猜测,新任元帅多半是在他们其中。 军部建筑材料特殊,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微不可闻。 淡粉色头发的雌虫从门内漫步走了出来,他没戴军帽,军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神色淡淡。 伊利亚斯愣在原地,脑子陷入乱糟糟的状态,无法运作。 提摩西。 即使多年未见,伊利亚斯也能一眼认出来。 曾经的那点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褪去,变得。 他的骨相和轮廓都呈现出锋利的弧度,却因发色和眼眸颜色显出几分艳丽,尤其是眼尾呈扇形的红印过于深刻,引虫瞩目。 似乎察觉到伊利亚斯的视线,提摩西抬眸看向他的方向,只一眼就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伊利亚斯茫然眨眨眼,下意识想迈步追上去,察觉到军部办公室门后还有其他军官走了出来。 伊利亚斯顿住脚步,转身进了后面的传送门。 等他到楼下,连忙朝着对面传送门的位置跑去。 他步伐匆匆,楼下的军雌都不由给他让路。 伊利亚斯很快跑到对面传送门的位置,正碰到一个雌虫从里面走了出来。 莫尔看了看他,勾起嘴角笑道:“冕下找谁?” 伊利亚斯感到失望,收敛神色,淡声道:“我来军部大楼转转罢了。” 莫尔看过军部审批文件,知道今天伊利亚斯会过来军部,想必是为了给米拉克莱送别。 不过米拉克莱早就离开了。 莫尔点点头,琥珀色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道:“您随意。” 说完,他就朝着军部大楼的门口走去,离开了。 伊利亚斯知道自己没追上提摩西,他无意继续留在这里,脑子混乱,下意识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忽然想到普罗米修斯的异常,联想到莱斯利说的话,答案呼之欲出。 伊利亚斯忍不住问普罗米修斯:“所以……换位战的结果?” 普罗米修斯“嗯”了一声,道:“米拉克莱退役,现在军部最高指挥官是提摩西。” 伊利亚斯目瞪口呆,“提摩西?” 普罗米修斯没再说话。 伊利亚斯心神恍惚,连怎么走出军部大楼都不知道。 只能顺其自然 伊利亚斯回翡翠岛后就在房间里,颇有些闭门不出的意味。 普罗米修斯被他闹得没有办法,只能提供了一些公开的数据给他看看。 在第三天,克莱因有些担心他,只好去敲门。 卡莱顿在伊利亚斯回到翡翠岛后就退役了,克莱因成为了第六军的指挥官,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跟着伊利亚斯。 克莱因静静等在门口,见没反应,又敲了敲门。 伊利亚斯拉开门,探出脑袋,瞅了瞅他,一脸困倦,“克莱因?” 克莱因低头看了看他,忍不住道:“您多久没睡觉了?” 伊利亚斯的脸色算不上好,有种过度疲劳的即视感。 伊利亚斯摇摇头,神情严肃,“我正要睡觉。” 克莱因生有一双偏深偏冷的眼睛,颜色接近银灰色,看虫总是沉冷,有着黏腻的压迫感。 他注视了一会伊利亚斯,道:“既然这样,您好好休息吧。” 伊利亚斯早就对他免疫,快速关上了门。 伊利亚斯揉了揉眼睛,自上次在军部大楼碰到提摩西后,他思绪过于混乱,这两天从普罗米修斯那儿撬出了点信息,拼凑出大致的过程。 他那时候年少无知,总以为未来还有机会和时间,但离开翡翠岛那段时间确实成为了他这一生不多的自由时光。 他当然可以在后面去找提摩西,但极有可能将提摩西拖进帝国的旋涡之中,他不能毁了提摩西,提摩西有他自己的打算。 伊利亚斯扑上床,卷了卷被子,吸了吸,唉声叹气。 提摩西肯定非常非常生气,不然也不会直接无视他。 t^t 不过伊利亚斯才不会被吓退,从前提摩西对他挂脸的次数实在是数不胜数,相反,提摩西对他不挂脸才真完蛋了。 毕竟提摩西情绪很淡,对无关紧要的虫族态度一向冷淡,有情绪说明还不糟糕。 伊利亚斯摸出日记本,写写画画,决心开始自己的计划。 若说从前的伊利亚斯会将提摩西和米拉克莱等同,现在就完全不会了。 米拉克莱离开的时候,伊利亚斯虽然不舍,但完全可以理解。 这完完全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自然也不可能是同样的感情。 伊利亚斯已经长大了,绝不会再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 普罗米修斯用机械脚踩了踩他,伊利亚斯挥挥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 普罗米修斯飞到窗檐,忧郁看着外边的风景。 倘若不是早些年伊利亚斯为此过于伤心,即使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也只是学会了掩藏情绪,普罗米修斯也不会告诉他这些。 理性的决策并不能处理复杂的情感问题,普罗米修斯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但既然是伊利亚斯的主观意愿,就不应该得到阻止。 无法用理智决策的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普罗米修斯从天色明亮看到天色渐暗,一只手才伸到窗前抱起他。 伊利亚斯浅浅打了个哈欠,抱着普罗米修斯出了房间,准备去吃饭。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翡翠岛有些热闹。 伊利亚斯走出自己的家,克莱因正坐在院子里,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克莱因看到他,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您要出去吗?安塞尔阁下今天来了翡翠岛。”克莱因问道。 伊利亚斯想起来,安塞尔很快就要回南区了,莫尔上将退役后只怕很少会再回首都星,安塞尔自然也不会常来首都星,临行前来翡翠岛不奇怪。 想到安塞尔,伊利亚斯点点头,打算去找他。 等伊利亚斯到了花园,发现不止安塞尔,翡翠岛的雄虫都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 安塞尔坐在中间,一个金色头发的雄虫趴在他的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伤心至极。 伊利亚斯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安塞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其他雄虫就没那么能忍,开始一句接一句说话了。 “他简直把我们雄虫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好了!出了事就知道哭!等着别虫去帮你解决!” 趴在安塞尔膝盖上的雄虫忍不住抬起头,他长了一张甜美的脸,眼睛和鼻头红彤彤的,看上去可怜兮兮,像一只落魄的猫咪忍不住想要抱着他哄。 “我没有!又不是我的错……”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拼凑起来原委。 雄虫多数喜欢吃喝玩乐,混吃等死,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是平民出身的雄虫,只要和雌虫结婚,这辈子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自然就不愁了。 希米什就是这样的雄虫,他等级和出身都不算出挑,但雄虫这种生物,漂亮又可爱,尽管有些小恶劣,但并不妨碍什么。 希米什性格单纯活泼,就是没心没肺了一点,新鲜感上头的时候就爱的天崩地裂,热情冷却了就开始抛弃雌虫,转头就忘。 若是普通雌虫倒也罢了,抛弃了就抛弃了,但他偏偏这次踢到了铁板,对方要压着他结婚负责。 “早就和他说了,不要和某些军雌在一起,那种自我,冷酷,控制欲强,残忍的雌虫,可不是那么好甩掉的。” “到时候希米什就完蛋了,那种军雌,最爱管东管西,完全不顾雄虫的意愿,只顾自己的想法。” “说不定希米什再也没办法和其他雌虫在一起了。” 只有少数渴望权力的雄虫才会认为军部的高等级军雌适合结婚,对其他的雄虫而言,只是有钱有权和更有钱有权的区别,他们更喜欢选择性格温和大度,愿意纵容他们的雌虫。 周围的雄虫显然是看热闹的表现,毕竟再怎么样,希米什不会受到什么真实伤害。 希米什伤心不已,哇哇大哭,“我不想结婚!” 他自己还是个小孩!结婚了就没有那么自由了!不好玩了!更何况他又没有那么喜欢那个雌虫,不想和他过一辈子。 伊利亚斯头疼不已,他哪有什么经验处理这些。 伊利亚斯难以想象,过去的米拉克莱还要处理这些问题。 安塞尔朝他笑笑,温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伊利亚斯点点头,坐在了他旁边,反正安塞尔在,倒也不必过分担心。 等希尔什哭累了,就抱着安塞尔睡着了。 伊利亚斯揉揉额头,希尔什的心确实够大,只需要发泄一番就抛之脑后。 安塞尔看出他并不擅长处理这些,笑道:“不用理会,希尔什都成年了,吃吃亏也好。” 伊利亚斯好奇道:“对象是谁?” 安塞尔摸了摸希尔什的金发,手感柔软,道:“莱斯利。” 伊利亚斯想到那天带自己上七楼的雌虫,少将级别的军官,怪不得能压着希尔什结婚。 自然会有圆满的结局 安塞尔将怀中睡着的希尔什递给旁边的雄虫,示意他们带希尔什回家睡。 周围的雄虫会意,三三两两离开了,顺便艰难地带着睡着的希尔什,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希尔什睡得死死的。 安塞尔等他们都离开了,对伊利亚斯道:“等退役仪式结束后,我就回南区了。” 伊利亚斯点点头,有些不舍道:“一路顺利,我会想念你的。” 在伊利亚斯还小的时候,安塞尔就经常会来翡翠岛陪他玩。 安塞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道:“伊利亚斯,倘若有什么事情,欢迎你联络我。” 伊利亚斯已经长大,而他们接连离开,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无法再照看他,翡翠岛上的雄虫都比伊利亚斯要小,从今以后,伊利亚斯就要独自一虫面对一切,肩负起照顾那些尚且年幼雄虫的责任。 伊利亚斯攥住他冰凉清瘦的手,贴了贴,轻轻点了点头。 等安塞尔走后,伊利亚斯在这里坐了一会,想起来小时候,那些比伊利亚斯年长的雄虫或多或少都看顾过他,而现在,他们都已经离开了翡翠岛。 分离本身就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没有谁的虫生是和另外一个虫完全重合的。 时移世易,所有虫族都会走向属于自己的归处。 克莱因坐到他旁边,将一盘蛋糕放在他面前,道:“您在难过吗?” 背影看上去倒有些孤零零。 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只怕是因为亲近的虫族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伊利亚斯用叉子戳了戳蛋糕,道:“还好。” 克莱因没再说什么,他和伊利亚斯一向没什么好说的。 伊利亚斯不需要他多余的关心,克莱因也不该有多余的行为。 “虫皇陛下也在翡翠岛。”克莱因道。 伊利亚斯吃蛋糕的动作顿了顿,既然德蒙特上翡翠岛没有来找他,那么就是去找萨缪尔了。 想到萨缪尔,伊利亚斯也不由沉郁几分,在伊利亚斯小时候,萨缪尔是翡翠岛上年纪最大的雄虫,他的发育停滞不前,不愿缔结婚约,就像一切都定格了一样,米拉克莱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看顾翡翠岛上的雄虫。 记忆中的萨缪尔总在微笑,不厌其烦地陪他们一起玩属于幼年阶段的幼稚游戏,只是那微笑太虚浮,银色的眼睛太冰冷。 他们曾一起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幼年期的伊利亚斯迷恋那种失重感。 在塔楼里,将书籍翻阅地乱七八糟,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哗哗作响。 说只想让彼此知道的事情时,就用古虫语交流。 有时候,萨缪尔会给伊利亚斯唱属于他们种族的童谣,伊利亚斯听不懂歌词,但曲调很好听。 后面,伊利亚斯从上一任冕下的日记里面知道。 那确实是童谣,一种用于哄孩子进入梦乡的曲调,萨缪尔从上一任冕下那里学会,尽管上一任冕下只唱过一次。 在上一任冕下离开的前夜,萨缪尔突兀地去找他,或许是那种极不妙的征兆催促他。 【萨缪尔问,我能不能今夜和他一起睡觉,这很罕见,毕竟迄今为止,我们并没有这样地相处过。】 【或许是最近的关系有所缓和,出于不可言说的理由,我很想拒绝他,但最终还是点头了。】 【我或许做错了,毕竟比起一直以来的冷漠,忽然的温情让虫明白这是虚幻的假象,却又无法控制自己沉浸其中,破灭后自然会迎来更猛烈的风暴,这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萨缪尔很乖,不吵闹,闭着眼睛,看上去倒真的像睡觉,过了一会,他又睁眼,问我能不能给他讲故事。】 【我哪有什么故事好说,就随便编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待编不下去,萨缪尔就问我,结局是什么。】 【我想了想,既然是关于爱的故事,那么就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故事讲完了,他还是没睡觉,我只好给他唱带着催眠的童谣。】 【他很快昏昏欲睡,带着困意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这是我们一族的童谣,名字叫明天见。】 【萨缪尔小心地贴过来,和我离得很近,他小小的,皮肤软软的,呼吸轻轻的,闭着眼睛,安静蜷缩在我的怀里,像极了天使,他声音很轻很低和我说,那明天见,雄父。】 【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伊利亚斯无从得知这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写下的,毕竟上任冕下的日记鲜少写真情流露的话,大部分话都像真假难辨的吐槽。 但无论如何,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有时候,虫生就是这样,当猝不及防地与命运面对面时,我们毫无感知,最后凭借本能一败涂地。 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就会催生更强的控制欲和摧毁欲。 有些错误太深刻,就会让虫付出沉重的代价,再也没机会爬起来。 …… 希尔什年纪小,解决问题的方式也粗暴,那就是躲在翡翠岛当鸵鸟,试图用拖延来解决问题,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伊利亚斯没特别关注这件事,归根结底,希尔什不会受到实际上的伤害。 换位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军部会比较忙碌,军务交接繁忙。伊利亚斯就没打算去找提摩西,只偷偷在虫网上关注提摩西,打算等军部稳定下来再说。 最让伊利亚斯愤愤不平的就是虫网上对提摩西的评论,普罗米修斯会封存军部长官的资料,只有可公开的部分才可以在虫网上查阅。 比起其他军部长官,提摩西的过往堪称一片空白,就像空降一样成为军部最高指挥官,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艰辛的过程,没有漂亮的履历,即使经过换位战和普罗米修斯的认定,也难以服众。 虫网上是畅所欲言的地方,说话自然就放大了恶意和偏见。 伊利亚斯见不得那些话,虫网都是实名,一个虫只能有一个账号,他就生气地利用特权捏了很多号对他不喜欢的话反驳或举报。 普罗米修斯只会处理虫网上违反律法的行为,并不会处理这些猜测和争议。 【虫神在上,三百年前,雄虫窃取了果实,三百年后,最高指挥官仍然毫无信服力可言,军部是要一直延续这样恶心的传统吗?】 【谁能说普罗米修斯一定公正?说不定普罗米修斯不过是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机器,用于操控我们言行举止的工具,说到底,普罗米修斯也是出于雄虫之手,军部那么多成名已久的长官打不过一个非正统出身的平民雌虫说出去谁信?现实永远比想象魔幻。】 【军部又赚得盆满钵满了吧?总不至于是因为那点军费给出这样的结果吧?】 【结局已定,言尽于此。:)】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更难听的话亦有。 伊利亚斯生气得很,偏偏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愤怒地一个个点了举报。 普罗米修斯看他气得闷闷不乐,道:“你何必在意这些,他们并不是不喜欢看到毫无背景的雌虫成为元帅,相反,他们喜欢看毫无背景的平民雌虫力压正统出身的雌虫成为权力的顶端,只是需要给出他们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舆论会逆转的,就像三百年前,米拉克莱用粗暴的方式让所有虫族接受了军部最高指挥官是雄虫。” 不会重蹈覆辙 出于历来的传统,退役仪式虽然是军部的主场,但伊利亚斯作为冕下是需要到场的,以示尊重。 退役仪式的举办地点环境很好,伊利亚斯只需要在退役仪式的最后出现一下就好。 伊利亚斯不打算提前出现,待在上面等待觉得无聊,就偷偷溜下去,打算去花园里转转,透透气。 伊利亚斯怕被其他虫族认出自己,就选了个大部分虫族不会过去的地方。 时间正接近傍晚,灿烂的紫色天空包裹着厚重的、正在不断滚动的云层,显出梦幻般的色彩。 花园种着的植物很多,露水和植物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显得柔软舒适。 伊利亚斯蹲在草坪上,躲在花丛后面,无聊地戳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觉得他很烦,朝外边飞,不让他继续戳。 机械鸟飞得很高,就要飞出花丛,伊利亚斯只好站起来,拨开花丛,去追普罗米修斯。 伊利亚斯一跑出花丛,来到穿插其中的石子路上,就迎面看见提摩西自另外一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伊利亚斯认为,他已经为再次见面做好了足够充分的准备,需要用妥善的言行举止来解释过去的错误,获得一个新的开始。 或许是这猝不及防的开场,也可能是伊利亚斯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成熟,丰富而又炽烈的火焰燃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陷入无意识的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预设的一切。 伊利亚斯望着提摩西,眼睛一眨不眨,忘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四肢依靠本能操纵,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着提摩西的方向快速飞奔。 他仍然还记得上次在军部没有追上提摩西。 鼻尖萦绕着花草清淡的甜香,极速的飞奔却让这股气息变得不适。 伊利亚斯觉得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不再平稳,心跳声也很沉重,但他确实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意识陷入空茫的境地。 伊利亚斯飞奔过来的脚步声很重,提摩西很快就察觉到异样,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即使伊利亚斯的速度达到了极限,但局限于雄虫的身体,在提摩西的眼中,仍然算不上快。 提摩西顿住脚步,他本该避开,这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次他的身体并不听他的使唤,迟迟没有动起来。 倘若一只虫尚有一丝骨气,都不该对欺骗过自己、抛弃过自己的存在仍然怀揣宽容和希望。 即使很早就看清楚,曾经的那段时间,不过是伊利亚斯无聊之中的消遣,出于好奇的游戏,就像未曾成熟时偶然的放纵。 伊利亚斯善于用巧言令色来伪装自己,以一种惹虫喜爱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总是让虫先看到他乖巧的外表,好听的言语,不自觉对他心软,而忽略他内心的冷漠,行为的本质。 伊利亚斯早就知道终有一天会离开,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只顾自己的意愿和情绪,和他待在一起。 明知道也不会再回来,却还要在最后的时候用玩笑话来为自己的行为做辩护,给出一个并不会兑现的承诺,从而让道别和摆脱变得轻松。 伊利亚斯想要的时候就要得到,不要的时候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 可提摩西同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他眉眼凛冽,已做好避开的决心,可迟迟没有动作,看着他们的距离逐渐拉近。 伊利亚斯就是这样,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可以让他变得不够清醒,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痛恨之情,这在过去的虫生之中几乎不可能。 愤怒、恐惧、痛苦、无力。 情感一旦被寄托在其他虫族身上,就会失去主动权,变得患得患失,从而影响自己做出不理智的决策和行为,造成不愿接受的后果。 难道还要再次陷入不清醒的困境,自我麻痹,放任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不去深究伊利亚斯的想法,拒绝面对现实,最后迎来同样的结果吗? 可无论他的思绪如何变化,他也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转头就走。 伊利亚斯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经没办法避开。 伊利亚斯就这样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胸膛贴着胸膛,完全没有考虑任何问题。 提摩西闻到了一点水珠混着草木的味道,气味很淡,却让虫头晕目眩。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垂落的手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推开伊利亚斯。 提摩西慢慢低头。 伊利亚斯呼吸急促,眼眶湿润泛红,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下意识紧紧抓住提摩西。 提摩西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冷笑一般。 总是这样,无论怎么样故作恶意的揣测,决心要毫不犹豫地切割,一旦伊利亚斯站在他面前,就会不自觉地心理防线崩塌。 伊利亚斯心跳声逐渐平缓,呼吸也恢复正常,他眨眨眼,终于有了实感。 