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寺卿大人今天又口是心非了》 第1章 阴雨天忆前世 风雨凄凄,本该是和风温煦的春天,却未让人品出任何春的韵味,反倒是有些冬的凌厉,让人脊背生寒。 路上行人纷纷避着雨。 陆辞刚从宫闱出来,身后高大厚重的宫墙逐渐被甩在身后。 小厮王正撑着伞,急忙跟上自家大人的脚步:“大人,大人,您走慢点,雨天湿滑……” 青岩石子铺的大街,在雨天闪着滑亮的光,这要是摔了岂不得卧床几月才能修养好。 小厮一边小心翼翼的打着伞,一边偷瞄自家大人。 男子身材修长,皮肤冷白,眼尾微微上扬,穿着艳红的官服更是衬的俊美邪气。 明明一副妖异的长相,偏偏配上一副无心无情的表情,倒是淡化了那抹过分柔媚的长相,显得此人十分绝情。 如今二十多年已过,当时的探花郎也早已成了朝廷重臣——大理寺卿。 陆辞如今已年近四旬,但岁月未曾在俊朗的面上留下痕迹,反倒如久藏的酒一般,气质更加内敛厚重。 想当年陆辞金榜题名,因出众相貌被点为探花郎,传说公主也曾属意过,在京中也是一段趣闻。 那年年轻的进士身着红服,骑着骏马游街,让多少闺中小姐芳心暗许,风头不输当时的状元郎。 说起来也巧,当时的状元郎陆齐,与陆辞出自同一村,一起入仕。 两人年纪相仿,朝堂上下,这么些年明里暗里争的你死我活。 小厮自然也对自家大人的竞争对手没什么好感,但更巧的是,两家府上的夫人居然也是同乡。 想到自家夫人,小厮王正就不由得想叹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怎么同样的乡土养出来的人差别这么大呢? 王正这边三心二意的想着,脚下一个趄趔,伞上的雨都抖落在身旁高大男子的赤红官袍上。 心下慌张:“大人,小的一时脚滑,望大人恕罪……” 陆辞面色阴沉,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纤细浓密的睫毛帘子垂落眼前。 倒也并未责怪,接过油纸伞大步朝前走去。 王正也不敢多说什么,明明马车在前,自家大人却直接掠过,朝着街巷走去。 看着那抹在雨幕中独自撑着白伞的猩红背影,小厮无端品出一抹高兴的情绪来,自家大人好像心情不错? 罢了罢了,王正摇摇头,这么大的雨,除了那些故作风流、文绉绉的读书人,还有谁会在这般扰人的天气生出喜意。 更何况自家大人好像本就讨厌雨天,按大人的说法: “雨天多事,容易掩去犯罪的痕迹……” 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最容易让人神思不属,小厮驾着马车往寺卿府驶去,思绪早已飞出天外。 还记得前一年初春,也是这般大的雨,正逢清元节。 刑部侍郎的夫人,也就是陆齐的夫人邀约去府中赏雨,恰逢那段时日还算太平,京中没什么大事发生,陆辞也得了空。 人闲着可能是生出些闲情逸致来,但是王正觉得自家大人绝对不是因为想去赏雨,不管怎么说——陆辞应约了。 他作为大人的跟班,自然也跟着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同村的缘故,那日侍郎夫人只邀请了陆辞与夫人,当然,不用多说,夫人并没有同去。 他家大人跟夫人不愿呆在一块儿,外人不知,他们这些近侍最清楚不过了。 夫人跟大人极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候,两人在一块总是闹的鸡飞狗跳。 说起来陆辞因着当了大理寺最高的官,身上的官威就不敢让人冒犯。 更何况平日里还尽与些恶徒悬案打交道,久而久之,身上多少有些煞气。 再加上自家大人本就冷森森的,平常人与他说话都有些怵。 可偏偏夫人不怕,对着大人不是白眼就是怒骂。 陆辞也是毫不避让,红唇白齿一张一闭,说的话如荆棘。 是以,两人基本不在一块,就连在府中都是分房睡的。 这两位夫人否同乡暂且不论,反正自家夫人绝对不是名门贵女。 那破口大骂的样子地地道道的恶女悍妇,没见过哪家闺秀掐着腰,指着自家夫君的鼻子骂的如此流畅。 言语也是相当粗俗。 侍郎府夫人则不一样,长得清新雅致,人也温温柔柔的,行为举止倒是活泼热情。 待大人去了,欢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熟捻的招呼入座: “陆辞,李妩呢,好不容易能见一面了,她人呢?” 噢,对了,李妩就是自家夫人大名。 左右张望着,欲看看那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理寺卿夫人。 当时自家大人是怎么回答的,陆辞脸色不霁,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有病。” 别说那位陆齐大人与他的夫人脸色一顿,当时王正脸都木了。 大人啊,你现在是到了对手家门,可不能落人笑话。 当然陆辞这么沉不住气也是因为跟李妩两人,前天又吵了一架,吵的不可开交,夫人那句肺腑之言现在都还清晰的印在王正心头: “怎么了,老娘就是要出墙,就是喜欢那酒窖子里的魁梧汉子,总好比过你这个竹竿子破瘸子!!” 幸好,陆辞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家里怎么吵无所谓,闹到外人跟前,让别人知道他娶了个出墙浪妇,他也不愿变成别人的笑柄。 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跟李妩不合。 虽然气的要死,还是冷着脸解释了一遍:“李妩心疾犯了,不便出门。” 陆齐倒是好心,听到这话,当即就表示,家中有治心疾的良药。 是良方堂那位游历在外的神医开的方子:“当年阿瑶犯心病,特意求来的。” 阿瑶自然就是侍郎府夫人,大名叫许枝瑶。 陆辞看了眼许枝瑶,几人年少相识,他自然也知道许枝瑶自幼心肺不好。 “你身子弱,还须好好将养。” 许枝瑶笑笑:“没事,我早已经好了,李妩怎么样了?我改日去看看她?” 陆辞想到府中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李妩,不由凉薄一笑:“她之疾,极为好治,少叨扰她就无事而安了。” 小厮王正当然知道自家大人说得什么意思,夫人哪有什么病,只是跟大人吵架假意表现出来的,一吵就捂着胸口大喊: “陆辞,你要气死我吗?!狗东西,当初是谁在你瘸腿时不离不弃,你现在知道嫌弃我了?!” 只要陆辞少在李妩面前转悠,看不见,两人就吵不起来,夫人哪还有什么心疾。 可是许枝瑶不知道陆辞言下之意。 所传非虚,他们四人皆是同乡,可这么多年来,无论哪家夫人、大人设的家宴庭会的,李妩从来没有出面过。 私下相约也从未应允过,是以许枝瑶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李妩。 此时听陆辞这般说,还以为陆辞在怪她,扰了李妩的静养,不由有些委屈。 第2章 她的酒坊 陆齐看妻子委屈,他与陆辞年少时在书院读书时就不对付,这么多年了,两人还是面和心不和,一有机会就互呛。 陆齐冷哼一声说道:“你如此心疼李妩,不如将她送入空门,佛家重地,再是清静不过了。” 让人把夫人送入空门,这简直荒唐,许枝瑶拉了下夫君的袖子,让陆齐别乱说话。 陆辞看了眼许枝瑶,看到许枝瑶歉然的笑容,也懒得计较。 陆辞薄唇抿直,不再说话,以李妩那个性子送去寺庙怕也能闹翻天。 一时气氛尴尬,两个大男人互相看不顺眼。 许枝瑶只得在中缓和,柔声说道:“赏雨吧,春雨蒙蒙,是个好时节。” 陆齐自然不愿意让自家夫人无趣,看着院塘里的俏丽,出口成诗:“烟雨海棠花,春夜沈沈酌。” 王正想到这,当时自家大人是怎么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回忆了,陆辞那般不解风情: “雨落无痕罪证消,寻踪查迹路迢迢……” 陆辞只是看着这蒙蒙细雨想到了之前有桩悬案就是因为雨天破坏,折腾好几月才抓到凶手。 陆齐再好的君子风度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道:“你来赏什么雨?” 陆辞:“闲的。” 王:…… 陆齐:…… 许:…… 许枝瑶扶额,李妩到底是怎么受得了陆辞的? 一时无人继续开口说话,王正现在回想当时都觉得不自在。 那场雨赏的当真是极其无趣,也不知他家大人是怎么呆下去的,王正猜唯一的可能就是大人不想回家见夫人吧。 王正想到泼辣的李妩,回过神,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那抹红色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陆辞此时已经远离宫门大院,经过拐角进入平民街头。 不再像是宫门口那般冷清了,虽然下雨天街头支着的摊子不多,但是街道两边的铺子还是照常营业。 也是,除了王族富贵,这些平民百姓怎会因为一个小雨天,就关着铺子窝在家里头赏雨呢,那可是养活全家老小的收入来源。 不得不说,陆辞此刻心情确实不错。 他前几日了却一桩命案,得了嘉赏,此刻赏赐应该已经去了府邸。 至于高兴的原因陆辞不想去多想,难的心情好上三分,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时前面迎来两个撑着花伞的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隔着春雨也听不真切。 但陆辞这些年审案探案早已练成了千里眼顺风耳,不过,街头普通百姓,他也没什么兴趣听两个姑娘耳语。 只不过下一刻两人提到的东西引起了陆辞的注意。 “哎,这青枝酒都出了两年了,还是俏销货,今日这泼天大雨,已经较平常出门的人少了许多,还是买不到。” “是啊,有些话教人怎么明说呢,真是羞死人了,看来明日还得早日去大满酒庄。” 这两个姑娘一路小声絮絮叨叨,却不知早有人将她们的话听的一干二净。 陆辞此时面色微沉,青枝酒,心里冷哼,什么青枝酒,嚼文嚼字,玩弄字眼吸引人的噱头罢了。 大满酒庄前一年推出青枝酒,说什么取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时之间,倒是吸引了不少檀郎谢女,以此来暗表心意。 陆辞心上不悦,大步朝着大满酒庄去了。 说是酒庄,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造酒坊子,前面是一小间铺子,陆辞跨进去。 小二正打着瞌睡,瞧见有客人来了,,身上还穿着红蟒官袍,立刻打起精神。 这官服可不是什么寻常小官能穿的,看那客官周身气势,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人。 小儿立即热情上前招呼:“哟,官爷儿,这是想喝点什么?” 陆辞沉着脸未答,这小二面生,抬眸扫视着眼前这家酒坊子,周围木架上搁着坛坛红布蒙着的酒罐子。 几月不见,倒也没多大变化。 小二还以为陆辞是头次光顾,热情的开口介绍: “官爷,小店共有十多类酒,大多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但是,本店特色有五种。” “比如,这一面墙上最上头是月儿白,酒量清薄,入口香甜不醉人,是夫人小姐们最喜爱的酒,官爷家里可有娇妻美妾?” 小二眼看着面前这位冷峻的官老爷面色更加不好,暗道不妙,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又不由的怀疑,这不应该啊,这位官老爷如此面容气势,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终归不似少年郎。 不可能未娶妻啊。 小儿疑惑归疑惑,还是赶忙岔开话题,要不然这官老爷眼神要冻死人: “咳咳,这月儿白同时也颇受风流才子的喜欢,来,官爷,咱们在看看这坛酒……” 小二再介绍起另外一坛酒:“这是烧刀子,酒如其名,最是醇烈,后劲极大,喝起来爽快的很!” 小儿谄媚的笑着,这酒最适合借酒消愁了,看客官您郁郁寡欢,一看就是生活不顺。 这一杯烧刀子下肚,心头火起,两杯下肚,破口大骂,再来一杯保管你找不着北,倒头就睡,什么愁啊恨啊的统统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比倒头就睡更解愁的,堪称酒界蒙汗药。 当然这话小二可不敢讲,面上越发恭敬:“官爷,这酒一看就适合您这般光风霁月的人……” 陆辞何尝听不出小二在奉承他,打断喋喋不休的小二,问道:“青枝酒可还有余?” 有余肯定是没有余的,小二想着,但是店里绝对有存货。 这不,酒夫们还在后院忙活着呢,酿造明天卖的青枝。 小儿正准备张口回绝,陆辞掏出几枚金叶子,小二眼睛当场就直了。 这青枝酒极为难酿,自从他们的李大掌柜走了,产量就更加少了。 每天顶多只能上架二十瓶,一瓶他们卖出五两,虽然来买的客人们会竞价,大大超过五两,但这几枚金叶子也妥妥够赚了。 但是提前售卖不是他一个伙计能决定的,得去问问掌柜。 小儿说道:“这,这,官爷等等,小的去问问咱家掌柜的,青枝酒极为难酿,不知道是否有存货。” 说着准备引着陆辞去店里的雅座上坐着。 陆辞回绝:“我与你一同前去。” 这,哪成啊,后厨怎么能让外人进去,小二面露苦色,嘴上说着好话: “官爷,后边都是酿酒的坊子,这汉子们袒胸露腹的,怕污了您的眼了。” 陆辞冷哼,声音冰冷:“怎么,本官难不成是什么娘子佳人,还会嚷着非礼不成。” 小二哪敢应这话:“官爷,您是贵人,这小小后坊,全是粗莽汉子,怕冲撞了您啊……” 陆辞何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本官对你们的酿酒方子没什么兴趣。” 小二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官职不低的客人今天是硬要去他们酿酒坊子里转一转了。 陆辞也不要人引路,轻车熟路的掀开后门帘子,闯了进去。 第3章 捉奸 陆辞一进去,里头热闹非凡,灶火热辣辣的烧着。 里头精壮汉子们早已满头大汗,赤裸着上身,哼哧哼哧的几人围成一堆,拌曲的拌曲,踩曲的踩曲。 各司其职,好不热闹。 想起来那抹红裳就是围绕在这些精壮汉子之间笑弯了眼,陆辞不免心生郁气。 那抹笑是他轻易瞧不见的,可是那人却总能对着这些汉子展颜。 小二看着面前已经脸黑如锅底的官爷,不由得有些害怕,这官爷难不成跟掌柜的有仇,今日来找不痛快来了? 颤巍巍的开口:“官爷,掌柜的不在这,在前头那间小舍算账呢,草民领你去?” “不用。” 红蟒锦服的人大步往前走,眼里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小二看着那位官爷熟络的绕过源料子室,从锅炉前路过,转进那间小舍。 小儿绕到一个精壮汉子身旁,问道:“大柱,这是谁啊,怎么对咱们酿造坊如此熟悉?” 名为大柱的凑近傻眼的小二,悄悄说着: “欸,你新来的不知道,咱们大掌柜之前是位女的,这位,是咱们大掌柜的相公,以前,这位官爷还来捉过奸。” 大柱说着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说是捉奸,只不过是恰好那日酷暑,陆辞带队将犯人捉拿归案,正准备带回大理寺审问,正好路过大满酒庄。 陆辞想到李妩可能会在,让下属带着罪犯先去狱中,自己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当时的小二还识的陆辞,知道他是自家大掌柜的夫君,倒也不加阻拦,只恭敬的说了句: “东家来了,大掌柜在小舍里查账。” 谁都不知道这位东家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大理寺卿,也不知道自家大掌柜的居然是大理寺卿夫人。 当知道李妩真的在里面时陆辞心下雀跃,只不过这点雀跃还未让人捉摸明白,当他进了酒坊,院中的景象顿时让陆辞冷了脸。 入眼全是赤膊的汉子,想到李妩平日被这些袒胸露怀的汉子环绕,陆辞只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没来由地烦闷。 想到李妩平日说得那些混账话,陆辞都怀疑李妩是不是就为了看这些壮实汉子,才开了这家酒坊。 酒坊里的那些汉子见到他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慌张,仿佛他下一句话就会勒令他们这个小酒坊关门大吉一般。 但那天那些糙汉子慌张之下好像欲盖弥彰什么,竟然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 “东家老爷,您来了。” 嗓门特别大,像是要提醒什么人一般,陆辞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冷喝道:“闭嘴。” 他与李妩一个村,自然知道李妩是什么人,放浪形骸。 当年村里可是传了好几个李妩的相好,偏偏这人也不狡辩,笑意盈盈的顺着人说: “是啊,玉刚嫂子,您家玉刚可不老实,您晚上可要看紧点,以防他进错了屋……” 陆辞自是脚步加快往小舍走去,李妩怎么敢,她好歹成了亲,怎敢与别人纠缠不清。 若是她真敢红杏出墙,他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理寺里边的酷刑让她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 陆辞走近了小舍,房门未关,倒是让他面色稍缓,可是真的看清里边的人相处姿态又不免气急。 大掌柜的不坐在主位,反倒是打杂的稳坐中间。 李妩娇娇俏俏的站在她收的那个大徒弟旁边,外人瞧去,两人端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此时李妩与王强也看见了他,陆辞记得李妩当时就收了笑意。 好像他打断了她什么好事似的。 王强正欲说什么,被陆辞冷着脸打断:“滚出去。” 王强也不敢说什么了,看了一眼李妩,才慢慢出去了。 那眼中明晃晃的担忧都他爹的快溢成水了,明明他才是李妩的丈夫,还轮到外人担心起她的安危了? 李妩看着生气的陆舟宜,脸上也没了什么表情,淡淡的问着:“你怎么来了?” 陆辞将门关上,将那些窥视的视线挡住,强压愤怒,声音凉薄: “怎么,为夫打扰了夫人的兴致?” 陆辞从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与李妩不和睦,所以,他一般是不与李妩在外面闹的。 因为他知道按李妩的脾气,这女人是绝不会给他任何面子的,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但是当时两人那蜜里调油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陆辞也不知为何如此愤怒,甚至——恨不得捆了李妩,关起来。 李妩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这人疯什么。 反正自成亲以来,他俩就没好好相处过。 但是在家里怎么吵也无所谓,李妩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只是冷冷的说着:“回家去。” 陆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双眼通红,明明现在李妩不吵,他也应该顺着台阶下,可他就是气。 特别是看着李妩那一脸不满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她凭什么不满他,她都要出墙了,她还成了有理之人? 陆辞欺身上前,漆黑的眸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 李妩其实生的十分漂亮,十分符合她的名字。 妩,妩媚又十分泼辣,这种更是男人喜欢的对象。 当年在陆家村,都是种田人,干惯了糙活,女人虽然没有现在娇养的白,但是在村里边还是白的如月。 单是这抹白就能让不少人惦念,偏偏五官又生的十分艳丽,唇红齿白,一双媚眼如波,勾了不少人。 陆辞冷笑:“家,哪里的家?你不早就视酒坊为家了吗?” 陆辞掐住她的下颚:“李妩,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眼前的女人面色好像白了一分,媚眼里起了火,眸子开始泛红。 陆辞知道这是李妩生气了,陆辞当时想,闹吧,反正他这脸早已没了。 满院子的人都在帮他们打掩护,她跟王强什么关系还需要他想吗? 只是觉得心揪着十分难受。 但是出乎意料的,李妩并没有闹,只是快准狠的咬住了他的手指,那般用力,仿佛恨极了。 陆辞突然觉得心中十分快意,于是他没有挣扎,由着李妩咬,心想,咬得越狠越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能狠心废了他一根手指。 李妩见他不挣扎,反倒是等着凌迟处死的模样,无故更气了,想咬死这个混账东西。 但也下不了狠心了,李妩缓缓松了口,满腔的血味,让她眉心不由皱起,李妩极为气恼的、微不可察的用舌头舔了下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陆辞忽地笑了,笑得狠毒又愉悦好像还很惋惜。 李妩心中又苦又酸又气,骂他:“疯子。” 第4章 疯子 陆辞确实是个疯子,看着面前染了血显得更加昳丽的红唇,居然想一口咬上去。 他为李妩没咬断他手指开心,又感到不满。 疼痛带来的快感与心中的怒气夹杂在一起,倒显得此刻俊美的男人有些鬼魅。 陆辞好歹为官多年了,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辞深叹了口气就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冷漠:“回去啊。” 李妩看着面前这个一秒变脸色的人又惊又惧,她当然知道陆辞当的是什么官,接触的全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男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她觉得陆辞当官当的有些疯魔了,怒骂道:“狗东西。” 李妩准备往外走,被陆辞拉了回来,男人另一只完好的手在她红唇上重重一抹: “夫人这般出去,恐会让人觉得你刚吃了人。” “最近京城盛传吃人魔头,夫人若是不想跟为夫去一趟大理寺,还是擦干净的好。” 陆辞看着李妩面色大变,掏出帕子开始擦拭嘴角血迹时仿佛恶作剧得到了满足般满心愉悦,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 他不会告诉李妩刚刚已经抓到了那个吃人魔头,此刻怕是已经送到了大理寺,待他去审。 李妩收拾好,准备走了。 陆辞又叫住她:“夫人不是要查账吗,账本不带走?” 李妩不知道这一通闹的什么,将桌上的账本揣着,狠狠瞪了陆辞一眼,准备往外走。 又被人扯住,这般反复,纵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李妩正准备发火,问陆舟宜今日是不是非要找不痛快。 只要他大理寺卿不嫌丢人,她李妩一个乡野妇人怕什么。 结果男人只是牵住了她的手:“走啊,夫人。” 还是那般薄情寡义,毫无感情的称呼,硬是让李妩息了鼓,李妩气有不顺的跟着陆舟宜手牵手出去了。 院子里的众人早已翘首以往,这般捉奸在床的戏码在哪都吸引人,结果大跌眼界,人家和和美美的手牵手出来了。 陆辞最懂人心,当然知道这些狗东西在想些什么,都想看他陆舟宜的笑话,呵,他陆辞的笑话,可不是谁人都能看的。 陆辞早已经谋划好了,若李妩真的不管不顾与他吵起来了,外边的人看了出好戏,自然得收费。 他陆舟宜别的看不上,他们的项上人头倒是不错,一个都跑不了,特别是那个叫王强的。 最后两人回到府邸,不知道是否走路耗费了李妩的精力,反正这个人未与他吵,李妩不闹,陆辞当然也不会在主动生事。 再后来,陆辞给了李妩两个丫鬟和两个侍卫,让他们跟着李妩,走哪跟哪,不准李妩一个人与外男相处。 同样让陆辞出乎意料,李妩对于他安排的明面上的监视也没吵,欣然接受。 陆辞此刻已经到了小舍门口,当时李妩跟他和离后,将这间酒坊子传给了她的那位首徒,也就是王强。 但是他毕竟是手握重权,暗中操纵些什么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这间铺子的地契最终在他的手里,按理说,陆辞才是这间铺子的主人。 当初他就跟王强说过,铺子的营生他不过问,也不在乎。 但是,大满酒坊的那间小舍谁也不能动。 此刻看着小舍上的黑白封条已经被人撕毁了,放手太久,怕是让人不知道谁才是主子了。 陆辞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见着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要是被陆辞审问过的罪犯见着这抹笑,只怕当下就要磕头求饶了。 大理寺最高长官,陆辞,那才真是个疯子,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能云淡风轻的佻笑着从人身上剜肉,甚至还好脾气的询问:“痛吗?不招也没关系,本官最是好客。” 将新剜下的肉放在架子上烤,皮肉发出滋滋声响,烤熟的肉放在精美的白玉盘子里,甚至桌上还摆着一坛好酒。 不仅犯人看到面色如常的陆辞犯憷,身为他的下属也不敢跟陆辞走的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皮肉也会被剜下来丢到火架上烤,变成桌上的下酒菜。 陆辞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主位上算账的王强,一双黑眸沉的毫无光亮,直直的看着王强:“我,说过,什么?” 王强看着面前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不由得心下一慌,但是也硬气,稳住了,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这种红蟒袍是什么人才能穿的。 以前陆辞很少来,穿的也不是这种官服,虽然看上去周身气势逼人,但是王强觉得陆辞只是一个普通的衙役,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强看着陆辞的身板,再看看自己粗壮的胳膊,一时也有了些底气,表面恭敬的问道: “怎么了,东家?今天怎么有空来查房,您贵人事忙,不曾给酒坊设别的账房,我只得在大掌柜的小舍里……” 王强话未说完,陆辞已经挥拳上来了,王强心下嘲讽,就你这身板跟我斗?往日里的不痛快也激发出来了,凭什么大掌柜那么个妙人跟了这个男人,抄起拳头就是上。 陆辞看着不自量力的废物,面上没什么表情。 外头早已听到了小舍的打斗声,“砰砰~”拳拳到肉的闷响,听的人心惊,心下都暗道不好,这王强在酒坊所有的汉子里都算魁梧的。 这要是把陆辞打死了可还得了,众人脸色皆变,慌里慌张的朝小屋里去: “别打了,别打了……” 一进去,哪是他们想的那个场景,红蟒锦服的男人此刻手上染血,眉目冷清,拎着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壮汉。 陆辞停了手,凤目里全是狠绝,仿佛下一秒就能结果了王强,一时吵吵闹闹的众人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呆滞的看着陆辞。 这才发现陆辞其实并不柔弱,相反身形挺拔宽阔,男子中都少有他这个身高。 只是身为读书人,肌肉自然跟他们这些卖力气的汉子不能比,看上去没那么强壮,让人忽略了陆辞其实也是个精壮的男人。 陆辞以前听李妩嘲讽他柔弱废物时,一怒之下,去找了个武师傅,私下无事就去官营中跟那些禁卫切磋,硬生生的从一个书生练成了个武夫。 陆辞扔下手里的废物,平复着想杀人的冲动,偏偏喘过一口气的王强,不知死活的喊了句:“老子就是喜欢李掌柜,就是想……” 王强话还未说完,一双黑靴就卡住了他的喉管,将他剩下的话全都挤灭在喉咙里。 听到此话的众人都倒吸一口气,这种心思怎么能说出口,酒坊子里大多数对大掌柜都有心思,但是想归想,不敢说。 他们那个大掌柜虽然和善,看起来与他们关系甚亲,其实避着嫌呢,至今他们都不知道大掌柜叫什么,只知道姓李。 况且李掌柜一直想招女工,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要不然他们这些汉子怕都得给赶出去,平日里哪还敢对掌柜的不敬。 陆辞语气冰寒:“既然找死,成全你。” 第5章 她不喜欢血味 陆辞黑靴遏住王强的的脖颈,脚下的人口鼻出血,因为窒息青筋绷起,面容扭曲,渐渐停止挣扎。 外边春雷滚滚,一道闪电照亮黑沉沉的天空。 白光也照亮了陆辞那张邪魅的脸,跟地狱索魂的鬼一般,骇人。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突然下的更大了…… 陆辞冷漠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来人。” 不知从哪窜出来四个穿黑衣的人,恭敬的跪在地上。 陆辞面无表情的说道:“将这些人都给我处理干净。” 小二与大柱等人早已被吓的肝胆俱颤,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随即哭天喊地的扑通跪成一排:“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 陆辞此刻一个都不想放过,杀了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张吓得花容失色的脸,下颚紧绷,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最终改了口: “这家酒店我要它从此关门……” “是,大人。” 陆辞看着众人:“不想死的就滚……” 陆辞擦净手上的血迹,不理会外面的哭天喊地,独自进了酒窖,跟外面的铺子一样,架子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酒坛。 陆辞一眼就认出了那坛俏销货——青枝,这酒确实热卖,酒窖存货都没有几坛。 这酒窖里最显目的有五种,不像其他普通的坛子酒,这五种酒单是外观就比其他酒突出。 像小二介绍的月儿白,酒坛圆润,通体瓷白,烧刀子则是装在通体漆黑的瓷罐里,一看就给人很烈的感觉。 还有一款叫君渡,红色的酒坛子,倒是喜庆,那土黄色陶瓷坛子酒,形似黄灿灿的柿子,名字也好听,叫胜意。 除此之外就是名誉京城的青枝酒,淡雅的青色酒瓶,不似其他坛子圆润,而是如玉净瓶般秀美。 为什么陆辞对这些酒如此熟悉,自然是李妩曾经都带回去给他瞧过,悲凉的眸子也不由得有些温情。 当时李妩桃花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得意的向他展示: “喂,陆舟宜,看看这些酒,怎么样,是不是别出心裁,我保证京城只有我的酒坊子里能买到。” 李妩兴高采烈的给他介绍自己的酒,笑意盈盈的自夸: “这些酒摸索了好久才酿造出来,是我们酒坊最厉害的酿酒师傅做的!” 陆辞看着喜笑颜开的人,语气淡淡的问道,带着一丝酸:“你很钦佩他?” 李妩一手拎着青枝酒,一手托腮,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 这可是她琢磨了好久才弄出来的。 “欸,你知不知道这绿酒瓶子叫什么,青枝。” “取自山有木枝木有枝,原来叫木枝,觉得有些难听就给改了,你觉得怎么样,要尝尝吗?” 陆辞看着李妩娇媚的样子,心下不悦:“哗众取宠。” 怕是店里的草莽汉子在哪听的这样一句话说与李妩听,暗搓搓的表心意。 陆辞看了眼不高兴的李妩,一时庆幸李妩大字不识一个,应是琢磨不明白。 男人心情稍好,说道:“差事还没有做完,走了,少与你酒坊里的人接触,有什么事,打发下人去做。” 李妩看着大步往外走的人,气红了眼,这人真不识好歹。 不喝算了,也不问一下那个最厉害的酿酒师傅是谁,就这么走了? 狗陆辞。 陆辞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转身出去,小舍已经空了。 酒坊的汉子们捡回一条命,知道这位东家怕是不简单,哪还敢闹,早就慌不择路的跑了。 四个暗卫做事也麻利,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王强也被其中一个拖走了。 但小舍里始终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辞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就转身离开了:“将这间小舍清扫干净,一点血味也别留。” 她不喜欢。 “是,主子。” 陆辞出了酒坊,撑着素白的伞往家回。 到了寺卿府后,小厮迎上来替他打扇,陆辞下意识的看向垂花门处的雨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执勤的小厮。 以往他得了赏,李妩便会在那个位置等他归家,然后笑意盈盈的迎上来。 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对自己展颜。 尽管知道她早已不在了,可亲眼确认她真的不在的那一刻,心脏处还是不由控制的涌上一股郁气。 不在更好,陆辞想,再也不用担心府里鸡飞狗跳的。 “咳……” 陆辞嘴里溢出鲜血,四下顿时大惊:“大人,快,快,传大夫!!” 陆辞觉得四肢仿佛上了玄铁,周身冰凉一片,玄铁拖着他往深渊里去…… 仿佛回到了去年夏末…… 第6章 买玉 元和九年夏末,午后日头没那么足了,李妩带着两个丫鬟侍卫上街去了。 她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只是在府中待着无聊,陆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闲的无事,出来逛逛罢了。 经过一家玉器店时起了兴趣,对着两个丫鬟说道:“走,春红,秋桃,进去看看。” 虽说春红秋桃是陆辞派来跟着李妩的,但这两个丫头没两天就被李妩收买了。 李妩长得跟天仙似的,人也温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大人在一起就总吵。 后来两个丫头私下讨论一番,觉得肯定是自家大人冷冰冰的跟块木头似的,惹夫人生气。 后边见识到了自家夫人的战斗力,也不敢说谁对谁错。 但是这是主子们的事,她们当下人的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李妩进了这家玉珍阁,小二倒是热情的上来招呼:“欸,夫人,想买点什么? “咱们玉珍阁的玉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夫人是想看看玉镯啊,玉如意,玉簪子,玉坠子,玉盆,玉罐,本店应有尽有……” 李妩笑着打断了小二的絮叨:“我只是随便看看。” 心里想的是这玉珍阁揽客倒是热情,她的大满酒坊也要招这么会说话的小二。 小二可没因为李妩这样说就放弃了这位潜在贵客。 这位夫人通身穿着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后边还跟着四位服侍的,一看就非富即贵。 他可得招待好了:“那小的带夫人转转,咱们一楼都是些寻常玉器,比不得楼上,小的带夫人上二楼瞧瞧。” 李妩打量了一圈一楼的玉品,确实都是些大物件,府中也用不上。 欣然跟着小二去楼上。 到了楼上,发现有许多夫人小姐在挑选物品,楼上玉品确实精巧些。 李妩看中一个玉壶,上面镌着花,栩栩如生,青底的玉配着淡粉的花,别致淡雅:“这个玉壶不错。” 小二看李妩露出喜意,当即卖力推销:“哎哟,夫人真是好眼力。” “这是本店琢玉大师亲手雕的,名叫玉壶春,这买回去插上花那是锦上添花,您就这样摆着,也是天自趣然。” 李妩赞同的点点头,询问道:“多少钱?” 小二谄媚的伸出三根手指头,李妩挑眉:“三百两?” 小二摇摇头,“夫人,这值三千两。” 李妩当时就移开了目光,三千两,她的青枝只卖五两,这得卖六百壶,玉是好玉,但是顶多百两就足够了。 春红秋桃看自家夫人不要了,三千两他们寺卿府也不是出不起,于是出口便劝道: “夫人,这玉壶瞧着好看,贵是贵了点,但您欢喜,便值得,没准老爷也喜欢。” 李妩摇头:“花三千两买个花瓶,不太划算。” 再说,陆舟宜能欣赏什么,他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枉他还是个读书人。 这话李妩没说,一般情况下,她也不在外人面前嘲讽陆辞。 春桃秋红摇摇头,她们大理府何差这三千两,夫人开心才是要紧的。 小二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继续恭恭敬敬的领着李妩转。 “夫人,这玉壶春未入得您眼,再瞧瞧这些玉饰,保管有您瞧的上眼的。” 李妩其实对首饰一类的不太在意,因为要去酒坊巡查,叮叮当当的不方便。 况且过了多年苦日子,对这些身外之物也不执着,银子留在手里更叫她安心,慢慢走到了一处摆满玉镯的墙面。 李妩一下就认真起来,细细挑选,一块通体透亮的玉镯吸引了她的注意。 李妩忙道:“小二,可否将此玉取下给我瞧瞧。” 白玉入手,甚是温润,镯面上刻着刻着云海翻涌之景,上头还坠着一颗莹润的珍珠。 这玉镯做的甚是惊艳秀美,玉上还绣着两朵雾莲,中央花纹繁琐,仔细端详便能看出中央好像刻着的是一个字——圆。 若不仔细,只怕会将这字也认成莲花的花瓣去了。 李妩心下激动:“这玉从何而来?” 小厮看出李妩这是要成交的心思了,喜笑颜开,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抖落: “哎哟我的夫人,您眼光是真真不错啊……\" “这玉还真不是本店的琢玉师傅们做的,而是从外收的。” “但是您放心,经过我们的玉珍阁品鉴,玉料子可是上等佳玉,做工也精美别致,最适合夫人小姐佩戴了!” “夫人如此花容,真真是天上仙,这玉雕的如天上景,正是配夫人,夫人瞧着怎么样?” 李妩确实喜欢:“这玉多少钱?” 小二也不故作玄虚了,这要是成了,他这月工钱怕是能涨不少:“三万两白银。” 李妩早知道不会便宜,听到这话心下还是一惊。 幸好这些年她的酒坊也赚了不少钱,咬咬牙: “好,但是我今日不曾带这么多银两出门,你等着,我叫人取来给你。” 李妩指挥两个小厮回府取钱,小二见这桩买卖成了大半,心下也愉悦,越发恭敬: “夫人,楼上有雅座,您先去喝会儿茶?” 李妩并不打算上楼坐坐,既然来了,再看看别的。 这间玉器店精致物极多,她就行行好,给陆辞也瞧瞧有没有适合他的,今日李大掌柜的决定任性一把。 这时旁边来了位穿着青白襦裙的夫人,李妩并无多看。 目光被旁边架子上的一套茶壶吸引,李妩觉得陆辞应当会喜欢,小二见着机会,又准备卖力吹捧。 可还未说话,李妩表情就变了,只见刚刚那青白襦裙的夫人直奔那云纹镯,跟在她身边的小二也热情的将货品拿下来递给她。 李妩立刻上前:“这位姐姐,这镯子我已看中了,只是钱财未带够,已经派人去取了。” 也是巧,穿着青白襦裙的正是许枝瑶,不过她并不知面前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见的李妩。 现在人在面前也全然不识,实话实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这镯子是我先看上的,刚刚也是钱财未带够,这才耽搁了时间,现在家中下人也将银两带来了。” 第7章 买玉2 跟在许枝瑶身边的小二也连连点头,跟李妩身边的伙计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计量。 那边小二对着李妩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夫人,确实是这位夫人先看到的。” “要不你再看看小店的别的物品,咱玉珍阁其他玉镯都是出自大师之手。” “十分精美,您在挑挑,要是看上其他满意的,给你打个折?” 这不是折不折,李妩也知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但是这个玉镯她真的十分喜欢,无论如何也要买回去。 于是诚恳说道:“这位姐姐,我对这镯子实在爱之难舍,今日,只要是你看中的,全由我出钱怎么样,你就将这让给我吧……” 跟在许枝瑶身边的丫鬟听李妩这么说,又看许枝瑶为难的样子。 许枝瑶身子弱,一般不与人争,恐怕当真要忍痛割爱了。 她自然不想让自家主子失落,本就是许枝瑶先来的,再说她家主子是全膳阁的掌柜,又是刑部侍郎夫人,还能缺了几万两银子不成。 上前行了一礼,出口道:“夫人,这镯子本是我家夫人先看中的,其他的玉品我家夫人看上了也有钱买。” 许枝瑶呵斥一下自家丫鬟:“绿瓶,不得无礼。” 春红秋桃看自家主子被一个丫鬟暗讽了,那还得了,他们大理寺卿府也不是好惹的。 反正这人应当还未钱货两讫,出言道:“所谓价高者得,小二,这玉镯我们出四万两。” 李妩看了眼许枝瑶,再看了眼玉镯,点了点头。 许枝瑶刚刚还有点为难,这会看人家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也起了气焰:“我出五万两。” 李妩看了下许枝瑶:“看来姐姐也是当真喜爱,也罢,我出七万两。” 李妩心在滴血,七万两,又看了眼那一只云纹镯,不论如何,倾家荡产她也要买回去。 这样一来一往,价钱已经到了十五万两,许枝瑶心中也在滴血。 她们做生意的,最是小气,这一只镯子已经抵了她的全膳阁两三年的利润了,咬牙切齿的说着:“十八万两。” 两个小二此刻眼冒星光,发了,发了,三万两的镯子卖到十八万两,这价涨的,都快比上拍卖会了。 原先跟着李妩的小二暗搓搓的怂恿:“夫人,十八万,十八万,您还要加吗?” 李妩上下牙咬紧,她这些年没有打理过府中事务,所以也不会用陆辞的钱。 后面她开了酒坊,但也就这几年,还没这么多钱,最后加价:“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 李妩深吸一口气,二十万已经是她全部家当了,叹道:“不要了,恭喜姐姐。” 那块玉终归与她无缘。 两个小二不管谁买了,都欢喜,异口同声的说着:“好嘞,夫人,小的这就给你包起来。” 许枝瑶一想到多花了数倍的钱买了这么个玉镯,一时也有些心堵,怎么脑一热就竞拍上了。 这二十五万的银两也不是少数,她现在带的钱两也不够了,为了不再出这等幺蛾子,对着小二说道:“把镯子包上,与我去侍郎府。” “原来是侍郎夫人,小的这就与夫人前去,夫人请。” 李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心里暗想,原来是她——陆舟宜的心上人。 就看许枝瑶临时走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还看了一眼她。 李妩回看回去,然后看着许枝瑶远去,心里想着,是挺漂亮的,当年在村里,许枝瑶就与她不同,她是教书先生的女儿,而她…… 难怪陆舟宜喜欢她。 许枝瑶身后的丫鬟倒是直白一点,瞪了李妩一眼。 李妩才不与她计较,倒是跟着自己的姑娘们“哼”了一下,问李妩:“夫人,为什么不继续竞价啊?” 李妩摇摇头:“超太多了。” 如果继续竞价,就得从府上划账,而且恐怕不少,她不想用陆辞的钱财,对商贾来说,钱是靠山。 以前爹爹娘亲在世的时候就耳提面命的告诫她,以后一定要寻个将钱交给她的夫君,那是她将来的底气。 可是陆辞并不是她的底气,他们并不相爱,所以她不愿意管府中生意,当然陆辞也没让自己管,他肯定觉得自己不会算。 狗陆辞。 李妩呼出口气,将心中烦闷压下,手镯没买成,那套茶具还是挺好看的,一万两成交,李妩回了寺卿府,精美的茶具没被她用来泡茶,让人把她冰镇的酒端来,捏着茶杯开始饮酒。 她喝的月儿白,酒劲不大,但是一杯接一杯,终归醉人。 等到陆辞回来,来了内院,见着的就是喝的小脸通红的人,此时满天的红霞都不如那身着红衣的醉鬼。 陆辞身着大红官服,李妩穿着赤红长裙,红纱随着微风飞扬,两人一立一坐,自成美景。 春红秋桃见着陆辞回来了,倒是识趣的退下了。 陆辞缓缓走上前去,本就乌黑的眸子更是深的不透底,略微有些口干,看着桌上的茶杯,倒是不要人招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 眉头一挑,入口不是温热苦涩的茶水,而是冰凉清甜的酒。 陆辞嘴角微勾,看向李妩,这人什么癖好,拿茶壶泡酒喝,入眼的却是李妩委屈的眼和红润的唇,不知为何,心头痒痒的。 不由自主的握着拳头,故作冷淡的说着:“怎么,为夫喝你一口酒,还计较上了?” 李妩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给陆辞瞪醒了。 陆辞睁开眼,梦中的场景尽数散去,不知为什么有些许不甘。 耳边传来哭喊的声音,陆辞皱着眉头坐起来,举目看去,屋子干净整洁并无他物,这是他自己的寝屋。 王正看到陆辞醒了,扑到床前,哭喊着:“大人!!” “闭嘴,还没死。” 陆辞揉着眉心,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正抽抽嗒嗒的,给自家大人倒了杯水:“大人,您昨个回来,吐了一口血,昏睡到今日,吓死小的了,大夫说,大人是劳累过度,再加上忧思成疾,还望大人保重身体。” 忧思成疾,陆辞心里滚过这几个字,突然想到了那个女人,起身往正房走去。 他与李妩从来都是分房而睡,以前还未富裕时,也是分床而睡,他现在就是想去那李妩的卧房里瞧瞧。 王正在后边追着他:“大人,您穿上衣服。” 这才初春,气候并没有回暖,要是冻着了,可是要出大问题了。 第8章 喝酒 陆辞到了正房,二十多年来这间他从未踏足过的院子。 推门进去,院中有一个小小的荷塘,湖面上荷叶稀稀疏疏的,看上去教人觉得好不凄凉。 陆辞心中那抹郁色又涌了上来,这安安静静的院子让人看着十分不痛快。 推开李妩的寝屋,屋里浮动着暗香,就算主人已经离去许久,那抹独特的幽香还是留有残余,并未完全散去。 李妩的卧室与他的卧室大不相同,从进门到卧床隔着好几道纱帘,除此之外还挂着帘珠,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让人觉得屋主人应该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可是,这与他所认识的李妩是那般不同。 更让他惊讶的是屋中居然放了满墙的书本,陆辞走近书架,瞧了一眼,上到《农桑通决》《木具白全》,下到各种话本子,涉猎甚广。 随手挑了一本,发现上头竟有主人的注解,字迹清秀婉约,不像大字不识的人能写出来的。 陆辞问着跟着一起进来的春红秋桃:“她,平日里会读书吗?” 春桃恭敬的问答:“是的大人,夫人平日无事就会看看书。” “是吗。” 陆辞闭了眼,他在想,李妩,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成亲二十载,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陆辞挥手摒退了下人,独自坐在桌前,突然想象不到李妩安静读书的样子,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乖张的。 从怀中摸出一块玉,那块玉,细细抚摸,还是能感受出一点细痕。 是了,碎了终究是碎了,补的再好还是有破裂的痕迹。 陆辞将玉佩放回内兜,重新翻开书页,书面最表层的一页写了一个大大的圆字,陆辞看过两眼就略过了。 * 这日过后,大理寺卿依然忙碌着朝堂之事,雷厉风行的处理着各种疑难杂案。 但是俯首在堆积如山的公务中的人脸色越加白了,更像个索命的阎罗鬼王,随之而是越来越严重的咳嗽声。 大理少卿今年刚及冠,见自家长官如此辛劳,心疼的让他回去休息。 他是陆辞一手提拔上来的,对着这位不苟言笑的陆大人有着孺慕之情。 陆辞倒也不推脱,这些小案子底下的人要是都处理不来,干脆全滚回老家等死好了。 陆辞除公务外,不愿与其他官员有所来往,此时无事了,便早早归家。 但是近来陆辞养成了一个习惯,下了堂就爱往李妩屋子里去。 王正问起,他家大人怎么说的:“我的府邸,何处去不得。” 随着这个习惯养成,还有就是陆辞一日三碗的苦药。 陆辞喝完一碗汤药,将王正赶走了。 他已经读完了李妩屋里的一本农桑辑要,接着去拿另外一本,发现竟是一本酿酒的典籍,开头封面上还是大大的写着一个“圆”字。 陆辞眉头挑了一下,伸手拿了本其他的,发现同样的,上面都会写着那个字。 一个两个是巧合,可是每本都有这个字,有什么含义呢? 年少求学时,书院同窗们都会在书页上署名,这个“圆”字就跟署名似的。 可是跟李妩有什么关系,陆辞百思不得其解。 随手翻了下那本酿酒的书,上面满满都是主人的注解,像是极其认真好学的学生,陆辞不由笑了下。 那日带回来的青枝还放在桌面上,除此还有大满酒坊的那几种特色酒。 说起来好笑,自家夫人开酒坊的,他却从未喝过大满酒坊的酒。 陆辞倒了一杯名动京城的青枝酒,酒液滑落喉咙,带来的不是辛辣,而是一股清香的青梅味。 带着甜泛着酸,慢慢的回味间,那抹酸变成了涩。 陆辞眉心不由皱起,心也开始发涩,他突然觉得这青枝取的名副其实,毫无反驳之处。 很快一瓶酒空了,陆辞随手换了坛,给自己倒了一杯,男人凤眼微亮,竟是不由笑了出来,这熟悉的酒味,就是从李妩那讨的茶杯酒。 陆辞笑的愉悦极了,连着给自己灌了好几口,仿佛弥补那日未能好好对酌的遗憾,很快,一坛月儿白全被陆辞喝下肚去。 月儿白没了,陆辞就换一坛,这次连倒都不往酒杯里倒了,直接拿着畅饮。 陆辞狠狠灌了几口,酒的辛辣愈发浓烈,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眼前的世界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身心却在这辛辣的刺激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放松与解脱。 还欲在喝,王正走了进来,看到陆辞身边的酒坛子,心肝都差点扑出来:“哎哟,我的大人啊,您不能喝酒啊,身体要紧啊。” 陆辞嫌烦,哑着声音吼道:“滚。” 王正再怕,也不能由着自家主子这般喝法,一眼就认出了那烈酒,这是要命的节奏,大人本就身体不大好,更得好好将养,扑通就跪在了陆辞身边: “不行啊,大人,喝不得了,要是,要是夫人还在,也会心疼的,也不想看你这般糟蹋身体。” 陆辞凤目微眯,微愣了半刻,冷哼道:“李妩,她哪会心疼我。” 她对我最是无情,连笑脸都不肯给我,陆辞紧抿着唇:“滚吧。” 王正听了,立刻麻利的站起来:“大人,小的扶您回去休息。” 陆辞摆手:“下去。” 起身走向里边的床铺,王正看了,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酒坛子,生怕自家大人一会醒了再喝,收拾完毕,轻手轻脚关门出去了。 陆辞躺在床上,棉被上沾染的主人的气息更重。 陆辞闭眸,脸庞安详,静静嗅着如山茶花般的香味,仿佛此刻拥着李妩,那块玉也随着男人升高的体温跟着发烫,陆辞将玉拿出来,静静瞧着,他们怎会因为一块玉闹成那般田地。 陆辞长叹一口气,呵呵乐了出来,真是讽刺,他跟李妩二十年的夫妻,竟因为一块玉,就此结束了。 也是,他们连天地都没有拜,合卺酒也未曾饮过,哪里算什么真正的夫妻。 就如同这玉一般一摔就碎,那么脆弱,只是回想那日,居然还有股淡淡的遗憾,陆辞心有不甘。 那天他还未与李妩多喝几杯,他们就吵了起来。 第9章 导火索 喝的醉醺醺的李妩,心里头不高兴,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突然想到了许枝瑶。 当初,要是他未瘸,他也不会娶她吧,他跟许枝瑶才是天生一对。 李妩想着想着,来了气,这些年,陆辞总往侍郎府去,怕也是为了许枝瑶吧,当真是,,,痴情种啊。 李妩冷笑一声:“谁准你喝我的酒。” 陆辞眉头微挑,倒也不生气:“怎么,真就这么小气?” “是啊……” 李妩撇嘴,盯着陆辞问道:“若你当年未瘸,是不是就娶了许枝瑶。” “说什么混账话。” “看吧,一说这个你就翻脸,怎么,有脸惦记还怕别人说?” “李妩!!” 一双凤眼夹着冰,一双桃花眼带着火,两人针锋相对。 最终陆辞深吸口气:“看你喝醉了,不与你计较,这种话,下次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了,多有趣儿,堂堂大理寺卿爱而不得,心爱的人另嫁旁人,这些年当尽了痴情种,你下流,惦记人妻。” 这话当真就是十分恶毒,陆辞见她越说越无礼:“李妩,这话说得光彩吗?” “怎么不光彩,我又不是当官的,我怕什么丢脸。” 李妩见陆辞不说话,心里就是不痛快,她知道她这怨气对陆辞来说极为莫名其妙,可是她就是憋不住。 眼眶气的通红,嘴下也不留情,全都不过心的一股脑说出去:“哼,难怪人家不要你,也是,一个瘸子,谁会喜欢一个瘸子。” “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要你有什么用,现在当了官又怎么样,废物,连我酒坊里的汉子都不如。” 李妩眼眶越说越红,显然气到了极致。 陆辞眼眶也红的吓人,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颚:“你就,这么,瞧不上我?” 女人那双多情的眸子里全是怨恨,说明了一切,陆辞心里酸涩,放了手,低声说道: “好啊,李妩,你心气高,是我陆某人误了你。” 李妩气的浑身发抖:“陆辞,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想休了老娘?!当初干嘛去了,你落魄时怎么不休了我,现在陆大人当了官,知道,知道……” “知道糟糠之妻上不得台面,好一个用完就丢,哼,狗东西,你没有良心。” 陆辞心里泛苦,他没有这般意思,但是又忍不住反驳: “李妩,当年若不是你使手段嫁了我,我何曾想娶你。” 李妩哽咽了下:“是,是我不要脸,使用下作手段嫁了你。” 吼间仿佛涌上无数血气,心脏针扎的疼,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李妩伸出雪白的手颤抖着指着陆辞:“你 ,你……” 千般万般的话都哽在喉咙说不下去,当年她……她也不想那般。 但是错事已成,是她先强嫁与他,所以一路到此,再苦再累也没抱怨,未曾想过和离。 也是,本就是一对怨侣,磕磕绊绊了二十年,终是到了头。 李妩反倒是笑了,罢了,本就是她的错:“好啊,和离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陆辞声音也哑了:“什么条件?” “许枝瑶手里有块云纹玉,今日得的,我喜欢,替我求来,从此,一别,两宽。” 陆辞声音冷淡:“你怎么知道她有玉,你们见过?” 李妩也淡淡的说着,眼睛看向别处:“今日见了一面,放心不是私下见的。” “我也没有为难她,玉珍阁买玉时见着的,那块玉我跟她竞拍,没抢过,但是我,真的特别喜欢,只要你能求来,我就痛痛快快的……” 李妩深吸口气,继续道:“我就痛痛快快的和离。” 陆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是你为什么没争过,钱两不够?府中中馈虽然未在李妩手上,可是钱两任她支配。 但现在多问无益。 院子中慢慢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两个眼眶通红的人与两颗死水般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红霞彻底没了,陆辞起身离开,风中传来男人的回答: “好。” 红唇嘴角勾着的笑最终淡了下去,李妩想,真好,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女人通红的眼角掉了颗泪,寂静的院子中传来女人低低的哽咽声,又因为主人极致忍耐,轻不可闻。 “陆舟宜,混账东西,早知道,就不嫁你了……” 小满,胜万全,娘亲爹爹给她取的小名,可惜,她一生都在期待着能圆满一点,在圆满一点,终究没能实现。 * 那天争吵后,陆辞第二日就去找了许枝瑶求玉,只不过真是天不遂人愿,越至关重要的东西往往越求而不得。 许枝瑶拿到那只镯子回府后就不小心打碎了,为此气的差点心梗。 陆辞得了断成两截的碎片,这样是万万不能给李妩的,他找了修玉的老师傅,想办法将这只玉修复完好。 叮嘱道:“不急要,但要完善,尽量修的看不出来。” 陆辞回了府,自从那日吵架,他就再难见着李妩一面,这人窝在院子里,也不出来,倒是听那两个丫鬟说心疾犯了。 这不是李妩吵架时一惯的说辞么,陆辞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还是想去看看李妩怎么样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关心一下是应该的,陆辞说服自己。 恰好李妩心情不爽快,出门打算去后花园转转,正好在门口碰见陆辞,不由得冷笑一声。 陆辞瞬间觉得有什么好看的,还会冷笑呢,能有什么病,不动声色的将李妩仔细打量了一遍,面色苍白了点,好像还瘦了许多。 眉心不由皱起,真病了?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李妩就开始呛人:“怎么,陆大人今日十分悠闲,得空来我后院晃,还是玉拿来了?真是麻利。” 陆辞拂袖离开,他真是昏了头,才会担心她,派人去修玉师傅那催:“急要,越快越好。” 自从那日起,两人就再也没有碰过面,随着入秋,天气倒是愈发寒凉了,陆辞出了宫门,一阵风吹来,落叶纷飞,倒是让他恍觉已有两月余没见着李妩了。 但他今日不得不登门了,陆辞摸出怀中揣着的玉镯,突然不是很想给她。 马车里烘着暖炉,烘的玉体也显得愈发晶莹,不得不说,那师傅手艺甚好,摔裂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来了,就像没碎过一样。 李妩近来咳嗽越发严重,整个肺腑都是疼的,想着两个月没见着陆舟宜了,也是,她不出去闲逛,哪有机会瞧见陆大人,陆辞从来不来她的院子。 李妩又是一阵咳嗽,竟是咳出一抹血,拿帕子擦了,没让两个丫鬟看见。 她这病早年累的,慢慢养着倒是能养好,可惜就如大夫所说,心中忧思太重,自己不放过自己。 李妩摇摇头,微微勾唇笑了下,不去想这个了,不知道陆辞那块玉要没要回来,他不会不好意思去找许枝瑶拿吧。 李妩手指无聊的点着桌面,陆辞那么讨厌她,肯定巴不得跟她和离,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除非不想让自己的老情人为难:“呸。” 李妩咬着牙,狗陆辞,心中不由酸涩。 秋风起,吹的人毛骨悚然,秋桃看李妩站在院中吹风,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劝道:“夫人,外面凉,屋里去吧。” 李妩突然想到后院的秋海棠该开了吧,那样好的颜色,不知日后还能否看见了,笑着说道:“随我走走吧,秋桃,叫上春红一起,赏秋去。” 李妩对着秋桃调皮一笑,朝着花园走去,秋桃看夫人雅兴,虽担心她身体,倒也不曾阻拦。 虽说已是秋天,但是大理寺卿的府邸的花园还是姹紫嫣然,花开的好不热闹,李妩难得觉得陆辞做了件好事,当初造花园时下了功夫,现在看一切都挺值得的。 花虽美,看久了也腻歪,李妩无了兴趣,在亭子里坐下了,百无聊赖的捧着脸,看湖面上时不时晕开的涟漪。 春桃秋红静静的陪着她,虽说夫人如今不在年少,但是仍然好看的不像话,肤如凝脂,媚眼生波,如此瞧着比满园的花都艳,教人怎么看也看不腻。 一时心下感叹,他家大人是不是真是块榆木疙瘩,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每都能与夫人吵起来的。 陆辞回府后,听了小厮的话,去后花园寻李妩,一进去就瞧见了那个与百花争艳的女人。 天气渐冷,怕冷的人披着细白绒的斗篷,纤长的眼睫时不时飘忽一下,一动不动的盯着湖面,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陆辞静静的瞧着她,女人莫名让他想到了易碎的白瓷,心下不舒服,怎得瘦了这么多? 倒是两位侍女先发现他,春红秋桃连忙行礼,然后恭敬的退下了,一般大人跟夫人相处时,她们都会识相的退去。 要不然万一大人与夫人吵架,那可真是为难人,劝也不敢劝,听也听不得,夫人的骂功相当了得。 李妩回头看了陆辞一眼,没好气的转回来:“切。” 陆辞浑然不在意,坐了过去,看着女人瘦削的下巴,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身体好些了?” “哼,没见着你之前都挺好的。” 李妩扭过头去,不想见陆舟宜。 一时无话可说,陆辞手指蜷了下,从怀中掏出玉镯:“给。” 李妩看着桌上的白净的玉,一时沉默,半响,略带嘲讽的说着:“真慢,还以为你第二天就能给我,拖了这么久。” 陆辞面色微沉,她就这么想和离? 陆辞看李妩拿起玉,在手中把玩,正准备坦明,玉是新修的,就见李妩已经面色沉重,不可置信的问他:“陆辞!!!” “这玉碎过!” 第10章 重生 陆辞看着面前眼眶逐渐变红的女人,心知这是李妩气极了的表现。 解释道:“是,许枝瑶说买来第二日就不小心摔碎了,我拿去城东老师傅修的,小心磕碰不会坏了。” 陆辞看着李妩通红的眸子,心里不舒服,安抚道:“你喜欢这种玉,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还有更好的,雕玉师傅也请最好的……” 可以给你重新雕个一模一样的,陆辞话未说完,略微有些怔愣的看着李妩。 “砰……”李妩将镯子往桌上一拍,本就碎过的玉在她手中再次变成两截。 “你发什么疯?”陆辞厉声问道。 李妩咬牙看着碎成两截的玉,问道:“她是不是故意摔的?许枝瑶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你是去替我求,不想给我才……” 陆辞打断她的话:“李妩,我去之前这玉就碎了,跟旁人无关。“ “你还替她狡辩,你就是护着她!!难怪当年陆齐入狱,你急着翻案,敢情是怕连累许枝瑶,呸,狗混蛋!我找她去。” 陆辞拉着暴怒的李妩,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生气。 劝道:“李妩。案归案,别扯旧事,再者,不就一块玉吗?这怪不得任何人,只能说这玉与你无缘……” 李妩一腔怒火发不出,捶打着陆辞:“你放手!!” 李妩挣扎不开,也脱了力,被男人困在怀中,李妩红着眼眶偏过头不看他,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陆辞捏着她的手腕,稍微放轻了力度,安抚性的蹭了蹭,语气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哄意: “好了,你若喜欢,我给你买别的,行吗?” 李妩不说话,红着眼沉默着,挣开陆辞的怀抱,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 “你说的对,这玉与我无缘,罢了,我不同你吵了,咱们好聚好散。” 二十多年晃晃而逝,到头来居然是这个结果。 李妩也不知道该怨谁,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如果再来一世,还是不要再来了,人间那么苦…… 陆辞回想至此,吼间发痒,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竟是生生咳出一口血,浅薄的唇因为鲜血染的通红。 陆辞爽快的笑了起来,像饮血的鬼。 若是王正看见了,怕是又要怕的两腿发抖,怀疑他家大人疯了,自从夫人离世后,陆辞的精神就越发不正常了。 陆辞恨恨的想,李妩居然真的敢和离,第二日他下朝归来,府中哪里还有什么寺卿夫人,只有李妩留给他的一纸休书。 连声道别也未说,就那么一走了之了。 她居然敢休了他,她李妩不守妇道,勾搭外汗汉,既不三从也无四德,居然还敢给他写休书。 还敢,不辞而别,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呵,走的也真是潇洒。 未等他找她算账,就再也见不到了,陆辞想,好聚好散,他们什么时候好聚过? 陆辞又笑了,越笑越开心,如果在黄泉路上见到李妩,一定让她后悔…… 李妩,我来寻你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好走,休想。 不过三月,大理寺卿府再次挂上了白帘。 上一回,白帘为寺卿夫人而挂,满府缟素,哀伤弥漫。 这一次,为寺卿大人,人人都传,寺卿大人对其夫人一往情深,这不,殉情去了。 只有府上的人知晓内情,陆辞跟李妩仿佛八字不合,两人天生犯冲,况且大人早已经被夫人休了。 后来,大人找到了夫人,将人从云州带回来,只是府中却挂上了白帘,为夫人奔丧。 现下,寺卿府再逢噩耗,据近侍王正说,大人是心血瘀阻这才撒手人寰,当初夫人也是殁于心疾。 生前两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现在府中下人都猜测两人可能是被对方气死的。 这下都去了地府,恐怕黄泉路上也不得安宁。 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从府邸的前厅到后院,从主屋到偏房,无一处能幸免,震得人耳鼓生疼。 陆辞觉得吵死了,天子驾崩了不成,这个动静,他想睁眼,却始终睁不开。 耳中吵闹声更甚,一个用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喝道:“吵什么!越发没规矩,王正!” 陆辞压在嘴边的话出不去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这!这不是寺卿府!!! 一眼就能将整个屋子看的清清楚楚,一张实木桌子,上边摆着个土壶子,三两个黑漆漆的杯子,一个破柜子,上面放着一摞旧书。 因为主人爱惜,看上去倒也还算干净,再加上这张床,便是这屋中所有的东西了。 陆辞怀疑自己许是没睡醒魔怔了,但是腿上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这荒诞的一切是真的。 他竟是重生回到了陆家村! 陆辞理着思绪,饶是他一贯镇定自若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迷蒙了。 没过一会儿,便释然了,为官多年,又是干着侦查审讯一事,各种稀奇古怪,解释不清的事情也遇到过,只不过现在发生到他身上了。 重活一次,也不知是好是坏。 陆辞看着自己那条骨头错位,扭曲红肿不堪的腿,深吸一口气,偏偏回到了这个时候。 元和九年,也就是这一年,院试结束后,却不曾想有人早早埋伏好,将他套走,残忍的打断了腿。 当时与他同去考试的还有同村陆齐,两人在书院里就不对付。 他们的书院的院长陆丰也是陆家村人,年轻时通过科举考试,考中秀才后,成为陆家村第一个出了头的读书人。 后面考试多次不中,知晓自己难上一楼后,倒也看的开,去县里当了教书先生。 后来陆丰结识了县长之女,也就是许枝瑶的母亲,便长居于山阳县。 年少时,许枝瑶常常去父亲的书院里转,陆丰也认为女子多读读书,识得字也是好的,便随了她。 长此以往,少女便也与他们熟了起来。 许枝瑶长相秀婉,人倒是古灵精怪的,身为县长孙女,一点架子也没有,活泼好动,让不少学堂里的学生为之倾心。 当年陆辞不例外,陆齐更是,两人学识相当,在书院时为了讨先生青眼,时常争的你死我活的。 没想到他遭此大难,倒是陆齐将他带了回来。 这也是后来陆齐被奸人陷害他竭力翻案的原因,他有仇必报,有恩还恩,从不欠谁。 陆辞眼光看向窗外,比起这些,他更在意那个女人——李妩。 第11章 再见恶女 李妩挎着筐子,准备去山上摘点野菜,路过一间破烂屋子,不由停下脚步,正是陆辞家。 面前的房子屋顶覆盖着几片破瓦片,每当风起,噼里咣当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来砸死个人。 李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破房子该修修了,想到屋主人断了腿,怕是有心无力,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下。 同是一个村的,她也不是不认识陆辞,陆家村两位才子之一,被所有人称赞的读书料子,偏偏长的又俊,惹得不少姑娘嫂子惦记,风头远盖陆齐。 但自从那日陆辞被陆齐拖回来,众人都在感慨陆家村的大才子没了,对着陆辞指指点点的,随后各个巴结着陆齐——还狠心当着陆辞的面: “阿齐啊,考的怎么样?我们陆家村就靠你了,陆辞不行了,你可得挣点气啊……” “对啊,在外要谨慎,不要像陆辞一样,被人打断了腿,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造孽,要不然我们陆家村日后能出两位秀才……” “欸,这腿不知道能不能好,真是可惜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李妩当时站在人群中,看着众人众星捧月般把陆辞围在中心,却又把他晾在一边奉承着别人。 这就是世态炎凉,李妩早就见识过了,只是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男子,不知他作何感想,李妩看着陆辞脓肿不堪的腿,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很疼。 李妩收了心思,算了,她自己的房子更破,还是拿黄泥胚做的,这些年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墙面剥落严重,早已出现了大量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变成一堆废墟,她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摇摇头,往山上走去。 陆辞行动不便,此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两条腿都伤的不轻,所幸只断了一条,拄着拐勉强也能行动,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自从他腿废了,除了最初几天,鲜少有人来他这里,丢人也丢不到别人面前。 只是,别人瞧热闹时都还披着一层和善的皮,对他表达着虚假的关心,后面许是热闹瞧够了,也没人往他屋里来了 除了,李妩。 别人都不来了,她反而孜孜不倦的往他屋里跑,张口闭口就是废物,落井下石玩的极其顺溜。 陆辞冷哼一声,移到桌子边倒了杯水,看着桌上破旧的茶碗,虽然是自己家,但还是忍不住想长叹一声,怎么会如此穷! 陆辞对于自己的腿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后边会被轻财大师治好。 虽然叫轻财,但这医师实在该改名叫贪财更合适。 轻财出自药州,出师后便云游四方,说得好听是心怀大德,悬壶济世,实则出手全凭心意,全凭——病人的心意,诊金越贵,医术自然越高,真可谓是无利不出手。 当年轻财游历至此,夸下海口,没有他不能治的病,那时他与李妩已经成亲,被李妩请了来给他治腿。 当时轻财开口要一百两银子,陆辞当然没有,自然也不能问李妩拿,问了也没有,就算有,她肯定也不会给。 后来医药费被陆辞用一枚东珠抵了。 想到这,陆辞来了床边,手伸进床底,摸到一个暗格,将放在里边的盒子拿出来,里边搁着一枚莹润发白的珍珠,个头还不小,足有一枚荔枝大小,这是她娘临终前交予他的。 一个出身乡野的穷书生或许只知道珠子应该是个稀罕货,但并不懂这颗珠子真正的价值,可毕竟重活一世,现在这副躯壳里头装的是朝廷大臣——大理寺卿,多少好东西没见过。 陆辞自然知道这枚东珠的珍贵,这个尺寸,已经可以上供给宫里,成为贡珠,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的上。 那轻财也是真贪,当时拿到这枚珠子还表现的十分为难,仿佛吃了大亏,人后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可是他的爹娘就是陆家村的农户,这枚珠子是如何来的?陆辞眉心紧锁,自他记事起,娘亲就一直卧病在床。 虽然阿爹精壮能干,在镇上给人打铁,但赚来的钱给全部花在了给娘亲抓药治病,甚至不得空去地里忙活,所以家中生活并不富裕,只能管个温饱。 