他仰头看了看提摩西,小声道:“提摩西……” 触感如此真实,失而复得的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不稳定的土壤上,只好小心翼翼地走着。 提摩西眉眼霜寒,动了动嘴唇,道:“松开。” 伊利亚斯“哦”了一声,乖乖松了手,往后退了退,结束了这个拥抱,但他的手仍然攥着提摩西的衣服。 直面自己的内心 提摩西一言不发,情绪逐渐趋于稳定,只静静地看着他。 伊利亚斯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那种极淡的悲伤和不悦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回想过去,倘若他们不再见面,亦或者不再有任何联系和交集,从前的一切称不上是伊利亚斯的错误。 他们并无实际的关系,不符合世俗中任何一种明确定义的关系,自然也不存在谁做错了。 如果以朋友来定义,无非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有再见面的机会,没有共同的利益,双方没有留存的情感,继续延续关系的意愿,自然彼此心知肚明地装作不熟,也不需要有任何交流和联系。 至于其他关系,似乎更加不能套用在过去的他们身上。 伊利亚斯不能像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一样,只顾自己的感受,认为一时间生了间隙也没关系,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可伊利亚斯也不愿意就此打住,彼此默契地装作陌生虫,不再有任何私下的联系和交流。 难道伊利亚斯做错了吗?难道伊利亚斯不感到难过伤心吗?难道伊利亚斯先做下的决定就代表着他冷漠无情吗? 伊利亚斯努力思考,他应该说什么来挽回,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他的准备,他的所思所想,都无法帮助他,他脑海一片空白,漂亮的、合适的措辞都消失不见。 伊利亚斯只能干巴巴道:“提摩西……” 提摩西没有说话,依旧安静地看着他,伊利亚斯神情变得无措,眼眶变得微红,带着点难过。 伊利亚斯总是这样,倘若他做错了,他不会坦然面对,寻找解决的办法,他总是要用巧言令色来让提摩西让步。 或许他明白,对于他们之间,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彼此再不有任何联系和交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可他不愿意。 倘若他们不再联系,伊利亚斯当然没有做错什么,是提摩西一厢情愿,放任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他的身上,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来承担。 可若伊利亚斯仍然想延续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要对自己过去的错误负责,认清他们现在应有的距离,他曾毫无理由地放弃掉提摩西,以欺骗结束掉一切。 提摩西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拂掉他的手,神色淡淡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伊利亚斯怔了怔,微睁着眼睛看他,觉得很难受。 提摩西不等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伊利亚斯没办法再迈步追上去,觉得自己变得很脆弱,身体器官都很变得奇怪,不断在说话一样,仿佛在责怪他让它们这样难受。 从前提摩西偶尔也会对伊利亚斯态度冷淡,但那种冷淡更多时候趋近于无奈,就像他有时候不认可伊利亚斯的行为,但绝不会打击他,甚至会纵容他,默默替他处理麻烦。 和现在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完全可以区别出来。 这种冷淡几乎刺伤了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很多时候,不会去在意其他虫族的想法和态度,处理很多问题的时候,摒弃掉自己的思想,像普罗米修斯一样毫无感情地去处理才是正确的做法。 对于工作,自然可以这样完完全全摒弃掉自己的想法和其他虫族的想法。 可现在,他的敏感程度仿佛被放大了很多倍,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提摩西的想法、态度、言语、行为。 一点点不好的反馈都让他感到不适,失去继续的勇气。 伊利亚斯站在原地,垂着头。 普罗米修斯飞到他肩膀上,轻声道:“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回过神,闷闷不乐“嗯”了一声。 普罗米修斯道:“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感到愤怒,感到悲伤,恰恰是因为你们彼此之间还存在可能性,吵架是为了修正过去亲密关系中犯下的错误,成功的吵架会让你们的关系更加亲密,感情更好,如果有一天,彼此之间无话可说,连厌恶的情绪都不存在,只剩下平静和漠视,迫切需要甩掉彼此,那才应该重新审视彼此之间的关系,接受需要分开的事实。” “认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并不是代表着你做错了,或者是对方做错了,只是一种出于内心深处的感受,你认为对方重要,深切爱着对方,如果你认为你们之间仍然存在可能性,你仍然能够感受到你们彼此之间渴望继续维持这段关系,不妨试试,认错和道歉会让你们更有可能成功和好。” 伊利亚斯轻叹一声,将普罗米修斯从肩膀上扒拉下来。 “谢谢你,普罗米修斯。” 他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伊利亚斯想让他们的关系回到像过去一样,希望在提摩西的眼中仍然有伊利亚斯的存在,仍然会对伊利亚斯纵容,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 可……这样的关系属于什么样的关系? 遵守默认的规则 伊利亚斯回到了宴会的上厅。 他走进去,看见德蒙特正坐在桌边,静静看着宴会厅。 上面可以清晰看见整个宴会大厅。 德蒙特抬眼看向他,调笑道:“还以为你不准备过来了。” 伊利亚斯道:“没有。” 他收拾好了心情,也恢复到平常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德蒙特瞥见他有些折痕的衣服,不甚规整的额发,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不置可否。 就宴会装扮的标准而言,显然不够体面。 伊利亚斯注意到他的视线,很快意识到自己装扮不妥。 他不怎么戴饰品,除非是一些特殊场合。 至于头发和衣服,多半是刚刚一顿折腾,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伊利亚斯绕过他,进了内厅。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想让它们恢复原本完美的状态。 伊利亚斯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明明看上去很简单,却怎么也没办法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克莱因走进来,将配套的饰品放在他旁边。 伊利亚斯道:“谢谢。” 克莱因坐到他旁边,道:“需要我帮忙吗?” 伊利亚斯轻轻点点头。 克莱因站起身,垂着眼睛给他打理,明明是和伊利亚斯差不多的动作,效果却很显着,很快就恢复成足够体面的模样。 头发变得规整蓬松,衣服平整如新。 伊利亚斯好奇道:“你还会这些吗?” 克莱因将胸针给他别上,淡淡道:“偶然学过。” 他的命运和其他高等雌虫不一样,所需要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他和伊利亚斯之间虽然有契约,但已经日渐微弱,第四任冕下已经逝去多年。 他们一族一直和冕下绑定,一荣俱荣,一荣俱损,出于不可言说的规则和传统,历来的冕下虽然不一定会和他们有婚约关系,但存在婚约实际关系。 这样更有利于彼此,他们一个需要完完全全掌控第六军,一个无法和其他雄虫建立婚约关系,婚约实际关系会更好保证彼此的利益。 在没有冕下的时期,他们一族虽然势弱一些,但自由很多。 克莱因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正好撞上了伊利亚斯成为冕下的时期。 伊利亚斯对此持拒绝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一般。 为此准备的一切自然成为了不必要的东西。 克莱因瞥了一眼时间,道:“您下去吧,到时候了。” 伊利亚斯点点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没有可挑剔的余地。 他正打算站起来,瞥见托盘中的饰品。 一般参加宴会,饰品都是一套和衣服很搭配的款式,托盘中准备了几套和衣服搭配的饰品。 克莱因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要换一套吗?” 伊利亚斯从不对着装有什么意见和偏好,克莱因无法判断他的喜好,干脆挑选了最为合适的一套饰品。 伊利亚斯指了指托盘中的一套,道:“要这个。” 克莱因看了看托盘,没对他的随意更换要求有什么意见,重新拆下饰品,给他换了上去。 伊利亚斯走出内厅,德蒙特看见他从里面出来,站了起来,走向他。 德蒙特道:“走吧。” 伊利亚斯往宴会厅看了一眼,宴会已经很热闹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很快锁定提摩西,没停留多久,他将视线收了回来。 宴会大厅热热闹闹,提摩西微微勾着嘴角,泰然自若地和周围的虫族交流。 提摩西并非正统高等雌虫出身,看上去却和正统高等雌虫没什么不同,游刃有余地在社交场上周旋,毫不怯场和局促。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帝国元帅一定是出身正统家族的高等雌虫,但歧视是客观存在的。 大到长期形成的政治运作机制,社交场上不成文的规矩,小到虽然四大区不同种族有着不同的虫文发音,但在首都星需要使用统一的发音标准。 出身正统家族的高等雌虫从小到大就会被教导学会这些默认的规则,方方面面,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他们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成功中获取经验,家族会为他们兜底。 仅仅只有基因和等级是无法服众的。 不熟悉这些隐形但公认的规则,只会被隐晦排斥在外,榨干全部的价值被抛弃。 俗称被卖了还帮数星币。 平民高等雌虫不熟悉这些没关系,一步步爬上来无非是多吃点亏,到处被虫压一头,吃的苦和吃的亏多了,就明白这些规则了。 可提摩西并非一步步爬上来,他是直接通过换位战成为了元帅,这完全是极度魔幻的事情,偏偏在现实中发生。 米拉克莱更是在换位战出结果当天就离开了,一切权限移交军部,完全没有任何交接工作的意思,虽然他也没有责任和义务交接工作。 说得难听点,提摩西想知道元帅的工作内容是什么,都得去问普罗米修斯。 不少高等雌虫等着看笑话,军部派系林立,若是提摩西没有压制他们的能力,他将毫无话语权。 伊利亚斯知道换位战结果后,暗戳戳地请求普罗米修斯一定要提供足够的帮助。 普罗米修斯被他缠得要死,只好答应他。 普罗米修斯的工作说好听点属于宏观调控,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义务和责任帮助任何虫族。 它诞生于第六任冕下之手,才会在一定范围之内帮助历任冕下解决问题。 伊利亚斯感受到德蒙特的视线,神情自若地迈步,和德蒙特下了楼。 居然敢看轻我的爱 伊利亚斯说场面话已经说得很熟练了,下去无非也是走走流程。 这些看似没必要的形式,虽然没有实际作用,但往往可以维持表层的体面。 为了不引虫注意,伊利亚斯眼睛不游移,绝不看向不该看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念完了属于自己的台词。 伊利亚斯不需要留在军部的主场上,他念完就重新回到宴会上厅。 他坐在沙发上,感觉很无聊,就又偷偷溜到花园去。 刚一下去,就听到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要对你申请禁止令!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从不收敛,对花园里的声音自然可以感知到。 这是希尔什的声音。 伊利亚斯想起来自己已经差不多遗忘的事情。 伊利亚斯感受到希尔什的气息越来越近,很快,他从花园里跑出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气急败坏的神情。 他看见伊利亚斯,水洗过的眼睛亮亮的,猛得扑上来。 伊利亚斯不好避开,只能任由希尔什扑上来抱着,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抽抽噎噎,像只漂亮可怜的小花猫。 伊利亚斯用手拍拍他的后背,道:“怎么了?” 希尔什刚想说话,一张嘴打了个哭嗝,连忙又闭上了嘴巴。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希尔什跑出来的方向,一个雌虫走了出来。 他脸色沉沉,看见伊利亚斯后,脸上快速闪过讶异,他走近伊利亚斯,在一定距离内停下,目光看向背对着他的希尔什。 很快,他微微低头,道:“冕下。” 正是莱斯利。 伊利亚斯点点头,道:“莱斯利少将。” 气氛有些僵直。 伊利亚斯给希尔什擦了擦脸,轻声道:“你先进去吧。” 希尔什平息了一会,除了眼睛和鼻尖有些红彤彤的,看着倒还好。 他“嗯”了一声,凑在伊利亚斯耳边,小声道:“一定要帮我。” 伊利亚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他先进去。 希尔什松开他,离开了这里。 伊利亚斯将目光转向莱斯利,道:“少将,无论如何,都要按流程走,否则申请禁止令时,法庭很大概率会通过。” 莱斯利冷冷道:“冕下,这是私事。” 伊利亚斯平静道:“私事也要把握限度,你已经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精神伤害。” 莱斯利嘲讽道:“倘若正常的流程有用的话,我何必这样呢?” 正常的流程只会迎来无限期的拖延和毫不留情的拒绝。 伊利亚斯斟酌道:“少将,像你现在这样的方式并不可取,只会让他更加难以接受,你应该知道禁止令的后果。” 希尔什性格看似乖巧软弱,实际上没心没肺,他一旦处于不耐烦和厌恶的状态,就会火速抛弃和忘记,奔向下一个目标,纠缠和逼迫只会让他毫不犹豫去申请禁止令。 莱斯利道:“冕下,我不在意禁止令,正如我不在意厌恶和争吵,您或许认为温和才是合适的手段,但那只有在双方都在意的时候才有用,比起失去,怨恨、争吵、愤怒、谩骂,这些负面的、彼此对抗的、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没有感情也好,一方有感情也好,双方都有感情也好,倘若结果都是相伴一生,又有什么区别。” “倘若我有任何不符合律法的行为,欢迎您和雄虫协会来审判我,在此之前,您无权过问,冕下,再会。” 说完,他朝着伊利亚斯点点头,越过他,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伊利亚斯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去花园的兴致了。 感情是流动的东西,无法控制的东西,情到浓时自然相信可以厮守一生,相看两厌时又该如何一起度过漫长岁月。 有些虫族认为没感情自然就需要分开,有些虫族认为没感情一样可以相伴一生。 而有些虫族…… 大概就像莱斯利和希尔什。 希尔什昔日的感情褪去,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错,说不爱了就不爱了,转身就抛弃和忘记,投向新的感情。 而莱斯利…… 不必去计较得失,不必去顾影自怜,惊讶对方居然不爱自己了,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将自己放在低位,如同被抛弃一般可怜,百般哀求也无法挽回和改变。 而是你居然敢背叛我,抛弃我,你居然敢看轻我的爱,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既然你的感情是缥缈的、流动的,既然你学不会忠贞,而我无法割舍,那就以强迫和厌恶为前提相伴一生,我要你永远不能再离开我,直至死亡。 伊利亚斯忽然感到一种紧迫,催促着他赶紧做些什么。 趁还有机会,趁还存在可能,趁还没有走到要么强迫,要么失去的地步。 曾经伊利亚斯认为失去也并非是什么值得悲伤和恐惧的事情,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失去,习惯和接受是虫生的课题之一。 可有些失去,光是想象就让虫无法接受,迟来的钝痛让他无所适从,那种缥缈的不确定性,让虫感到不安。 伊利亚斯转身打算回去。 他顿在原地,不由睁了睁眼睛。 提摩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暗淡的光线不足以看清他的神情,带来一种浅淡的压迫感。 伊利亚斯心跳声变得缓慢,他在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他曾经的错误。 他做了像希尔什一样的事情,即使他是迫不得已离开,并非是没有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来没有符合过世俗中定义的……伴侣。 可他仍然突然的、毫无理由的离开,割舍掉他们之间的感情链接,甚至现在他还希望回到从前的关系。 您什么都有不必执着 伊利亚斯曾在日记里看见第三任冕下留下的话。 【你不能做错了不承担还要等待着原谅,你不能搞破坏还要得到赞赏和鼓掌,你不能用别虫听不懂的言语去羞辱他,你不能一时兴起去交换别虫珍贵的东西去毁灭,你不能依靠好运和特权获得成功就去轻视他虫,你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任何一个虫族的灵魂。】 【微妙的暴力总是无处不在,隐晦到无法被追责,当傲慢和自大浸透骨髓,你会犯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罪孽。】 这是高等虫族的通病。 他们生而高贵,傲慢自大藏在骨血之中,成长路上从不缺乏资源和赞赏,缺乏同理心,不知道在泥土里打滚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从基因上被宣判死刑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特权下为生存挣扎的低等虫族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努力没有回报是什么滋味,不知道遭受不公对待后,还要被迫接受\"这就是世界运转规则\"是什么滋味。 做错了没有关系,失败了没有关系,总有为他们兜底的存在,保他们登高不跌重,总有重新再来的机会,直到获得成功,手握权力和荣耀,一生高高在上。 伊利亚斯得到了太多,物质和资源上的无穷无尽,情感上的众星捧月,爱欲源源不断,毫不掩饰的偏爱和特权,满到习惯,满到厌倦。 无关他想不想,要不要。 再怎么谨慎,再怎么克制,也没办法违背他生而就有的傲慢和冷酷。 永远无法完整看到自己身上的缺陷,只能通过看待他虫的方式来映射真实的自己。 伊利亚斯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 提摩西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扭头就走。 伊利亚斯顿时有底气了一些,脚步也快了,继续朝前走。 他谨慎放出精神力,防止有其他虫族注意到这里。 伊利亚斯终于走到一个比较近的距离。 提摩西脸上的表情很熟悉,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的表情,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嘴角也平平的,像雕塑一样。 大部分虫族都是这样的表情,能够最大程度掩藏自己的情绪,做到波澜不惊。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距离过近,伊利亚斯闻到一点酒的味道,想必是从宴会之中带出来的。 室内的灯光延到室外,暗淡很多。 伊利亚斯看见他黯淡灯光下凌厉的眉眼,以及他左眼处自己当年留下的杰作,颜色深刻了很多。 他不由手心泛起薄汗,心跳也不似平常的频率。 伊利亚斯微垂着头,道:“提摩西,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提摩西垂眼看他,只能看见他软软的发丝,中心的发旋。 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让虫忍不住哄他。 “没有。”他否认道。 提摩西是出来透气的,宴会并不都是利益牵扯的推杯换盏,中间会留出跳舞之类的活动,本质上还是有那么点相亲意味。 他没有结婚的意愿,还是避开为好。 附近只有花园安静,正好碰到伊利亚斯。 提摩西没打算有意躲着伊利亚斯,自然也不会做出看见他扭头就走的别扭行为,他还没有幼稚到这种程度。 伊利亚斯很轻地吸了口气,继续道:“可你现在变得好冷漠,我为此很伤心。” 他的语气略带伤心和委屈,好像提摩西才是做错的那个。 伊利亚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想到提摩西或许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只会像现在这样冷漠无情的对他,就会感到情绪低落。 明明已经打算认错道歉,但这种错误太虚幻,不知道如何弥补和改正,茫然不知所措,抓不到思绪。 提摩西安静了一会,在气氛变得僵直,伊利亚斯忍不住抬头看他的时候。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言平铺直叙,使用的是首都星一贯的腔调,稍微带点不自然的顿感,但由于他声音的低沉暗哑掩盖了那点不正宗。 首都星的虫文腔调很好听,嘲讽也好,赞美也好,听起来都能十足发挥应有的效果。 伊利亚斯怔了怔,敏感抓住核心,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想那么多,只希望能够像从前一样就好,至于是什么样的关系,这重要吗? 可是,现在变成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每个虫族总是基于彼此之间的关系才决定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付出、什么样的方式。 提摩西和伊利亚斯认识的所有虫族都不一样,自然也不该是和他们一样的关系。 提摩西见他怔愣的样子,轻嘲一声,淡声道:“冕下,您什么都有,不必执着已经丢掉的、本不需要的东西,再会。” 他说完,转身朝着宴会大厅走去。 伊利亚斯看见他要走,忍不住追上去,想伸手拉住他,可他根本拉不住,只能拉个空,手僵硬自空中落下来。 提摩西偏头看向他,道:“我不知道您怎么想,但我不希望别的虫族看见。”