幼年的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被母亲监督着读书,后来母亲病逝,父亲也因操劳过度离他而去,他在陆家村便没了亲人,陆辞把玩着手中珠子,如此一来,这珠子来历便无处可查。 陆辞仔仔细细的查探一番,发现也就是颗普通的珠子,没什么玄机,正想着,院门被一把推开。陆辞手腕微转,珠子顺势滑进口袋。 李妩背着装满的篓子从山上回来时,再次路过陆辞家门口,看着那静静的屋子,屋门紧闭,窗子也不开。 这人难不成想把自己闷死在屋中,嘿,真有出息。李妩嘴角微撇,显得十分不满,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倒回来,不会真死家中了吧,怎么这么安静。 李妩将篓子放在陆辞家门口,试探性的去推院门,这破木架子,一推就开。心下顿时觉得更不好了,大步往里去,一把推开院中房门。 木制的房门因为被人大力推开,吱呀一声然后“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陆辞漠然的看着来人,那人粗布麻衣,腰肢纤细,无华服相称,眉眼亦是出众的很,素面朝天,红唇也艳的跟抹了口脂似的,只是说出来的话没那么好听: “哟,还喘着气呢,这屋死气沉沉的,老娘还以为死人了呢。” 陆辞冷哼,就知道李妩会来嘲讽自己。可当真见到活生生的李妩尖酸刻薄的站在自己面前,嘴里不留情的奚落他,饶是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脊背酥麻,像是见到了猎物那般让人热血沸腾。 陆辞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李妩,别来无恙。 李妩见他不说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没用,不就断了腿吗,这就要死不活的了? 怒其不争:“怎么了,你腿断了,还变哑巴了?人家都说天老爷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敢情到你这,直接全关了,真是长了见识。” 第12章 李寡妇 陆辞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扯开一抹笑: “哼,是啊,我的门关了两扇都挡不住你,想这屋里必有什么姑娘惦记的东西?” 李妩静了一刻,她,她刚刚确实闯了他两扇门。 没想到用来嘲讽陆辞的话现在被怼了回来,这就叫作茧自缚? 没好气的说道:“会不会说话,难不成我还能来偷你东西。” “也不看看你这什么破地儿,乞丐来了怕都要叹息。” “是啊……” 陆辞笑得愈发开心,语气也越发平和:“我这确实不比你那,三天两头有人去你那偷东西。” 李妩沉默了,这人读的圣贤书难不成是教人吵架的,怎么说得话一句比一句气人。 看着陆辞那张笑盈盈的脸,十分想一拳揍上去。 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我来谁如意。 “你……你没上锁,我就想提醒你,院门没关,不安全。” 陆辞反驳:“我虽然瘸了,可毕竟是个男人,若是无事,姑娘还是尽早回吧,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会引起误会。” 李妩能有个屁的事找他,就是来看看他死了没。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说出来好像她居心叵测一般,还有这人说得什么话,他都瘸子了能干啥。 这样想着便这样说了,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瘸子能奈我何?谁会误会?” 陆辞哼笑一声,笑容也淡了下去:“我不能对你做什么,万一你想对我做什么……” “那陆某岂不是不得不娶你?” 李妩哽了一下,这话当真是嘲讽意味十足,她可是听出来了。 他还亏了不成,李妩抬头看向陆辞,男人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而苍白,眉间透着一股病气,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 好一个,,,丑东西。 长得真是一言难尽,李妩撇嘴,她能看上他? 瞪了陆辞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就你也配入得了我的眼,竹竿子似的,呸,一口一个姑娘,恶心谁呢。” 陆辞淡淡的反驳:“那可不一定。” 男人神色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妩,上辈子你不就是这样强嫁给我的吗? 李妩:…… 气哼哼的转身离去了,她还担心他寻死,没人比他更好活了,这精神气好得很!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陆辞第一次瞧见李妩哑口无言的样子,又愉快的笑出声,看着走至院门的人,开口喊了她一声,声音清越: “李妩。” 李妩不是很想理他,但还是转过头去,没好气的说道:“干什么?” 陆辞笑得眉眼舒展,颇有些揶揄的口气说道:“姑娘慢走啊。” 李妩咬牙,恨恨转身,说得好像楼里的姑娘揽客似的,客官下次还来啊。 呸,什么人啊。 李妩背起篓子,她真是闲的慌才来看他,明明知道名字还唤她姑娘,膈应人。 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辞还倚在门边对着她笑,本就俊朗的人,笑起来更是甜蜜。 李妩立刻扭头,登徒子,耳尖不由得发烫,快步往家里走。 她家的房子在村最边上,李妩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土坯屋。 当年年纪尚轻,逃荒至此,饿昏在别人屋门口,还以为就此见了阎王。 没想到醒来后见着一个妇人,腰膀子浑圆,胳膊比她腿还粗。 这人就是李寡妇,见她醒了,大声大气的吼着:“哟,醒了,醒了别占地了,老娘的床。” 李妩那时年纪还小,还未及笄,被吓得慌忙起身。 但是病了太久,饿了太久,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下扑通跪在地上,摔了个实打实。 李寡妇一把给她拉了起来:“这么弱,这身板,跟竹竿子似的。” 面上凶巴巴的,那双手却温和抱着她,给她拉到桌前,说道:“吃,瘦的跟鸡仔似的。” “赶紧给老娘长胖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饿死了,那老娘亏死了,知不知道你昏了几天,五天,花了老娘三两银子。” 李寡妇自顾自的说着,李妩没应。 她实在饿极了,埋头吃饭,却不知此刻看着她的女人面上有多温柔。 李妩吃完饭,怯生生的看着李寡妇,她也听到了自己花了人家银两。 可她确实没钱,弱弱的说着:“我,我没钱,我可以干活还你,什么活都能干。” 李寡妇笑着说道:“当然要干活,老娘可不白养你,今年多大了?家里父母呢?” 虽然妇人是笑着的,但是太胖了,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凶悍。 李妩心生害怕,她自幼生的漂亮,现在脸上的泥被洗干净了,她怕李寡妇给她卖到窑子里去。 不敢答话,眼泪汪汪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要卖了我,求你别卖我……” “不卖你,卖不出去,谁要豆芽菜,老娘缺个伴儿,给我当个儿吧。” 就这样,李妩漂泊了两年,有了第二个家。 “我姓李,叫,李妩,年十四。” “太好了,正好随着老娘姓。” 那日李寡妇认了她当女儿,拉着她去里正那儿上户籍,在村头转了一圈,逢人就说:“老娘的闺女。” 这下陆家村人都知道了李寡妇捡来的泥娃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还有好些悄咪咪的感概:“这要是被我捡着了,养两年就不差媳妇\/儿媳了,就算嫁出去也能收点彩礼。” 李妩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李寡妇早年丧夫,孤家寡人一个,她不担心变成她的儿媳,就怕李寡妇收了人家的彩礼把她给卖出去。 后来她长大,出落的越发水灵,不少人叫她狐媚子,长得一副狐狸精样。 李寡妇总会冲出来跟人对骂:“你他娘的生不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就往老娘闺女身上泼脏水。” “瞧你癞蛤蟆斗鸡眼,屎堆里的臭老鼠,丑的作天作地,看谁都像狐狸精……” “管天管地,怎么不管管你家那丑狗儿,死鱼眼睛都快掉老娘家了,在敢盯着我闺女,眼睛给他抠掉,呸,狗东西。” 李寡妇对她好,但是李妩还是怕李寡妇把她嫁出去。 她总是十分刻意的在李寡妇面前念叨: “大雍王朝卖女儿犯法,犯者关押三年,没收其田土,每日杖则五十……” 每每这时候,李寡妇都会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她: “妞儿,真的有这律法啊?” “对啊,干娘又不卖女,不用怕,那五十棍落不到你身上,对吧?” 这时候李寡妇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眼神飘忽。 轮到李妩恼了,她就知道李寡妇想把她卖出去,愤愤的转身进屋,只有后边妇人得逞的大笑声…… 后来李妩越长越大,媒人上门也勤,但总被李寡妇挡回去: “不嫁不嫁,这才陪了我多久,舍不得,不嫁。” 然后等媒婆走了,沉着脸骂她: “李妩,你明天赶紧给老娘嫁出去,你看看你,成老姑娘了,以后看谁要你。” 李妩早已经摸清楚李寡妇口是心非的性格,十分不走心的说道: “嫁,明天就嫁,找个读书仔行不行,咱们村陆辞就不错,娘,赶明儿您就去给我提亲吧。” “呸,色胚子丫头,就记得人家长得俊,不知道随了谁。” “你啊,你前两天还在说陆辞长得一表人才呢。” 第13章 看戏 李妩已经到了家门口,家还是那个家,破破烂烂的,但迎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以前干娘还在时,李妩总劝着李寡妇修修屋子吧,要不然她娘俩家都快倒了,她的干娘一味不语,一个劲的将钱全花在买吃的上。 她家不是陆家村最富的,但李妩觉得肯定是村里吃的最好的,听她干娘找着借口道:“娘吃壮实点护着你。” 每次听到这话李妩只得叹息,想着她干娘也就这点爱好,吃吧吃吧,能吃是福,自己上房修屋,和泥儿补墙,生生熬成了一个男人。 后来干娘没了,李妩才知道,李寡妇说得不是借口,夜晚对孤儿寡母有多危险,可惜现在护着她的人没了。 幸好,李妩跟着李寡妇几年,性格学的十成十,村里人跟她打嘴炮是斗不过她的,晚上只要她谨慎点,也会安全度过的。 她家的泥胚屋子院墙甚高,除了身手好的人,是不可能凭空翻进来的,以前她修屋子的时候,她干娘总在旁边指挥:“修修修,有空把院墙修修。” 以前李妩总是不解,那院墙高的要通天似的,还修,是要去天宫咋的,嘟嘟囔囔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修,现在才懂了是为何。 李妩在自己家门口转了圈,没发现什么石墩子, 放下心来开门进去,将背着的篓子放下,里边不仅有她挖的野菜,还有她挖的一些草药。 李妩将草药拿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簸箕上,晾干了能放的更久,转身去了厨房,将挖回来的野菜用水洗干净,很快一道小菜就出锅了。 李妩独自吃着饭,略微有些心酸,干娘走了,只剩她一个人了,以前就让她少吃点减减肥,那样也不至于跌下悬崖…… 想着眼眶通红,没忍住落下泪来,要是李寡妇看见了,肯定会数落她,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李妩将泪憋回去,自从干娘去了,总有些不怀好意的接近她,今天她上山时也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近来更是有大胆的,晚上会偷摸翻她的墙。 李妩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她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出嫁的事情了,可她这名声属实不好,为了不被人欺负,也跟干娘一样,粗话一箩筐,没人会娶个悍妇的。 李妩苦恼,算了,也没中意的,再拖两年吧,吃完饭去烧水沐浴。 陆辞此时吃过药,出来坐在院中透气,有人见着他,开口问着:“陆辞,不闷在屋子里了。” 正是陆玉刚,李妩的老相好,陆辞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嗯。” “欸,刚刚见着李妩从你屋里出来,你们聊些啥。” 陆玉刚继续追问。 陆辞黑眸看着来人,不是很想搭理:“没说什么,天色也不早了,玉刚大哥从哪来。” “哦,我也是无事,进山打点野果,欸,可惜,你不能上山,那山上野果子鲜的很。” 陆玉刚故作可惜,瞧了眼陆辞的腿,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陆辞淡淡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哥还是早点回去吧,先前就听淑芬嫂子满村喊人,若再不回去,怕嫂子要闹的。” 赶人意味明显。 这时正好传来杨淑芬喊陆玉刚的声音,陆玉刚被人看了笑话,神色不好,对陆辞说了一句: “陆辞啊,不是老哥说,你日后千万不要娶这种婆娘 ,一天看的比狗紧,虽然你讨媳妇怕是有点困难,但也要挑挑是不是。” 陆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陆玉刚自讨没趣,那杨淑芬还在喊,没好气的嘟囔 “要死,赶着投胎不成。” 杨淑芬也是村里有名的泼妇,一条狗路过她家门口她都要骂两句,这几年一无所出,对村里的女人也没个好气,总觉得个个都要勾搭陆玉刚,其中特别恨李妩。 陆玉刚回到家,杨淑芬就扑上来揪着他领子:“你死哪去了,是不是跟李妩鬼混去了?她先上山,你随后就跟着去了,你们背着老娘干什么龌龊勾当呢。” 陆玉刚满脸不耐烦,看着杨淑芬那张黄瘦暗淡的脸,想当初勾搭她时也没这么难看啊。 再想想李妩,家里没个男人帮忙,忙上忙下,都捯饬的那般漂亮,顿时更不耐烦,一把推开杨淑芬:“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知道勾搭汉子。” 杨淑芬过来挠他,“你现在嫌我勾搭你,当时哄老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围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还有不少端着碗来看,陆辞家离的不是很远,自然也能瞧见。 闲着无聊,看看热闹倒也不错。 杨淑芬眼见挠不着陆玉刚,倒地开始哭嚎: “该死的陆玉刚,是不是跟那骚货滚一起了,一天眼睛都要黏人家身上了,自家事没忙完,就去帮李妩做事,还说你们没私情。” 陆玉刚看周围人看热闹,一脚踹上杨淑芬:“闭嘴,不嫌丢人。” “你们干那档子事不丢人!” 杨淑芬被踹了一脚,气不过起来跟陆玉刚扭打在一起。 陆辞看热闹的心情也没了,沉着脸回屋去了。 李妩自然不知道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日下地去,路过陆辞家门口,发现陆辞看见她后面色明显变了,好像有点,嫌恶? “哼。”李妩没好气的扭过头。 陆辞看着李妩扛着锄头往田里去,刚刚杨淑芬也去了,两人怕是要撞上,皱了下眉,也拄着拐杖出去了。 李妩不高兴,陆辞凭什么给她甩脸子,昨天还笑嘻嘻的,真是善变,狗男人,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给她吓一跳。 “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 李妩回过头,见着陆辞,这瘸子拄着拐杖跟在自己后边,没好气的回怼:“关你什么事。” “你去干什么?” “看戏。” “看戏?” 李妩疑惑,村里边偶尔会请一些草台班子来唱两出,但一般都是晚上开唱,现在大白天的陆辞看什么戏。 还有,她咋没听王婶说有唱戏的啊,况且唱戏的一般都在村东头,陆辞走的这方向也不对啊,疑惑的问着:“你去哪看啊?” 陆辞看了一眼李妩,淡淡的回了句:“田里。” 李妩没忍住给了个白眼,这瘸子怕不是脑子坏了,田里能看什么戏,蛐蛐唱戏吗,切,莫名其妙。 第14章 原来是看我的热闹 等李妩到了自家的地里,自然也瞧见了杨淑芬。 两家地是挨着的,杨淑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清清楚楚,陆玉刚也在,脸上也没讨着好,全是指甲挠的红痕。 李妩满脸戏谑,看来这两口子昨晚打了一架。 平日杨淑芬老找她不痛快,见着这情形幸灾乐祸的说着:“呀,嫂子啊,这脸上咋了,摔了,真是不小心呢。” 杨淑芬恨恨道:“呸,不要脸的下流胚子,我可不是李寡妇,胖的跟猪一样,还能给自己摔死。” 这话一说,陆玉刚脸色微变,陆辞面色也不太好看,看了一眼李妩。 李妩握着拳头,气的眼眶发红:“你出门跌进粪坑了,满嘴喷粪,有你站在这,这方圆几十里地都不用施肥了,一坨臭狗屎。” 杨淑芬也不甘示弱:“还敢骂老娘,小小年纪满身狐骚味,就知道勾引男人,你还种什么地,脱光衣服往门口一站,窑子里的红牌都比不过你。” “我哪比的过你有本事,未出阁肚子先大起来,不知道是那个野男人的种,陆大哥照样心甘情愿的娶了你,这勾引男人的手段我可自愧不如。” 杨淑芬当年未出阁就勾搭上了陆玉刚,后边嫁给陆玉刚时就已经有了身孕的,这事也常被村里的人拿来八卦。 后来杨淑芬生了孩子,孩子长得也不像陆玉刚,后边那孩子没几个月就病死了。 到底怎么死的谁知道呢,陆辞看了眼神色难看的陆玉刚。 杨淑芬也想到了难堪的往事,当年她生了孩子,村里边风言风语多了,陆玉刚也不信她。 一时失手竟生生将孩子掐死了,毕竟是个女娃,长得也不像陆玉刚反倒像她老家的表哥,以防万一,杨淑芬当时也就没阻拦。 谁曾想她生产时身体受了损,恐再难有孕,一时接受不了,天天跟陆玉刚闹,让陆玉刚还以为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种,对她稍有愧疚。 这些年她一直没下蛋,陆玉刚虽有怨言但也忍着没和离。 所以杨淑芬只要看到陆玉刚跟女的勾搭她就闹,万一那些贱人给陆玉刚生了娃,还有她杨淑芬什么事。 气的想去打李妩:“我撕烂你的嘴,李寡妇没教你怎么说话,老娘教你。” 陆辞不动声色的站在李妩前边,盯着杨淑芬。 “呸,你这长舌妇,死了也要拔舌头下油锅,我可不敢学,这么想我干娘,你去找她啊,她一个人也寂寞,你给她解解闷。” 杨淑芬不由想起李寡妇当时的惨状。 去年夏天,李寡妇上山割猪草,大半夜了人也没回去,李妩挨家挨户去求,让他们帮着找找她干娘。 最后众人举着火把在悬崖底下找着李寡妇,摔的七窍流血,眼球凸起,大晚上的吓人的很。 杨淑芬听李妩说这话也不由得发怵,骂骂咧咧的指着李妩:“你个挨千刀的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陆玉刚拉住杨淑芬,脸色差的很:“闹闹闹,地还挖不挖了。” 转头对着李妩说:“行了,李妩妹子,给哥点面子,别吵了。” 李妩对陆玉刚没什么意见,刚刚骂杨淑芬时还不小心把他也挤兑了一遍,一时也不做声了,老老实实的去捡地上的锄头。 杨淑芬原本还不罢休,被陆玉刚吼了回去:“还吵,滚回去砍柴去,一天天消停点。” 杨淑芬一时也不敢闹了,恨恨的瞪了眼李妩。 李妩也瞪回去,看见陆辞在跟前站着,也瞪了眼他:“戏看够了没有,死瘸子。” 这狗东西敢情是来看她好戏的。 “滚开。” 李妩挥起锄头,从陆辞面前晃过,差点砸到他,陆辞怀疑她是故意的,没好气道:“你差点杀人知不知道。” 李妩不理,怎么没砸死他,气格外不顺,一锄一锄用力挖着,这样的后果就是很快没力气了。 李妩累的满头大汗,也才挖了一小半,抬头瞧见杨淑芬龇牙咧嘴的冲她笑,十分得意。 李妩撇嘴,笑屁笑,嘴怎么没给她咧到天上去,看了眼埋头挖地的陆玉刚,她日后也会找个能干活的,还要会打架,看谁还敢欺负她。 而不是身后这种啥也不行的瘦竹竿子。 李妩回过头去瞪着陆辞,自己在前边挖,这瘸子在后边踩,她挖了跟没挖似的。 没好气的说着:“你有病吧你,这是你的地吗,谁准你踩的,戏看完了就滚回去,别在这碍事。” 陆辞看着李妩,女人出了汗,白皙的皮肤透着粉,显得晶莹剔透仿佛一块上好的玉,袖子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身上的独特的香也更浓,引得周围干活的汉子频频抬头看她。 陆辞上手接过她手中的锄头,冷冰冰的说着:“成何体统,袖子拿下来,坐田埂上去。” 李妩瞪了一眼陆辞,干活不挽袖子怎么干,啥也不懂的狗东西。 看陆辞拿着自己的锄头,心里想着,这人要干嘛,不会要帮她挖土吧。 他会个屁,百无一用是书生,正准备嘲讽几句,就瞧见陆辞已经娴熟的挖了起来,原以为只会拿笔杆子的手看上去也充满了力量。 李妩微微有些怔愣,开口问道:“你居然会挖土。” 陆辞头也不抬:“废话。” 以前父母健在时他没下过地,只专心读书,上一世娶了李妩,倒是在地里卖了力气,可是当时李妩并不领情。 想到这,看了李妩一眼。 就见面前的女人脸颊通红,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陆辞以为她累了,没好气的说着:“累了休息去,别站在这碍事。” 李妩纠结一会,还是去旁边坐着了,她是真的挖不动了,管他们怎么说。 杨淑芬看着卖力帮李妩挖土的俊俏男人,气不过又对着李妩阴阳怪气,“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这活都有男人抢着干。” 李妩没理杨淑芬,她就是生的漂亮,没毛病。 扭头看向陆辞,男人生的高大,许是热了,也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的手臂虽白,但是随着用力,青筋绷起,好像还挺强壮的。 第15章 种地 可是,这……他干嘛要来帮自己种地? 陆辞干得卖力并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李妩却听得一清二楚,饶是脸皮再厚,耳尖也不由的红了。 “欸,看,这陆辞什么情况,怎么还帮李妩挖上地了?” “看上李妩了呗,献殷勤呢,啧啧啧,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腿瘸了还这么卖力……” “想讨媳妇能不卖力,不卖力谁肯嫁给他,都那样了。” “看不出来,这陆辞干活还挺有一手,力气这么大,在床上怕也行……” 此时李婶蹭到李妩身边:“哎,李妞,你跟陆辞好上了?” 李妩咻的站起来:“胡说什么,他,是我请来的。我一个人干不动,村里的其他人也忙,只有他有空,我请他来帮我干一下。” 李妩说着,为了增强可信度,补充道:“婶,你不知道,请读书人种地老贵了,请村里其他人帮帮忙,顶多请个饭,有的饭还不吃,搭把手的事。” “陆辞不行,我还得付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都可以买一升大米了,确实不便宜,李婶不赞同的摇摇头:“你就不会过日子,这钱哪是这么花的。” 李妩心虚的笑了笑,瞟了眼陆辞。 村里喜欢陆辞的姑娘本就不少,原以为陆辞瘸了,不行了,此时见着这种情况,又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白秀就是其中一个。 等李婶走了,白秀立刻过来,警惕的看着李妩。 村里的姑娘们一般都不与李妩玩,一是嫌李妩粗鄙,张口闭口就是屎啊粪啊的,二是李妩实在生的漂亮,在她身边莫名其妙就有些底气不足。 她们可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李妩,她一个逃难来的怎么能跟她们比。 白秀一靠近李妩就闻到一股花香,不由得剐了李妩一眼,果然是个狐媚子,出来干活还擦香。 她刚刚也听到李婶跟李妩的话,责怪道:“喂,你怎么能让陆辞哥哥帮你干活?他腿还有伤呢。” 李妩原本在这休息够了,准备去替陆辞,听到白秀这话又重新坐下了,笑盈盈的说着:“你心疼他?那你去替他啊。” “光说不做假把式,你去替他他不就能感受到你的温柔体贴了。” 白秀想想也是,自己去跟陆辞哥哥说,这样才能体现她的温婉,得吧得吧的站到陆辞后边,还没等说话,一捧土就飞到她脸上了: “呸呸呸,陆辞哥哥!!” 李妩看到笑得前仰后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上赶子有人帮自己干活。 陆辞回头看到那个笑弯了眼的女人,嘴角也不由得勾起,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白秀见陆辞只顾着看李妩,不由得重重咳嗽一声,重新腻着嗓子喊:“陆辞哥哥~” 陆辞皱眉,看向来人,声音冷淡:“何事?” 白秀……怎么还区别对待,刚刚看李妩明明那么温柔,愤愤不平道:“陆辞哥哥,你腿伤了,怎么还来下地,应该多休息啊。” “不用,我好的很。” “但你毕竟腿瘸了……” 察觉到陆辞不悦的目光,白秀立即改口:“我是心疼你,李妩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 陆辞哽了一下,李妩没让他干,他自己抢来干的,显得他上赶着对她好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妩,她该不会多想吧,不耐烦的对白秀说道:“你要没事请让开,挡着我了。” 白秀一看陆辞这是打算一直干了,咬咬牙:“陆辞哥哥,我来!” 陆辞诧异的看了李妩一眼,李妩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但既然有人替,何乐而不为,正好站久了,腿隐隐作痛。 陆辞走过去坐在李妩旁边,虽然隔了点距离,可是男子身上的汗味直往鼻子里钻,不难闻反而带着股墨竹的味道。 李妩不自然的往边挪了挪,这人读书读的都腌入味了。 两人一时也没话说,陆辞目不斜视,李妩扭头看着旁边,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陆辞故作平静的将挽上的袖子拉下来,铺平。 李妩看着这漂亮的袖口,没忍住脱口道:“你干活还穿这么好的衣服。” 陆辞看着李妩,语气平平:“我本来是来看戏的。” 李妩说完就反应过来了,听这话也懒得开口怼他了,不管怎样人家好歹帮自己挖了一大片地呢。 李妩看向陆辞的腿,衣衫挡住了也看不见,开口问道:“你腿还好吧?” “嗯。” “噢。” 两人又没话说了,一块看着白秀挥锄。 陆辞随口问着:“你干了什么,她为什么来帮你挖土?” 李妩笑了:“嘿嘿,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是来帮我?是看你太辛苦了,来帮你。” 陆辞转过头看着李妩,莫名觉得被内涵到了,没好气的说着:“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要不然她才不帮我。” 李妩说着看向陆辞,眼里闪着好奇,他为什么来帮她? 没等她问,陆辞率先开口:“看什么,别自作多情,我正好气血不畅,大夫说得使点力气,不然谁想帮你。” 李妩“切”了一声,也不说话了,她又没说他心疼她,着急什么。 白秀挖了几下就干不动了,此时回头看到田埂上并肩坐在一起两人,悠哉游哉的看着她,不由得想就此罢工,偏偏陆辞在看着,放不下面子,不情不愿的继续挖,累的满头大汗。 刘桂芬正在翻藤,听到有人说白秀在田里干活还不相信,白秀不是回去绣花去了,哪在地里干活,她最是不喜欢下地了。 刘桂芬家汉子也多,就这一个闺女,平日里也由着白秀,不干活就不干活,又不是养活不起。 随着人指,刘桂芬抬头看去,那穿着翻花麻布衣的不是白秀是谁,她在帮着谁锄地呢,那亩地不是她家的。大着嗓子喊:“白秀!!你干啥呢,让你回去绣花,正事不干瞎折腾什么?!” 白秀正愁找不到借口溜走,这时听到她娘的话,立刻丢了锄头:“陆辞哥,我娘要我回去绣花,那我先走了啊。” 周围哄笑一声,打趣道:“哟,白秀,不继续挖了?一会你陆辞哥可得自己干了。” 白秀恼的满脸通红:“挖你们的吧,废话真多。” 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干了,干不动了。 李妩对陆辞说了句:“你也回去吧,今天谢谢了。” 陆辞点头,他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不想惹人误会。 李妩走过去,捡起锄头,笑盈盈的对白秀说,“谢谢了,白秀,一会来家里吃饭啊。” 白秀瞪了她一眼,“谁要去你家吃饭。” 看着陆辞也起身走了,连忙跟上去:“陆辞哥哥,你等等我。” 第16章 工钱 李妩这一大块地已经被白来的两个工人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她自己也能挖完了,心情大好,干活都舒心。 隔壁陆玉刚杨淑芬两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干的快,此时已经收拾完农具准备回去了,陆玉刚对李妩说着:“李妩妹子,哥先走了。” 李妩在一旁擦着汗,手腕白的跟嫩豆腐似的,陆玉刚咽了下口水,再等等。 李妩不喜欢杨淑芬,对陆玉刚没什么坏感,平时话也不多,还算老实,李妩笑着说:“啊,你们走吧,我也快挖完了。” 李妩弯腰拔草,陆玉刚眼神不经意的从她翘臀上滑过,扛着锄头回去了。 杨淑芬对李妩呸了一口,也跟着走了,有男人帮她干活又怎样,坏了名声,看日后谁敢娶她,没人要的破鞋。 李妩挖完最后一点地,起身活动了一下,看着翻过的地,开心的笑了,等到秋天,这些甘薯就可以吃了。 李妩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菜,幸好出来时拿了篮子,要不然兜不回去,看见路边有刚长出来的马兰头,欣喜的择了一些。 庄稼人认为这是野草,都是割回去喂猪,只有李妩知道能吃,以前逃亡时啃了不少野草,倒也分辨出了许多能吃的野菜。 这晒干了炒猪肉最好吃了,她院子里就晒了不少,想到此不由咽了下口水,好久没吃肉了,但是新鲜的马兰头凉拌也不错,最近天气有点热了,吃点小菜挺好的。 所有菜都摘好了,李妩拿着锄头回去,经过陆辞家门口,准备进去,又怕那人说自己硬闯,在门外喊了声:“陆辞,我进来了。” 陆辞院门没关,正在里屋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刚刚在地里裂开了,此时听到李妩声音,胡乱缠了一圈,放下外袍。 出去看着院外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我又没关门,进来就是,嚷嚷什么。” 李妩白了他一眼,喊也不行,不喊也不行。 “今日你帮我干了不少活,我来问问你,吃过饭了没,没吃的话,想在我家吃还是你家吃,我来煮。” 要是陆辞腿没事,李妩肯定在选择在自己家煮了喊他来吃,现在陆辞腿伤了,能少动则少动吧。 陆辞想说不吃,吃过了,开口就成了:“我家。” 陆辞…… 他不想吃的。 李妩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将菜拎着进去,站在院中,问陆辞:“厨房在哪呢?” “你不是知道?” 李妩疑惑:“说什么胡话,你家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李妩以为他在试探自己,信誓旦旦道:“我真的没来你家偷过东西。” 陆辞沉默片刻,也是,今世他们还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带着李妩去厨房。 李妩进去后,发现灶台是用黄泥垒的,看着倒是干干净净的,墙角堆着的柴火也是整整齐齐的。 都说十个书生九个废,还有一个特别废,看来陆辞是个有用的读书人,能过日子,让他等会,李妩回家拿了几个鸡蛋。 陆辞帮她生火,李妩手脚麻利的将几个菜炒出来。 陆辞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世他俩成亲后,也是这般,李妩炒菜他烧火,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李妩好一会了连忙撇开视线,今世他绝不会娶李妩的,俩个人在一起就是一对怨偶。 李妩将锅刷干净,将马兰头拿出来,陆辞看着这东西有点眼熟,眼瞅着李妩要往锅里扔,开口阻止:“等等,那是什么,野草?” “什么野草,马兰头都不认识,亏你还读书人。” “我知道是马兰头,可是,这不是喂牲畜的?” 李妩淡然道:“啊,喂猪的。” 看水开了,李妩一把将马兰头丢进去。 陆辞:…… 李妩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着他,“能吃,你信我,我不也没吃死。” 将焯过水的马兰头捞出来,问陆辞:“吃不吃辣?” 陆辞点头,随即摇头,他记得李妩不吃辣。 李妩看笑了:“你到底吃不吃辣?” “不吃。” 李妩点头,正好,她也不喜欢吃辣,那就清拌吧,将菜切段,放上点盐又加了点香油,笑道:“好了,洗手吃饭吧。” 李妩端着两个菜往去里屋,一进去就闻到了点血的味道,看向陆辞,不由得担心的问着:“你腿没事吧,我怎么闻到了血的味道。” “狗鼻子,没事。” 陆辞看了眼皱着眉头的李妩,随口安慰道,没想到她能闻到。 刚刚李妩来的突然,没来的及将沾血的白布拿去洗了。 李妩看他面色如常,也不过问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四个菜,韭菜炒鸡蛋,番柿炒茄子,干煸豆角,凉菜一盘,十分丰盛。 陆辞看她这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拿过碗给她盛饭:“吃吧。” 李妩对他笑着:“喂,尝尝这个菜。” 陆辞看着李妩明媚的笑脸,不由得有些愣,没想到重生之后,见着李妩的笑容反倒越来越多。 看也没看李妩说的哪道菜,故作镇静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嗯?味道很奇特,有一股清香,陆辞震惊的看着那道他觉得是野草的菜。 “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 * 一顿饭吃的和谐,酒足饭饱后,李妩准备去洗碗,陆辞让她放着他来收拾。时候也不早了,李妩见没事了,她一个女子在男人家中待太久了也不好,准备回去了。 陆辞喊住她,伸出手道:“我的工钱。” 李妩一头雾水看着他:“什么工钱?你不会要讹我吧。” 陆辞摇摇头:“我的五文钱。” 李妩反应过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不是她跟李婶胡诌的吗,他怎么听到了? 双手一摊,耍无赖道:“没有,我又没让你帮忙,你自己说舒筋活络的。再说,村里人看着,万一人家误会了,我,我还怎么嫁出去。” 陆辞捏了捏手心,乜了李妩一眼,冷哼道:“谁会娶你。” 李妩咬牙,这狗东西怎么说话的:“关你什么事,娶我的人多的很,不用你操心。” 随即甩手出去了,还没忘记将自己的筐拿走,李妩气冲冲的回去了。 陆辞看李妩走了,莫名有点不高兴,去厨房把洗碗了。脑中思索,前世李寡妇还在时,求娶李妩的人确实很多,后边李寡妇走了,李妩的名声也一天天坏了,倒是没人上门了。 除了,清河村卖猪肉的刘猛。 上一世两人没成,是因为他从中作梗。 那时李妩天天来他家讥讽他,陆辞气不过,趁着买肉让刘猛在他家休息片刻再走,李妩照往常一般来他家骂他。 结果…… 不言而喻,最后亲事没成。 第17章 偏执的疯子 陆辞看着灶台上放着的还有几个鸡蛋,想到女人明媚的笑脸,重活一世反倒跟李妩关系融洽许多。 陆辞心不在焉的想着,前世刘猛来陆家村卖猪肉,瞧着是个老实人,生的也高大壮实,想必是李妩喜欢的模样,要是成了也不枉一桩好事。 正好这样,李妩也不会嫁给他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胸口有些闷,陆辞将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通通气。 李妩到家门口后,按照惯例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放心开门进去。 进去后从筐里拿出一把嫩草,丢到鸡圈里,看着三只胖嘟嘟的鸡,叹口气,有些心疼,她刚刚还给陆辞留了五个鸡蛋,那狗东西还找她要钱,真是倒反天罡啊。 * 半夜雨来的突然,李妩被动静吓醒,爬起来点灯,听着外边悉悉索索的雨声有些害怕,抱着被子,也不敢合眼了,就靠在床头打盹。 睡的不安稳的不止她一个,陆辞此时也陷在梦魇,梦中的男人好像是他,又好像只是个独立的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听府里头的人喊他: “公子,您下朝了?” 陆辞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那般凉薄:“嗯。” 小厮还在继续说话:“公子,今日老夫人寿辰,您没出席,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要不过去看看。” 陆辞在梦中也能感到男人的不爽快,声音冷冷的:“不去。” 庭院里仆役忙活着,陆辞突然看到了一个穿着细棉布短衣的人,莫名觉得眼熟,等那人从后门退出去后,陆辞瞧见了那张憨厚木讷的脸,与多年前见过一面的人重合在一起: 问身边小厮:“那是谁?” 小厮恭敬的回答:“公子,那是供酒的贩子,今日府上的酒都从他们酒庄里拿的,铺子在城东头,不大,但生意极好。” 小厮说完,陆辞已经追出去了,他记起来男人是谁了——刘猛。 刘猛对跟着自己的人一无所察,一心往家里去。 等到刘猛来到一间小院面前,陆辞翻身上了院墙,瞧见了院中人。 李妩!!! 那一霎那,陆辞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属于自己的意识在挣扎。 只见李妩笑意盈盈的迎上去,轻声问着刘猛:“怎么样,夫君,还顺利吗?” 夫君,陆辞咬紧牙关,他们成亲了?!心里克制不住的酸。 刘猛小心翼翼的扶着女人,陆辞看着这动作,不由得去看李妩的肚子,女人穿着齐胸襦裙,宽大的裙摆也挡不住圆润的肚子,明显是有了身孕。 当下眼睛就红了,他与李妩成亲多年也未有子嗣,现在看着身怀六甲的女人,不由生出了一丝为人父的欣喜。 可是当看着刘猛亲昵的扶着她,那抹欣喜了然无存,只剩,,,嫉妒。 李妩被刘猛扶着坐到凳子上,陆辞瞧着女人的脸颊,因为有孕在身,原本尖细的下巴变得圆润,皮肤还是白的透亮,泛着红润,好比娇养的花。 李妩让他别忙活了,拉着刘猛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奇的问着:“那府院大吗?看到贵人了吗?” 刘猛挠挠头,憨厚的笑着:“大,看着一个老夫人,头上带着金簪子,等有钱了我也给你买。” 李妩欢快一笑:“不用,我又不喜那些。” 刘猛摸摸她的肚子:“那给儿子买。” 李妩只笑:“酒都卖出去了吗?” “嗯。” “你还没吃饭吧,我锅里热了菜,我去端来。” 刘猛在院中等着。 陆辞看着夫唱妇随的两个人,嫉妒的胸腔发疼,李妩,李妩从来没对他如此温柔过,肯定是刘猛将酒卖出去了,就像他当官得了赏赐一般,李妩才会给他笑脸。 陆辞觉得自己在黑暗里窥视有违礼德,但是他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陆辞就那样一直瞧着,直到深夜,等卧房里的灯熄了,陆辞干了个更不符合礼仪的事。 他悄声将刘猛打晕,拖到床下去,自己躺了上去,闻着熟悉却又记忆久远的山茶花味,顿感满足,拉过李妩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李妩梦中闻到了一股松柏的味道,微微动了动,被人轻拍着睡的更熟了。 陆辞就这样抱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帮李妩掖好被角,不舍的看了眼女人熟睡面庞,在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刘猛,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转身离开。 画面一转,陆辞使坏让刘猛打翻了所有酒,悄悄跟着他回了酒庄,李妩此时也在酒庄,见刘猛灰头土脸的回来,疑惑的问着:“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猛摇头,心情不太好:“刚刚不小心把所有的酒都打碎了。” 李妩紧张的问着:“没在贵人跟前犯错吧?” 等刘猛摇头,李妩松了口气,笑着安慰他:“没事,重新送一批过去就是。” 陆辞见此脸色瞬间变了,凭什么!!! 他做错事了你还对他笑,嫉妒迫使他做了个更疯的举动,男子从阴影里出来,手往刘猛脖子上一按,汉子话都没来的及说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李妩看着突然出现的俊美男人,心下骇然:“你,你,你要干什么?” 陆辞一只手束缚住她的双手,看着李妩,女人眼睛通红,居然哭了。 陆辞轻轻将她的泪擦干,缓缓摸上了女人圆润的肚子。 触感十分好,这里边有一个孩子,李妩和别人的孩子,陆辞想着,嘴角抿的笔直,随即又释然了,没关系,生下来叫他爹就行,他不在乎是谁的种。 看着李妩,哂然一笑:“跟我回去。” 女人奋力挣扎:“你个疯子,放开我……” 陆辞禁锢着她,冷眼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声音凉薄:“他有什么好,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第18章 屋子垮了 强烈的嫉妒促使陆辞从梦中醒来,男人猛然睁开眼,胸腔急剧起伏。 陆辞红着眼暗骂:“疯子。” 梦中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怎能干出杀人夺妻这等事,况且还是那人李妩,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但想到梦中女人圆润的肚子,强烈的嫉妒还是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陆辞深吸一口气,他定是疯了,揉着发昏的头。 * 隔天,雨下了一整夜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这种天气也出不了门,李妩昨晚被雨声吓得没睡好,今日有些蔫儿,打着哈欠,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坐到门口开始观雨。 看了一会,瞧这雨越下越大,突然开始担心起来,她的房子是黄泥垒的,本就有点不坚固,会不会一时承受不住…… 李妩不放心的抬头瞧瞧屋顶,幸好,没看到什么裂纹,屋顶也没漏雨,她的屋子应该还挺牢固的吧。 李妩不放心的祈求,希望这雨快快停,就算房梁什么的都是好的,她的泥巴墙也扛不住大雨冲刷。 * 这场雨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这几天村里边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往田里跑,去疏沟通田,辛辛苦苦的种的庄稼可不能就这样涝死了。 田地里乌泱泱的全是人,李妩也在其中,这么大的雨,尽管穿着蓑衣,她也淋的浑身湿透,显得十分狼狈, 这田里边尽是汉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在田里忙活,陆辞看着李妩柔弱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朝她的方向艰难挪去。 可还没等他过去,就已经有人上前去帮她的忙了,陆辞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陆玉刚打量了一下李妩湿透的胸前,热心说着:“李妩妹子,我来帮你。” 李妩没看见汉子的眼神,只是下意识的将蓑衣往自己身前拉了下,不好意思的笑道:“谢谢玉刚哥,不过马上就挖完了,这么大的雨,你回去吧。” 李妩不想欠人情,她还不起。 “嗐,多大点事……” 李妩也不多说了,突然看见还有一把锄头也加进来了,有一个人横插进她与陆玉刚中间,李妩惊诧的抬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疑惑的问着: “陆辞?你来干什么?” 陆玉刚也惊讶的看着来人。 陆辞面容微冷,平静的说着:“还蛋钱。” 陆玉刚不解,但是李妩却听明白了,不由得的弯了眼眸,没想到那几个蛋给的还挺值。 三个人挖的话速度也快,很快就收拾完了,都匆忙朝家里走。 陆玉刚时不时想瞥李妩都被陆辞挡着了,担心被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作罢,很快就与两人分开,回了自己家。 陆辞看着陆玉刚的背影,若有所思,上一世也是一场大雨过后,李妩家的屋子就垮了,当时陆辞天天被李妩上门嘲讽,拖着断腿也要过去看笑话。 不过当看见李妩满脸泥土,迷茫的站在崩塌的房屋前,欲哭无泪的样子,陆辞当时就没了兴趣。 后边李妩请的就是陆玉刚帮她修的屋子,不过再后面李妩就跟陆玉刚交恶了,当时村里传言李妩勾引陆玉刚,女人还被杨淑芬追着一通骂: “不要脸的骚狐狸……” “是啊,玉刚嫂子,我可太稀罕玉刚哥呐,你可要看紧点,别被我得手了……” * 李妩也准备告辞,被陆辞喊住了: “李妩。” “嗯?怎么了?” 李妩回头,看着陆辞,还以为他要讨工钱,但是她那天把鸡蛋都留给他了,她真的没有了。 “鸡蛋,我下一次再给你。” 李妩心在滴血,果然不能随便欠人情,但是她也没见过谁像陆辞一样,帮点忙就讨要工钱的啊,心里诽腹。 陆辞看着李妩,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会修屋子。” 陆辞推门进去了,留李妩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李妩摇摇头,拎着锄头往家走了。 陆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话,可能是不想听李妩说那些混账话,也不想看她被别人指着鼻子骂。 陆辞掀开袍子,里边层层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殷红的颜色在雨水浸泡下顺着裤管蜿蜒而下,显得整条腿都是血,陆辞咬着牙将布撕掉,连带着烂肉一起下来。 前几天强撑着下地,今日又使力,腿上早就肿胀不堪,看上去惨不忍睹。 陆辞将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下来,换身干净的袍子,将腿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心中想的竟是李妩若来找他修房子应该还能撑住。 李妩回到家中,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变热,但是让大雨淋的浑身湿透,也冷的人直打哆嗦,去厨房烧了热水泡个澡,又熬了点姜汤驱寒。 等热乎乎的姜汤下肚,总算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了,李妩揉着酸痛的肩膀,今天多亏了他们,要不然自己一个人肯定还在田里。 不过陆玉刚来帮她李妩没那么惊讶,毕竟两家地挨着,平时关系也还过的去,可是陆辞呢,她今天见着他当真吃了一惊。 那人竟然特意去帮自己,想着村里的流言,李妩不由得脸颊发烫,拍拍自己的脸颊,不可能,他是读书人,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呢。 * 这雨又下了三天,终于慢慢的变小,最终完全放晴。 李妩出了屋子,看着天边出现的光亮,松了口气,这雨终于停了,嘴角的笑还未持续绽放就僵在了脸上,随即嘴巴变成了一个圈。 她身后的屋子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随即“轰隆”一声,她那主屋的一半墙体就开始裂开,大块大块的黄泥胚就跟老头子的牙齿一般,一块块剥落。 原本挺立的房梁,在这股力量下微微弯曲,发出 “咔嚓” 的断裂声,随后一头栽了下去,屋顶的瓦片也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铺的茅草翻飞,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李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变故,她,她,她家塌了??? 她隔壁不远处是陆大石,王春花一家,不仅他们一家,不少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就看见李妩家一片狼藉。 王春花看着这场景,哎哟一声,跑过来幸灾乐祸的喊着:“哎,李妞子,你家塌了。” 李妩愣愣的点头。 王春花嘴不饶人:“让你平时嘴上积德,遭报应了吧。” 第19章 修屋子 王春花的儿子陆大豹拉了下自家娘的衣服,让她少说点,随即问李妩:“李妩妹子,你人没事吧。” 李妩瞪了王婶一眼,回道:“我没事儿。” 她其实有事,她心疼死了。 不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苦兮兮的去瞧瞧屋子坏到哪种地步了。 陆大豹让她小心些,没准还会塌,李妩听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心是好心,话不是,气急道:“陆二哥你别说了。” 陆大虎也让自家弟弟少说话,陆大豹挠挠脑袋。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是乌鸦嘴。 李妩查看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正屋只塌了一小半,她的卧房倒是保住了,李妩动手推了推半塌的墙面,随即又推下两块石头来,立即收手,不敢动了。 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事。 陆大豹看着李妩皱巴巴的小脸,一时心疼,脱口道:“李妩,你别怕,我给你修。” 话一说完,周围一片起哄声,王春花掐了一下自己小儿子:“你是她什么人,你给她修,扛着锄头种地去,这几天下雨,地里庄稼有的你忙,还担心起别人了。” 李妩看了眼陆大豹,故意气王春华:“谢谢啊,陆二哥,你人真好。” 陆大豹憨笑着红了脸。 慢慢围观的也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李妩将院门锁了,也出门了,直奔陆辞家。 陆辞早听到有人讨论李妩家塌了,此时拿了把椅子坐在院里透气,不过看的却是陆玉刚家的方向。 然后看见李妩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 李妩一把推开陆辞家的院门,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辞,语气平平:“我家塌了。” 陆辞了然的点头:“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李妩咬牙切齿的问。 “刚听路过的人说的。”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我家会塌。” 陆辞笑了一下:“李妩,我是书生不是术士 李妩直觉他在说谎,但是她没证据,压下一口气,无奈问道:“你能修?多少钱?先说好,太多我拿不出来。” “嗯。”陆辞点头,“先去看看。” 结果刚起身,腿上一阵剧痛,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妩见状,赶忙上前扶着他:“陆辞!你没事吧?” 李妩随即想看看他的腿怎么样了,伸手想去掀陆辞的袍子。 陆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然后立即放开,万一被人看见,恐怕又要受到诸多非议,后退一步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李妩。” 李妩也知道刚刚做的不妥,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胡作非为的。” 陆辞看着这傻子,他是男子怕什么,嘴角微扬:“我腿没事,走吧,去你家看看。” 陆玉刚看着李妩跟陆辞一起回去了,他是村里盖房的好手,还以为李妩会来找他,没想到…… 眉头微微皱起,李妩跟那瘸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妩一路上不放心陆辞的腿,那人也不给她看,她也不能硬来,不由频频看向陆辞。 陆辞眼睛看着前方,但是对李妩偷看的行为一清二楚,起了逗弄的心思:“姑娘,陆某自知生的俊美,倒也不至于让人流连忘返。” 李妩心梗,这人又来了,又是那套文绉绉的称呼,没好气道:“你好好说话,别老是嚼文嚼字…… “欸,你腿真的没事吗?” “嗯。” 等到李妩家,陆辞就看见了她院中一大堆石头,不由得惊讶的问道:“你这么快就将石头都捡来了?” 李妩看着那堆石块,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以前特别厌恶这些东西,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还是有点道理的。 李妩屋子虽然塌了,但是幸好,损失不大,李妩从屋子拿出一把椅子,放到陆辞面前:“你坐吧,然后告诉我怎么做。” 李妩看陆辞要拒绝,直接给了另外的选择:“不坐也行,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去找别人修,你,我不放心。” 陆辞以为她不信自己,脸色微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硬邦邦道:“我能修。” 李妩点头:“我没不相信你,但是我担心你的腿。” 万一出什么事了赖上我了咋办。 陆辞听她这么说,心脏鼓动,偏要装作不在意:“不劳费心。” 犟死你得了。 李妩白眼一翻:“坐!快点说下一步我要干什么,啰里吧嗦的。” 陆辞: …… 一口气梗住,捂着心口,这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陆辞上前仔细查看剩余墙体、地基和房梁的受损情况,还好受损不严重。 剩下的力气活,李妩是怎么都不让陆辞做了,自己将房屋周边的碎瓦片、断梁以及散落的黄泥胚块清理干净,其他东西加工一下倒是还能用,但是那截断木头怕是不能用了。 李妩看着木头陷入沉思,木头倒是有现成的,但是她搬不动啊,怎么更换房梁呢。 陆辞也不会强出头,他,目前,不行。 于是开口说道:“请人帮忙换上去,不要找陆玉刚。” “嗯?为什么。” “这几天他家有点事,忙。” 陆辞面不改色的说着谎。 李妩不疑有他,点点头。 她已经有打算了。 第20章 拿饭抵了 恰好隔壁王春花回来了,李妩笑眯眯的就迎了上去:“王婶儿,回来了。” 王春花看着李妩这样子,一脸警惕:“咋,李妞子,你要干啥?陆辞你咋也在这儿?” “噢,他是我请来帮忙修屋子的。” 陆辞点点头。 王春花:…… 李妩请一个瘸子来修房子?房子坏了,她脑子也坏了? 李妩亲亲热热的拉着王春花,继续说:“我这不是房梁换不上去吗,想请大虎,大豹哥帮帮忙。” “你当我儿子是苦力啊,白给你干活。” 李妩摇头:“当然不能白干啊,我这不是请嘛,五文钱换个房梁行不行。” 五文钱,王春花有点心动:“只换个房梁?” 李妩点头。 “成交。” “得嘞,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急这一会儿。” 李妩能不急嘛,修房子的大事啊。 王婶去煮饭去了,陆辞看今天也没他什么事了,也准备回去了,跟李妩说了声:“我走了。” 李妩皱眉,问道:“你去哪儿,吃完饭再走,我现在就去煮,时候也不早了,房梁明天再修吧。” 隔着院子喊:“王婶儿,你跟大哥二哥说,明早帮我换房梁,今儿就算了,不早了。” 王婶应了声,五文钱明天拿也行。 陆辞想说不用麻烦了,可是最终没开口,跟着李妩去了厨房,自觉的帮她烧火。 李妩看了眼灶火前的男人,莫名笑了一下,挺好的,今天也不是一个人了。 李妩的正屋倒了,两人就在院子里吃饭,饭菜简单,倒也温馨。 陆大豹回来就见着和睦的两人,有些吃味,喊了李妩一声:“李妩妹子,啊,陆辞也在啊。” 李妩抬头,回了一声:“嗯,二哥回来了,我请陆辞帮忙修房子,明早还要麻烦二哥大哥帮我换一下房梁,不白干,五文钱,我跟婶儿说了的。” 陆大豹微微松口气,还好,陆辞只是来修房子,随即又想,陆辞都那样了,还能做什么,随口说道:“没事,换个房梁多大事,不收钱。” 陆大豹说完,王婶拿着铲子出来:“陆大豹,你胳膊肘尽往外拐?回来吃饭。” 随即对李妩说着:“五文钱啊。” 李妩只笑。 陆辞看了这人一眼,发现大多时候李妩都是笑着的,好像也没那么泼辣,低头不语。 等吃过饭,陆辞准备回去,看着门外对着自己招手的李妩,心里柔软一片。 陆辞路过陆玉刚家时,陆玉刚喊住他:“哎,陆辞,从李妩家回来了?她找你修房子?” “你能干啥啊?噢,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 陆辞淡淡应了声,转身回去了。 陆玉刚看着书生清瘦的背影,呸了一口,都瘸了,还清高什么,还以为自己是读书人呢。 像人家陆齐才是读书人,现在都在县里书院里上学呢,他能干什么,这辈子怕是连县城都不能去,废人一个。 陆辞回到家后,点起油灯,坐在桌前,拿出笔墨纸砚,前世,他记得有一富商游玩至平遥县,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文玩字画。 前世与李妩吵架,陆辞静不下心来就爱练武作画,以此消遣,后来倒是画的一手好画。作画没问题,但是颜料陆辞暂时没有,看来等有时间要去镇上一趟。 陆辞将墨磨好,随手画了幅水墨画,题上字,吹了吹墨,用镇纸压住,收拾笔墨去了榻上,想到明天一早还得去帮李妩收拾屋子,嘴角微扬。 李妩此时躺在床上,有些戚戚然。 看着只剩一半的屋顶,幸好,现在不是冬日,要不她非得冻死不可,虽然房间门还在,但是没了正屋,还是有些吓人,李妩躲进被中,祈祷快点天明。 咕~咕~咕~~~~~~ 公鸡打鸣,晨雾气散去,天光大亮。 李妩打着哈欠起床,揉揉眼睛,倒也没赖床,利落的起来洗漱。 出了院门,就瞧见陆大豹站她院门口,笑着喊了一声:“二哥,起这么早啊。“ 陆大豹不好意思的笑笑:“啊,我来给你修屋子。“ 李妩去开了门,“进来吧,大虎哥呢。“ 陆大豹看着温温柔柔的李妩,面上一红,结结巴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用我哥。“ 李妩点点头:“等我会儿,我去拿梯子。” 陆大豹哪会让她搬,跟着过去,将墙角的梯子搬过来,等陆大豹修房梁的时候李妩就在下面给他扶梯子。 陆辞来了后,就瞧着这副和谐场景,李妩不知道跟陆大豹说什么,陆大豹只是一味的笑,然后盯着李妩瞧。 李妩将铜钱递给他:“那二哥,早饭你一定要来啊,我到时候喊你。” 陆大豹推拒,不打算收钱,但是李妩一句话又让他为难:“二哥,你不收,我以后可不敢让你来帮忙了。” “那,我收了。” “嗯,谢谢了大豹哥。” “没事。” 陆大豹转头就看见到了门口的陆辞,心下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李妩说道:“李妩,你要是还有什么忙,就找我,我力气大。” 李妩笑着点头,其实心在滴血,她真的很穷,能自己动手还是会自己动手的。 陆辞看着已经弄好的房梁,语气平平的问着李妩:“他这么能干,为什么不让他多帮帮忙。” 李妩老实的说着:“我没钱。” “万一他自愿呢。” 李妩想没多想的反驳:“怎么可能呢,又不是烂好人。” 陆辞轻笑,看着李妩,这是没开窍?? 不由调侃道:“陆某也不是烂好人,我的工钱呢?” 李妩瞪了他一眼,懒得同他多讲,他就动动嘴皮子,都是自己动手,还好意思要工钱:“拿饭抵了。” 问陆辞:“接下来要干什么?” 接下来要黄泥,李妩去河边挑黄泥,陆辞想帮忙,被李妩拒了:“瘸子要有瘸子的意识,别啥都跟着瞎掺和。” 不识好歹的女人,陆辞也不跟她争了,除去黄泥,还要稻草和秸秆碎,这些他去弄。 一早上忙活下来,李妩腰都要断了,这得修到什么时候。 时间也不早了,照例是她煮饭,陆辞烧火,看着李妩做的分量比昨天多,一下就明白了,没好气的问着:“陆大豹要来?” “嗯。” 李妩随口回答道,专心锅里。 “他不是拿工钱了,还要来吃饭?” 李妩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还小气上了,但也实话实说:“我其实,也只是想客气一下。” 陆辞皱眉:“是他拎不清了。” 李妩睁着漂亮的眼睛,瞧着他不说话。 陆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生气道:“李妩!” “我可没拿工钱!!” 这女人一顿饭都舍不得?! 陆辞气笑了。 李妩摇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陆辞:…… 无声胜有声。 * 等到饭点,李妩将陆大豹叫来,三人就坐在院中吃饭。 陆大豹吃着饭,李妩不光长得漂亮厨艺也好,陆大豹越看越喜欢。 陆辞看着对面汉子直盯着李妩,心下不悦:“圣贤曾说:“非礼勿视。” ” 李妩抬头瞧了陆辞一眼:“怎么好端端的背上书了?” 第21章 卖画 陆辞:“突然想到罢了。” 陆大豹知道陆辞这是在内涵自己,粗糙的面庞微红,看了眼陆辞一眼,这小子什么意思,难不成也喜欢李妩。 不由开口说道:“陆辞你这腿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还是该学学别的手艺了,不能死磕书本了。” 陆辞淡然一笑:“二哥说得是。” 李妩看着陆辞毫不在乎的样子倒是有些不舒服,这种话得听了多少才能变得如此淡定,他当时可是村里最聪明啊。 现在也是,只是被腿拖累…… 清醒着的知道才最痛苦。 李妩看了眼陆大豹,为什么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岔开话题:“二哥尝尝这个菜。” * 等陆大豹走后,李妩看着和泥的人,喊了陆辞一声:“喂,我觉得你的腿能好。”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人,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噙着喜意,看的人心情也不由好像几分,然后李妩发觉他其实也没那么丑。 也跟着笑了下,端着碗去厨房了。 等李妩洗完碗,出门看陆辞,发现他正将那些草木灰加入那堆黄泥中,不由好奇的问着:“为什么要加这个?” “能让墙体更牢固。” “噢。” 接下来李妩总有很多的为什么。 “这个是什么?” “泥抹子。” “用来干什么?糊墙?” “嗯。” “那这个锤头用来干什么?” “将那些松动的黄泥胚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妩都在陆辞的指导下砌墙。 期间白秀还来瞧过,顺便送来了一块猪肉,李妩馋的眼睛都直了,但是陆辞拒绝了,李妩不解:“为什么不要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李妩无语……那哪是给她的,人家又不是专门为她而来的,反正最后李妩没能吃上肉。 * 临近傍晚,两人站在院中看着新修补的墙,充满自豪,李妩长叹口气:“终于修好了,谢谢你陆辞。” 陆辞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如此感激的话就把工钱结了吧。” 李妩扭过脸去,继续看着自己的屋子,当没听到这话。 陆辞看的想笑,这女人…… 墙也修好了,陆辞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但莫名就是不想走,看了眼旁边的人,找着话问道:“明天我去镇上,有什么要带的?” 李妩摇头,随即担心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着:“欸,你镇上没仇家吧。” 陆辞挥挥手,回去了。 李妩撇嘴,什么啊,到底有没有仇家啊…… 王婶这时从家里出来,看见李妩修好的房子:“哎哟,还真修好了?读书人脑子就是好。” 李妩“嗯”了一声,读书人当然聪明,也回屋去了。 陆辞到家后烧了点热水,准备清洗一下,身上全身汗,前面都好处理,就是后背够不着,上一世与李妩成亲和,他腿不好,女人虽然凶巴巴的,一边嫌弃他没用,但还是耐心的帮他擦后背。 陆辞手顿了一下,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冷白的面上染上一层薄红,不知道对谁说的:“我没想。” 许是嘴硬。 擦洗完后,陆辞将绕在腿上的白布扯开,这几日伤口反反复复的裂开愈合,早已不堪入目,随着布条扯开,里面的血肉溃烂。 陆辞能忍,但此刻额头也冒出不少冷汗,咬着牙上了点药,但心知效果不大,他这条腿最重要的是接骨。 重新缠了条干净的布条,陆辞深吸一口气,起身将血污的白布和脏了的衣服拿去清洗。 等陆辞忙活完,已是大半夜,他躺回床上,想着接下来的路,这次院试,依照上辈子来看上他是得了案首。 上辈子成绩一出,陆丰想让他去县里将养,顺便担任书院的教书先生,但陆辞拒绝了,书院不大,不缺他一个教书先生。 少年桀骜,不愿受人怜悯,况且腿就在县里断的,前世陆辞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怕因此连累了旁人。 后来,村里人觉得读书有前途,里正拍案,在村里也办个学堂,他后边与,与李妩成亲后,就在村里教书,但月钱没那么多。 陆辞手里把玩着那枚珠子,腿一定要治的,但母亲留下的这一枚珠子远不止一百两,况且还没搞清来处,他不想那样就抵出去了。 他要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今世,奔着那位富商的钱两,他县城也一定要去,况且他已经知晓打断他腿的人是谁,此人不足为惧,他去县里也没什么危险。 不说其他,今世他绝不会娶李妩了,想到此,陆辞收了心思,决定明天先去镇上看看,买些颜料。 第二天一早,陆辞乘着牛车去镇上了,村里有不少人也在牛车上,不停打量他,言语也不乏嘲讽,陆辞都不咸不淡的对付过去了。 到了镇上,先去了几家比较小的书画铺子转了圈,了解行情,随后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字画楼——逸韵画楼,这画楼,前世在京城也有铺子,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书字画舫,就是不知背靠何人。 陆辞走了进去,接待的小二看陆辞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来他们逸韵的一般只有两种人,来买字画的,和来卖字画的。 这种人,应当是后者,但是小二也不会轻看与他,这就污了他们画楼的风雅,问道:“敢问客官买点什么?” 陆辞也不多废话:“在下卖画。” 小儿了然点头:“请客官随我来。” 小二拎着陆辞去找店里的鉴画家。 陆辞今日带了三幅水墨画,先将一幅递与那人看,在他周围,也有不少穿着青白衣衫的读书人在卖画。 谢知画接过画未急着打开看,而是先打量了下陆辞,男子身形清瘦却挺拔,面如冠玉,即使腿瘸了,但神色坦然,未有半分自惭形秽之态,好一个文人风骨。 但凭这气度,谢知画决定结个善缘,此子成就断不可能就此局限于弹丸之地:“后生,鄙人谢知画,大名不足挂齿,日后你卖画尽管找我吧。” 陆辞点头:“多谢。” 谢知画也不多说,打开那幅画,立即被画中意境冲击,欣喜的看着陆辞:“好诗!!” 第22章 看她往哪逃 只见画上写着:“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谢知画现在看陆辞完全就是在看一块璞玉。 周围的鉴画家看着谢知画如此,疑惑的上前:“什么画如此好?“ 这小小乡镇,能有什么钟灵毓秀之才,接过画打开一看,随即也惊住了,咻的抬头看着陆辞,眼神热切。 谢知画笑着说道:“懂画,会画,识画,既然你们看了,就给这位后生估个价?” 陆辞听到这些雅号不由微微一愣,这画楼取名也太随意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陆辞将剩下两幅画全递给他们鉴赏:“贵店要是能给出合适的价格,在下愿意只在贵店卖画。” 四人对视一眼,将余下两幅也看了看,虽然都是水墨画,但意境各不相同,题的诗也都是好诗,花点小钱给主子拉拢一个才子,这买卖划算。 “好,后生不必担心,本店童叟无欺,定给你一个高价,你这三幅画,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陆辞不语。 谢知画知道这是遇着行家了:“这样吧,二十两,钱货两讫?” 陆辞原以为顶多到十八两,听到这话,微微点头:”成交。” 谢知画麻利的给银两,果然聪明人就是不好糊弄啊,但姜还是老的辣,这几幅画他转手就能卖的更贵,运回京城,上百两都有可能。 但谢知画不知道的是,日后画作上的“舟宜”二个字将名动京城,墨宝难求,甚至能卖出上万两,此时春风得意的送陆辞出门:“后生下次再来啊。” 陆辞揣着沉甸甸的银两,心情也十分舒畅,镇上没有专门的颜料铺子,只能去香粉铺里买,一进去里边多是小姐夫人。 此时见着陆辞进去,又生的俊俏,不少胆大的姑娘纷纷盯着他,时不时与周围的同伴调笑一句。 老板娘见着了,喜笑颜开的出来:“哎哟,公子是来买点什么,我这是镇上最大的香粉铺子,别的店没有的我都有。” “是买点胭脂还是香粉?” 老板娘热情的拿着一盒胭脂介绍:“这款胭脂,本店俏销货,县城里的千金夫人门都爱用,颜色靓的很。” “公子可娶妻了,你家夫人涂上定是漂亮。” 陆辞莫名想到李妩的模样,她本就生的漂亮,不用这些,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拿一盒。” 最后陆辞拿着买好的颜料出去了,袖中不仅揣着胭脂还有盒口脂,不禁感叹老板娘妙语连珠,他竟也被忽悠着买了不少女儿家的东西,他家中又无女眷。 除去这些东西陆辞又去书铺里买了点宣纸笔墨,最后去肉铺买了点肉。 当他提着这些东西回去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在镇门口等着回村的牛车了,村里好些妇人见着陆辞买的都是笔啊纸啊,觉得忒不会过日子。 “陆辞,有钱就存着娶个媳妇,别再读书上下功夫了,哪有举人老爷是个瘸子的。” 陆辞不欲与他们做口上之争。 有人眼尖看见陆辞手里拎着不少肉,看起来有好几斤,他家中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一个瘸子怎么买得起。 不由恶意揣测:“欸,陆辞,你这肉啊买的不少,日子还挺阔绰,想必在县里捞了不少好处,这才叫人打断了腿。” 说完,还啧啧两声。 陆辞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婶子说笑,陆辞如今废人一个,勉强糊口,明夕如何还不知道。” 这话说的跟死前最后挥霍一把一样,那人还想再问,王春花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白眼一翻:“问问问,怎么你是挑女婿还是咋的,了解这么清楚?” “你怎么说话的王春花,你怎么不把闺女嫁给他?” “我有闺女自然嫁给他了,可惜我只有两个小子。” 那人可不信,王春花不就是看在没闺女才敢这样说,她才不上当,把闺女嫁给陆辞,不是将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她可要给她家闺女挑个好人家,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了。 