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他,慢慢收回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对不起。” 提摩西没再看他,朝着宴会走去。 伊利亚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慢半拍地朝着宴会上厅走去。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作呕 伊利亚斯手轻轻搭在栏杆上,发呆。 夜晚像深沉梦幻的蓝调。 宴会落幕,如同来时那样,陆陆续续退场,宴会大厅只剩下一些收拾残局的虫族,不知疲倦地走来走去。 脚步声响起。 克莱因走到他旁边,轻声道:“您不想回去吗?” 伊利亚斯回过神,眼睫轻颤,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伊利亚斯眉眼带着倦意,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回去吧。” 不知道如何是好,理智很难占上风,总是容易弄砸,从而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勇气也在慢慢消失,变得不敢继续纠缠。 …… 提摩西站在飞行器旁边,夜风缓慢地吹过来,在宴会中浸润的奢靡气息渐渐消散。 他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倦意和疲惫渐渐涌了上来。 并非是身体上的疲惫和倦意,这些天一直在连轴转,即便如此,他也因不熟悉吃了不少暗亏,烦心事一堆接一堆,距离走上正轨还有很遥远的路,还需要时间。 无论是种族还是家族,他都没有任何根基可言,军部是帝国最难啃的骨头,倘若不是明面上还需要做足样子,只怕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他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和处理关于伊利亚斯的一切。 那种深切的割裂感让虫厌烦不已。 明明切割关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却又忍不住心软,冒出连自己都唾弃不已的想法,自尊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和放纵,不去改变,最终迎来同样的错误和失败才是最不应该的选择。 不能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样,不能被抛弃的时候毫无办法,不能变成自己都鄙夷的模样。 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任何虫族身上,而是掌控在自己手中,学会等待,学会忍耐,直到有一天,不再挣扎,不再执着,亦或者,不再无能为力,能够掠夺。 就像和命运相处一样,要么和命运握手言和,随波逐流,接受一切,要么让命运俯首称臣,亲手改写不满意的一切。 只是对于他而言,永远不会选择第一条路,命运从不垂怜他这样的虫族,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争取。 提摩西转身上了飞行器。 …… 伊利亚斯没再有机会见到提摩西。 他们的生活很难有交集,军部不属于他可以插手的地方。 多数时候,伊利亚斯呆在翡翠岛,帝国处于和平时期,不需要他过多费心思。 他只能从各种公开的信息里看到提摩西的痕迹。 好的消息、坏的消息。 不管怎么样,总是朝着上升的方向前进。 困难也好,失败也好,所有一切命运的难题,所有惨淡的境地,只要精神尚在,总会时来运转,得到成长,变得比过去好。 距离他的二次分化的时间越来越近,普罗米修斯为他测算出适合的雌虫。 伊利亚斯翻过那些厚厚的资料。 仿佛要用所有的不顺利来告诉他,他早已错失最好的机会,无法弥补错误,只能迎来不喜欢的结局。 他和提摩西的基因并不相符,他们不存在可能。 伊利亚斯不能像从前一样,做得不到想要的,就哭闹逃避的小孩。 他已经长大了,双亲不在身边,米拉克莱已经离开,翡翠岛上所有曾经爱护他的雄虫都有自己的虫生。 没有虫族会替他解决问题,情绪也不再拥有出口。 普罗米修斯只能给出最优解,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普罗米修斯无法站在他的角度宽慰他,那些所谓宏大的思想只不过为了自己内心好受一些的东西,只能反反复复在相反的思想中拉扯,痛苦如此真实,总是失去和放弃让虫看清楚自己真正的心。 …… 帝国目前最津津乐道的两件事,其一是即将到来的第十次远征,其二是冕下即将选择婚约伴侣,缔结契约。 军团换位战结束后,远征就是洗牌的最后一轮,拥有无可替代的军事价值才是在军部站稳脚跟的根本。 这是军部的老传统,每十年一次,早已习以为常。 相比起来,冕下的婚事更值得津津乐道。 普罗米修斯给出的名单并不会公开,但不妨碍他们猜测。 军部需要准备第十次远征,提摩西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尽管如此,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想不想听,都会传入冕下即将选择婚约伴侣的讨论。 军部的未婚雌虫个个热血沸腾,期待自己可以得到命运的眷顾,成为普罗米修斯预测之中的奇迹。 稍微有底蕴一些的家族,都知道冕下的出身。 冕下的雄父蒙蒂安阁下在他的时代,几乎是每一个雌虫的梦中情虫,抛弃其他不谈,光是等级和天赋就让雌虫无法拒绝。 蒙蒂安阁下一生情虫众多,却只有伊利亚斯一个雄虫崽。 不需要推测,都知道伊利亚斯继承了他的基因和血脉,拥有相同的天赋。 和伊利亚斯在一起,基因有概率重塑,等级会增长,甚至拥有天赋,不需要在意概率问题,只要睡得够多够久,就是百分百概率。 这种无痛的捷径没有雌虫可以拒绝。 伊利亚斯的双亲给他留下了足够多的遗产,他的雌父尚且还没有离开,作为当年唯一的胜利者,家族的权力和财富难以想象。 无论是伊利亚斯本身,还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都足够让虫疯狂。 那些热切的讨论、期盼、幻想组成了提摩西周围的世界。 他厌烦地注视着一切,恶意充满他的心脏,几乎忍不住暴力的本能,想和每一个臆想者来一场最原始的战斗,就像很多年前在斗兽场里一样,仿佛只要打败对方,让对方屈服,就可以让对方失去资格。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不堪,只因为一点点臆想和讨论,就近乎厌恶。 可他只能冷淡地注视着一切,注视每一张热切洋溢的脸,如此年轻,如此漂亮,如此优秀,每一个都拥有无限可能,每一个都前途坦荡,背后的家族像巨龙一样盘踞在属于自己的领土之上,虎视眈眈,可那又如何? 难道他们配得上伊利亚斯吗? 为什么催生嫉妒。 为什么如此作呕。 自己有什么资格? 无边的恶意和嫉妒侵蚀心脏,不以他的意志转移,连自己都恶心自己。 提摩西,和我结婚吧 伊利亚斯坐在花园里的桌子旁,听着希尔什的控诉。 希尔什趴在桌子上,满脸愁容,喋喋不休地抱怨。 伊利亚斯一边“嗯嗯”,一边喝茶。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那些话。 “不能随意出门算什么道理?在家里一直待着好无聊哦。” 伊利亚斯点点头,就是不能出去鬼混嘛。 “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明明以前都可以的!” 伊利亚斯喝口茶,“嗯嗯”两声,就是不能做对自己有害的、有违道德的事情了。 “就像那种感觉……” 希尔什比划了一下。 作为一个从小就不爱学习,名副其实的文盲,他想了一下,继续道:“拥有自由的时候无法感受到,但是被禁锢的时候,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 伊利亚斯知道他已经发泄完了,放下了茶杯。 不出所料,希尔什完全拧不过莱斯利,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最终他们还是结婚了。 拥有社会资源的虫族才配拥有选择权。 希尔什已经成年,出身等级也普通,帝国发放的雄虫补助完全没办法覆盖他的生活水平。 不和莱斯利结婚,也会和其他雌虫结婚,莱斯利完全有本事断绝他的其他选择。 除非希尔什自己有能力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要么去过远低于现在水平的生活,要么自己去奋斗。 很显然,这两点希尔什都做不到。 希尔什从小就对自己认知清晰,他好逸恶劳,只喜欢不劳而获,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却不愿意付出代价和承担责任,更没有什么能力去争夺资源和利益。 他原本打算成年后就找一个有点权力和地位,性格温和的雌虫结婚,然后他就可以过上混吃等死,自由自在,时不时出去鬼混的好日子了。 希尔什唉声叹气,感觉虫生不易,他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基因也不低劣,自己的要求完全不过分,他也从来没做过触及帝国律法的事情,最多是道德败坏。 可是他天生就是这样的虫族啊,难道这能怪他吗? 乐于接受真实的自己难道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希尔什曾经被逼着上学的时候,由于无聊翻阅过一本书,他觉得上面有句话说得很对。 道德判我死刑,哲学证我无罪。 从此以后,成为他终其一生的信仰。 可惜,现在的虫生完全背离了他最初的想法,他只能选择接受,开导自己。 伊利亚斯将小蛋糕给他推过去。 他就哼哼两声,开始吃起来,顾不上唉声叹气了。 伊利亚斯没从希尔什身上看出真实的痛苦和悲伤,没心没肺就是这点好,不需要开解,只需要聆听,很快他就能自己忘记,不会自己为难自己。 吵吵闹闹,又是一天。 或许只有真实的物理伤害,才会让希尔什觉得难以忍受,而在此之外的一切,希尔什转头就能忘。 希尔什吃完,心情变好,和伊利亚斯道别,就去找翡翠岛其他雄虫玩了。 伊利亚斯觉得很神奇,大概是对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和想法产生的一种奇异感。 等伊利亚斯晚上要离开花园的时候,他瞥见莱斯利来接希尔什回家。 比起上一次看到的他们,现在和平了很多。 希尔什不高兴这么快就要回去,不能继续呆在翡翠岛和其他雄虫自由玩耍,但也只是垮着脸,很不情愿地将手塞进莱斯利的手心,跟着他一起回去。 尽管希尔什成年了,性格仍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仿佛翡翠岛像托儿所一样,等到了一定时间就跟着莱斯利回家。 伊利亚斯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希尔什有个优点,就是该低头时低得非常快,他不一定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但非常识时务,装乖卖萌有一套,常常让虫在想收拾他和原谅他之间摇摆。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翻出笔和纸,开始写信。 伊利亚斯写了很久,坦言了自己当前的想法和状况。 待写完,他仔细封好信,走出去,将信交给克莱因。 伊利亚斯道:“交给我雌父。” 克莱因愣了愣,很快他接过,轻轻点点头道:“好。” 伊利亚斯朝他挥挥手,缩进沙发里。 克莱因朝他弯弯腰,很快消失不见。 伊利亚斯抱着柔软的抱枕,发呆。 他和他雌父的联系方式基本上是这样,不怎么通过光脑,而是通过信件这种很古早的方式。 普罗米修斯落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伊利亚斯,尽快做出决定,不要再用精神力压制二次分化的时间,这并非长久之计,你很有可能会面临基因滑档。” 伊利亚斯睫毛轻轻眨了眨,知道它说的是事实,只好低声“嗯”了一句。 帝国对于他迟迟不予回应的态度已有猜测和不满,只是暂时不敢朝他施压而已。 …… 伊利亚斯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等待并非是一件差劲的事情,耐心是一种难得可贵的美德。 他安静在家里待了几天,直到克莱因回来,交给他来自于他雌父的信件。 伊利亚斯慢慢拆开信封。 【乖宝: 高兴你的来信。 关于你所说的一切,我写了很多话,但最终觉得过于啰嗦,也并不合适。 客观而言,双方需要拥有知情权,你的感受,你的想法,你所希望的未来,即将面临的一切,都需要完完全全地告知对方,再将选择权交与对方。 任何时候不要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擅自揣摩对方的想法,替对方做出决定,哪怕本意是好。 主观而言,无论对方的想法和选择是什么,拥有绝对的实力,不必考虑对方的感受,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做自己喜欢的决定。 此外,我认为会对你有参考价值的一些话,或许可以让你明白对方的行为原因和逻辑。 对雌虫而言,我们认为瑰宝是自己足够强大争取而来,而不是祈求命运眷顾,亦或者存在属于我的终究会属于我,从而不去争取的这种懦弱思想。 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成为竞争的唯一胜利者去拥有瑰宝时,我们会静待时机成熟。 倘若我们无法接受失去的结果,就绝不会将主动权交出去,唯有将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彻底消除失去的可能性。 乖宝,永远不需要害怕,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雌父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和行为,并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乖宝,你会如愿。】 伊利亚斯怔然。 他忽然意识到,短暂的几次会面太过混乱,自己似乎没有说过……关于爱和婚约的话语,全然沉浸在遭受拒绝和冷漠的沮丧悲伤之中。 伊利亚斯揉了揉额头,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提摩西之间可能存在着一点点信息错位。 从提摩西的角度而言,伊利亚斯的行为很不负责任,就像小孩子一样,只想要自己如愿,却不愿意肩负责任,甚至连说清楚自己的想法,界定彼此的关系都没有。 伊利亚斯匆忙合上信件,塞进信封里面放好。 他跑出去,只想迫切去找提摩西。 克莱因看见他匆匆忙忙,跟上他,问道:“您想去哪?我去准备。” 伊利亚斯头也不回道:“军部。” 克莱因提醒他,道:“第十次远征就是今天出发。” 伊利亚斯猛地顿住,扭头问他:“今天什么时候?” 克莱因道:“半个星时后。” 似乎看出了伊利亚斯的着急,克莱因继续道:“您别急,赶得上。” 克莱因从来不问伊利亚斯理由,只针对他的需求解决问题。 伊利亚斯很快坐上了前往军部的星舰。 克莱因关掉了自动驾驶,亲自开星舰,速度被他拉到极致,特意走了专门的通道,时间误差很小,理论上赶得上。 伊利亚斯用手扒在星舰窗户上,觉得等待的感觉十分差劲,至少现在他完全没有应有的耐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星舰平稳悬停在轨道之上。 伊利亚斯匆匆打开星舰门,奔向军部的方向。 克莱因锁定星舰,匆忙追上他。 伊利亚斯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只有风声和心跳声交织,仿佛时间凝固。 隔着很远的距离,伊利亚斯看见军区上方静静悬停的几十艘军舰。 机械轰鸣的声响渐渐响起,军舰尾部已有了浅浅的淡蓝色火焰,表明即将接入虫洞轨道进行跃迁。 伊利亚斯顾不得太多,他轻展翅翼,快速朝前冲去,他的语气急迫压抑,精神力融入声音之中,传得很远很远,响彻整个军区,久久不平息。 “提摩西——” “我爱你——” “和我结婚吧——” 几十艘军舰瞬间熄火,中断了接入虫洞的进程,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军舰舰窗上瞬间挂满了军雌,讨论声和嗡嗡声此起彼伏。 最中心的军舰舰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舰门旁,自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让被命运错过的虫族也有圆满结局吧 伊利亚斯出生时万众瞩目,幼年期居于羽翼之下,少年期犯错总有兜底。 无论何时往后看,都有可依靠的存在,教会他什么正确,如何解决问题,替他承担后果,铸造出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伊利亚斯并非没有任性的时候,他拥有任性妄为的资格,只是在若有若无的规训之下,他多多少少会去思考任性的界限,把握尺度,绝不会做出近乎疯狂的举动。 成年期后,伊利亚斯决心不再任性妄为,学会克制一切不应该的情绪和欲望,决心不再从心理上依赖任何虫族,决心成为能够让其他虫族信赖的存在。 过去的那段时间,他曾想过,情感并非是不能舍弃的东西,即使留下一些遗憾和悔恨,也不足以杀死他的精神,总有一天,会迎来释然。 只是他仍然无法下定决心,强迫自己去割舍掉,只能依靠逃避,直到命运强行替他选择。 为什么伊利亚斯偏偏不能在这上面任性呢?明明能够承担后果和责任,有任性妄为的资格。 或许是来自雌父的信,他仍然告诉伊利亚斯,即使他成为了冕下,即使他迎来了成年期,伊利亚斯仍然有任性妄为的资格,他会为伊利亚斯扫清一切障碍。 或许是欲望驱使,战胜了理智的界定,想要把一切摊开来讲,将选择权交给对方,确保失败只是因为彼此之间并无爱意,不存在任何可能,而不是阴差阳错。 伊利亚斯打破了自己曾给自己设下的规则,完全将理智抛之脑后,冲动、鲁莽、不顾后果、不在意其他虫族的看法,做出了迄今为止最疯狂的行为。 他就这样,展开自己的翅翼,不顾礼仪地大喊,用尽所有的力量奔跑。 伊利亚斯努力睁着眼睛,隐隐约约看见有虫族从军舰上一跃而下。 没由来的预感,伊利亚斯确定那是提摩西。 微弱的害怕和恐惧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浮现出来。 伊利亚斯心如擂鼓,手心泛汗。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做得太过分了,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在这种情况下,提摩西拒绝他会迎来一些麻烦,应该换一个更好的时机。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可是命运似乎总是让虫做出违背本意的事情。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军舰接入虫洞,脑子没有过多思考,只想着不要错失。 伊利亚斯看见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顿在原地,勇气逐渐被恐惧侵蚀,垂着头没动了。 提摩西落在他的不远处,漫步朝他走来。 他太熟悉伊利亚斯这样的神情和动作了,每次感觉自己做了坏事,就会这样。 偏偏干坏事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刚刚喊的时候可是底气十足,整个军区的军雌怕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提摩西在他面前站定,仔细看他。 伊利亚斯头发柔顺地贴在额头和面颊,五官和轮廓继承了双亲的容貌特征,既有他雄父的精致艳丽,也有他雌父的深邃凌厉,是个任何虫族都会喜欢的模样。 金色的翅翼精美绝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时的那种幼稚天真,活泼好动逐渐褪去,变得成熟坚毅,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简练。 只是在偶尔,在某些情况下,仍然可以感受到从前的模样。 就像现在。 提摩西好笑道:“不继续喊了?” 听见他的话,伊利亚斯瞬间抬起头来,朝他扑过来。 就像提摩西熟悉伊利亚斯犯错后会有的神情和动作,伊利亚斯同样熟悉提摩西的语气到底有没有生气,是不是冷淡,会不会纵容他,默默为他扫尾。 伊利亚斯张开手,这一次没有被避开,他成功抓住了提摩西,手也攥住了他的肩膀,形成一个完整的拥抱。 他感受到提摩西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虚虚地贴着。 伊利亚斯低声道:“提摩西……”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不曾失去过,所谓的忽远忽近,只是迎来好结果的必要过程。 提摩西只是在等待,等待伊利亚斯想清楚这一切,给出确定的答案,亦或者等待着自己不再像从前一样面对分离无能为力。 伊利亚斯用力攥着他的肩膀,脸轻轻贴着他的脖颈,道:“你还没有说,要不要和我结婚。” 不等提摩西说话,他又快速道:“如果你不和我结婚的话,我会很伤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都闷闷不乐。” 提摩西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道:“回来再说。” 伊利亚斯眼睛微微睁大,顿时就耷拉着脸,闷声道:“好吧。” 提摩西问他道:“我们基因不适合对吗?你需要二次分化,已经没有时间了对吗?” 伊利亚斯没办法对他说假话,“普罗米修斯给出的决策是这样的,我有时间,可以等待。” 他们的基因不符,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好处,也无法生下基因优越的虫崽。 伊利亚斯打破了一直以来默认的规则,会有很多虫族来阻止他,尤其他还有着那样的血脉和天赋,帝国会想办法榨干他身上的基因价值。 提摩西注视了他一会,道:“很快,我会解决一切。” …… 军舰内。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吵闹,这里略显安静。 格尔隔着舰窗看了看下面,道:“是不是需要提醒一下元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不出发就属于私事延误军事的范畴了,到时候谁来担责是个问题。 冕下任性无所谓,就算追责起来,帝国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更何况,即使是冕下的原因,真正追责起来只会落到元帅身上,指挥权可是在元帅手中。 以元帅的情况,足够让许多虫族借此机会针对他发难了。 话音落下,无虫理会。 格尔无语地扫视了一圈,“说话。” 冷暴力是所有虫族都无法忍受的事情,尤其是发生在需要沟通工作解决问题的时候。 阿塔宁坐在沙发上慢慢擦拭着枪,轻咳一声道:“等着。” 至于是等着元帅处理完再出发,还是等着来自其他虫族的担责就不知道了。 诺维恩语气平静无波,“一切以元帅的指令为准。” 指挥权在元帅手中,他们只负责听令。 赛洛西没说话,看了看光脑,语气微妙道:“塔里克将军致电,半个星时后再出发,审批文件他晚些时候补给军部,任何有意见的虫族向他反映,一切责任和后果由他承担。” 你看起来想吻我 伊利亚斯早准备好面对一切。 对于一个并不清楚爱为何物的虫族而言,婚约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和向往的事情,自然不会介意缔结契约的另外一个虫族是谁,普罗米修斯的算法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没有遇见提摩西的伊利亚斯,永远不会去思考和在意爱与婚约之间的关系,只将一切放置在天平之上,衡量得失和平衡。 没有任何一个虫族会在意未曾见过和体验过的东西,无法想象,无法捕捉,无法描绘,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不知道另外一面的礼物是什么,只会像无数先辈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和决定,走向既定的轨道。 可如果接触到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沉默地选择自己并不期待的未来,只为了让自己能够更为轻易地度过虫生。 伊利亚斯很不舍地攥着提摩西,闷闷不乐道:“你要走了吗?就要这样丢下我。” 提摩西注视着他,轻轻摇摇头,道:“不要总是给我乱扣帽子。” 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提摩西犹豫了一下,微微低头,靠近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怔愣了一下,忽然抬手取下了他的军帽,淡粉色的头发被军帽压得有些凌乱,眉眼不复从前的冷淡,透露出一种浅淡的温和。 提摩西的手一只放在他的后脑,另外一只覆上他的眼睛,轻轻遮住。 他没戴手套,手的皮肤带着热度,伊利亚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提摩西吻了吻他的额头,嘴唇很轻地贴上他的额头,微凉,柔软。 伊利亚斯忍不住睁开眼,隔着他手指的缝隙看见他的军装领口,黑色的抑制环紧紧贴着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右侧边缘隐约透露出黑色的虫文。 伊利亚斯脑子宕机,呆呆地睁着眼睛,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连话也不会说了。 直到提摩西移开,手也移开,对他道:“要走了。” 伊利亚斯愣愣地看着他,轻轻点头,听见自己道:“好。” 提摩西轻轻攥住他的手,拿回了军帽,再次看了看他,很浅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伊利亚斯顿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变得不正常了,空气仿佛都带着灼烧的味道,让他喉咙干痒,四肢发热,心跳加速。 等他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天空,听见了军舰启动的轰鸣声,淡蓝色的火焰重新出现在尾翼,很快接入虫洞,消失在空中。 伊利亚斯深吸一口气,弯了弯眼。 克莱因走到他的身边,朝他欠身,道:“您要先回去吗?” 他神情正常,仿佛没有看到伊利亚斯所做的一切。 伊利亚斯点点头,道:“回去。” 伊利亚斯回到翡翠岛,普罗米修斯落在他的肩膀上,意有所指道:“你最好看看虫网。” 伊利亚斯有预感,他登上虫网,首页上已经被刷屏。 #第十次远征 #冕下军区公开求婚元帅 #延期半个星时出发 #冕下翅翼 …… 诸如此类的话题数不胜数。 伊利亚斯没想到虫网这么快就开始传播,他放下光脑,幸好军区禁止拍照和录像。 伊利亚斯忽然想到,他和提摩西似乎没有任何私下的联系方式。 按以往的惯例,远征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伊利亚斯捂住额头,觉得当时自己傻乎乎的,被迷了心智,什么都忘记了。 他捧住普罗米修斯,请求道:“普罗米修斯,等提摩西有空的时候,你帮我传递一下信息可以吗?远征可是要很久的……” 普罗米修斯:“……” 机械鸟的手脚挣扎了一下,费劲脱离伊利亚斯的虫爪。 它又不是什么传递信息的工具! 伊利亚斯双手合十,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拜托了,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知道了。” 说完之后,它不再看伊利亚斯,扭头飞离他的视线。 普罗米修斯唉声叹气,让伊利亚斯看虫网是希望他有些危机意识,偏偏现在他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满心满眼都是提摩西,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和理智判断,就像当年,无论普罗米修斯怎么劝说,他都要揣着那个兰花螳螂,给他喂血,连睡觉都要带着,和个宝贝似的,生怕丢了死了。 伊利亚斯等了几天,才通过普罗米修斯链接上提摩西的频道。 伊利亚斯猜测提摩西应该很忙,虫网是有划分规则的,像军部的军雌,光脑都是特制的,分为军事频道和私虫频道,军事频道使用的内网,只供军部内部通信,权限卡得很严格。 伊利亚斯只能给他的私虫频道发信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见,毕竟在战区基本上都处于军事频道。 满屏都是伊利亚斯的话,显示未读。 伊利亚斯虽然觉得失落,但是还是乐此不疲地给他发信息,和打卡一样。 普罗米修斯连理都不想理他了,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伊利亚斯生活规律,偶尔处理一下议会的事情,听一下翡翠岛尚且年幼雄虫的烦心事,算得上清闲。 等待的时间内,克莱因给他带来他雌父的信息,过段时间他会来首都星,希望伊利亚斯能够和他见一面,有些话和他说。 伊利亚斯的雌父早些年就退役了,回到了东区。 伊利亚斯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特意跑一趟,甚至为了让伊利亚斯不奔波,来了首都星。 不过伊利亚斯还是让克莱因回复他的雌父,答应了下来。 提摩西离开的第十八天,伊利亚斯终于和他联系上了。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伊利亚斯皱了皱眉头,指尖轻点就要控诉他。 下一秒,来自提摩西的全息视频通讯申请就打了进来。 晚安晚安- 伊利亚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点了同意。 风浅浅地呼啸声传来。 伊利亚斯快速遮住镜头,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好,在这短暂的间隙思考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否完美。 他忘记了这是全息视频通讯,遮住镜头没有用。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 伊利亚斯紧张地眨眨眼,下意识沿着握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往上看。 半截指套覆盖的修长手指、被战术手套包裹的手腕、掩盖在军装外套下的手臂、遮得严严实实的肩颈、以及那张过分瑰丽的脸。 提摩西微微弯腰,色浅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很柔和,很漂亮。 见伊利亚斯的视线看向他,和他对视,提摩西嘴唇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他道:“抱歉,之前一直在连轴转,没有找到单独待着的机会。” 提摩西一到战区就一直在开会,研讨战略和布局,分完各军团负责的区域和任务之后就开始围猎异兽,中间连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猎杀异兽的间隙时间一半分给了处理伤口,一半仍然在沟通开会,实时调整策略,耳麦从头到尾就没有取下来的机会。 等第一阶段围猎结束后,许多军雌身体透支严重,无法持续,才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提摩西终于有单独待着的机会。 他来不及去找军医处理伤口,自己随意处理了一下,勉强止住血,喝了一管营养液,又匆匆洗了个澡,确保自己身上没有血腥味和异味,谨慎地穿了衬衫和军装外套,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甚至戴了露指战术手套,防止伊利亚斯看见他身上狰狞的伤口。 幸好脸上没什么伤口,提摩西有注意尽量避免伤到脸。 伊利亚斯回过神,弧度很小地摇摇头,道:“没关系。” 伊利亚斯毫不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 他反握住提摩西的手,轻轻抓了抓他的手指,示意他坐。 全息模拟的真实感很强烈,几乎到毫无差别的地步,就连手指的皮肤温度都模拟出来了。 提摩西垂着眼睛看了看,首都星的时间是夜晚,伊利亚斯刚刚洗完澡,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头发处于微微湿润的状态,未经过打理,凌乱无序地散在额头和脸颊上,他盘腿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他,尚且带着湿意的睫毛长而卷翘,眼睛亮亮的。 提摩西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战区所有事情都要经过他的决策,随时会发生紧急情况中断联系,军事频道的消息优先级是最高的,下次联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提摩西坐在他旁边,问他:“最近好吗?” 他并不是没有看伊利亚斯发的信息,在打全息视频之前他快速看了一遍,优越的记忆力让他记得伊利亚斯发出去的每一句话。 伊利亚斯点头的弧度变大,他弯弯眼,和他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提摩西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并不打断他,听着他说的话和发的信息重合,知道他有规律睡眠,按时吃饭,没有遇见很不愉快的事情。 伊利亚斯说完,睁着眼睛看提摩西,问他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提摩西的记忆里这些天并不美好,精神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不能做出任何错误的决策,长时间的暴力和血腥,疼痛和麻木,重复的记忆碎片很多。 他道:“很顺利,会很快回来。” 他没有说假话,第一阶段粗略清理了一轮,成功将异兽的活动范围重新拦截在战区警戒线之外,算进展顺利。 伊利亚斯用力点点头,道:“好。” 提摩西瞥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战区和首都星的时间并不统一,首都星这边是晚上,战区是白天。 已经接近深夜,超过了平常伊利亚斯睡觉的时间点。 伊利亚斯似有所觉,问他:“要走了吗?” 他的手焦虑地动了动,触及到提摩西的手指,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松开过,维持着很幼稚的行为。 意识到了是一回事,不松开又是另外一回事。 提摩西用没被他抓着的另外一只手很轻地揉了揉他柔软凌乱的头发,道:“我没有很多时间,首都星现在很晚了,你需要睡觉。” 伊利亚斯没办法反驳,道:“偶尔晚睡一天完全没关系。” 提摩西呼吸变化了一瞬,他忍住笑意道:“晚安。” 他都这样说了,伊利亚斯只好道:“晚安。” 但他神情和语气都有点不高兴。 为这点不高兴,非常没礼貌地从抓手指沿上握住了提摩西的手腕,手指从战术手套的边缘滑进去,往下勾了勾。 提摩西右手的战术手套不慎滑落,露出血肉翻飞的伤口,从手腕到手背裂开,一直到有些变形的骨节,止了血,皮肉颜色很新鲜。 沿着皮肉翻飞的伤口往上看,袖口遮住了,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伊利亚斯一怔,道:“你没去找军医处理?” 很快他意识到提摩西多半是没来得及去找军医,他是第一时间来找伊利亚斯了。 提摩西手动了动,想收回手,但没抽动。 他道:“等会就去找军医处理。” 伊利亚斯道:“现在就去。” 提摩西点点头,道:“好。” 伊利亚斯虽然不舍,但还是很快松开了他。 提摩西拿起被他勾掉的手套,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次他没有遮住伊利亚斯的眼睛,伊利亚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一瞬。 他没有移开,贴在伊利亚斯额头皮肤上的嘴唇动了动,说话接近气音,“晚安。” 伊利亚斯感觉自己变笨了,只知道呆呆重复道:“晚安。” 触感消失,伊利亚斯听见了很轻的笑声,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室内只剩下他一个虫族了。 朝生暮死是蜉蝣 伊利亚斯很久没见过他的雌父了。 他的面容没有改变,气息和精神却莫名衰老了很多。 塔里克看见伊利亚斯,朝他轻轻点头。 伊利亚斯走到他的旁边,坐下来。 伊利亚斯感受到他的眼神变得恍惚,他伸出手碰了碰伊利亚斯的脸颊。 力道很轻,指腹虚虚贴着,带来一阵痒意混着热意。 很快塔里克收回手,神情变得平和。 他问伊利亚斯:“很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伊利亚斯一直过得很好,他道:“很好。” 塔里克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笑,道:“我看了虫网……” 伊利亚斯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道:“雌父,我只想和提摩西在一起。” 塔里克道:“你这样着急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 伊利亚斯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任性,不打算理会普罗米修斯的决策,也不打算和除提摩西之外的雌虫有婚约关系。 这会引来很多麻烦。 塔里克没再继续说,转移了话题,“普罗米修斯有和你说过关于你基因的事情吗?” 伊利亚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道:“我当然知道啊,雄父给我留了一些传承记忆。” 塔里克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你知道,你如果有了继承你基因和血脉的虫崽,你就会迎来死亡吗?” 伊利亚斯怔住,茫然地看着他。 塔里克的语气不复平和,“就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 雄父当年不是离开,不是抛弃他,只是他选择了伊利亚斯,放弃了自己。 伊利亚斯不敢置信,这消息砸得他头晕目眩,脸色苍白。 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 “这是蜉蝣一族的特性,现在的蜉蝣种已经遗弃了这种不利于自身的基因,但你的雄父是过去的虫族。”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过去的蜉蝣种,拥有这样的基因。” “你雄父没有告诉我,偏偏你继承了他的基因和血脉,是他选择了你。” “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出生,无力回天。” 伊利亚斯看着他,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懊悔和自责。 伊利亚斯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如果他知道,绝不会有伊利亚斯的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利亚斯复杂的情绪,塔里克重新变得平静,道:“你不必感到愧疚和痛苦,临走前,他说过,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就算没有你,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我过来这里,说这些,不是为了忏悔过去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愧疚和痛苦,更不会干涉你未来的选择。” “真实的你,你以为的你,别虫眼中的你,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模样。” “我们总是受到别虫眼中的自己,自己以为的自己干扰,从而忽略了真实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总是真实的自己最难接受,不是吗?” “接受真实的自己,就像承认自己的卑劣无能,承认那些负面的、需要被指责、被改变的一切,需要遭受集体的凝视和审判。” “可往往是在真实的自己最想要的时候,我们听从以为的自己,考虑外界的影响,做出违背意愿的行为。” “如何选择,是你的事情。” “既然有知情权,就应该说清楚,交付选择权。” “伊利亚斯,你长大了,就不要像从前一样,在感情的驱使下轻易给予信任和付出,你需要警惕。” “永远不要做被选择,被掌控的一方,而是拥有选择权和掌控权的一方。”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你不再需要我了。” …… 三个月后,第十次远征结束,打破了以往的传统,创下最快的速度和记录。 虫网上被远征结束刷屏的同时,还有几则热点火速攀登,很快压过了远征的话题。 #元帅奴隶 #冕下婚约伴侣 虫网上几乎被刷屏。 普罗米修斯会保护帝国军官的资料,绝不会造成泄露。 虫网上的讨论言辞凿凿。 起源是一篇随意发在虫网上的帖子。 【不知道有没有虫族注意到,每次元帅出现的时候颈部都带着抑制环,他根本不是为了防止信息素的泄露,他是为了遮掩自己颈部的奴隶编号。】 下方附赠了很多张提摩西公开露面的照片,放大后重点圈出了颈部的范围,照片足够高清,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边缘透出了黑色虫文的线条。 【这透露出的黑色痕迹根本不是他的虫纹,而是未曾完全掩盖的奴隶标识。】 【一旦成为奴隶,颈部的奴隶标识再也没办法抹去,刻进基因骨血,哪怕是剜掉皮肉,一样会再次生长出来。】 【普罗米修斯封锁了元帅的过去和资料,但无法改变他奴隶出身,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和教育的事实。】 随着这个帖子的开始,越来越多的言论挖掘提摩西的过去。 与此同时。 【三个月前,远征即将启程,冕下公开在军部求婚元帅,有意选择元帅作为婚约伴侣,并不符合过去的惯例和流程,极有可能是普罗米修斯预测的婚约伴侣并不包括元帅,他们基因并不相符,无法走正规流程。】 【基因匹配度太低的虫族无法生下基因稳定的虫崽,这不符合繁衍的原则。】 【冕下不打算遵从普罗米修斯的预测结果,执意选择和自己基因不符的婚约伴侣,缔结一对一契约,这是否并不合适?】 伊利亚斯快速翻阅了一下,基本上清楚了。 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卡在这个时间节点爆发。 许多言论都属于谣言,混在里面真假难辨,仿佛钉死了一样,假的话说得多了,就变成了真的,哪怕最后澄清了,也不会有虫族相信。 更何况,有些是真的,无法反驳。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伊利亚斯并没有见到提摩西。 远征过后军部很忙,料想提摩西没什么空闲时间。 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语在虫网上发酵,却没有撼动分毫。 帝国从来没有规定过军官应该是什么出身,只是基因优越的雌虫都是贵族出身,即使有那么几个例外,往前数几代一样是贵族,基因差不到哪里去。 军部不看家族,不看出身,只看基因和价值。 好的家族和出身固然是可以带来庇护,但绝对的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宇宙很大,帝国已知的疆域都是军部扩张而来,所有航线都是军部摸索搭建,所有未知领域都是军部率先探索清理危险,军部将异兽拦截在战区,拦截在安全范围之内,军部从异兽身上获取需要的能源和资源。 军部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一切社会资源,自然在帝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军部内部的培养方式血腥暴力,谁能获取更多的资源,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奴役弱者,爬得更高,更快。 至于什么出身,什么派系都不重要。 绝对的暴力面前,社交礼仪可以往后稍稍。 恐惧带来威慑,带来尊重和平等,从而打开利益交换的大门,成为社交网的一环。 先有暴力和恐惧,社交和礼仪才有用,沟通才起效果。 伊利亚斯从不担心提摩西的出身会影响什么,和提摩西待在一起的那几年,无论碰到什么困境,处于什么样的劣势,最终提摩西都能活着,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成为赢家。 他只担心提摩西缺乏一些经验,不熟悉那些默认的规则从而吃亏。 军部明面上只有四个军团,实际上每个种族各自成团,派系林立绝不是说说而已。 每个军团都有各自的优势,获取资源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彼此之间存在竞争和合作,自然会有很多错位的信息和秘密。 没有家族的雌虫很容易被软性操纵,被榨干价值,活不了多久,活下来的雌虫才是少数,多少基因优越的雌虫死在竞争之中,未曾成长起来就被扼杀。 伊利亚斯神色变得冰冷,所有的一切织成一张网。 一些流言蜚语并不能撼动什么,但这只是一个开端。 这并不是针对提摩西的。 如果是针对提摩西,没必要这样下手,直接从军部内部入手更方便。 这是针对伊利亚斯的。 他们并不希望看见伊利亚斯这样选择,他们需要伊利亚斯的血脉和天赋,希望他能够如同他的雄父和从前的冕下一样,竭尽所能地奉献自己的价值和基因。 一个能够提升雌虫的基因等级,重塑雌虫天赋基因并表达的高等级雄虫的价值难以估计。 他们只是借提摩西给他施压,警告他,逼迫他按照以往的惯例。 虽然已经预见了会有一些麻烦,但这确实让伊利亚斯有些不高兴了。 伊利亚斯坐在沙发上,雄虫协会给他的光脑发了信息。 伊利亚斯看了看,怔住了。 雄虫协会常常代表雄虫处理问题,翡翠岛的外部接洽普遍交给雄虫协会。 黑暗时代过后,雄虫的自由被卡得很严格,不一定阻止他们做什么,但需要时时刻刻确定他们的安危。 雌虫追求雄虫有一套较为规范的流程,尤其是军部,往往是由军部负责外部社交的部门和雄虫协会接洽,传达内部信息。 总之,流程正规但繁杂。 雄虫协会告诉伊利亚斯,军部致电,这是一则约会邀请。 伊利亚斯眨眨眼,看见落款,是提摩西。 …… 翡翠岛 伊利亚斯凝视着镜子。 普罗米修斯飞到他肩膀上,踩了踩,示意存在感,“你别看了。” 伊利亚斯“哦”了一声,又道:“好看吗?” 