陆辞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两人推诿,也是,他如今这样,也没人愿意嫁给他,除了前世的某人。 陆辞敛了眸,他始终想不明白,前世李妩为什么会使那种手段强嫁给他,当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此生不过如此,烂命一条。 牛车来了,众人上去,启程回村。 * 李妩此时在山上布陷阱,这还是她跟村里头的猎户陆锤头学的,但是看来学的并不好。 陷阱周围有野鸡的羽毛,但是没有野鸡,想来是挣脱了,看了眼那个损毁的陷阱,李妩叹口气,准备动手改进一下。 前两天被白秀拿来的肉馋到了,她想吃肉了,要是抓实在不到猎物,她就冒险去镇上买点吧。 李妩其实有点怕去镇上,上次干娘去世后,她去镇上置办东西,因为回来时间太晚了,牛车也没有了,况且为了给干娘多买点祭品,李妩也舍不得坐车,她只能走回去。 一路上就感觉后边有东西在跟着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精怪,李妩害怕,越走越快,后边直接跑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东西,跑也跑不快,后边跟着的东西很快就追上她了。 一双男人的手拖着她往路边野地里去,李妩在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开始死命挣扎。 幸好手上拿着的东西比较尖锐,李妩看也没看直往后扎,那人一时吃痛收了手,李妩这才逃脱。 李妩跑的肝肠寸断才跑回去,回去后抱着李寡妇的灵柩大哭:“干娘,我没用,给你买的东西也丢了,呜呜呜……” “他们都欺负我,我害怕,干娘……呜呜呜,你回来……” 至此,她对那条路留下阴影,非不得已不会去镇上,想到此李妩眼眶不由得红了,抚了抚眼角。 李妩心里默念:干娘,我长大了,变厉害了,没有人能欺负我的,你放心。 李妩将陷阱重新修好,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声响,黑眸警惕的看过去,立刻拿上小刀背篓往山下走去。 等李妩走远后,从后面草丛后面冲出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强壮的啐了口:“娘的,还没靠近就跑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她今晚往哪跑。” 第23章 别自作多情 剩下一个干瘪瘦小的汉子猥琐的搓搓手:“哥,李妩肯定是我们兄弟俩的,到时候看她在我们哥俩身下浪叫。” 两人猥琐的笑了起来。 李妩有惊无险的下了山,深吸口气,不仅之前有人在那条路上追着她,自从干娘去世后,白天她上山也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近来更是有人大着胆子,晚上悄悄爬她墙头。 李妩慢慢变得十分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着她,尽管可能是什么小动物,但是李妩不敢赌。 李妩背着背篓往家走,路过陆辞家,发现他家的院门已经开了,李妩心里想着,陆辞回来了?但是她也没什么事找他,径直路过。 陆辞其实就在窗前,正好看到李妩瞥了一眼他家就走了,他院门都开了,她怎么不进来? 上一世李妩总是不请自来,虽然都是闯进来骂他的,有时他把院子门关上,那人也要隔着院门喊他:“陆辞,陆辞,你死在屋里了,你不出声我就翻墙了啊。” 陆辞烦不胜烦,会冷着脸出来看着撒泼的人,那人就会对他冷哼一声,不满的瞪他一眼,仿佛好像在说:你怎么还没死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段时日陆辞总觉得要是自己死了,李妩肯定是第一个冲进自己家来——抢他遗产的。为了不遂她愿,陆辞硬生生从绝望中生出一点气性,他要好好活着,至少比李妩活的久。 想到上一世,陆辞眉心不由皱起,他最后确实比李妩活的久,不由出声喊道:“李妩。” 李妩听到喊声,回过头看见了站在窗口的陆辞,眼角微弯,娇俏明媚的问道:“干嘛?” 陆辞看着她,这样的人,为什么最后会郁结而终……他始终不敢相信。 上一世李妩与他和离后,在他第二日下朝归来时就已经离府了,陆辞想着她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搬离了府中,也生了好大一通气。 那段时日,寺卿府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府上仿佛笼罩层乌云。 后来陆辞让人打听到李妩去了云州,没带王强,稍稍舒心。云州依山傍水,有第一水乡美誉,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可没曾想,没过几月,暗卫来报,说李妩去了,当时陆辞正在桌边写奏折,听到这话,当即嗤笑:“李妩怎么可能??” 谁死她都不会死,他都还没死,她着什么急。 想继续写折子,手却抖的克制不住,最终“啪”的一声掉在大红纸上,随之一口鲜血也从寺卿大人口中溢出。 后来陆辞亲手葬了李妩,那个人只有睡着了才会那么乖。陆辞想,李妩再也不会张牙舞爪的嘲讽他了。 可他,并不高兴。 等安葬了寺卿夫人,寺卿大人也生了好一场大病,身体每况愈下,京城人人都传两人伉俪情深,寺卿大人爱惨了其夫人。 李妩看着陆辞脸色逐渐苍白,黑眸直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甚至,有些难过的模样,不由得跟着皱眉,调转方向往他家走去。 “喂,陆辞,你怎么了?” 陆辞神色有点恍惚,看着李妩:“你为何不骂我了?” 一动不动的躺在我的怀里,那么冰,我跟你说话,也不,理我…… 李妩从没听到过这种问题,一言难尽的看着陆辞:“喂,你是不是有病?你今早坐牛车被牛踢了脑袋了么,踢坏了没?去药堂了吗,大夫怎么说?” 陆辞看着她,不由笑了起来,这才是李妩,幸好,她还活的好好的。 李妩看的惊奇,这是什么人,被骂了还笑。 陆辞从兜里掏出胭脂和那盒口脂,丢给李妩,恢复高冷的样子:“给你。” 李妩手忙脚乱的接着,拿起一看,眼睛瞪的微圆,“啪~”的一声,把那两盒东西放在桌上,想起村里一些流言: 陆辞是不是喜欢李妩,你看献殷勤呢…… 李妩惊恐的后退半步,脸上发烫:“你,你,你,我不要!” 在香粉铺子里时,那老板娘舌若莲花的吹捧着自家的香料,陆辞当时觉得,李妩自身独特的花香是任何香料都比不了的。 此刻,看着李妩面色绯红的模样,突然觉得那盒胭脂也比不过她的艳丽。 不自在的撇开视线,声线冷清,耳尖却不由得发烫:“别多想,那两盒是我买颜料送的,我家中没有女眷,你若不要,就丢了吧。” 随即对李妩后退半步的举动不满,冷哼一声,瞧了她一眼:“放心,陆某人没瞎。” 李妩心里诽腹,他什么意思,瞎了眼才看的上我?嘿,狗东西,没好气的说道:“那你是真瞎。” 李妩目光看向桌子,上面确实除了宣纸还放着不少颜料,然后李妩就看到了:“肉!!” 双眼放光的看着陆辞,央求道:“陆辞,你卖点给我呗,你买这么多,吃不完会坏的。” 少女嗓音微软,勾的人心麻麻的。 陆辞本就打算分她一半,等过几天清河村的刘猛可能就要来卖肉了,他可不想看到李妩因为一点肉就对刘猛心生好感,淡淡的应道:“嗯。” “你打算卖多少给我?” “一半。” 李妩:“!” 他这一半肉都有好几斤,一半就要好几百文,不行,太贵了,李妩摇头:“不用这么多,我只要一斤。” 陆辞好笑的看着她,黑眸沁着无奈:“送你。” 没想到这话一出,李妩又后退半步,满脸警惕的看着他,陆辞不由咬牙:“别,自作多情。” 李妩也不想自作多情,但是真的不怪她多想啊,反驳道:“你钱都不要?俗话说:谋财害命,你不要钱,总不能要我的命吧?” 陆辞没好气的看着女人,李妩总有办法让他生气:“谁要你的命,你给我好好活着。” “那,那,那不就得了,不要钱,不要命,你只能图色了……” 陆辞气笑了,拿出一把刀,利落的将肉分成两半,然后逼近李妩。 李妩害怕的往后躲:“喂,陆辞,你要敢乱来,我就喊了!” 第24章 石头 男人伸手将她肩头上的背篓拿了下来,动作利落的将猪肉装进去,用草盖着,然后将桌上的胭脂揣她手里,重新拎起背篓,冷冰冰的说道:“背好。” 李妩目瞪口呆的照做。 陆辞施施然的坐下了,开始赶人:“慢走,不送,记得把外边的门拉上。” “还有,我,对你?呵。” 陆辞轻嗤,看着李妩的眼睛:“明白了吗?” 李妩愣愣点头。 陆辞:“嗯,走吧。” 李妩背着沉了好几斤的背篓往外走,摸着袖子中的胭脂,这人不谋财不害命,还不图色,那他图什么,难不成纯傻??? 李妩走到门口依言将他院门关上,突然回过神来,又推门进去。 陆辞看着去而复返的人:“还有事?” “嗯。”李妩点头。 “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会制颜料,日后你要用颜料不用去买了,跟我说要什么色,我给你弄,算是买肉钱,走了。” 陆辞看着李妩的背影,她会的好像很多,李妩是三年前逃难来的陆家村,不由好奇,她之前是什么人? 李妩背着背篓往自家去,心里还有些懊悔,怎么就答应给陆辞做颜料呢,她也只是从书上看的,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万一到时候做不出来,还挺丢人的。 “李妩。” “啊?” 听着有人喊,李妩抬头,见是陆玉刚,打了声招呼:“玉刚大哥啊,咋了?” “没事,刚刚见着你从陆辞那里来,你们聊啥了?” 李妩笑笑:“没聊啥,我房子不是修好了吗,去谢谢他。” “那没什么事,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李妩背着背篓往前走,她可不想别人误会什么。 陆玉刚看着李妩的背影,一转头,远远见着陆辞杵着拐杖在他家院里看着自己。 陆辞面无表情,那双黑眸沉的如古井一般,看的瘆人,陆玉刚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然的笑了下,转身躲进屋了,不情不愿的想着,他居然怕了一个瘸子。 陆玉刚进去后,陆辞皱了下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陆玉刚在暗暗留意李妩,心里无端泛起一股戾气,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窥视了一般。 * 李妩到家后,突然发现院外墙角出现了一摞石堆,不由心生嫌恶,要是她有钱了,一定买上刀子插在墙上,看谁还敢翻她的墙。 李妩开了院门,先将背篓背到厨房,拿出里面的肉放好,看着案板上的肉,心情稍微好点,然后拎着背篓放到屋角,揪出一把草丢到鸡圈去。 她真的挺穷的,院子里值钱的就只有鸡圈里的三只鸡,李妩长叹一口气,穷啊。 然后推门出去处理那堆石头,还是忍不住骂道:“该死的狗杂种,谁屎吃多了撑着,把石头堆老娘这边来了。” 王春花听着李妩的骂声,端着碗出来:“李妞,你一天消停点吧,刚回家就骂,吃了摔炮了你。” 李妩白眼一翻:“你看看这谁做的好事,是不是你两个儿子,把石头堆我这边来了。” 王婶儿把碗一敲:“他们闲出病了给你搬石头,怕不是你哪个相好的,瞧着你家坏了,好心搬石头给你补补。” 李妩面色不悦,桃花眼一转,随即笑开来,甚是好看:“欸,还真是我老相好的,两个有心的很。” 王婶也看愣了一秒,心道,这李妞子,当真是出落的越发动人了,这谁家小伙子娶回去不得要了命。 随即忍不住又八卦道:“噢,两个相好的?是哪两个相好的?给我说说,李寡妇不在了,婶儿给你参考参考。” “大虎,大豹哥啊……” 王婶愣了一秒:“你说谁?” 陆大虎,陆大豹都在家里,早在她娘出去的时候就竖着耳朵听了,此时听到李妩说他兄弟俩是她相好的,都不由面上一红。 陆大虎放下碗筷出去了,陆大豹见着,也面红耳赤的跟着出去了。 李妩见着兄弟俩出去了,笑意盈盈说着:“诺,还有哪个大虎大豹,不就在你身后吗?” 王大婶看着两个儿子出来了,暗骂道不成器的东西,怼着李妩:“放你的屁,大虎大豹今日全程在地里,谁有功夫你搬石头。” 李妩耸肩:“那我怎么知道,得问两个哥哥啊?你们搬了吗?” 王大婶回头看两个小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骂道:“李妞子,收收你狐媚样子,勾搭谁呢,不要脸。” 陆大豹拉了下自家老娘。 李妩面上笑着,眼里全是嫌恶:“我看婶子才是中了邪,看谁都像狐狸精,你们哥俩说。” 陆大虎挠了挠后脑勺:“李妩妹子,我们哥俩可不是你的相好,你别乱说,这,石头也不是我们搬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搬开就是。” 他可喜欢的是小翠,要是被小翠知道了,有他好受的。 李妩冷哼一声,没说话。 王婶开始骂不争气的儿子:“你给她搬个屁,力气没使够,去田里挖两锄去。” 陆大豹把自己的老娘推进屋去:“娘,你别添乱了,李妩妹子住我们隔壁,该帮就帮,她一个姑娘家,哪搬的动。” 王婶瞧出小儿子心思,骂骂咧咧的:“陆大豹,我警告你,我们家不要李妩那样的儿媳。” 陆大豹急的去捂自己老娘的嘴,这话声量不低李妩自然听到了,不屑撇嘴,谁稀罕给你当儿媳,切。 陆大豹把自己老娘推进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眼李妩,见她面上不高兴,结巴道:“李妩,你别生气,石头我这就帮你搬走。” “不用了大豹哥,是我胡乱冤枉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回去吃饭吧。” 李妩只是想试探一下,看来应该不是这两兄弟,到底是谁把石头垫在这的。 陆大豹还欲在说,陆大虎给了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一个耳刮子,真没出息,见着李妩就脸红。 陆大豹被自己哥哥训了,不死心,转头对李妩说道:“李妩,你要是搬不动就喊我。” 李妩点点头,扯开嘴角笑了下:“没事,谢谢二哥。” 李妩动手去搬石头,还是搬回自己院子放心,万一真是他们,他们把石头搬回去,晚上又悄摸搬回来,不保险。 陆大豹见着那道柔弱的身形费劲的搬着笨重的石头,心生不忍,最终没说什么,回去吃饭。 李妩搬了几块后,体力告急,实在搬不动了,改推着进去,前几天修房子,先前堆在院子里的石堆少了不少,现在好了,又给补上了。 李妩面色不虞,不解气的踹了一脚。 最后搬完了,李妩累的腰酸背痛,揉着腰背,肩膀,看着院中的这些石头,到底是谁贼心不死,再这样下去,她都可以开个石场了。 李妩不放心的绕着家走了一圈,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第25章 捉贼 天也快黑了,李妩检查完,松口气,锁上院子,忙活半天,累死她了。 远处草丛里,藏着两个穿着黑麻布衣的人,正是在山上的那两个汉子,其中一个粗声说着:“这娘们怎么这么谨慎,几次都不得手。” 另一个瘦小的问:“哥,那咱们怎么办?” “床上办,怎么办。老子就是飞也要飞进去,一看她那样,床上不知道得有多好看。” 陆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也想。 可惜李妩警惕性强的很,几次下手都不得手,今天跟着她上山,谁料这妮子就是不与人群分开,一直找不到机会。 陆狗也是陆家村的,平日里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反正上头有老母老汉罩着,日子倒也过得悠哉。 平日就喜欢往寡妇房里钻,占点姑娘便宜,之前对李妩也是眼红的很,只要见着李妩就说一些下作的话挑逗一下。 李妩全部置之不理,说得烦了,就指天骂地,咒他断子绝孙,暴毙身亡,如此泼辣,陆狗也不敢真惹急了。 后来陆狗跟村里汉子吹牛睡过李妩,说得绘声绘色,细节都给讲出来了,村里谣言满天飞,被李妩知道了。 李妩找到陆狗,对他展颜一笑,笑得陆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还以为李妩在暗示他什么,结果下一秒李妩从背篼里拿出镰刀追着他砍,追的那叫一个快,他差点就被砍着了,还是里正出面才结束这一通闹剧。 但从这之后,陆狗见着李妩就躲,村里人都笑话他,陆狗虽然不服,但是一见着李妩就控制不住害怕,当时李妩追杀他时,眼里的狠劲,仿佛他只要慢一秒,人头就会落地,李妩真的会砍死他。 这也是李妩没想到陆狗的原因,只是没想到,狗壮怂人胆,陆狗现在的帮凶——毕三,陆狗表哥,两人狼狈为奸算计李妩。 前两月农忙,陆狗他娘忙不过来,叫娘家的外甥来帮忙,这毕三在家也是也是游手好闲,被打发出来帮忙,还能少供一个人的饭。 毕三来了陆家村后,当时远远的见着李妩,一时哪还知道什么东南西北,只想狠狠的爽上一回,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毕三与陆狗不同,那可是蹲过大狱的,胆子也是不一般的大,当时就拉着陆狗让他入伙。 陆狗一开始还害怕,被毕三一通劝:“你就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李妩白的跟乳豆腐似的……放心,事成了之后她绝对不敢声张。 “泼又如何,只要还没嫁出去,这种事捅出去对她没什么好处,到时候拿住她,咱哥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毕三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他村里的小妇人也是这么被他拿住的,他还不是没事,就这样陆狗被毕三说通了。 * 天色渐黑,毕三盯着李妩那间微亮的屋子,只能看见屋中人影走动,眼眶都憋红了,他一定要得到李妩。 对陆狗说道:“等入了夜,所有人都睡了,到时候搬架梯子来。” 陆狗狭小的三角眼微睁,又害怕又期待,不停的舔着嘴唇:“哥,那狐媚子敲锣怎么办,她一敲谁都醒了。” 他们也不是头回翻,谁知道李妩屋里还藏着锣,他们只不过弄出一点动静,那小贱蹄子就镗镗鞳鞳的敲了起来。 第一次险些把陆狗魂都吓没了,慌忙从墙上跳下来时还崴了脚,在家养了半把个月,后面几次,都被李妩察觉了,这娘们警觉的很,越是得不到,越让两人想的不行。 毕三从兜里掏出一支迷香,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今晚一定要得手。 李妩吃过饭后,就缩到床上去了,不知道为何,心下不安,摸了摸床头的锣和枕头下的小刀,这是干娘走后她去镇上买的,心下稍安。 陆辞此刻也才刚吃完饭,他腿脚不方便,动作很慢,心下不满,至于那锥心的疼,被他刻意忽略了。将绕在腿上的白布扯开,涂过药,陆辞呼出口气。 这几天忙忙碌碌,外伤总不见好,想着李妩的笑,觉得能帮上她倒也值了,将灯吹灭,躺上床休息。 夜渐深。 李妩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桌上的油灯火舌时不时的跳动一下,李妩想,今晚应当是不会有人来了,放下心来,将灯吹灭。 烧了大半夜,灯油也挺贵的,李妩昏昏沉沉的想着,抱着被子靠在墙头睡着了。 院墙外的陆狗毕三早已等候多时,眼睛都熬红了,总算院里的熄灯了:“艹,死婊子,真能熬,哥,我们什么时候上。” 毕三让他在等等,半个时辰后,毕三轻手轻脚的搭着梯子爬上墙去,让陆狗在下边等他,他练了点拳脚功夫,看着这高墙也不由骂道:“他娘的,怎么修这么高。” 汉子一跃而下,落地“咚”的一声,毕三跟陆狗屏着气,一动不敢动,生怕惊着屋中的人,那死锣鼓又开始响。 毕三等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朝着堂屋走去,陆狗趴在墙头上看,看着毕三将那节管子戳进李妩的窗户,心下开始着急,生怕毕三得手了不给他开门。 当即想从墙头上跳下去,但又不太敢,焦急的看着。 李妩睡着睡着,突然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迷迷糊糊的想,她好久不熏香了,因为买不起。 !!! 乍然惊醒,李妩心脏狂跳,摸起床头的锣鼓开始敲,死命的敲:“来人了,抓贼了,抓贼了!” 而此时毕三的手都伸到门闩上了,还以为要成了,猝不及防听到锣鼓声吓了一跳,出口骂了一声,不得不放弃,赶紧往院外跑,陆狗听到动静,早已经跑远了。 李妩咣咣敲着,将油灯点亮,这才发现自己的门闩已经要开不开了,下了床,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熏香起了作用。 李妩强撑着力气敲着锣走出门,她周围的左邻右舍都被吵醒了,王婶离的最近,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李妩,你大半夜催命呐,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26章 你是哪个村的? 不仅她,她丈夫陆大石,儿子陆大虎,陆大豹都出来了,桂花婶,乔大娘等李妩周围的村民全都拿着火把围了上来,照的李妩院中一片通明。 但是李妩却觉得恍若梦中,眼前一阵发昏,看着来人,想到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李妩觉得十分可怕,通体发寒,强烈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眼眶忍的通红。 拿着锣的手轻微颤着,她真的差点就毁了。 李妩强装镇定,伸出手指着自家院墙外边未撤去的梯子,说道:“看,看到没,梯子,去报里正,一家一家认,谁他爹的眼皮子这么浅,我家就三只值钱的鸡都要偷?没出息的死东西,怎么没穷死他。” 王春花这时也看着了墙外的梯子,嘿,还真是要翻墙的架势,但是她又不傻,相比于那几只母鸡,怕就怕人才是那狗杂种的目标,看着火光围着的李妩,平日吵归吵,也不想看人欺负了她去,挤到李妩旁边挨着她。 正巧李妩中了药没力气,一时咬牙没立住,就要倒地了,王婶眼疾手快的伸出一手扶着她,李妩松口气,半倚在王婶身上,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中了药,那样名声就毁了,她恐怕就更嫁不出去了。 虽然平时她名声也不好,谣传她偷汉子更是数不胜数,但那些都是没影的事,眼下要让人知道她被人下了药,不知道传出去又会变成什么样,她要一口咬死是来偷鸡的。 陆大豹喜欢李妩,眼看李妩气急了,也跟生气:“报里正去,今日敢偷鸡,明日就敢放火,我们陆家村世世代代老实本分,怎么能出这种人,这就是要害我们乡风。”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找里正,陆大豹扛着梯子,此时毕三跟陆狗也混在其中,两人对视一眼,陆狗一听要找里正,心下慌张,拉着毕三就想跑,毕三看陆狗那没出息的样子,瞪了一眼,让他镇定点。 陆辞才刚躺下没多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心下疑惑,出了什么事,将屋中灯点亮,走出屋子,看见众人拿着火把村长方向走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面色苍白的李妩,眉心不由得皱起。 陆辞一瘸一拐的出去了,周围的人也都出来了,有人看见他,调侃一句:“怎么陆辞,你也去看热闹。” 陆辞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听到有人嘀咕一声:“都瘸了还傲什么。”陆辞淡淡的看了过去,没说什么,转过头跟上大部队。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里正家,在外喊着:“村长。” 陆启年睡的迷迷糊糊的,被自家老婆子一把推醒,“嗯,怎么了?!” 随即看到外面火光一片,一下子惊醒:“走水了,走水了。”慌忙披上衣服,喊道:“老婆子,快起来,走水了。” 陆启年慌里慌张的跑到外面一看,一群人举着火把站在他家院外,说句大逆不道的,让他有种皇帝即将被篡位的错觉,但村长总归是大风大浪经历过的,当下就找回理智:“怎么回事?陆大豹,你扛着把梯子做什么?” “村长,有人败坏我们陆家村风气,行偷鸡摸狗之事,这是证物。” 一听这话,陆启年一点都不困了,他们村十多年前出了个秀才陆丰,近两年更是出了两个神童,陆辞和陆齐,等今年成绩出来,没准还又会多两名秀才,虽然陆辞腿废了,日后没什么大出息,但说出去也有面子。 平日里十里八乡的村长聚在一起,他别提多豪气,就他们村出了秀才,县长大人此次还给村里祠堂题了字——崇文尚德。 今年等他们成绩出了,他还考虑在村里办个学堂,县长大人也是支持的,这匾额才挂上去多久,居然出了这等人,如何忍的,当即大怒:“怎么回事,去祠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去祠堂,幸好祠堂离村长家没多远,李妩中了迷香在外吹久了稍微缓解了些,但仍是周身无力,站了这么久,也站不住了,等到祠堂后顺势就跪下了,哭喊着: “村长,您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今天后半夜,我睡的迷糊,听到我家的鸡在鸡圈里咯咯叫,我还道,怎么半夜就开始下蛋了。” 听到这话有些人开始发笑,陆启年一拍桌子:“笑什么,你继续说。” “但是我越听越不对劲,这鸡怎么叫的如此凄烈,还以为是黄皮子来了,这时我突然听到了汉子的声音,这是有人偷我鸡啊,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我一个寡女,家中就靠这三只鸡了……” 有些不明所以的,出口嗤笑:“李妩,你这怕是想男人想疯了,晚上做了什么骚梦。” 李妩转头骂道:“陆老四,你在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没安好心跑老娘家偷东西,村长,就是他。” “谁看的上你的鸡,别胡乱攀咬。” 陆辞站在人群中,冷冷的看向陆老四,凤眼压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有人半夜翻她的墙? 难不成以前,她每次敲锣打鼓嚷嚷着进贼了都是有人一次一次翻她院子,心里不由一紧,看向跪在中堂的人,她这般模样怎么会没人惦记,拳头不用捏紧,该死,到底谁敢…… 李妩没力气,也不想多闹了,指着梯子道:“村长,这就是证据,这人半夜搭着梯子进我院子,后来被我发现,梯子来不及拿走,明日一查,谁家梯子没了就是谁,这还是把新梯子,谁家最近换了梯子都有嫌疑,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娘没了,这些人都欺负我。” 最后这句话李妩的声音带了哽咽,眼眶红红的,眼泪悬在里面,好像要哭了,从没见李妩哭过,陆辞此时见着她这般,心里有些不舒服。 底下站着的人许多家里都没有梯子,或最近坏了梯子的都开始不满:“这梯子坏了\/没了就有罪?李妩,你妄想讹人。” 底下闹闹哄哄的,吵的陆启年一个头两个大,看向那把梯子,这要查怎么查?到底是哪个遭瘟的眼皮子这么浅,烦躁的看向底下的人,突然看到一个生面孔:“咦,你是谁?哪家人户的?” 第27章 精怪 陆启年指着毕三问道。 毕三谄媚的笑着向前,回道:“回里正,小人名毕三,毕家村的,两月前农忙,我姑姑喊我来帮忙,今日来凑凑热闹。” 毕三推了陆狗一把,陆狗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啊,是,村长,这是我表兄。” 陆启年此时面色难看,今日丢脸还丢到外村去了,此时看陆狗,毕三都不舒服,看李妩也不顺眼,为一只鸡吵吵嚷嚷的。 “行了,明日我会找人查,这梯子先放祠堂,都回去吧。” 毕三走之前瞧了眼李妩,眼神闪着毒光,真倔,中了药还能强撑到现在,也好,这样玩起来也够劲。 李妩咬牙从地上站起来,王婶瞪了她一眼,这祸害精,嘴硬心软,来她身边扶着她,两人往外走。 陆辞不经意的挤到李妩旁边,他嗅觉灵敏,突然就闻到股迷香的味道,心中暗道:软筋散,脸色阴沉的能滴墨一般。 这种药会使人手脚软绵无力,但意识清醒,当年查案时碰到过不少这种情形,一般都用于迷,奸,究竟谁敢对李妩用这种下作手段,找死。 陆辞阴狠的看着前面穿着黑色短布衫的两人,他刚刚在那个名叫毕三的人身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只不过问道太淡一时没察觉出来。 毕三往前走着,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缠上了一般,警觉的朝后看去,一下对上了陆辞漆黑的眼,他身材高大,皮肤也白,深刻的五官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看上去更阴翳了, 陆辞对他勾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恶鬼一般,下一秒就要咬死他。 毕三立即回头,就这一瞬间,全身寒毛竖起,被发现了?不应该,不会的,毕三安慰着自己,这人他来陆家村这么久,怎么没见过,不放心的再次转过头去看,陆辞已经收了目光,面色寡淡的低着头。 毕三随即注意到了陆辞走路一瘸一拐的,瘸子?他刚刚居然因为一个瘸子害怕,嘲讽的摇摇头,一个瘸子能奈他何? 李妩往前走着,一时那口气没咬住,踉跄一步,险些摔倒,被王婶一把搂回去,边走边小声教育她:“你说说你,何故长成这般模样。” 长什么样又不是她的错,是那些心思龌龊,行为不端的人的错,李妩没力气反驳,只能倔强的抿着唇,往外走,眼眶通红。 王婶看她这倔样子又心疼,叹口气,嘟囔一句:“哪个挨千刀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收回去的手。 陆辞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李妩没力气走的慢,他腿瘸,也走的慢,陆大豹看自家娘搂着李妩,很想挨着她,又觉得太刻意了,一咬牙往前走了。 最后在后边磨蹭的就他们三个。 王婶看了眼在后边拄着拐的陆辞,又感叹一声:“造孽,你这腿怎么又严重了。” 最后李妩被王婶扶回屋子,李妩其实不太敢一个人呆着,她去了这么久,她怕那个人又返回来躲在她家中。 她没有亲人,此刻只能拉着王婶不放,走的时候她将窗子打开了,此时迷药也散的差不多了,吸进去不会有什么影响,央求道:“婶子,你今晚睡我这吧。” 这一通折腾,天也快亮了,王婶想着回去也睡不着,陪陪这个可怜见的,陆大豹也想进来,被他娘吼了回去。 王春花知道陆大豹喜欢李妩,可李妩生的这般容颜,实在不适合娶回家中,要防的太多了,都说红颜祸水,没准惹来杀身大祸,她不想儿子过的如此吃力,还是找个寻常女子过一生。 陆辞没回自己家,他一瘸一拐的走着,往李妩家的方向,走走停停,让他落后李妩许多,被打断的那条腿钻心的疼。 陆辞还是执着的往前,李妩跟村里人都吵过,若是没人陪着她,他不放心,毕三,陆狗,他记住了。 李妩跟王婶坐在正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主要是王婶在说:“你说说你,当年多少媒婆上门提亲,挑也够挑的了,找个好人家的嫁了,哪有这么多事。” 李妩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回答:“嗯。” 王婶看她这样,嘴一撇:“李寡妇也是,由着你来,现在好了,她撒手去了,看谁护的了你。” 李妩:“哼。” 不准说她干娘,一想到这个,李妩心里难受,将脸埋臂弯里。 王婶:…… 还欲劝着,看着前面雾气突然里出现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看上去老吓人了,推推李妩,嗓音颤抖:“李妞,你看看,那前面是什么鬼东西。” 李妩还以为坏人来了,当即坐了起来,两人坐在正屋,房门没关,能清楚的看见外面的情况,此时天快要亮了,雾气甚重,看不大清楚。 那雾里边的东西一瘸一拐的,应该不是爬她墙的人,但是这情形也够吓人的,乡间轶事奇闻故事不少,鬼故事也不少,就李妩听过的: 从前,有个书生赶考,没钱住店,只能在荒郊野岭过夜,半夜饿的快死了,这时天边出现大雾,他以为是神仙现世,摸爬着过去,拉住仙人的裙摆,求仙人赐福。 仙人不语,只一个劲的让他抬头,抬头,那书生觉得神仙怎敢直视,那不是冒犯神仙吗? 不敢抬头,一个劲的磕头,然后仙人将手放到他的胳膊上,书生定睛一看,那哪是人的手!!!指甲又尖又长,皮包骨头,上面还布满黑斑,分明就是精怪的手,那书生吓得连滚带爬,始终摆脱不了那精怪,精怪一直追着他,尖声叫着: “抬头!抬头!” 书生受不了了,一下子抬头,看见了一只猴怪的脸,那猴子尖笑着,将书生的脸皮给剜了下来,带到自己脸上,然后喝了书生的血,最后变成了那书生的模样去赶考。 原先的书生没了脸,血也被吸干了,在雾气中,发生怪变,指甲长长,开始长出黑斑,一睁眼,变成了那猴怪的模样。 李妩此时也被吓出一层冷汗,这是什么,是人是鬼还是猴怪,咽着口水,跟王婶一起瞪着眼看着院外,随着人影走近了,两人才看清,异口同声喊道: “陆辞??!” 第28章 天塌了有嘴硬的顶着 陆辞来干什么??李妩满心疑惑。 陆辞走到李妩院子门前,自然也看到了李妩和她旁边的人,看来李妩的人缘没他想的那么差,是他多虑了。 准备返回去,但想着李妩就在后边看着,此时回去也太丢脸了,也不走了,就在她门前站着,跟李妩大眼瞪小眼。 李妩跟王婶耳语:“他来干什么?” “那是陆辞吧,不会是什么精怪变的……” 陆辞就看着李妩,心中也不由得怀疑,李妩是不是不打算给他开门,那他是走还是不走。 所幸,李妩在桌上趴了一会,倒是起身朝他走来,陆辞松了口气,然后他看李妩走在院中拎了把扫帚,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她想干什么? 他要是敢把自己赶走,他就,他就……陆辞也不知道能对李妩怎么样,警惕的盯着李妩。 李妩小心翼翼的拿着扫帚朝门边走去,王婶在后边给她鼓气,李妩距陆辞五六步远停下了,试探性的喊着:“陆辞?” 陆辞看着她戒备的盯着自己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李妩这么小心翼翼过,想必今晚确实吓着了,轻声“嗯”了一下。 陆辞家离她家并不近,特别是对于他这个瘸子来说,现在隔的近了,李妩已经能看到陆辞面色青白,腿也在微微的抖着。 李妩确认这就是陆辞,不是什么精怪变的,随即有些生气,一个瘸子瞎跑什么,怎么没痛死他?再次往前走去,反正也没力气,索性就倚在门边,拄着扫把,没好气的问他:“喂,来干什么?瘸子还学人家看热闹。” 两个身残志坚的人就在家门口斗着嘴。 陆辞……天塌了也有李妩的嘴顶着,这人都站不住了,还嘴欠呢,凉丝丝的说着:“你之前去我家干什么的,我就来干什么?” 他的意思是我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但李妩听了就不是这回事了,他来关心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老天爷好歹也算给他开了一扇窗,心眼挺好,硬撑着给他开门,因为无力,拉门栓手滑了两次。 陆辞看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又酸又涩,偏偏李妩还故作没事,找着借口:“雾气重,这门滑的很。” 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李妩手一抖,正好把门打开了,转过头去,没回他这话:“进来吧,王婶在,大可不必担心你的清白。” 还记仇呢,陆辞嘴角微勾,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慢慢的朝屋里走去,王婶看他俩进来松了口气,问道:“陆辞,你说你大晚上的来干什么,吓死人嘞,还以为是什么精怪成精。” 陆辞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妩手中的扫帚,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王婶看着陆辞外袍上沾着血,“哎哟”一声,李妩也跟着王婶往下看,看到蓝布袍子下摆被血染的发黑,一心急,一把掀开陆辞的外袍,里边腿上裹的白布条已经渗满鲜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妩看到这副情景手不由得颤了一下,怎么流这么多血,难怪这人这么白,敢情是流血流的。 陆辞无奈的看着她:“李妩,有人也挡不住你。” 李妩面色发白的瞪了他一眼,还贫,骂道:“痛死你得了。” 陆辞看着她轻微抖着的手,原来,她是怕的。 前世圆月节,他说过要回去,答应了李妩,若他回去晚了,恐怕回家后又是一通闹,他不想在这个团圆美满的日子跟李妩吵。 结果临了有事,有个案件疑点重重,罪犯咬死没做过,下面的人逼的没有办法,都怀疑是否是抓错了人,只得请陆辞去审。 陆辞是何许人也,他在牢狱中,那牢狱都得变成阎罗殿,陆辞就是那阎罗殿的鬼王。 起初那罪犯还硬挺着不开口,不认罪,周边人都疑心是否此人真的无罪,能扛过如此多的刑罚,下属都劝就此结案吧,没有疑点了。 陆辞始终觉得逻辑不通,恰好在那一瞬捕捉到犯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果然,还有疑点。 他踱步至桌旁,抬手拿起案词,佯装随意翻看,实则余光始终紧盯着罪犯许三的神色,念道:“被害者钱全携全家老小,欲往襄城与年迈父母团聚,途经照玉崖时,遭歹人劫杀,财物尽失。” 当时有一庄稼老汉途径照玉崖,看到遍地血水,去官府报官,衙门那边找不到罪状移交给他们大理寺,历时三月,终于抓到罪犯,偏罪犯只承认抢了钱财,未曾杀人,只是恰逢路过,看着翻了的马车上有钱两珠宝,心生贪意,想着死了都死了,与其充公,不如便宜了他。 这许三,本就是京城人士,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最爱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早年因为偷盗,遭遇两次牢狱之灾,因为父母尚在,倒也筹钱将他捞了出来,父母去世后,死性不改,最近刚放出来,现在又被抓了进来,还摊上这等命案。 许三在旁边大呼:“冤枉啊,官老爷,草民冤枉啊……” 陆辞当时眉头紧皱,大雍律法,财产充公,一户人家若亲属全都死绝之后财产才会充公,也就是因为钱全全家死绝,他们联合吏部查到许三名下钱财增多,这才抓到了许三。 当时事发之后,大理寺抓住许三,查到到许三惨案事发时,曾有十几天未曾回家。这段时间,这个人又去哪了?真的在翠红楼? 陆辞可不信许三的那套说辞,十几日宿在翠红楼里,翠红楼再快活,也不可能十几天不归家,何况许三刚从死人那夺了钱财,怎么都得将赃物藏起来,而不是直接带着诸多钱财招摇过市,拿去挥霍,生怕不惹人惦记? 但是翠红楼老鸨亲自作证,那段时日许三确实在翠红楼,点的那位姑娘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到底是谁说了谎,还是都在作伪证…… 第29章 不就是血吗 陆辞手里拿着烙铁,烧的猩红的铁片散发出炙热的温度,陆辞举着烙铁在许三眼前晃,丹凤眼里淬着寒冰。 许三被吓的嚎哭,他知道这位大人可不好糊弄,这真是要对他下酷刑的:“官爷,草民真的只是捡了钱财,未作伤天害理之事,您放过草民吧。” 陆辞面无表情的看着许三哭喊:“本官问你,你可曾去了桃禄巷?” 许三看着猩红的铁片距离自己越来愈近,慌忙否认:“没去,没去,桃禄巷离京城甚远,草民去那干什么啊?” 陆辞哼笑一声:“呵,干什么?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啊,永绝后患……” 陆辞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看着许三:“本官说得可对,你半夜翻进钱全祖宅,将他父母谋杀,本官说得可对?” “草民不知道,草民不知道啊,放过我吧,我没有啊……” 许三拼命摇头,不敢与陆辞对上眼。 “还敢狡辩,桃禄巷曾有人见过你,如何解释?翠风楼的老鸨徐八娘已经招了,从实说来。” 陆辞手下狠绝,一个烙铁印在了许三的大腿上,许三痛的大叫,嘴上还在叫唤着:“草民没有啊,冤枉……” 一时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两名大理寺正看自家大人如此下狠手,纷纷劝道:“大人,这许三怕是真是冤枉的,如此刑法怕是……” 不合礼法。 陆辞一个眼神堵了他们要说的话:“泼醒他。” 随即陆辞让两个侍卫去查,翠风楼那段时日是否有新入楼的姑娘,与钱全死去的女儿年纪相仿,他心中已经隐隐有猜想,还待佐证。 两名大理寺正心下叹息,若许三只是犯了财产侵占罪,不至于用如此刑法,每次刑部的官员来一起复审,看到血淋淋的、只剩一口气的犯人都会以为他们大理寺用阴狠手段屈打成招的。 “哗!”一桶冰水下去,彻底将昏过去的许三泼醒,许三醒来后止不住的发抖:“官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泪涕齐流。 “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陆辞指挥着下属拿着另外两个不知什么刑具招呼许三,那上头还粘着血肉,许三见此,吓得六神无主,这个刑法一上,他哪还有命活,哭喊着:“我招,我招啊,大人饶命啊……” 原来,钱全本是自襄城来京城做点小生意的,一切事物都已商定,恰逢家里两位老人来信挂念,想着离家甚久,是该回去了,于是全家回乡。 许三那时刚出狱没多久,家里也没了干活的人,他游手好闲,自然也养活不了自己,正巧看见钱全一家准备出城,带着一箱箱钱财却未带什么侍从,就一家四口,全是妇幼,顿时起了歹意。 趁人不注意,藏于货物中,随着那辆马车出了城,来到照玉崖,许三估摸着离城门差不多远了,太远了,他钱财也难搬回去,当场蒙着面索财。 没想到那钱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那点钱两让许三心生不满,钱全除了偷鸡摸狗,还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年纪小的,看着钱全两个如花似玉的双生子,一时热血上头,竟让钱全献出两个孩子保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里能答应。 许三为恶多年,进了牢狱,倒是跟人学了点拳脚功夫,当时钱全反抗激烈,一时失手竟打死了人,钱全夫人见状也要拼命,许三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丧心病狂下杀死了钱全一家三口,最后也只剩下一个稚童。 剩下的孩童吓得失声痛哭,许三也从癫狂中恢复点理智,这要是报了官,他必死无疑,开始思考脱身之法,恶狠狠的抓住唯一活口逼问:“你们要去哪儿?” 得知钱全在襄城居然有父母,当时脑海中就有了脱身之法,万一日后暴露,他只要咬死不是自己做的,只是捡了钱,也不至于死罪,这也是他现在咬死不认的理由。 牢狱内的众人听了,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恶徒,就这样害了一家老小,两位寺正看向陆辞,若不是寺卿大人,他们还真会让这狗东西骗了去。 陆辞眼睛微眯,对这种结果没什么意外,他从来就知道人心险恶的很,后面案情很好猜了,许三恶也做了,再也没有回圜的余地,将毒手伸向钱全的幼女,完事后,见其尚有一口气,模样长得不错,想着卖到窑子去还能捞一笔。 于是抛尸野地,将值钱的埋在郊外,将那孩童卖去翠红楼,前往襄城找那两个老家伙,谁曾想,没让许三动手,钱全父母本就年纪大了,听此厄运,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命呜呼了,许三当时还在感叹天要帮他。 此案到此差不多了,两个去翠红楼的下属也回来了,回禀案发那段时日许三确实卖给翠风楼一个女孩,陆辞问了句:“现在那个孩子尚在?” 属下摇了摇头,当时牢狱里的人都变了脸色,许三因为一时贪念,害的一家老小性命,实在恶毒。 陆辞没什么表情,接下来倒也不用他参与了,该收押收押,该问斩问斩,此案结案,陆辞临走时让狱中人好好招待一下许三,正准备出去,就有人吵吵闹闹的进来了。 李妩一来就看到牢狱中的血淋淋的场景,本就白嫩的脸上血色全无,王正跟在身后颤巍巍的对他说道:“大人,夫人硬要过来,小的拦不住。” 陆辞当时慢条斯理的拿出帕子擦净手中沾染到的血污,温温柔柔的拉起李妩的手,顺便挡住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夫人在家等着就好,何苦跑一趟。” 可能是真吓着了,李妩的手冰凉一片,挨着他一语不发,呆呆愣愣的跟着他往外走,陆辞当时想的居然是还有李妩害怕的东西,即是爽快又是不快,不就是血吗? 他以前血肉模糊的时候也没见李妩害怕,吓成这样,下意识的将李妩往怀里带了下,像是圈着她往外走的。 第30章 你关心我 陆辞回神,将袍子扯过,遮住伤口:“怕就别看了,没什么,过会就结痂了。” 这话听的人心口无端发酸,就像受伤的野狗,在路边等着人可怜,可等的时间太久了,痛到麻木,到习以为常,也没有人将好心浪费在他们身上,最后只能将伤口藏起来,自己舔舐。 李妩咬牙瞪了他一眼:“狗东西,不想活了?藏起来就能好了吗?” 幸好她上山采了一些草药,有止血的,让王婶给陆辞拆绷带,自己去隔壁间屋子拿药材,这些药草得捣碎敷在伤口上。 李妩捣了两下,就没力气了,额头上就沁出一层汗,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回头瞪着陆辞,男人面色惨白,随着白布拆下来,那条腿也是血肉模糊的,刚刚的那一点感动全都没了,转化为生气: “喂,你一个瘸子瞎折腾什么,尽给人添乱。” 陆辞看着那张气愤又无奈的脸,明明一样的话,一样的表情,为什么他现在能品出一点关心的味道。 前世他与李妩成亲后,李妩忙着田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只让李妩忙活,也拿着锄头去田里帮忙,当然没叫李妩知道。 李妩从不让他去田里忙活,照她的话就是:“你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弱书生,能种什么地,别把我秧苗弄坏了。” 陆辞确实是书生,可能也没那么强壮,但他并不弱,身残志坚,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种地,看也看会了,一次下学后,等学生都回去了,陆辞扛着锄头去了地里,还有不少人还跟他打招呼:“哟,陆辞,下地啊,我可看见你家娘子与榔头上了山,你不去瞧瞧?” “我看见李妩笑得花枝乱颤的,这两人怕是背着你干什么好事呢。” 陆辞手捏紧了锄头,自从他与李妩成亲来,这种话听的数不胜数,陆榔头是个猎户,倒是长得壮实,恐怕会是李妩喜欢的样子,心里生气,面上倒是平和,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家务事,轮不到旁人口舌 : “大哥有这好心盯着别家娘子,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嫂子身上,前日我可是听见嫂子在求偏方,大哥身体要是不行,得尽快看大夫才是。” 一时周围哄笑,陆久满脸通红,他结了两个媳妇,第一个来了五年,一个蛋都没下,第二个进门三年,肚子还是一声不响,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不行,恼羞成怒:“我好心劝你,别到时候李妩给你揣个野种。” 陆辞面上还是那般冷淡:“野种,那也是叫我爹,可怜大哥这辈子连野种都难有。” 周围沉默一瞬,反应过来的又是一通哄笑,这陆辞不是读书人怎么嘴巴也这么毒,陆久他媳妇敢让他有野种吗,他不行,他媳妇敢出墙也不敢怀野种啊…… 陆久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又羞又恼,冲众人吼道:“笑什么笑,乌鸦笑猪黑……” 陆辞也冷着脸不再理会众人,一锄一锄的挖着地,那般用力。 这还是读书人吗,周围人看的心惊,偏偏陆辞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会儿,那双眼睛黑的吓人,随即更用力的挥锄头,带出的土开了花,仿佛他们的脑袋也开了花,都不敢多言了,纷纷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陆辞卖力气,干得快,很快一亩地就耕的差不多了,但是腿也因为用力,锥心的痛,里面的骨头还扭曲着,表面的伤倒是结痂了,只怕此刻又裂开了,陆辞皱了下眉,但心情舒畅了,心中那股郁气散的差不多了。 天也快黑了,陆辞准备收拾农具回家去,李妩也差不多快回来了,想到李妩,脸色又沉了下去,然后老远看见一个身影朝他跑来,离的近了,陆辞看清了——李妩? 不由有点心虚,随即看了眼自己耕的地,又硬气的站直了,没曾想李妩跑到自己面前,气都没喘匀,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跑来田里干什么?谁让你干的?这挖的什么东西?” 陆辞也不由的生气了,语气冰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要不是有人说你在挖土,我怎么会来?” 李妩跟着陆榔头进山砍柴,这样要是遇到野兽了也安全些,没想到听到有人说,陆辞下地了,她捆好的柴都没搬回来,匆匆忙忙的跑回来,还摔了一跤,手心都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心里又生气又委屈,眼睛不由得看向陆辞的腿,天色朦胧,男人腿上缠上的布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李妩知道那是出血了,更气了:“你这腿花了多少钱治的,好不容易快好了,你瞎折腾什么?” “我锄了地。” “谁稀罕你锄地了,滚回家去,锄的什么东西,不准来地里知道了吗?” 两个刚结为夫妻的人就这样在地里吵起来了,被人看了笑话,所有人都知道陆辞与李妩不和,村里津津乐道了好久…… 所以后来,陆辞再也不会跟李妩在人前争辩,当然从这事后,一两个月陆辞没跟李妩说过一句话,李妩也不会在人前跟陆辞吵架了…… * 王婶听李妩这样骂,又看看陆辞面无表情的脸,连忙阻止李妩,怎么戳人伤口呢,正好陆辞那条伤腿她看久了也害怕,去替李妩捣药。 “好了,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去,帮他拆绷带去。” 李妩撑着腿走到陆辞身边,还没等她动手,头顶传来陆辞低沉的声音:“李妩,你关心我?” 李妩半蹲在地上,腿很快没力气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说话的男人,因为靠的近,一眼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眸闪着愉悦。 李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呵,疯子。” 都成这样了,还笑的出来。 李妩看着他腿上露出的血肉都溃烂了,手抖着准备给他拆布块,猝不及防人被一双手拉住胳膊给拉了起来。 陆辞拉着李妩坐在他旁边,语气冰冷:“坐凳子上,随地坐,不像话。” 一个女子两腿岔开的坐在地上,面前还有一个男人,成何体统,陆辞面上一黑。 第31章 你信我吗 李妩白了他一眼,这人真不识好歹,要不是给他拆绷带,谁要坐地上,冰死了,力气倒是挺大。 剩下的白布陆辞没让李妩动手,自己麻利的给拆了,反正王婶也拆的差不多了。 李妩在旁边看着恐怖不堪的伤口,有些糜烂的地方仿佛能见着骨头,看着都疼,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了,担心的问道:“痛吗?” 陆辞:…… “废话。” 李妩:…… 陆辞看李妩撇嘴,沉默一会,不情不愿的补充道:“疼。” 声音很轻,也很平淡,但就是听着让人揪心,李妩眨着双眸,沉思片刻,随即看向陆辞: “你信我吗?” 陆辞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扭过头去,无情道:“不信。” “但是你这个烂肉得刮掉,那样才好的快些,我在,书上看到的……” 陆辞下意识想出言嘲讽,你还识字呢,突然想到前世李妩屋里的那些涉猎广泛的书,闭了嘴。 上一世李妩从没对他说过读过书之类的,现在倒是主动告诉他了,看着李妩担心的样子,松口道:“你有法子就试试吧。” 李妩深吸口气,正准备起身,陆辞在旁边轻飘飘的对她说了句:“没力气就不要硬撑。” 李妩一僵,他知道她没力气,他怎么知道的? 王大婶知道她手脚软,都只以为她是被吓的,虽然陆辞腿瘸了,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李妩直直的盯着陆辞,红唇抿着,一脸防备。 陆辞由着她看,他不打算告诉她毕三的事,这件事,他会解决。 这坦然的样子倒是让李妩吃不准了,冷哼一声:“我好的很。” 转身去了隔壁屋拿东西。 李妩出去后,陆辞打量着这屋子,正屋左前边有个小门,他知道里面是李妩的卧房,他在纸糊的窗子上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孔,嘴角扯了下,真该死啊。 王婶很快捣好了药,问陆辞:“你俩刚刚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李妩那丫头呢,你这腿大夫怎么说啊,好得了吗?” 陆辞淡淡的回着:“嗯,暂时没法子。” “作孽,你在外边得罪什么人了?” 王婶八卦的问着,村头时不时讨论陆辞到底是怎么让人打断腿的,各说纷纭,让人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陆辞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不知道。” 上一世他到现在确实不知道。 王婶:……句句有回应,事事无着落 李妩拎着东西进来了,觉得屋中气氛好像稍显凝固,管他呢,她累的不行了,张口喊道:“王婶,搭把手啊。” “你这什么东西。” 王婶接过一看,酒壶,小刀,白布,油灯,疑惑的问着:“这用来干啥的,这是?” 李妩言简意赅,“治病。” 李妩拿着小刀,将刀子烧了一下,然后放到水盆里冷却,等差不多了,李妩拿起来擦干,满脸凝重,看着陆辞:“我剐了。” 陆辞突然想到上一世,李妩也曾给他刮过烂肉,不过没那么温柔,而是将他绑在床边,手起刀落;陆辞当时还以为这是李妩新琢磨出来折磨他的法子,明明痛的要死,最后昏厥过去也咬着牙没出一声。 陆辞凝视着李妩,思绪飘回前世,那时的李妩,可未如此紧张,又或许,只是自己当时未曾察觉,念及此处,他不禁勾唇笑起来,轻轻应了句:“嗯 。” 李妩看了这白痴一眼,他是不是吓傻了,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剜他的肉啊,还笑,她自己都觉得疼。 王婶看着李妩拿着刀,满脸惊恐:“李妞子,你要干啥?” 陆辞帮她回答:“刮骨疗伤。” 王婶骇然:“这哪成,要死人的啊。” 陆辞摇摇头,明明是在回答王婶,眼睛却看着李妩:“不会,书上看来的。” 李妩受到鼓励,拿过一边的酒壶,递给他:“喂,喝一口,喝醉了就不疼了。” 陆辞觉得喝不醉的,他堂堂寺卿大人,哪那么容易喝醉,完全忘了现在这副年少的躯壳还没喝过酒。 陆辞还是接过,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毕竟是真的疼,能麻痹一点也行,发现这糙酒比普通的酒烈了许多,几口下去,倒也生出些壮士断腕的豪情来了:“来吧。” 李妩看他如玉的面上都红了,想必是醉了,醉了好,醉了好,递了一卷布给他:“疼就咬着,不怕丢人就叫吧。” 陆辞还是笑,脑袋昏昏沉沉的,觉得李妩怎么变温柔了,有点委屈的开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上辈子都是直接把他硬绑在床边,不管他死活,后面直接给他疼的昏死过去。 李妩听不懂,她一直是这样的,只当陆辞说胡话,然后一狠心,将烈酒倒在那条烂腿上。 她年少时,被拘在家里就喜欢读书,搜罗各式各样的书看,后来流亡中也学到了许多东西:这刮骨之术她是从书上看的,酒能去毒是道听途说的,现在被她拿来用在陆辞身上,真是比赌坊里的汉子还敢赌。 万一陆辞被她医死了怎么办,不过陆辞的腿成这样,放着不管,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妩吐出口气,抬头看了眼那个笑得傻兮兮的男人,明明痛的额头都在冒汗,还笑,老天爷保佑这傻子吧。 李妩拿着刀慢慢的剔除那些脓疮烂肉,味道自然不是很好,王婶此时脸色苍白,但是她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愣愣的看着这血腥的场面。 李妩就像个刽子手,陆辞跟死了几天的尸体似的,偏偏尸体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说不出的温柔,怎么看怎么诡异,王婶看着看着,硬生生从这骇人的场景里让她看出一点般配来。 这两个人相貌在村里都是一顶一的好,从某些方面来看也算是门当户对。 李妩细心的将烂肉一点点刮下来,最后拿酒清洗一遍,陆辞就是在能忍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痛苦的出声:“嘶。” 李妩安抚着:“好了,好了……王婶,药……” 王婶“哎”了一声,赶忙回神,去将那捣碎的草药端来。 第32章 真的疯了 李妩接过敷在陆辞腿上,这草药止血是极好的,也是她从书上看来的,她以前受伤也会用,将陆辞的腿用白布缠上,李妩松了口气:“好了。” 随即浑身一软,又坐回地上了,李妩抬头与陆辞对视,那人眼眶都是红的,还对着她笑呢,李妩不由的骂道:“疯子!” 明明心里酸涩不已,嘴角也克制不住跟着翘了上去。 陆辞看着李妩的笑容,因为见的少,显得极为珍惜,不由得想着,要是她每天这样对他笑笑,那该多好。 王婶打断这两个人的傻乐,对着陆辞说道:“还笑,两个疯子,得亏命大,那书上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敢让李妞子动手,有几条命够花,没疼死你。” 随即指着李妩:“你也是胆子大,人肉都敢割,弄死了你是不是得赔命,胡闹。” 王婶以为是陆辞从书上看的,毕竟她没听李妩说过会识字,李妩对陆辞眨眨眼睛,让他保密,陆辞不作一语,只瞧着李妩。 这时天已经亮了,村里有人起了,鸡鸭等畜牲也醒了,在圈里叽叽喳喳的叫着,村庄活泛起来。 王婶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说道:“行了,我也要回去了。” 随即看着陆辞:“你无事也跟着我出去吧,要是被人瞧见你从李妩屋里出来,村里风言风语可不得了。” 这陆辞还喝了点酒,醉醺醺的从李妩房子里出来,到时候没发生什么都解释不清,还是跟她一起走了最好。 陆辞看了一眼李妩,咬牙拄着拐杖跟着王婶出去了。 李妩担心的看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身上的药劲没那么大了,还是有些乏力,也懒得去送他们了,坐在桌边看着,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陆辞跟王婶分开,一瘸一拐的朝家里去了,他现在浑身烫的很,前世李妩帮她刮完他也起了好一场热,恐怕现在也不例外。 刚处理过的腿痛的他都想锯掉了,不过想到李妩刚刚那么温柔的给他处理,眼里浓浓的担心,没错,就是担心,陆辞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可能真的疯了。 陆辞此刻两眼发黑,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没朝家走,去了村里的药堂。 虽是药堂,其实也只是卖偏方的;开药堂的,也不是真的大夫,只不过是在镇上药铺里当过伙计,平日里耳濡目染,识得一些草药,便回村里开了间药堂。 治什么的都有,人吃的,兽吃的,时灵时不灵,死马当活马医吧,陆辞嘲讽一笑,拿着两包药往家里去。 今日村长要查偷鸡一案,单凭一个梯子肯定无法找到凶手,那梯子要是被人借走用过,没准还能有人指认一二,不过陆辞觉得毕三应当不至于这么蠢。 那梯子看不出什么时候造的,或许是毕三来陆家村的第一天,左右不过两个月,看上去新的很,不像有人用过,做工也简陋,几块木头一搭就完事,决计查不出什么。 再说李妩的鸡也没被偷成,没什么损失,估计陆启年去李妩那做做样子,安抚一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但村长再怎么都会装模作样的在村里头盘查一番,这时人人自危,村里出了个贼,大家晚上警惕性都会提高。 若毕三陆狗不想被抓,最近应该会消停点,至少不会在村里对李妩下手,李妩中了软筋散,这药效一两天内不会完全消散,她四肢无力,定是不会出门,只要她不出门,毕三陆狗就找不到机会动手。 陆辞喝下药后,想着李妩现下是安全的,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双眼一闭,便昏死过去。 陆辞没猜错,陆启年这一天下来带着村里的几个汉子在村里查了查,一番折腾下来,却毫无头绪,压根找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惹得名声哀怨。 陆启年冲汉子们挥挥手,转身去了李妩家的方向。 李妩此时刚吃过饭,她手脚乏力,倒也没干啥,坐在院中编竹篓,见着村长过来,立刻上前将门打开,问道:“村长,咋样,找着了吗?” 陆启年摇摇头:“哎哟,李妩,你这鸡也没被偷,就算了吧。” 李妩撇眉:“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这一天下来不能什么也没问出来吧,里正,你可不能包庇啊。” 陆启年还真什么都没问出来,一时也恼了:“怎么说话的,你看看你,自从来了我们村,闹出多少事。” 他指的是李妩的那些荒唐的谣言。 李妩也不敢跟里正闹脾气,当年也是陆启年同意,让她上户籍,蔫巴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启年面色稍缓:“行了,这也查不出来什么线索,你那鸡也还在,改天村里开个会,警告一下就行了。” “哦,那那个梯子呢,被谁拿去了?” 李妩试探的问着。 “没人要,还在祠堂里,怎么,你要?” “哦,我不要,村长慢走。” 李妩摇头。 李妩看着村长离开,心里叹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屋子,还有点害怕,出去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下稍安。 除此之外,李妩惦记着陆辞的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皱了下眉,将门锁上,往陆辞家走去,来到陆辞院门口,开口喊了声:“陆辞。” 等了一会那人也没出来,李妩眉心皱起,平时一喊就出来了,怎么没动静?不在家?不可能,他家院子的门没锁,心道不好:“陆辞,我进来了?” 李妩推开门往里边去,正屋也没看见人,闻道一股药味混着血味,李妩对他家不熟,也不知道哪儿是他的卧房,开口说道:“陆辞,你再不出来,我就硬闯了。” 循着血腥味最重的屋子,李妩一推开门,陆辞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腿上缠的布也沁满了血,当时就慌了,扑到床边:“陆辞,陆辞。” “怎么会这么烫啊?怎么办?” 陆辞恍惚中好像听到李妩在哭,想让她别哭,但是说不出话。 李妩擦了眼泪,跑去拉牛车的大叔家里,让他把牛车租给她,然后跑回家,拿上钱,又跑去王婶家,闯了进去。 王春花此时正在吃饭,看到李妩满眼通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这是?” 第33章 你有钱吗 陆大豹也看着她:“李妩,咋了?” “婶,陆辞……” 王婶一听就明白了,一边跟着李妩往外跑,让陆大豹也跟上,一边低声数落着李妩:“我说说你,那,那人肉是能剐的吗?” 最后几人将陆辞搬上牛车前往镇上。 李妩看着陆辞苍白的脸,心里祈祷,别死,别死…… 几人去了镇上的医馆,天已经快黑了,李妩不能让王婶两人也跟着等,说道:“婶,二哥,多亏你们了,你们回去吧,天也要黑了,驾牛车回去。” 王婶说道:“这什么话,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能看着他……” 陆大豹也跟着说:“对啊,李妩妹子,我们回去了,你怎么办?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把陆辞送来镇上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李妩摇摇头:“不行,二哥,我得守着他,他一个病人,我不放心,没事,你们回去吧。” 陆大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一瞬间有些嫉妒,被自己老娘扯着袖子走了:“看什么,别想了,李妩不行。” 李妩让他们一路小心,转身回去守着陆辞。 大夫把完脉说道:“只是发热,煎点药喝了就好,只是他这腿,没法治。” “倒是处理的手段稀奇,不知是否可行,草药倒是涂的没错,是个止血的。” 李妩微微松口气,去药房煎了药,喂陆辞喝下去,担心的看着他,祈求男人赶快醒来…… 李妩心下愧疚,刚听大夫说,陆辞这腿不能随便走动,更别说使力,可男人这几天帮着她又是锄地又修房,若不是为了帮她,他的腿也不会这样。 第二日一早,陆辞头痛欲裂的醒来,看着陌生的屋顶,这是哪儿?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陆辞转头看去,心下惊讶——李妩? 女人趴在他床边睡着,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眉心皱起,看上去睡的极不踏实,陆辞伸手想帮她把眉心抚平。 李妩似有所感,一下就惊醒了,迷茫的抬头,随即满脸欣喜的看着陆辞:“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腿疼不疼,头还痛吗?” 陆辞不说话,愣愣的看着李妩抓着他的手,她在这守了他一整夜? 李妩看他不说话,一下子就急了,眼眶瞬间泛红,朝外喊着:“大夫,救命啊,他好像脑子烧坏了。” 陆辞:…… 男人瞬间回神,哑声道:“瞎说什么,我没事。” “谁让你不说话,吓死我了,昨天你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我把你医死了……” 说到后边,李妩忍不住哽咽,昨天陆辞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真的给她吓着了,愧疚道:“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 陆辞看着李妩通红的眼睛,昨天这个女人真的哭了?为他哭的?他死了,她也会伤心吗,心中说不出的感觉,酸酸麻麻的,出口安慰道:“你救了我。” 陆辞没说谎,前世李妩给他刮骨疗伤后,虽然当时大病一场,但是后面那条腿确实好了很多。 恰在此时,大夫也掀帘进来了,一眼瞧见两人相握的手,不禁颔首赞叹道:“你这后生有福,娶了位好娘子啊。” 李妩看着大夫的视线落在手上,跟着低头去看,立刻反应过来,一下将手抽出来,愤怒的盯着陆辞,但好像是自己握上去的,理亏也没说话,瞪了陆辞一眼,转头问大夫:“大夫,您快帮他瞧瞧。” 大夫把完脉,点头说道:“他没事了,回去煎几副药喝了就成。” 最后两人从药堂拿了几副药就出去了,李妩付的钱,陆辞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陆辞腿的原因,出去后李妩不得不扶着他,不放心的抬头问他:“你腿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嗯。” 陆辞淡淡应着,靠的近,李妩身上的香直往鼻子里钻,不由得身体紧绷。 “哦。” 李妩开始算账了:“那昨天驮你来,租的村里头的牛车,五十文钱,今天你肯定也走不回去,一会还得在县里租一辆回去,这个多少钱还不知道,一会去打听,昨晚看病煎药花了三百文,然后刚刚抓药花了九十文。” “四百四十文。” 陆辞不由得笑了,就知道李妩没那么大方,低声应道:“嗯。” 李妩看向他:“你会赖账吗?” “不会。” “那你有钱吗?”说实话李妩是真心怀疑陆辞分文没有。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没好气道:“有钱。” 前两日才赚了二十两银,他现在在村里都算有钱人了,陆辞看李妩不说话了,于是开口问她:“为什么要重新租一辆牛车?” “哦这个啊,昨日是王婶跟大豹哥同我一起来的,还是大豹哥扶你上车的,昨晚太晚了,我就让他们驾着牛车回去了。” 陆辞沉吟一声,问道:“昨日村里有很多人看见你送我来镇上?” 李妩点点头,昨天村里的人都看见了,还有不少人瞎说,说陆辞要死了,要不是情况急,李妩都想去撕烂他们嘴巴,胡说什么。 “下午我们回去,你的名声只怕会更坏。” 李妩一愣,没想到陆辞在关心这个,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反正已经那样了。” 她的名声跟人命比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不狡辩?陆辞看着女子明媚的笑容,突然想问,摇摇头,算了,说了也没有人相信,白费口舌,人们只信自己臆想的。 也到饭点了,李妩准备在街边买两个饼子对付一下,陆辞坚持要上馆子:“我请客。” 李妩一听也没什么意见了,不吃白不吃,搀着陆辞下了馆子,看他挑了这家酒楼,好像并不便宜,幽怨的看着陆辞,虽然他请客,一会还得先从自己兜里掏钱。 陆辞心里好笑,面上不显,拿着菜谱开始点菜。 李妩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喂,别点了,吃不完了……” * 最后两人饭吃完饭,小二来结账:“客官,共计六百五十文。” 尽管知道不便宜,但也没想到那么贵,李妩呛了一下,喝口茶压压,正准备付钱,已经有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伸了出去。 第34章 老不正经 李妩愣愣的看着那双好看的手上拿着的银两,等小二找了钱,陆辞将剩下的铜钱全部递给了李妩:“走吧,回去。” 李妩捧着铜板钱,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他居然身上揣了两枚银子,看不出来陆辞竟是个有钱人;李妩从零钱里边拿出自己应得的,说道:“还你。” 陆辞不收:“你救了我。” 然后男子起身走了,李妩连忙将钱收好:“欸,等等我。” 最后两人也没有要买的,去镇上租了辆牛车回去了,陆辞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妩,想着毕三的事,问道:“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村长说找不到偷鸡的贼,你晚上也注意一点吧,没准偷到你家去了,陆大财人。” 李妩随口应付着。 陆辞看她不说实话,也不逼问,点点头,等他腿稍好,那两个人要快些解决,免得夜长梦多,两人在村口下了车,李妩准备扶着陆辞进去,被拒绝了。 陆辞皱眉看着她:“也不怕嫁不出去。” 她一个女子,众目睽睽下应当跟男子保持距离,才不会污了名声,虽然李妩的名声在村里已经够烂了,但陆辞也不想她经受更多的非议。 “切,嫁不出去也不会赖着你,你担心什么。” 李妩瞪了他一眼,还以为陆辞不放心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 陆辞面色不悦:“那可太好了。” 李妩看着不高兴的男人,这人莫名其妙,都说了不会赖着他了还气什么,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他了。 