普罗米修斯:“我没有审美这种主观的东西,不过根据帝国虫网数据反馈,你完全不必担心。” 伊利亚斯点了点镜面中的自己,“是不是不太完美?” 普罗米修斯:“不必完美,不同种族有着不一样的审美,但美的共性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偏爱,通俗而言,哪怕是不喜欢你的虫族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极其好看的。” 伊利亚斯:“感谢你的安慰,不过你每次都说些谜语话,费劲。” 这是高等虫族的通病,说话总是带着腔调,遣词造句优雅礼貌,极其体面。 普罗米修斯不欲和他讨论言辞的表达方式,只道:“你的外表如何,并不能改变个虫的喜好。” 伊利亚斯拇指和食指指腹虚拢着一枚胸章,中心做成了桔梗的形状,花心镶嵌着一颗色泽纯净的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出柔和的光芒。 伊利亚斯看了看胸章,淡粉色的宝石莹润饱满,笑道:“明明是看见美的东西总是会多几分容忍。” 伊利亚斯的饰品都是成套,佩戴过的不会丢掉,但也不会再使用,这个胸章属于上次退役宴会的那一套饰品。 他摩挲了一下背面的印记,他的所有东西在做工艺的时候就会打上属于他的烙印,任何虫族拿到了都会明白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这算是家族的一种文化,钟爱在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面打下烙印,标明所属权,即使遗失了,丢弃了,也不会属于其他虫族。 伊利亚斯别上胸章,完成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普罗米修斯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伊利亚斯道:“什么?” 普罗米修斯顿了顿,道:“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伊利亚斯敏锐觉察到普罗米修斯在调笑他,立刻道:“什么意思?这似乎不是虫族的文化范畴?” 普罗米修斯道:“米拉克莱在的时候,和他伴生的机械造物从我这里悄悄拿走了许多资料,我自然礼尚往来。” 伊利亚斯:“……” 把悄悄互相入侵对方的数据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普罗米修斯头一扭,飞走了。 “不告诉你。” 和我约会好不好 伊利亚斯在翡翠岛的家过于随意,他不怎么喜欢奢侈夸张,偏爱色系浅淡,干净利落的复古风格。 毫无科技痕迹的三层白楼房,带个院子,种植着大量的树木花草,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意外和谐。 墙内的花草有些开得太好,就轰轰烈烈烧到墙外,挂在墙上,落在地上。 规律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不多不少敲了三下,每次间隔一秒。 院子的门发出声音,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推开了门。 伊利亚斯很久没有见到提摩西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睁着眼睛看着。 伊利亚斯很少看见提摩西正式的模样,哪怕是在那些需要他出席的公开场合,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军装平整光滑,线条笔挺,肩章处代表元帅军衔的标识熠熠生辉,肩章、领口、袖口处均勾了金线,黑金交织。 淡粉色的头发经过打理,抓了发型,整齐蓬松,眉眼平静淡漠。 他抬眼就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伊利亚斯,那点平静和冷漠就快速从眉眼里褪去,眼睛不弯不眨,唇角不扬不翘,却透出浅淡的温和意味。 伊利亚斯忍不住朝他迈步,没等他迈出去,提摩西就大步朝他的方向走来了。 伊利亚斯心动心跳,就迈不出步子,呆呆站在原地了。 提摩西走到他旁边,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然后微微弯腰,朝他伸出手。 伊利亚斯手动了动,指腹互相交替揉搓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他眨眨眼,也伸出手,搭了上去。 他的皮肤白净,光滑,温暖,柔软。 骨节不大不小,手指略长,很直,手背隐隐可见较浅的血管,指甲修剪圆润,透着健康的颜色。 轻轻握住的时候像握住了一团柔软的云,微微用力,又能感受到骨骼的硬度和皮肉的韧性。 提摩西的手和他不一样,骨节大一圈,部分骨节变形,表面并不光滑柔软,像冰冷的兽形武器,随时会化成爪。 军部雌虫的手一般都不标准,由于种族特性,或是带有色素斑痕,或是天生骨骼畸形,指尖锋利似爪,即使生得标准,长年在战区服役,也会导致骨节变形。 军部长官喜欢戴手套不是没有原因,这可以最大程度遮掩他们手的不美观,降低他们的危险性,尽量显得无害优雅。 伊利亚斯和他牵手,隔着手套,遮住不符合美的标准的模样,只留下修长,有力,宽阔,厚重。 伊利亚斯这个时候觉得,审美确实是很主观的东西,会喜欢不符合大众审美的东西,然后觉得很让虫心动,想要观赏,据为己有。 不过伊利亚斯觉得好笑,谁来定义大众的审美,看上去更像是少数虫族服从多数虫族一样。 见提摩西不说话,伊利亚斯眉眼弯弯,用指腹非常不礼貌地在提摩西的手心抓了抓,道:“提摩西——” 他声音延长,放轻,属于雄虫声线的那种软意就显露出来,“我们好久都没有见到,我好想你啊。” 不等提摩西反应,他就得寸进尺地将手臂搭上去,手指也和他十指相扣,头微微歪着,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压上去。 他的重量对提摩西而言不算什么,提摩西任由他,低头和他对视,淡粉色的眼睛闪过笑意,道:“我也很想你。” 军部换了不少军官,此次远征也是属于磨合的一部分,从前米拉克莱在的时候,他是雄虫,可以使用精神力强制链接雌虫的精神世界,被链接的雌虫无法违背他的指令,最大程度保证指令的准确和统一性,指挥起来不费劲,不会有军官阳奉阴违,理解偏差,省下沟通成本。 米拉克莱还可以依靠强大的精神力,时刻监控异兽的行动和踪迹,以极快的速度应对,相当于敌明我暗,占尽优势。 提摩西不能这样做,雌虫的精神世界互相排斥,也不可能做到使用精神力大范围的监测,米拉克莱能够做到的,他们不能,他们只能依靠沟通对齐指令,身体和天赋探测异兽动向,军部此次远征不能像过去一样抄答案,需要改动很多东西,战略不断调整,看似顺利,实则费心费力。 最糟糕的大概就是军部派系林立,远征表面上听他的指挥,实际上怎么做就是另外一回事。 远征可以带来极大的利益和资源,狩猎区怎么分配,军需物资怎么分配,谁去打头阵,都是问题,各军团自然要想方设法为自己谋取利益,同时省心省力省事,谁都想坐享其成,谁都不愿意自己手下的兵被当作耗材消耗,利益和成果还要拱手让虫。 个体利益和集体利益都需要达到一定的平衡,给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这样才不会质疑提摩西的指令,亦或者表面应下,转眼就是另外的做法。 提摩西为此费尽心力,好在结果不算糟糕,回到首都星,又忙着平衡利益分割,以及其他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没办法空出连续的时间去找伊利亚斯。 这样的生活本早就习惯,他从前也是如此,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和处理,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多愁善感,无所事事,现在无非就是更加严重一些,连缝隙里的时间也没有。 可他确实有些厌烦,一直忍着想来找伊利亚斯的迫切想法,耐心处理好需要处理的一切。 直到终于有时间—— 很正式的通过军部向雄虫协会递交约会申请的报告和材料,约定时间。 看电影好不好 伊利亚斯自成年起,收到的约会邀请数不胜数。 由于实在是太多,久而久之,伊利亚斯不再关注,那些约会邀请被塞进光脑,作为垃圾资料处理。 伊利亚斯只听说过约会的流程,但并没有体验过,他对那些活动感觉有些无聊,并不想去体验一下。 伊利亚斯从飞行器上下来。 提摩西牵着他,走了特权通道,进了影厅。 伊利亚斯另外一只手抱着刚刚买的零食,虽然他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但是还是决定耐着性子体验一下好了。 电影有些是真虫演绎,有些是ai演绎,场景有些是取材于现实,有些是直接科技构建。 不过如果是爱情电影的话,基本上都是真虫演绎,会特意请雄虫去演。 他们看的这部电影就是取材于现实,邀请真虫出演。 伊利亚斯和提摩西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不需要动脑子,提摩西会安排好一切。 伊利亚斯跟着提摩西,来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来。 他们所在的这个影厅很大,私密性做得很好,互相隔开。 伊利亚斯的精神力可以感受到这个影厅有其他虫族,但无法看到他们。 电影还没有开始,伊利亚斯看了看屏幕,换了个姿势,挨着提摩西,手臂搭上他的手,头微微歪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软软的蹭着他的脸。 提摩西低头看了看他,伊利亚斯的皮肤温暖,颜色是健康的白,睫毛长长的,眼睛纯净明亮,嘴唇红润饱满,像天使一般微笑,有时候看着,仍然觉得他年纪小,和最开始见到的没什么区别。 他抱着果汁,慢吞吞地吸一口,然后又放下,脸颊微微鼓起,喉结微微颤动,吞咽着果汁。 提摩西对电影并不感冒,这些娱乐和文化的活动并不属于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无法共情里面的情感。 他只是参考了各种约会资料,学习如何正确追求伊利亚斯,电影属于其中一种活动。 电影很快开始,周围环境一阵变化,沉浸感很强烈,仿佛置身其中。 伊利亚斯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光与影照耀在他的身上,周围出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伊利亚斯忍不住抓住了提摩西的手,提摩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略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伊利亚斯感觉温热的呼吸靠近自己,提摩西的声音很低,响在他的耳边,“只是视线会变成电影里面的主角第一视角。” 伊利亚斯这才放心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雄伟壮观的流线型建筑风格,种植着大量的树木花草,阳光明媚,穿着制服的虫族或结伴,或单独,穿梭其间,交谈声,走路声,风声,交错。 这是帝国学院。 伊利亚斯:“……”早知道还是看一看电影的概要了。 镜头一转,一个穿着帝国学院制服的雄虫走进帝国学院。 他长相并不出挑,眼睛却生得很美,像珍贵的宝石镶嵌其中,让虫忍不住久久凝视他的眼睛。 他近似面无表情,抱着书,慢慢走着,仿佛周围一切和他无关。 旁白很快响起,介绍背景。 “星历2584年,十六岁的克林特通过帝国学院的考试,进入帝国学院就读。” 伊利亚斯很快想起来,这个年份对应的大致情况,以及那熟悉的名字。 看来这部随便挑的爱情电影改编自第六任冕下的生平。 电影的剧情很平淡,但很有镜头美学,场景构建足够宏大美丽,演绎的虫族也算敬业。 电影的前半个小时都在讲述克林特的日常,在帝国学院的各个地方,实验室、宿舍、教学楼、食堂、训练场。 他不热衷交际,不参与娱乐活动。 他认认真真地上课,完成作业,选修一切他感兴趣的课程,参与项目。 直到镜头再次切换—— 克林特提交了参与新项目的申请报告,学院驳回了他的申请。 克林特拿着被驳回的申请报告,站在教室内,微微皱眉,阳光透过窗户落到他的头肩处,将他的头发染上一点碎金。 他的神情并不愉快,呈现出近似苦恼的状态。 镜头缓缓拉动—— 教室外路过的雌虫随意瞥了一眼,顿住脚步。 克林特随手将被驳回的项目申请报告团成一团,抛进垃圾回收处,离开了教室。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推开了教室门,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走到克林特所在的位置,顿了顿,又走到垃圾回收处,那团废纸还没来及被销毁,他犹豫了一下,微微弯腰抽出来那团废纸,一一展开,快速扫过。 镜头再次切换—— 克林特正坐在食堂慢条斯理地吃饭,光脑推送信息。 他并不理会,待吃过饭,再慢吞吞地查看。 他忍不住惊讶地睁了睁眼睛,原本被驳回的项目突然显示已通过。 克林特如愿以偿地加入了新项目。 接下来的镜头大部分献给了新项目。 克林特背着书包,找到对应的实验楼,他抬头看了看实验室的号码,缓缓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朝里面看去,对上一个正坐在实验台旁边的雌虫的视线。 雌虫看见他,眼睛弯了弯,但嘴角平直,仿佛在微笑。 克林特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电影镜头缓缓切换—— 克林特在实验室的操作台调整数据,在宿舍和教室写实验报告,一个个片段组成了他为新项目所付出的努力。 而在其中几个片段,同样作为项目成员的雌虫偶尔会帮他调整参数。 克林特出身普通,不是高等虫族,他没办法接触到一些超过他阶级的数据和资料,而这些数据会干涉他的实验,造成误差。 项目最终完美通过答辩,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成绩。 接下来的镜头不再连续,片段拼接,视角采用了双向,经典平行蒙太奇式手法。 克林特仍然像过去一样,在帝国学院的每一处穿梭。 他走过教学楼的楼道,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眼睛静静地看着下面。 他坐在教室的窗户边,阳光洒进来,他举起书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他在实验室里,弯腰靠近操作台,输入代码,细心调整数据,观察结果。 他在宿舍里,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书本在前面摊开。 他在训练场,看了看正在训练的雌虫,汗水如实质般洒下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大腿。 他在图书馆,走过一排排书架,寻找着自己需要的资料和书籍。 他在食堂,打完饭,端着盘子寻找空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饭。 而这些画面一切,在同样的位置,切换成一个雌虫,做着差不多的动作。 帝国学院很大,他们不再遇见,不再有交集,镜头却营造出一种命运交错的美感。 伊利亚斯忍不住吐槽,果然镜头和语言一样容易给虫错觉,明明帝国学院每一个虫族每天都做着差不多的事情。 而影片就这样拉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片段—— 克林特站在帝国学院的一角,即将毕业的虫族穿着特制的毕业制服来来往往。 克林特随意偏头,看见一个正站在树下的雌虫。 他穿着毕业的制服,感受到克林特的视线,看向他的方向。 在这目光交错之中,他弯起眼睛朝克林特微笑。 克林特移开视线,望向湛蓝的天空。 电影到此结束。 伊利亚斯结束了沉浸式电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伊利亚斯认出了那个雌虫,他是那个时代蝉族的指挥官,从身份上来看,和克莱因一样,从诞生开始,只能静默等待着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冕下,为其生,为其死,成为其附庸。 没有自主权决定自己的一切,无法靠近克林特阁下,无法给予任何承诺。 唯一能够做的只有悄悄为克林特的研究提供帮助,即使他离开了帝国学院,克林特阁下的研究也没有再碰到被驳回的情况。 或许多年以后的克林特阁下才知道,一个基因普通的平民雄虫,为什么在帝国学院的一切研究都畅通无阻,能够查阅原本不属于他可以知道的资料,拥有那么大的自主权。 彼时的克林特阁下只是一个普通的雄虫,距离他基因暴涨,成为冕下还有三年。 原本断掉的红线在命运的轨迹下再次接续,早已死去的心再次跳动。 提摩西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怎么了?” 伊利亚斯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事。” 他不知道对这部爱情电影发表什么感想。 他抬头看着大屏幕。 上面缓缓滑过虫文。 【改编于第六任冕下克林特在帝国学院的生活片段,以此纪念。】 伊利亚斯吸了一大口果汁,觉得看电影的活动还不错,就是不要那么沉浸式就好了。 他拉了拉提摩西,笑道:“我们走吧。” 提摩西握住他的手,轻轻点点头。 他对电影没什么感觉,无法沉浸其中,只是结尾的时候,感受到了那么一点遗憾。 和我结婚好不好 伊利亚斯和提摩西吃过很多次饭。 他和提摩西在一起的那几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伊利亚斯喝过一次难喝的营养液,后面就没再喝过。 他那时候虽然装成亚雌,毛病却很多,走路走久了会腿脚疼,很多东西不能吃,劣质衣服会过敏,环境太差会生病,这些伊利亚斯无法控制。 伊利亚斯从小到大的奢侈生活让他的身体注定没办法去忍耐困苦的生活。 提摩西虽然对他的生活习惯和脆弱的身体感到无语,但确实默不作声地将他当雄虫在养。 哪怕是很忙的时候,不在伊利亚斯的身边,也会考虑到他的吃饭问题,有时候是提前预订的餐厅食物送上门,有时候是特意留下的食物,会避开伊利亚斯不喜欢吃的、会过敏的食物种类。 避免伊利亚斯待在环境差劲的地方,避免他长时间走路,避免他被强烈的光线和阳光照射到皮肤,避免所有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事情,这些小事情很多很多,已经无法数清楚。 伊利亚斯托着腮,等待着餐厅上菜,想起来过去的很多事。 那时候的伊利亚斯年纪小,有旺盛的好奇心,有意放纵自己做出格的事情,试图体验未曾有过的感受。 提摩西从不和他吵架,也不会用真情实感的恶劣言论刺伤他。 即使有时候他不认同伊利亚斯的言语和行为,也只会不动声色地纠正他的错误。 正因为这样,在伊利亚斯的潜意识里,提摩西不会生他的气,会一直这样对他好,变成一种不被质疑的规则,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餐厅上菜很快,菜是伊利亚斯点的,提摩西对食物没有偏好。 伊利亚斯没有点很多,摆了一小桌。 他吃饭细嚼慢咽,脸颊微微鼓起,不言不语,充分体验食物的风味。 提摩西不怎么吃,坐在他的对面,多数时候静静地看着他,偶尔给他添点水。 伊利亚斯吃不了多少,感觉到差不多了,他就停下来。 待吃过饭,伊利亚斯坐在可供休息的沙发上,虚虚靠在提摩西的身上,餐厅提供休息的房间位置很高,房间的边缘做了全透的单向玻璃,此时已接近黄昏,云层染成橘红,渐渐褪成淡紫,笼着高耸冰冷的建筑,仿佛有了温度。 提摩西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道:“伊利亚斯。” 伊利亚斯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微闭着,有些困倦的模样。 提摩西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伊利亚斯不解地歪歪头,坐直了身体。 提摩西松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从沙发上起身,单膝下跪。 伊利亚斯的瞌睡被赶走,他心忍不住跳得快了一点,睁着眼睛看他。 提摩西神情沉静,语气平和,甚至因为声音低沉缓慢有了一种含蓄的温柔。 “伊利亚斯,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成为伴侣吗?” 他话语简短,看似平和,却难掩紧张。 提摩西的嘴唇动了动,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伊利亚斯就飞快点点头,眉眼弯弯,扑向他。 他双手揽住提摩西的脖颈,压在他身上,脸颊蹭到他颈边,弯眼笑道:“我当然愿意。” 他很快又道:“提摩西,戒指在哪里?” 提摩西手揽住他的腰,给他支撑,听见他的话,止住了未尽之语,眉眼泛起笑意,道:“口袋里。” 伊利亚斯伸手去摸。 提摩西攥住他的手。 伊利亚斯歪歪头,不解道:“提摩西?” 提摩西不言不语,带着他的手解开军装外套的纽扣,探进去,他垂眼看着伊利亚斯,和瞳孔同色的睫毛垂落,打下一层阴影,他道:“戒指在内层。” 衬衫单薄,伊利亚斯感受到皮肤的温度,他眨眨眼,很快摸到了戒指的形状。 伊利亚斯的手指伸进内层,勾出两枚戒指,收拢手心,戒指并不冰凉,带着温度。 他握紧了,拿出来,摊开手,细细打量。 戒指并无设计可言,算得上朴素,只是使用的材质金贵,工艺复杂。 伊利亚斯摸索一下,只有内圈刻了印记。 他握住提摩西的左手,捏着其中一枚戒指,慢慢推进无名指。 提摩西静静地看着他,难得弯起眼睛,露出笑意,不似从前那般似笑非笑,浮于表面,多是嘲讽之意。 他五官生得漂亮艳丽,只是骨相轮廓立体凌厉,不笑时无端凛冽,望而生畏,笑时就如冰川消融,春水蔓延,勾魂摄魄。 伊利亚斯将剩下那枚放进他的手心,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他。 提摩西攥住他的左手,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将那枚小小的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 伊利亚斯重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和他拥抱。 提摩西半跪在地上,伊利亚斯跨坐在他身上,并不是舒服的姿势,提摩西拍了拍他,让他坐到沙发上。 伊利亚斯摇摇头,手从肩膀处摸到了他的脖颈,道:“权限呢?” 提摩西托住他的身体,换了个姿势,让他压得舒服一点,听到他的话,知道他在问抑制环的权限,道:“密钥授权给你了。” 伊利亚斯用光脑扫了一下,抑制环轻微叮了一声,松开了。 伊利亚斯捏住抑制环,随手丢到沙发上,他靠近提摩西的脖颈,闻到了浅淡的香气,这种香气和任何香气都不一样,伊利亚斯没有闻到过一致的味道,不知道如何形容。 浓度不高,气味馥郁,但意外不让虫觉得腻味。 伊利亚斯用嘴唇碰了碰提摩西的脖颈,慢慢蹭上去,吻过他的下巴,脸颊,嘴角。 他的动作和试探的小动物一样,轻轻的,并没有很强的存在感。 伊利亚斯感觉提摩西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鼻尖闻到的香气重了一些。 伊利亚斯不再犹豫,亲了上去,轻轻贴着他的嘴唇。 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伊利亚斯小心地舔了舔,弄得他的嘴唇很湿润,呼吸交缠。 提摩西的手抚上他的后脑,微微张开了嘴唇。 