陆辞虽然没让李妩搀着,但两人也是并排走着的,此时不少在村头闲聊的人见着他们,八卦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转儿,其中一个汉子喊道:“哟,陆辞回来了?” “人家李妩可是照顾了你一夜,好事成了可要请哥吃席啊。” 李妩皱眉,这人昨晚还咒陆辞死呢,冷声呛了回去:“那大哥平时还是多积点口德,别哪天自己先摆上一桌。” “你……” 白秀也在人群中,昨晚李妩送陆辞去镇上,陆辞脸都白成那样了,现在人回来了这些人不关心就算了,还添堵,陆辞哥哥怎么可能看得上李妩。 也跟着嘲讽:“就是,嘴巴这么贱,摆席我也不会去。” 刘桂芬也在,听自家闺女如此刁蛮,不由得拍了她胳膊一下:“怎么说话的。” 刚被骂的男人也回怼道:“白秀,别好的不学学坏的,跟李妩一样,一身刁蛮劲儿,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娶你?” 这话刘桂芳听了不乐意:“你怎么说话的,我们白秀怎么了?” 一时几人对骂,李妩见暂时骂不到他们头上了,喊着陆辞:“走了,瘸子,让他们吵去。” 也有不少明事理的,面露关切,问陆辞怎么样了?好些了没?两人一边应付着往前走,等到了陆辞院前,李妩跟他告别:“我走了啊,村里最近可能会有些不好听的话,你别理会,过几天就没了。” 陆辞看着她,无奈道:“李妩,我是男人。” 她都不在乎,他岂会纠结。 李妩挥挥手,心想谁让你平时这么在乎名声,敷衍的说道:“嗯,又没说你不是,走了。” “有事就找我,切勿逞强。” 李妩回头对他一笑:“养你的腿吧,没听大夫说要少走动,我能有什么事。” 等李妩到家后,从兜里掏出那几百枚铜板,自小娘亲就教她,不可贪小便宜,可将铜板还给陆辞,他又不要,她该怎么还呢? 此时听到外边有人喊:“李妩。” 李妩将钱收了起来,手心留下二十枚铜板,应了声:“哎。” 王婶已经推开院门进来了:“听他们说你跟陆辞回来了,陆辞咋样,还好吧?” 李妩点点头:“还好,昨个就是起了热,没多大问题。” “那就成,可真吓人,你说你,下次可别乱来了,这要是摊上人命了可咋整?” 李妩笑笑,将二十枚铜板递出去,说道:“婶,这是陆辞让我给你的,感谢你们救他一命。” “哎哟,这哪能要,他都那样了,治病得花不少钱,再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王婶吃惊的看着李妩手中的铜板。 “你就收下吧,他也给我了,我也收了,要是日后他再遇到困难了,咱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两人推搡一番,最终王婶收下了。 李妩松口气,二十铜板不多不少,但是带来的好处大;王婶肯定会将这事跟别人说,以后,陆辞若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她没在,其他人看着银子的份儿上应该也会搭把手。 李妩笑笑,转移话题:“婶,这个时候了,你挎个篮子干啥去?” 王春花白得了二十个铜板心里也高兴,笑着说:“哎,最近山上野果子熟了不少,去打点解解馋,走啊,一块儿去?” 李妩两眼一亮,应道:“行,走啊。” 李妩背个篓子跟着王婶上山了,上去后发现村里边不少女人孩子都在,王婶招呼她走快点,晚了都被人打走了。 山上这一片长的全是朹子,红彤彤的在树上十分喜人,李妩看到树底下长着的马蓝叶,正好是她需要的,扯了不少塞到背篓里。 王婶催她:“你扯那没用的干啥,连猪都不吃,快点摘树上的。” 李妩看书上说马蓝叶可以用来制颜料,正好她没用什么可以给陆辞,试试能不能弄出点颜料给他,也不多解释,跟着王婶一起摘树上的朹子。 两人边摘边吃,朹子酸酸甜甜的汁水也足,最后两人摘了大半筐,吃也吃够了。 “好了好了,不打了,吃多了肚子酸的很。” 李妩笑道:“行,那咱们回去吧婶儿。” 两人下山路上看见一棵梅子树,这梅子每年都结满树,只是太酸,没有人吃,到时候全都烂在了地里,李妩看着上面青黄的果子,不由想到或许可以酿成酒呢? “婶儿,等等,我摘点这个梅子回去。” “哎哟,这野梅酸的很,都没人吃,你口味怪的很,老话常说酸儿辣女,你日后怕是要生个大胖小子。” 李妩平日再怎么粗放,听到这话也不由的闹个红脸,羞愤道:“王婶!你别瞎说,老不正经。” 第35章 女子如何 李妩脸红的跟山上秋冬季节遍地开的野山茶一样绚丽,王婶感叹,别说村里汉子见着李妩走不动道,她一个妇人见着了也欢喜。 王春花想着自家小儿子,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她还是不同意,大豹不适合。 李妩又摘了小半背没人要的青梅,跟王婶两人回去了,因为不顺道,两人也没从陆辞家门口过,等李妩到家后,拿出个大碗,将摘来的朹子装满一大碗,准备给陆辞送去。 出门时陆大豹正好回来,看着她手上的果子,好奇的问着:“李妩妹子,你要去哪儿?” 李妩笑着打招呼:“二哥回来了,我去找陆辞。” 陆大豹略微有些酸的说道:“你这要给陆辞送去?”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找着借口:“啊,他说药苦,他腿不方便,让我帮他摘点果子缓缓,呃……给钱了的!” “二哥你要吃的话,王婶也打了不少,我跟婶一起去的,要是你家的吃完了,你再问我要啊,我打挺多的。” “那我先走了。” 李妩转身就走,生怕他多问。 陆大豹听完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李妩的背影,王婶出来,看见陆大豹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二小子,你趁早给老娘收了心思,李妩不行。” 陆大豹郁闷:“为什么不行。” 王婶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两眼一瞪,吼道:“就是不行。” 李妩端着碗去陆辞那儿,一路上还遇到不少人,比如陆玉刚:“李妩妹子,你去哪儿啊,找陆辞?” “啊,玉刚大哥。” 李妩笑着回道,上次人家大雨天的还帮她挖地了,看陆玉刚盯着手里的朹子,问道:“哥,吃点不。” 陆玉刚也不客气,抓起一把,随即说道:“哎,那你可来晚了,刚刚白秀也兜着不少朹子进去了,恐怕陆辞现在不需要你这碗了。” 李妩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儿,本就是吃个新鲜,也没多少。” “哎,真好,我就没口福……” 陆玉刚话都说这份上了,毕竟人家平时也没少帮她,李妩犹豫道:“那玉刚哥你回屋拿个碗吧,我分你一些吧,明儿你在去山上摘,山上还有老多……” * 陆辞坐在桌前看着白秀,冷漠的说道:“不需要,多谢,我不喜吃酸,拿走吧。” 白秀被陆辞这副生人勿近的态度伤了心,委屈巴巴的说:“陆辞哥哥,你就尝尝吧,不酸的……” 陆辞打断她:“天色不早了,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做。” 白秀一鼓气,转身出去了。 陆辞不经意看向窗外,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李妩?她手上拿的什么,朹子?然后陆辞就看见陆玉刚从屋里拿个碗出来了,不由得生气,李妩专门跑一趟给陆玉刚送果子,他好手好脚不知道自己去山上摘吗…… 李妩将碗里的尖尖拨到陆玉刚碗里后,然后又捡了几颗放陆玉刚碗里,笑着说道:“好了,玉刚大哥,这酸的吃多了恐怕对脾胃不好,那我先走了。” 她毕竟是给陆辞拿来的,其实有些不太想分出去。 陆玉刚:…… 李妩分给他后手里端着那碗还是满满的,看着李妩往陆辞家走去,眼睛微眯,李妩难不成跟陆辞……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陆辞看着陆玉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从陆玉刚身上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未等多想,门外传来女子轻快的声音:“陆辞,我进来了。” 陆辞院门其实是敞开的,但李妩并未闯进去,而是在外等着,不出所料,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李妩对着他笑了下,走了进去,随口问道:“白秀呢?她不在?” “走了。” “哦。这是我从山上摘的果子,给你送过来一点,但是,我对你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就当你花钱买的吧。” 陆辞听她这样说不太高兴,冷哼一声:“几百文买半碗野果?镇上最精明的掌柜都没你会做生意。” 李妩微窘,狡辩道:“这不是平碗嘛,明明是给你装的尖碗,但是刚刚陆玉刚瞧见了,就分了他一点,他之前帮过我,我也不能不上道吧。” 陆辞听这话面色微缓,还以为她是专门给陆玉刚送,没想到自己才是主要的,心里高兴,面上不显,冷冷说道:“嗯,下次给我的不准给旁人。” 李妩看了眼一秒变脸色的人,严重怀疑陆辞上被子是唱戏的,李妩撇嘴,端着碗跟他进去,发现桌上也没有果子,疑惑的问道:“白秀不是来给你送朹子了,果子呢?” “没给。” “胡说。” 李妩下意识反驳,她来的时候还看见白秀从这边出去呢,而且刚刚陆玉刚也说白秀来送果子了。 “我没要。” “为什么?” “酸。”陆辞言简意赅道,其实也不是不吃酸,就是不想要。 李妩笑了:“不酸的,你吃了没,尝尝?” 陆辞伸出手捡了一颗送到口中,酸,但是甜大于酸。 李妩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喜欢:“不喜欢那就不吃了,我端回去了。” 李妩想着,正好,回去拿来泡酒试试。 陆辞从她手里接过来:“还不错。” “我就说好吃吧,你找个碗来装一下。” 李妩笑了一下,看着陆辞的腿,随即说道:“算了,我去拿,你别动了。” “我去你厨房了?” “嗯。” 李妩轻车熟路的去陆辞厨房里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碗,然后将朹子倒进去,她的手因为摘朹子染的紫红,李妩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颜色,发现挺好看的,不由好奇的问道:“陆辞,你买颜料干什么呢?” “作画,拿去卖。” “你还会作画?” 李妩随即想到,大雍朝重文轻商,他一个读书人变成最低贱的商人心里应该不太好受吧。 陆辞看出她心中所想,平静的说道:“我没那么死板,这世间最有用的除去权势就是钱财,各行各业安身立命,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我又岂会在意那些俗论。” 李妩听他这话,赞同的点点头,这才应该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不由问道:“那你觉得女子呢?” 第36章 刘猛 这倒是陆辞先前未曾想过的,大雍朝主张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虽无律法规定,但大户人家的千金都鲜少出现于人前,不过,若女子也同男子一般教养,又有何差? 陆辞不由说道:“女子与男子有何不同。” 男人心中开明,仿佛看到了一个更辉煌的大雍王朝。 李妩看着陆辞,仿佛在看一块稀世璞玉,双眼放光,心脏也开始狂跳,越跳越快,不受控制,李妩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 陆辞看李妩捂着胸口,激昂的情绪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冷了下来。 前世李妩就是因为心疾离世,不由心脏一阵紧收,担心的看着李妩,上前扶住她,焦急的问道:“李妩,你哪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子,脸颊控制不住发烫,挣开他的双臂,结巴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太激动了。我先走了,太晚了。” 李妩拿着碗就往外跑,跑到院子外,突然回头对他挥手,喊道:“陆辞,你日后绝对会是最厉害的读书人。” 李妩转身轻快的走了。 陆辞看着女人的笑容,心下稍安,他绝不会让李妩殁于心疾。 李妩回到家后,干劲满满,看着墙角堆放的马蓝叶,要是她做出蓝靛泥了,没准可以拿去卖;李妩已经开始幻想大把银子进入口袋,到时候她就造个铜墙铁壁,找几个护院的,看谁还敢翻她院子。 李妩将马蓝叶用水冲洗后,用大木盆泡着,按书上说得泡个三四天,李妩将那大木盆移到阴凉处,拿块布蒙着,转身进了屋子。 看着背篓里青黄的梅子,李妩决定试试能不能酿成酒,将坏果挑出来,将剩下的梅子清洗干净,放到一旁晾干,然后拿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将梅子切碎,撒上自己做的酒曲,最后搅拌均匀,装进坛子里。 等这一通弄完已经很晚了,李妩擦擦额角的汗,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可行,但还是有些喜悦,如果成了,她是不是就能去做生意了,比如日后开个酒肆。 李妩笑了一下,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 一连几日李妩都没出门,毕三跟陆狗找不着机会下手,此时两人在屋中密谋。 陆狗:“哥,咋办,李妩不出门。“ 这几天村里人警惕,他们也不敢晚上去翻李妩的屋子,要是再被她察觉,那锣一响,村里的人恐怕立刻会举着火把出门察看,不像上次那般拖拖拉拉。 毕三说道:“在等两天,她那药效也该消了,我就不信她一辈子不出门了。” 毕三脑子飞转,倒还真是想出一个好办法,翻墙行不通,不翻了不就成了:“有了,这回她插翅难逃。” * 天气越来越热,天儿也亮的更早,李妩起床后,这么几日了,想着盆里泡的马兰叶也该到时候了,去院中将盖着的白布掀开,发现原本澄净的水已经变成了蓝色。 李妩心下一喜,看来书上说的没错,她将里边的枯枝烂叶捡起来,书上说要在颜浆中掺进石灰水,这石灰水是用青色的石头煅烧而得,村里头最不缺这种石头,就连她院中都堆着不少这样的,前两天早就被她烧成灰了。 李妩将那石灰兑水,倒进木盆中,不停搅拌,不一会颜浆上面起了一层泡沫,李妩眉头一皱,去屋里拿个木勺子将泡沫舀出来,然后看见王婶拎着两斤肉从远处走来。 李妩随手将勺子随便放到一边,喊道:“婶,你上街了?今儿不赶集啊。” 王婶喜气洋洋的回答:“哎哟,没呢,这清河村来了个屠户,在咱村里卖肉呢,现在天气热,得吃点荤腥补补体。” 王婶劝道:“你要买肉就快去,一会晚了都没了。” “噢,知道了。” 李妩应了一声,但也没打算去,前几日陆辞给的肉都没吃完,看着浑浊的颜浆,李妩想着等它沉淀一下,转身进屋去了。 * 陆辞面无表情的看着在村里叫卖的的汉子,前世李妩就是买肉与刘猛认识的,这个时辰了,李妩都没来,想必两人是不会有交集了,神色略微放松。 陆辞进了屋,桌上放着这几日作的画,陆齐现在还在镇上陆丰书院求学,等府试成绩出来,陆齐便会回来,让他与他同去县里,那时候,那位富商也该到县里了。 陆辞桌上放着的那几幅画中,有山水图,花鸟图,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美人图。 陆辞看着那幅美人图,正是前世李妩穿着大红衣裳在院中以茶杯喝酒的样子,那天从镇上回来,不知怎么就画了这幅画。 陆辞将之取出,心里念道:他绝不会娶李妩的,找出本书,将画夹进去。 * 李妩这几日都没下地,心里惦记着土里的甘薯该翻藤了,吃过早饭后,就去地里忙活了,她一个人,干得也不快,很快日头落下,李妩叹道,就这样吧,剩下的明天再来做。 刘猛在陆家村卖肉卖了一天,担子里还剩一些,但也赚了不少,看天色不早了,也准备回去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女子,刘猛不由看的愣住了,他经常去镇上卖肉,见着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不如面前的这女人生的白,还这般花容月貌,刘猛想,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家中父母也催的紧,偏偏没相中的,想着再等等,此时见着李妩,顿觉觉姻缘来了。 李妩抬头看着一个挑担子的壮实小伙,正面红耳赤的盯着她,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下,这是? 李妩看他担子里的肉,想来这应该就是早上王婶说的清河村买肉的汉子吧,试探的开口:“大哥,你是卖肉的吧,我不买肉。“ 刘猛憨厚的笑了笑:“没事,妹子慢走,我叫刘猛,清河村的,家中是养猪的,父母健在。” “哦。” 李妩笑了笑,这汉子还挺老实,卖个肉将家底都报出来,转身走远了。 第37章 提亲 李妩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去看自己晾的那盆颜浆怎么样了。 颜浆差不多都清透了,在底下积了一层蓝色的泥,李妩将水倒了,拿出白布将底下的颜泥水分沥干,底部还粘了点泥,李妩准备拿早上放在一旁的勺子刮下来。 突然发现早上舀出来的泡沫被太阳晒干后,变成了深蓝色的小块块,李妩惊奇的用手捻了一下,看着手上的粉末,这是——青黛? 青黛可以入药,用来清除体内热毒,还可以用于女子梳妆,没想到竟是这样制出来的,李妩笑了下,勺子里的青黛不多,李妩拿来麻纸收集起来,将之包成一个小纸包,小心收了起来。 李妩将沥干的蓝靛泥装进一个方木盒里,笑着松口气,成了。今儿也不早了,明天给陆辞送去吧,这颜料晾干了也能用,还能放得更久,李妩就让那盒子在院中放着,拿块布盖上就进厨房了。 忙活半天,她早饿了,今天村里许多人都买了肉,村里到处飘着一股肉香,特别是王婶家还隔得近,那香味直冲脑门,勾人的很。 李妩心情不错的切块肉下来,她原先对厨艺 一窍不通,但是李寡妇是个好手,炒的菜十分好吃,慢慢的将她也教会了。 但是李妩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如干娘,想到这,心头一酸,去李寡妇的牌位上烧了一炷香,也给旁边挨着的两个无名牌位也上了香:“爹爹,娘亲,干娘,若泉下有知,请勿担心,女儿很好。” 李妩进了卧房,之前窗户被人捅了个洞,她已经重新糊了层纸,现在看着那颜色不一的窗纸,还是一阵后怕,自从上次被人下药,李妩晚上睡的更不踏实,总是惶惶不安。 这样提心吊胆的何时是个头,李妩轻轻叹口气,熄灯睡觉。 第二日,正好赶集,村里要去镇上的人都早早的在村口等着,远远瞧着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挎着个篮子从村头走来。 众人瞧着,这身打扮也认出人来了,正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喜婆——柳姑;这柳媒婆不是陆家村的,而是清河村的,虽然不是同村的,但不管是小伙子想找人说亲,还是大姑娘盼着有人牵线,只要家里条件不错的,都会去请她帮忙。 只要找她,十有八九都能成,有人喊道:“欸,柳姑,这是上哪家说亲去?” 家中有闺女到年纪该出嫁的,都巴巴盼着柳媒婆是为了自家闺女来的。 柳媒婆嘴上长着一个大痣,嘴皮子一动,那颗大痣也跟着动,咧嘴一笑:“哎哟,我老熟人——李妩!你说,我都上她家两回了,这是第三回了,这妮子,可真招人稀罕。” “李妩就是再挑剔,这次也得成喽,这次,来说亲的小伙子能干的很。” 柳媒婆对李妩也有点执念,她之前三番五次给李妩说亲,一次没成,这次一定要给她嫁了。 刘桂芬也在旁边,上前塞给柳媒婆几文钱,说道:“欸,柳姑,我家闺女白秀劳你帮忙相看,要是有不错的,可得跟我说说。” 柳媒婆笑眯了眼,将钱收起袖中:“哎哟,嫂子哇,放心,有好的自然想着你。” 刘桂芬打探道:“这次,相中李妩的是哪家小伙?” “哟,昨天儿你们村来了个卖猪肉的吧,就是他,咱清河村大户。得,我也不同你说了,我得抓紧时间,一会李妩不在家可麻烦了。” 等柳媒婆一走,村头男的女的议论纷纷。 “昨天来咱们村卖猪肉那个,看着是挺能干的,长得壮实。” “这李妩福气真好啊……” 陆辞腿稍好,今日准备去镇上将新画的几幅画卖了,顺便去买点需要的东西,往村头走去,正好与柳媒婆擦身而过。 陆辞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那般俊朗的人倒是吸引了柳媒婆的目光,哟,好一个俊俏的郎君;柳姑随即注意到了陆辞的腿,暗叹一声,哎哟,可惜,怎么是个跛子。 摇摇头,笑容满面的向李妩家走去,这要是成了,没准刘猛家一高兴,还给她送两斤肉,想想都高兴;对柳姑来说,这桩婚事铁定行,李妩要是拒绝那她就是傻子。 李妩清早起床后,洗漱完,将长发挽起,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了,晚上本就睡不踏实,一晚上蚊虫嗡嗡作响,更是扰人的很。 李妩打着哈欠来到院中,去看昨日的晒的蓝靛泥,发现已经结成硬块了,跟买的颜料没什么差别,不由的赞叹,她还是挺厉害的。 多做点颜料不仅可以给陆辞送去,没准还能拿去卖,李妩想着,改天拿去镇上,问问铺子收不收,还有她酿的酒,也拿去问问。 她在镇上买的粗酒,自己加工了一下,比买来的纯净多了,后劲也大,上次给陆辞治腿时就用的那个酒,一会给陆辞送颜料去,正好问问他觉得怎么样。 这时院门被拍的 “砰砰” 响,李妩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个打扮的一言难尽的女人正堆着笑看她呢。 李妩松口气,边说边过去开门:“柳姑,你咋来了?你喊我一声儿不就行了,拍拍拍,吓死人了。” “哎哟,青天白日的还能有鬼不成,呸呸呸,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有好事同你说。” 两人边说着往屋里去,李妩给她倒杯水:“啥事啊?” 柳媒婆看着李妩,去年李寡妇去了,她们有一年不见了,如今瞧着李妩,姑娘大了,出落的越发出众了,难怪那刘猛急吼吼的让她来说亲。 “李妞,你干娘去了有一年了吧,你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也没个依靠,你干娘怕是九泉之下也不放心,我这次来就是来给你找个婆家。” “咱俩也算有点交情了,给你介绍的都是一顶一的男子汉,这次是咱们清河村的刘猛,就是昨日,来你们村卖猪肉那个,你也见着了吧?” 见李妩点头,柳媒婆接着说:“这刘猛,昨个回村就请我来做媒,人家看上你了。” 李妩面色微红,难怪那人昨天自报家门,原来是这个心思。 “你看看,诚意多大。” 柳媒婆将带来的筐子掀开,说道:“一斤茶叶,一斤糕点,还有两斤肉,诚意足够了吧,刘猛出手这么大方,代表人家是真稀罕你。” 第38章 提亲2 他们这儿,请人说亲不管成不成,送到女方家的聘礼一概不退,所以,有的人说亲时让媒婆带的礼就比较简单。李妩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刘猛确实舍得。 柳姑看李妩神色略微动摇,心下一喜,继续劝道:“妞子,你听姑说,这刘猛啊,在咱清河村也是顶好的老实人,他家爹娘健在,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不需要担心什么妯娌啊,小姑子啊,你说嫁过去,还有老的帮扶你们小两口。” “况且这刘猛,能干能吃苦,这天儿这么热,人家能担着担子来你们村卖肉,是不是?” “你嫁过去,不说别的,保管顿顿有肉吃,这条件好吧?” 李妩点头。 柳姑一看,这有戏啊,当即拉过李妩的手:“妹子,姑是真心为你好,不说这些,你再看看刘猛那长相,端端正正的,人也壮实,你说嫁这么个男人,谁敢欺负你。” 这话实打实的说到李妩心上了,她就是想找个壮实的,能保护她的,但是成亲,不管怎么说,也得讲究门当户对,李妩犹豫的问着:“你跟刘猛说了我的情况吗?” “哎啊,这你担心啥,我昨个就跟他说过了,你家只有你一个了,人家咋说的,心疼你一个女人过的辛苦,要给你当顶梁柱嘞。” 柳媒婆拉着李妩一通劝,吹的天花乱坠,刘猛仿佛世上顶好的男人,最后李妩答应了,决定先处处看。 也到饭点了,李妩准备留柳姑吃饭,柳姑急着回去通知刘猛,先告辞了,李妩红着脸送柳媒婆出去。 柳媒婆喜气洋洋的走了,王春花在旁边瞧得一清二楚,早上就听村里头说昨天卖猪肉的汉子来李妩家提亲,此刻看着李妩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道,这回怕是成了。 调侃道:“李妞,要是成了,得请婶子喝喜酒啊……” 李妩羞恼的看着她:“王婶,别瞎说,这才哪到哪啊。” 红着脸躲回屋了。 王婶在旁边哈哈大笑,这李妩平时在彪悍也还是个丫头片子,脸皮薄;回头看见自家要哭不哭的傻儿子,王春花瞪了一眼:“哭啥,人家李妩要出嫁了,你可给老娘收心,以后,娘帮你相看好姑娘。” 王春花是懂打一巴掌在给个枣的,陆二豹不语,在院中用力的劈柴。 陆辞到了街上后,慢慢朝着逸韵楼去,一进去,谢知画就瞧见他了,热情的走了上来:“后生,这次可也是来卖画的?” 上次他们从陆辞那儿收的画剩下两幅送去县城的铺子就给卖掉了,两幅画卖了就五十两,那幅题字青山妩媚的被县里的东家自己收了,恐怕要拿去京城卖,不知道能卖出多少银两,不管怎么说,陆辞都是他们的贵客。 陆辞这次来也是带了三幅画,都是上了颜料的,估计会比上一次高许多。 谢知画将三幅画全部展开,看着上面的诗句,念道:“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嗯,你这后生,有点意思,上一次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次想做闲云野鹤世外仙了?” 但这两种意境都是文人才子所追求的,肯定也不愁卖不出去,谢知画摸着胡须,笑道:“这次三十两怎么样?” 陆辞勾唇一笑:“先生欺我不懂,那学生便到别处卖去。” 说罢,陆辞欲卷起画卷。 谢知画连忙阻拦:“别别别,好说好说,四十两怎么样?” 陆辞稍作思索,看这店家态度,显然前三幅画卖的很好,淡然开口:“六十两。” 六十两不算少,谢知画准备再商量一下,然后见陆辞又开始卷画,连忙答应:“哎,好好,六十两就六十两。” 陆辞画工确实不错,但真正出众的是诗情,前三幅画只有一幅画上有诗,现在这三幅画上全都有诗,恐怕都会被卖去京城,到时候翻十倍都不止,想通了,谢知画也不墨迹,叫人取来银两。 陆辞让换成四十两面额的银锭,其余就以散银给他,要不然拿着一包袱银子出去太引人注意。 陆辞出了画楼,没走几步,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在街巷绕了几圈后成功将人甩掉,陆辞躲在人群中看着小厮回去的方向,眉头微挑,看来逸韵画楼是不能去了。 所幸,这次交易后,陆辞也没打算继续卖画,物以稀为贵,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只不过逸韵画楼派人跟踪他作甚? 陆辞眉心微皱,看来下次行事要更加小心。 小厮回了画楼,对谢知画说道:“大人,跟丢了。” 谢知画撇嘴,一个瘸子也能跟丢,倒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其退下,也不知上头为什么要留意那个后生,罢了,等那后生下次再来吧。 在谢知画心中,这卖画一次可赚几十两银子,陆辞没道理不来。 陆辞来到一家木坊,里头的木匠见有人来,放下刨木的活,打量了一下陆辞,看他走路不便,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客官是要买点什么?” “可是要木马凳,拐杖这类的物件?” 陆辞摇头:“请问可有小儿玩的弹弩?” 木匠听了,立即去给陆辞找来,他这木店除去卖大件儿,小孩的玩意也有挺多,推销道:“我这还有拨浪鼓,竹蜻蜓等小玩意,客官可有需要,要是一并拿了给您打个折?” “不用了,多谢。” 陆辞付了钱,将弹弩放进袖中,这弹弩他回去还得改良一下,又去铁匠铺买了些用得到的东西回去了,这一回在等车的时候倒是没人对他出言嘲讽,都在讨论另一件事: “哎,你说李妩那事成不成?” “怎么不成,没听柳姑说来人是清河村大户,李妩是傻子才不答应。”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哎,有的人就是命好,名声坏成那样了都有人要。” …… 一路上这些妇人都在讨论,陆辞也听明白了,今早有人去李妩家提亲?忽然想到今早见到的那个头戴红花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人,那是媒婆? 清河村,去提亲的难不成是刘猛?李妩昨日跟他有交集? 第39章 请我喝喜酒? 陆辞脸色越来越沉,李妩去找刘猛买肉了?早知那日就将肉全部分给她了,两斤肉就被人骗了去,傻子。 突然想到先前的梦,李妩跟刘猛成亲后过的其实并不差,没准他们就是一桩好姻缘。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不高兴。 陆辞回到家后,放下东西,不管怎样,梦总归是梦,这一世李妩帮了他,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把把关,怎能随随便便就成婚,多的是婚后怨偶,痛苦一生。 陆辞打定主意,准备出门,结果开门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女人,是那般明媚——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李妩原先正准备喊,此刻看到陆辞,笑了一下,她刚刚看见许多赶集的人都回来了,猜想陆辞也回来了,果然如此。 李妩推开院门进去,将手上拿着的一个木盒递给他,还有一个小纸包,得意的说道:“这是蓝靛颜料,这个纸包里面装的是青黛,可以作颜料,也可以入药,清热解毒的,可以用来泡水喝。” 陆辞打开那个木盒,里边是晾干的蓝靛颜料,看着笑意盈盈的女子,心想,李妩,你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陆辞从兜里掏出两枚银两递了给她。 李妩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那一包袱的银子,木着脸说道:“陆辞,你去打劫了?!” “陆某行得正,坐得端,这是卖画的钱。” “卖画能赚这么多?!” 李妩觉得自己好像小瞧了陆辞的文采,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问道:“你作的画呢?给我瞧瞧,什么样的画能卖这么多钱.。” 陆辞被她的反应笑到:“出息。” 李妩哼了一声,捏着自己手上的银子:“你真的要给我钱啊,不用的其实,本来就答应给你制颜料。” “一码归一码,再说,我不是给王春花钱了吗,那些钱自然也是你应得的,这也是。” 李妩疑惑,看着陆辞:“你还给王婶钱了?给了多少?” 陆辞不说话,看着面前的女人。 李妩被他盯的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骂,突然脑子一转,反应过来了,是她代陆辞给的钱,问道:“你知道了?” 陆辞点头,那日李妩给他送朹子第二日,王春花就来串门了,说他太客气了,还给她二十文钱,村里互帮互助是应当的。 李妩的用意不难猜,陆辞看着她,轻笑一下,这人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关心着他:“多谢。” 李妩扭开视线,别扭的说着:“反正也是你的钱,借花献佛罢了。” “这盒颜料卖不了这么多吧?” 李妩看着手中的银两说道。 “收下吧,我上次买的那些颜料没你这个多,花了一千七百文,你这盒蓝靛色泽与铺子里的没差,值这么多。” 李妩也不磨叽了,看着桌上的银两,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二两,顺势将怀中抱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问道:“陆辞,你喝酒吗?” 陆辞脸色一变,冷漠的看着李妩:“你这是要请我喝喜酒?哼,不喝。” 李妩耳尖一红:“你知道了。” 也是,现在村里都在说,陆辞不可能没听说。 陆辞看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无由更恼了,语气嘲讽:“你真要请我喝喜酒?他有什么好,你决定要嫁给他?” 李妩老实回答:“刘猛哥……” 女人白皙的面上更红了,如天边的晚霞,陆辞看她这样,不由得想将人赶出去,这么快就芳心暗许了?轻浮。 李妩其实也说不出刘猛有什么好,柳姑说他好,李妩就照着柳姑劝她的话,温吞的说着:“刘猛长得壮实。” 陆辞冷哼:“男人不壮实叫什么男人。” “老实。” “没进狱中的人都叫老实人。” 李妩被噎了一下,“你,,……” 李妩继续说道:“柳媒婆说刘猛还有钱。” 陆辞视线落到自己桌上的一包袱散银,李妩不由也跟着看去,然后看见陆辞从袖子摸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 李妩妩媚的桃花眼都瞪圆了,拿过银锭一看,四十两,跟陆辞比,刘猛好像确实不是有钱人…… 李妩呆呆的说着:“柳姑说刘猛会对我好……” 陆辞心头一哽,我对你不好吗,突然想到,他确实对她不好,莫名有些难受。 “嗯。” 陆辞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自己跟自己生气,声音低沉:“你们婚期定在哪天?” 李妩也从眩晕中回过神了,拍拍脸:“呸,陆辞!!你都给我绕晕了,谁说要请你喝喜酒,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个酒好不好喝,帮我品鉴一下。” “八字还没一撇呢,瞎说什么!!烦死你了。“ 李妩羞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她刚刚还对刘猛一顿夸,这显得她多恨嫁似的。 “哎呀,我不同你说了……” 李妩抱着酒坛准备回去。 陆辞拉住她:“走什么。” 李妩被拉着重新坐下。 陆辞严肃的看着她,:“你们还没定亲?” “嗯。” 陆辞嘴角勾起,语气温柔:“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妩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犯人,审问官拿着温柔刀在恐吓她,让她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犯的罪都坦白交代,不然…… 李妩老实回答:“昨天。” “你找他买肉了,我给你的肉不够吃?” “没有,够吃,昨天在村口遇到了,他跟我说了几句话。” 陆辞冷哼一声,看着面前乖乖的女人,敢情是见色起意,那种人如何嫁得? “不准嫁。” “啊?” 李妩迷茫的看着陆辞,疑惑的问道:“喂,陆辞,你是不是在审我?” “没有。” “是吗?” “嗯。” 李妩总觉得不太对,掐了一把大腿清醒一下:“你管我嫁不嫁,不要说这个了,你到底喝不喝?” 陆辞重新变回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冷哼道:“不喝。” 什么酒都不想喝。 李妩央求:“你帮我尝尝呗,好酒。” “你在为婚事做准备?” 李妩咬牙,气恼的说道:“没有,都说了不要聊这个了,不喝算了,我去找别人喝去。” 陆辞摁住生气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还想去找谁。” 第40章 姑爷来了 陆辞一把掀开酒封,一股很浓郁的酒香味散发出来,眉头微挑,这酒确实比寻常的粗酒味浓。 李妩希翼的看着他:“这酒你觉得怎么样,比起酒坊卖的?” “酒清味烈,不说镇上,就是县里也算好酒了。” 陆辞看向李妩,问道:“这酒是你自己酿的?” 李妩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是我酿的,我在镇上买的粗酒自己改良了一下。” 陆辞看着她,前世在李妩屋子看到有关酿酒的典籍就有所猜想,大满酒坊最厉害的酿酒师傅恐怕就是她自己,现下倒是证实了,问道:“酿过其他酒吗?” 李妩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前些日子在山上摘了没人要的青梅,想试着将它酿成酒,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青梅?” 陆辞笑了一下,不由想到了名满京城的青枝酒,肯定道:“你可以。” 李妩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借你吉言。” 陆辞看着她的笑容,唇边也不由得荡起一抹笑:“日后打算开间酒铺吗,李掌柜?” 李妩听他打趣自己,不由的脸热:“哎呀,你,不同你说了,时侯不早了,我走了,白酒送你了。” 李妩心情愉快的往家走了。 陆辞心情也不错,从袖子掏出小儿玩的弹弩,这种弹弩杀伤力不足,顶多打打鸟,幸好,上一世陆辞也碰过不少武器,大理寺多的是精良的弩箭,照着改良一把够帮他杀人了。 陆辞正改着弩,似有所感,抬头看去,有两个人从山上下来,正从他家门口走过,正是毕三,陆狗两人。 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陆辞眸子一暗,他要快点动手了,不然李妩迟早有危险。 陆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是李妩家的方向,微微放心,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活。 毕三不知怎么,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转头看去,视线闯进陆辞的院子,看见了坐在正屋中的男人。 还是那张冷清如鬼的面庞,男人手上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毕三不由皱眉,问旁边的陆狗:“狗子,你们村那瘸子是什么情况?” 陆狗循着他视线看去,轻蔑的呸了口,轻蔑道:“还能什么情况,瘸子就是一个瘸子呗,你关心他干啥?” 毕三摇头,不知为何,那瘸子总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抛开这荒谬的想法,毕三接着说:“听好了,李妩那婚事,必须给她搅黄,还想成亲,哼。” 毕三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贪婪与狠辣,脑海里闪过李妩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心中烧起一股邪火,惦记这么久,费了他多少心思,哪能就这么算了,等他得手了,李妩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到时候把她锁在身边,玩个够。 毕三想着想着,崎岖的脸上浮起一丝扭曲的笑。 陆辞看着改造好的弹弩微微勾唇,来到院中捡了枚石子,装进弩中,发射而出,“砰~”的一声轻响,院中大门的木头桩子上被砸出一个坑洞。 力道够了,可惜射程不远。 要是他腿没事,倒也没必要这么麻烦,陆辞思索一番,自然不能在村中动手,看来得找机会跟着那两人上山,最好能将他们带到悬崖边。 陆辞一双黑眸里满是冰冷,拍拍手,莫名嫌脏。 …… 一大早村里许多人都拿着镰刀背着背篓往地里去了,大家早春时节种下的芦粟现在也成熟了,到了收割的时候。 李妩自然也不例外,起了个大早,她拿着镰刀和背篓就去地里,芦粟好割,就是要一趟趟往家送比较累人。 一上午李妩也就割了一小半,叹口气,休息一下准备出门,突然听有人喊:“李妩。” 李妩抬头发现院子外边站着一个汉子,李妩那日跟刘猛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对刘猛的相貌记不太清,此时看着外边站着的男人,有些迟疑的喊了声:“刘猛哥?” 刘猛对着李妩灿然一笑,看着眼前这般漂亮的人,也不枉他跑这一趟。 “李妩,是我。” 李妩面色微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盯她的目光太直白,让她不太自在,李妩心下安慰自己,日后成亲了,都是一家人,看看怎么了。 李妩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 刘猛瞧见李妩院中的芦粟,继续说道:“割芦粟呢,给我也拿个篓子吧,我跟你一起去。” 李妩问道:“你早饭吃过了吗?” 得了回应,李妩也不多说了,将手里的篓子递给他,笑着说:“那有劳刘大哥了,跟我走吧。” “哎。” 这下可好,李妩将人领到地里去,周围忙着活的汉子妇人全都抬头看,大声的起着哄。 王婶直接打趣她:“哎,李妞子,这就把姑爷领来了?” 李妩碍于刘猛在,多少有些收敛,回道:“忙你的吧。” 一下午因着刘猛帮忙,李妩这一亩地的芦粟也收的差不多了,李妩喊着刘猛:“刘猛哥,回吧我们,时候不早了。” “行,听你的。” 周围有汉子打趣:“哎,清河村的,男人怎么能听女人的,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她李妩在彪悍,能硬的过你?” 李妩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呸,刘猛哥别听他胡说。” 刘猛倒是听懂了汉子间的骚话,往李妩胸脯上瞧了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憨厚的笑着。 两人背着满篓的芦粟回了家,院子里边已经堆了高高一摞芦粟,李妩将背篓放下,给刘猛倒碗水,前不久摘的朹子被她放在了地窖里,地窖里凉块,不容易坏,还有一部分朹子被她泡了酒。 李妩洗了一碗新鲜的朹子放在刘猛面前,还端来一些点心,不好意思的笑道:“这点心还是你买的,用来招待你,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李妩转身去了厨房。 刘猛看着李妩的背影,心下感叹,人长的美就算了,还这么贤惠,这媳妇娶的值,捏起一枚果子塞进嘴里。 李妩进了厨房,终于松了口气,幸好刘猛没跟着来,他在她旁边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李妩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烧火做饭。 突然想到,要是陆辞在,他应该会来帮忙吧。 第41章 怎么看得上瘸子 李妩摇摇头,没准刘猛也只是感到不自在,李妩手脚麻利,很快就烧好饭了,端去里屋。 她其实很想在院子里吃的,毕竟没成婚,跟个不太认识的男人独处终归是有些不好,但是院中晒了一天,热得慌。 李妩眼睛看着桌子,不太想抬眼,一抬眼就能跟刘猛对视,她被看的有些烦躁,这人怎么老盯着自己。 李妩抬起头看看刘猛,笑着说道:“刘猛哥吃菜,不合口味吗,都没见你动筷。” “合,好吃,你手艺比我娘都好。” 李妩微微笑了下。 刘猛看的心花怒放,不由得说道:“李妩。” 男子腿不经意的往她那边靠。 李妩不动声色的移开了下,冷冰冰的应了声:“嗯。” 刘猛看她面色不悦,也不敢再多动作了,露出憨厚的笑容,仿佛刚刚是不小心的。 吃过饭后,李妩端着碗去厨房,刘猛也跟着她去了,李妩心里想着,倒还是个知道搭把手的。 李妩再次笑了下,客气道:“刘猛哥,你坐着吧,我来收拾。” 刘猛看她面色缓和,也松了口气:“嗐,没事,我洗。” “那哪能啊,你是客,怎么能让你洗碗。” “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刘猛上去接过李她的手中的碗,手心不小心从她手背上擦过,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李妩。” 李妩摇摇头:“没事。” 对方神色自然,她也不好多计较…… “你放着吧,来者是客,我怎能让你洗碗,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天黑了赶路也不安全,今日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收完那些芦粟。” “没事,那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李妩没说什么,毕竟成亲是大事,是应该多处处才能知道为人,等刘猛走后,李妩长舒口气,终于自在了。 王婶看刘猛走了,颠颠的跑到李妩家里,八卦的问道:“欸,李妞子,咋样这人,看的中不?” 李妩不知怎么说,语气平平:“嗯,我不知道,就那样吧……” “你这丫头眼光忒高,瞧着是个老实的,女人呐,就要找老实人。” 李妩微微皱眉,老实吗,想到刘猛刚刚动手动脚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王婶继续说着:“欸,不过不说其他,昨天媒人才来提亲,今日就上门了,可够急的,人家是巴巴的想迎你进门嘞……” “嗯……” 李妩点头,刘猛确实有些急了,往常媒婆上门说亲后,都得等个几天让女方去打听消息。 刘猛今个就来了,那看来过两天柳姑又要登门了,问她什么想法,李妩在想到时候怎么说呢…… 转头问王婶:“婶,你看刘猛咋样?” “嘿,老娘嫁给他不成?” “我这不是问问你吗,你给我拿拿主意,你过来人肯定比我老道点。” 王春花听这话也得意起来了:“哼,这时候知道靠我了,照我说,这刘猛不错,今日手脚我瞧着挺利索,男人能干活才行……” 这边两人正聊着,刘猛还没到村口就被一个汉子拦住了,来人正是陆玉刚。 “欸,老弟啊。” 刘猛看这人是陆家村的也客气的打招呼:“唉哟,大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同情你,你一个好好的汉子,怎么摊上李妩这么个女人?” 刘猛可不是傻子,一两句话就被挑拨了,憨笑道:“大哥这话如何说起,李妩是我相中的,自然不错。” “哎,你不知道,李妩平日在村里彪悍的很,可不像今天这样,她……” 陆玉刚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猛打断了: “哦,你说这个啊,我知道,柳姑也跟我说了,李妩她一个女人家家,彪就彪点,多大点事,娶回家了照样得听我的话。” 陆玉刚故作玄虚,凑近刘猛:“你不知道,李妩早就是破鞋了,她跟村里的汉子早勾搭上了,哥看你老实,不想你吃亏……” “胡说八道什么,你说那男人是谁?” 陆玉刚也没想到刘猛这么问,下意识想到陆辞,但陆辞腿废了,一会刘猛要是冲去质问,不就露馅了,转口说道:“陆,陆狗。” 反正村里传陆狗跟李妩闲的话不少,刘猛一打听就会相信他说得没错。 刘猛轻嗤一声:“大哥说这种话我可不信。” 不等陆玉刚继续说,刘猛甩开膀子大步向前走了。 陆玉刚呸了一口,夯货,心里冷哼,他还不懂男人?刘猛就算不信心中也会有疙瘩,想娶李妩也不会着急了,随即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呸!” 不要脸的东西,谁他娘的第二日就上门。 刘猛气冲冲的往村口走,他不信陆玉刚的话,又不由得怀疑。 奸夫的名字都有了,李妩生的那般艳丽,没人惦记他是不信的,万一有个瞧得上的,一来二去不就勾搭一块了? 正在这时,旁边有两个人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刘猛不由气道:“笑什么笑?” 毕三笑的更开心了:“老弟,哥心疼你捡破鞋……” “什么意思?” 刘猛心中更气,怎么一个两个都来笑话他。 陆狗奸笑着开口:“李妩早就与我勾搭过……” 陆狗将之前编排李妩的话又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左右张望着,生怕下一秒李妩提着镰刀出来砍他。 这摇头晃脑的样子落在刘猛眼中就是挑衅,怒气冲冲的问道:“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陆狗。”陆狗斜眼看他,照着戏班角子的话念道,一时觉得自己颇为豪气。 陆狗!刘猛恨得冲上去抄起鞋底打他,就是这个狗杂种,让自己被人笑话了。 “哎哟……”陆狗惨叫着躲开,他们两个人,倒也一下制服了刘猛。 刘猛被按倒,倒也恢复点理智,问道:“你是李妩姘头,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狗跟毕三对视一眼,毕三松开刘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道:“唉,有什么好处,同病人罢了。” “哥,同命人。” 毕三给了陆狗一巴掌:“就你他娘的读书多。” 毕三继续说道:“当初我弟同李妩好上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李妩可倒好,水性杨花,后来跟一个瘸子好上了……” “放屁,她怎么看的上一个瘸子?” 刘猛反驳。 第42章 怎么没急死他 毕三接着劝道:“唉,你不知道,那瘸子是个读书人,李妩嫌我弟没出息,比不过一个瘸子,就跟瘸子拉扯上了。” “前几日,两人还一块出去,晚上都没回来,说是治病去了,你说说,什么病要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起治?” 刘猛心头已经信了大半,怒火中烧:“我去找李妩问清楚。” 陆狗看刘猛气冲冲的朝李妩家走去,他们刚刚都是瞎编的,这一问不就露馅了,慌忙问道:“哥,咋办啊?” 万一李妩知道他又在背后编排她,这次恐怕里正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慌什么,没出息,李妩不承认有什么用,刘猛已经信了。” “走,跟上去看看……” 陆辞今日一整日都在家中,刚听到有人说刘猛今日已经上李妩家了,还与李妩一块吃了晚饭,不由暗骂,该死,怎么没急死他。 不由担心,都这个点了,万一刘猛赖着不走怎么办。 李妩这傻子,往日不是挺精明的,怎么尽干引狼入室的蠢事。 * 此时,陆辞正端坐在李妩家。 李妩刚已经跟王婶聊完了,心里也有了决定。看着不请自来的陆辞,疑惑的问道:“都这个点了,你来干嘛?” 陆辞脸色阴沉,这女人对他这么防备?该防的不防,冷声问道:“刘猛呢?” “走了啊,这么晚了难不成还留下来过夜啊。” 陆辞冷哼一声:“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李妩已经想通了,开口反驳:“按礼法来说,刘猛算是我未行礼的丈夫,他来我家合情合理。” 陆辞听到这话,一瞬间气血上涌,冷冰冰的盯着李妩,她真的要嫁给他? 天色渐晚,屋子里点了灯也有些黑,陆辞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吓人,李妩不由开口喊着:“陆辞?” 陆辞余光瞥见一个男人在院门外晃悠,直觉告诉他那是刘猛,身体下意识的靠近李妩,挡住她的视线。 刘猛此时已经到了李妩院前,发现她里屋还坐着个男人,看不清楚面庞,但大晚上的有个男人在她屋子里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那几个人没骗他,李妩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屋中那个男人还往李妩面前凑近了一点,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亏他今天还巴巴的干了一天活,一时之间觉得被人戏耍了。 刘猛冲上去就要去找李妩算账,下一瞬被人拉走了,力气之大,他还反抗不了。 毕三陆狗对视一眼,没想到陆辞正好在里面,这下谎话也成真了,天助我也。 两人架着刘猛朝村口走去,说道:“你看看,老哥没有骗你吧,那里面男的就是陆辞,女人多的是,你何愁找不到个好的?” “你闹,闹大了丢人的是自己,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外村的,怎么都吃亏……” 两个一通劝:“你俩事也没定下,你以什么身份管着李妩,她又不是你家的人,听老哥的……” 就这样将刘猛劝走了。 陆狗对毕三竖大拇指,谄媚道:“哥,你这计策好。” “不过李妩跟陆辞在一起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他娘的又不娶她,浪荡点才更有意思,再说,陆辞一个瘸子能成什么事?” “再等两天,等咱们的杆子成了,李妩还不是我们哥俩的……” 陆辞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没了,也没挪开距离,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门亲事成不了,心情稍好。 李妩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莫名觉得陆辞心情好像还不错,他刚刚还在生气来着,疑惑的问道: “喂,你到底要干嘛?” “走了。” “走了?” 李妩有些无言,这人莫名其妙跑她家来跟她生气,现在就,就没了?他有病吧?? 陆辞淡淡的说着:“嗯,你还想我留下来不成,我如今废人一个,留在这儿不安全。” 又是这种鬼话,好像她会非礼他一般,李妩咬牙。 刚刚王婶还说她之前以为自己会与陆辞成一对,真真是眼拙,一点都不老道。 陆辞这明摆着看不上她呢,狗东西,他以为她能看上他?她又没瞎,没好气的说道: “往哪来的滚哪去。” 李妩恨不得一脚把陆辞给踹出去,等陆辞出了院门,一把将门关上。 陆辞正准备说什么,李妩直接掉头就走,回到正屋将门也关上了。 陆辞气笑了,这个女人…… * 这几日,李妩哪儿也没去,在家收拾割回来的芦粟,同时也在等柳姑,一连等了两天,那个身着绿衣裳的女人终于扭着腰肢,出现在她家门前。 “哎。” 一开口就是一声长叹, 李妩听的心一紧,直觉告诉她有变故,开口问道:“怎么了?” 柳姑喝着水,说道:“你是不是生来孤星,一连给你说了几门亲都不成。” 可惜她到手的银两。 李妩眉头微皱,这是刘猛变卦了? 李妩送走柳媒婆后,心情颇为复杂,原本还打算就这样嫁了,没成想人家又不想娶了。 幸好先前她没说什么看的中之类的话,要不然恐怕又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李妩长叹一声,现下好了,陆辞那个乌鸦嘴,她可能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陆辞早就看到柳媒婆了,此时村里也有不少人围着她说话,有让帮忙牵线的,有的在八卦李妩婚事的。 陆辞不动声色的听着杂七杂八的问题,终于听到了关键消息。 “哎哟,李妩跟我们村的那个没成,两人不合适。” 陆辞松口气,嘴角上扬,剩下的话他没兴趣听了,转身回了屋子。 这日过后,村里又有新八卦了,聊的都是李妩的婚事: “听男方说,是李妩不知检点,人家才悔婚的。” “哎,柳姑说李妩不也没看上吗?” “谁知道,没准人李妩还是觉得姘头好哈哈哈哈……” “你说她相好的是谁啊?” “这我上哪知道去……” 第43章 是你杀的 李妩这些天听着这些话心情郁闷极了,以前也就在村子里名声不好,这下好了,恐怕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她不知羞,跟男人勾搭,这样还有谁会上门求娶,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刘猛到底是怎么说她的,他走的那日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有人跟他说什么了? 李妩摇摇头,不去想了,事已经都尘埃落定了,背着篓子上山去了,果然,只有银子才最靠得住。 此时毕三跟陆狗在上山,正在捣鼓一个长条杆子,等绑完,陆狗搓着手笑道:“哥还是你聪明。” “这下看李妩怎么逃。” 这长杆子中心是空的,到时候把迷药放进里面去,直接捅到李妩屋子里去,到时候把李妩迷晕了,看她怎么敲锣。 两人正笑着,突然旁边树丛里传来一阵声响,毕三警惕喝道:“谁?” 陆辞慢慢拖着腿出来了。 陆狗惊讶的看着陆辞,疑惑的问着:“怎么是你这个瘸子?你来干什么?” 陆辞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毕三警惕的看着他,他们刚刚也没说什么关键的,这人应当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果知道了…… 毕三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打着哈哈道:“我们闲的无事,准备捅鸟窝呢。” “是吗,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还以为你们准备对李妩下手呢。” 陆辞表情淡淡的说道。 毕三跟陆狗对视一眼,他知道了,毕三说道:“动手。” “杀了他。” “慢着,我可不是来坏二位好事的,我是来通风报信的。” “我刚瞧见李妩上山了,一个人。若是你们要动手,在村里怎么都不如山上安全,万一到时候李妩抵死不从,被人发现……” 陆辞说到此,淡淡一笑:“你们也知道强逼成奸的下场……” 毕三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我与李妩不合,她多次羞辱于我,我自然也要报应回去,只要你们带上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毕三可不相信陆辞说的话,冷哼道:“你与李妩不合?唬谁呢,老子可不是瞎子,你可是三番五次去给她帮忙。” “我腿成这样,如何能干活,都是李妩逼的,若不然,她就去村里坏我的名声。” 陆辞面不改色的说着假话。 毕三看着陆辞镇定自若的样子有些信了,这瘸子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注重名节,李妩以名声为要挟让他干活,倒也说得通。 眼睛看到陆辞那条断腿上的纱布都浸满了血,上个山就这样了,显然伤的严重,之前被李妩逼着干活心生怨怼倒也合理。 毕三越想越觉得有理,难怪之前李妩上赶着送陆辞去医馆,敢情是她害的,怕摊上人命,这样一看,这瘸子还真是倒霉,被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陆狗对陆辞说的完全相信,李妩长得那般花容月貌,他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不惦记,陆辞现在也不过是想分一杯羹罢了,以前,陆辞在村里是多少人口中的榜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陆狗猥琐的笑着对陆辞说:“看来你也就这样,书都读到鸡巴上了。” 陆辞微微皱眉,看一眼陆狗都嫌碍眼。 毕三想陆辞说的也没错,在村里总归不安全,被人看到就糟了,反正这瘸子又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听他一回,说道:“行,你说李妩在哪儿?” 陆辞转身:“跟我走吧。” 一路上两人一直问陆辞李妩在哪,陆辞都不肯说:“你们走的比我快,到时候将我撇下可怎么办。” “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眼多的,到时候我们先完事,不就轮到你了,嘿嘿……” 陆辞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就掩饰掉了,妥协道:“行吧,也快到了,前边悬崖坡,她在那儿。” 毕三疑惑的看着陆辞,想着这小子不会在唬人吧,问道:“李妩来悬崖边干什么?” 陆狗替陆辞回答了:“哥,你不知道,李妩她娘在悬崖坡出事的,可能来这祭拜她娘呢。” 知道李妩在哪了,两人火急火燎的往前边去,陆辞瘸着腿,在后边焦急的追赶他们,不走心的喊道:“等等我……” 毕三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大步朝前走去。 陆辞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弯出一抹弧度,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 毕三陆狗两人站在悬崖边上左右张望,根本没看到李妩,毕三回头骂道:“死瘸子,李妩……” 在哪儿? 毕三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朝着他眼珠射来,躲闪不及当即眼珠爆裂,男人发出凄厉的喊声:“啊……” 下一秒毕三膝盖一痛,当下重心不稳,开始左右摇晃,他脸上都是血,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去扯旁边的人。 陆狗也被吓到了,两腿发软根本站不稳,悬崖边本就不平,此时被人一拉差点摔下去,更是慌乱不已,两人拉扯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提醒: “把他推下去。” 陆狗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照做,一用力将站不稳的毕三推了下去,毕三惨叫着掉了下去,没过多久只听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陆狗一下子瘫坐在悬崖边上,手脚并用的往里边爬,陆辞冷冷的看着他:“你杀人了,陆狗。” 陆狗抬头,大叫:“我没有,我没有,你杀的,是你杀的。” 陆狗指着陆辞手上拿的弹弩,大吼道:“是你,是你,是你把他射死的……” “是我吗,这只是小孩的弹弩,怎么能将人射死,分明是你将他推下去的摔死的。” “不是,是你让我推下去的,啊,就是你。” 陆辞凉薄的笑了下,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万一陆狗一时害怕,起身逃跑,他可追不上,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是,确实是我说的。” 陆狗听他承认,急忙甩脱责任:“对,就是你,就是你……” 第44章 真有雅致 陆辞继续说,声音蛊惑:“陆狗,我们都姓陆,毕三才是外人,你敢保证,毕三得到李妩真的会让我们跟着喝汤?” 陆狗稍微回神,咽了下口水,突然想到毕三平日里对他指手画脚的,什么事都让他去干,最重要的是第一次翻李妩院子时,他翻不进去,让毕三去给他开门,毕三没管他。 还有,还有刚刚,毕三也想把他推下去! 他该死,该死,陆狗恨恨的想,看着陆辞手上拿着的弹弩,还有些害怕,问道:“你要干什么?” 陆辞劝道:“我们联手,拿下李妩,你也知道,我是个瘸子,什么都不能干,走路都费劲,没有你,我也成不了事。” “刚刚没有你,我也除不掉毕三。” 人若干了什么亏心事,起初,内心满是心虚与惊惶,然而,当一旦被人吹捧,偏会生出些不该有的自得,陆狗此刻就是这样认为,要不是自己,陆辞一个瘸子能奈何得了毕三? 命令陆辞将手中的弹弩丢掉,陆辞麻利的扔下,此时只要将陆狗哄的离他近一些就行,陆辞脑中想着计策。 陆狗拿起弹弩,对准陆辞,毫不犹豫的在他断腿上发了一弹。 陆辞受创,站立不稳险些倒地,幸好他所站的位置有块巨石可以扶着,他刚刚已经将弹弩上的铁片剥了,但改良过的弹弩总归比普通的弹弩威力大,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崩开,一股股鲜血顺着小腿流下。 陆狗恶声恶气的问道:“说,李妩在哪呢,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陆狗站了起来,但就是不靠近陆辞,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一个背着篓子的身影,一下条件反射的蹦到陆辞所在的巨石后边。 前边李妩背着篓子往另一边去了。 陆辞看着突然躲到跟前的陆狗,眼里闪过暗芒,问道:“怎么了?” 他并没看见李妩,被石头挡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狗回道:“看到李妩了,你小子果然没骗我,妈的,被她追怕了,一看到她就躲。” “我现在去追她,你在这,别发出声音,你不知道,李妩警惕性贼他娘的高,一点动静跑的比兔子还快。” “是吗。” 陆辞冷冷的说道,一下扼住了陆狗的脖子, 男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软绵绵的倒下了。 陆辞冷眼看了片刻,拖着陆狗扔到悬崖底下,这么高的崖,摔下去断个脖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先前摔下去的也决计活不成。 陆辞在悬崖边站了会,面色清冷,杀了两个该杀的人他心里没什么负担,只是嫌脏了自己的手,将周围的痕迹清理干净,朝外边走去。 李妩此时正在弄自己的陷阱,又坏了,这次坏的稀碎,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一脚踩坏的,李妩叹口气,看来捕猎的活她不太有天赋。 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李妩戒备的起身,背着背篓转身离开,被人喊住。 “李妩。” 李妩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一个男子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岔路上走出来,不是陆辞还有谁,等陆辞走到自己跟前,李妩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来山上了,你的腿……” 李妩一边说着朝着他的腿看去,外边的长袍上都浸满了血,里边可想而知,李妩秀眉瞥起,略微有些生气的问道:“你腿都没好,上山来干嘛?” 陆辞随口说道:“随便转转。” 李妩:…… “呵,可真有雅致……” 读书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这山上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他拖着腿来。 李妩看着陆辞冰寒的脸,看来应是也没看到什么美景,没好气的开导他:“等到冬季吧,到时候山上的野山茶开了,还行。” 陆辞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李妩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这是我之前弄的陷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还想着能抓到什么野鸡之类的,看来是我多想了。” “呵。” 李妩咬牙:“难不成你会弄?” “不会。” 李妩:…… 陆辞继续嘲讽:“但至少弄出来的不会像这样……” 陆辞看着散成一堆碎木头的陷阱,继续说道:“乱七八糟。” “谁教你的?” “陆榔头大哥。” 陆辞黑脸,冷哼一声:“看来他也不怎么样。” 李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最好,谁比得过你,切。” 看着陆辞面色惨白,也不想继续呛他了,问道:“喂,转够了吧,我们回去吧。” 李妩准备伸手扶他。 陆辞避过:“我,手很脏。” 李妩咬牙,他是不是在内涵她,他手干净的很,连点泥都没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定陆辞在指桑骂槐,没好气的说道:“摔死你得了。” 还敢嫌弃她。 陆辞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没说你。” 女人掉头就走,陆辞看着李妩气鼓鼓的样子,刚刚的阴霾消散了许多,嘴角也不由勾起。 李妩自顾往前走了一阵,不太放心,转头看去,看着行走艰难的男人,不争气道:“你是不是有毛病,腿都瘸了还往山上跑,腿不想要了?” “嗯。” 陆辞淡淡应着。 李妩看不过去,不计前嫌的上去搀着他,瞪着陆辞:“你敢说什么我就掐死你。” 陆辞在这双漂亮的眸子注视下,薄唇轻启,拿出了他读书人的气度:“多谢。“ “哼。” 李妩松了手劲儿,满意的笑了:“哎,你瘸了到时候谁嫁给你啊,好好养着自己的腿吧……”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没说话。 李妩说到此,不由得伤感,她恐怕也嫁不出去,大哥不说二哥,叹口气道:“算了,不说你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倒也很快就下了山,等到山脚,李妩立刻松开陆辞的胳膊:“你自己走,免得一会又说我。” 她可还记着上次陆辞避嫌的样子,自己大步向前走。 陆辞颇有些无奈:“李妩……” 李妩回头白了他一眼:“不与你说了,我回去了,你自己的腿当心些,别再瞎跑了。” 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到陆辞身边,问道:“陆辞,你最近还需要颜料吗?” “不用。” 他不打算继续卖画了,除了给那位云游的富绅画一幅,他剩下的颜料也够用了。 “哦,那我走了。” 李妩再次向前走远,她也不是故意不等陆辞,主要是村里最近她的谣言太多了,谁跟她走得近些都要被非议。 第45章 买卖 李妩到家后,先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放心的开门进去了。 李妩将背篓放下,她的背篓里边装满了花花草草,有之前染色用的马蓝,还有找来的紫草,刺红花等,她打算用这些染成颜料拿去镇上卖。 * 一连几日,李妩都在家中炼制颜料,此时正在凝聚色膏,突然村里起了喧哗,哭喊声在村中传老远,李妩隔得远,也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王婶此时也从屋中出来了,问道:“哎,这是咋了?村头发生啥事了?李妞子,你听的清不?” 李妩摇摇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哎,走啊,咱俩瞧瞧去,是不是唱戏的来了?” 李妩正准备拒绝,她现下忙着呢,不打算去凑热闹了,离王婶家不远的嫂子嚷嚷着从村头回来了:“哎哟,不得了,死人了……” 李妩与王婶两人都是一惊,王婶问道:“哎哟,谁死了?” “陆狗和他那个表哥,两人这几天都没回去,昨天有人上山砍柴在悬崖坡底下看到了,哎哟,摔的不成人形,天气又热……” 李妩听的面色惨白,悬崖坡,干娘之前也是从那里摔下去的,自从干娘走后,她就再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王婶面色也不好,在旁边啧啧说道:“哎哟,造孽……” 陆辞家就在村中间,自然能听的清清楚楚,没想到这两人现在才发现,面色冷漠,换着腿上的药,猝不及防门被人推开了,陆辞皱眉抬眼去看。 李妩一路跑过来的,跑的气喘吁吁的,此时焦急的看着陆辞:“欸,听说了吗?那两个人的事?” 李妩吓得声音都在抖。 陆辞不由攥紧手中的布条,李妩知道了?她会怎么做,陆辞看着李妩惨白的脸,她,在怕他? 男人一时没说话。 李妩也不管陆辞听没听说,喘了口气,接着说:“村里有两个汉子从悬崖坡跌下去了,两个壮汉,你前几天也去过那里对吧。” “嗯。” 陆辞垂下眼眸。 李妩神情格外严肃,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 :“ 你以后不准去那个地方听到没有,人家好腿好脚的都……都那样了。” “你一个瘸子就更危险了,下次不准去了。” 李妩在那里失去了最好的干娘,她不想陆辞也在那出事。 陆辞看着李妩苍白的脸,突然松了口气,问道:“你来是为了说这个的?” 李妩点头,再次叮嘱:“听到了吗?你不准去山了,更不能去悬崖坡。” “嗯。” 陆辞漫不经心的应着,看着李妩担心的模样心情莫名往上扬,傻子。 