伊利亚斯眼睫轻轻垂落,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久,呼吸不规律,伊利亚斯感觉到一点晕眩,香气变得很浓郁。 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用力攥紧了提摩西的肩膀,交缠之中忍不住咬了咬他,尝到了一点血液的味道。 意识到之后,他轻轻舔了舔伤口的位置,退了出来。 他虚弱靠在提摩西身上,轻声道:“提摩西……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没想这样。 原本被精神力完全压制的二次分化逐渐失控,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爆发。 伊利亚斯隐隐约约明白原因,他喜欢提摩西,他的气息,他的长相,他的一切,想和他靠在一起,想很多很多,无法控制。 他感受到提摩西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和嘴唇,听见提摩西的声音,带着微微哑意,“没关系。” 提摩西抱起他,走向浴室。 …… 伊利亚斯读书时期,帝国学院会开设关于情欲的课程,详细普及知识,从理论到实践。 他算不上感兴趣,也算不上不认真。 只是走到实践的时候,教授递过来一张清单,让他勾选自己的偏好。 伊利亚斯浏览了一下,不知道如何选择。 那张清单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个雌虫,体型、长相、性格、身份。 喜欢什么样的雌虫?有着什么样的性癖? 什么种族,什么颜色的头发和瞳孔,体型是少年还是青年,军雌还是亚雌,性格沉默温顺还是活泼开朗。 伊利亚斯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忘记了,他只知道,他什么也勾不出来。 长相和基因都很不错的雌虫温顺地躺在他的身边,伊利亚斯碰了碰他的皮肤,像在摸一块温热的丝绸,他有些无感这样的肌肤相亲,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负责教学的教授敏感察觉到他的消极情绪,询问他原因。 多数雄虫对此充满好奇心,实践倒成了娱乐的一环,孜孜不倦地探寻如何获得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双重快感和满足。 伊利亚斯的行为在教授看来,隐约有些担心他是否基因之中存在性冷淡,或者他并不喜欢雌虫。 伊利亚斯推脱心情不好,就此离开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异常举动被反馈到普罗米修斯的数据之中,引来关注。 以伊利亚斯的精神力水平,他不需要借助天赋和信息素,就可以完完整整地掌控多数雌虫的身体和精神。 他会比他们本身更清楚他们的身体和精神,他们呼吸的频率,器官的分布,血液的流向,哪里脆弱敏感,哪里坚不可摧。 他们在想什么,潜意识害怕什么,想要做什么,如何操控他们,如何摧毁他们,一切都一览无余,没有隐私可言。 正因为如此,伊利亚斯从不用精神力窥探任何一个虫族,每个虫族都有阴暗的一面,拥有隐私的自由,虫和虫之间理当互相尊重,拥有一定的距离和空间。 普罗米修斯无法共情他的情绪,伊利亚斯只能去找米拉克莱,他确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事实上,多数雄虫喜欢这种活动,作为教学的环节往往可以带来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愉悦。 拥有漂亮的脸和身体,本质疯狂和强悍的雌虫向他们袒露出脆弱的一面,温顺地躺在他们的身边,满足他们的掌控欲,施暴欲,摧毁欲,支配欲,这是一种权力的体现,麻痹他们的大脑,诱惑他们放纵。 那时候伊利亚斯尚且年少,反倒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并不妥当,属于不正常的雄虫。 米拉克莱看出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无措,这是一种被集体排斥,不被认可的害怕,仿佛不遵循集体意志,就属于错误的选择和行为,属于不正常的范围,会被歧视。 米拉克莱朝他安抚笑了笑,道:“伊利亚斯,你很正常,不必怀疑自己。” “每个虫族的想法不同,有些虫族认为爱和欲是分开的,有些虫族认为是一起的,对于帝国而言,雄虫身上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基因和生育,教育和环境都会引导你们有利于帝国的倾向。” “他们会将能够吸引你们的一面展现出来,隐藏那些不好的东西,诱惑你们拥有他们希望的思想,做出他们希望看到的行为,这只是一种政治手段,将他们的目的美化为你自己想要的选择,这种软性操控你会遇见很多,充斥着你的生活,会来自不同的虫族。” “你不必在意,不必遵从,你只需要看见自己,如果你喜欢,能够承受背后的代价,放松享受即可,不要过于放纵就好,如果你不认可,不喜欢,拒绝就好,他们不会用暴力逼迫你,你有权决定自己身体和精神的所属权。” “或许拒绝那些诱惑很难,或许在集体之中,做出和多数存在相反的选择会让你感到恐惧和不安,但我还是建议你遵从自己的意愿,得失总是平衡的,你不必纠结,你很正常。” “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拥有不一样的想法,做出不一样的行为,都不要恐慌自己是否不正常,宇宙很大,无奇不有,特立独行的孩子很多,你只需要学会控制自己,保护自己。” 那时候他太年轻,想不明白,后面觉得无非是每个虫族的想法不同。 有些虫族只是喜欢漂亮的脸和身体,只是想获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满足,并不在意带来这些的具体对象是谁。 而有些虫族只是单纯不喜欢没有感情的肉欲,不是心动的对象,无法引动他们的情欲。 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个虫偏好和理念不同。 这是第一天 浴室内水声潺潺,水汽弥漫。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伊利亚斯的头发被水打湿,贴合在脸颊两侧,他闭着眼睛,睫毛湿润,脑袋昏昏沉沉。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只能任由它不断溢出,和水汽混合。 提摩西抱着他,将他放在自己身上,耐心细致地给他身上搓泡泡,洗干净。 伊利亚斯下巴轻轻压在他肩膀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无意识顺着他的脊骨抚摸,提摩西放开了他的身体强度,摸起来就是柔软富有弹性的皮肉手感,他含糊道:“提摩西,好难受。” 提摩西安抚地摸了摸他湿润的脸颊,替他将贴合在脸侧的头发往后顺了顺,道:“很快。” 待伊利亚斯身上泡沫洗净,提摩西用毛巾裹住他,抱起他,让他稳稳坐在浴缸台面上,双腿伸直浸在温热的水流之中。 提摩西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吻了吻他的额头,闻到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没有具体可形容的气味,温和恬淡,无攻击性,让虫觉得舒适。 伊利亚斯伸手搭着他的肩膀,半睁着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提摩西一路往下,吻过他的眼睛,伊利亚斯忍不住闭上眼,轻微的痒意拂过。 提摩西笑了一声,继续往下,张嘴很轻地咬了咬他泛红的脸颊,留下一个很浅的齿痕,一一吻过他的鼻尖、嘴唇、喉结,他身体滑下去,跪坐在浴缸中。 伊利亚斯感觉自己被吻过的位置留有余温,隐隐发热,他垂着眼睛,忍不住喊他:“提摩西……” 提摩西没说话,只伸手进浴缸中,握住他的脚踝,抬了抬他的腿,让他搭上自己的肩膀,防止他跌下去。 伊利亚斯忍不住细微地喘息,手搭上提摩西的后脑,攥了攥他带着水珠的淡粉色头发。 一时间很安静,只有一些细微的吞咽声和喘息声,伊利亚斯神智更加不清醒了。 过了一会,伊利亚斯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他,提摩西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退。 伊利亚斯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提摩西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他轻咳了几声,嗓音低哑,问:“不舒服?” 伊利亚斯摇摇头,低声道:“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提摩西,好看。” 伊利亚斯很少看见提摩西的脸上有其他色彩,他的情绪不会表现在脸上,现在由于生理因素产生的颜色让他变得和平常完全不一样,浅色的眼睛褪去冰冷有了湿意,总是平直的嘴唇变得红润,让他显露出代表脆弱的色彩。 提摩西没在意他的话,直起身,伸手想抱他去房间。 伊利亚斯仍然呆楞看着他,在他凑近的时候仰头去亲他。 提摩西下意识偏了偏头,避开了。 伊利亚斯脑子转不过来,觉得有些伤心,露出难受的神情。 提摩西看见他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手扣住他的脸侧,浅浅亲了亲他。 伊利亚斯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攥住他的手臂,加深了这个吻,不浅尝辄止。 待一吻结束,提摩西伸手抱起他,走出浴室。 提摩西将他放在床上,走到旁边的柜子,从下面拉出一个小箱子。 他提着回到床边,用密钥解锁箱子,挑出手铐。 提摩西坐到床头,捏了捏伊利亚斯的手,低声道:“伊利亚斯,过来。” 伊利亚斯凑近他,坐到他身上,眼睛湿润,迷迷糊糊地顺着亲他,他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很高,哪怕提摩西和他基因很不匹配,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提摩西闭了闭眼,他试了一下,确保这种材质自己没办法挣开。 提摩西低声道:“伊利亚斯,密钥我授权给你了,镇静剂和抑制剂在旁边。” 伊利亚斯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才轻轻点点头。 提摩西低头和他慢慢接吻,伊利亚斯尚且清醒。 瑰丽复杂的虫纹自他颈部蔓延,伊利亚斯忍不住摸了摸,抬头看他,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隐忍和失神交织的神色。 这是第一天。 生而有翼- 伊利亚斯中间清醒很多,脑袋没有那么昏沉。 他贴着提摩西的额头,双手抚着他的脸侧,精神力第一次进入提摩西的世界。 提摩西眼睫颤动,目光涣散地看着他,并没有阻止他的精神力,甚至放开了自己精神世界的屏障。 伊利亚斯知道,从世俗意义上而言,提摩西拥有不幸的命运,哪怕提摩西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任何相关的事情。 这种不幸是从未曾有过任何虫族无条件地给予他庇护和支持,教会他生存和情感。 生而赤裸,孤零零来到这个世界,生命无法得到保障,缺乏生存和礼仪教育,没有任何虫族和他建立感情链接,指引前行的方向,替他背负责任和命运。 可提摩西的精神世界很安静,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 伊利亚斯静静地看着,和他感同身受已经过去的一切,和伊利亚斯截然不同的反面。 无虫问津的出生,幼时为生存费尽心机,即使出生时拥有优越的基因,却要为尚未成长起来的脆弱买单。 没有家族和双亲庇护的孩子如何长大? 流浪和辗转过多少个星球,以孩子的视角和能力在成年世界之中受尽苦楚,失去自尊,失去所有能够失去的一切,基因一步步跌落。 唯有暴力,唯有血腥,唯有粗俗,唯有杀戮,唯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不惧怕死亡,不哀悼命运,不憎恶苦难,只要能够站起来,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夺回曾经失去的东西,从所有遇见的虫族身上学会有利于自己的东西,再将过去错误的观念和习惯剔除。 伊利亚斯遇见提摩西时,他已经成年,有了正常虫族的模样,学会了控制暴力和情绪,能够解决碰到的困难。 他学习能力堪称恐怖,起初他和伊利亚斯在一起,他会默不作声地从伊利亚斯身上获取他需要的东西。 伊利亚斯从小在首都星和翡翠岛长大,在普罗米修斯和米拉克莱的纠正中长大,再怎么掩盖,他骨子里都会透露出高等虫族的特质,文化教育,礼仪教育,社交教育,所有高等虫族利益网中不为虫知的秘密和共识他都熟悉。 伊利亚斯察觉到了,并没有阻止他,甚至有意提示他,告诉他所有他需要的信息差,那些只属于高等虫族的特权和规则。 很小的时候,伊利亚斯就明白,情感链接的重要性,我们从建立情感链接的存在身上学会认可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互相给予价值。 从宏观上而言,我们诞生于宇宙的何处,衍生出何种文明,生活在何种制度的集体。 从微观上而言,我们出身于何种的家族,拥有何种的血脉,和谁构建社交和情感关系,有着怎样的过去。 所有的一切构成今日的我们。 为什么愿意带着伊利亚斯,为什么学会照顾伊利亚斯,为什么对伊利亚斯的离开感到愤怒和无力。 因为和伊利亚斯建立了深层情感链接,从他身上学会了文化和情感教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再将一部分情感放置于他身上,互相给予价值。 伊利亚斯离开后,提摩西并未有什么变化,他依旧像从前一样,做他需要做的事情。 在提摩西的记忆之中,伊利亚斯不在的十年,他换了身份,进入了帝国学院,再以军雌的身份进入军团服役,一直待在战区。 他的基因在裂变和重塑过程中逐渐重回巅峰,并于军团换位战中以自己原本的身份成为军部最高指挥官。 即使成长过程的惨烈程度难以想象,缺乏引导和教育,依旧变成了正常的模样,爬上巅峰的位置,做一切自己该做的事情。 命运从不怜悯懦弱无能,原地踏步的弱者,唯有直面命运,才能拥有改写命运的资格。 伊利亚斯退出他的精神世界,他靠在提摩西身上,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他道:“你没有告诉我。” 提摩西神智恢复了一些,和他对视,很快想到他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时没有其他时候清醒,提摩西迟疑了片刻,才道:“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伊利亚斯偏偏头,避开和他的对视,闷声道:“没有。” 不是提摩西应该做的事情。 第十次远征那天,伊利亚斯和提摩西分别后,提摩西在军舰中接到塔里克的致电。 内容简单,简要说明了伊利亚斯血脉相关的事情。 最后他客观地说。 “伊利亚斯并非任性妄为的性格,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很少会完全被情感操控。”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陷入非议,不会决心去为此对抗一切会发生的事情,不会抗拒普罗米修斯给出的结果,会在合适的时机选择合适的对象,清醒理智地处理一切。” 言语算得上委婉。 第十次远征回来后,提摩西借着职务之便一一拜访了四大区的一些家族。 军部掌控着很多命脉,比如各星球资源的开采,运输,加工,贸易,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军部的授权,军部狩猎而来的多余资源也会和四大区的高等家族交易。 四大区的高等家族如果需要持续的繁荣发展,军部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四大区高等家族和军部多多少少都有利益链接,军部军官很多都出身于四大区的高等家族。 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提摩西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规则范围之内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果要和伊利亚斯在一起,得到一对一的婚约,他理应在此之前扫清一切阻碍。 朝阳初升,日暮黄昏 提摩西清醒后,处理了一下紧急必要的事情,虽然远征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现在算清闲,他也不能消失太久。 待处理完紧急的事情,他看向伊利亚斯,伊利亚斯闭着眼睛睡着了,侧着脸,缩在他旁边,双腿和他交缠起来,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显得很安静。 提摩西小心碰了碰他的脸颊,摸到了一点潮湿,他难得不知所措,发呆了一会。 他很快回过神来,小心从床上起来,地上一片混乱。 提摩西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衣服和针管器具,处理好一切,去浴室洗澡。 待他洗完穿好衣服出来,他走到床边,伸手将睡着的伊利亚斯抱起来,离开这里。 伊利亚斯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翡翠岛。 他从床上起来,瞥见床头放着开得正好的玫瑰花,小心地包装好,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伊利亚斯走过去,弯腰拿起卡片。 上面写着虫文。 【记得去检查。】 伊利亚斯认得出提摩西的字迹,他放下卡片,走到院子里。 待医疗团队过来,伊利亚斯很快拿到了他的检查报告。 没什么异常数据,他和提摩西虽然基因不合,但也没到会导致精神力跌落的程度。 除了检查报告之外,普罗米修斯为他出具了一份基因报告。 在伊利亚斯的基因序列之上,未曾存在过去蜉蝣种的基因,伊利亚斯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他雄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继承这早退化掉的基因。 他雌父多半不清楚他的基因具体是什么情况,只以为他完完全全继承了雄父的基因,伊利亚斯的基因属于绝密资料,只有普罗米修斯知道。 伊利亚斯将检查报告的电子版给提摩西发送过去,提摩西连续一周都和他在一起,现在应该很忙,没有看见,回复他。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因素的影响,伊利亚斯见不到提摩西心情有些低落。 他摩挲了一会婚戒,想起来他们已经结婚。 中途的时候,伊利亚斯清醒很多,他们就提交了结婚申请,意外的是,普罗米修斯没有打回申请,反而通过了。 伊利亚斯不知道普罗米修斯决策的机制是什么,所幸普罗米修斯没有驳回,否则伊利亚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真正的普罗米修斯看似温和,实则无情,伊利亚斯接触的普罗米修斯算是其中一个分支,类比起来算是切片,陪伴伊利亚斯一起长大,他们更像是朋友。 提摩西有空的时候,就联系伊利亚斯。 提摩西问他,有没有举办婚礼仪式的意愿。 伊利亚斯想了想,他并不喜欢很盛大的仪式,就拒绝了。 提摩西说好。 伊利亚斯看了看虫网,前段时间的舆论告一段落,失去了背后的推手,再兼之控制引导舆论,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每个虫族都有自己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只将虫网上的信息作为娱乐,失去了故意为之的引导和聚合,很快就如一盘散沙,不再想起。 即使真的发酵,也没什么实际的威力,无法真正影响什么。 二次分化后,伊利亚斯再次和提摩西见面,提摩西问他:“想要一直在翡翠岛吗?” 伊利亚斯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更想和提摩西待在一起。 军部离翡翠岛距离算远,提摩西无法长时间待在翡翠岛,他每次上来都需要走官方审核流程,很麻烦。 伊利亚斯在翡翠岛长大,这里算是他的家,倒没什么不舍的情绪,也不是不再回来。 伊利亚斯不算搬家,只是带了一些他常用的东西。 提摩西询问他的意见,喜欢首都星的哪里,什么风格。 伊利亚斯觉得没什么区别,就选了离军部和翡翠岛都比较合适的距离,风格简单就好。 提摩西参考他在翡翠岛的房子,选取了相似的风格,一个三层楼房,院子倒很大,种了很多伊利亚斯喜欢的花草树木。 提摩西仍然很忙,但伊利亚斯已经不必和他隔着光脑联系,每天都可以见到他,前段时间的焦虑和低落散去很多。 伊利亚斯没有那么忙,他的作息很规律,大部分时候他醒来的时候,提摩西已经离开,给他留言。 偶尔伊利亚斯睁开眼睛,提摩西没有必要的事情去军部时,就等待着他醒来。 往往这个时候,伊利亚斯完全不想再睁眼起床,只想抱着提摩西,继续闭眼睡觉,直到不得不起来吃早餐。 伊利亚斯从前没觉得陪伴是这样让虫沉迷的事情,从朝阳初升到日暮黄昏,再到黎明破晓,在这样一种循环中,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都会感到愉快和满足。 待过一段时间,提摩西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伊利亚斯倒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但提摩西这样问他,他隐约猜到是什么意思。 提摩西看他犹豫的表情,就继续道:“休了婚假,如果没有想去的地方,在首都星也行。” 伊利亚斯想了想,明白前段时间为什么远征结束,提摩西依旧那么忙,他不愿意浪费这样的时间,就决定出首都星,就当度假了。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时隔多年,伊利亚斯再次作为一个普通的虫族游荡宇宙。 由于他不知道去哪里,就决定和提摩西再次重温一下他们曾经去过的星球。 第一个自然是伊利亚斯当年跑出来,为了寻找乌尔里希丢失的戒指,仓促决定的星球。 这个星球没有什么变化,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伊利亚斯拉着提摩西走到那个街道,指了指巷子交界处,道:“就是在这里,提摩西撞到我手心哦。” 提摩西看了看他,觉得好笑,正经道:“伊利亚斯,谢谢你没有丢掉我。” 提摩西想起来,那时候他刚刚成年,瞎了眼,翅翼也毁了,自愈能力所剩无几,基因跌到谷底,纹上奴隶印记,被作为残次品卖进交易所。 不知名的虫族买下了他,可惜被他所杀,逃亡之间撞上了伊利亚斯。 那时候他是怎么看待伊利亚斯的? 一个未经困苦灾厄,仍然保留着纯正善意,见到看似可怜不幸的存在,为了满足所谓价值需求,从而盲目伸出援手,不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的虫族。 伊利亚斯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道:“提摩西那时候一定觉得伊利亚斯很烦吧?才那么冷漠。” 他仍然记得提摩西恐吓他的事情,非常难沟通。 提摩西没说话,看上去像是回想了一下,近乎诚恳道:“没有。” 如果觉得伊利亚斯很烦的话,不会仅仅停留在恐吓,不会在明知道他血液有问题还让他跟着,甚至给他涂修复液,喂营养液。 