李妩松口气后,还是觉得有些后怕,继续絮絮叨叨:“多吓人啊……” 李妩心中害怕,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踏实点,看陆辞在上药,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白布给他包扎,看到陆辞鲜血淋淋的腿时脸色又是一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陆辞: “要不,你还是自己来吧……” 陆辞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一软,说出的话却硬:“出息。” 李妩撇嘴,她刚刚跑的急,这会还有些累,索性趴在桌子休息,一边听屋外边的嘈杂,听到了好像在说什么戏班的事。 疑惑的问陆辞:“是不是要请人来唱戏啊?” 陆辞回答:“嗯。” 李妩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暴毙,不吉利。” “哦。” 李妩害怕的咽了下口水,确实是有点不吉利。 等到唱戏那日,村里许多人都往山上去了,李妩太不想去看,回绝了王婶。 正好赶集,不过村里拉牛车的大爷也要去看戏,要去镇上的只能自己走着去,李妩带着自己制得颜料往镇上去了。 李妩到了镇上,带着三盒颜料去了脂粉铺子,一进去就看见了摆在正中央的胭脂,上去拿起一盒仔细看了看,这分明与陆辞给她的那盒一模一样,哪是什么赠品,哪有赠品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的。 李妩面色微红,陆辞难不成特意买给她的吗?又不由想起村里流传的那些闲言碎语,难不成陆辞当真对自己怀了倾慕之意? 不可能,李妩果断掐断自己胡思乱想,陆辞都耳提面命告诫她不要多想了,她怎么可以这般自恋。 李妩抬眸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掌柜的身影,快步上前,开口问道:“掌柜的,您这儿收颜料吗?我这有上好的靛青……” 颜料卖出去后,李妩脚步轻快的走出了脂粉铺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四千三百五十文啊!她一下子变成有钱人了, 李妩暗叹自己没出息,家道未中落时满库房的银子也不是没见的,稍稍收了心神,迈步往前走去。 这次来镇上她还带了自己改良的酒,但是她不打去酒坊里买,酒坊收酒要的量大,看不上她这三瓜俩枣,要想做买卖的话恐怕只能把方子卖了。 李妩并不打算将方子告诉别人,这日后没准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打定主意,李妩揣着酒来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哟,客官,您吃点什么?” “小哥,我找你家管事的,有笔买卖想跟他谈谈,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赵柱听小二说有个小娘子要来跟自己做笔买卖,心下疑惑,并未让人领进来,自己出了偏房,来到堂前,看到了四方桌上坐着的年轻女子。 赵柱瞧见来人是个女子,整个人瞬间懈怠了,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傲慢:“就是你要来谈生意?” 赵柱打量了下李妩,眼前这女子十分年轻,面容绝美,但穿着打扮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意人。 李妩由着他打量,坦然的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您就是醉香楼管事,久闻醉香楼大名,店里的菜肴一绝,不过菜肴虽好,但醉香楼供应的酒,在滋味上就稍有不足,我这次来,就是想与……” 李妩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嘿,你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可知我们酒楼的酒都是从峰烧坊处购的,不仅在咱们镇上,就连在县里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是好酒,走走走,别来胡闹。” 两人谈话并未去里屋,就在大堂里,此时正值饭点,吃饭的人不少,周围听到这话的汉子,都不由嗤笑:“哈哈哈,你一个妇人喝过酒吗?有什么买卖让你家汉子来谈才像话。” 第46章 忽悠自己 李妩皱眉,看来是谈不成了。 她的酒是好酒,当众让管事的尝尝可能有的谈,但对方的态度令她不喜,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会男子会的了,她就是会酿酒。 出了醉香楼,李妩并不气馁,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处不行她还可以换家店试试。 李妩转身去了镇上第二大酒楼,正好是先前与陆辞一起吃饭的地方。 李妩进去,照样说了自己的来意,在堂前等了会,就被人请到偏房里了,李妩进去后发现管事的竟是个妇人。 奎四娘瞧着李妩,心叹,好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招呼李妩坐下,笑眯眯的问着:“就是你要跟我们百酿楼做生意?” 李妩说明来意,瞧见桌上有碗,将自己酿的酒倒出来,示意奎四娘尝尝:“您先品品看,我这酒不说镇上,就在县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李妩借用赵柱的话,竭力吹嘘自己的酒:“这酒是实打实的云州特产,云州水土独特,酿造的酒水也是顶好,山阳县的酒坊虽多,可要找出像这般风味独特的酒,恐怕是难上加难。” 奎四娘光是闻到酒香就知道这酒确实是好酒,看着色泽清亮,就连峰烧坊的酒都没有这酒这般光泽。 李妩看掌柜的已经心动,继续吹嘘:“醉香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你们两家要的酒想必都是从峰烧坊定的吧,在酒上比不出差别,人家菜肴独特,自然能揽客。” “要是您能与我合作,百酿楼便有了别家没有的招牌。汉子们若是要喝酒,定先会想到百酿楼,您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 奎四娘略微思量,这小娘子的意思是日后供酒只供她一家酒楼?这般好酒,确实是个噱头,笑着点点:“好说,那咱们买卖怎么谈?你有多少酒?” 奎四娘转头对小二喊道:“去,把公子给我叫来。” 小二挠挠头,说道:“东家,公子今日去看放榜了。” 李妩抬头,好奇的问着小厮:“请问是放什么榜?“ 奎四娘接话:“还能什么榜,今儿个院试结果出来了。 奎四娘又对小厮说着:“公子今早就去看了,都这会了,早该回来了。去,把公子给我找回来,老娘还指望他算账呢。” 小厮出去后,奎四娘转过头来,看李妩神色悻悻,试探的问着:“怎么,娘子家中也有人考试?难不成是你男人?” 李妩回神,连忙否认:“啊?不是,是……大哥。” 等李礼跟着小厮来回到酒楼后,李妩跟奎四娘两人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奎四娘爽快的说着:“成,你明天给我带三十斤白酒来,我先试试水,要是成,咱们就长此合作,到时候价格另谈。” 房帘被掀开,李妩看着来人穿着青色长袍,一看就是读书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奎四娘的儿子了,只不过男子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奎四娘一看李礼这样子就知道了,说道:“行了,别丧着脸了,来给老娘算算账,不是读书的料子就早该放弃,跟着老娘开店多好。” 李妩看那青年男子面色更加难看了,看来他的院试成绩应该是不太好,心里祈祷,保佑陆辞能过,要不然他在村里得被人念叨死。 李礼也看见了桌前端坐的女子,对方漂亮的眼眸正同情的看着他,不由得又羞又恼,对着奎四娘喊了一声:“得了,您要儿子算什么账。” 李妩已经挪开视线了,规矩的看着面前的茶水。 奎四娘敲着算盘:“这位小娘子来咱们酒坊卖酒,先供三十斤酒,哎哟,真的是少的可怜,按一斤算二百三十文,咱们定价五百文卖出去,这盈利得,得……” 李妩默念八千一百文,心想商人不亏被说成奸商,她卖二百三十文,掌柜的转眼翻倍卖出去。 奎四娘将算盘拨的噼啪响,开口说道:“嗯,算出来了,八千一百文。” 李礼看他娘都能算出来,不由说道:“你既然算的明白,何苦叫儿子过来。再说,哪有人花五百文买一壶酒的?峰烧楼的酒也才一百九十文一壶……” 奎四娘白眼一翻:“喏,你小子尝尝这酒,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点道理还不懂?眼皮子这么浅,日后我这酒楼交与谁?” 李礼被自家娘堵的面红耳赤,余光不由瞥向旁边女子莹白俏脸,狡辩道:“夫君子者,德润身、义存心,如明月高悬,照临四方。” “阿堵之物,乃市井逐利之资,君子不为铜臭所污,当以道德文章立世。” 奎四娘将算盘往桌上一拍:“呸,别拽什么者也的,老娘听不懂,你要是有出息,当个一官半职的,老娘还这么费力的经营,王八玩意儿。” 李礼被他娘骂的满脸通红,一口气不上不下,他娘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挤兑他,他是抱来的吧…… 李妩看着被堵的有苦说不出的年轻人,颇为好笑,看来不是所有读书人嘴皮子都跟陆辞那般能怼人。 诸事谈妥,李妩款步出了酒楼,所幸家中早前酿下的成酒尚有余存,否则仓促之间,她连三十斤都凑不出。 李妩刚说出她有多少酒时,莫不是她说得认真,奎四娘都以为她来匡她玩的,满脸不可置信。 奎四娘嫌酒少,所幸商人逐利是本能,蚊子肉再少也是肉,被李妩以货稀为贵,她卖的时候还能适当竞价给说服了,不是李妩不想多卖,她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李妩轻轻笑了一下,她对自己所酿之酒很有信心,要是打响名号,必定备受追捧,届时,一壶酒铁定不止卖五百文,她也能更好的同奎四娘谈价格。 李妩脚步轻快的去了酒坊,她要买些糙酒带回去,回去加工,没有牛车,李妩也没买多,买了四十斤酒,装在一个较大的木制酒桶里,酒桶由木板拼接、铁箍加固而成 ,酒桶配有肩带,能斜跨在肩头,李妩背着酒桶走了。 她买这些粗酒花了一千四百文,转手就能买五千多文,甚至更多,大把大把的银子流进口袋,背上的重担都轻了。 没走两步,李妩还是停下了,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忽悠自己了…… 好累,肩膀被磨的生疼,头顶的太阳仿佛也要将人烤化,李妩放下酒桶,双手扇着风,大口喘着气:“好累……” 第47章 你问她做什么 李妩长叹口气,不由想着,为何人不能如鸟儿一般在天上飞,她实在走不动了…… 突然听到后面有马车轱辘的声音,李妩转头看去,来者一前一后两辆马车,马车用料也甚好,不像是寻常人家用的,李妩微微偏过头去没在瞧了,只希望车上的人没注意到她,快些驾车离去。 她生的艳丽,一个人时总归有些怕。 陆齐与江青山等一行人在马车上,因为天气闷热,又是血气旺盛的年轻人,将车帘卷了起来,此时马车摇摇而过,陆齐也注意到了路上故意避着他们的女子,不由起了怀疑。 如此鬼祟,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随着马车向前,陆齐也瞥见了路上行人的半边面庞,立即叫停马车,陆齐从车上跳了下来,往回走去。 陆齐看着面前紧张的女子,笑了下,温和的问道:“你可是陆家村的李妩?” 李妩皱了下眉,看着面前的青衫男子,这是谁呢?李妩越看越觉得眼熟,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李妩惊讶的问着:“你是,陆齐?” 陆齐笑着点头:“正是,你要回村吧,正好,我们也要回村,顺路捎你一段吧。” 李妩看他们马车上都是男子,正准备拒绝,突然后边那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许枝瑶看着李妩笑道:“走吧,你与我同行,这太热天的这么走,非得把人晒坏不可。“ 许枝瑶看着李妩身旁的木桶,好奇的问着:“这是什么啊?” “酒。” 许知瑶指挥随行的小厮将酒搬上自己所在的那辆马车,拉着李妩上车了,对着陆齐道:“好了,陆齐,我们继续赶路吧。” 陆齐回到马车上,上边正中间端坐着的正是书院院长——陆丰,陆丰已经许久没回过陆家村了,每回回去也只是祭拜祠堂,对村中小辈早已没了什么印象。 陆丰问着陆齐:“刚刚那个姑娘也是陆家村的?怎么如此面生,是哪家的?” 陆齐恭敬的回道:“先生,是村里李寡妇收的养女。” 这样一说陆丰就有些印象了,还记得那娃娃当年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如今竟长这么大了,不由感叹:“你们这些孩子都大了啊,岁月无声催鬓改,我也老咯……” 陆齐跟着几个随行的几个同窗急忙劝慰。 李妩这边,许枝瑶正好奇的问着李妩:“为什么要买如此多酒?你家中是有什么喜事吗?” 李妩摇头,在村里,鲜少有同龄女子能和她这般自在地交流,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打算拿去镇上卖的,只是目前还只是糙酒,还要重新加工一番。” 许枝瑶呆呆的看着李妩,女子生的俊俏,笑起来更是动人,她自认长得不差,却也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标致的美人,不由也跟着笑,由衷赞叹:“姐姐叫什么名字,长得可真好看。” 李妩不好意思笑笑:“我叫李妩,陆家村人。” “我叫许枝瑶,山阳县人。” 两位姑娘在马车里互通姓名,聊得不亦乐乎。 很快马车到了陆辞家,李妩也从许枝瑶口中知道了陆齐他们的来意,跟许枝瑶道别:“阿瑶,今日谢谢你了,我家往这直走,你要不嫌弃,改日来家里做客。” 许枝瑶笑道:“嗯!我一定来。” 李妩看见了从屋里出来的人,今日陆辞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微风拂来,衣袂翩跹,当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妩对着陆辞笑了下,背着酒桶往家走了,真好,陆辞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弹丸之地了。 两架马车,这么大阵仗,早就吸引了村里人注意,有人瞧见陆丰,围了上来,开口问道:“欸,陆秀才,你回来了,这是发生啥事了。” “陆齐,你怎么也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陆辞此次考试中了案首在村里都传开了,有的不屑一顾,觉得考中了那又如何,陆辞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有的争相吹捧,觉得陆辞有回圜的机会。 此时陆辞家,陆丰坐在主位,看着陆辞的腿,不由惋惜:“你说你,到底得罪何人,落得这般。” 许枝瑶拉了一下自家爹爹的袖子,说道:“爹~说这个干嘛,说正事儿。” 陆辞对他们的来意早已知晓,果然,陆丰劝他去县里教书。 陆辞低眉不语,明明早就想好的答案,现下到了时候,竟有些不太确定了。 江青山在书院里与陆辞关系最为亲近,最崇拜的人也是陆辞,见陆辞犹豫,苦口婆心的劝道:“陆辞兄,你一定要去啊,想我等同窗共读之日,多么美好,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江青山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他本就不爱上学,自小在家中商铺里打转,耳濡目染,最爱干的事就是跟钱打交道,谁知道他伯父家突然出了个读书人表兄,给他爹羡慕的,硬将他塞进书院,非要他去参加科考。 书院里那些书生个个都瞧不起经商的。 一个个恨不得把 “满腹经纶” 写个帖子挂在身上,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听的他烦不胜烦,奈何家里硬逼。 江青山在书院过的苦不堪言,后面结识陆辞,才找到个可以闲聊之人。 先生布置的课业晦涩难懂,以前有陆辞在,江青山还能求陆辞帮帮忙,现在陆辞走了,他一个人辛苦的完成学业,别提多难了,先生还总骂他。 江青山越想越委屈,瞪着通红眼睛看向陆辞,大有你不答应,我就撒泼的气势。 陆辞嫌弃的抽出袖子,旁边的几人也觉得没眼看,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陆丰当场就想让他滚回去抄一片礼则。 陆辞认真思量,毕三、陆狗也除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李妩了,片刻,看向陆丰,行礼道:“多谢先生眷顾。” 陆丰还没说什么,江青松一下就蹦了出来,喜不自胜:“太好了,陆辞兄,你答应了?我们过两日启程,今日我与你同住,家中可还有住处?” 陆丰对这个学生也是头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陆辞说道:“嗯,你好好休息,收拾收拾,后天我们回县里。” 许枝瑶笑嘻嘻的跟着自家爹爹回家,刚刚已经叫人去打扫陆丰老宅了,现下应该也收拾差不多了,这两天她还可以去找李妩玩,太好了。 陆齐跟着众人也告辞了,等人都走了,江青松跟陆辞汇报,唤的是陆辞的字:“舟宜兄,你可还心悦许枝瑶……” 陆辞狠狠的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胡说什么。” 江青松不明所以,以为陆辞不好意思,于是过来人似的安慰他:“不用不好意思,枝瑶妹妹温柔伶俐,心悦她很正常,只不过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陆齐丫的不讲文德,可劲献殷勤。” 陆辞语气淡淡:“嗯,挺好。” 这下江青松真的迷惑了:“嗯?你真的不喜欢枝瑶吗?” 陆辞冷冰冰的瞧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许枝瑶。” “那你喜欢谁?” “李……” 陆辞猝然收声,声音冰冷:“没谁,谁也不喜欢。” 他怎么会喜欢李妩,呵,不可能,陆辞脸色阴沉的想着,绝对不可能。 “嗯……那跟舟宜兄打听个事儿?刚刚与我们同行的女子是谁?” “嗯。” 陆辞心里还在天人交战,根本没注意江青山在说什么,随口回道。 江青山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是,就是李妩,你们村的李妩,是叫李妩吧,她,她可有婚嫁?” 陆辞一瞬间扭头看向江青山,脸有些黑,凉丝丝的问道:“你问她做什么?” 第48章 保证足称 江青松不好意思的挠挠后颈,说道:“就,结交一下,见李妩第一眼,我这心肝就扑通扑通的跳,如果,她没成婚,我……” 陆辞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下一秒,只听 “哎哟 ”一声,江青山一屁股摔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的。 陆辞漆黑的眸里全是得逞,面上不显,没有感情的说道:“抱歉,脚抽筋了!” 陆辞起身朝外走去,回着江青山:“你们不合适,趁早放弃,我有事出去一趟,你随意。” “欸!” 江青山看着往外走的人,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大声喊着:“你去哪啊,我今晚睡哪啊……” 李妩正在家洗甑子,用来蒸酒,将洗好的酒甑放到灶台上,将买回来的糙酒倒进去,顶上用大锅盖上,在大锅里加满水后开始烧火。 近日来,天气越来越热,李妩在灶台前被热的满头是汗,正准备将外衣脱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抖。 “在做什么。” 李妩惊恐的转头看去,只见陆辞正站在她家厨房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李妩松口气,拍拍胸口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 陆辞进了厨房,屋中的酒味就更浓了,问李妩:“你在酿酒?” 李妩点头,跟陆辞说了自己今天干的事,她明天要给奎四娘供三十斤酒,若是卖得好,她在慢慢多酿些,随后问陆辞: “你要离开村里了吧,什么时候去县上?” 李妩心不在焉的扒拉灶里的火。 “后天。” “后天,这么快。” 李妩想想也是,没什么事耽搁自然早些去好,陆辞去了书院自然也要适应一番,点头笑道:“挺好的,祝你一路顺利。” 李妩看顶上的水热了,将灶膛里的柴退出来些,拿来一个碗放在出酒口,等快要接满时,李妩将碗中接的酒倒掉,陆辞不解。 李妩笑着解释:“这头茬酒浓度太高,不能喝,现在接的可以了。” 陆辞看着忙碌的李妩,突然想到那个梦,她跟刘猛成亲后,也经营了一家酒庄,有这手艺,就算,不靠任何人,她也能过的很好吧。 李妩看着在旁边站着若有所思的男子,总觉得陆辞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要不然这屋里热烘烘的,他待着作甚,于是开口问道:“陆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陆辞鬼使神差的说道:“我与许枝瑶没什么。” 陆辞想到前世,李妩还曾误会过,不由得开口解释。 “这个啊……” 李妩心想,她又没说什么,怎么还专程过来澄清,不过想到平日里陆辞那般嫌弃她,只当他爱护名声罢了。 李妩撇撇嘴,不由怀疑,陆辞恨不得与女子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日后他真的能娶到媳妇吗吗? 李妩点头:“嗯。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误会你的,还有事吗?可以走了。” 又赶他走,陆辞略微不满,反正话头打开了,干脆继续问:“你与江青山怎么回事?” “谁?” 李妩并不认识他说的人,问道:“今天也在马车上的人吗?我不认识。” “嗯,登徒子罢了,无需在意。” 陆辞满意了,不认识最好,转身出去了:“我走了。” 李妩不明所以的看着陆辞的背影,他有病吧,说的话怎么都莫名其妙的,李妩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第二日李妩将先前酿的酒装好,在村里租了辆牛车,往镇上赶去,率先去了百酿楼,奎四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李妩,将人迎进去:“来了。” 奎四娘看着那一小桶酒,还是忍不住道:“哎哟喂,这真是我做过最小气的生意,你就这点酒,我酒楼一上午就卖完了。” 李妩笑道:“您先试着卖,要是卖得好,下回来,我再多带些酒来。” 其实不光李妩,奎四娘对这酒也有信心,虽然比寻常酒贵了一倍,但铁定不愁没人买,就是量太少了,实在打不开销路。 奎四娘提议道:“这样吧,妞子,你每月给我带一百斤酒来,价钱照样二百三十文算给你,就算亏了也算我头上,咋样?” 这话乍一听显得掌柜大气,但李妩知晓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她现在要是答应了,往后就不好讲价了。 李妩笑着推拒:“奎掌柜,我怎能让你做亏本生意,但是下个月我可以带一百斤酒上门,届时咱们在商讨价钱。” 奎四娘看着李妩,这小妮子果然不好糊弄,脑瓜聪明着呢,看了一眼在旁边面红耳赤的儿子,喊道:“李礼,将银钱结给娘子。” 买酒钱早已备好,李礼将钱递给李妩,李妩接过银子时满心愉悦,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已经熟透的耳根。 奎四娘看着李妩离去的背影,对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说道:“这丫头日后跟咱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能不能留住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一天天少读点书,读成木头疙瘩了,话也不会讲,想当年你爹追老娘时哪像你这样话还没说脸先红的……” “也不知道随谁……” 李礼被她娘说的更是羞恼不已:“阿娘,儿子没有那般心思。” 奎四娘哼笑一声,嘴硬的男人是讨不到媳妇的,转身进了酒楼,懒得理会死犟的儿子,进屋琢磨怎么将这云州的酒打出名号。 李妩再次来到昨日光顾过的酒坊,暖阳斜照,给她勾勒出了一层光晕,精致的眉眼愈发显得惹眼。 马六瞧见李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娘子昨日才买走四十斤酒,没想到今日竟又要来采购一百斤。 不由暗自思忖:这莫不是在做酒水倒卖的生意?开口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万一人家不想说,这一问不是冒犯了,马六摇摇头,那可不成。 自家这酒坊本就地处偏僻,店面也简陋,酒价在镇上已经算低了,依旧无没什么客人前来,每月结算下来,入不敷出,都快开不下去了,眼下李妩肯要他的酒,就是他的财神爷,哪还敢得罪。 “小娘子这是您要的酒,一百斤,俺家酒桶最大的是五十斤的,给您装了两桶,您看看,保证足称。” 第50章 你不对劲 李妩看着酒桶上面两个红彤彤的酒字,耀眼喜庆得很,搬着这两大桶酒回村不惹人注目才怪,于是说道:“掌柜的,那酒标就甭贴了。” “欸,好嘞。” 掌柜爽快答应,心里更加确信,这小娘子就是倒卖酒的,大雍朝也不是不让走货,只不过这女子还挺少见的。 等酒坊里的汉子将酒固定在牛车上,李妩驾着车回去了,等远离镇上,李妩喜滋滋的掏出银两数了数,刚刚买酒花了三千多文,她卖酒的钱就少了大半。 不过相对来说已经赚大了,李妩心情很好的朝铜钱吹口气,听个响儿,笑得越发开心了,她,日后就是——李,大,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妩乐完,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这是昨日她经过胭脂铺买的,一式两个,都是乳白色的线勾的荷包,看着乖巧舒服,一个给自己,一个原本打算给陆辞的。 最近天气热,蚊虫也多,李妩半夜总会被蚊虫叮醒,想来,陆辞也该睡不好,便买了两个。 不过,现下陆辞应该也不需要了,他明日就要去县里了,再说,驱蚊的香囊他在县里也能买到更好的,李妩叹口气,算了,不给他了吧。 此时村子里,许枝瑶跟江青山正在李妩家院门口站着,两人在路上碰到,见都是来找李妩的,便一起来了,谁知李妩竟不在家。 许枝瑶看向江青山,眼睛微眯,八卦的问道:“欸,江青山,你来干什么的?” “没大没小,我比你大,怎可直呼我姓名,要叫青山哥哥。我昨日见李妩带了酒,酒瘾犯了,来讨杯酒喝。” 许枝瑶撇嘴,没好气道:“我看你是色瘾犯了,不学好,小心我告诉爹爹,看他饶不饶你。” “别介啊,枝瑶妹妹,千万别跟先生说,再说我这啥也没干啊……” 跟先生说了又要罚他抄书了,关键是手抄断了他也记不住啊,问道:“那你来作甚的?” “我与阿妩聊的来,找她玩不成啊。” 两人在门口斗半天嘴也不见李妩回来,天气又热,不得不各自回家了。 陆辞在房中收拾东西,看到一本礼记,从书柜里抽出,里面夹着李妩那张美人图,听到门外传来响声,迅速将画放进胸口。 陆辞转头看去,只见是江青松,不由有些失望,淡声问道:“回来了?” “李妩不在家,可惜,明天就要走了,如何培养感情。” 江青山遗憾道,只见陆辞阴沉沉的盯着他,满脸都是不高兴,莫名江青山觉得屁股很痛,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青山突然眉毛飞扬,指着陆辞说道:“ 噢~~~原来如此……” “陆舟宜,你不对劲。” 江青山越琢磨出味来了,兴奋的说道:“你喜欢李妩!!” 陆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语气凉凉的:“没,有!” “就,有。” 江青山看陆辞这样儿,分明就是心思被戳中后恼羞成怒的表现,大咧咧的坐下了,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 “难怪我说我要去找李妩你不高兴,你早说啊,老话说:兄弟妻不可欺,我不去缠着李妩了行否?” 陆辞正准备反驳,听他这样说,淡淡的 “嗯” 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 江青山摇头一笑,啧啧啧,嘴硬的男人,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欸,陆舟宜,刚刚我说要去找李妩你不拦着,是不是知道李妩不在家,害我白跑一趟,皮都给我晒熟了。” 陆辞转身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该。” 江青山啧啧称奇,没想到陆舟宜竟是这般人。 其实江青山一行人离去后不久,李妩便回到了家。 天气属实是热,被晒的脱力的李妩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想着如此烈日,应该没人来她家吧,不如趁此机会洗个澡。 她早上出门前,便在院中晒了水,此时经过暴晒,桶中的水已经热了,李妩费力的将木桶搬进屋去,褪去身上衣物,将自己整个泡在水中,谓叹一声,舒服,身上酸痛仿佛也随之消散…… 好想就此睡过去,李妩叹口气,挣扎着起身,时间不等人,她还有要紧事没干呢,李妩穿上衣服去厨房酿酒,这些酒早些酿出来也能多陈放一段时间,味道更好。 天色渐晚,李妩这百斤酒也弄的差不多了,只不过途中李妩已经应付了三波人,都是被酒味吸引过来的,就连王婶都过来问了,幸好她家附近没多少户人家,倒也勉强能糊弄过去。 “我煮米酒,可能酒曲放多了,味道重……” 李妩面无表情的撒着谎,米酒家家户户都会酿,她这样说,也说得过去,不会叫人怀疑。 只是日后,她家隔三岔五的传出一阵酒味,总归不是个办法,但家中没个撑腰的,李妩暂时不打算泄露自己会酿酒的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盼着能早日赚些钱,在镇上租个房子。 看着加工好的两大桶白酒,李妩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搬到地窖里去。 上个月她自酿的青梅酒也在墙角放着,里边的果泥已经完全化水了,李妩将坛子抱出去,将里边的果渣捞出来。 看着青黄的酒,李妩试探性的尝了尝,有酒味了,只是味道略微还有些酸涩,再放上几个月味道应该就差不多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初次酿酒成功了? 李妩控制不住的欢喜,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酒,取个什么名好呢,酸酸甜甜,后调带苦发涩,这跟小时候邻家姐姐形容心上人时的话语一模一样。 李妩突然想到一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就叫青枝酒吧,李妩看着酒坛,俏皮的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李妩将青枝酒放回地窖,她当时还泡了朹子酒,又抱着朹子酒坛进屋去了,打开罐子,酒味扑鼻而来。 李妩倒出些酒来,当时她是用自己改良的白酒泡的朹子酒,但现在这白酒已经变得通红,颜色跟红宝石一般漂亮,看上去……挺有毒的。 李妩皱眉,这应该能喝吧,村里有些人家中泡药酒,用蛇,蜈蚣来泡,李妩觉得跟那些比起来,这朹子酒也没那么毒了。 贵在尝试,李妩打定主意,微微抿了一小口,入口很浓的朹子香味,随后被白酒的辛辣取代,可是由于果香的中和,那抹辛辣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李妩再次尝了口,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满是喜悦。 成了,这朹子酒也不错。 还未等她多喝几口,门外传来喊声:“李妩,你在家吗?” 第51章 怎么不说话 李妩出去看,只见许枝瑶在院门外喊她,李妩连忙过去开门,欣喜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枝瑶动动鼻子:“嗯,好香的酒味,你在酿酒吗,我要尝尝。” 李妩笑着点头:“那个刚酿出来的不能喝,给你尝尝这个。” 李妩拉着许枝瑶进屋,给她倒了一小杯朹子酒。 “这是葡萄酒?!” 许枝瑶看着通红的酒惊讶的问道。 李妩摇摇头,问道:“还有葡萄酒哇?我没见过,这是朹子酒,跟葡萄酒很像吗?” “嗯。” 许枝瑶点头:“ 前几日有位富商来了山阳县,给我家阿爷送了壶好酒,就是葡萄酒,说是从西域购的,模样跟你这差不多。” 李妩了然的点头,瞧见许枝瑶喝了,一脸期待的问着:“怎么样,好喝吗? 许枝瑶点头,她前些日也跟着尝过那葡萄酒,入口酸酸涩涩的,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有些甜丝丝的,她觉得不错:“嗯,阿妩,你这朹子酒可以啊,我觉得比那个好喝。” 李妩听她这样说无比高兴,也倒了一杯跟许枝瑶一块喝,两人一口接着一口,没两杯下肚,都有些醉了。 许枝瑶拉着李妩,撒着娇:“阿妩,你好厉害啊,都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我也想像你一样。” 李妩拍拍她,问道:“那你想做什么买卖呢?” “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 “做饭。” “啊?” 李妩反应迟钝了一下,噢~~做饭啊……李妩看着许枝瑶,这明摆着娇娇小姐的模样,还会做饭,惊奇的问着:“你竟会做饭啊?好出奇……” 许枝瑶哈哈笑道:”你会酿酒也挺出人意料的,嗝……” 李妩想想也是,嘿嘿,也跟着笑,安慰许枝瑶:“ 那你就开一个酒楼啊,到时候我开一个酒坊,咱们合作,我给你供酒,你琢磨菜肴,大家有银子一起赚,我就是李大户,你就是许大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鹅 两个女子毫不顾形象,相互拉着放声大笑。 最后许枝瑶抱着一小坛朹子酒被婢女扶着回去了,李妩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冲门口的人影挥手:“再见啊,阿瑶……” 李妩看着去而复返的许枝瑶,嘟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剩下的酒不能给你了,都分你一半了……” 陆辞一进来就见着李妩这酒鬼模样,沉着声问道:“李妩,看看我是谁。” 李妩强撑着起身,愣愣的看着他,陆辞不由皱眉,认不出来了?这是喝了多少?跟谁喝的? 陆辞突然僵住不动了,全身血液不动声色的沸腾发热,脊背也跟着发麻——面前的女人竟看着看着突然对着他展颜一笑,嗓音软软的唤了他一句: “陆辞?” 陆辞咽了下唾沫,只觉天干物燥,吼间有些发干,从桌上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 李妩愣愣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辞此刻不知道怎么不敢看她,只觉那双媚眼在酒劲儿的催发下更加惑人,冷硬道:“道别,我明日就走了。” 说到此还是抬头看了眼李妩,想看看她什么反应,只见面前的人毫不在意的笑笑:“我知道啊,许枝瑶跟我说了,你们明日就走了。” 李妩收敛了笑意,看着陆辞,“你还会回来吗?” “嗯。” 陆辞紧紧的盯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想从这张美人面上看出什么,难过?不舍?可惜什么都没有,李妩只是一个劲的劝他走。 “回来干什么,不要回来了,就在县里读书,日后当大举人多好啊。” “噢,对了,阿瑶说,县里来了个有钱人,喜好画作,你要是缺钱了,可以卖画给他。” “还有,日后你要是当大举人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陆辞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看着这醉鬼:“我与你有何关系,为什么不能忘记你。” 李妩莫名觉得心里酸酸的,反驳道:“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们不是朋友吗?哼,白眼狼。” 陆辞看着委屈的李妩也不由懊恼,他跟个酒鬼置什么气,改口说道:“嗯!不会忘了你。” 只怕永远也不会忘了你。 李妩听到这话,莫名觉得心情跟那瓶青枝酒一般,又甜又涩,挥挥手,仿佛要将那股恼人的情绪甩掉,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呐,这个送你,我在镇上买的,驱蚊的,最近蚊虫好多,扰人的很。” 陆辞捏着那枚香囊,套话道:“特意给我买的?” “嗯。” 陆辞刚刚还有些平直的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继续追问:“为什么给我买?” “蚊子多啊……” 陆辞:…… 陆辞重新换一种问法:“为什么只给我买?” 然后看到对面的女人摇摇头,陆辞一瞬间咬牙:“你还给别人买了?哼,谁,陆玉刚,陆大豹,难不成是刘猛??” 李妩听到他说的这几个名字连连摇头,略微嫌弃的皱眉:“我干嘛给他们买,我还给我自己买啦。” 李妩得意洋洋的又从兜里掏出一枚模样相似的香囊。 陆辞:…… 稍稍满意了但还不是最想听的答复,陆辞不死心的继续问:“别人都没有,为什么要给我。” 李妩漂亮的眼睛瞧着他,眼含笑意:“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陆辞:…… 陆辞咬牙,他也不想听这个,摇摇头,自己也是疯了,指望一个酒鬼说什么好听话,气有不顺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冷冷的说道:“陆舟宜。” “嗯?” “嗯?” “嗯!” 陆辞别过脸去不理她,这傻子。 李妩嘟嘴,这人怎么不说话了,双手叉腰正准备质问,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陆辞的字啊。 酒鬼嘿嘿乐着,既然都是朋友了,李妩决定礼尚往来,作为交换,也说出了自己的小名:“小满。” 陆辞心脏有一瞬间暂停,小满,忽地想到前世的大满酒庄,竟是这样来的?陆辞低声问李妩:“你的小名?” 李妩点点头。 陆辞沉默片刻,偏头去看李妩,只见刚刚还有些雀跃的女人眼底有些悲伤,不由伸出手想安抚她。 李妩眨巴着大眼睛,趴回桌子上,嘟囔了声:“陆舟宜,我突然有些不高兴了。” “为什么?” 陆辞轻声问着,抬起的手终是轻轻的拍在女人的背上。 “你走了,我又没有朋友了。” 小满再次缺了一角儿。 这一瞬间,陆辞突然不想去县里了,意识到这点,男人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恢复平日的冷清:“走了,出来把院门关上。” 他绝不会有任何动摇,他不喜欢李妩,他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妩乖乖的跟着陆辞走到院门口,依言将院门关上,愣愣看着陆辞。 陆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其实还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转身离去。 李妩在门边站了片刻,发现男子好像不会回头了,略微有些失落,冲着黑影挥挥手,转身回了家,李妩迷迷糊糊的躺床上去了。 天上的圆月被黑云遮了一角,重新变成了锐利的弯月。 第52章 我七你三 第二日一早,陆辞他们准备走了,尽管如此,马车周围也有不少人围观,陆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也没发现李妩的身影. 想必是昨日的酒还未醒,应当是见不到了,不由有些后悔,昨日都没能跟她好好道个别,这一走,何时能再见。 陆辞沉着脸上了马车。 李妩睡的昏昏沉沉的,等到艳阳高照时才悠悠转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想到今日陆辞他们就要去县城了,穿上衣服往陆辞家跑去。 男人院门紧锁,已经走了。 李妩不免有些失落,这么快就走了,她都没能送送他,李妩掉头往家走去,听到陆玉刚院子好像在吵架。 杨淑芬:“狗日的,你敢休了老娘,老娘就报官,我不想好过,你也别想,李……” 方才陆玉刚发现了她与表哥偷情的事情,拉扯间,不小心从陆玉刚身上掉下来一个簪子,杨淑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寡妇的东西,那胖女人生前整日别在脑袋上,鬼才认不出。 杨淑芬还以为陆玉刚背着她跟李寡妇勾搭,结果陆玉刚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才让她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陆玉刚一把捂住杨淑芬的嘴巴:“你在敢胡说,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杨淑芬被卡住脖子,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着:“脑袋卡裤裆的……的死狗玩意儿,还有脸惦记李妩,小心,李寡妇做鬼也不放过你!!” 两人再次掐架…… 李妩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的躲远了,一会杨淑芬要是瞧见她了,没准还要赖她,她现在没心情跟她吵架。 李妩重新回到家之后,昨天晚上的事也回忆的差不多了,自己好像把香囊给了陆辞,摸了摸兜,确实给出去了,那……陆辞真的给自己说了表字? 陆,舟,宜,李妩莫名有些想笑。 * 这一个月,李妩就在家忙活地里的活,遇到杨淑芬了,两人还是会掐架,只是少了个看戏的瘸子;偶尔上山挖点马蓝,制点颜料,只是没有要作画的人了。 李妩再次经过陆辞家门口,院子还是那般安静,挺好,不回来也代表他在县里挺好,李妩笑了下。 隔天一早,趁着天没那么热的时候李妩去镇上瞧了瞧,一是要打探她的酒卖的如何,下次谈生意时心里有数,二来则是想在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房子,这几日她在家中酿酒,又惹来不少注意。 等到与奎四娘约好的那天,李妩早早的就租好了牛车,带着两大桶白酒去了百酿楼。 李妩打开酒封,对奎四娘笑笑:“奎掌柜,验货吧。” 奎四娘现在见着李妩那是打心眼里喜欢,那三十斤酒她一两银子都没花上,净赚了三十多两。 她一壶酒能卖一两银子,酒好,连带着下酒菜都卖出去不少,酒楼生意近来红火不少,奎四娘此刻看李妩跟看金疙瘩似的。 “哎哟,可算是来了。” 李妩透过帘子看向满座的堂里,心下了然,她要有钱了。 “什么,八千文一斗,不成,太贵了。” 奎四娘连连摇头:“这酒价如此高,客官们又不是傻子,没人会买的。”这白酒已经比市面上的酒高出数十倍。 奎四娘为难的说着:“妹子,少一点成不成,底价五百文已经是我能给你最高的了。” 李妩心想,你这一壶酒早已买上一两银子了,欺她不知,面不改色的演戏:“不瞒您说,我家中有老有小,一家里人就等着卖酒钱吃饭。” “我要是贱卖出去,舍去的本钱都回不来,这酒你也是看得见的上乘,我也没多赚,求个饭钱罢了。” 奎四娘心梗,还没多卖,上回都才二百文一斤,现下都奔三四倍去了。 “掌柜的若是嫌贵,我也不能强买强卖,这就上别家看看,掌柜的告辞……” 奎四娘能不知道李妩在演?但她能放摇钱树落到别处吗,显然是——不能,奎四娘试探的商量着:“真就不能再降降?” 李妩摇头。 最后李妩笑容满面的揣着八十两银子出门了,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租间铺子了。 这几日她在街头也瞧了不少,城西有处院子她瞧着挺好,附近也没什么人,就是租金有些贵了。 李妩正扳着指头算,听到吆喝声,转头看去,竟是到了平常买酒的铺子,只不过看他们这架势,好像是要关门? 李妩不解的上前问道:“掌柜的,您这是在做什么?” 马六转头看是李妩:“噢,是你啊,小娘子可是来买酒的,今个要多少?老汉便宜算给你,日后娘子就买不到咯,俺这酒坊不开了。” 李妩了解完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马六这酒坊因远离闹区,虽然酒价比别家便宜些,但酒质并不出众,招不来客人,眼下已经开不下去了。 马六无奈叹气:“这月月入不敷出,还不如回老家扛锄头去。” 李妩打量着面前的酒坊,规模不大,但也足够了,况且酒坊位于偏僻处,也不打眼,李妩思量片刻,便做了决定。 笑道:“掌柜的,可有兴趣做笔买卖?” 马六不明所以,但还是领着李妩进了铺子。 “娘子请说。” “我先前从掌柜的这买酒,恐怕您对我的身份也早有猜测。” 见马六点头,李妩继续说:“没错,我也是做酒水生意的,但是,我家有祖传的方子能让酒清如水,味道醇厚。” 马六不信,酒清如水,怎么可能,这粮食酿出来的酒总归是有些浑浊,就连峰烧坊的酒都不可能做到。 马六摆摆手表示不相信:“嘿,你这娘子别拿老汉打趣,这怎么可能,除非……” 马六猝然睁大眼睛,一个月前百酿楼就卖出了那等白酒,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妩,不可置信的问道:“ 难不成,百酿楼的白酒是你给供的?” 李妩笑着点头:“现在掌柜的信我了吧,只不过不瞒掌柜说,我一人酿酒自然是忙不过来,所以也打算开个酒坊。” 李妩说到这,看着马六,不说话了。 马六回过味来,接着李妩的话说道:“所以,你是想接手俺的酒坊。” 李妩摇头,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银两买下一个铺子,就算这个酒铺要倒闭了她也没钱吞并,况且还要招伙计。 李妩笑着说道:“我们合作,利润三七开,我七你三。” 第53章 大满酒坊 李妩先一步抬手阻止马六的辩驳,要不是铺子是马六的,李妩都想二八分账了,李妩劝着马六:“您先别急着拒绝,您在镇上自然比我更清楚百酿楼的白酒一壶卖了多少钱。” “我就跟您说实话,百酿楼他们这一月从我这要一百斤酒,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一百斤。” “单这一百斤白酒的利润就已经够我们赚了,况且镇上如此多酒楼,如此好的酒,哪家不需要?” “到时候打出名号,不说镇上,县里也卖得。” 马六被李妩说的越发心动,抬手将外边忙活的精壮汉子喊进来:“马魁,来,听跟妹子说说。” 马六对李妩介绍:“这是俺儿子,俺年纪大了,脑袋不够用,你们年轻人商量。” 马魁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倒是老实,他刚刚已经听到了李妩与他爹说的话,马魁问道:“妹子,你说的白酒怎么个酿法,成本高不高?” 李妩笑着回答:“放心,成本不高,这白酒就是在糙酒上加工而来,一百斤糙酒大概能酿出八十多斤白酒。” 两父子对视一眼,照李妩这样说,几十文的酒摇身一变就能卖上一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暴利。 李妩跟马魁马六三人在屋子里一直谈到太阳落山,最终马六决定同李妩合作。 马六领着李妩,将铺子的伙计跟李妩都介绍了一遍,那些伙计之前各干的是什么事都跟李妩交代的一清二楚,这事就商定好了,三人去官府画了押。 李妩拿着官府文书,又是激动又彷徨,她现在是一家酒坊的大掌柜了。 几人回到酒坊,既然万事都已经商定了,有些话李妩就不得不说:“如今我成了铺里的东家,铺里的情况我也大概知晓了,先前大家干的什么活计现在还是照旧。” “不过记账的方式要变变。” 李妩继续说:“我今天回去后,会重新弄个账本,大家就照着我弄的账本记,日后大家采买原料花费多少,从哪购的,都要记清楚。” 李妩看向底下的两个汉子,说道:“张强,张武是吧,日后采买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了,千万不能记错账。” “月钱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但如今咱们酒坊也算重新开业,我还得看下个月的盈利来给大家算月钱,不过,敢给大家保证,绝不会比先前月钱低,就算情况不好,李某自掏腰包也会给大家的工钱发上。” 说完,李妩严肃道:“当然,丑话也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在账本上钻空子,让我知道了,休怪我翻脸无情。” 底下的汉子纷纷摇头,连忙说着不会。 李妩只笑笑不说话,利益熏心,时间久了难免不会有人偷奸耍滑。 一番恩威并济,李妩看差不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了,李妩单独找到马六,马六毕竟是前掌柜,现在也算她的合伙人,若是让老汉心生芥蒂,难免坏事。 “马叔,您是过来人,日后店里也得多靠你盯着。” 马六听这话极为受用,刚刚心中有些龃龉也散了,笑眯眯的说道:“掌柜的放心,铺子里的伙计都是老实人,都没什么心眼,我盯着你放一百个心。” 李妩点头笑道:“成,那就先这样,明天我把拟好的账本带来,咱们就开始酿酒。” 李妩带着旧账本回去,虽然她在人前表现的有条不紊,但李妩其实心里也打鼓,她会不会太莽撞了些,那提纯白酒的方法也不算困难,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李妩并不能完全放心马六他们。 所幸有官府文书,短期内不会出岔子,李妩心想,还是得尽快收拢人心才行。 等李妩回到陆家村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李妩路过陆辞院子,打里瞧了一眼,院子还是那般安静,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陆舟宜在县城里过得怎么样了。 李妩向着家中走去,天色朦胧,女人的身影慢慢的融进阴影里。 * 陆辞从阴影里出来,看着前面跟踪自己的几人,自从他来了县城后,便解决了断他腿之人。 他的腿是书院的一位同窗因为嫉妒,失心疯下找人打断了他的腿,陆丰知晓了来龙去脉后,已经将那同窗押去官府。 陆辞原以为此事就到此结束,没成想,只要他一出门,身后总有人跟着,三番五次想置他于死地。 “那瘸子哪去了?雇主让咱们将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另一个接话:“呸,狗日的,死瘸子还挺能跑,你去那边,分开找……” 陆辞跟上其中一个,他如今腿伤已经愈合,随便动一动没什么问题,陆辞动作麻利的将人放倒,冷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为何要杀我?” “我不知道啊,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大爷饶命,饶命……” * 陆辞见问不出有用的消息后,将人解决,站起身往书院走去,男人一路上都在思索,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谢府,谢光远坐在主位上,听到下人来报: ”废物,一个瘸子都奈何不了。” “罢了,已经引起他的注意,最近不要有任何动静,下去吧。” 谢光远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京城。 第二日李妩去了酒坊,站在门口,看着酒坊牌匾上新取的名字——大满酒坊,满意的笑了。 马六见她来了,热情的迎上来:“大掌柜的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酿酒?” “不急。” 李妩拿出昨日她改好的账本,交给张武张强两兄弟:“你二人瞧好,这一行是采买的料子,这一行记录斤数,这是底价,这行是总价,采买人……就这样记,不得出任何差错,知道了吗?” “要是有误,就从你们月钱里扣。” 这话唬的两兄弟惴惴不安,李妩笑着安慰:“细心点不会出错的,你们原先也做过,只不过现在多记两笔,不用担心,去吧。” 李妩交代完,对着马六说道:“马叔,我昨日看了下账本,约莫估计了一下,咱们酒坊一个月大概能酿五十斗酒,对吗? 将五十斗粗酒酿成白酒哟莫还有四十斗。” 第54章 会野男人 马六点头,他们酒坊不大,一个月顶多也就能酿一千斤酒左右,不知李妩问这个做什么? 李妩了然,然后说道:“马叔,你现在安排汉子们开始干活,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马六喊住李妩,有些担心的问道:“掌柜的,咱们真的要酿一千斤?这要是卖不出去?” 虽然酒能存放许久,但若是卖不出去总归是有些烧钱,马六他们以往一个月酿五六百斤都指不定卖不完。 李妩让马六安心照做便是,转身出了铺子。 马魁拍拍他爹的肩膀,劝道:“爹,虽说您也占有股份,但毕竟是小头,现在东家是李妩,李妩怎么说,咱们照做就行了。” 马六叹口气,他还能怎么办,招呼铺里的汉子们干活。 李妩来到奎四娘的酒楼,一进去楼下的小二就热情的领着她上了里间,李妩看见李礼在里边算账,客套的寒暄了一下:“李大哥,早啊,奎掌柜呢?” “家中有事,姑娘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吧。” 李礼笑着回道,没成想今日还能见着李妩,不由心中欣喜。 李妩听到这文绉绉的称呼格外别扭,笑道:“大哥不用客气,就唤我名字吧。” 李礼依言喊了一声:“李妩。” 李妩笑着说明来意:“李大哥,我今日来也是来谈合作的。” 李礼不解:“昨日不是刚送酒过来?怎么,李妩还有酒要卖?” 李妩笑着摇头,实话实说道:“现下酒是没了,不过,不瞒大哥说,我在东街那边开了家酒坊,名叫大满酒坊,下月我能送来的酒肯定更多,就看百酿楼这边需要多少?” 李礼回想了一下,东街那边确实是有家小酒坊,不过生意不好,现在看来被眼前的女子接手了,李礼不由赞叹,好魄力。 “你那家酒坊我也知道,不大,百酿酒楼一个月所需酒量恐怕你们酒坊所有的酒拿来都吃的下。” 李妩也知道,百酿酒楼本就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现在生意越做越好,一个月单是酒水怕就要两三千斤,不过,这正是她来的原因。 “我不打算将酒全部供给百酿楼。” 李妩笑着回李礼,鸡蛋不能放一个筐里的道理她也不是不知道。 “大哥放心,四娘与我有知遇之恩,我供给百酿楼的酒一定不会少于其他酒楼。” “下月我打算供给你们百酿楼五百斤白酒,当然,底价也可以让大哥三分。” 李礼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由笑了,他发现李妩不仅生的漂亮,脑瓜还十分聪慧。 李妩先来找他们百酿楼商议,大头卖与他们后,就不必担心亏本的事情,余下的酒试着卖到别家,一下就能打开市场,因为各家酒楼卖得少,李妩还能适当加价——厚利多销,好个伶俐的娘子。 李妩看着李礼,笑着说道:“大哥可以先不急着答复,等回去后与奎掌柜商议,晚些时候李妩再来拜访。” 李礼叹气:“不用了,这么好的白酒哪能错过,我们立个字据吧,日后大满酒坊的酒必先卖给百酿楼。” “成。” 李妩爽快应道。 最后李妩与李礼两人你拉我扯,最终将底价定为七百文一斤。 李礼摇头笑道:“你这底价也没让多少?” “不少了,一百文呢。” 李妩想想还是有些心痛,笑着说道:“那我先走了,大哥,在待下去,我怕我反悔。” 李礼笑了,弹了弹字据,示意她反悔也没用。 李妩挥挥手出去了,轻快的走向大满酒庄,现在大头已经定好了,她也不担心赚不到钱了,剩下的酒怎么买,李妩决定看哪家酒楼先找上门来。 等李妩到了酒坊,发现马六还愁眉不展的模样,毕竟是合伙人,还得知会一下,李妩说道:“叔,别担心,已经卖出去了五百斤了。” 李妩将字据拿给马六看,她坐到主位上开始记账,等李妩记完,发现马六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李妩不解,问道:“怎么了,字据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啊,她画押前看了好几遍。 马六激动的说:“真卖出去五百斤了?” 李妩笑了:“嗯,白纸黑字写着呢。” 李妩将字据收起来,说道:“马叔,你盯着点外面,我跟马魁哥酿酒去了。” 李妩喊了一声在外边干活的马魁,两人去了一间腾出来的酒房。 马六知道李妩这是要教马魁酿白酒,心下不由激动,这等秘方都传给他儿子了,好人呐,马六想,他日后一定听李妩指挥。 李妩将酿白酒的法子同马魁讲解,本就不难,更何况汉子本就有酿酒的经验,上手也快,最后李妩跟马魁一起,两人酿出了三百斤白酒。 李妩将酿好的酒封装好,说道:“成了,这酒搁半把个月就能喝了。” “对了,还有件事,马魁哥,你不能把我教你酿白酒的方法泄露出去,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就连你爹也不行。” 马魁重重点头,这是人家祖传秘方,不足为外人道也,他懂,保证道:“掌柜,你放心吧,我绝不说。” 李妩看时候也不早了,跟马六等人交代道:“这几日我有事暂时不来铺里了,若是有人来买酒就记好账,马叔。” “新酿的白酒要陈放,不到时候不得打开,马魁,我教的可记住了,我不在你也要多酿些白酒。” 李妩交代完,起身回去了,等李妩回到村子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路过村头时,有好几个妇人坐在一起闲聊,她们看到李妩后,顿时满脸八卦: “欸,李妩回来了?” “你去镇上干啥事啊,怎么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李妩随便说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等她走远后,后边几个妇人对着李妩的背影指指点点。 “哼,现在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不检点,不知道在镇上做什么勾当呢。” “就是,一大早就出门,傍晚才回来,怕是在镇上找男人了。” “谁知道呢,李妩就算了,刘桂芬家的白秀也有样学样,最近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啧啧,不知道会哪个野男人去了……” 第55章 农社节 李妩最近也不打算去镇上了,她地里的庄稼该收了,况且过几日农社节,大家都要去祭山神,这是村子里的习俗,她也不能缺席。 …… 等到农社节那天,村里的人们早早的带上祭祀的东西往山上走去,这农社节每三年一回,李妩来陆家村也就这几年,她先前也没见过,要带哪些东西李妩也不懂,喊来王婶指点。 王婶说道:“平日里祭祖带些什么你就比划着带,还有,别忘了带点铜钱,这是香火钱。” “噢,对了,带件厚实点的衣服,咱们还要在山上过夜。” 李妩震惊:“咱们还要在山上过夜?” “是啊,要守着山神婆婆过一夜,她才记得清你。” 李妩点点头,带上东西跟着王婶出发了。 山神庙在山顶,一村人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还挺壮观,最兴奋的莫过于村里的娃子,得了趣,一路上跑跑跳跳的也不嫌累,李妩不行,走到半山腰她就走不动了。 王婶看她累的跟狗样,笑着打趣道:“李妞子,这就走不动了,平时不挺能耐的吗?” 李妩笑道:“婶,你要想打嘴架直说啊,动动嘴皮子我还成。” “去,谁跟你吵架。” 王春花对着李妩白眼一翻,那不是上赶着找骂。 李妩一路上停停走走,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头,李妩上去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原本以为山神庙就是一个小地方,没想到还挺大,上边不止有他们村的人,李妩心想,这是附近几村的人都来了吧。 李妩一整日都在跟着王春花到处拜拜,到了晚上,几个妇人围成一堆,开始话家常,有个婶子杵杵李妩: “哎,李妞,你知道我今天见着谁了不?” 李妩摇头。 “你先前那个相好,清河村那个。” 李妩睁大眼睛,反驳道:“别胡说,他才不是我的相好!!” 旁边有个婶子接话:“欸,我今天瞧见他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妇人,想来是成亲了,你们当初咋没成?” 几个婶子八卦的看着李妩,几双眼睛盯的李妩头皮发麻:“我哪知道,想来是缘分不到,就散了呗。” 几个婶子七嘴八舌的说道:“那你还不赶紧拜拜,让山神婆婆给你相门好亲事。” 李妩撇嘴,人家山神婆婆哪还管这个,怕都忙活不过来了,李妩还是起身虔诚的拜了拜。 几个婶子见了又是一通笑。 “哎哟,李妩这是真想出嫁了?相中哪家儿郎没有?” 李妩见到此又羞又气,来不及说什么几个婶子话题又变了,围着一起悄声说道:“欸,听说那谁谁跟那谁钻树林去了。” “你说他们干啥去了。” “你说干啥去了,自然是……” 几个婶子挤眉弄眼的憋着笑,声音越来越小:“欸哟,我听说那谁家男人不行,床上起不来……” 李妩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问道:“啊,起不来了?瘫了?” “哎哟喂,可不就是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妩看几个婶子笑得左偏右倒的,突然反应过来了,她们说什么浑话呢!李妩轰的一下脸上发烧:“你们,你们……” 王婶还打算继续拉着李妩探讨一下,李妩已经羞的躲开了,这都什么人。 李妩出了人堆,一时也不知道去哪,反正那几个婶子那儿是去不得了。 李妩觉得有些口干,准备去打水喝,恰好陆玉刚拿着水瓢过来:“欸,李妩妹子,一个人站着干啥呢,喝水不?” 李妩准备自己去打水,听陆玉刚说泉眼那边全是人,李妩踮脚往那边瞧了眼,好像确实挺多人的,索性拿了个碗从陆玉刚那边余了点水: “谢谢玉刚大哥。” “嗐,多大点事。” 陆玉刚笑着看李妩把那碗水喝了下去。 “那边有个盘龙石,嘴里叼个元宝,听说能求财运,你去瞧了没,要去看看不?” 求财,李妩当真心动了,反正她也没事干,去看看也成,李妩笑道:“成啊。” 他们还没到那边看什么盘龙石,李妩就看见村里几个妇人打算回村,原来是小孩在山上熬不住了,哭嚷嚷着要回去。 李妩听了,也想跟着回去了,跟陆玉刚说了声:“玉刚大哥,我就不去了,我也一起回去吧。” 陆玉刚无所谓的笑笑:“嗐,我早就拜过了,与其在山上招蚊子,还不如回家睡觉去,走吧,一道儿回去。” * 山阳县,陆丰书院,陆辞温书时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此时正深陷梦魇…… 他在梦中仿若一个旁观者,他的灵魂仿佛超脱体外,但又能感受到身体的一切情绪; “陆辞” 坐在昏暗的屋中,烦躁的看着窗外的磅礴大雨。 陆辞知晓此刻的时候,这场暴雨,好像正是农社节之后,但梦中的 “陆辞” 并没有来县里,家中却也不见李妩,明明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娶了李妩。 这时,窗外边一个穿着蓑衣,举着雨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 “陆辞” 眼前,女子好像若有所觉,突然偏头对上了 “陆辞” 的眼。 两人对视片刻,“陆辞” 厌恶的转过头,前几日,李妩半夜居然胆大包天的想爬进他的屋子。 李妩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她的黑眸沉的没有一丝光亮,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李妩在雨中静静的站了会儿,没有继续停留,抬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陆辞” 烦躁的偏头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很想喊住李妩,问问她大雨天的要去哪,可最终男人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妩离去的方向。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可是,李妩始终没有回来,陆辞的心开始慌,他不知道这是那个“陆辞” 在慌,还是自己在急,很想冲破身体的束缚去李妩家看看。 等到第二日,雨终于停了,陆辞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李妩家去,昨晚那个女人一直没有路过,陆辞不由得有些焦急,快步朝着李妩家中走去。 陆辞在外边喊了李妩许久,可院中始终没人回答,心头那抹不安逐渐放大,这时,村中突然起了喧哗。 “哎哟,怎么跌进河中了,造孽……” “大雨天的出门作甚……” 陆辞心头发颤,疯了般往河边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男人推开人群,看到了躺在地上苍白的女人,陆辞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心脏仿佛被雷击一般,抽抽的痛。 陆辞浑身僵直的去拉李妩的手,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冰?她雪白的腕子上怎么尽是红痕…… 起来,起来……起来李妩,求你…… 陆辞想喊她,可喉咙堵住,怎么都出不了声…… 第56章 痴情种啊 “李妩!!!” 陆辞浑身是汗的惊醒,心脏痛的难以自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俊美的男人眼中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太痛了,那般锥心刻骨。 不可能,李妩在家好好的。 饶是如此安慰自己,陆辞也再也忍不住了,他要回去看看,他要亲眼看到李妩还好好的了他才能放心。 陆辞从书院的马厩里牵了匹马,快速的出了城,朝着陆家村赶去。 * 李妩此时正在下山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热,起初她还以为是走的热了,可是比之燥热,身体起的另一种反应更让她难受。 李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下山的人还挺多,旁边跟着赶路的小女孩看着李妩的样子嘲笑道:“姐姐,你怎么比我还没有用,我都不累。” 李妩喘口气,轻轻笑了笑。 李妩觉得自己此刻十分不对,不由自主的朝着陆玉刚看去,她今日并没乱吃东西,除了陆玉刚给她的那杯水。 可是汉子此刻正埋头专心看路,并没有往她这边瞧。 李妩觉得自己再不与人群分开,怕是要出乱子了,趁着没人注意,李妩悄悄熄了火把,走上另一条小道,这条小道能让她快些到家。 所幸,天上月亮明亮,没了火把路也能瞧个大概,李妩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陆玉刚耐心的悄悄跟着李妩走了大半段路,原以为得回了村子才有机会,哪成想,李妩竟主动脱离人群,陆玉刚见离大道上的人越来越远,再也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 “妹子,妹子,让哥来帮帮你。” 李妩眼眶发红,不断挣扎:“滚开!” 一个女子的劲哪能比得过一个精壮汉子,何况李妩此刻本就难受,陆玉刚掐着李妩的腰,迫不及待的去解裤腰带,嘴里不干不净的喊着:“乖,哥哥会让你爽的,啊。” 李妩卯足劲抬腿往陆玉刚裤裆踢,慌不择路的往前跑。 陆玉刚痛苦的弯腰缓了半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艹,死婊子,老子一会干死你。” 陆玉刚朝着李妩的方向追去,下一脚不小心踩到个捕兽夹,锋利的齿子一下扎进肉里,陆玉刚怒骂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痛更是激发了男人的兽性。 陆玉刚将脚上的夹子掰断,一瘸一拐的朝着李妩追去。 李妩全凭着一口气往前跑,这路她熟,路上还有她放的不少捕兽夹,陆玉刚一时半会也追不上她,可李妩真的快到极限了。 终于跑下了山,李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女人连滚带爬的往前跑,眼泪不停的往下淌,她不敢停,后边有恶鬼。 跑到陆辞院子处,李妩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她真的撑不住了,李妩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爬进里屋,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角落,她好难受,好难受,谁来救救她…… 陆玉刚还在外边转,他爹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李妩就不见了,陆玉刚看着陆辞的院子,不会是躲进去了吧? 陆玉刚扒着院门,正打算翻进去瞧瞧,身后传来马蹄疾跑声,陆玉刚转头看去。 “吁~” 马蹄在陆玉刚面前刚刚扬起,险些踢到他脸上,陆玉刚被逼的不由后退两步,整个人窝成一团,被骇得抬头上看,陆辞坐在马背上,正冷冷的瞧着他。 男人声音冰冷,一字一句的问着:“你在,做什么?” 陆玉刚咽了下口水,不由得心虚,陆辞怎么半夜回来了,故作冷静的问道:“噢,陆辞啊,这不农社节,我刚从山上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既然没什么事大哥请回吧。” 陆玉刚转身,陆辞黑眸阴沉的看着男人,突然出手将人打晕,陆辞用了些狠劲,只怕陆玉刚醒了也得昏上好些时日。 陆辞满心焦急的进了屋子,前世,李妩就是在今天翻进了他的屋子,陆辞心中无比希望李妩现在也在他家。 陆辞推门进去,在黑暗中闻到了女人独特的馨香,不由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陆辞点了灯,终于看清了屋中的情形,女人难受的靠在床边,已经意识不清了。 “李妩,李妩……” 陆辞抓着李妩的胳膊喊她,怎么会这般烫?刚刚陆辞瞧见鬼祟的陆玉刚时心中便有了猜想,现在心中又怒又痛。 前世,李妩也是被人下了药,才不得已躲进了他的屋中?她在村中,究竟遭受了多少这样的事? 陆辞心中悲痛,是他不好,竟然这么久才发现她在村中过得如此艰难…… 李妩难受的哼哼,好热,热的她要化了,谁在叫她,救救她吧。 李妩本能的往男人身上贴,意识不清的哀求:“我好热,求你,救救我,陆辞……” 女人滚烫的红唇贴着男人冰凉的脸颊擦过,落到脖颈处,无意识的啃咬舔舐。 陆辞听着李妩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湿热的唇舌刺激,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仿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陆辞忽的将李妩抵在床沿边,发狠似的吻了上去,陆辞咬着女人的唇舌,手重重的揉捏着女人的细腰,将人压在怀中,只有这般激烈的发泄才能让他安心。 