那时候的提摩西刚刚成年,他没怎么碰到过像伊利亚斯这样的虫族,不知道正常的社交方式是什么模样,过往的模式无法复用,只凭借本能,处理方式堪称粗暴。 伊利亚斯凑近他,弯眼笑道:“反正我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提摩西。” 提摩西看了他一会,问:“为什么?” 伊利亚斯道:“因为我觉得提摩西特别好看。” 特别特别好看,和其他虫族不一样的好看。 这种好看并不是单单因为外貌和气质,就像见过很多基因完美的虫族,却只在见到提摩西的一瞬间感到触动。 那些不可被描述,行为先于思想的瞬间,称之为直觉和命运。 …… 伊利亚斯的最后一站,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遵循血脉的指引,他来到一个早已沉寂的星球,他踏上那已经冰封的无边海面平地上,透明的冰层之下冰封着近百米的虫族原型,巨大的复眼闭合,半透明的巨大翅翼垂下,修长的腹部节节分明,被坚硬外骨骼包裹,尾丝如水晶细链般垂落,冰冷狰狞。 伊利亚斯感受到那和自己同出一源的精神力,静静地看了会。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的雄父。 他早已死去,化做原型永久冰封在沉眠之地,只余下一些残存的精神力碎片。 普罗米修斯注视着他,开口道:“你的雄父算是虫母最后一批留下的卵之一,亿万年前,我们共同的母亲死去,失去母亲的虫族痛苦不堪,基因在进化过程中从无性别开始分化,逐渐演变为雄虫和雌虫,彼时的我们未曾学会文化和情感,只遵循基因之中的杀戮和欲望,依靠本能行事,同类相食,秩序混乱,剥削奴役弱者,恍若野兽,那是一个混乱血腥的黄金时代。” “继承虫族血脉的初代虫族,一部分死于同类相食,一部分死于基因研究,骨骼被作为武器原材料,血肉被分食,基因被复制,一部分无法掌控完全解锁的基因进行无差别杀戮,疯掉后被永远冰封在母星附近。现在的家族多数是初代虫族的后代以及他们的基因复制品。” “那时候的虫族试图研究早已沉眠于母星的虫母躯体和基因,妄想复制劣质虫母,初代虫族无法忍受劣质虫母的出现,联合起来,大面积杀戮了当时所有知情的虫族,初代虫族多数死于完全放开的基因,永久冰封在母星附近。” “黄金时代由此落幕,没有虫族知道我们共同母亲的躯体仍然遗留在母星,只知道虫神创造了虫族。” “倘若我们肆意杀戮,剥削奴役弱者,谁能为此制定规则,予以裁决,谁能保证每个虫族生而存在的生存权利和尊严,倘若我们遵循本能,不通情感,肆意妄为,恶贯满盈,大厦将倾时,谁来为早已透支的未来买单。” “一代代的血脉稀释,虫族走向了不同进化的方向,我们学会标记,互相驯服,建立联系,抱团取暖,度过永远失去母亲的黑夜和痛苦,走向未来。” “我们建立起文明和制度,学会了文化和情感,一直走到了今天,即使现在的我们看上去过于弱小,基因羸弱,囚于情感,但这并非是一种错误的方向。” “或许再过百年,千年,万年,亿年,你我都会迎来死亡,一切都会成为废墟,虫族永远消失在宇宙,没有什么永恒不变。” “可那并不重要,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共同的母亲会于宇宙某处再度醒来,睁开双眼。” “当然,那不是我们的母亲。” “可是,那不是我们的母亲吗?” 普罗米修斯最后说。 “伊利亚斯,你已经长大,学会照顾好自己,承担需要背负的责任,尽力替亲近的虫族背负命运和责任,保护每一个虫族生而存在的生存权利和尊严。” “不要恐惧和憎恶失败,苦难,厄运,分离,那些所有负面的一切,勇敢往前走,一定会有道路,一定会迎来结局。” “或许那并非是正确的道路,并非是圆满的结局,但那是最合适的道路和结局。”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生而有翼完—— 命运裹挟的虫生—乌尔里希&塞布罗斯 乌尔里希从小就是一个乖张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这样的性格,也可能他天生如此。 好在他的乖张有限度,大部分时候只是喜欢忽如其来的恶作剧。 他喜好多变,随意更改决定,像个肆意玩闹的孩子,但他又善于扮乖,将恶作剧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常常在恶作剧的落幕,表达自己的善意。 被捉弄的对象无可奈何,无法生气,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乌尔里希和自己的双亲关系平和,他的雄父和雌父是基于基因的结合,自然对他没什么感情,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好在乌尔里希并不期盼什么,他是一个善于开导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的性格。 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克里斯托弗并没有空教导他,他的老师很多,故给他灌输的理念也各不相同。 好在普罗米修斯隐藏在暗处,拥有可以看穿一切隐秘的眼睛,帮助他辨别真假是非。 乌尔里希第一次见到塞布罗斯是在翡翠岛,塞布罗斯和克里斯托弗正在谈话。 他们经常在一起谈话,有时候愉快,有时候分歧,有时候沉重。 乌尔里希没有听到过他们谈话的内容,尽管他很好奇。 多数时候,克里斯托弗先走出来,抱起他,问问他的近况如何。 塞布罗斯从不在翡翠岛多留,谈话结束他就会离开。 他面冷心冷,从不和多余的虫族说话,只和克里斯托弗说话。 他偶尔会看几眼乌尔里希,目光算不上友好,也算不上不友好。 乌尔里希知道他在评判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任冕下。 乌尔里希不害怕他,也不喜欢他,他偶尔会生出一种莫名胜负欲,希望用恶作剧的方式让他吃瘪,让自己愉快。 不过乌尔里希只是想想,他对危险有着敏锐洞察力,总觉得最后结果并不会对自己有利,只好按耐住自己。 在他被确认为下一任冕下,不再更改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卡莱顿。 卡莱顿是蝉族这一代的继承虫,卡莱顿无论从哪里来看都无可挑剔。 他并不直视乌尔里希,安静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淡淡,却透露出一种宁静温顺。 只是表面上如此。 乌尔里希的精神力表明他隐藏在深处的淡淡抗拒,精神力就是这样容易作弊。 乌尔里希无法抑制地升起恶作剧的心思,但他明白,卡莱顿的想法很正常。 如果一个虫族生来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另外一个虫族,他的存在,他的努力,他的一切,都像是为另外一个虫族精心准备的礼物,那么他的不满是合理的,哪怕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 他的命运像钉死的轨迹,为乌尔里希生,为乌尔里希死,成为乌尔里希的附庸。 他不再存在可能,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做自己想要的事情。 乌尔里希刁难他,以一种无理取闹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卡莱顿从不辩解,乌尔里希说什么就是什么,被捉弄了也不会生气,仿佛忍耐度是一个无底洞。 乌尔里希觉得无趣,但他却很想知道卡莱顿的极限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反抗。 虽然这样想,乌尔里希还是明白,他和卡莱顿注定会绑定在一起,他需要第六军,需要卡莱顿。 第四任冕下的契约虽然强势,但他到底故去多年,已经成为一个符号。 如今的契约虽然还在生效,但已经日渐衰弱,并不绝对强硬。 乌尔里希始终需要把控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关系,以此来牢牢把控住第六军。 乌尔里希等离开翡翠岛等了很久,他有着旺盛的好奇心,渴望去看看外面,尽可能去体验从前没有体会的事情。 临走前,克里斯托弗和他道别,并且告诉他,他给乌尔里希留了一些礼物,希望他可以借离开的机会去找找。 乌尔里希知道,克里斯托弗多半是预测到了什么。 乌尔里希不打算带上任何虫族,他喜欢自己探险。 离开翡翠岛的那段旅程,他行事愈发乖张,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仿佛要把想做的事情做个遍。 克里斯托弗满足了他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作为礼物的形式给他留下了最后的后手。 乌尔里希最后的旅程是帝国学院,他并没有在那里待多久,他已经预感到结束了。 克里斯托弗的死讯传来,他匆匆赶往翡翠岛,他们见了最后一面,自此他再没办法像从前一样乖张行事。 乌尔里希逐渐不太高兴,明面上他手中只有第六军,做什么都受限。 自克里斯托弗走后,塞布罗斯不再信任雄虫,很多事情不会和乌尔里希商议,只擅自决定一切,整个帝国成为他的一言堂。 乌尔里希毫无办法,他尚且年少,尽管拥有克里斯托弗给他留下的一切,他的手中也没有足够和塞布罗斯抗衡的牌。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乌尔里希开始选择婚约伴侣。 名义上是婚约伴侣,本质上是服生育刑的一种好听说法。 他的基因进入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库,和帝国的雌虫进行基因匹配,在普罗米修斯的决策下选择婚约伴侣。 乌尔里希厌烦这种制度,但他只能按耐住自己,希望结果对自己有利。 结果让乌尔里希大吃一惊,可普罗米修斯不会出错。 基因匹配度最高的对象是塞布罗斯。 塞布罗斯一直没有结婚,他的基因过于强势优越,并非普通雄虫可以压制,而克里斯托弗和他基因并不相符。 很快乌尔里希明白破局的机会到来,从前被他按耐下去的恶作剧心理重新浮现,让他蠢蠢欲动。 乌尔里希有些担心塞布罗斯会直接拒绝,毕竟以他的权力,哪怕是普罗米修斯给出的最优决策也可以拒绝。 让乌尔里希没想到的是,塞布罗斯没有拒绝,接受了这个结果。 乌尔里希不认为自己了解塞布罗斯,但他清楚知道,他是个不近虫情的家伙。 乌尔里希认为他有其他的目的,但无法分辨是什么。 不过乌尔里希并不害怕,无论塞布罗斯怎么想,明面上他绝不会对乌尔里希做什么。 乌尔里希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借由婚约的名义折腾了一系列的事情,以此来满足自己小时候未曾满足的恶趣味。 可惜他失败的次数太多。 塞布罗斯对他的容忍度不高不低,倘若乌尔里希只是借由小事发挥,小发脾气,破坏范围小,塞布罗斯就会对他熟视无睹,心情好还会配合他演戏,满足他的恶趣味。 乌尔里希起初尝了几次甜头,就愈发放肆,逐渐开始试探底线,折腾的事情越来越过火。 塞布罗斯就会在他膨胀的时候,在恶作剧落幕的时候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让他不得已安分下来。 乌尔里希一贯能屈能伸,塞布罗斯真的生气了,他就火速开始扮乖,等他不生气了,他就继续折腾。 乌尔里希在这种虚幻的相处模式下做着自己真正需要做的事情。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塞布罗斯察觉到了,但这种观念很快又会淡去,毕竟塞布罗斯从来没有阻碍过他。 乌尔里希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无法分辨塞布罗斯哪句话真实,哪句话虚假。 正因为如此,乌尔里希找不回的场子就会在床上找回来,毕竟他们一个是雄虫,一个是雌虫,并且是名义上的婚约伴侣。 往往是这种时候,他才能判断塞布罗斯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乌尔里希并非次次都能找回场子,塞布罗斯有的是办法治他,哪怕是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基因高匹配的原因,他们有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是雄虫,第二个孩子是雌虫。 名字是塞布罗斯取的。 乌尔里希看见萨缪尔从蛋壳中慢慢爬出来,他拥有灰蓝色的头发,拥有一双银色的眼睛,继承了双亲的特征。 萨缪尔的基因很好,出生就是s级的雄虫。 乌尔里希对他寄予厚望,不过考虑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乌尔里希并不亲近他。 德蒙特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同样拥有灰蓝色的头发和银色的眼睛,基因也很好。 乌尔里希并不厚此薄彼,两个孩子他都不靠近,对他们熟视无睹。 随着时间推移,乌尔里希的布局逐渐展开,有时候他看着塞布罗斯,看着萨缪尔,看着德蒙特,会有一种恍惚感觉,恍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有时候他会被塞布罗斯蒙蔽,会生出一种错觉,就像他们并非是出于基因的结合,而是存在一种感情。 当塞布罗斯银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当塞布罗斯平淡温和的口吻叫他希希的时候,当塞布罗斯在一定限度内给予他纵容的时候。 这个雌虫如此善于操控虫心,谎言也可以被他说得那么动听,用温和的外表和言语掩盖自己的性格里面的残酷和独裁。 乌尔里希承认自己并非是什么高尚的虫族,情感对他而言是可以放弃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 他不在意自己双亲是否爱自己,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是否爱自己。 乌尔里希无比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任何事情都不会动摇他的决心。 帝国需要新生,雄虫需要自由,任何事物的发展规律都是从诞生到繁荣,再从繁荣到衰弱。 而新生藏在毁灭的余烬之中。 只是乌尔里希偶尔会悄悄看看萨缪尔和德蒙特,萨缪尔逐渐长大,乌尔里希知道,他没有成为冕下的能力。 可萨缪尔太想获得双亲的认可,在乌尔里希没看到的时候剑走偏锋,以至于基因滑档,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就这件事情,乌尔里希和塞布罗斯大吵一架,当然,是乌尔里希单方面的暴力,塞布罗斯对此沉默不语,任他发泄。 塞布罗斯对萨缪尔和德蒙特的态度都很淡,他以培养下一任虫帝的态度对待德蒙特,而对萨缪尔放任自流。 乌尔里希知道,萨缪尔的事情自己也有责任,他有意识控制自己对萨缪尔和德蒙特的感情。 萨缪尔的性格过于偏执,这并非好事情。 乌尔里希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对萨缪尔和德蒙特的态度好了很多。 他难得不再有恶趣味,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乌尔里希在翡翠岛,他们结婚后,大部分的时候乌尔里希喜欢在翡翠岛。 他从小住在翡翠岛,有着一座自己亲手建构的房子,他在外面涂上粉色,种各种乱七八糟的花草。 塞布罗斯并不会进入这里。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莫名的距离。 不够了解彼此,没有浓烈的爱恨别离。 乌尔里希脱下自己的戒指,指腹滑过上面的古虫文。 说起戒指。 乌尔里希坐在桌子旁,托着脸,回想从前。 他觉得很伤心啊。 塞布罗斯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哪怕他善于运用谎言,喜欢说漂亮话。 为此,乌尔里希也绝不会说。 毕竟乌尔里希是一个拥有奇怪胜负欲的虫族。 乌尔里希将戒指扔进书的夹层里。 “希希,我的珍宝,我的心。” 多么动听的话,不知道真心又有几分呢。 乌尔里希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脑海里缓缓勾勒着塞布罗斯的模样。 他自私地想。 他要逃避,抛弃一切,他未曾肩负的责任就留给下一代,未曾解决的议题就留给能够解决的虫族。 宇宙这么大,总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要奋不顾身地出逃,他要躲起来,不要被命运找到。 可是,乌尔里希知道,当命运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只能站在原地,也只会站在原地。 乌尔里希勾起嘴角,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笑容越来越灿烂,到最后哈哈大笑。 他希望,在一个少有虫族的星球,最好有四季变换,花草树木,他就躲在里面,等塞布罗斯来找他。 就像从前,塞布罗斯偶尔会配合他演戏,满足他的好奇心,恶趣味,哪怕他已经看穿了乌尔里希拙劣的演技。 在乌尔里希搭建的剧情最后,他们一起抛弃一切,私奔到宇宙尽头。 …… 乌尔里希离开了首都星,成为了反叛军的首领。 他一步步往前,以另外一种方式重回首都星。 他或许不够了解塞布罗斯,或许也了解他。 他知道戒指上的古虫文是塞布罗斯亲手刻上去的,知道他离开后,塞布罗斯常常会上翡翠岛,在他的那座小房子里静静地坐着。 直到他们再次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乌尔里希需要做出最后一个决定。 他知道塞布罗斯的天赋,塞布罗斯也知道他的天赋。 乌尔里希交代好了一切,在最后的时刻,也绝不该退缩后悔。 乌尔里希之前问卡莱顿,问他要不要自由。 如果卡莱顿需要自由,那么乌尔里希就给他自由。 就当这些年来,乌尔里希那微不足道的歉意。 乌尔里希觉得塞布罗斯一点也没有变。 他很浅地动摇了一下。 很快他坚定起来。 时隔多年,他终于看清,塞布罗斯总在最大限度上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乌尔里希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他只是把能给乌尔里希的东西,都给予了他。 在生命的尽头,乌尔里希听到了他过去未曾听到的话。 “我从未不爱你。” 乌尔里希分不清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只是为了动摇乌尔里希的决心。 乌尔里希弯眼微笑,想起来塞布罗斯年少时向虫神许下的誓言。 他仍然存在的奇怪恶趣味、胜负欲。 让他才不愿意说什么爱不爱的话。 “我的将军,愿我们在未来重逢。”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出生的时机并不好。 那时候的虫族已经开始陷入生育率低迷的漩涡。 很多事情是有滞后性的,只有身处风暴的时候,你才能感知到崩坏,而在边缘地带的虫族一无所知。 克里斯托弗尚且年幼的时候,无休止的扩张结束,帝国做出了退回首都星的决定,大部分虫族围绕着首都星附近的星域,只有少数虫族驻守在那些曾属于帝国的星域。 他渐渐长大,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在其中一个星域。 他和塞布罗斯站在其中一个星球的表面。 这个星球已经走到尽头,外表看上去残缺腐朽,没有任何可利用的资源和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在宇宙之中。 塞布罗斯静静地看着一滩粘液。 更准确的来说,是这个星球最后的生命体。 高温让那滩粘液慢慢变淡变干。 克里斯托弗看着他的表情,永远是平和从容的模样,无法察觉他的情绪波动。 虫族曾经看过很多种族消失在宇宙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有些种族是自然消亡,有些死于浩劫,有些死于弱小。 宇宙每时每刻都在孕育生命,每时每刻都在剥夺生命。 那滩粘液最终消失不见,没有任何意外,也无法改变,宣告这个星球不再存在任何生命迹象。 克里斯托弗听见塞布罗斯的声音,淡且沉。 “回去吧。” 克里斯托弗出生的时候,塞布罗斯已经是虫族的帝王了。 虫族的历史记录了他曾经的辉煌和传奇,将虫族的版图几乎扩大了两倍,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他见过很多种族灭亡,很多生命消失。 但虫族绝不会消失在宇宙之中,只留下残缺的历史痕迹。 克里斯托弗和塞布罗斯回到了首都星。 他们开始商议如何才能提高生育率,延续种族,而不是像宇宙中那些曾经存在过,却又消亡的生命。 起初是一些柔和的手段,并不强硬,有一些效果,可生育率还是未能得到缓和。 克里斯托弗明白,倘若柔和的手段并不能达到目的,接下来就是非常规手段。 他仍然在犹豫,塞布罗斯却已经瞒着他开始了。 他开始限制雄虫的活动范围,进行思想控制,必要时使用药物。 克里斯托弗知道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他愤怒地找到塞布罗斯,近乎失去理智地指责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不和我商议?你……简直是疯了。” 塞布罗斯语气淡淡:“你会同意吗?” 克里斯托弗深吸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同意,如此草率地对待雄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圈养,丧失理智和自我,沉迷肉欲,沦为生育机器。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无法预测这样做下去,是好还是坏。” 塞布罗斯看着他,仿佛在嗤笑他的天真和仁慈,他平和道:“已经晚了,只有将生育凌驾于个体意志之上,成为集体的共识,自发抹杀少数者的意志,才能最大程度地榨干所有虫族的生育价值。” 克里斯托弗觉得他不可理喻,无异于癫狂。 他嘲讽道:“那么你呢?何不做一做示范?” 塞布罗斯毫无波动,“可惜帝国所有雄虫的基因都无法压制我的基因,不可能生下虫崽。” 克里斯托弗冷笑,却无法否认。 这个雌虫无异于怪物,基因堪称恐怖,被亿万民众视为支柱,视为信仰,视为毕生追逐的目标。 无论任何雄虫的基因都无法和他的基因相融,只会被他的基因吞噬掉,无法受孕,无法生育。 塞布罗斯的手段显然是有效的方法,暂时得到了缓解,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克里斯托弗不再和他辩论这样的手段是否正确,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其他道路的尝试上。 塞布罗斯也不在意他的想法,他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 研究院。 塞布罗斯静静地看着。 他们给出了两种方案。 帝国的科技水平已经很高,完全可以做到一比一复制基因,进行体外培养,他们不再需要传统的生育方式,雄虫进入雌虫的生殖腔,采用蛋生,需要依靠基因的匹配度,就算是高匹配,依旧概率很低,雄虫崽的概率就更低了。 研究院的虫族谨慎道:“我们还需要时间实验,基因是很复杂的东西,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塞布罗斯看着他们做出的基因样本,沉默不语。 第二种方案是借用冷冻技术,陷入沉睡,前往未来。 