李妩还在,温热的、活生生的李妩还在,陆辞滚烫的泪落到女人的面颊,然后那滴泪顺着女人雪白的下巴滴落…… 一吻结束,早被迷药磨的意志全无的女人再度贴了上来,陆辞喘着粗气,将李妩拥在怀中,作乱的女人趁势咬上了他滚动的喉结。 陆辞闷哼一声,难奈的闭了眼,他不能。 “陆舟宜……帮帮我,求求你……” 女人泪眼朦胧的呢喃,更是要命,陆辞别过眼去,将人打晕,他不能,趁人之危,也不能,让李妩稀里糊涂的就跟了他,前世的悲剧他不要再次重演…… 陆辞抱着柔软的女人往外走去,男人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到镇上。 * “大夫,她怎么样?” 陆辞焦急的问道。 “喂了一副药下去,药性已解,没什么大碍了,反倒是你,你这腿……” 老医者看着陆辞明显扭曲变形的腿,虽然男人外伤已愈,但是内里的骨头没长好,轻易使不得力,怎么能骑马颠簸。 陆辞摇摇头:“没事,多谢大夫。” 陆辞在床边静静的守着李妩,紧紧的握着李妩的手,老大夫看了眼陆辞惨白的脸,摇摇头出去了,痴情种啊。 第57章 同我成亲吧 第二日,李妩一下子从床上惊醒,惊恐的看着四周,等到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瞬间憋红了眼眶。 陆辞见着她这模样,心里难受:“哭吧,不用强忍……” 以后也不用强忍,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李妩没哭,深吸口气将泪憋回去,问道:“你怎么在这,我昨晚,有没有对你……” 她记不清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躲到了陆辞家,想到这,李妩脸色不由一白,陆玉刚!她现在恨不得砍了他,那个杂碎,竟掩藏的这般深。 “放心,你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李妩低下头,憋回眼中的泪,若是没有陆辞,她会怎么样呢,最后不过是死路一条。 “谢谢你,陆辞,谢谢你。” 陆辞看着面前女人苍白瘦削的下巴,心中一痛,一字一句的说道:“李妩,同我成亲吧。” 李妩:!!! 李妩惊讶的瞪大眼睛,抬头看他:“你,你……” 她想说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结果被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们可以不做真夫妻,日后,你若有了心仪的对象,可以随时和离,我会放你走。” 李妩惊讶的嘴巴也张大了,这人说的什么混账话,假成亲!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县里总有人把家中女儿塞给我,我疲于应付,不如从源头上解决,我们,形婚,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陆辞面无表情的说着谎,继续道:“若你……” “不行。” 李妩慌忙否决,成亲哪能儿戏,况且和离是能随便说说的吗?陆辞知不知道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要被王婶他们审判的。 陆辞也不逼她,让她慢慢想,那个梦给他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他害怕李妩此后一个人,哪次就真的跳了河。 这一次他来的及时,可下一次,万万次呢,他不敢赌,只有把人绑在身边,才能稍作安心。 “你先休息,我去买点吃的。” 陆辞准备起身往外走,李妩连忙喊住他:“不了,我好了,一起去吧。” 两人出了医馆,因为男人那番话,李妩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辞,低着头一言不发,吃过早饭后,李妩还是这样避着他。 陆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是要变成鹌鹧吗?” 陆辞接着追问:“我说的话,考虑怎么样了?” 男人捏紧手心,不由有些紧张,不知道李妩会怎么回复他。 李妩其实也想清楚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好陆辞问了,李妩抬头看了眼陆舟宜,男人高大俊美,即会赚钱还是个读书人,嫁给他她又不吃亏,到时候也没人敢翻她家了。 陆辞看着李妩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眼里看的出挺满意,稍微松口气,不由笑道:“相看的如何?我,姑娘可还满意。” 李妩听他打趣,立刻收回视线:“嗯!我想好了,若我们成亲,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呢?” 李妩说完,不由得红了脸,扭过头去看路边的商贩。 陆辞莫名也跟着紧张,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商量道:“喜服得现做,三两天来不及,况且,还要置办些物什,最快也得下月十八,你看如何?” 下月十八,离现在也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李妩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急,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一时无话,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陆辞问道:“我们怎么来的?” “骑马。” “骑马!” 李妩惊的去看陆辞的腿,他的腿怎么能骑马。 “我没事,不用担心。” * 陆辞带着李妩往布料店里去,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扯住陆辞衣袖:“先跟我去个地方吧。” 李妩将人带到自己的酒坊,笑着说道:“这是我的铺子。” 陆辞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大满酒坊,前世李妩是去了京城后才开的酒坊,不知不觉,今世已经发生了诸多变动。 李妩自豪的说着:“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后,陆辞打量着里边的布局,发现酒坊的构造与前世大差不差,只不过规模更小些。 马六见李妩来了,欢喜的迎了上来,上次李妩交代完事情后,第二日就来了个妇人,说是百酿楼的掌柜,有事要同李妩商量, 马六这几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李妩前来。 马六还未开口,就看见李妩身旁站了个容貌同样的出众的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问李妩:“掌柜,这位是?” “我……夫君。” 李妩看看陆辞,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但他们下个月要成亲了,她这样说也没错,相比于李妩的不好意思,陆辞相当镇定,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见不是外人,马六接着说道:“掌柜的,百酿楼的东家前些日过来了,好像有要事跟你谈。” 李妩点头,示意她知道了,问马六:“最近酒酿的怎么样了?” 等马六拿来账本,李妩认真看账,陆辞看着李妩,原来这就是她看书的样子,不由勾唇一笑。 李妩看完账本,也没什么异样,只不过这几日酒铺一直没开张,罢了,也无大碍,等第一批白酒酿出来,他们的酒坊届时自然而然就为人所知了。 只是奎四娘来找她,自然是想跟她谈生意的,不过,李妩看向陆辞,谈生意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陆辞知她心中所想,颔首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李妩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那你先坐会,我很快就回来。” 陆辞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略微有些失落,李妩还是避着他,也是,他们只是形婚;不过活了两世,终究与她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心中莫名有些不甘。 李妩出了铺子,往前没走两步,莫名觉得不妥,把陆辞一个人留在那,好像故意甩开他一般,李妩又往前走了两步,回想起陆辞冷淡的面庞似乎还有些委屈…… 李妩叹口气,掉头回去。 李妩一进去,就看见俊美的男子孤零零的坐在桌前,面前连杯水都没有,李妩顿时觉得有些凄凉,还好她回来了。 李妩走到陆辞身边,说道:“欸,陆舟宜,我觉得咱俩还是一起去,比较好。” 陆辞看着突然回来的人,心中的那抹不甘化成了别的,在胸腔来回猛撞,漆黑的眼眸微亮,或许,他和李妩也可以和别的夫妻一样。 第58章 你男人是不是不行 陆辞看着李妩,黑亮的眸中带着一丝侵略,不过被他隐藏的很好,笑道:“走吧。” 两人很快来了百酿楼,李妩被迎进里屋,陆辞等在外面,与他一起在外面的还有李礼,陆辞从李礼通红的面庞中看出一丝不对。 那奎四娘真是来与李妩谈生意的吗? 李礼同样看着陆辞,不由问道:“敢问兄台是李妩何人?” “她相公。” 陆辞淡淡的说着,随后看对面男子面色由红转白,陆辞心中不由冷哼,呵,果然,鸿门宴,幸好,他抢先一步。 李礼起身掀帘进去了,笑话闹大了,他得阻止他娘。 此时奎四娘正热情的拉着李妩,这丫头生的漂亮,脑瓜也聪明,她已经从儿子口中听说李妩在城东盘了个酒坊,心下更是满意,如此魄力,现下哪些女子敢这样做,就连她,当初都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来做买卖。 这就是她心仪的儿媳。 李妩奇怪的看着奎四娘,奎四娘拉着她东拉西扯,就是没讲到正题上,李妩笑着问道:“奎掌柜,您就直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李妩啊,你觉得我儿子如何?给你当个……” “娘!!!” 奎四娘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李礼打断,他身后还跟着陆辞,李妩看了陆辞一眼,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进来了? 不过陆辞并没回她,而是对着奎四娘说道:“陆某听娘子说掌柜的对她多有照顾,今儿特来感谢。” 李妩略微细长的眼睛瞪圆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在胡说什么!!! 奎四娘震惊的看着李妩,这丫头居然成婚了,敢情她看走了眼?这怎么瞧都是个大姑娘啊? 奎四娘即使心下疑惑,也知道这门亲事成不了了,笑着说道:“哪里,多亏李妩的酒,我这百酿楼才能更上一层楼。” 李妩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夸,不由疑惑,这,他们认识? 眼见聊的差不多了,陆辞准备告辞:“时候也不早了,陆某与娘子就不叨扰了。” “等一下。”奎四娘说道。 “我与李妩还有些私房话,你们汉子就先出去。” 陆辞面色有一瞬间难看,这妇人难不成还要当面撬他墙角?! 李礼有些窘迫,焦急的喊道:“娘。” “哎哟,知道,娘心里有数。” 奎四娘转头对陆辞笑道:“陆老板稍坐片刻,外边有我从茶州购的好茶,尝尝看。”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转身出去了,李妩以为奎四娘终于要谈到正事,聚精会神,准备洗耳恭听,结果就听到: “欸,妹子,你跟婶子说句老实话,你男人是不是不行?” “啊?!” 奎四娘以为李妩害羞,过来人般劝道:“欸,不用羞,婶子知道,不过,婶子是真心喜欢你,你要同意,咱俩结个干亲。” 奎四娘想的是儿媳做不成,当个干女儿也好啊。 啊?!李妩觉得这也太突然了,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不是来谈生意的吗,不过,认个干娘也有个照应,李妩当下就干脆的喊道:“干娘。” “ 哎~ ” 奎四娘爽快的笑着,妇人笑声之大,外头隔间都能听到,陆辞当下险些就坐不住了,难不成,李妩真的反悔了? 陆辞在外忐忑不安,李妩在里面备受煎熬,因为奎四娘再次口出惊人,问了李妩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都是一家人了,你就跟干娘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那陆老板是不是不举?不然你怎么还是完璧,别想骗我,干娘识人万千。” 李妩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情况挺复杂,不太好解释,李妩沉默半晌,艰难的点了点头:“嗯……” 奎四娘一脸就知是如此的模样,笑着安慰:“没事,当初你干爹也不行,我从民间求来一副方子,效果不错。” 奎四娘当即拿着桌上的纸笔写了起来,这方子是她的宝,这么多年,她早就倒背如流了,奎四娘临摹出来,交到李妩手上,跟李妩交代道: “这方子壮阳,但咱们女人也能吃,不伤身。” * 最后,李妩红着脸出去了,她怀中揣着奎四娘给的药方,此时心虚的有些不敢去看陆辞。 刚刚奎四娘问她的那些虎狼之话她答不出来,就一个劲的点头,此时,陆辞只怕在奎四娘心中就跟净了身的男人一般。 陆辞看着李妩心虚的模样,难不成她当真被说服,不嫁他了?陆辞漆黑的眸里翻腾着戾气。 李妩过去拉了拉陆辞的袖子,干巴巴道:“喊人,叫干娘。” 陆辞:??? 陆辞眼里的寒冰一瞬即化,男子反应也快,李妩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干娘。” 奎四娘也拉着李礼喊人:“快,还不叫妹妹。” 李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娘,他喜欢的人变成妹妹,真的对他不会太残忍了吗? * 李妩与陆辞两人出了酒楼,现下要去准备他俩成亲用的物什,陆辞心情颇好,笑着问道:“刚刚在里面聊了什么?” 李妩看了他一眼,聊你是怎么不举的,但这话李妩不敢说,心虚的笑道:“没聊什么,扯家常呢。” “不过,我们生意也没谈。” 李妩始终惦记着这个,明明说是来谈生意的,到最后怎么聊的如此歪,李妩目光不由瞥向陆辞的下身,咻的移开视线。 李妩严肃的告诫自己,非礼勿视。 此时男人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李妩不由抬头看他,问道:“笑什么。” 陆辞摇头,看来这小傻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家的目的是她,心下愉悦:“走吧,去成衣店。” 因为要成亲,两人得买喜服,可是店中并没喜服成衣,只能买些布匹回去,李妩看着铺中有几套成衣挺适合陆辞的,拿起一件准备让他试试。 李妩转头,结果看陆辞手中也拿了件姑娘的衣服,李妩不由扑哧一乐,笑着说道:“太红了,穿出去多招摇。” 陆辞看着面前的笑颜如花的人,她生的艳,这样的颜色才衬的上她。最终两人看上的几套衣服都买了,陆辞出的钱。 李妩还有些不好意思,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头把银子给你?” 陆辞喜欢她这样与他耳语,也俯身过去:“不用,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是……” 李妩抿了下唇,他们是假成亲啊,日后要和离的。 陆辞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温和的笑了:“就算日后要和离,没和离前,我都是你的夫君,我的就是你的。” 他绝对不会和离的,若李妩再次休了他,他也绝不会放她走。 第59章 陆辞先主动的 李妩偏过头去,心中想着,陆辞都这样说了,她是不是也要客气一下,李妩干巴巴的说道:“我的也是你的。” “呵~” 陆辞轻笑,明明她说的是那样的不情不愿。 陆辞笑着道:“嗯,我们家你说了算。” 这话说的当真让人心动极了,李妩不由走快了几步,轻轻呼出口气,这陆辞怎么好像变了,原先淬了毒的嘴现下跟抹了蜜一样,好听话一筐一筐往外倒,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等到两人将东西都买好了,陆辞去租了辆马车,两人坐着车回去。 李妩上车后,自然的向后靠,突然背上一阵刺痛,不由挺直身子。 陆辞看到她的动作,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李妩揉着后腰,不摸不知道,一摸酸痛的很,陆辞看着她的动作,忽的想起昨晚那个吻,想必是昨日将她摁在床边…不小心硌的,陆辞攥紧手心,不知道女人记起多少。 李妩看了眼陆辞的样子,迟疑的问道:“陆舟宜,你昨日,是不是,打我了?” “没有 。” “噢。” 李妩其实想说,打她了也没关系,她昨日那般,粗暴一些也是应该的,不用自责。 陆辞转移话题,问道:“昨晚,是陆玉刚?” 提到这个人,陆辞不由皱眉,李妩也冷了脸色:“嗯。” 她要怎么做,报官,证据呢,况且,被人知道了,她今后怎么办,李妩看着陆辞,若陆辞真的娶了她,日后也要跟着遭受颇多非议。 李妩一时眼眶也红了,就如此放过他了,心有不甘。 陆辞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安慰道:“别担心,这事我来想办法。” 这话一点都没安慰到李妩,陆辞如今腿伤了,就算陆辞腿没事,对方也是个强壮的汉子,他又有何办法。 李妩不由叹息:“该买瓶毒药,毒死他。” 陆辞不由笑道:“万一杨淑芬报了官,顺藤摸瓜可是会被查到。” 杀人,最好要了无痕迹。 李妩不说话了,可是不报仇又咽不下这口气,突然想到一个法子,随即否决了,不行不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怎么能拿自己做诱饵。 两人回了村,李妩原以为他们两个一起,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等到了陆辞家,李妩拿了些东西回去,等亲事真的传出去了,他们俩就不能见面了,这是陆家村的习俗,成婚前一月,新人不得见面。 陆辞叮嘱着李妩:“不要私下去找陆玉刚,知道么,这事交给我。” 交给陆辞,李妩也不放心,怕他吃亏,李妩摇摇头:“算了,这事就过了吧。” 谁都不能欺负你,陆辞笑着安慰李妩:“别担心,安心待嫁就是。” 李妩也笑了下,问道:“欸,陆舟宜,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娶我?我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恶女。” 陆辞也笑了:“那你也考虑清楚了,我只是个没用的瘸子。” 李妩与陆辞对视,忽地心中悸动,她,真的要成亲了…… 陆辞看着面前委屈的女子,终究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拭去李妩眼角的泪,笑道:“后悔了?晚了。” 李妩摇摇头,只是情绪起伏有些大罢了,跟陆辞道别后,李妩转身回去了。她刚回到家,王春花就闯了进来:“哎,李妞,你昨晚哪去了?今天也不在家。” “噢,昨天村里妇人带着孩子下山,我也跟着下来了,今早有点事就去了镇上。” 王婶嘟囔:“你最近怎么天天往镇上跑。” 王春花随即绕开话题,拉着李妩八卦道:“哎哟,你不知道,昨天陆玉刚啊,摔个大跟头。” “今早又呕又吐的,一会又好了,一会又发作,那样子活像中邪了,都在说请神婆来跳跳驱邪呢。” 李妩挑眉,难怪今天回来路上没碰着什么人,想必都在陆玉刚家看热闹,该,果然恶人自有天收。 不过,李妩有些疑惑,陆玉刚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不由想道,难不成昨晚,陆辞做了什么吗? 王婶跟李妩八卦完,随即看到李妩桌上放着新衣裳,红绸子,什么喜糖糕点一大堆,“ 哎哟 ” 一声,王春花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李妞子,你这是要成亲了?!!” 李妩看向桌子上的东西,刚刚她进屋时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收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李妩从桌上抓了一把喜糖塞给王婶,笑盈盈道: “嗯,日子定在下月十八,到时候婶来喝喜酒啊。” 王婶将糖揣在兜里,八卦的拉着李妩,满眼放光:“行啊,李妞,闷声干大事啊,姑爷呢,哪的,镇上的?” “难怪你总往镇上跑,敢情去找老相好了。” 李妩:…… 酒坊的事她原先瞒着村里人,是因为家中没男人,怕人惦记,没成想竟惹出这种误会来,不过现在李妩也不打算实说,她铺子的事还不稳定,不宜声张。 李妩摇头笑道:“不是,我在镇上找了个小工,郎婿不是旁人,是,,,陆辞。” “陆辞!!” 王婶觉得有些吃惊,又觉得理所应当,当初她就隐隐觉得这俩要成,王村花奸笑接着八卦: “欸,那陆辞如今在县里,啥时候回来,这亲事不能你一个姑娘家操办,显得咱上赶着似的,还有……” 王婶追问:“你俩啥时候好上的?好多久了……” 李妩支支吾吾的唬弄过去,等到终于把王婶送走,李妩长舒口气:“终于走了……” 李妩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对着桌上的红布绸犯难,她女红一向不好,原先在家中时有人伺候,爹娘也没有强迫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摆弄这些东西;再后来,拜了干娘,干娘在世时也会帮她补衣服,李妩亲手缝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李妩犯难的时候,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也在村里传开了…… “哎哟,陆辞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娶李妩的,听说,他俩下个月要拜堂了。” “这么快?他俩啥时候好上的,看不出来……” “肯定是李妩勾搭的。” “照我说,是陆辞先主动的,李妩生的那模样,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又是帮着种地又是帮忙补屋子的……” 第60章 为何不看我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桩喜事,村里也热闹起来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杨淑芬跟陆玉刚,刚刚两人又掐了一架,此时头发都有些凌乱,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陆玉刚本就一动脑袋就昏的厉害,此时又忍不住呕吐起来,杨淑芬在旁边看着觉得畅快极了:“呸,活该。” 原来就在刚刚,陆玉刚自信自己不是中邪,昨晚见了陆辞后,他不知怎么就晕在了自家门口,怀疑是陆辞将他打晕的,醒来就得了这头痛症,想拿钱去请大夫,可是杨淑芬这毒妇,居然悄悄将钱藏了起来,这是,巴不得他去死。 杨淑芬早就知道陆玉刚存了休了她的心思,早早的就开始藏钱,现在好了,就算陆玉刚发现她偷钱了,他这副样子也拿她无法。 杨淑芬得意的将头发拢好,啐了一口:“呸,你算什么东西,现在老娘说了算。” * 李妩在家试着绣了下,什么样式都没绣出来,手还扎破了,照她这做法,一个月后,嫁衣肯定是完不成的,到时候她也不能就披块红布拜堂啊,这活计看来还得另寻人做。 李妩突然想到村里一位嫂子,那人手巧,她家女儿手也巧,应该有能力将她的嫁衣赶制出来,不过她与人家的女儿有嫌隙,可能人家不愿意帮她,李妩叹气。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秀,白秀也爱慕陆辞呢,想到这,李妩再次叹了口气。 咋办啊…… 李妩在桌上趴了会,随即起身,不行,她怎么都得去问问。 李妩拿着红布出门,等她在村里走上一圈,才发现村里头好些妇人都在讨论她跟陆辞的婚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不由有些羞赧。 一路上李妩被好些婶子拉着一通问: “李妩,你这是要去请人帮忙绣喜服?” 李妩应着:“嗯。” “哎哟,你这新妇就是不懂,喜服都要新媳妇自己绣。” 李妩不是不懂,她是不会啊,好不容易到了刘桂芬家门口,李妩在外面喊着:“桂芬嫂子在家吗?” “在呢,在呢,啥事啊?” 刘桂芬出了,瞧见李妩,看她手中抱着的红布,知晓这是请她帮忙来了,将人请进来,寒暄道:“哎哟,李妩啊,你这是?” “嫂子,我想请您帮我绣下衣服,村里就数您手艺最好,您放心,钱我肯定不会少你的。” 白秀见着李妩,冷哼一声,她觉得李妩这是在炫耀,不就是嫁给陆辞了吗,恨恨的转过头去,她也寻到有缘人了。 白秀对刘桂芬说着:“娘,别给她绣。” 李妩有些为难,万一刘桂芬真不帮她,她真找不到人了。 刘桂芬瞧着李妩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到她一个人也挺难的,要成亲了,家中没个娘亲帮衬怪可怜的。 刘桂芬笑着说道:“成,嫂子帮你绣。” 白秀不满,喊了一声:“娘……” “喊什么,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给老娘老实点。” 刘桂芬带着李妩去了里间量尺寸,白秀愤愤不平的跟着进去,看她娘比划李妩的腰,白秀不由吸了肚子,李妩腰怎么这么细;然后看她娘量李妩的胸,白秀努力挺起胸膛。 白秀气恼,这李妩究竟吃了什么,她不是逃难的吗,怎么胸大腰细,她一样都比不过。 刘桂芬平日也帮人补衣服,也没见过身材如此好的人,不由感叹道:“陆辞好福气啊,你这不得要了他的命……” 李妩被说的脸一红,这些人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事,不好意思的说道:“麻烦嫂子了。” 刘桂芬手艺再好,也只能帮李妩绣一件婚服,喜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李妩看向白秀,白秀脸一横:“看我干什么,想也别想,找别人去。” 李妩给的钱如此多,刘桂芬怎么劝白秀都不愿意,只得作罢。 喜服有着落了李妩已经心满意足了,帕子再找人就是,实在不行,就一块红布蒙上也不是不行。 李妩千恩万谢的出了门,她来时兜里揣了一把糖,一路上发出去不少,此刻兜里也还有些,李妩一并抓给刘桂芬了:“谢谢嫂子,劳你费心了,剩下的工钱等你绣完后我一并结给你。” “哎,好,放心,包在嫂子身上。” 刘桂芬得了三百文定金,又得了一把喜糖,此时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李妞平日如此彪悍竟然如此大方。 白秀在旁边说风凉话:“她有什么好,还不是陆辞哥哥的钱。” “你管人家花谁的钱,人家能让陆辞给她花钱就是本事,看见没,那喜服料子摸着甚好,再有,李妩都嫁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姑爷回来?” 白秀不服气的扭头,她的双梁哥也会对她好的。 李妩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都好了不少,脚步轻快的往家中走去,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在灰蒙蒙的夜幕中,李妩看见自家门口好像站了一个人。 李妩以为又是哪个贼心不死的,不由咬牙,天还没黑呢就敢摸过来。 李妩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咬牙切齿的冲过去,等到近前才发现是陆辞,李妩欣喜的喊道:“陆舟宜。” 陆辞转头看着李妩向他跑来,心中也欢喜,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慢点。” 李妩跑到他跟前将石头往地上一扔,问道:“你来干嘛?” 他们定了亲是不能总见面的,会遭人说闲话。 陆辞看她手中拿着布匹,笑道:“找人制衣裳去了?” 李妩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嗯,我女红不好,请刘桂芬嫂子帮帮忙,只是帕子她忙不过来,我得另找人帮忙。” 陆辞何尝不知李妩的绣工,前世她给自己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还不如他自己缝的,陆辞不由轻笑一声:“帕子给我,我拿去找人绣。” “啊?” “等绣好了,我悄悄拿与你,不叫旁人知道。” 李妩还未曾听说过哪家新妇的喜服是男方帮着做的,不过她确实做不来,李妩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中红布拿给陆辞。 陆辞交代道:“明日我得去趟县里,县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在家且安心,我两日后便回来。” 李妩想想也是,陆辞昨夜回来的突然,肯定没给书院说,那边恐怕也有不少麻烦,点点头道:“嗯。” 李妩随即威胁道:“你,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去县里闹,说你,说你,说你始乱终弃!” 陆辞知道李妩担心,给她承诺:“放心,我绝不会撇下你。” “嗯……那你注意安全,你的腿?” 李妩担心他来回赶路伤腿吃不消。 “不要紧,放心。” 陆辞觉得此刻李妩乖的仿佛能将他全身骨血都融化,女人因为害羞从始至终没敢抬眼看他。陆辞咽了下口水,缓解紧绷的喉咙,低声问道:“李妩,为何不看我?” 第61章 学生心悦她 李妩快速的抬眼瞧了他一眼,对上陆辞深邃的眼眸,李妩立刻转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热,开始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陆辞按耐住自己,也不逗继续她了,叮嘱道:“这几日陆玉刚一时半会好不了,应当不会再对你下手。” “但我不在,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一个人落单,这个拿着防身。” 陆辞将自己改良过的弹弩递给她,说道:“这比寻常的弹弩威力大些,打到要害能一击毙命。” 李妩接过他手中的弹弩,试探性的对着远处射了一击,强劲的反冲力让她瞬间瞪大眸子,看向陆辞,眼露钦佩:“你做的?好厉害。” 陆辞直直的看着李妩,喉结滚动,日后还有更厉害的…… 李妩被看的不好意思,又开始赶人:“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不会被欺负,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 “嗯。” “真走了。” 李妩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重重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哎,等等。” 李妩终是开门带着陆舟宜进去了,让陆辞在屋中稍坐片刻,李妩转身进了卧房,拿出自己藏的钱两,也不知道该拿多少合适,李妩索性全部拿出去了。 “咣~” 的一声,银子在桌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李妩弯唇笑着,得意又大方的说道:“你有钱么,我有,拿吧。” 这是她前几天赚的,八十两!!! 陆辞看着面前的人儿,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桌子笑了好半晌:“你真是……” 李妩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陆舟宜,不由也跟着笑:“哎,不要笑了,快点拿好你所需的银两,要不然我要反悔了。” 陆辞收了笑意,心脏酥酥麻麻的,好想就此将人拥在怀里,什么也不干,单是抱着就行。 陆辞压下心中渴望,说道:“不用,钱你收好,不用担心我。” 眼看天色确实不早了,陆辞也知道不能待下去了,朗声说道:“走了,改日我就回来了,等我。” “嗯。” 李妩将陆辞送走后,回到屋中,蒙着脸笑了好一会,她定是疯了,有什么好笑的。 隔天一早,陆辞骑上马赶往县城,看了眼李妩的方向,等我。临到中午,陆辞终于到了县里,他先将红缎子送往绣房,请人两日内赶制出来,然后陆辞牵着马回了书院,一进去,江青山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老兄,你这两天去了哪了,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火急火燎的出了城。” “院长正在书房里等着你,你少不得要挨训。” 陆辞没说什么,将准备的婚帖递给他:“下月十八,无事可来喝杯喜酒。” 江青山看着陆辞的背影,惊讶的无以复加,这小子这两天把自己婚事解决了?!江青山打开请帖,不出他所料,所娶之人就是李妩,想到先前陆辞还嘴硬,江青山不由冷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江青山莫名不由有些酸,凭什么陆辞如此嘴硬还能娶到媳妇。 陆辞一路来了陆丰的书房,轻叩房门,等到里面人回应,陆辞推门进去,恭敬的行了一礼:“学生拜见先生。” 陆丰见着是陆辞,焦急的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无事,终于松了口气,批评道:“你是有何急事,竟敢骑马疾行,还记得大夫怎么交代的?” “不得大动干戈,你这腿日后有你受的。” 一月前,陆辞他们来了县城后,陆丰就请了大夫替他瞧伤,大夫没法子治,但陆丰坚信只是陆辞暂时治不好,对陆辞的腿格外上心,这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喜爱的学生,又是同一村的后辈,陆丰怎么忍心看他一身才华因为他人嫉妒而埋没。 前日陆辞策马疾驰,吓的陆丰险些背过气去。 陆辞知道先生是心疼,诚恳认错:“学生知错,望先生顾及身体,莫要为了学生气坏身体。” “你跟我说说,是为了何事?” 陆辞从怀中掏出大红请帖,恳请道:“先生,可愿当学生的证婚人?” 这是陆辞此番来县里的主要目的,他与李妩家中皆无长辈,他不想与李妩的婚事有任何不合礼节的地方,陆辞最信任的长辈,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当属陆丰也。 陆丰也有些惊住了,陆辞前几日匆忙离开,竟是为了终身大事,他倒要看看是哪家女子,竟能得自己的爱徒青睐。 陆丰看见李妩的姓名,颇为不满的皱眉,他之前在村中也听说了一些李妩的事迹,李妩生的不错,但是名声太坏,照他看,配不上陆辞。 问道:“你怎要娶她?” “学生心悦于她,她肯嫁,学生三生有幸。” 陆丰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他最得意的学生执意要娶乡下恶女,他第二爱徒对他最宝贝的女儿心怀不轨,气死他了。 “罢了,你是我最疼爱的学生,你大婚,为师怎能不出席?对了,你此次打算在书院待多久?” “多谢先生,学生打算后日回去。” “吾妻于家中,不舍我远行。” 陆辞说到这,不由笑了下,想到李妩在家中等他,心中就忍不住欢喜。 陆丰看的碍眼,不知道那李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 没过一会,陆丰暴跳如雷,书房外的人都能听到陆丰的吼声:“什么,你要辞行??” 陆丰气的找补心丸,这往日都是江青山有本事将他气的吃药,没想到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有将他气成这样的一天。 陆丰苦口婆心道:“你成婚后,舍不得她自然可以将李妩接到县里,要是有何难处,尽管跟为师说,不可弃学啊。” ……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一下午,最后陆丰见陆辞去意已决,无奈的摆摆手,只是心中对李妩更加不满了:“罢了罢了,圣人曾说:‘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 “ 你自去吧……” 陆辞恭敬的行了一礼:“学生谨遵先生教诲,先生放心。” 第62章 遇险 陆辞出来后将婚帖分给了书院的几个好友,陆齐看着大红请帖不由艳羡,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阿瑶,光是先生那关就不好过,陆齐看向身旁的女子。 许枝瑶对此一无所察,早听江青山说了陆辞的婚事,此时高兴的手舞足蹈,李妩与陆辞成婚了,那日后李妩岂不是能来县里与她作陪。 许枝瑶问道:“陆辞,阿妩日后会与你来县里吗?” 陆辞并不打算留在县里,自上次后,那拨人便没了动静,想必是打草惊蛇了,陆辞暂时还未探出对方是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现在腿伤未愈,不便与人纠缠,也不敢冒险把李妩带到县里来,怕护不住她。 “我并不打算留在县中。”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震惊过后,三人所想皆不相同。 江青山是羡慕,陆辞可以摆脱了书院了,随即难过,日后他要咋办啊;许枝瑶是遗憾,不能同李妩一起聊天了,上次她们聊的如此投机;陆齐是惋惜,他以为陆辞因为腿伤,要放弃入仕了。 这一晚,三个男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欢,陆齐与陆辞平日里虽然做对,可骨子里很看重他,不希望陆辞因此枉了一生。 江青山则没那么多伤感,他认为陆辞很聪明,除去读书,还有千万条路可以闯,他相信陆辞。 两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互相拉着鸡不同鸭讲。 “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陆辞,你学学圣人风姿,腿瘸算得了什么!” “喝!舟宜兄,我真羡慕你,终于自由了,喝!” 陆辞看着这情形颇有些嫌弃,起身回了房间,任两个醉汉在外嚎叫。 第二日,李妩想来也无事,干脆去了酒坊,他们现在酿出的白酒越来越多,酒香飘的远,引来不少人问。 李妩听了马六的话,问道:“卖出去了吗?” 马六老实摇头:“您之前不是说这酒要陈放一个月吗,不然入口辛辣,影响口感。” “还有人问了价,嫌贵。” 马六心想,这能不贵吗,他们的白酒卖九百文一斤,哪个听了不被吓一跳。 李妩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本就是赚富人的钱,有钱人花钱享乐,太便宜的东西他们反而看不上,李妩思忖片刻,说道:“日后若是有人来问酒,问了价没嫌贵的,拿笔记下来,问他要多少,酒酿好了可以给他送上门去,当然,只送镇上。” “但是必须先交定金,若是到时不要了,定金一概不退。” 马六一听,这想法好啊,就算人家到时候不要,酒又不比别的,越放越醇,白赚了定金:“掌柜的英明。” 李妩听了摇摇头:“记住,定酒的不得超过二十斤,每斤收定金一百文,超过十斤后定金也就只收一两,后边的不用算了。” 一百文,听的马六又倒吸一口凉气,他家东家宰人是真狠,不过也是,都肯花九百文买斤酒,哪还在乎这点小钱。 “好嘞,俺这就去交代汉子们,日后嘴甜点,多来几笔定金。” 李妩就喜欢马六这种想法,笑着说道:“辛苦马叔。” 李妩在账房里算账,一个月他们大概出支十八两,赚得…… 李妩在主位上劈里啪啦打着算盘,酒坊里的汉子见着了也不敢惊扰她了,虽然他们现在一文钱都还没赚回来,但总觉得这个李掌柜能带着他们发财。 * 一晃已经过去五天了,陆辞说好前天回来也没回来,李妩不由得担心,怕陆辞毁婚,又怕他在县里遇上什么事了。 就连今日,李妩将五百斤白酒交付给奎四娘,从她那得了三百五十多两银子,李妩心中也高兴不起来。 三百两换成银票,余下的五十两李妩就要了碎银,带着张武张强回了酒坊,两个汉子其实挺想问问掌柜的卖了多少钱,但这不该是伙计该问的。 李妩看出他们心思,笑道:“放心,到时候月钱少不了你们。” 陆辞在县里确实遇到了些事情,他回程那日,遭到截杀,幸好,派来的人武功不高,他这才侥幸逃脱,不过,他的腿也在打斗中受了伤。 为了尽快摸清对方底细,陆辞留了活口,跟着那人找到了幕后主使——谢府? 山阳县第一大户,听闻其背靠京城谢家,就连山阳县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陆辞心下疑惑,不论前世,还是今世,他都从未与谢府的人打过交道,甚至前世入仕后,他与京城谢家也并无交集,为何他们要置他于死地…… 当晚,谢府谢光远就收到了从京城来的文书。 谢光远看后,立即焚了,对着来报信的问道:“大人,家主这是什么意思,真就不追了?” 男人穿着黑袍,声音冰冷:“不该问的别问,照做就是。” “是是是。” 谢光远将男人送走,黑暗中,谢光远莫名觉得送信的男子走路姿势有些不对,但也不敢多看。 黑袍人出了谢府,拐进小巷,见周围没人跟踪,黑袍男子卸下伪装,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此人正是陆辞。 陆辞暼眉,文书是真的,只不过送信之人被他顶包了,信中内容他自然瞧过了,不过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是未能揪出。 他的性命可取可不取,关键在于他有没有安心做一个废物。 陆辞冷哼,信上说,只要他一辈子做个废物,安心窝居乡下,就可以苟活,不再追杀,难怪那人若是要取他性命,先前在村里为何不动手。 陆辞突然想到断腿时,打他的是两拨人,原先还以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现在看来他那个同窗也算背了黑锅。 陆辞当时出考场后先是被同窗套了麻袋,恐怕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就躲在背后,见他缓过来后尚能站起,再次将他蒙住,棍棒专往腿上招呼。 这是要彻底毁了他,断了他入仕的路。 前世陆辞腿断后并没有来县里,所以才没惹来这般杀身之祸,今世,他来了县里,阴差阳错竟发现这么个秘密。 京城谢家,到底是何人如此针对他?他现在就是一个乡野书生,连县城都没出过,又怎么会惹上京城的人,陆辞忽然想到母亲留下来的那枚东珠,此事,恐怕牵扯到父辈之仇。 陆辞眉心紧锁,脑中思索着前世谢家的秘辛,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他再有谋略手也伸不到京城去。 幸好,他的腿是在村里治好的,若不然,他陆辞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甚至,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谢家,他记住了。 第63章 簪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伤,赶回去见李妩,想必女人已经等着急了,陆辞不由心急。 两日后,陆辞养好伤,悄悄租了辆马车,出了城,朝着陆家村驶去,终于到了镇上,陆辞透过马车帘子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陆玉刚? 陆辞悄悄的跟了上去。 陆玉刚在家休养几日,头痛症好了不少,大动作还是有些晕,但也不至于动不动就吐,那该死的婆娘将钱藏起来,不找大夫给他治病,想熬死他,呸,做梦。 陆玉刚心里发狠,还有陆辞那个杂碎,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弄死这个死瘸子,他这病铁定是陆辞害的,还想与李妩成亲,去死吧。 陆玉刚揣着腰间的簪子来了当铺。 陆辞看着陆玉刚出手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来一个胖胖的女人——李妩她娘,那是,李寡妇的簪子,怎么会在陆玉刚手上? 陆辞皱眉,想到陆玉刚对李妩的心思,再联系上李寡妇的横死,陆辞不禁冷笑,此人,当死,等陆玉刚走后,陆辞从当铺里赎来那支银簪。 李妩此时正在酒铺算账,近来酒坊生意十分火爆,除去百酿楼,她还与其他大大小小的酒楼都合作生意,甚至底价都比百酿楼卖的更高。 有的甚至超过了一两银子,正是李妩最初去合作的那家醉香楼,赵柱悔不当初,当初是他有眼无珠,错过了财神爷,现在好了,百酿楼一跃成为镇上生意最火爆的酒楼,赵拄痛心疾首,他还被东家罚了月钱。 不过李妩的酒坊一个月最多也就只能卖一千斤白酒,几家酒楼分一点,能给醉香楼的也不过二百斤。 李妩正低头算着账,突然面前出现道阴影,蓦地,李妩顿了下,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瞧见了那张俊美邪冶的脸。 李妩又欣喜又委屈:“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 陆辞看着面前的委屈的美人面,略带安抚的抬手蹭了下女人的面颊,笑道:“都是为夫的错,耽搁了些时日。” 李妩美目睁大,这人,怎么自称的如此自然,他们还没成亲呢,李妩扭过脸去,问着:“你在县里可还好?没遇到什么事吧?” 这几日她担惊受怕,怕陆辞不回来,又怕他回不来,李妩始终惦记着陆辞在县里被人打断腿的事,宁愿陆辞是前者,也不想他被人所害。 李妩上下打量着陆舟宜,表面也看不出什么。 陆辞轻笑:“放心,我没事。” “铺子还有事要忙吗?” 李妩摇摇头,她的账早已经算好了,只不过刚刚闲着无事,又核一遍,眼下陆辞回来了,李妩也不想在铺子里待着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李妩该交代的事也交代清楚了,跟着陆辞回去。 李妩看着门口的马车松了口气,生怕陆辞又是骑马回来了,他那腿不能如此折腾了,要不是害羞,李妩都想掀开男人袍子看看。 李妩上了马车后发现,车上有许多东西,还有好几摞书,笑着问道:“你是把书院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吗?” “嗯,之后我就不去县里了。” “啊?”李妩惊讶,她就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没曾想竟是真的。 李妩了然的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书瞧了瞧,男人的字中规中矩中却又透着股凌厉,像把装在秀美锦盒里的利刃,即使镶满了宝石,也掩盖不住利刃的锋芒。 让人直觉这是把杀人的刀,就跟,陆辞给人的感觉一般,他绝非池鱼,李妩不由笑了下。 陆辞看着淡定的李妩,不由笑了笑,陆辞从怀里摸出喜帕,递给李妩:“可还满意?若不然,咱们掉头,重新回镇上买一方。 ” 那日他被人追杀,因为腿脚不便,还是受了些伤,绣好的帕子在他怀中染了血,陆辞嫌不吉利,又重新找绣娘绣了一方,只不过时间紧,可能有些粗糙。 李妩摸着喜帕上的鸳鸯,这绣的比她好太多了,摇头笑道:“不用,挺好的。” 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收敛了笑意:“陆玉刚好了。” 语气说不出的遗憾,怎么就让他好了呢。 陆辞看着蔫巴的女人,安慰道:“别怕,只要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李妩扑哧乐了一下:“嗯。不过,暂时不用担心陆玉刚,他都自顾不暇了,应该没功夫对我下手,他家现在乱成一团了。” “嗯,怎么说?” 陆辞心想,乱了才好大做文章。 李妩想着王婶跟她聊的八卦,凑近陆辞:“好像是杨淑芬勾搭了她娘家那边的表哥,被陆玉刚知道了。” “你不知道,他俩在家时不时的干架,村里人都在说,陆玉刚要休了杨淑芬,可这么久了,也没动静。” 陆辞忽的就笑了。 李妩只当他在幸灾乐祸,也跟着笑,陆玉刚听起来是挺惨的,村里不少人都在同情陆玉刚,生了大病了就算了,老婆还跟人搞上了,不过李妩觉得简直大快人心——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下次杨淑芬跟她吵架,李妩觉得自己可以让她两个回合,好人呐…… 李妩嘿嘿笑着,完全没发现眼前男子的异样。 刚刚蛐蛐陆玉刚家的事时,李妩不自觉的靠近,此时闲话说完了,女人也没察觉两人凑的有多近,还在对着他傻乐。 独属于女人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陆辞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李妩柔软的红唇,接着是她白皙的下巴,然后是两枚精致的锁骨,再下面…… 陆辞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干咳一声,双手扶正李妩的身体,干巴巴的说道:“坐好。” 李妩坐正后,还是想笑,跟陆辞闲聊着:“你说他们会不会和离。” “不会。” 李妩点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不会。陆玉刚都那样了,他休了杨淑芬,也没人肯嫁给他,要休也是杨淑芬休了他,正好可以跟她表哥一块过。” 陆辞听到这话,突然话锋一转:“日后,我要是那样了,你要休了我吗?” 李妩咻地止住笑:“。” 这该怎么回答?李妩看陆辞一脸严肃,甚至还有些委屈,他怎么还代入自己了,不是在说陆玉刚吗?况且他们不是形婚吗?日后可能都要和离的。 第64章 狼狈为奸 李妩郑重道:“陆舟宜,我不会休了你的,至少你要是病了,我会竭尽全力治好你,除非,日后你找到了心仪的女子,那时候我们就——好聚好散。” 同样的话如惊雷炸在陆辞耳边,陆辞漆黑的瞳孔微缩,他不要好聚好散,他要生生世世,这辈子李妩都休想甩开他。 气氛略微有些凝固,李妩坐到另一边去了,怎么还未成婚,就谈到和离的事情了,他们真的要形婚吗,为了一时安稳,搭上一辈子? 陆辞也觉得自己昏了头,如今,李妩还未完全信赖他,怎么急于求一个承诺。陆辞看着坐在一边的女人,靠过去挨着她,低头道歉:“方才是我的错,别生气。” 李妩有些纠结的看着他:“我没生气,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陆辞恨不得退回去给自己一掌,若是李妩真的不想嫁了,他该如何做,陆辞认真说着:“我并非一头脑热,而是深思熟虑,斟酌再三想娶你为妻,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 除了和离这件事。 李妩也只是随口说说,他们现在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嗯。” 等两人到村里后,自然引起一波骚动,李妩叹气,看了眼陆辞,他俩怕又要被人议论许久了,李妩跟陆辞说道:“我走了,咱们后面都不能见面了,村里人看着呢。” 陆辞仔仔细细的将她瞧了个遍,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印在心中,李妩被瞧得脸热:“不同你说了,我走了。” 李妩走远,陆辞从摸出袖中的银钗,等他将事情解决后,再交还给她吧,眼下,他要先探探杨淑芬跟陆玉刚闹到那一步了。 第二日,杨淑芬鼻青脸肿的去打水,该死的陆玉刚,居然要给她写休书,被休了的女人连娘家都回不得,她那表哥可不会为了她抛妻弃子。 俗话说夫妻哪有隔夜愁,昨夜杨淑芬刚想跟陆玉刚缓和下关系,可偏偏该死的陆玉刚一门心思要休了她,还敢动手打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休,一个被休的女人在想嫁出去可难了,连寡妇都不如。 杨淑芬拎着水桶到了井边,只见陆辞周围围了一圈小孩,正在那讲大道理,心中不屑,一个瘸子,将来能有什么用,肚里墨水再多也没用,更况且,还要娶李妩那个贱人,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 杨淑芬厌恶李妩,连带着陆辞也看不上,自顾自的去打水,可离得不远,陆辞说的话杨淑芬听的一清二楚。 “荒山上住了只狈,某天,来了只狼,狈被狼花言巧语欺骗,嫁进狼窝做了媳妇,这就是——狼狈为奸;可时日久了,狼本性暴露,对狈非打即骂,甚至还想休了狈,狈被休了只有死路一条。” “有日,狈撞见古松上盘坐仙人,仙人指路:‘山涧深处生着奇花,花瓣入水便成无形之毒。” “恰好,狼有旧疾复发, 三日后,狼暴毙于洞穴,群狼无所疑。而狈叼着狼积攒的钱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 杨淑芬听的入迷,这不就畜生版的她与陆玉刚吗?当初陆玉刚花言巧语勾搭她,说要对她好,结果现在却想休了她,这不是逼她去死? 陆辞瞥见杨淑芬变化莫测的脸,面色冷清,想来是听懂了,还不算太蠢,就看最后一把火烧得旺不旺了。 杨淑芬回到家后,陆玉刚正瘫在床上吐得昏天黑,昨晚跟杨淑芬打了一架,他被杨淑芬砸到了头,那头疼病又加重了,陆玉刚指着杨淑芬骂道:“你个毒妇,老子休了你。” “陆玉刚,你要敢休了老娘,老娘就把那事抖出去。” 杨淑芬威胁道。 陆玉刚可不怕,他已经把那簪子当出去了,一想到这,陆玉刚更是气上心头,到头来,他居然还要靠个死人的东西活命,这毒妇敢霸着他的钱。 “别以为你霸着钱不交出来我就拿你没法,等老子休了你,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陆玉刚挣扎着起身,作势要去找里正,杨淑芬哪能让他得逞,两人拉扯起来。 陆辞路过,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一勾,东风来了。 当天晚上就听陆玉刚家中传来哭声,原来是陆玉刚中风了,此时人瘫在床上,嘴淌口水,一动不能动,只剩那双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杨淑芬。 杨淑芬抱着陆玉刚嚎哭,看得周围人纷纷安慰,但心中都在想,这陆玉刚病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前两日好些了怕也只是回光返照。 第二天李妩就听到消息了,听王婶说陆玉刚不行了,心里高兴极了,还以为叫他熬过去了,没想到虚惊一场,李妩面上不显,假意说道:“哎哟,那真造孽。” 王春花叹道:“谁说不是,年纪轻轻怎么得这个病,不过,那杨淑芬也不说请个大夫瞧瞧,也是够心狠的。” 李妩耸肩,心里想着,杨淑芬真的是大好人呐。 没过几日…… “陆玉刚死了。”王婶如是说道。 李妩听到这消息心里一惊,虽然知道陆玉刚病的严重,但也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突然,原先还打算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就这样去见了阎王? 王婶打算拉着李妩去看热闹,李妩不想去,她害怕,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她才不要去沾晦气,送王婶出去后,李妩松口气,只觉心中一尊大石终于落了地。 没成想,下午的时候,陆辞上门,李妩看着来人,颇为苦恼的说道:“不是说咱们暂时不要见面吗?” 陆辞让她放心,他悄悄来的,没人看见,况且,尘埃落定,是时候物归原主了,陆辞从兜里掏出一枚簪子,递给李妩: “前几日,在镇上撞见陆玉刚,恰好见他将这个卖去当铺。” 李妩拿着那枚银簪,手心发颤,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曾经李寡妇还曾得意的对她说过:“这是你干爹买给我的,咱俩的定情信物,我得天天戴着。” 李寡妇死后,李妩一直找不到这枚簪子,还以为是李寡妇掉下悬崖后摔不见了,没想到是被人拿走了,更让李妩心中害怕的是,她干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妩眼眶通红,眼泪悬在当中,迷茫的看着陆辞,她该怎么办,男人轻轻的揽住她,轻声哄着:“想哭就哭吧,我在。” 从家破那一刻起,她爹她娘,李寡妇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坚强,不要哭,她哭了,他们会担心,所以李妩听他们的话,她忍着,将所有的伤心难过全部咽下去,可是她真的很委屈。 李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埋在男人胸前,失声痛哭:“我,我,我害了我干娘……” 陆辞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着:“不是你的错,我们已经替她报仇了,干娘会泉下有知的……” 李妩泪眼朦胧的抬头:“我想我干娘了,我真的好想她……” 第65章 紧张 陆辞下巴蹭了蹭李妩的脸,爱怜的吻去她脸上的泪,轻声哄着:“明天我陪你去看她,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妩哭的一抽一抽的,趴在陆辞胸口缓冲,一想到陆玉刚,心头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那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突然,李妩混沌的脑子反应过来,陆辞说,报仇? 李妩抬头看向陆辞:“陆玉刚?你……” 李妩没说完,陆辞知道她的意思,轻嗯了一声:“别怕我。” 李妩摇头,他帮了她,她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怕他,再说,那狗杂碎死有余辜,李妩问了关心的问题:“没留什么把柄吧?“ “嗯。“ 李妩点点头:“那就好。” 陆辞轻笑:“你怎么?” 总是能那么出人意料…… 陆辞看着面前满眼都是他的人,忍不住低头凑过去,李妩慕的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陆辞怀中,一把推开男人,别过脸去:“谢谢你,陆舟宜,时候不早了,回吧。” 陆辞遗憾,差一点,不过,这种事得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吓到了,人就跑了,陆辞笑了笑:“走了。” “嗯。” 第二日,李妩带着陆辞来到李寡妇坟前:“干娘,您一路走好,簪子我替你寻来了。” 李妩将银钗埋在土堆里,等祭拜完,李妩问陆辞:“要去见见你爹娘吗?” 她三年前才来陆家村,那时候陆辞早已没了双亲,如今两人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还没拜过公婆实属不该,两人来到陆辞爹娘坟前,陆辞给爹娘上完香,跪下磕了个头:“儿子带儿媳来看你们了。” 李妩也跟着磕了个头:“儿媳李妩见过公婆。” * 两人下山,李妩看向旁边男子,这下爹娘都见了,他们要成亲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儿戏了,不知怎么,心中突然生出一抹紧张。 等李妩到家后,王婶戏谑的看着她,这两人上山厮混去了?嘿,小年轻就是憋不住…… 李妩被盯的不好意思,想着接下来她绝对不见陆辞了。 随着婚期越近,李妩莫名紧张,她有天晚上都想去告诉陆辞,不如婚事再缓缓,李妩熬不住了,必须要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她真的怕要悔婚了。 李妩一大早去了酒铺,马六见她来,欢天喜地将她迎了进去,将账本拿了出来,李妩每次一来都先看账本,已经成了习惯。 店里的账本大都是支出与一些小买卖,大账本在李妩手中,马六虽然不知道他们酒坊具体赚了多少,但光就店里的小生意银子也赚了不少。 李妩合算了一下,心中有数,将自己手中的账本拿出来给马六,毕竟马六也占了酒坊的股,该他知道她自然不会瞒着。 马六惊恐的看着账本上的账,这,这一个月,赚了他想都不敢想的钱财,看向李妩眼神越发尊敬了,李妩自然能感受到他态度变化,勾唇一笑。 李妩对马六说道:“马叔,将汉子们喊来吧,也该发工钱了。” 除去马六,加上马魁一共八个个伙计,李妩在账房里拨着算盘:“一个月下来,大家都辛苦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我定不会亏了大家。” 李妩将月钱发下去,几个汉子看着手里的钱眼睛都红了,这一个月他们就赚了先前一年的钱,最少的伙计手里都有十两银子。 有嘴甜的拍着马屁:“掌柜的,小的死也要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妩摇头笑笑:“成了,干活去吧。” 等其他人都走了,李妩看向马六,笑道:“马叔跟我来吧。” 马六早就等不及了,伙计都能拿到十几两银子,那他少说也有上百两啊,李妩进了隔间,拿出两张银票递给马六:“叔,先前说好的三七分账,除去伙计们的月钱和咱们的成本,这是你的二百一十六两。” 马六看着桌上的包袱里全是银子,再看看自己手上两张轻飘飘的银票,一个没站稳,滑倒在地,给李妩吓了一大跳,马六摆手:“没事,没事,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妩其实也激动,她自己兜里都还揣着五百两呢,原先预估赚的应该不少,没成想,居然有这么多。 * 李妩从镇上回来,刚到家没多久,白秀就将嫁衣送了过来,没好气的对她说着:“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在家,都要出嫁了还往外跑,害我跑了两趟儿。” 李妩给她抓了把喜糖,塞进白秀包里,笑道:“麻烦你了白秀。” 不得不说,桂芬婶子的手艺是极好的,这嫁衣她十分满意,李妩将剩下的工钱给了白秀:“替我谢谢婶子。” 白秀不屑的将头扭过去:“哼,别以为就你找到了好郎婿,我也有对我好的。” 李妩挑眉,白秀不喜欢陆舟宜了?笑盈盈道:“那恭喜了,你什么时候成亲?婚事定了没?” “少炫耀,我也快了。”白秀冷哼一声,拿着钱出去了,她也问了双梁哥,什么时候上她家提亲,可双梁哥总推脱忙,她也没办法。 李妩摇头,她又没说啥。 又过两天,李妩在家急得团团转,后天就要成婚了,她就是心里慌得不成,下午的时候,一道倩影出现在她家门口。 “阿瑶!” 李妩欣喜的喊道,太好了,有人来陪着她了。 许枝瑶亲热的拉着李妩:“你成婚我定是要来的,除了我,我爹也来了,给你们当证婚人。” 李妩一惊,没想到陆辞竟去请了陆丰先生来当他们的证婚人,突然发觉,这场婚事陆辞也并没有儿戏,心里一暖。 许枝瑶看着李妩的院子,摇摇头道:“你这儿怎如此冷清,陆辞那儿喜庆得很,红布,喜字啥的都挂上了,你这院子也得装饰装饰,新娘子。” 李妩脸一红,成亲在即,她这几日都没出门,也不知道陆辞已经在家挂上红帘了,许枝瑶指挥着手下将那些红布挂上。 李妩愣愣的看着喜庆的房子,她真的要成婚了! 第66章 成亲 成亲那日,李妩房里,王婶,桂花婶,与她交好的几个婶子都在,白秀,许枝瑶也在,李妩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坐在铜镜前,本就生的娇艳的人现下更是妩媚。 “真美 ,今晚陆辞见了人不得傻了。” 几个婶子揶揄的笑着:“我看你今晚得受不少苦,哪个男人能把持住?不过忍忍也就好了,但男人啊,你也不能太纵着他……” 屋里未成亲的都被这通胡话说得面上飞霞,李妩尚未及笄时家就破了,阿娘也没教她什么闺房之事,李寡妇就更不用说,李妩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此时听这些婶子胡扯,实在听不下去了了,阻拦道:“好了,婶子……” “哎哟,羞什么……” 屋里妇人哄笑一团。 李妩别过脸去不理她们了,对镜描妆,最后照着记忆中姐姐们出嫁时的模样在眉心描了个花钿,扭过头看向众人。 “哎哟,美,这妆面真稀奇…” “阿妩,真好看……” 李妩对许枝瑶笑:“日后你出嫁了,我也给你画。” “新郎到!”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锣鼓喧天,李妩深吸口气,将红帕头盖上,她被人扶着出去,这时门边伸出一只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李妩的手被交到了男子手中。 那双手强劲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李妩突然察觉男子好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陆辞靠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来娶你了,阿妩。” 李妩突然有些想哭,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李妩被陆辞背起,她扶着他的肩,心中十分担心陆辞的腿,她原是想自己走过去,可陆辞不让,他的妻他得亲自迎回去:“别担心,我的阿妩。” 李妩趴在男子的背上,听他唤的如此亲昵,也不由得心软,陆辞背着她走的十分稳当。 拜完天地,李妩被送回了房里,陆辞趁人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点心,轻声说道:“先垫垫了,我可能要晚些回来。” 陆辞被人拉了出去,屋中安静了,可屋外的动静还在,李妩头上的喜帕还未揭,低头看着手中的点心,不由轻轻笑了下,这人总担心自己饿肚子,昨晚,陆辞悄悄摸到她家中去,给李妩吓了一跳,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了。 李妩还以为陆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结果男人千叮咛万嘱咐只是让她今日在兜里揣些点心,千万别饿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嘈杂声小了许多,李妩想,应是要结束了,这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李妩不由得紧张。 陆辞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的人,慢慢的走过去,如今,她终于成了他的妻。陆辞看着女人放在腿上的手,正不安的掐着,陆辞轻轻握起她的一只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安慰道:“别怕。” 李妩被炽热的唇烫的身子一紧,她隔着喜帕也瞧不见陆舟宜什么样子,想必是醉了,陆辞现在浑身酒气,他俩家中都没个长辈,全靠他一个人招待宾客,定是被灌了不少酒。 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也不掀她喜帕,若不是手边时不时落下的吻,李妩都要怀疑陆辞是不是睡着了,李妩紧张的抿唇,在想要不要出言提醒。 这时陆辞的吻从她的手背慢慢滑向她的手腕,然后,男子张唇咬了一口,力道还不轻,李妩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身子一抖,也顾及不了什么了,软声喊着:“陆舟宜。” 陆辞听到李妩这样叫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将人压在床上,克制的咽了下唾沫,抬手掀了她的盖头,李妩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脸上全是羞意,陆辞细细的看着她,这才发现李妩描了妆,眼尾还辍着一朵山茶,整个人娇的令人心爱。 陆辞抬手轻轻蹭了蹭李妩的面颊,问道:“饿了么?” 李妩点头,她其实没听清陆辞说了什么,只觉得浑身热的要烧起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见陆辞起身,转身出去,没过一会,陆辞端着吃食走了进来,李妩这才反应过来陆辞说的什么,她其实不饿的,今日吃了许多糕点,都给她吃腻了。 李妩随便吃了点便放下碗筷,眼睛看向陆辞,男人今日应该是没吃什么东西,吃的虽急但却斯文,空着肚子被灌了许多酒,想来定是不好受。 李妩柔声说着:“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陆辞拉着她坐下,紧紧盯着她:“不用,没醉。” 他一刻都不想李妩离开。 陆辞吃过饭,又打来水让李妩洗漱,李妩看着帮自己擦手的男子,莫名有些被人伺候的感觉,眼见陆辞还要帮她洗脚,李妩缩了一下,结巴道:“不用,你,你忙你的。” 陆辞深情的看着她:“我守着你。” 最后陆舟宜还是帮她擦了脚,陆辞爱不释手的捏着那双玉足,要不是怕吓着李妩,恨不得在上面亲上两下。 等脚擦干了,李妩连忙将脚从陆辞手中抽出,那人将她的脚捏了个遍,原本雪白的脚现在跟她的脸一样红,等陆辞端水出去洗漱去了,李妩脱掉外袍缩到被子中去,被子上是皂荚的香味,不由感叹,陆辞真是细心。 陆辞洗漱完进了屋子,看着床上拱起的一小团觉得心里装的满满当当,那是他的娘子啊。 等陆辞上床,李妩僵的一动不敢动,只听男子说:“墙上湿气重,别睡那么里面。” 李妩往外挪了点,两人肩膀一下就挨在一起,李妩又想往里挪,陆辞出言阻止:“别动,阿妩。” 两人身体都紧绷着,陆辞深呼出口气,前世他们又不是没云雨过,每当他得了赏,女人心情好,就会宿在他屋里,只有那时候李妩才会那般听话,藕臂抱着他的脖颈,哭红了眼在他身下求饶,想到此,陆辞心脏鼓动,身体反应也更加明显。 李妩只觉得自己挨着是一鼎火炉,自己左边身子都要被烫熟了,李妩实在受不住了,转了个身,面对陆辞,她确实也想背对着男人,只不过背后躺个人,李妩想想都不自在,索性转了过来。 没成想陆辞也跟着翻了个身,一时之间,两人面对面瞧着,陆辞突然伸手将她拥在了怀中,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睡吧。” 李妩猛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睡睡睡,可等她半边身体都躺麻了,李妩还是没能睡着,这个姿势躺着不舒服,李妩僵着也不敢动。 陆辞突然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问道:“阿妩可是睡不着? 第67章 有些热 李妩摇头,反正动也动了,索性在男人怀中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然后李妩彻底不动了,陆辞再次说着:“睡吧。” 男子的手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李妩本就累了,此时被人这般哄着,很快睡意上涌,睡了过去。 陆辞等到怀中人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也停止了动作,只是将人搂的更紧,哑声唤了声:“娘子……” 半夜李妩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一下子惊醒,她一动,陆辞自然也醒了,低头在女人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辞动作自然,李妩也未反应过来,女人犹豫的说着:“外边好像有人。” 陆辞将她抱紧,轻声哄着:“应该是起夜的人,别怕,我在,安心睡吧……” 可是李妩哪还睡得着,男人将她搂的那般紧,身上的物件死死的顶着她,李妩根本忽视不了,此刻脑海中全是婶子们的浑话。 