只要他们仍然活着,就有希望。 但谁也没办法保证苏醒在未来的他们是否有新的转机,这无法控制。 无论如何,这两种方案都需要暂时搁置,直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天。 克里斯托弗大部分时间在尝试更为柔和的道路,寻找新的机会,他认为塞布罗斯的手段太过强硬,无法持久,总有一天会迎来疯狂的反扑。 他常常预见那些极致错误道路的结局,短暂来看显示往好的一面发展,长久来看却是自取灭亡。 他们仍然会交涉,塞布罗斯从不阻止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克里斯托弗也无法阻止他,他们像是平衡的两端,无法求同,谁也无法找到完美的答案说服对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并没有变好,但也没有糟糕下去。 克里斯托弗的精神力逐渐紊乱,好的、坏的、所有的一切交织成线,束缚着他,无法前进,无法后退。 他年岁渐长,却没能走向真正的平和,反而逐渐复杂,无法看清自己是否正确。 他怀疑前面其实已经没有道路,他们只能在这种极端的磨损中自取灭亡。 一切看似往好的方向发展,仿佛在质疑他,坚持的一切是微不足道的笑话。 首都星存在着一座虫神的雕塑。 克里斯托弗偶尔会注视。 他莫名想起来塞布罗斯的誓言。 虫族从来不是一个缺乏信仰的物种。 理由很简单,他们的天性总是掠夺、竞争、占有、暴力。 律法并不能完全束缚他们,那些写进律法的东西再怎么残酷,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但虫神可以。 只有拥有信仰,相信虫神的存在和庇护,才会在无数次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留有余地。 不能犯下虫神都无法容忍的罪孽。 正是因为信仰,他们才能相信,虫族绝不会成为历史,不会消失在宇宙之中,虫神会庇佑他们,引领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克里斯托弗深吸一口气,计划备选方案。 既然内里已经腐朽,无法更改,那么就借助外力破窗。 所有道路都需要尝试,所有备选都要预设,哪怕用不上。 克里斯托弗不知道虫会不会在生命的尽头有感应,会思考从前不会思考的东西。 他想到,自己从有意识开始,一切就不再属于自己。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一想关于自己的一切,他是谁,他想要什么,他是否活得开心。 但这一切似乎也并不重要。 路在哪里?未来是否遥远? 他也没有精力去想了,他已做完他所有能够做到的一切,他没办法继续前行。 无论再怎么担心和忧虑,他都无法干涉,他早已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全力践行了自己过去的承诺。 久违的疲惫涌现出来,他的精神逐渐衰弱,但却渐渐感到清醒。 曾经那种丝线缠绕的痛苦和无力感逐渐消散。 不再害怕,不再恐惧,未来交还给能够承担的虫族。 离开的那一天,他和塞布罗斯见了最后一面。 克里斯托弗静静地靠在床头。 塞布罗斯和他最开始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是他衰老得太快,精神衰退严重,明明本该是壮年期,却透支严重,提前进入衰退期,迎来死亡。 克里斯托弗看着他,慢慢道:“你必须停下来。” 塞布罗斯和他对视,道:“无法回头。” 克里斯托弗咳嗽几声,他固执道:“向虫神起誓,在该回头的时候回头。” 塞布罗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他的脸上是纯然的固执,仿佛塞布罗斯不应下来就死不瞑目。 塞布罗斯淡声开口,语气算不上郑重,也算不上敷衍。 “向虫神起誓,在正确道路未曾出现之前,绝不回头。” 克里斯托弗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却没能说话。 他渐渐无法攥紧,松开,垂下。 塞布罗斯感受到气息由微弱到消失,他伸手覆盖在克里斯托弗的眼睛上,轻轻动了动,合上了。 他走出房间,首都星天气很好,却难得下起雨来。 雨很大,打在所有相撞的物体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湿漉漉的世界。 塞布罗斯闻到了一点潮湿的味道,他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静静坐在露天的椅子上,丝毫不在意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是乌尔里希。 塞布罗斯想起来,在他未和克里斯托弗见面时,是乌尔里希在里面。 他抬眸看了看天空。 普罗米修斯亦注视着他。 他想起来那份数据,以及普罗米修斯的话。 “很难想象,乌尔里希的基因并不强势,却能和你的基因融合,而不是被蚕食。” “征伐、暴虐、占有、专横、掌控,这些刻进你骨血基因的东西,会允许其他存在。” “这是否可以证明,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你也学会了退让、妥协、容忍?” 不可预知的意外—克林特&乌塔 克林特是一个平凡普通的雄虫。 他的雄父和雌父等级都很普通,克林特自然也是一个普通的雄虫,长相普通,等级普通,从头到脚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虽然他还没有成年,无法确定具体的等级,但早已窥见他的一生。 他们家并不富裕,因为他的雄父只娶了他雌父一个雌虫,家里只靠他雌父赚钱,能够领到的帝国福利也有限。 克林特倒不在意,无论如何,身为雄虫,至少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他的雄父是一个很单纯的雄虫,只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出了事只会呆呆地看着他的雌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呆着,偶尔买买买,很喜欢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家里经常乱糟糟的,只能等着他雌父回来收拾。 由于家里成员单一,他的雌父又是军雌,很多时候都不在家,他的雄父没有照顾他的能力,导致克林特很小的时候,就只能自己爬着去找营养液喝,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等他再长大一点,他就能够照顾他的雄父了,好在他的雄父很好照顾。 克林特的生活很单一,每天起来给自己和雄父做饭,有时候为了省事,他们喝营养液,干完这些,他就找书看,进行基本的学习。 书籍都是他雌父买给他的,克林特年纪还小,暂时没办法去学校上学,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他从小就很喜欢看书,他可以从中获取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他为此着迷。 他的童年就在乱七八糟的家里度过,在陈旧书籍的气味里度过,偶尔会伴随着他雄父的突发事件,需要克林特去处理和做决定。 克林特从小情绪很稳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和自己雄父的关系里,他总是肩负重任的那一个。 克林特的书籍看完后,他就会联系他的雌父,希望他能够再给自己找一些,他的雌父每次回来就会给他带,回不来的时候也会委托其他虫族带过来。 等他再大一些,到了上学的年纪,克林特就想去上学,好在帝国对于雄虫不收取学费,他们家不必为此多负担什么。 雄虫的学校分为两类,一类是专门为雄虫提供的学校,说是学校,并不会教导什么有用的东西,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给雄虫提供社交空间,打发时间,娱乐为主。 一类则是综合性学校,这种学校不会区分雄虫和雌虫,是正儿八经教东西的地方,这种学校大部分都是雌虫,也允许雄虫进入学习,但需要他们通过考试。 克林特想上综合性学校,好在他足够聪明努力,顺利通过了考试,进入了学校。 克林特作为一个身世和等级都平平无奇的雄虫,在学校是一个边缘虫,不过他不在意这些,他来学校不是为了交际,他的目的是学习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很快开始痴迷于机械造物相关的领域,并且学习相关的课程和知识,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等他再大一点,他通过了帝国学院的考试,接触到了更加深入的知识体系,他开始整日在实验室,没日没夜的研究,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 在很久之前,克林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力随着自己长大逐渐增长,但幅度有限,他并没有在意,反而很高兴。 毕竟他经常感觉自己被基因和精神力限制,无法支撑他的研究。 而在克林特即将成年的时候,他的基因开始飞跃,精神力逐渐暴涨。 克林特完全无法控制,他的精神力逐渐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天赋。 克林特为此感到不安,他只想一直做一个不起眼的雄虫,一生只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出所料,克林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莫名其妙成为了下一任的冕下。 冕下对克林特来说,一直是一个遥远的、高高在上的符号,他终其一生也不会接触。 克林特只是一个普通的雄虫,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错愕,他震惊,他挣扎,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只能被迫接受那些本不该是他知道的事情,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 尽管帝国处于和平时期,冕下的责任并不重。 他被迫离开了自己的雄父和雌父,长久在翡翠岛上面生活,面对着从前他无法接触到的虫族,处理着他并不擅长的事情。 克林特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但他并不喜欢和虫族接触,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机械造物。 克林特从前不惧怕孤独,喜欢平静的生活,他按部就班,认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他仍然这样,只不过多了一些其他需要做的事情,他足够聪明,精神力足够强大,也拥有可以帮助他做决策的天赋,哪怕从小并未接受属于冕下的教育,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他很快可以处理好一切,就算有些棘手的问题,他很快也可以解决。 克林特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可他没办法反抗,只能接受,他的雄父和雌父只是普通的虫族,克林特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和整个特权阶级为敌。 好在他仍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庞大的精神力帮助他更好的研究,帝国在这方面也很配合他,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克林特开始偶尔会觉得孤独,这并非是一个好的征兆,但他不知道原因所在,他认为现在的生活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他仍然对研究有兴趣,只是他已经很少碰到需要他全心全意投入的难题,他的阈值越来越高,难以满足。 每个虫族都应该接受不圆满,接受挣扎过后仍然无法改变的命运,接受漫长岁月的无趣,接受生命并无太多意义可言。 克林特并不在意自己未来的伴侣,他从小对这方面并无兴趣,唯一的想象大概就是他会在成年后,通过雄虫协会的介绍和一个顺眼的雌虫结婚,然后过着和从前并无区别的生活。 帝国给他推荐了很多雌虫供他选择,每一个都是意外未曾发生时,克林特一辈子也够不着的雌虫。 克林特翻阅着,他必须选择,因为他即将二次分化,但他仍然拖拖拉拉,这很奇怪,但克林特无法解释原因,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在意。 克林特第一次见到乌塔,是在帝国学院,说来惭愧,克林特虽然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只沉浸在知识之中,但周围环境给予的反馈他还是可以感知到。 他认识乌塔算是一场意外,那个时候他尽力抓住一切机会去学习,积极参与所有能够加入的项目,在其中一个项目,他碰到了乌塔。 乌塔是一个高等级雌虫,克林特那时候从周围虫族对他的态度中,猜测他应该是一个贵族,乌塔性格很好,虽然看上去冷冰冰、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并不会质疑雄虫的能力,也不会歧视低等虫族。 很多平民雄虫进入帝国学院就读,不乏有想要攀附高等级雌虫的念头,再加上雄虫普遍娇气,在各种合作中风评不佳,导致帝国学院的部分雌虫对雄虫存在隐形歧视。 他们的合作堪称愉快,克林特虽然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但还是对他有着不错的印象,不过克林特明白,那样的雌虫并非是自己能够拥有的,自然就不会有异样的心思。 克林特成为了冕下,他同时也知道了乌塔的情况,乌塔确实出身贵族,基因等级很优越,只是他是蝉族,会成为第六军的指挥官,注定成为冕下的附庸。 再次见面,克林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们从地位上来了个翻转。 乌塔看上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成熟了一些,仍然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对待克林特不再冷冰冰,神情温和很多。 克林特和他的关系很淡,很有距离,除了必要的公事,他们并不交流。 大部分的时间,克林特埋头研究,乌塔在暗处像影子一样静静守候,无论何时回头,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倒冲淡了些克林特对于孤独的感受。 克林特有时候会想起在帝国学院的时候,乌塔很低调,但他确实是一个相当优秀的雌虫,他或许不应该陪着克林特,在角落中,在阴影中,白白浪费大好的时光。 但克林特无法决定这一切,他虽然成为了冕下,但帝国势力错综复杂,克林特的势力如同空中楼阁,没有虫族会听他的,除了乌塔,毕竟乌塔由于契约必须要听他的,这样想起来,倒显得微妙。 克林特不可能一直逃避,他也并不是个喜欢逃避的性格,他接受了雄虫协会和法庭的推荐,从那沓名单中凭借天赋挑了一个雌虫与其见面。 初次见面,雌虫很有分寸,他不耍小聪明,也不显得过分热络和冷淡,只保持一种谦逊平和、不卑不亢的态度,雌虫追雄虫的办法有很多,但对于克林特这样的雄虫,他特意去感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雌虫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心怀不轨地耍手段没有意义。 克林特见过几个雌虫,约过几次会,毫无疑问,尽管他们身份不同,性格不同,但在面对他的时候保持着同样的态度,不愿意和克林特缔结婚姻关系却又不得不进入候选名单的雌虫对他态度稍微冷淡些,愿意和克林特缔结婚姻关系的雌虫态度就稍微热络些。 克林特也对他们有着同样的感受,事实上,在他眼中,那些雌虫除了长相不同,身份不同,没什么区别,都无法引动他的情绪波动。 反复折腾一段时间,克林特已经无法再拖,帝国也有了一些意见,帝国基因优越的雌虫不可能任由克林特以一种货物的方式挑挑拣拣,在他没有成为冕下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雄虫。 克林特感到烦闷,他从小到大没有碰到过无法解决的事情,他的理性会做出最优的决策,但对于这件事,他罕见无法忽视自己的意愿,天赋给出的方案他并不想接受。 克林特的情绪变得低迷了些,他将双手抱膝缩在椅面上,垂着头思考解决方案。 或许是这个姿势他看上去过于脆弱,乌塔罕见走到他旁边,半跪下来,和他平视,问道:“您碰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吗?” 克林特慢吞吞抬起头,他长得确实足够平凡,不浓不淡的眉毛,轮廓不柔软也不冷硬,有着淡粉色柔软的嘴唇,唯有一双眼睛生的突出些,浅绿色的眼睛就像纯净的宝石,耀眼夺目,让虫不敢对视。 克林特忽然想到,比起其他的雌虫,在他的心里,可能只有乌塔稍微特殊些。 可克林特不是什么强虫所难的性格,看出不愿意和他缔结婚姻的雌虫,克林特就会默不作声地将他们从候选名单中删掉,毕竟对克林特来说,那些雌虫都一样。 乌塔见克林特看着他不说话,浅绿色的眼眸很亮,很纯净,他无法在这样的眼神下掩藏什么,只好垂眸避开和克里特的对视。 克林特敏锐察觉到他睫毛忽的垂落下去,这是一个想掩藏自己情绪的动作。 出于礼貌,克林特很少会使用精神力直接探查他虫想法,思想是不受控制的东西,这样比双方都好。 克林特道:“我没有碰到不开心的事情。” 这算不上不开心,克林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找到解决的办法。 乌塔顿了顿,克林特自然不会愿意和他说除公事以外的事情,这很正常。 他道:“是我冒犯了。” 克林特见他说完就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口道:“是二次分化的事情。” 乌塔愣了愣,他自然也听说了,帝国对克林特迟迟不确定的行为感到不快,毕竟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乌塔犹豫了一下,道:“您不愿意吗?” 克林特歪歪头,他的眼睛瞳孔清亮,平静无波,却透露出温和感。 他干脆坦然道:“你说得对,我不愿意。” 乌塔沉默,二次分化是雄虫重要的成长期,独自度过需要忍受发情期的痛苦,且有一定概率造成精神力衰退,严重甚至会导致基因滑档。 克林特比他更清楚,不应该是他劝说。 克林特注视了他一会,用一种十分礼貌的态度和语气道:“二次分化我可以和你一起度过吗?” 乌塔微微睁大了眼睛,被他的话惊得脑子一片空白混乱。 克林特是认真的?还是心血来潮?亦或者察觉到了什么? 克林特看见他没有回答,睫毛颤动,慢吞吞道:“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开玩笑的。” 乌塔看见他略显难受的表情,下意识抛却了那些思绪,否认道:“没有。” 克林特迅速道:“没有什么。” 乌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道:“没有不愿意。” 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又何必在顾虑什么。 克林特弯眼笑了笑,露出促狭的表情。 乌塔沉默不语地望着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戏耍了,但克林特不是这样的虫族。 他听见克林特的声音,带着雄虫独有的软意,这在平常克林特严肃冷淡的语气下掩藏得很好,只有少数时间会泄露。 比如刚刚睡醒的时候,独自一虫边看书边吃东西的时候。 以及现在。 克林特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结婚好了。” 如此让虫不能自持,无法拒绝。 克林特的烦心事就这样解决,他又恢复成以前的生活。 非要说改变的话。 那就是不再感到孤单。 他们缔结了契约,有了实际的婚约关系,他有什么话都可以和乌塔说,有什么事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他可以待在他的身边,靠在他的身体上,理直气壮地指使他。 克林特后知后觉意识到,曾经帝国学院那个平凡普通的雄虫,并不是不喜欢那个沉默寡言但会朝他弯起眼睛微笑表达友好的雌虫,只是过于耀眼,过于高贵,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只好遗憾作罢,假装并不在意。 某一天,克林特有很强烈的欲望,这种感觉没由来,他想要创造一个奇迹,一个赠予宇宙的礼物,一个证明他曾经存在的事物。 或许是他的阈值太高,或许是他渴望探索自己的极限。 他决定做一个完美的机器造物,一个拥有虫族灵魂的机器造物。 克林特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这个机器造物,他一步步搭建它的模型和框架,设计底层代码,喂养大量数据,不断修正和完善它。 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克林特没有假借任何虫族的手。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和设计,无法忍受一点点不完美。 最大的难题并不是这些,而是如何让一个机器造物不需要模仿他们,而是成为他们。 如何才能让它拥有一个公正的虫族灵魂。 克林特隐隐知道如何实现,机器造物不可能拥有自己的灵魂,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将一个虫族的灵魂和这个机器造物融合。 而克林特的天赋则赋予它公正和平衡,保证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甚至可以让它随着时间的推移,制度的变化,自我修正,达到完美。 克林特的余生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这个机器造物,它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的巅峰之作,是纪念他曾存在于此,是他和宇宙最后的链接。 克林特靠在乌塔的身上,他总喜欢这样,明明是对情感并不执着的虫族,却意外喜欢肌肤相亲。 克林特道:“你觉得什么名字合适?” 乌塔道:“我在书上读过,智慧与勇气并存的泰坦神,名叫普罗米修斯,意为先见之明,倒很符合。” 克林特笑起来,道:“那就叫普罗米修斯好了,很合适。” 克林特喜欢平静的生活,他的一生也是如此,最大的意外就是成为了冕下,他曾认为这是一种厄运,被选择,无法反抗,只能接受。 可命运待他总是不薄。 平凡的雄虫拥有了曾经喜欢但清楚无法得到只好放弃的存在,毕生为之追求的智慧让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普罗米修斯。 克林特离开之前,将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剥离,天赋和灵魂融入普罗米修斯,完成了最后的工程。 至此,工程已毕,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