李妩绝望闭眼,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过了会儿,李妩实在受不了了,抬头看着陆辞,犹豫的说着:“有些热。” 陆辞沉默一瞬,并不打算放开她,将被子往下踢了一下,腿也顺带压在女人身上,哑声问道:“这样呢……” 那根棍子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可陆辞神色自然,仿佛半分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李妩红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将脸埋在陆辞胸前,她快疯了。 陆辞才真的要憋疯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渴望,恨不得死死压住李妩,将人送进自己体内,可是他不能,他不光想要她,他也想让她要他。 尽管忍的难受,陆辞也丝毫舍不得放手,怀中人的即是他的解药也是毒药。 难熬的一晚过去了,李妩在鸡叫第三声就醒了,醒来时自己还窝在陆辞的怀中,人也被他半压着,李妩喘了一下,好重,她动不了,只得唤醒陆辞:“陆舟宜,你松开我。” 男人一瞬间睁眼了,眸子沉的吓人,眼中尽是红血丝,陆辞昨晚一直没睡,抱着李妩就控制不住的想亲她,一晚上起身冲了好几道冷水,直到天明才闭上眼,此时看着身下的人,控制不住的低头,想去尝尝那红唇,尽管他昨夜已经悄悄亲了许多回。 李妩瞪大眼睛,偏头往他怀里躲,瓮声瓮气道:“天亮了。” 陆辞没亲到人,只得在女人通红的耳尖啄了一下,抱着人不放:“在躺会儿。” 李妩想到昨天陆辞累了一天,便也不动了,由着他抱着自己,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李妩觉得真的该起了,陆辞睡的沉,她也不叫他了,小心翼翼的将腰上的手拿开,自己轻声下床。 她的衣服已经拿来陆辞家了,李妩打开衣柜,她与陆辞的衣服堆放在一起,莫名想到两人相拥而眠的样子,李妩脸上一红,从中挑了一袭红裙,这还是当时陆舟宜在衣裳铺里挑的。 等李妩穿好衣服,一扭头吓了一跳,陆辞不知几时站在她身后来了。 陆辞看着李妩,脑海中闪过一句词:“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男人笑着拿过李妩手中的腰绦替她系上,称赞道:“夫人甚美。” 李妩脸一红,她觉得陆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躲开男人的包围,不自在的说着:“你穿衣服吧,我去做饭去了。” 李妩推门出去,发现门外早站满了人,李妩这才想起,村中习俗,哪家要是刚办了喜事,第二日要给村里人发喜糖瓜子类的,他家只有她与陆辞两个人,自然没有帮推他们做这事。 李妩赶紧端着瓜子糖子出去,门口的等着的多是些妇人和小孩,那些嫂子一个个八卦的笑着,有的打趣:“哎哟,李妩,怎的起这么晚?” “没想到陆辞一个读书人,力气还挺大,折腾挺晚,昨晚累坏了吧……” “这是新衣裳吧,要我说,还是陆辞会心疼人,这才成亲,你就变了个样,瞧着跟镇上的千金小姐似的,有福气啊。” 有的则看李妩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喜糖,心中却巴不得他们过不好。 等终于打发完所有人,李妩狠狠松了口气,听到厨房有动静,李妩走了过去,只见陆舟宜已经在做着早饭了。 陆辞穿着一身暗紫色衣袍,眉眼衬的更加出色,这件是李妩在铺里挑的,她当时就觉得,陆辞适合穿这种浓墨重彩的衣裳。 陆辞看着盯着自己发呆的人,不由一笑:“夫人,这是想对为夫图谋不轨吗?” 李妩瞪他一眼,又来了,又来了,没好气道:“好好说话,我才没有。“ 门外又传来声音,李妩以为又有人来要喜糖,对陆辞说着:“你先做着饭,我去发糖?” “嗯。” 李妩端着盆出去,发现是许枝瑶陆丰他们,高兴的迎上去:“先生,阿瑶,快进来。” 陆丰看着李妩,摇摇头,行为举止倒是挑不出毛病,但是红颜祸水啊,不过两人既然成了亲,他也不好多说,问道:“陆辞呢?” 李妩给他们倒茶:“他在厨房,我现在就去喊他。” 这话不仅陆丰听了皱眉,陆齐也觉得不妥,一个男子怎能屈居于厨房,这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 陆丰看着李妩,不满的说道:“李妩,你是陆辞娶的妻,娶妻娶贤,女人家的事怎么能让他去做。” 许枝瑶不满的看向她爹:“爹。” 李妩点头,这是陆辞的先生,她虽不太赞同他说的话,但也不会冒犯:“我现在就去找他来,先生先坐会。” 等李妩出去,许枝瑶看向她爹,质问道:“爹,难不成日后我嫁了,你也要我给男子洗手羹汤?” 陆丰点头:“爹自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人伺候着你,不过,出门迎客的事还得男子来做。” 许枝瑶鼓气,看向一言不发的陆齐,气恼的转身,许枝瑶不高兴的转去厨房找李妩了。 这时,陆辞走了进来,他自然也听到了先生的话,难怪刚刚女人去厨房时瞧着有些委屈,敢情是有人自以为是的训了她,他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就是他的先生也不行。 第68章 你是不是去劫钱庄了 陆辞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先生所说的学生并不赞同,圣人曾说:‘有教无类。’ 学生并不认为,阿妩与我有何不同。” 陆丰被气的一哽:“你这是违背伦理纲常,女子与男子怎可相提并论?” 厨房里,李妩揉着面团,许枝瑶见着了,也洗洗手:“阿妩,我来帮你吧。” 李妩正准备说不用,突然想到许枝瑶的爱好,便也由着她了,自己去折菜,听许枝瑶道歉:“阿妩,对不起,我代我爹向你道歉,他原先不这样的,甚至让我去书院读书……” 李妩摇头,笑道:“没关系,先生严厉些也正常,毕竟他们代表着纲常,出不得错。” 许枝瑶叹气,她也在为陆齐的态度伤心,陆齐平日对她百般好,还以为他会有所不同,没想到他竟也没反驳父亲的话。 许枝瑶愿意待着厨房,她爱捣鼓吃食,但是却不愿意因为世俗的约束而待在厨房,许枝瑶开口问道:“阿妩,你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李妩转头对她一笑,郑重道:“我开酒坊了,生意还不错,改天带你去瞧瞧?” 许枝瑶瞪大双眼,激动的问道:“真的,真的,真的?” 李妩一个劲的点头,重复她的话:“真的,真的,真的!” 许枝瑶激动的都快哭了,拉着李妩又蹦又跳,喊着:“阿妩,天呐,你好厉害,我好羡慕你。” 明明不久前阿妩还在倒卖酒水,现在就已经是掌柜的了。 李妩按住激动的人,劝道:“阿瑶,你要真的想做,就放心大胆的去尝试。” “我爹他?” 李妩摇头,拉着她:“你悄悄的做,不让他知道不就成了,你爹一天到晚会盯着你吗?” 许枝瑶眸光一亮,是啊,她爹一天又不会过问她去哪,干了什么,她这些年存的银子也不少,可以一试。 许枝瑶激动又彷徨的看着李妩:“阿妩。” 李妩知道许枝瑶此刻的心情,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笑道:“我等着你找我订酒。” 这时,正屋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李妩跟许枝瑶对视一眼,两人洗干净手后赶紧往正屋走去。 只见陆丰怒气冲冲的往外走,陆齐跟江青山目瞪口呆的跟着。 陆丰对着李妩冷哼一声,江青山在身后跟着,悄悄冲李妩竖了个大拇指,厉害,竟能让陆舟宜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 “若先生原先就对她不满,何苦来参加学生的婚礼?若她愿意,学生一辈子守着她又何妨?” “不可理喻,我看你是昏了头,学识都丢到狗肚子里了。” 陆丰原本来是想劝陆辞回去县里,实在不忍心让这么个好苗子窝居村中,没成想竟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只知道围着个妇人转,红颜祸水,祸水啊! 李妩看着离去的三人,不明所以看向陆舟宜,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陆辞手轻轻碰了她的手,笑道:“没事,别担心。” 李妩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可陆辞不说,李妩看向许枝瑶,许枝瑶会意,点点头,然后说道:“阿妩,我也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嗯,慢走。” 李妩与陆辞重新回到厨房,太阳都到了头顶上,他们才吃上早饭,等吃过饭后,陆辞将李妩带到房中,从柜中翻出几张银票,交与李妩:“这是我在县里挣的银子,交与你保管。” 李妩看着手里的一沓银票,数了数,居然有十二张,一千二百两!!然后陆辞又掏出一个包袱,里面全是些碎银,估摸着有个二三十两,一并给了她。 李妩呆呆的问着:“陆舟宜,你真的没做什么不法之事吗?” 你是不是去劫钱庄了…… 李妩说归说,将钱还给他:“我不要,你自己放好。” 陆辞并不接,只是淡淡的说着:“本就该夫人管家。” 话是这样说的,多少高门大院都是女子管家,她家也是娘亲管家,可是并没有哪个男子将所有的钱都交给自己的妻子,就连她的爹娘也是。 陆辞不收,李妩只得说:“行,我管,你原路放回去。” 陆辞都这么交代了,李妩也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来五百两银票,笑着说道:“这是酒坊近来一个月的盈利,你要是有用就跟我说。” “嗯,日后就靠夫人养我了。” 李妩扑哧一乐,怎么有种养小倌的感觉,感觉还不赖,若是陆舟宜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怕要杀了她。 陆辞看李妩笑得欢快,不由也跟着笑,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真是让人喜爱的紧。 两日后,李妩准备去镇里,陆辞也打算跟着去,被李妩拒绝了:“不行,我跟阿瑶约好了,你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陆丰许久没回来了,打算在村里小住些时日,所以还没有回县里。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陆大豹出工时就看到了如此相配的两人,女子娇俏可爱,男子沉稳内敛,陆辞看向李妩时,眼中自然流露出缱绻深情。 陆大豹好不容易缓和情绪再次溃败,原先知道李妩要嫁给陆辞时他也不是不想争取,可是他娘死活不同意。 他一直觉得陆辞配不上她,如今,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李妩过得很幸福,跟镇上的千金小姐并无二般。 李妩安抚好陆辞,正好许枝瑶的马车也到了,李妩冲陆辞挥挥手:“走了,别担心,有小厮跟着呢。” 等两人走后,江青山跟在后面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舟宜原来是个痴情种。” 陆辞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江青山收了玩笑,郑重道:“我也是来辞行的,我决定了,搬出书院。“ 陆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早该如此。” “陆舟宜!!!” 江青山气急败坏的吼道。 “你家同意了?” 这句跟关心勉强沾点边的话才让江青山好受点:“没啊,不过,那又如何,我抵死不从,他们还能将我关在书院不成。” “你知道的,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与其浪费大好年华去闯那没希望的仕途,还不如趁早入行,可能没等你们成为高官大儒,我已经先你们一步,富可敌国了。” 陆辞轻笑:“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第69章 花花公子 江青山也笑:“还是你爽快,我跟陆齐说,那小子一脸不赞同,仿若我这辈子都完了。” 说曹操曹操到,陆齐端着两坛酒过来了,长叹一声:“日后你们都走了,书院留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江青山打趣:“不是还有枝瑶妹妹。” 陆齐叹气,这几天阿瑶也不理他,那天听了陆辞维护李妩的话后,陆齐茅塞顿开,他也知道他错在哪了,阿瑶生他气是应该的。 陆齐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喝酒,这是从大满酒坊买的,九百文一斤,还极为难买。” 江青山家里是开酒楼的,听到这话,起了好奇:“什么酒九百文一斤?” 陆辞看着酒封上的 “满” 字,笑了一下,看来,他娘子的生意确实极为火爆。 江青山打开酒封:“嗯,白酒?” 江青山知道这个,先前听他爹提过一嘴。 三人举杯同饮。 此时马车上。 “什么?你是说先生不认陆辞这个学生了?” 许枝瑶点头,她也没想到他们吵的那般严重,竟让她爹说出这样的话,陆辞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李妩也没想到陆辞会为了她与陆丰闹成这样,李妩对许枝瑶说道:“阿瑶,下午带我去见见先生吧,我想跟他谈谈。” 许枝瑶点头:“好。” 李妩带着许枝瑶去自己的酒坊里转了转,许枝瑶一想到李妩一个人撑起这么家酒坊就觉得了不起:“阿妩,你真厉害。” 李妩想着许枝瑶要开酒楼,去问奎四娘再好不过了,拉着许枝瑶说道:“阿瑶,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保管能帮上你。” 现在奎四娘是她干娘,又要去求人,李妩两手空空的去也不太好,在街上买了些礼品,带着许枝瑶往百酿楼去。 奎四娘一听李妩来了,立马出来了,看着面前穿着粉色衣裙漂亮的如画中仙的人,心都化了:“哎哟,我的心肝儿,怎么几天不见这么漂亮了,快让干娘好好瞧瞧。” 奎四娘拉着李妩左瞧右瞧,这容光焕发的样子,不由得让奎四娘想歪,悄声问着:“乖女,你跟干娘说说,是不是那药起作用了。” 李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支支吾吾的承认:“嗯,是……吧……” 李妩立刻转移话题,向她介绍许枝瑶:“干娘,今日来是想求你件事,我的这个妹妹,想在县里开一家酒楼,于是特来请教你,还请您教她一二。” 李妩说这话有两个意思,许枝瑶是在县里开酒楼两者利益不相冲,况且,能在县里开的起酒楼的,一般都非富即贵,结识一下也是好的。 奎四娘看着许枝瑶,模样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教教也不是不成,女娃长得也招人稀罕,奎四娘就爱漂亮的小姑娘。 许枝瑶跟着奎四娘学东西去了,李妩也不好跟着,就在外间坐着时,李礼来了,李妩大大方方的喊了声:“大哥。” 李礼心里略微苦涩,应了一声:“妹妹来了。” 他何尝不知她来了,就是李妩来了,李礼才赶了来。 “嗯,干娘正在里间教我一个朋友开酒楼的法子,此番要辛苦干娘了。” 李礼笑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那大哥来可是有事?” “没事,查查账。” 李妩一惊,查账可是大事,李妩立即说道:“噢,大哥那你快去吧,不用陪着我,” 李礼想说不忙,但又怕太明显,终究告辞了。 李妩闲得无事,也不好乱走,端了壶茶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却不知道楼上有人在看着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锦服男子看着那副美景说道,他身边的小厮不客气的堵道:“公子,那位娘子梳着妇人发髻,俨然是成了亲。” “那又如何,小妇人不是更有意思吗?” 小厮摇头,要这话被老爷听到了,不得打断他的腿,不知道这一副花花肠子是跟谁学的。 赵乐笙正准备去撩拨一二,这时旁边出来一个青袍女子,对粉衣妇人喊道:“阿妩,我们走吧。” 李妩见许枝瑶出来了,高兴的笑了笑,问道:“怎么样了?” “放心,四娘交代的我都记住了。” “那太好了……” 两个美人相伴着走远了。 赵乐笙拍手赞道:“阿妩,好名字,好比芙蓉多妩媚,这小娘子当真人如其名,老华,去查查。” 被唤作老华的人其实一点都不老,此时颇觉无奈:“公子,刚刚那青衣女子好像是山阳县县长孙女,两人关系亲密,那粉衣女子身世定然不一般,您别惹事,让老爷知道了,小心家法伺候。” 这就是赵乐笙喊华期老华的由来,这男子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一跟他说话,赵乐笙觉得仿佛见了他爹一般。 赵乐笙撇嘴道:“好吧,若下次有缘再见到,你可不许拦着我。” 华期不语,到时候公子逾矩他还是会管。 李妩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跟着许枝瑶去了老宅,陆丰此时在书房中,李妩笑着对许枝瑶说道:“没事,别担心,若先生发火我就出来。” 许枝瑶点头,担心的瞧着李妩进去,她爹可凶了,嗓门也大,家中兄长也都怕她爹。 李妩敲门进去,恭敬的行了一礼:“先生。” 陆丰抬头,见是李妩,冷哼一声:“你来做甚。” “我知先生不喜我,但是李妩今日有些话不得不说,我三年前逃难来的陆家村先生想必也是知道的,可是,在此之前,李妩也曾是高门大院富贵人家的掌上明珠,只是家道中落才逃难与此。” 陆丰微惊,看向李妩,女子虽言语恭敬,可周身气势并不弱于人,那抹傲气如他在自己女儿身上见到的那般,许枝瑶生来就是县长孙女,算得上是真正的高门千金,陆丰对李妩的话不由信了八分。 “原先我也曾觉得,女子本该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撑起门户是男子的事,可后来,家破了,一个人不得不去出头,然后就发现,其实男子能干的事我也能干,我与男子有何不同?” “所以我并不认可先生的话。” 陆丰看着面前倔强的女子,没想到李妩竟与陆辞说了相同的话,难怪陆辞心悦她,这是个有想法,有毅力的女子。 陆丰叹口气道:“你既不是来认错的,来做什么?” 第70章 混账事 李妩将一坛酒放在陆丰桌前,说道:“听阿瑶说,先生喜欢美酒,这是我酿的酒,味道不错,先生可以尝尝,还望先生不要与陆辞置气,在他心中,您永远是他最敬重的老师,李妩不希望你们伤了和气。” 陆丰瞧着知进退的女子,不由叹息,是他先入为主,听了村里谣言,就断定李妩是个蛮横无理的人。 李妩见他不语,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告辞了,先生若是喜欢喝这酒,托阿瑶告诉我,我差人给先生送来。” 陆丰冷哼:“学生孝敬先生的酒难不成还得看在女儿的面子?” 李妩轻轻一笑,知道陆丰这是不生陆辞的气了,改口道:“那明日我让陆辞给你送几坛酒来,你备在家中,若酒没了,就差人告诉陆辞,让他给你送。” 这话说的陆丰心里慰贴极了,让李妩出去了。 他可不是什么酒都喝的,不过学生的心意到了就行,陆丰随手打开酒坛,一阵酒香袭来,眼睛不由一亮,嗯!好酒。 李妩与许枝瑶告别后,脚步轻快的回家了,等到家中,就看见了院中的那个酒鬼,李妩上前唤醒陆辞:“陆辞,陆舟宜,醒醒。” “怎么喝这么多?” 李妩看到桌上摆着三坛自家酒坊的酒,还以为是陆辞一个人喝的,极为担心,这酒劲极大,李妩心想,难不成是为了先生的事伤心,借酒消愁? 李妩准备将人扶进房去,陆辞忽然醒了,一把拉着李妩抱进怀中,语气委屈:“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算好时间,觉得李妩要回来了,将另外两个男子全部赶了回去,她是他的,谁都不许看,结果他等了好久,李妩都没有回来。 李妩被陆辞抱在腿上,顿时脸羞的通红,这让人看见了不知道怎么传呢,没准隔天就成了他俩欲火焚身,不顾旁人,在院子里媾合。 “陆舟宜,放手。” “不放。” “求你了。” 陆辞突然想到了前世李妩在床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抱着他娇喘:“求你了。” 男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唇缝,像前世一样那般恶劣,亲了下女人的耳垂,哑声问道:“求我什么?” 快点么。 陆辞顺着女人白玉般的脖颈往下吻,手抱的越来越紧,李妩是真的要哭了,又羞又气:“陆舟宜。” 这话一说,陆辞好像更兴奋了,在她脖颈处乱咬,李妩被激得浑身发抖,怎么办,这男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被人看见了可咋办。 李妩羞得快哭了,气恼的捶他:“陆舟宜,有人。” 陆辞一下停了动作,将李妩面向自己抱起,起身往屋里走去,她这副模样,谁都不能瞧见,是独属于他的。 李妩担心陆辞的腿也不敢挣扎,直到男子将她抱到床上,倾身压了下来。 李妩立刻往边躲,只不过随即被男人按住动弹不得,铺天盖地的吻袭来,李妩胸腔剧烈起伏,被吻的全身发烫,她想喊陆辞,可唇舌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男人身下之物死死的抵住她,李妩觉得自己要被逼到极限了,陆辞也要到极限了,那双大手将她的腿抬起,放在他的腰间,一只手从她的裙摆下伸进去,男子一路吻向她的锁骨。 李妩真的慌了,呜呜哭着,双手揪着男子肩膀的衣衫,趁着亲吻的间歇,喊道:“陆辞,你别这样,我害怕……” 男子作乱的手一顿,慢慢的从她裙摆里伸出来,埋在她胸前的脑袋也抬了起来,陆辞将李妩往床上抱了一下,自己也压了上去,终于抱着她不动了。 男人醉眼朦胧的看着她,声音嘶哑的哄着:“乖,阿妩,不哭,是为夫错了,让我压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李妩被压着哭了好半响情绪才稳定下来,一直压着自己的醉鬼在旁边手忙脚乱的哄着,可李妩哭着让他起来,这人偏生不动,在她耳边委屈巴巴的说着:“阿妩,我难受。” 陆辞还时不时的蹭蹭,李妩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于是哭的更狠了,此时看着陆舟宜,凶狠狠的说着:“起开。” “阿妩不要我了吗?” 李妩咬牙,他怎么可以装可怜,羞愤的说道:“你先起开好不好。” “不好。” “可我饿了。” 这是真的,李妩从镇上回来时间就不早了,又被陆辞拉着一通折腾,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陆辞压着她看了会,从女人瓷白红润的脸上看到了委屈,手摸到她的肚子揉了一下:“乖阿妩,为夫这就做饭去。” 陆辞顺势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磨磨唧唧的起身。 李妩又好气又好笑,陆辞就是有病,谁要他做饭,抬手按住他,无可奈何的哄道:“你在床上躺一会好不好,我想吃自己做的饭。” “等我做好了,我来叫你行不行。” 陆辞沉默半晌,终于同意了。 李妩向天长叹,这叫什么事,她怎么跟养小倌似的,明明被欺负的是她,为什么她还得哄着他啊…… 李妩哄完人去厨房先做了碗醒酒汤,端回房中后,发现某个酒鬼已经睡着了。 李妩看着床上躺的板板正正的陆辞,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衣袍,上面锈着暗金色丝线,整个人看上去冷峻矜贵,偏偏干着最混账的事,她的脖颈被亲的火辣辣的,就连腿间也被顶的不舒服。 李妩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男子胯间,慌忙挪开视线,心中羞恼,他,他,他怎么睡着了还竖着那东西…… 李妩做好饭,发现陆辞还没醒,算了,喝了那么多酒,恐怕也吃不下东西了,不叫他了,李妩自己吃过饭后,准备烧水洗漱一下,今日胡闹一番,总觉得身上黏腻腻的,有些不自在。 水烧好了,但是李妩有些担心,万一陆辞在她洗澡时醒了咋办,房子里有两间卧房,但是另一间没门,李妩不太放心,找来块布挂在门框上,看来,哪日还得将门安上。 李妩最后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确认他没醒后,拿上衣物去了隔间…… 第71章 不准动 哗哗的水声刺激着床上昏睡的人,陆辞梦到自己与李妩在浴池激吻,女子穿着的红袍被他一件件褪下,露出白嫩的肌肤,他爱怜的吻着,可力道却是那样的重,在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 慢慢的水声渐歇,他也餍足的抱着女人温存,想哄着娇媚的人在让他一次…… 李妩心惊胆战的洗完澡,幸好,陆舟宜没醒,李妩将换下的衣衫放在盆中泡着,准备过会再洗,打算先去隔壁瞧瞧。 一进去,一眼看见陆辞那东西居然还没有下去,李妩一时有些无言,想到奎四娘给她的药不由得有些想笑,一个好儿郎被她说成了不举…… 李妩慢慢走过去,拿过被子一角将陆辞那处挡住,她想瞧瞧陆辞的腿,老早就想检查下陆辞的腿咋样了,一直没机会。 李妩小心翼翼的将男子的外袍掀开,将他白色的裤腿卷上去,然后李妩发现陆辞的小腿上居然有刀伤。 伤疤还未完全愈合,猩红的肉露在外面,因为主人没好好将养,伤口有些红肿。 李妩有些心疼的摸摸,陆辞这伤绝对是在县里弄的,他回村里,是不是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避祸,有仇家在追杀他吗? 李妩皱眉。 突然男人腿一动,李妩抬头看去,发现陆辞已经坐了起来,正准备开口问他,男人捏住她的下颚,吻了上来。 李妩生气了,狠狠的咬了他一口,还亲,他有多少事瞒着她呢。 男人吃痛,李妩立即躲开,生气的瞪着面前的醉鬼。 李妩安慰自己莫计较,莫生气,可是没有办法不生气,一想到陆辞遇险李妩就控制不住的担心,生气的说道:“陆舟宜,你不准动。” 陆辞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舔了下自己唇上被女人咬出来的口子,等到李妩来脱他的衣服时,男人眼睛瞬间发亮,满眼都是期待。 李妩被陆辞黑沉沉的眼睛盯的不好意思,不由咬牙,这狗东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真想一拳打死他。 随着上衣完全解开,李妩在陆辞胸前也看到了一道伤,伤口不浅,李妩一时顿住了。 陆辞趁此机会一把拉住她坐到腿上,黏黏糊糊的要亲,李妩躲开,严肃的问道:“陆舟宜,谁干的?” 许是看到女子不高兴,男人也找回了些理智,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阿妩放心,我没事。” 李妩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很害怕,怕陆辞突然有一天也离她而去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妩红着眼问道:“你仇家是谁?你若是死了,我还要给你报仇。” 陆辞轻轻晃着腿安慰着怀中的人儿:“别哭,阿妩,别哭,我不会死。” 我还要万万世世的和你在一起,怎么舍得撇下你。 李妩咬牙,压过泪意,将头埋在他肩头,瓮声瓮气的问:“到底是谁要杀你。” “不知道。” 李妩觉得陆辞在哄骗自己,抬头瞪着男人,陆辞亲了亲她的面颊,真诚的说道:“真的不知是何人。” 李妩皱眉,这样,敌人在暗他在明,万一真的杀了上门了,如何才能躲过?李妩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问道:“那些人是不是不让你去县里?” 陆辞点头,他的夫人真聪明,边亲边哄:“放心,会没事的。” 李妩真想捶死他,躲开一个又一个的吻,严肃道:“以后我们都不去县里了,若你有事必须得去,我也要跟着去,听到没。” 男人点头。 李妩从陆辞身上起来,男子还欲在抱,被李妩瞪了回去,李妩看向他的后背,有些青紫,所幸,没伤口了。 下身她不好检查,这狗东西那根棍一直竖着,李妩也不好意思看,问道:“除了胸口,还有别的伤没?” 陆辞摇头,是真没了。 李妩心疼的摸了下胸口的伤,问道:“疼吗?” “嗯。”男人点头。 “药呢,我给你上药。” “不要,阿妩亲亲就不疼了。” 陆辞哄道,没想到女人真的弯腰在她胸口处轻轻亲了一下,陆辞现在哪受得了这种刺激,一把抱住李妩,将人摁在怀中,不由分说的亲了上去。 李妩被吻的眼里蓄满泪水,心里生气,想推开他,又怕碰到男人胸前的伤口,只能去推他的腰,这个欲拒还迎的姿势,陆辞当下就忍不住按着李妩的腰贴向自己,这下两人亲密的严丝合缝。 亲吻的间隙,李妩得了喘息,男人贴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我想要……” 李妩心脏本就跳的杂乱,现在更是跳的毫无章法,整个人都是烧的,那股气都被亲没了,李妩缓了好半响才说:“不行。” 陆辞亲了下她的耳朵尖儿,手揉着她的细腰,执着道:“我想要……” 李妩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神坚定多了:“不行,放开,我去给你热饭。” “我不要吃饭,我要……你。” 陆辞又想吻上来,李妩偏头躲开,一咬牙,从男子怀中挣脱,陆辞醉了可以胡闹,她又没喝酒,怎么可以跟着胡来。 李妩凶巴巴的对陆辞说:“你把衣服穿好,坐到桌子上去,我很快就回来。” 等李妩出去,陆辞迷蒙的眼神变得清明许多,他其实早酒醒了,只不过想拉着李妩多亲上几回,摸了下嘴上的伤,男人愉悦的笑了。 热饭很快,等李妩端着饭菜进来时,陆辞已经穿戴整齐在桌边坐着了,李妩不由松了口气:“吃吧,下次不准喝这么多酒了。” “与陆齐他们一起喝的。” 李妩瞪了他一眼,三人喝了那么几壶也很多了,忽然反应过来了,问道:“你酒醒了吗?” 陆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故作疑惑的说道:“嗯,就是唇上不知道何时弄了个口子。” 李妩正准备问他记得多少,听陆辞这样说,看来是没印象了,不自然的咳了下:“天干物燥,想来是上火了。” 陆辞轻笑一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妩的嘴唇:“阿妩的嘴唇也比平时要艳些,想来也上火了。” 李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上略微有些火辣辣的,想到那人在自己唇上吮吸,脸一红,结巴道:“嗯……” 一时又气,凭什么他不记得了,只剩自己兀自心慌,不过,想到两人香艳的画面,陆辞不记得更好,李妩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辞弯了眸子。 第72章 我心悦你 陆辞吃过饭,拿着碗去收拾了,李妩无事,便上床躺着了,正躺的迷迷糊糊之际,男人挤了上来,身上凉飕飕的,李妩闻到了胰子的清香,原来是洗澡去了,难怪这么久。 李妩好奇的问道:“你在哪洗的澡?” 陆辞自然的将她拢到怀中:“院里。” 李妩沉默一瞬,他也不怕人看见。 除了成亲那日,两人这几日晚上都是各睡各的,今儿陆辞又抱着她睡,李妩想,看来陆舟宜喝了酒会很粘人,李妩略微动了动,背后的手开始轻轻拍了起来。 李妩作罢,不挣扎了,随他去吧,她有些困了。 陆辞将怀中人哄睡,心满意足的看着,他的娘子生的真好,单是瞧着,就让人心中欢喜,陆辞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心悦你,阿妩。” 李妩轻轻嗯了下,陆辞欣喜,尽管知道她并没有听到,但还是满腔愉悦。 半夜有人起夜,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咒骂一声,床榻上的女人抖了一下,抱着他的男人将她搂的更紧,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李妩醒来,还是在陆舟宜的怀中,两人靠的无比的近,李妩看着男人的面庞,绯色的嘴唇形状漂亮,就是上边有个碍眼的伤口,李妩心想,昨日好像是咬的有些太用力了。 李妩伸手,还未碰到男人的嘴唇手便被人捉住了,李妩抬眼,与陆辞对视,男人的丹凤眼里簇着笑意,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在李妩手上落下一吻。 李妩慌忙转开视线:“我先起床了。” 李妩去柜中挑了件衣裳套上,突然想起自己泡在盆中的衣服还没洗,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人,李妩急忙转身出去了,得趁陆舟宜还没出来,将衣服洗了,至少要将里衣洗了。 李妩一出来,就看见院中晾着的粉红衣袍,同样挂着的还有陆辞昨日穿的那件玄色衣裳。 李妩红着脸走上前,他怎么将她衣服也给洗了,可能是怕旁人瞧见,陆辞将她那件粉红的里衣包裹在他玄色的外袍里,怎么看这么别扭,李妩上前将那件小衣取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陆辞清越的声音:“阿妩,在做什么?” 李妩一惊,慌乱将那件小衣揉成一团捏在手中,干巴巴的回道:“没,没干嘛,摸摸这些衣裳干了没,还有,你不用帮我洗衣服的,我自己来就好。” 李妩说完转身进屋了,她要把那件里衣收起来。 陆辞看着落荒而逃的人,不由轻笑,发现了啊,走过去一瞧,果然,那件粉色肚兜已经被人收走了。 等吃过饭后,李妩在家中拿了好几坛白酒,叫陆辞给陆丰送去,陆辞神色不虞,陆丰都不认可他的娘子,不是他的先生了,他为何还要给旁人送他娘子酿的酒。 李妩看着不高兴的人劝道:“先生授你诗书,可不是让你与他置气的,去吧,我昨日同先生说过了,先生喜欢这酒。” 陆辞听到这话看向李妩,瞳孔微缩:“你去找他了?” 李妩点头,笑着道:“放心,先生并没有为难我。” 陆辞心脏暖流滑过,他知道李妩肯定会问许枝瑶他与陆丰之事,没曾想她会为了他出头,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阿妩……” 这时许枝瑶家的小厮前来说道:“公子,夫人,我家姑爷请你们下午过去用膳,这柄玉如意是姑爷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李妩看着陆辞笑道:“看吧,我就说先生知错了。” 陆辞笑着摇头,到底是谁大逆不道。 下午两人去了陆丰家的老宅,陆丰看到陆辞,李妩手上拎着的酒满意的笑了,昨天他喝了那白酒,惊为天人,先前从未喝过这般有滋味的酒,此时看着两人琴瑟和鸣的样子,倒也颇觉顺眼,两人容貌都出众,志同道也合,确实十分相配。 没过一会儿,江青山陆齐也来了,只不过两人此刻面上都有些不大好看,李妩不好太过光明正大的直视,只是实在太过惊奇,李妩时不时悄悄的偷瞄一眼。 还没等多看,陆辞就挡住了她的视线,李妩对陆舟宜展颜一笑,眼神示意他快看。 陆辞心里叹气,他的夫人怎么就看不出他吃醋了,还当着他的面偷看别的男人,不过看着李妩愉悦的笑容,罢了,她想看热闹就看吧。 许枝瑶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妩,高兴的过来挽着李妩,同时也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人,她跟陆齐他们早已熟识,此时看着两人的脸,许枝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惊奇的问道:“你们脸上怎么了?” 许枝瑶一笑,李妩也憋不住了,跟着笑了,实在是那两人看起来太好笑了,鼻青脸肿的,一人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 陆齐虽窘迫,不过看到许枝瑶笑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昨日,他们被陆辞赶了出去,两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相互搀扶着回去,江青山非要去土坡小解,硬拽着陆齐一起。 两个醉鬼摇摇晃晃的,江青山脚下一滑,拉着陆齐直接从土坡山上摔了下去,本就喝得醉醺醺的,这一摔晕头转向的,两人竟直接在那儿睡了一晚。 陆丰看着不成体统的两人,吼道:“ ‘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遬 。’ 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还有君子的端方,回去各给我抄一篇《礼则》,还站那着做甚,招人笑话,还不进来。” 江青山苦脸,想说夫子我已经退学了,但他不敢,怕一会先生拿着戒尺罚他背书,与陆齐一起恭敬行礼:“学生受教。” 李妩与许枝瑶相视一笑,两人进了内院,陆辞在身后看着将自己忽略的女子,心下郁闷。 天清气朗,温风习习,陆丰将家宴设在了内院中,李妩跟许枝瑶早早下了席,将说话的地留给他们,她刚刚也听到了,江青山也要离开书院了。 李妩走之前,轻轻扯了下陆辞衣角,说道:“少喝些酒。” 陆辞对她笑了下,李妩以为他心中有数,放心的离去了。 \/\/\/ 李妩此时正咬牙切齿的扶着陆舟宜往回走。 等她们去内院时,发现几个男人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陆丰、陆齐诗兴大发,正指着院中的一棵石榴树作诗;江青山拉着陆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辞见李妩来了,冲着她温柔一笑,一把甩开狼狈的江青山,跟着李妩走了。 李妩简直要烦死陆舟宜了,这人身上有伤,还喝这么多酒,当真胡来。 陆辞其实并没喝多少,只是喜欢看李妩紧张他,相比与她扶着他,两人倒像是牵手而回,路上有不少人瞧见了,小声八卦一句:“哟,果然是小夫妻,还腻歪着呢……” 陆辞听了十分高兴,要是陆大人身上带了银钱,应当要赏。 李妩将陆辞按在院中,打来水给他擦脸,看着配合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疑惑的问道:“欸,陆舟宜,你是不是没醉???” 陆辞只笑不语,李妩看他清明的双眼,哈,敢情这人是装的,李妩不由气笑了,害她白白担心一路,生怕陆辞不小心摔了。 李妩没好气的将帕子丢给他:“自己擦。” 第73章 他先动手动脚 晚上,李妩正在帮陆辞上药,陆辞贴心的问道:“阿妩弯着腰累吗,可以坐我腿上。” 李妩摇头,她可不敢坐他腿上,昨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陆辞感受着女人温热的手指轻柔的点在胸前,喉结滚动,看着面前耳朵越发红的李妩,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逗弄: “阿妩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阿妩昨日扒我衣服了?” 李妩咽了下口水,垂着眼眸,心虚道:“没有,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忘记了。” “是吗,那我怎么好像隐约记得是阿妩脱的我的衣服。” 李妩又羞又气,这人怎么只能回想起一半啊,显得她好像对他图谋不轨一样,明明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李妩故作镇定道:“是吗?我没有,可能是你做梦了。” “呵~” 陆辞轻笑,他的娘子当真是有趣极了。 李妩气急,稍微用力按了一下,陆辞嘶了一声,语气含笑:“阿妩,你要谋杀亲夫吗?” “哼。” 李妩冷哼,怎么这么娇,她明明没那么用力,想归想,手上力道却放轻了。 陆辞继续调侃:“我死了,那你可要守寡了……” 李妩咬牙,咬死这个狗东西吧,说什么胡话呢,皱眉怼道:“你死了,我就改嫁去。” 陆辞脸色一沉:“改嫁?嫁给刘猛?休想,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我死了,你也只能守着我,不许嫁给旁人……” 李妩手一顿,他这话说得跟遗言似的,想到那追杀他的人,李妩心里不由一慌,慌乱的低下头去。 陆辞突然感到腹部一凉,一滴滴泪落到他的小腹处,陆辞当下就慌了,顾不得吃醋了,拉着李妩坐到他腿上,歉然道:“对不起,阿妩,是我说胡话。” 才成亲几日,他就惹她哭了好几回,陆辞心疼的哄着:“对不起阿妩,我只是一想到你要嫁与旁人,就恼怒,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李妩抬眸瞪了他一眼,泪眼朦胧的威胁:“那你可千万别死了,你要敢死,我就在你头七之日改嫁,嫁给张猛,刘猛,王猛,找十几个小倌……” 陆辞脸先一黑,休想,他要砍了他们,随即反应过来,李妩这是担心他? 陆辞抱着女人的腰,亲昵的蹭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的说道:“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李妩挣脱他的怀抱,把药丢给他,没好气道:“你自己擦去吧。” 陆辞怀里一空,遗憾的想,早知道就装醉了,那样还能抱着李妩不放,自己将腿上的伤抹了药。 陆辞现在裸着上身,衣服被褪到腰间,裤腿也挽了起来,大片肌肤漏在外面,上面还带着伤,衣冠不整的模样仿佛遭受了什么凌辱。 李妩摇摇头,甩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扭过脸去,坐在桌前,没好气的说道:“把衣服穿上。” 陆辞擦完药,闻言勾唇一笑,将裤腿放下去,裸着上身走了过去,李妩感受到热气靠近,转头看去,陆辞正裸着上身站她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男人弯腰在她耳边委屈巴巴的说道:“阿妩,药膏没干,容我先晾晾,好么。” 李妩不自在的躲开,你晾就晾,靠她这么近干嘛,李妩指着旁边位置说道:“你坐过去,我有事同你说。” 陆辞依言坐下,除了衣冠不整,气质出尘,李妩都要怀疑刚刚撩拨她的不是他了。 陆辞自成亲来,总做些让她心乱的事,李妩干咳一声,看向男子说道:“我想,在镇上买座宅子。” “你说你的那个仇家只要你不去县里就不会……找你是吗?” 李妩接着说道:“我不放心,万一他哪天想斩草除根怎么办?我们在镇上买个宅子,我会去雇几个身手好的小厮护院,你意下如何?” 陆辞笑道:“听阿妩的,不过,我们在村中待到秋日如何?” 陆辞算算日子,轻财也该快到了。 李妩点头,找院子要费时间,找身手好,忠心的小厮也不能马虎,时候也不早了,两人上床休息,一时无话,只有两颗怦怦乱撞的心脏。 李妩翻了个身,背对着陆辞。 半个时辰过去,陆辞还没有睡着,看着身边的人,十分心痒的想抱着睡;李妩也没睡着,脑中还在想着买宅子的事,忽然身边的人挤过来了,手缠上了她的腰。 李妩一僵,陆辞挨着她后便一动不动,想来是睡熟了,困意仿佛会传染般,李妩忽觉困了,也闭眼睡去了,没看到身后男子嘴角勾起的笑。 第二日,李妩决定去镇上一趟儿,鉴于陆辞的腿伤,李妩让他留在家里,到了镇上后,她先去找了奎四娘,请她帮忙留意一下镇上有没有哪处卖宅院。 “妞子,你跟姑爷要搬来镇上了?这事交给干娘,你就放心吧。” “那多谢干娘了。” “小厮丫鬟干娘也帮你瞧瞧,定给你找个手脚麻利的。” “嗯,干娘,那您帮我多留意一下,最好是会点拳脚功夫的。” 奎四娘点头, 那是自然,哪家宅院里没有打手,况且李妩生的这般,偏偏夫君是个瘸子,更得多找些打手护院。 等事情谈妥,李妩去了酒坊,下午时,李妩带着两个汉子给一家酒楼供完货后,正往回走,想着也该回去了,陆辞还在家等着呢,突然听到旁边竹林处传来女子尖锐的哭声:“赵双梁,你个禽兽,你不是人。” 李妩的酒坊地处偏僻,虽说现在生意好了,但午时来往的人也没那么多了,正是解决情债的好地方,李妩并不打算去看热闹,抬脚准备离开,突然发现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眼熟。 哎?!那不是白秀吗? 白秀此时哭得不能自已,指着赵双粱骂道:“你不是人啊,你怎么能不认账,我要杀了你……” 赵双梁烦躁的看着白秀:“只能说你蠢,别来缠着我,就你一个乡下妇人,也配进我家的门?” 白秀冲上去打他,被男子一把推到地上。 “住手。” 赵双粱回头看着李妩,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他原先见白秀长得有几分姿色才同她玩玩,现在见着李妩,没成想世间竟有如此绝色,手中折扇一打,自认风度翩翩: “姑娘,在下赵双粱,赵家嫡子,敢问姑娘何人?” 李妩皱眉,没搭理他,转身扶起白秀:“你在干什么?” 白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赵双粱骂道:“他就是个混蛋,骗了我。” 赵双粱皱眉,问道:“你俩认识,姑娘可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不知羞耻,与别人勾三搭四 破了身子,竟想赖在我头上。” 白秀脸色一白:“你胡说,分明是你唬我,你个禽兽!!” 李妩顿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脸色一变,转头骂赵双粱:“原来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装什么无辜,呸,狗杂种。” 第74章 惹上同行 赵双粱也没成想这个女人骂的如此难听,眼下也不装了,轻蔑道:“那又如何,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当时爽的时候可没让本公子住手。” 白秀气的发抖,李妩看不下去了,指挥张强张武:“给我打,往死里打。” 赵双梁看着那两个壮汉:“你敢,我可是赵家嫡子,你敢动我,我杀了你。” “还敢嘴硬,给我狠狠的打。” 赵双粱眼看吓不住,掉头跑了,别让他知道是谁,要不然,要她好看。 李妩喊回两个壮汉:“追什么,吓唬吓唬得了,赵家是什么人?” 白秀回道:“他跟我说他是峰烧坊的东家。” 李妩皱眉,她的酒坊如今势如破竹,早就知道会惹上同行,特别是原先镇上第一大酒铺——峰烧坊,没成想,这么快就要对上了。 若只是普通商贩那还好,掀不起多大麻烦,怕就怕其背后有其他靠山,那才棘手。 李妩转头对汉子说道:“张强,去打听一下,峰烧房的东家是谁?” * 酒铺内,李妩冷脸看向白秀:“你是蠢货吗?他说这种话也信,长得人模人样,配个猪脑子。” 白秀被骂得无力反驳,现在她该怎么办,她失了身,这要是传出去,爹娘都得被戳着脊梁骨骂。 李妩看她哭得伤心,也不好骂她了,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白秀听了更想哭了,她先前都不帮她绣帕子,李妩还这么帮她,呜呜…… 正好张强回来了,李妩将人叫走。 张强回道:“掌柜的,原先峰烧坊的掌柜的是叫赵良,前不久,刚换了个新掌柜,确实是个年轻人,不过不是刚刚咱们见到的那人,但峰烧坊的伙计对那人还挺恭敬的。” 李妩皱眉:“除此之外,你对峰烧坊知道多少?” 张强接着说道:“峰烧坊不止在咱们镇上有铺子,我知道他在县里也有好几处铺子,没了,好像掌柜的都姓赵。”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妩皱眉,姓赵,做酒坊买卖,不知道与她知道的那个赵家是不是一支。 不过就算要找茬,也得有个由头,李妩出去叮嘱铺子里的汉子们最近做事小心些,看来近日,她得日日来镇上看着。 时候也不早了,正好一个村的,李妩带着白秀回去了,一路上,白秀一直在哭,李妩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别哭了,你这样,谁都以为你被我欺负了。” “我今日帮了你,你要恩将仇报吗?” “好了好了,在哭,都要惹人怀疑了,没等我泄密,你就被村里婶子们盘问出来了。” 李妩越说,白秀哭得越狠,李妩索性不开口了,一路上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那狗东西,真该死。 万幸,白秀到了村口,擦干眼泪,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跟李妩道别了,李妩松了口气,在镇上一通耽搁,时候也不早了,李妩往家赶去。 陆辞在家等的心慌,都这个时候了,阿妩怎的还没回来,在镇上遇到什么事了吗?早知,他就跟着去了,正着急时,远处跑来一人,陆辞迎了上去。 李妩看到他,不由笑了:“等急了么?我回来晚了些,今日铺里生意忙,就耽搁了会儿。” 陆辞松口气,笑道:“吃了没,锅中热了饭,你先去洗手。” 李妩洗好手,陆辞已经将饭菜端了出来,两人坐院中吃饭,李妩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一直等着她,心中酸酸的,说道:“陆舟宜,我若回来晚了,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陆辞给她夹菜:“阿妩不在,为夫一个人食之无味。” 李妩轻笑,这人…… 吃过饭后,李妩想沐浴,她今日在酒坊转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只是家中那门还未修,有些害羞。 陆辞帮她放好水,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妩是不放心我吗?你不也曾说,为夫瘸子一个,能奈你何?” 李妩咬牙,她当时不知道,你能做的可多了。 李妩扭过头去:“我又没说什么,你回屋去吧。” 陆辞站着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李妩脸上飞红,咬牙切齿的说道:“陆舟宜,你,你该出去了。” 陆辞看着羞红脸的人,心情甚好,也不逗弄她了,转身出去,遮挡帘子被人不小心的开了个缝。 李妩重新去将帘子关好,确认外头人看不见了,这才放心褪下衣物。 陆辞此时正坐在里屋,并没有回房,看着挡的严严实实的帘子,不由惋惜的轻叹一声,他的阿妩防他真严。 李妩洗完,一掀帘出去,看到门外的人惊了一下,结巴的问道:“你你怎么没进屋?” “等阿妩,阿妩洗完为夫也要洗洗。” “阿妩累了先去睡吧,衣服我帮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洗。” 李妩红着脸抱着木盆出去了。 等两人都收整完,躺在床上,李妩对陆辞说道:“明日我也得去镇上,回来的时候不固定,要是太晚,你不要等我,自己先吃,放心,我不会饿肚子的,到时候了,自然会去吃饭。” 陆辞叹口气:“阿妩,你有事瞒我。” 李妩沉默一瞬,他怎么觉察出来的,她连一日都没瞒上。 陆辞将人翻过来,面对自己,委屈的说道:“难道阿妩这么快就找到心悦之人,要与为夫和离吗?” 李妩其实并没有想过主动和离,这要看陆舟宜,若他找到了喜欢之人,她才会同他和离。 摇头道:“我没有……” 李妩解释道:“你也知道,大满酒坊近来生意火爆,做买卖,本就会引起同行敌视,今日,我们跟峰烧坊的人起了争执,我怕他们背后搞什么手段,马六他们应付不来。” “所以,我近几日可能都得去盯着,毕竟我是东家。” 陆辞点头:“嗯……我知道了,阿妩若是需要为夫帮忙尽管说。” 李妩点头:“嗯。” 然后陆辞自然而然的抱着李妩不撒手,李妩窝在陆辞怀中总觉得有些不对,算了,睡觉吧,陆舟宜都睡着了。 第75章 惹事 第二日李妩去了镇上,一日无事,李妩皱眉,那赵双梁不打算惹事了? 越是这样,李妩越不放心,叫来张强,让他这几日,将店里的事放放,找几个人,跟着赵双梁,最好不要让人瞧见他。 一连几日,峰烧坊都没派人来闹,李妩问张强,那赵双梁整日只知寻花问柳,李妩稍稍放心,看来只是个纨绔罢了。 正好,奎四娘派人请她过去,李妩到了百酿楼后,奎四娘上来拉着她进屋,说道:“阿妩,宅子的事有着落了。” “福满巷那边有户人家儿子做生意发了,要举家搬到京城去,家中有两位高寿老人,家风也不错,现在宅子要卖,一座三进,贵是贵了些,但是福气也能庇佑你们。” 李妩点头,这样看来,宅子确实是极好的,笑道:“多谢干娘,明日我与夫君去瞧瞧。”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吵闹声:“吃死人了,这百酿楼酒水有毒。” 李妩跟奎四娘对视一眼,起身出去,李礼已经在下头站着了,李妩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赵双粱,还有在后边鬼鬼祟祟跟着他的张强。 李妩眼神示意张强来她身边,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强道:“那人刚刚吃饭吃着吃着就死了。” “可有喝酒?” 李妩皱眉,看向赵双梁,正巧赵双粱也瞧见了她,正对她轻佻的笑着。 张强点头说道:“死得那个人是个乞儿,今早赵双梁给他买了身儿衣裳,还给了他好些钱,叫他来百酿楼吃些好的。” “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是好心,这等小事就没告诉东家。” 李妩看着老实的张强叹气,那哪是好心,分明是个毒心,恐怕,赵双粱早也知道她是大满酒坊的掌柜,知道她与百酿楼关系匪浅。 李妩突然想到醉香楼的管事也姓赵,不由冷笑,这是想一箭双雕呢。 就算今日这事没扯上她,百酿楼吃死人的事也是板上钉钉,生意也必定受损。 那时,她与奎四娘的买卖也怕会有所牵连,关系也会恶化,届时,醉香楼再找上门,谁会与银子作对?除去了百酿楼,又垄断了她大满酒坊。 真是好手段。 李妩下去,还有哨子在引着人们往就酒上猜:“这汉子我见他喝了一壶酒,百酿楼竟敢买毒酒与大家。” 奎四娘出声反驳:“什么毒酒,酒都是一锅出的,难不成就毒他一个,其他人就毒不死?” 叫嚷的人沉默一瞬,接着喊:“反正我不敢喝了,万一下一个就把老子喝死了,我去找谁偿命去。” 也有不少人跟着嚷:“害人的店,关了它。” 李妩看有人趁着人都挤一块了,悄悄去拿桌上的酒壶,大喊一声:“张强,抢酒壶。” 这种老实汉子是最听话的,也不问什么原因,李妩一说,仗着魁梧上去就把人群挤开。 张强冲上去把桌上的酒壶拿到手上,顺带按住了那个要偷瓶子的人,转头对着李妩道:“东家。” 赵双梁看到这一幕,不由暗骂,看向身边的小厮:“蠢货,哪找来的蠢货,去把剩下的处理干净。” 李妩走上前去,看着被按住的人,笑道:”这位客官,都说是毒酒了你还偷,这么不怕死。” 李妩让人上来搜他的身,果不其然,从他身上找出个一模一样的酒瓶。 奎四娘也反应过来了,当即让小厮去报官: “大家也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人竟想诬陷我们百酿楼,来一招什么,戏曲怎么演的来着……” 李礼在旁补充:“狸猫换太子。” 奎四娘重重点头:“对!” 李妩让张强和酒坊的小厮围着那张桌子,谁也不得靠近,等衙门的仵作来验,确实是中毒而死,桌上的饭菜都没有问题,酒水也没问题,毒都被抹在了瓶口,碗口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嫁祸,此时人被衙卫带走了,没热闹看了,吃饭的人意兴阑珊的各自回去继续吃饭。 奎四娘安慰着众人:“今日害大家受了惊,这顿四娘请了,各位吃的高兴啊。” “哎,好。” 酒楼再次热闹起来。 李礼看向李妩,女子遇事冷静的模样印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李妩看他愣神,以为李礼吓着了,对他展颜一笑:“大哥放心,已经没事了,应是不会影响酒楼生意。” 李礼立即回神,心里默念:这是吾妹,我怎能逾矩。 李妩发现赵双梁已经不见了,想来发现事情败露了就跑了,李妩心中不屑,还以为多聪明,找来个蠢货。 “阿妩?” 李妩疑惑的转过头去看,只见有个穿的花枝招展的男子朝她迎面走来,不由皱眉,这是谁?怎么唤她如此亲近,阿瑶的人? 赵乐笙笑意盈盈的看着李妩,后边跟着的华期面色难看,公子当真是胡来。 李妩冷了脸色,问道:“你是何人?” 李礼一听李妩不认识,当即挡在她面前,赵乐笙以为这就是阿妩丈夫,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相貌平平,配不上她,重新看向李妩:“有桩买卖想跟阿妩聊聊。” 然后张强在李妩耳边说道:“这就是峰烧坊的掌柜。” 李妩颇为无言,你声音如此大,还附耳过来作甚。 果然,赵乐笙笑道:“阿妩的伙计甚是有趣。” 李妩看向男子,问道:“掌柜若是想谈什么买卖,还得给个诚意,毕竟,赵双梁可是与我有仇,今日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阿妩,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妩心下了然,敢情这两兄弟不合,她也想知道峰烧坊要与她谈什么生意,对李礼笑了下,带着张强走了。 “说吧。” “阿妩的白酒我甚是感兴趣,阿妩想过将酒方卖出吗?价格好谈。” 李妩没回,问了个问题:“醉香楼可是你家的?” “正是。” 李妩轻笑:“你与我谈生意,你哥在背后捅刀子,你们两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真有意思。” “我与阿妩说了,我与我哥不同,况且今天过后,赵双梁也该走了,我跟阿妩的生意自然也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李妩挑眉,回到正题:“生意可以做,但是酒方我不卖,我要入股,日后峰烧坊的盈利你我三七分。” 第76章 买宅子 赵乐笙扑哧一笑:“阿妩可真是贪心,不说镇上,山阳县也都有我家的酒坊,阿妩一上来就想占大头。” 李妩也笑:“买卖不就你商我量,不行可以继续谈,咱们四六分也行,不过酒坊得改名,改叫我大满酒坊。” 赵乐笙笑道:“你四我六,那可以改。” 李妩摇头,失笑道:“那算了,没准我多熬几年,以后县里就都是我大满酒坊了。” 赵乐笙摆手,笑她不自量力:“阿妩,经商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的酒确实卖得很好,不是吗?” 两人都不说话了,片刻后,赵乐笙让步:“五五分账,酒坊名随你改。” 李妩沉默片刻:“容我回去想想,赵掌柜。” “阿笙,阿妩可唤我阿笙。” 赵乐笙继续调侃着。 李妩并未理他,起身出去了。 华期脸色阴沉的看着赵乐笙,说道:“公子,她是已婚的妇人。” 赵乐笙吊儿郎当道:“那又如何,她夫君长得那般普通,配不上她,我正好撬过来。” 看着严肃的华期,赵乐笙笑道:“行了,打道回府,去“安抚安抚” 我的好大哥。” 赵府,赵双梁冷脸看着坐在下位笑容灿烂的赵乐笙,嘲讽的说道:“不要以为父亲把山阳县这边的生意交给你,你就能与我一争,不过是个庶出的东西,还真以为能越过我,翻身作主吗?” 赵乐笙还是笑容满面的说道:“大哥要是那么能耐,父亲也不至于派我来做这买卖,何况,大哥今日做得好事,若是说与父亲听,只怕,大哥手下的铺子又要少两个。” “做梦,赵乐笙,你别得意的太早,狗就应该爬到狗应该待的地方,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等着,大哥。” 天黑了,李妩也还未回去,陆辞知道她今日应是遇到麻烦了,心下着急,租好牛车往镇上赶,陆辞在路上,瞧见前方路上有马车过来,心有所感。 等马车凑近,李妩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陆辞:“我就知道是你。” 李妩转头对驾马车的张强说:“多谢你了张强,回去吧,下月工钱给你多发。” “多谢掌柜的。” 张强喜气洋洋的驾着马车回去了。 “我们回吧。” 李妩坐上牛车,笑盈盈的看着陆辞。 陆辞一颗心放回肚子,问道:“今日怎这般晚?” 李妩看着陆辞,只一个劲的笑,幸好,她刚刚没听干娘的;等李妩与赵乐笙谈完,天色也不早了,奎四娘见此,让她今日就留在镇上,明天回去,李妩怕陆辞担心,在镇上租了辆马车往回赶。 陆辞被她笑得心软,无奈说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镇上。” 李妩笑着点头 ,正好明天要去看看院子。 他们坐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很是舒服,路两旁的虫鸣声也添了几分热闹。 李妩莫名觉得很高兴,与陆舟宜一对视就笑,只得抬头望着天,天上月亮挺圆也挺美的,李妩想,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 陆辞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人,同样满心欢喜,真好。 两人回了村,将牛车还回去后,陆辞自然的拉过李妩的手,李妩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两人就手牵着手回去了。 “啊,嗯……” 不知哪传来的声响给李妩吓了一跳,叫的那般凄厉,声音转瞬即逝,李妩下意识靠近陆辞,悄声说道:“我,我们快些回去吧……” 陆辞还以为她害羞了,结果李妩结巴着说道:“好像,好像有鬼……” 陆辞一下就笑了,李妩疑惑的抬头看他,悄声问道:“你笑什么?有鬼啊……” 那叫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不光是叫,还说了些浑话,李妩忽地眼睛就瞪圆了,一言不发的拉着陆辞往前面走。 陆辞好笑,故意凑近李妩,低声说道:“阿妩,他们是在……” “我知道,你不要说了。” 李妩慌地打断他,走得越发快了,若不是顾着陆舟宜的腿,只怕李妩此刻都要跑起来了。 等那荒唐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李妩这才慢了下来,只不过一颗心扑腾的飞快,李妩有些不敢去看陆舟宜,却不知道身旁的人盯了她一路。 陆辞笑得温柔,并未继续逗弄她,安心的牵着女人回去了。 第二日李妩跟陆辞两人去了福满巷,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边还站着其夫人,两人看上去甚是恩爱,那妇人对李妩笑笑:“便是小娘子要买房吧,这位公子是?” 李妩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向陆辞:“这是我夫君。” 陆辞对她温柔一笑。 张碧霞与夫君林哲对视一笑,这小夫妻应是刚成亲不久,看上去感情甚好,他们的房子过户给小两口也很满意。 张碧霞说道:“这宅子对你们二人来说确实是大了些,不过,日后你们有了孩子倒也正好。” 李妩面上一红,孩子可能要等好久,先不说日后会不会与陆辞和离,她娘的体质不易有孕,他爹到了不惑之年才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她娘跟她说,外祖母跟外祖父也是成婚多年才有的她,想必她也会遗传母家的体质。 陆辞看李妩不说话,以为女人害羞,手轻轻碰了碰李妩,以示安慰。 李妩抬头看了陆辞一眼,展颜一笑,想这么多作甚,日后再说吧。 两人跟着张碧霞他们夫妻二人四处转转,宅子是好宅子,想必是家中有老人孩子,院墙也修的高,不容易进贼,李妩很满意,与陆辞商议一下,两人很快就决定好了。 * 李妩拿着新到手的房契看向陆辞,兴奋的说道:“陆舟宜,我们真的变成有钱人了。” 七百两,李妩当时给银票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豪爽,现下兴奋劲儿还没过,暂时对花出去的家财心疼不起来。 李妩高兴的将那张房契甩的飒飒作响。 陆辞看着她这模样,摇头一笑,怎么跟个孩童一般,想到这,不由得看向李妩的细腰,日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陆辞伸手将李妩拉过来,抱着她的腰,低声唤了声:“阿妩,我很高兴。” 第77章 人手不够 李妩一僵,埋首在男人肩头,听他说这话,轻轻拍了拍陆辞的背,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李妩眨着大眼睛,心想,陆辞怎么还不松手,清清嗓子,说道:“好了,不准抱了,该去干点正事了。” 张碧霞夫妇把房子卖给他们了,但里头家具还缺了些,正好他们也不急着入住,去找木匠打几套家具。 等订完家具,两人经过大满酒坊,李妩朝里瞄了一眼,转头就走了。 陆辞笑着看她,问道:“不去?” 李妩摇头,她不想去,今日难得跟陆辞出来转转,生意的事可以先放放,笑着说道:“没事,铺里的杂事有伙计在呢,我们去转转吧。” 陆辞点头,上去牵着李妩的手,委屈的说道:“一会人多,我怕找不到你。” 这话说得好不可怜,李妩看着陆辞,想到一会他们被挤散了,陆辞瘸着腿到处找她,不由心下一软,握紧陆辞的手:“放心,我不会松开你的。” 陆辞勾唇一笑,两人向着人群走去。 李妩拉着陆辞正围在人群中看杂耍,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阿妩~” 李妩转头去看,只见前方一个穿着粉色锦服的男子朝她走来,李妩看见赵乐笙,眉头不由一皱。 赵乐笙走近,看着李妩说道:“阿妩,原是另有公子作陪,难怪,我今日在百酿楼都等不到你。” 陆辞挡在李妩面前,冷眼扫了眼赵乐笙,问道:“我的娘子自然应与我在一处,你是何人?” 阿妩也是你能喊的。 赵乐笙心下了然,昨日是自己想岔了,眼前这俊朗的男人倒是配的上阿妩。 赵乐笙笑道:“我是峰烧坊的掌柜,来与阿妩谈个买卖。” 陆辞冷哼一声:“阁下若真想谈生意,还请先收起这副虚伪的做派。” 李妩点头,她也不太喜欢赵乐笙轻浮的态度,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两夫妻走后,华期对着赵乐笙说道:“公子,老早就跟您说过了,收敛一下花花肠子,现下碰壁了吧。” 赵乐笙瞪了华期一眼,摇着扇子走了。 前边有卖糖人的,李妩想去看看,往前走了一步没走动,转头疑惑的看向陆辞,还以为他不想去,李妩央求道:“陆舟宜我们去看看嘛。” 陆辞叹气:“阿妩,没什么想对为夫说的吗?” “嗯?” 李妩想了想,说道:“我想看糖人?” 陆辞:…… 陆辞无奈:“除了这个,我们一会去看。” 李妩再次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头,试探性的问道:“我应该说点什么,吗?” “刚刚那个人为何唤你如此亲昵?” 陆辞一脸怨气的说道。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子,陆舟宜是在吃醋吗? 李妩狡辩道:“你刚刚不也说了吗,他可能生性轻浮。” “好了,那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们去看看糖人吧。” 无关紧要的人?陆辞轻笑,牵着她的手:“走吧。” 两人来到糖人铺子前,老师傅的手艺十分了得,用铜勺子舀一勺糖稀,在砧板上绘了一幅美人图,李妩兴奋的鼓掌,陆辞笑着看了她一眼,拿起糖画,付了钱。 “吃吗?”李妩举着糖人问陆舟宜。 陆辞笑着摇头。 这时,旁边又窜出来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陆辞一下沉了脸色,真是冤家路窄,又遇到了赵乐笙。 “阿~李掌柜。” 赵乐笙被华期拧了一下立刻改口。 陆辞阴沉的看着赵乐笙,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李妩叹口气看着来人,这生意看来是不得不谈了。 四人找了个酒楼,进了雅座,李妩说道:“四六分,不然免谈。” “阿妩。” 赵乐笙这话刚出,李妩起身拉着陆辞就走。 赵乐笙急忙改口:“李掌柜,李掌柜。” 李妩回头,拉着陆辞重新坐下,陆辞嘴角从刚刚起就没放下,此时满心满眼全是李妩。 赵乐笙说道:“峰烧坊在山阳县铺子遍地,四六分我实在没什么赚头。” 酒坊的东家虽然都姓赵,但是他们支系不同,个个支系都沾点股,这样一分,到他手里还有多少,再说若是被他爹知道了,他把山阳县酒铺的大头分出去了,他的皮都得脱一层。 李妩沉思片刻,说道:“大满酒坊酒价你也知道,比之你峰烧坊的酒都高上七八倍,绝对比你想的要多赚不少。” 赵乐笙说道:“五五,山阳县的峰烧坊全部改叫大满酒坊。” 李妩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思索片刻:“成,不过,除了山阳县,你在其他地方的酒坊,利润我要抽一成。” 华期皱眉,这女子竟如此贪心,赵乐笙沉默片刻,这下真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说道:“成交。” 几人去官府过了文书。 赵乐笙问李妩:“阿,李掌柜,什么时候我们酒坊开始运作?” 李妩说道:“你先把自家铺子先前的生意处理清楚了再去大满酒坊找我。” 赵乐笙笑笑,然后带着华期告辞了。 李妩跟着陆辞往回走,现下镇上的峰烧坊李妩不打算改名,她与赵乐笙合伙,并不打算让马六也掺和进来,只是县里的酒坊她需要人手去帮她看着,找谁好呢? 陆辞看着李妩,问道:“阿妩,为何忧思?” 李妩转头对陆辞笑笑:“感觉有些太莽撞了,现下手中人不够用,有些力不从心。” 李妩长叹一声:“有钱的烦恼啊……” “呵。” 陆辞摇头笑了,不过他的阿妩可真厉害,摇身一变,成了山阳县最大的酒商,陆辞说道:“明日去牙行看看?” 李妩点头,他们的宅子也要人,不知奎四娘帮她寻武夫寻得怎么样了? 两人还是去了大满酒坊,陆辞进去发现白秀也在里边,疑惑的看向李妩,问道:“你把她招来当伙计了?” 李妩扑哧一笑,她没跟陆辞说白秀的事,摇摇头。 第78章 试着爱我,好吗 那日后,白秀有苦无人说,便时不时的来酒铺找她,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识不少,白秀在酒铺忙时偶尔搭把手,如此看来,经此打击后倒是沉稳不少。 李妩拉着陆辞坐下,说道:“陆舟宜,你先喝喝茶,我有些事要与白秀说。” 陆辞拉住她:“什么事还需避着我。” “女人家的事,非礼勿听,马上我就出来,好吗?” 李妩将白秀喊来里间,问道:“你今后打算如何,一直消沉下去?” 白秀听到此,不由抹起泪来,近来,家里人已经开始帮她相看婚事了,若是她嫁了,一切都露馅了,与外男苟且,她可能会被侵猪笼啊,她不敢应,也不想呆在家里…… 李妩皱眉,怒其不争又心疼她遇人不淑,叹口气道:“行了,别哭了,咱们女子又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如今,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买卖,我县里还缺个账房先生,我给你机会,你可愿意去?” 白秀听得一愣,县里去算账,她不行啊,连连摇头:“我不成……” 李妩皱眉:“你为何不成?” “我是个女子。” 李妩看着她,坚定的说道:“女子又如何,我不也是个女子?” “可你有相公,你嫁了陆辞哥……” 白秀想着他们刚刚和和美美的画面,不由得又抹起泪来。 李妩说道:“那我是在跟陆辞做生意吗?我也是在跟别人谈买卖,人家看重的只有酒,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不要酒了,没人跟钱过不去。” 白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觉得不对,还是哭:“我不行。” 李妩摇头,她不拉扶不上墙之人,看来还得另外找人,头痛道:“你出去吧,今日这话当我没说。” 她若不会她可以教,可她去闯的胆量都没有,李妩也没办法,白秀已经干了出格的事,还想循规蹈矩的过下去很难。 这世道,有钱就是大爷,她必须给自己赚点银子傍身,到时,不论嫁不嫁,她都不会随便被欺负,李妩叹口气。 白秀不行,她就把酒坊里的张强撬走,张强老实,让他去县里记账李妩也放心,李妩想通了也不计较了,出去笑着对陆辞说:“我们回去吧。”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白秀你要一起走吗?” 都是一个村的,回去就一起回去了。 陆辞脸色一沉,他想和娘子单独相处,怎么总有旁人打搅,幸好,白秀拒绝了,刚刚李妩的话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得缓冲一下。 陆辞心满意足的牵着李妩出门了:“走吧,阿妩。” 李妩跟着陆辞回去,到家后,今日在街上走了一天,李妩有些不放心陆辞的腿,拉着陆辞坐下,说道:“你别动,让我瞧瞧你的腿。” 李妩将他袍子掀开,略微有些肿了好像,李妩有些担心,问道:“疼吗?明日别跟我去镇上了。” 陆辞摇头:“你一人我不放心。” 况且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赵乐笙,陆辞就更不放心李妩一个人去镇上。 李妩思量片刻,她与赵乐笙虽然签了文书,但赵乐笙铺子里的事应该没那么快处理好,过几日他们在交接也行,明日主要是去挑下人,这个也不用着急。 李妩对陆辞说道:“那过几日再去吧,等你腿缓缓。” 陆辞叹口气,将李妩拉过来抱在腿上,脸埋在她脖颈处,谓叹道:“阿妩,你为何这般好……” 李妩羞的满脸通红,手推着陆辞的肩:“放,放手。” “抱会儿,求你。” 这,这,这,陆舟宜怎么,怎么…… 李妩心脏怦怦直跳,这人怎么撒娇呢,李妩觉得耳朵都烫了,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你你,你要抱多久?” “就一会儿,嗯,行吗?” 李妩不说话了。 温香软玉在怀坐怀不乱的是柳下惠,对着李妩,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陆辞忍不住按着李妩贴向自己。 李妩身体一僵,这人,怎么,起反应了?他今儿个也没喝酒啊,听着耳边越来越狠的喘息,李妩咻的弹坐起来:“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女人逃也似的往厨房去了,陆辞狠狠的吐了口气。 李妩进了厨房,掩面尖叫,怎么办啊,怎么办,陆舟宜是什么意思,他,他对自己,有,有想法? 没人教她这些,李妩不知道该怎么做,忍不住就想跑。 还没等李妩平静下来,陆辞已经找了过来,声音委屈:“阿妩,你在躲我吗?” “没,我是想烧点热水沐浴,你回屋坐着吧,我自己来。” 陆辞没说什么,坐到灶边开始烧火,火光映的男人面庞格外俊美,要命,李妩心里哀嚎一声,往屋外跑了。 李妩回到正屋,心里催眠自己,定是她感受错了,陆辞没有想怎么样。 陆辞将火烧得旺旺,如同自己滚烫的心一般,但阿妩的反应让他吃不准,他心悦她,阿妩也时常给他一种错觉,她也心悦他,但今晚,她躲了。 陆辞叹口气,还是操之过急了,可他真的忍不住,一见着她,全身都在叫嚣着心悦她,想与她在一起。 陆辞将水烧好,拎进屋去,李妩此刻已经给自己灌了两大壶水,见陆舟宜进来,立刻移开视线,僵直的起身。 “你要洗吗,还是我先?我先洗吧。” 陆辞拉住要走的女人,说道:“阿妩,刚刚吓到你了,是为夫的错。” 陆辞放弃抵抗般闭了眼,要藏起对她的喜欢,真的太难了,陆辞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满心诚恳。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阿妩,我心悦你,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想,要你……” 轰的一声,李妩觉得自己大脑被砸了,这些露骨的话激的她大脑一片空白,陆辞喜欢她,那她呢,她本就没打算同陆舟宜和离,是喜欢吗? 李妩愣愣的看向陆辞:“我……” 陆辞央求道:“阿妩,试着爱我,好吗?” 他为何如此卑微,李妩不由有些心疼,若是她知道前世两人关系有多差劲就知道陆辞为何这般惶恐了,他怕她真的对他毫无爱意。 李妩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躲,呆呆愣愣道:“我,我要沐浴了。” 第79章 拒绝 陆辞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男人此刻心如死灰,阿妩这是拒绝他了,她不爱他。 李妩见他不动,伸手拽了拽男子的衣袍:“陆舟宜……” 陆辞沉寂片刻,让开,放她进去。 李妩脱下衣袍,发现自己全身起疹子了,通红一片,在白玉的肌肤上特别碍眼,这是她从娘胎里带的,只要情绪太过激动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就是看着吓人,过一两个时辰就会消。 李妩按住自己快要扑出来的心脏,若不是陆辞还在外面,她真的要大叫了,李妩闭眼,放弃抵抗般将自己整个浸入水中,一直在水中泡着,直到水凉了才出来。 陆辞除去最开始的心灰意冷,现下已经调整过来了,眼见李妩还不出来,不由有些担心,隔着帘子喊道:“阿妩。” “嗯。” 李妩应了声,飞快的套上衣服,她确实洗得太久了,男人应该等着急了,李妩掀开帘子就往外冲,一下撞到男人怀里。 “呀。” 李妩小声惊呼一声。 陆辞抱着她的腰,问道:“撞哪了,哪痛?” 李妩摇头,退出男人的怀抱,微红着脸道:“我,我没事。” 陆辞点头,温声说道:“去睡吧,我来收拾。” 李妩不好意思的说道:“哦。” 女人略微有些同手同脚的爬上了床,李妩满心忐忑的躺在被子里,听男人将脏了的水换掉,然后放水声。 李妩听着水声,钻进被窝,心想道:她人在卧房听声音都这般大,那平日陆辞总爱在门前等,不是听的一清二楚吗? 李妩想的更羞了,又往被子里埋了些许。 陆辞洗完,看见女人的衣服,一并拿去洗了,阿妩开始不让他洗她的衣服,可多洗几次,女人羞归羞,慢慢也习惯了,以此类比,只要他一直一直陪着她,日子久了,她是不是也就习惯了,再也不会看别人了。 陆辞深吸口气,阿妩不喜欢他,不喜欢他……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她不讨厌他,不讨厌他,不讨厌他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陆辞苦涩的笑了下,能守着她就已经很好了,该知足的。 李妩在床上等了许久,陆辞终于回来了,男人身上带着凉,现在已经快要入秋了,晚上外边温度不高,李妩问道:“你是不是洗衣服了?” “嗯。” “噢,多谢。” 陆辞转过去抱着她:“阿妩,别对我这么残忍,别疏远我,我受不住。” 陆辞将怀中的人抱紧,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 李妩轻颤,她该怎么做。 陆辞抱了片刻,终于泄力,松开了她,揉了揉李妩的细腰,安抚道:“睡吧。” 李妩咽了下口水,她是不是应该主动点,李妩咬了下嘴唇,喊道:“陆舟宜。” 陆辞低下头看她:“嗯?” “没什么。” 李妩心虚的挪开视线。 “睡吧。” 没过一会儿,身旁的人再次喊他:“陆舟宜。” “嗯?” 陆辞还是耐心的应着:“睡不着吗,为夫哄哄。” 陆辞伸出手将李妩抱在怀中,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说道:“睡吧,我的阿妩。” 李妩揪着他胸前的布料,鼓足勇气,再次唤了声,声音颤巍巍的:“陆辞。” 陆辞有些伤心,声音低沉:“我只抱抱,不做什么,你别怕……” 李妩紧张的手都在抖,攥成拳头缓了片刻,轻声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嗯。” 陆辞应道,随即感受到有只手颤巍巍的将他胸前的衣服拨开一些,陆辞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只以为女人是要检查,笑道: “放心,真的好了,没骗你。” 胸口的疤确实都结痂了,伤口都长好了,李妩闭了下眼睛,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印在胸口,像云朵拂过一样,那般不真实,陆辞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想疯了出现了幻觉,可是,那吻并未结束,女人甚至伸出湿软的舌尖在他胸口处舔了一下。 男人眼中冰霜瞬间融化,被欣喜替代。 陆辞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最后所有情绪全都转化成了浓浓的情欲,他将人捞到与自己一般高的位置,黑眸直直的看着李妩,嗓音低哑:“阿妩……” 你是要我的命。 李妩紧张的抿唇,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也是喜欢他的,可在这双眼的注视下,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李妩挪开视线,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想往被子里躲,男人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陆辞低头吻向女人柔软饱满的红唇,“阿妩……” 一路吻向下,李妩咽了下口水,揪住胸口的领子,陆辞重新吻向她的唇,在她唇上轻咬,哄道:“阿妩,别怕……” 李妩避开,娇喘道:“我起疹子了,过几日再……” 陆辞听她这话,稍稍从无边的情欲中恢复些理智,问道:“什么样的疹子,严重吗,什么时候起的,为何不告诉我,让我瞧瞧。” 李妩摇头:“刚刚起的,不严重,明天就消了。” 陆辞执意要看,李妩只得由着他,白玉的肌肤上遍布红点,像雪地里的红梅,那般夺目,陆辞问道:“痛吗?” 李妩被摸的一颤,软声回答:“不痛,过会就没了。” 陆辞低头在她锁骨处吻了一下,哑声问道:“阿妩,那我能继续刚刚的事吗?” 李妩红着脸想拒绝,可她被亲的说不出话,陆辞就当她默许了…… 夜色渐深,有人在灯下绣百花图。 上好的白玉色绸缎上慢慢绣出点点朱梅,那些红花在洁白的布上显得如此艳丽 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在白布的中心,点缀着一朵粉红娇嫩的花,那只绣花的手在白布上摩挲,时而向上揉捏使之变皱,忽而又推平,如此反复,花朵周围紧绷的白布终于变的柔软,可以穿针了引线了。 那双手执着穿黑线的针在花朵下方绣了根黑色的花柱,或是绣花人技艺不熟练又或是太贪心,黑色花柱总是突出太多险些要穿破花心,绣花之人只得将黑线撤掉一些,就这样反反复复,始终绣的不满意,冰凉的白绸缎也被手掌磨的发烫。 绣花人决定最后再来一次,嘴里假惺惺的安慰着白布,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好了,好了,最后一次……” 最后黑色花柱刚好支着花心,绣花人在粉红的花心里面绣上了白色的花蕊,满意的收尾了,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李妩眼神涣散,额发被汗水打湿,她再也不相信陆舟宜了,他是骗子。 第80章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陆辞亲亲女人红润的脸颊,爱怜的喊道:“阿妩,我的阿妩……” 心满意足的抱着怀中人睡去了。 天乌蒙蒙亮,李妩醒了,听到外头的动静,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是下雨了,她满心疲倦,看着面前的男子,抬头在他下巴处亲了下。 李妩困倦极了,闭眼准备睡去,男人已经醒了。 陆辞低头亲亲李妩的嘴唇,李妩睁眼,两人唇舌交接,好一会,才终于分开,李妩轻喘道:“外面好像在下雨。” 陆辞盯着女人的嘴唇,嗯了一声,随即又低头吻了上去,抵死缠绵。 陆辞轻哄道:“阿妩,我想……” 李妩转过身去,拒绝:“不行。” 没成想男人没脸没皮的蹭上来,咬着她耳朵央求:“我这次一定轻些,好吗……” 虽然娘亲没教她什么房事,但王婶嘱咐她的话李妩还记得,男人在床上说得话都是假的,李妩再次拒绝:“不要。” “好,那让我瞧瞧疹子如何了。” 陆辞在她耳朵尖上亲了一口。 李妩坐了起来,一动,腰身酸得不行,不由白了眼陆辞,见着男人情欲的眼神,又羞恼得不行,扭过头来。 昨夜胡闹完男子已经帮她清洗过了,现下身上是清爽的,衣裳也是干净的,李妩稍稍满意,撩开胸前的领子,疹子没了,但她身上还是有些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全是印子。 李妩:…… 陆辞歉意的黏上来,亲了她一口:“对不起,阿妩,下次……我定轻些,我去找点药。” 李妩摇摇头,拦住他,罢了,反正也不疼,过几天就消了吧。 该检查也检查完了,两人重新躺下,陆辞抱着怀中的人儿,低声唤道:“阿妩。” “嗯。” “阿妩。” “嗯。” “阿妩。” 李妩笑了,看着陆辞,也喊了他一声:“陆舟宜。” 李妩在他脸上亲了下。 陆辞欣喜,轻轻啄着她的嘴唇,哄道:“阿妩,再亲亲我好吗。” 李妩顺从的在他脸上亲了下,随即缩回男子怀中,嘟囔道:“陆辞,我好困。” “睡吧,娘子。” 这一声唤的李妩头皮发麻,不由喊道:“陆舟宜。” “睡吧。” 陆辞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李妩再次安心的睡了过去,等李妩醒来,她是被陆辞亲醒的,李妩躲着胡闹的人,问道:“几时了。” “巳时。” 李妩一惊,都这么晚了,看着穿戴好的人,问道:“怎么不叫我?” 陆辞贴过来亲亲她的脸颊:“昨夜阿妩辛苦了,应该多睡睡,现在起来吃点东西,饭我已经煮好了。” 李妩点头,睡了一觉后腰好像更酸了,陆辞在旁边伺候她穿衣,李妩面色微红,穿好衣服后,脚刚一着地,胯间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辞立即抱起她往桌边走去,李妩忍不住捶了男人一下,昨晚真的太乱来了,陆辞轻哄着:“都是为夫的错。” 陆辞抱着李妩,准备喂她吃饭,李妩不要,她又不是小孩了:“我自己吃。” “嗯。” 陆辞应道,在她耳尖儿亲了一下,自己去了隔壁位置上,一眼不错的盯着李妩,他实在爱极了李妩这副娇羞的模样。 两人吃过饭,外边的雨还在一直下,显得天色都阴沉许多,但互相看着身边的人,觉得都挺满足,日子就这么一直宁静下去就好了。 陆辞抱着李妩坐在屋中观雨,笑着看怀中的人: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李妩窝在陆辞怀中本来昏昏欲睡的,此时听到他吟诗,不由起了几分兴致,接到:“雨声凉到梦,万荷送秋来。” 陆辞轻笑:“阿妩真厉害。” 李妩摇头,从书上背来的罢了,忽地忧从中来,陆舟宜该怎么办啊,他这么会读书,可他的腿,李妩坚信陆辞的腿一定会好,可他科举该怎么办? 县城的危险解决不了,他就不能去县里科考,可去外地科考要举荐,该如何是好。 “阿妩在想什么?” 李妩轻轻摇头。 陆辞蹭蹭她,诱哄道:“阿妩,别骗我。” 李妩看向他,满眼担心:“嗯……我在担心你的科举。” 陆辞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道:“阿妩放心,为夫自会解决的。” “嗯。”李妩点头,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两人在家中赏雨,白秀就没那么悠闲了,今日,她爹娘又在说她出嫁的事情,她又不能实说,心中烦闷极了,不由想到李妩跟她说的话。 入夜,陆辞哄着李妩,掐着女人的腰沉沦,李妩被磨得受不了,只能开口求他:“陆舟宜,求你……” 窗外的雨势渐大,滴滴答答的没个终了。 * 这雨一连下了几日,天终于放晴了,早晨起来时,李妩窝在被中不肯动,陆辞亲亲她的面颊,哄道:“阿妩,吃些东西再睡……” 李妩哼唧一下,她真的没力气,昨晚陆辞折腾了一晚,她现在困死了,只想睡觉,陆辞一亲,李妩就往被子中缩,躲着他的吻。 陆辞不由反思,昨夜是否做得太过分,让阿妩都不想理他了。 李妩这一睡,直接睡到了下午,等她昏昏沉沉的坐起来,陆辞立刻来到床边,将人搂着一通哄。 李妩懒散的在男人怀中蹭了蹭,睡饱了,可是她好饿。 正巧陆辞问道:“可是饿了?” “嗯。”李妩委屈巴巴的点头。 陆辞锅中一直热着饭,此时将饭菜端来,李妩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瞅着,好香,粥煮的粘稠,里边肉也煮化了,清淡可口,李妩十分喜欢,陆辞竟还熬了鱼汤。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她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男人丝毫没什么不满,乐得如此,陆辞喂着李妩吃饭,心里十分满足。 李妩看着外面的天色,都这个点了,还说去镇上,也没去成,不知酒坊那边有没有事。 陆辞在她脸上亲了亲,说道:“刚刚白秀来过。” 第81章 记账 李妩问道:“嗯?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沉不舍得。” 李妩大概也能猜到白秀找她作甚,想必是想通了,来同她商量的,李妩点点头:“嗯,没事,不重要的事。” 陆辞看着她:“阿妩,你有事瞒我。” “没有。” 陆辞无奈,李妩犹豫一下,说道:“不是我的事,是白秀的事,我只是替她守个秘密。” 陆辞没了探究的心思,他只在乎阿妩的事。 今晚,两人难得没有胡闹,陆辞抱着李妩,心里也挺满足,在女人面颊上亲了一下说道:“睡吧,明早还要去镇上。”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两人出发去镇上 ,刚到酒坊,就见马六走上来,焦急的说道:“掌柜的,峰烧坊的人已经来找你好几回了。” 李妩点头表示知道了,应是赵乐笙酒坊的事都处理好了,一会看来她还得去峰烧坊一趟,马六在旁欲言又止,李妩开口问道:“怎么了,马叔?” “掌柜的,你是要与峰烧坊合作?” “嗯。” 李妩本就没打算瞒,过不了多久,峰烧坊也会酿出白酒,她也会去管那边的生意,也瞒不过去。 李妩索性直说了:“我在那边也算半个掌柜了。” “不过,马叔您放心,对咱们大满酒坊的生意并不会造成影响。” 马六不信,心里不痛快,李妩在那边做了掌柜,当然对她没什么影响,人家都去那边订酒了,他们卖得不就少了吗?到时候自己赚的银子就少了。 不过方子是李妩的,他也不敢多说。 李妩耐心给他解释:“马叔,咱们酒坊一个月顶多卖上一千斤酒,镇上有多少酒楼,就连最小的酒楼一个月都得要个五六百斤酒。” “除去酒楼,大家一人一个月打酒也得打个十斤,镇上有多少人?乡下有多少村子,咱们卖得过来吗?” “生意不光只能顾着眼前,得放长远。日后咱们名声越做越大,还怕不来生意吗,不仅咱们镇上,就是番商的生意我们也有得做。” 李妩看马六一脸呆愣的样子不由得叹口气,正好她想把大满酒坊的股全收到自己手里,李妩问道: “马叔,您要担心日后赚不了钱,把您手中的股卖给我,日后,我也给您发月银,酒坊是赚是亏都与你无关。” 马六连连摆手:“不不不,掌柜,俺都听你的。” 李妩也就问问,现在酒坊形势正好,傻子都明白,一口价卖了更亏。 李妩看着忙得晕头转向的汉子们,眉头微皱,人手还是太少了,过几日她还想调两个人去县里,恐怕,到时候更忙不过来。 李妩对马六说道:“叔,您搞个招工的牌子,咱们酒铺里多招几个人,学徒也招些。” 李妩交代完,把白秀喊来了,问道:“听陆辞说你昨日去找过我,你想通了?” 白秀看着李妩,女人面色红润,本就娇媚的脸看上去更加妩媚了,她也不是不通人事的姑娘了,李妩这一看就是被滋润的模样。 想到那日,她那个时辰去找李妩,李妩竟还没起床,晚上她跟陆辞得折腾多久…… 李妩被白秀看得面上一红,不由羞恼:“白秀!” 白秀回过神来,脸上也红了,干咳一声:“嗯!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想通了,我想去县里。” 李妩正了脸色:“嗯,我给你机会,今天下午你就跟马六学记账,一会我回来后,我要看你算的账。” 李妩将张强喊了进来,问道:“张强,你可想往上走一走?” 张强老实说道:“我都听掌柜的,掌柜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妩点头,好小子,说道:“等过几日你就去县里给我记账去,到时,县里的账房先生不止你一个,他们你也替我盯着点,做得好,工钱给你翻倍,但若是记错了,轻则,工钱减半,重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你敢去吗?” 一个魁梧壮汉被这话骇得微微发抖,张强支吾道:“我,我哥能与我一起吗?” 他一个人他不敢,他跟他哥都是搭伴干活的。 李妩摇头,好笑道:“镇上还要张武大哥帮忙采买,你俩都走了,咱们的大满酒坊也要关门了。” “不过,我已经让马叔开始招工了,日后新来的伙计熟悉了,我就让张武大哥与你一起去县里,现在你得一个人。” 张强思考片刻,重重的点头:“我,我去,掌柜放心,我一定不会记错。” 李妩满意的点头:“去吧,去跟马叔学记账,跟外边的姑娘也结交结交,她也是帮我去县里记账的,日后县里有什么事你俩商量着办。” “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就托人送信给我。” “嗯。” 等张强出去后,李妩松口气,靠在椅子上,这一上午说得她口干舌燥的,陆辞笑着给她递了杯水:“阿妩,辛苦了。” 李妩看着陆辞不由笑了,忽地就有干劲了:“走吧,陆舟宜,去峰烧坊,那边还有一堆事。” 赵乐笙见李妩来了,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这几日他回家禀报,山阳县的酒铺被他分出去大半,家中那些族亲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还要闹到他父亲跟前。 赵乐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了大价从他们那把股权都买来了。 赵乐笙心底暗骂,那些黄鼠狼,把他这些年攒下的钱财都掏干净了,他眼下正缺银子得很。 “阿妩,你可总算来了。”赵乐笙看着李妩,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妩无语:“你不昨日才把家中事情处理完吗?” 早上李妩还以为赵乐笙早早的就把铺子里的事处理清楚了,问了马六才知,这人也就是昨日才来找她。 赵乐笙痛心疾首的回道:“你可知,我去找了你多少次?” 陆辞冷哼:“蠢。” 赵乐笙:…… 李妩没忍住乐了,正色道:“县里的生意交给你,我看管镇上的,不过,我会派两个账房先生与你同去。” “另有,这白酒的酿造法子不论你有没有传到其他地方,只要是你名下的酒坊,利润都要分我一成。” 第82章 挑人 赵乐笙笑道:“李掌柜放心,咱们生意人最讲信用。” 李妩不置可否,说道:“走吧,把你酒坊的师傅叫来,我把方法教给他。” 最后等李妩陆辞两人从峰烧坊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眼下,就差最后一件事了,他们得去牙行挑些下人。 陆辞跟李妩去了镇上的牙行,一进去,里边吵吵闹闹的,陆辞将李妩护在胸前,防止些不长眼的撞上来。 牙婆迎了上来,打量了下李妩跟陆辞,这两人都生的好看,气质也出众,虽然身上没什么首饰,但衣服料子也看得出是极好的,想必是个大户人家,引着他们去了牙行最大的一个院子。 牙婆开口道:“公子娘子,这里头的下人都是些大户家里头调教出来的,能力都是顶顶的好,进退有礼,买回去不多费心调教。” 牙婆一个劲的夸他们的好,坏处却只字未提,陆辞冷声问道:“他们原先的主家为何将他们发卖至此?” 牙婆支支吾吾半响,终是如实说了:“这里头的都是些主家犯错,被官府抄了家,一并发卖的。” 李妩皱眉,她对官场上的事不懂,低声问陆辞:“这种还能用吗?” 陆辞点头,这种多是府中被牵连的下人,主犯同谋早就该流放流放,该斩首斩首了。 他们与普通奴仆并无区别,就算日后查出这些人身上还犯着什么旧罪,也不会牵扯上新主。 李妩点头:“进去看看吧。” 两人进去,就发现这里边的下人比外边的安静的多了,尽管看到有买家来了都稍显激动,但也不会像前面几个院子的人一般嚷嚷。 “公子,买了我吧,我是大院家的书童,能伴着公子温书。” 有个男子瞧陆辞有几分书生气开口求道。 李妩听了,看向陆辞,她都没见着陆辞温书,想来家中没个书房,他定是不方便,看来镇上的院子还需快些打理好,到时给他设个书房。 李妩问他:“你可有需要?” 陆辞摇头,他的功课可以自己温习:“阿妩,挑些你看的中的人吧。” 李妩其实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角落的一个女子,那人年纪与她相仿,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见她看去,稍显激动,但还是按耐住了,没有出声。 李妩笑了下,对她说道:“你上前来。” 那个女子慢慢的走在李妩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娘子,奴叫冯枝。” 李妩松口气,不是哑巴就成,问道:“识字吗?” 冯枝摇头。 李妩叹气,也是,女子识字的本就极少,白秀也是因为家中有几个兄弟,就她一个闺女,母亲娇惯,这才识得些字。 冯枝见李妩叹气,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想跟着李妩,但明显自己不是李妩想要的,她也没什么特长,只会做些杂活,胆子也小,不知道该怎么争取。 没成想李妩笑着问她:“你可愿跟着我?” 冯枝立刻跪下,欣喜道:“愿意,谢娘子肯收奴婢。” 李妩让识字的女子都站出来,拢共也就两个,有个年纪稍轻的姑娘,还有个妇人,这般年纪,要是在宅院里,该是个管事的嬷嬷,李妩问那妇人:“你原先在主家是干什么的?” “回娘子,奴姓王,原先是七品犯官府内的管事嬷嬷,帮主家操持家务,调教下人的。” 李妩点头,她现下正需要这样的人帮她管事:“你跟了我吧。” 没想到王嬷嬷一下跪倒在地,央求道:“娘子,奴还有两个闺女,求娘子一并买了他们吧。” 这时从后边走上来两个年轻女子,央求道:“求娘子一并买了我们吧。” “我们什么都肯干,求娘子买了我们吧。” 牙婆在旁看着心下着急,这王嬷嬷每次有买家看上她时就来这一出,非要把两个女儿一起买走她才肯跟着,哪家夫人肯买回去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男人纳妾吗? 李妩看着这一家老小,不由惋惜,怎么娘亲都识字,闺女不识字呢,三人见她不说话,一个劲的磕头。 “娘子,买了我们吧。” “行了,起来吧。”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王嬷嬷拉着一双儿女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跟冯枝站到一旁。 底下有好些年轻的女子见了这个情形,以为李妩就是给自己相公买通房丫头来了,对着陆辞搔首弄姿,剩下那个会识字的姑娘泪眼婆娑的喊道:“公子,买了我吧。” 李妩皱眉,原是想再多挑几个女子,现下看来是不行了,挑回去恐怕家宅要乱了,李妩转头问陆辞:“你有相中的人吗?” 陆辞摇头,挑几个伺候她的人就行了,他身边不需要人跟着。 李妩沉思一下,指着那个书童说道:“你也跟了我吧,日后帮公子跑跑腿。” 那个书童原以为自己肯定是卖不出去了,眼下被意外之喜砸中,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娘子。” 李妩付了钱,带着一众人回了镇上的院子,李妩坐在正厅上座,这几个人都是她有用的,自然她来训话。 李妩看着底下的五人,交代道:“不论你们先前是来自哪个府上,原先跟的主子有多大能耐,现在,跟了我,必须事事以主家为先,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背主,我定饶不了你们。” 下首五人连连磕头:“奴不敢。” 李妩看向底下三个姑娘,警告道:“若是敢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休怪我无情。” 宅院里多得是年轻丫鬟勾引主家,妄想爬上高枝,几人再次连连磕头:“奴不敢。” 李妩看了眼陆辞,眼神威胁,陆辞对她笑了笑,有她在,旁人哪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李妩让她们都起来,开始分派任务:“王嬷嬷,你原先是管家的,那家中杂事就交由你操办了,眼下院子里差人,这几日就多辛苦你们暂时充当杂役。” “冯枝,你们两人?” 李妩皱眉看向王嬷嬷的两个闺女,那两人慌忙上前行礼:“奴叫玉霞\/奴叫玉碧,见过娘子。” “嗯,你们三人无事就跟着书童读书,尽量多学些字,每日学习不得偷懒,我会来检查。” 第83章 治腿 李妩对着王嬷嬷说道:“嬷嬷多盯着些,我与老爷暂时不住这,府中要是有何事就去大满酒坊寻我,我若不在,跟那边的掌柜说一声就行,我知道了自会回府。” 李妩安排了几人的住处,让他们各自收拾去了,笑着看向陆辞,他们也该回家了。 陆辞跟李妩两人最近时不时的往镇上去,早有八卦传他们要在镇上买房子,一时纷纷传陆辞之前去县里是去挣钱去了,挣了黑心钱又躲回村里避祸,怕被仇家追杀。 等两人回来后,有人好奇的问道:“陆辞,你先前去县里到底是去干嘛的?” “教学。” “那你怎么回来了?” 陆辞看向旁边的李妩,脸上带了点笑意,回道:“成家。” 那人可不信,李妩陆辞两人并未理会,等两人回到家后,陆辞问道:“阿妩,明日要去镇上吗?” 李妩思考,去也行,不去也行,看着陆辞的腿,最终决定不去。 李妩摇摇头,陆辞笑了下,走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低声说道:“那晚上……” 李妩俏脸通红,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扭过头去不应。 “陆舟宜,先生还在村里小住呢,让他知道你这般荒淫,定饶不了你。” 陆辞轻笑,将人抱到自己怀里:“亲疏有别,先生也管不到学生的家务事。” 李妩叹气,难怪当时陆丰不满她,最出色的学生这么快就与自己有别了,若是她,只怕也觉得红颜魅主。 “陆舟宜,先生若是知道了,定要气死了。” 陆辞轻笑,将人抱着去榻上,一夜缠绵…… 第二日,李妩醒得早,昨夜陆辞并未过多索求,在她求饶时便放了她,看着面前还在熟睡的男子,嘴角微勾,男人猝然睁眼,李妩直直的撞进了他眼中。 “阿妩。” 陆辞咽了下口水,低头吻了下来。 李妩笑道:“好了,该起了。” 两人在床上胡闹一番总算起床收拾了,听到外边的嘈杂,李妩出去查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好像在说什么医师,什么药州,李妩眼睛一下就瞪圆了,问道: “婶儿,你们说得那人在哪啊……” “李妩啊,那药师在村头,吹大牛呢,说什么没他不能治的病,一问诊金一两银子起步,这不是江湖骗子嘛,谁会信。” 李妩信。 李妩对着屋里的陆辞喊了一声:“陆舟宜,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李妩朝着村头跑去,她真的信,药州的药师医术都十分了得,活死人,肉白骨就是用来形容药州医师的医术的。 当年,她家也养了个药师,虽然不便宜,但钱跟命比,肯定是命贵。 李妩高兴,陆辞的腿有救了。 李妩赶到村头,果然见众人正围着一个身穿紫袍,腰挂葫芦的男人,李妩打量着那药师地上的行当,上面写着个大大的“药”字,是了,就是这样一幅江湖骗子的装扮,正是药州的人。 李妩走上前去问道:“阁下是何人?” 轻财抬眼看了眼面前漂亮的女子,不由赞叹道:“这般穷山恶水竟能养出娘子这般水灵的人。” 李妩无奈,这药州的人一个比一个无礼,当初她家中那个也是疯疯癫癫的,李妩重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腿瘸可会治。” “在下轻财,腿瘸当然会治,在下就是治腿瘸的好手。” 轻财拍着胸脯自夸。 这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让李妩不禁叹口气,对轻财说道:“劳烦药师跟我走吧。” 李妩带着人轻财往家中走去,陆辞早已在门边等着了,此时看到轻财也难掩激动,他的腿,终于能恢复了。 轻财检查了一下陆辞的腿,面色凝重:“你这腿能治,只是耽搁太久了,光正骨不行,里头的骨头都已经长了出来,得打断重新矫正。” 打断?李妩脸色一白,再经历一次断骨之痛? 陆辞捏了捏李妩发颤的手,宽慰着:“别担心,阿妩,你先出去,好吗?” 李妩摇头,不行,她要看着。 轻财掏出一枚药丸,递给陆辞:“吃了它,能少些痛苦。” 陆辞知道这是麻醉药,接过服下,他不放心李妩在旁边,女人现在已经面白如纸,一会他的腿被刨开,他怎忍心让她看到那副骇人之景。 陆辞哄道:“阿妩,去外边等着好吗,我一会就好了。” 李妩摇头:“不,我要守着你。” 药丸逐渐发挥作用,陆辞慢慢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僵直,轻财点点头道:“行了。” “小娘子,按住你相公,千万别让他动。” 李妩一急:“他不是吃了那药吗?” “那药只能缓解一点疼痛,对付小伤小病还凑合,我也没成想,出来一趟还能遇到这种病患,带的药不够强,嘿嘿。” 李妩咬牙,不由急道:“你怎得这般不靠谱。” “好了,按住咯。我要开始了。” 李妩按住陆舟宜的双臂,看着轻财从行当中掏出一张羊皮卷,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刀,轻财拿出一把细长的,对着陆辞的腿比划两下,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陆辞无意识的闷哼一声,李妩一下就哭了。 “按紧咯。” 李妩看着轻财换了把精巧的锯子,心脏一紧,别过眼已经不敢看了,死死的按着陆辞。 锯木头的声音响起,昏迷的男人吃痛,挣扎起来,李妩死死的按住陆辞,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到陆辞汗湿的额头上。 陆辞终是在无边的剧痛中醒来,睁眼对上李妩哭红的眼,男人瞬间不动了,陆辞声音沙哑的安抚:“阿妩,我没事,不疼,你别哭,嗯?” 轻财在手术途中抬头看了眼,不由赞叹:真汉子,一会少收点他们银两了。 陆辞忍到极致,最后人再次昏了过去,只不过昏迷的人也没大力挣扎,只是痛苦的哼唧。 李妩心疼死了,到底是谁害了他,她一定要杀了他。 轻财将长岔的骨头挪回正位,然后掏出一枚针,穿上羊肠线开始缝合,最后用木板固定。 第84章 梦魇 轻财长呼口气,叹道:“成了,累死我了。” 李妩一下泄了力,站起来时差点没晕倒,问道:“请问后续该吃些什么药?” 轻财喘口气,拿出纸笔唰唰写着,递给李妩:“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找不到的药材,替代品都写上了。” “他这腿如今接好了,好生养着不会有多大问题。” 李妩点头:“多谢药师,请问诊金多少?” 轻财伸出两根手指头,李妩可不打算自作主张的瞎猜轻财要多少钱。 她家先前那个药师就是这样唬人的,明明只要二十两诊金,两个手指头一伸,人家以为他要两百两。 他就这样收了也不吭声,回到府中兴高采烈的拉着年幼的李妩吹牛:“今日老夫又赚大了……” 李妩佯装听不懂,问轻财:“还请医师直说多少银两。” “二百两。” “成,您先坐会,我现在去给你拿。” 轻财突然觉得有点亏,是不是要少了,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轻财吓了一跳:“鬼啊啊啊啊,看针!” 眼看针要扎在陆辞手腕上了,轻财堪堪挺住,看着气若悬丝的男子,轻财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好意思,概不讨价还价,二百两诊金一分不少。” 陆辞哑声说道:“还请医师帮我开服治心疾的药方,最好是能让人开心的方子。” “这个啊,好说,二十两。” “嗯……” 陆辞拽着方子再次晕了过去。 李妩听到声音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现在诊金要二百二十两。” 轻财笑嘻嘻的说道,嘿嘿,还是让他赚到了。 李妩谴责的看了轻财一眼,这人怎么还坐地起价呢,不过她出来时拿了二百三十两,多出来的三十两原本是给轻财的感谢费,现在正好,当了诊金。 李妩:“多谢药师,这里有二百三十两,多出的十两就当请你喝酒了。” 轻财美滋滋的接过,哎嘿,不错,不错。 李妩看着榻上的陆辞,问道:“请问他何时能醒?” “麻药劲还没过,大概两个时辰吧。” 李妩点头,将轻财送出门后,回来守着陆辞,李妩去绞了帕子将陆辞脸上汗渍擦掉,看着男子惨白的脸,不由得又想哭了,断骨之痛,如何能忍。 这时外边传来喊声,李妩听到声音,连忙将泪擦了,出去查看,见王春花在门口,上去开门:“王婶,你咋来了?” “哎哟,我担心你胡来。” 王婶焦急的看李妩,李妩胆大妄为可是刻在她心上了,王春花问道:“听说你让那江湖骗子来给陆辞治腿了?你胆子怎么还这般大,啊,你是想当寡妇不成。” “王婶儿!” 李妩本就担心陆辞,王婶还来火上浇油,李妩心里更急了,眼泪扑棱棱的往下掉。 “哎哟,瞧婶这嘴,呸呸。” 王春花瞧给都李妩说哭了,平常都没见过李妞哭,心下愧疚,问道:“怎么样了,婶去看看陆辞。” 一进里屋,血腥味扑面而来,王春花脸都不由白了,那骗子做得什么法子,转头又打算说李妩,一看李妩可怜兮兮的样,王春花也无法开口了。 劝道:“都是命,他命里有这一劫,闯过去了就好,以后路就稳了,你也别担心,你是个有福的,他铁定没事。” 李妩想,自己真的是有福的吗,怎么她身边的人总是接二连三的离开她,李妩擦了眼角的泪,狠狠点头:“他会好的。” 王婶在屋中陪着李妩说了好一会话,不放心的走了,劝道:“李妞子,你可别想不开啊。” 李妩笑道,她怎会:“您走吧,我送你出去。” 床上男子平坦的眉心不知何时皱了起来,陆辞仿佛又回到了梦中雨夜,李妩冲他凄凉一笑,就再也离开他了。 “不要,不要,不要,阿妩。” “不要,不要,求你了。” “求你了,阿妩,别走,别走……” “别走……” “别走。” 李妩回屋见到梦呓的男人,焦急的上前,喊他:“陆辞,陆辞,我在,我在,醒醒。” 男人的手紧紧的握着李妩,手心是那般的烫,刚刚轻财已经交代过李妩了,说陆辞会发热,走前教了李妩一套针法,让她照着扎。 李妩想去拿针,可男人的手紧紧抓着不放,李妩轻声安抚道:“陆舟宜,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别走,求你。” 李妩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可陆辞这么烧下去不行,李妩在他手背上落下个吻,又亲了亲男人的嘴角,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了,舟宜。” 陆辞还是那般不安,仿佛陷在了深深的恶梦里,悲凉的唤着她的名字,求她别走。 李妩一下一下的亲着他,抚去男人眼角的泪,央求着:“我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你醒来吧,陆辞。” 李妩眼泪也混着男人的汗滴落下。 许久,陆辞紧绷的身体终于有所缓和,李妩轻轻掰开他的手,当男人要握紧的时候她就在上面亲一下,就这样安抚着李妩终于腾出手来。 李妩伸手拿了针,小心翼翼的在陆辞面中,手背,小腿处都扎了针。 李妩在他旁边守着,等到陆辞体温降了稍许后,将针收了,陆辞此刻看上去已经平和多了,李妩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应该是轻财说得平和期。 梦中的场景纷乱杂至,陆辞如走马观灯般一个个看过去,有李妩怒骂的样子,有他们横眉冷对的情形,有她与别人相守的画面,苦,乐,悲,喜一幅一幅景象在他面前一 一闪过,最后,是他守在李妩的墓前。 天地寂灭,了无生趣。 陆辞醒了。 李妩焦急的问道:“醒了,有哪不舒服吗,腿是不是很痛,轻财给我留了些止痛的药丸,我去拿来。” 陆辞拉住她的手腕,眼神空洞的看着她,哑声哀求:“别走,别走。” “我不走。” 李妩有些难过的抱着陆辞,柔声哄着:“陆舟宜,回神,别怕,梦都是假的,我陪着你呢。” 陆辞梦中一直挣扎,仿佛想抓住什么一般,是那般无助,李妩心急,但是怎么也唤不醒男人,陆辞哭,李妩也跟着哭。 陆辞将脸埋在李妩颈间,他记不清梦到什么了,梦中场景太乱了,只是心中的悲切迟迟散不去,陆辞用力抱紧李妩。 “阿妩。” 第85章 年年岁岁不相负 抱了许久,陆辞深吸口气,抬头对李妩笑道:“阿妩怎么眼睛都哭红了,看得为夫心都要碎了。” “别担心,阿妩,我没事。” “嗯。” 李妩应道,眼眶不由又红了,别开眼,问他: “饿了没,厨房热了骨汤,我去端来,你别动了,轻财说,你这腿这几天都不能走动。” “刚刚你昏迷不醒时,陆丰先生过来瞧了你,这骨头还是先生派人送来的。” 李妩看着陆辞的腿,陆辞的腿要好好养着,可在村里买肉,买药都不方便,于是李妩问道:“陆舟宜,等你稍好些,我们搬去镇上行吗?” 陆辞笑着点头,留在村中本就是为了等轻财,现在腿治好了,住哪都行,只要能同阿妩一起就行。 一连几日,两人都待在村中,陆辞腿伤,李妩也走不开,但铺子里的事又需要她忙。 所幸,白秀在酒坊中帮忙,大满酒坊或是峰烧坊有什么事她回来跟李妩说,最近,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县里的酒坊赵乐笙已经派人开始酿造白酒了,今日,张强也来了村里跟李妩辞行。 早在几天前,李妩就让白秀就带着张强一起来村里了,她亲自教他们管账。 张强是酒坊的老伙计,上手自然快些,又是个汉子,李妩让他先去县里熟悉熟悉,日后再让白秀跟着一块去。 李妩看着张强,说道:“张强,账一定要记清楚,不得出任何差池知道了吗,就按我这几日教你们的法子记。” “你在县里身边也得跟着人,事事不必亲力亲为,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招些听话机灵的小厮跟着你。” “不懂的事就多问,过些时日我会派人去帮你。” “嗯,掌柜放心。” 张强跟着李妩学了几天,倒也稍微稳重了些。 李妩点头:“行,你明日就要启程,早些回去收拾吧。”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除了酒坊的事,近来有没有别的人去酒坊找过我?” 白秀回想一下,突然想到有个年轻的女子时不时去大满酒坊转,但是去了也不吭声,转了一圈就走了,犹豫的说道: “好像是有一个举止奇怪的女子,她去了酒坊也不讲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你的。” 不讲话,李妩问道:“是不是高高瘦瘦的,挺秀气,穿着个青布短衫儿女子。” “啊对,你们认识?” 李妩点头,应该是冯枝去找她了,不过既然没跟酒坊里的人搭腔,想来府中应是没什么事。 她收的那几个丫鬟,最大的是玉霞,看上去也最稳重,比她大一岁,冯枝与玉碧与她同岁,冯枝胆小,人前不敢说话,玉碧…… 李妩微微皱眉,那日玉碧的眼睛就老在陆辞身上打转,算了,以后再看吧,不知她们三人字识的怎么样了,李妩有意想将三人培养成能跟着她做生意的。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你呢,日后有何打算?去县里的事你跟家里人说了没?” 白秀摇头,她哪敢说,被她娘知道了,铁定给她关在屋子里,然后尽快给她嫁出去。 李妩挑眉,严肃的说道:“白秀,如果你要去县里,你爹娘那关就必须过,你瞒着他们,到时候他们找我要人,我怎么办?” 万一到时候她爹娘说她把白秀拐了,她解释不清,可是要蹲大狱的。 李妩一点不想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他们这种商贩,对上官府,得大出血。 “你今儿回去与你爹娘说,尽量说服他们,实在不行,我上你家去一趟。” 白秀看着李妩,突然有些委屈:“你干嘛这么帮我,我先前对你那般不客气。” 李妩撇嘴,没好气的说道:“谁要帮你,我只是正好需要个伙计,咱俩同村,我比较放心,万一日后你敢坑我,我就上你家闹去。” 李妩说着笑了一下。 白秀本来还有些伤感,没忍住也笑了,说道:“哼,你放心,我白秀打小就老实本分。” 李妩听了啧啧称奇,果然世间厚脸皮的姑娘不止她一个。 白秀问道:“陆辞哥的腿怎么样了,能好吗?” 李妩点头。 “那太好了,陆辞就能继续读书了,日后参加科考,没准能给你争个官夫人当当。” 李妩看着白秀,想来现在白秀对陆辞应是彻底死心了,那可太好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身边人惦记自己的枕边人。 她娘以前就告诉过她,日后找个男子一定要一心一意的,胆敢纳妾者,直接休了。 她家高门大院,府中也只有她娘一个夫人,在这样家风教养下,李妩自小也认为夫妻之间就该只有彼此。 等白秀回去后,李妩进屋了,陆辞行动不便,此时正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了,温然一笑:“阿妩。” 李妩坐到陆辞旁边,眼中带着审视,然后很认真的问道:“陆舟宜,日后你平步青云,高官厚禄会纳妾吗?” “不会。” “真的?” “年年岁岁不负卿。” 陆辞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这一生,他只想守着她。 李妩跟陆辞对视半响,偏头笑了:“那好,姑且先相信你,我家家风很严厉,我爹娘对我未来夫婿的要求之一就是不得纳妾,要是你日后敢纳妾,我就只能重新找个夫婿了。” 陆辞黑眸危险的看着李妩:“阿妩,你休想,这辈子你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李妩点头,笑着说道:“嗯,你也是。” 陆辞将人拉向自己,在她唇上轻咬了下,炽热的大掌在她腰间揉捏。 李妩立刻躲开,红着脸骂道:“陆舟宜,别胡闹,一会又难受,我才不会帮你。” 前日这人哄着她帮他,她的手心到现在都还有些痛,腿成这样了还不安分,李妩又羞又气。 陆辞轻笑一声,逗着害羞的女人:“阿妩,手还痛吗?让为夫瞧瞧。” 李妩坐到一旁的桌子上,别过脸不打算理他。 陆辞看着李妩,突然问道:“阿妩,你原先是哪里人?” 李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云州人。” 云州,陆辞想道,难怪当时她离开京城选择去云州。 前世互不相知的遗憾陆辞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他迫切的想了解李妩,想知道她所有的事。 阿妩掌事的气度让陆辞断定她绝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家中定是非富即贵,只是怎么会来只身来到陆家村? 陆辞问道:“阿妩的爹娘是何人?” 第86章 妖言惑众 是天下最有钱的人,李妩心想,也是最爱我的人。 原以为家破的情形早已忘却,没想到,一念及,还是那般清晰。 李妩深吸口气,说道:“陆舟宜,日后我再告诉你吧,好么。” 陆辞看着李妩微红的眼眶,不由心疼:“对不起,阿妩,我不问了,害你伤心了。” 李妩坐过去,趴在陆辞肩上,低声说道:“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知道我如今过得很好,会欣慰的。” 李妩抱了陆辞片刻,起身说道:“等会,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吧。” 李妩去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只见上面打开一层,底下竟还有一层,李妩从中拿出一枚玉镯来,递给陆辞:“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也是当时家破时她能带走的唯一物件了。 同样温润的白玉,同样翻涌的云纹,甚至同样的莲花图像,陆辞心中悲痛,这就是上一世他们起争执的玉镯。 这原本是她的东西,他当时,竟还说 “这块玉与你无缘……” 当时她听了,该有多难过。 陆辞心下大悲,抱着李妩,手都在抖,他竟如此伤了她,男人瞬间眼眶通红。 “对不起,阿妩,对不起……” 这抹悲痛莫名让李妩有些想哭,轻声安抚着男人:“陆舟宜,你怎么了?” 男人双目通红,看上去那般可怜,明明是她的念想,他怎么还哭了。 李妩在他唇上亲了亲:“你怎么还哭了,哪有人替哭的,我都没哭呢。” 陆辞按着她亲了回去。 片刻,李妩推开陆辞,怒视着他,哪有人又亲又咬的,骂道:“陆舟宜,你上辈子是狗吗?” 男人红着眼点头:“确实枉为人。” 李妩瞪他,让他重新认真仔细的看那枚玉镯。 陆辞心有所想,细细的打量着那枚玉镯,果然在云纹中间找出了那个字——圆。 李妩点头,跟他解释:“我本名李妩圆,爹娘唤我小满,希望我圆圆满满,一生顺遂。 “可能,名字取得太好,我压不住,反而适得其反。” 李妩笑了一下,继续说:“当年,来了陆家村后,我就把圆字隐去了。” 陆辞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说道:“阿妩,今后,我定会实现爹娘的遗愿,护你周全,予你圆满。” 李妩心中发酸,点头笑道:“嗯。” 李妩将镯子戴到手上,温润的玉衬的人手腕皓白,陆辞拉过在上面吻了一下,李妩嫌痒,将手抬高,笑着说道:“别闹了。” 李妩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感叹的说道:“幸好,咱们赚了银子,若不然,等轻财给你治腿,这镯子铁定留不住。” 陆辞微愣,疼惜的在李妩耳尖亲了一下,难怪前世她的镯子会在别人手里。 上辈子没福之人是他,错过了好多,世间最好的人在面前都不知道。 前生,有缘相守却无缘相知…… 陆辞心中泛起苦涩,幸好,今世还愿,他们终于是走到了一起。 陆辞抱着李妩,闭眼埋首在她颈间:“阿妩,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李妩笑着回抱,鼻尖微酸:“嗯。” 真好,她的夫君是陆舟宜。 第二日白秀并没有来找李妩,李妩知道,白秀应该同家里人说了,此刻应是被关在家中了。 李妩觉得要过去看看,跟陆辞说了声,李妩向着白秀家里去了。 她心里也有些惶恐,不知道白秀跟她爹娘怎么说的,等李妩到了她家,院子里边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有些凝重。 李妩咽了下口水,出声喊道:“桂芬嫂子,你在家吗?” “欸,来了。” 刘桂芬从屋中出来,见着李妩,拧了下衣摆,还是过来开门了,李妩一眼注意到了刘桂芬通红的眼睛。 她跟着刘桂芬进去,发现屋里头几个男人都在抽旱烟,满屋子的白雾,李妩屏息,看这情形,猜测白秀应该交代了自己跟赵双梁那事。 刘桂芬抹着眼泪,问道:“李妩,白秀说是你救了她,你跟嫂子说实话,那个混账是谁?” 李妩摇头:“我不知道。” 说了也没用,赵双粱早已经没在山阳县了,况且,就算找到了赵双粱,他打死不认也没法子。 李妩问刘桂芬:“嫂子,白秀呢?” 白秀爹啪嗒将烟杆拍在桌上,说道:“关在屋子里了,等我们给她找个好人家,在放她出来。” “她说要跟着你去镇上做生意,可是真的?” 李妩点头:“是真的,叔,不瞒您说,我在镇上开了家酒铺,想请白秀过去帮工。” “你开酒铺,哼,还找白秀当帮工?你们女的能干什么买卖,顶多绣绣花,卖卖菜,还酒坊,我看就是你唬白秀去镇上让人污了清白。” “滚,给我滚。” “叔,我真的开了家酒坊,您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你现在让白秀嫁人,嫁给谁去,难不成嫁给那些鳏夫吗?她还这么年轻,你不是把她往火堆里推。” “老子不要你来教,她现在不嫁,日后咋办,年纪大了,鳏夫也不要她。” “所以您让她跟着我去镇上做生意啊,她攒点体己钱。” 白伦气急:“还敢妖言惑众,看我今天打死你。” 刘桂芬哭着拦着白秀他爹:“你是要逼死白秀不成,她那么年轻,你敢把她嫁给鳏夫,我就跟你没完。” 白秀听到动静,把房门拍的哐哐响,喊道:“李妩,你快走,我自己跟他们说。爹,你敢打李妩,我日后再也不叫你爹了。” 白秀哭喊着,她昨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事告诉爹娘,结果他爹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当即就心碎了大半,结果她说要去赚银子,不嫁人,他爹当即骂她昏了头,被鬼附了身,给她关在卧房里。 今天一早,她爹竟带着一个鳏夫来相看她,白秀彻底死心,现在她爹要是打李妩,真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第87章 重男轻女 白伦更生气了,骂道:“好哇,你个狐媚子给白秀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要让里正将你烧死。” 李妩骇的脸色发白,此时也不敢出声了。 白秀听了,哭得更大声了,若是李妩真的走了,她日后就真的完蛋了,她不要嫁给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李妩,救救我。” 李妩回神,眼看白秀爹说不通,就问白秀的兄长:“大哥,你真忍心让白秀嫁给一个老男人吗?她这样也过不好,嫁与不嫁有何区别?” “我在镇上真有酒坊,你们明天跟我去看看不就成了。” “把白秀放出来吧。” “还敢胡说,陆辞呢,你家男人呢,让他来收拾你。” 李妩灵光一闪,焦急道:“对,就是陆辞的酒坊,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陆辞开的。” 白伦停止挣扎,打量着李妩:“你说酒坊是陆辞开的?” “对。先前陆辞不是去了县里又回来了吗,就是为了在镇上开铺子,我俩成婚后,总往镇上去,也是因为要去看着铺子。” “这几日他腿伤,我们不就没去了吗?” 白伦一想也是,冷哼道:“哼,我就说以你怎么开得起酒坊,你个妇人怕是酒都分不出好坏。” 若是平时,李妩肯定破口大骂了,但现下白秀还在关着呢,她也只能忍着,说道:“那叔你现在肯让白秀去铺子里干活吗?” 白伦眼中精光一闪,这陆辞为何要让白秀去酒坊,冷哼道:“莫不是陆辞欺了我家白秀。” 李妩顿时忍不住了,骂道:“狗东西,你说什么鬼话,别想往我相公头上扣屎盆,我是看白秀可怜,想给她谋个出路,现下我相公反倒被你恶意揣度,你安的什么心?呸。” 白伦一听反了天了,这小妮子刚刚还畏畏缩缩,现在怎么硬气了,又准备冲上来打李妩。 李妩这回倒是不动了:“刘嫂子,你别拦他,你敢打我,你看我不砍死你。” 这一下白伦也不敢动了,突然想起陆狗被李妩追的满村子砍的样子,现在陆狗也死了,白伦看李妩莫名觉得更吓人了。 顿时想起,李妩平日里也不是好欺负,只是近来成亲了多少收敛了。 李妩见他不动了,冷哼一声: “哼,叔现在清醒了,还要把我拉去烧死吗,我看你敢,现在是我们要给白秀谋个生计,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给陆辞泼脏水?” “咋的,难不成你还想把白秀硬塞给陆辞,当小?呸,不要脸的老东西,还敢打陆辞的主意,你也不怕白秀被我磋磨死,有你这么当爹的,上赶着送女儿去做小妾?” “我说了,咱们酒铺在镇上,白秀去帮工,怎么一个月都有二两银子,你还打算把白秀胡乱嫁出去吗?” 其实不止二两,李妩不想多说,财不外露,怕人盯上她跟陆辞。 白伦听了,眼睛都瞪大了:“你说多少,二两银子?” 那些在镇上帮工的汉子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白秀能赚这么多? 白秀一个姑娘家家,绣绣花还成,酒坊卖力气的活肯定都要汉子来干,白伦问道:“李妩啊,你回去问问陆辞,把白秀换成她一个兄弟,成不,汉子力气大,工钱是不是可以加些?” 李妩没想到白秀爹竟是这种人,陆家村是有些重男轻女,可白秀家只有她一个闺女,平日也宠着,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爹还是想着她的兄弟。 白秀早就看明白她爹的真面目,之前对她好也只是因为能把她嫁出去好收些彩礼,此时听到这话仍是心中一痛。 李妩冷冷说道:“不行,陆辞就是担心我在酒铺里没伴,所以才同意让白秀去陪我的,若是你不要白秀去,那算了,我另外找人。” “好好,叔同意。” 李妩冷笑:“嗯,你也知道,白秀是个女子,有些活干得慢,况且,卖酒地方远,若是她久不回家也正常。” “嗯嗯嗯。” 白伦连连点头,生怕李妩不干了。 刘桂芬有些担心,问道:“那她一个女子,让人欺负了怎么办?” “放心,不是她一个人,我们铺子里还有别的姑娘,婶不用担心,把白秀放出来吧,她还有好些不懂,我正教着呢,多耽误一天,工钱就少拿一天。” 白秀的事解决了,李妩回到家中,陆辞最近腿好些了,能微微走动,此时正在桌前写字,见李妩回来了,女人有些丧气模样,不由问道: “怎么了,白秀家不放人?” “嗯……不是。” 李妩摇头。 “成了,不过我说是你开的铺子他爹才同意的。” 陆辞略微思索,安抚道:“阿妩是因为被轻视了所以有些委屈是吗?” “嗯,我不是要跟你分的那么清楚,我的就是你的,但是听白伦说我们女人能干什么买卖还是有些心堵,陆舟宜,你说过男女并无不同,怎么像你这般聪明的如此少。” 李妩长叹口气。 陆辞安慰道:“阿妩,等我,我定给你造个天下大同。” 李妩扑哧一乐:“嗯,那你可要寒窗苦读了,等到镇上,在院中给你弄个书房,你就在书房中温书,我可要替先生监督你的。” 陆辞点头笑道:“嗯,听阿妩的。” 等陆辞外伤有所愈合时,两人决定搬迁去县里了,李妩为此还跑回自己家一趟,从地窖中取出自己泡的朹子酒和她的那坛青枝酒。 李妩跟王婶通了气,将家中储备的白酒全送给了王婶。 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了,三人驾着马车去县里了,白秀也在,她这一去,就要去县里了,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其实白秀也不想回家,自那日后,爹娘哥哥们还是对她如之前一样好,可她就是心中芥蒂,若是没有李妩,他爹当真要把她嫁出去了,这跟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李妩,陆辞哥。” 李妩摇头,说道:“没事,张强在县里已经适应了,你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你俩有事商量着来。” “重要的是把账给我记仔细,原先县里有三座峰烧坊,现在都更名为大满酒坊,但是铺中的伙计未变,铺子里的掌柜你们要多盯着点,千万别让人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与王强各记各的账,不许串供,回来我可是要看的。” 李妩认真叮嘱道。 第88章 我才是你的良人 虽然她与赵乐笙是五五分成,但铺中大部分都是赵乐笙的人,李妩一点也不放心,就是自己人也会猜疑,何况外人。 白秀明日就要启程去县里,李妩决定今日将她带回府中,三人去了福禄巷,白秀看着面前气派的宅子,瞪大眼睛,问道:“你跟陆辞哥买的。” “嗯。” 李妩笑着点头,扶着陆辞进去:“走吧。” 一进去,王嬷嬷几人就迎了上来,齐齐行了一礼:“夫人,老爷。” 李妩挑眉,看来王嬷嬷最近教了他们许多规矩,这几人现在看起来倒是规矩多了,称呼也统一了。 李妩点点头道:“嗯,现在我跟老爷会久住府中,你们先把东西收拾了。” “玉霞,你带着这位娘子去安顿,其他人跟我走。” 玉霞领着白秀走了,李妩带着其余四人去了偏厅,这里离主卧近,正好做陆辞的书房,他们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多是些书本,让人归置清楚就行。 李妩跟陆辞坐在院中,问男人:“腿还好吗?要不要找大夫瞧瞧?” 陆辞摇头:“阿妩放心,我没事。” 这时王嬷嬷捧着一幅画出来了,行了一礼道:“老爷,这是从你书本里掉出来的。” 刚刚玉碧搬书时,不小心从一书本中掉出一张画,竟是一张卧醉图。 画中女子身着红衣,媚眼娇颜,玉碧不由得看呆了,王嬷嬷看女儿这般无礼,竟敢窥探主家书信,立即上前呵斥:“玉碧。” 玉碧委屈道:“娘。” “别叫我娘,如今主家面前,我们都是奴婢,唤我嬷嬷,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主家是瞎了眼,有夫人那般人,才能看上你。” 王嬷嬷严厉警告,她也不是察觉不出女儿的心思。 “嗯,画?给我看看 。” 李妩来了兴趣,先前就想看陆舟宜的画,一直没见着,慢慢的就给忘了,现在倒是有机会了。 王嬷嬷恭敬的将画递给李妩,躬身退下了。 李妩展开那画,一抹鲜红映入眼帘。 “这是,我?” 李妩笑着转头看向陆辞,问道:”你何时画的?怕是在我们成亲之前吧,陆舟宜?” 陆辞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倒也直接承认了:“为夫心悦阿妩已久了。” 这下轮到李妩不好意思了,陆辞原先还总冤枉她对他图谋不轨,明明就是他自己心有所想,难怪当初自己与刘猛相看时陆辞总莫名其妙的说刘猛坏话。 想到这儿,李妩不由得笑了,问道:“陆舟宜,当时,刘猛去我家提亲时你在想些什么?” 陆辞如今也会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笑道:“我在想,这桩亲事毁了才好。” 李妩笑的不行,指着他:好啊,表面光风霁月的陆秀才,内里竟这般黑。” 李妩审问陆辞:“当时刘猛突然悔婚,是不是你捣的鬼?” 那日大晚上的陆辞莫名其妙来她家生气,忽地就不气了,第二天刘猛就悔婚了,李妩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陆辞就不能承认了,他当时在院外确实见着了刘猛,除此之外还瞥到了毕三陆狗两人,想必,这两人应是背后做了点好事,为他与阿妩出了点力。 陆辞爱怜的曲起手指蹭了蹭女人笑弯的眼,笑着说道:“阿妩冤枉我了,你的良人不是他,自然而然就不成了。” “我才是月老给你选的良人。” “日后,阿妩不准提他,不然,为夫会吃醋。” “嗯。” 李妩要笑岔气了,陆舟宜怎得这般幼稚。 书房里的几人早已经收拾好了,看到老爷夫人相处的这般和谐,恭敬的在旁边等着,冯枝看着李妩高兴,心中也欢喜,她定是跟了个好主子。 几个仆从心里其实都高兴,府里夫人老爷恩爱,没姨娘争宠,他们下人的日子也好过。 玉碧眼睛止不住的往陆辞身上瞧,她从未见过这般俊朗这人,那日,他将自己从牙婆那买来,玉碧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做陆辞的人,眼睛瞥到李妩那张美人面,不由多了点怨恨。 李妩笑够了,招手让四人过来,她要瞧瞧这几日姑娘们学的如何了,正好玉霞回来了,朝李妩行了一礼,过去与冯枝他们站成一排, 李妩问乔安,就是那个书童:“你近来教她们读了什么书?” “禀夫人,奴才教了《女诫》。” 女诫,李妩沉思,这对刚识字的女子们来说不是个好读物,况且,里边有些道理李妩觉得暂时不太适宜。 她还指望她们日后能帮她管生意呢,教的太规矩了未免会有些束缚。 李妩问道:“字认得怎么样了?冯枝?” “奴愚笨,只认得半篇。” 几人挨个回禀,都认得不多,反倒是瞧着最不省心的玉碧还读得多些,李妩点头,说道: “行了,乔安,日后教姑娘们读书,学堂教的什么书,你就如何教,明日你们三个就跟着我,乔安听老爷差遣。” 王嬷嬷心里一惊,夫人这是打算培养她们啊,她的女儿是个有福气的,跟了这么个主子。 “如今府里没个厨子,做饭的事嬷嬷你就安排吧,不过每日必须得有骨汤,替老爷养腿,每日府中花销记账上,月末我会看。” “是,夫人。” 几人行礼离开,只剩白秀。 白秀欲言又止的看向李妩,问道:“我是不是也要去读《女诫》?” 白秀虽然认得些字,但也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女诫》是什么她并不知道,李妩对底下的丫鬟要求都这般高,那她作为她的账房先生,也得厉害些才是。 李妩笑道:“不用,不过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你去了县里,无事就读读书吧,《女则》不错,你也告知张强,让他多读些书。” 很快,饭做好了,李妩跟陆辞在主桌,原想叫着白秀一起,可白秀觉得她现在已经是李妩的伙计,怎么可以跟主家一同吃饭,不能因为同村就坏了规矩,不然,日后李妩怎么管下边的人。 李妩其实无所谓,白秀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第89章 图纸 吃过饭,李妩扶着陆辞回房了,他这样也不方便,李妩看着屋中的椅子想到,要是有个会动的椅子就好了,想去哪去哪。 “欸,陆舟宜,我有个想法。” “什么?” 李妩兴冲冲的搬过来把椅子。 “你说在上面加两个轮子是不是就能动了。” 李妩比划:“嗯,像这样,在两边加个轮子,这前方再加个两个小轮子,下边再加个搁脚的,这样,你去哪都方便。” 陆辞听明白了她的想法,脑中已经有图纸了,沉吟道:“应是可行。” 李妩笑着说道:“那明日我就去让木匠做,顺便问问,咱们家具打好了没,不过……” 陆辞问道:“怎么了,阿妩?” 李妩娇俏的笑道:“有劳夫君帮我画个图纸,我画不出心中所想。” 这种凭空想象的图画李妩脑中空空的,没个参照物,她还真画不出来。 陆辞拉着李妩坐到自己腿上,在人脸上亲了口,哄道:“阿妩,在唤为夫一声可好。” 李妩自成亲来,多是唤他名字,连阿辞这样的都很少叫,眼下听她叫自己这般亲昵不由有些激动。 因为陆辞的腿,两人已经许久没亲密过了,此时感到腿间的火热,李妩不由面上发烫,结巴道:“陆舟宜,不许胡闹。” 李妩想起身,又被陆辞按了回去,陆辞轻哄着:“阿妩,娘子,刚刚唤的什么?” 李妩抿唇不语,陆辞就一直亲个不停,李妩只得依了他,轻声唤了句:“夫君。“ “真乖。” 陆辞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眼前的女人面色绯红,生的那般艳丽,怎么看怎么让人欢喜,本就新婚燕尔,这么久没有过,哪能不想,陆辞喉结滚动,眉目含情,诱哄道:“阿妩……” 李妩羞得浑身发烫,陆舟宜怎么这般混账,他的腿都还没好呢,怎么尽想着那档子事,言辞坚决:“不行,陆舟宜。” 可惜女子嗓音轻颤,眼睛水润,看上去毫无威慑人,更是让人心生怜爱,陆辞亲着她的脖颈,哑声哄道:“坐,娘子。” 【嘿嘿嘿 ^ ^脑补吧】 第二日,李妩起身瞪了眼陆辞,男子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脸上满是餍足。 “阿妩,为夫为你挽发?” 李妩坐到桌前,还是有些羞恼,昨晚怎么就应了陆辞,顺着他那般胡闹,羞归羞,心中有些担心陆辞的腿。 李妩问道:“你的腿还好吗?” 陆辞拉过李妩的头发,手上的触觉如绸缎般柔软,陆辞爱不释手的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看着镜中女人的娇颜,无比满足。 陆辞轻笑一声:“阿妩很轻。” 轻得跟羽毛似的,坐在他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羽毛上下飘忽,连带着陆辞的心也跟着上下飘忽。 想到昨晚,男人眼神不由得变得幽暗,直勾勾的盯着李妩,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李妩被盯得不由也回想到了昨晚,刹时瞪大双眼,羞的咬牙:“陆舟宜,你在想什么!” 陆辞笑着弯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声音清越的说道:“阿妩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还梳不梳头了,我自己梳吧,你先出去。” 李妩白玉般的脸又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好了,娘子,为夫知错了。” 陆辞哄着,接下来倒是没在胡闹了,认真的帮李妩挽发。 小时候,他娘身体不好,都是爹给娘盘发,当时陆辞看着就觉得十分幸福,现在,他也能为娘子挽发了。 李妩看着镜子眉目温柔的陆辞,嘴角也不由翘了上去。 白秀今日一早就走了,都没送送她,都是陆舟宜,李妩叹气,听冯枝说白秀早上是来找了她去,不过见她没起,就走了。 李妩此刻面上冷静,心中都快要羞死了,冯枝却很高兴,老爷都那般了还想着同夫人同房,两人感情当真是好。 李妩带着三个姑娘出门了,直奔木匠铺,李妩一去,上次招呼他们的木匠就来了,喊道:“欸哟,娘子,你可算来了,你那批家具我打好了。” 杨木匠左等右等,生怕李妩不要了,虽说交了定金,但真得卖出去了才能赚钱啊。 “有劳杨木匠,我那批家具,你派人先给我送府上去。” 李妩随后掏出图纸,递给杨木匠,就是昨天她跟陆辞说的轮椅,陆辞一早起来就给画好了,正是李妩想的样子,“杨叔,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照着这个图纸做一个轮椅出来。” 杨木匠仔细琢磨了一下,做是做得出来,就是这个椅子有些意思,问道:“你这椅子是想能在地上滚着动?” “对,能行吗?” 杨木匠点点头,“还从未做过这种椅子,不过图纸画的很详细,可以一试。” 等出了木匠铺,李妩带着三个姑娘去了峰烧坊,大满酒坊有马六看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妩进去,有个看着精明的男人上来作揖,谄媚的喊道:“李掌柜的好,小的赵七。” 李妩点点头,说道:“账本给我。” 冯枝,玉碧玉霞暗暗吃惊,没想到她家夫人竟是峰烧坊的掌柜,两人跟着李妩去了里间。 这是一本全新的账本,玉霞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李妩神色自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李妩看完账,笑着问玉霞:“可是有想说的?”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玉霞欲言又止的模样。 玉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李妩笑道:“玉霞,有想说的就大胆说,我也不想我的丫鬟有事瞒着我。” 玉霞这才开口,“娘子,这账本有些新……” 李妩眼神鼓励她继续,玉霞接着说:“奴家不懂,但账上记了那么多账,若是经常使用的账本怎么都不可能这般新,只怕……” 李妩笑着看她,玉霞一时紧张,又要跪下,她才刚来多久,竟敢质疑夫人铺子里的伙计做假账。 “奴愚笨,一时失言,夫人别放在心上。” 李妩扶她起来,笑道:“不,玉霞,你观察得很仔细,说得也很有道理,这账本确实很新,不过不是因为假账。” 李妩将她不敢说出的话补充,继续说道:“这账本是因为刚用没多久,才这般新。” 峰烧坊的账本也被李妩换成自己做的账本,跟市面上的有些不同,李妩指着一页账封给他们瞧。 三人问道:“夫人,这是记的昨日的账?” “嗯。” 李妩点头,给她们介绍账本:“这最顶上记录日子,这一排是商户,这一排记着斤数,这是底价,这一排算总价……” 第90章 下嫁 李妩手中拿的是大账本,记得都是些与酒楼铺子,高门大户来往的买卖,还有小账本,记得就比较琐碎,多是零散酒的售卖。 李妩一并教了她们,除去这些,李妩让她们去看看铺里账房先生整日都做了哪些活计,然后李妩带着三人去了酒楼谈买卖,提价让价是怎么谈的。 这一天下来,李妩已经带着玉霞她们将酒楼的运作都摸排了一遍。 李妩看着她们三人,问道:“今日一天,可有猜到我想让你们成为什么人?”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玉霞回话:“夫人想带着我们入行?” 李妩笑着点头:“嗯。” 这一日下来就玉霞最得她心,人稳重又机敏,冯枝学得认真,可人太过胆小,不敢说话,玉碧性子急,李妩也能看出她对记账之事不太感兴趣。 李妩问道:“你们什么想法?” 三人一时都不说话,最后玉碧咬着唇问道:“夫人,若不去酒坊,您要把我们卖掉吗?” 李妩摇头:“不会,不管去不去酒坊做事,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不会随随便便把你们卖掉。” 玉碧行了一礼,诚恳说道:“奴只想伺候夫人,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妩点头,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看向剩下两人,问道:“你们呢。” 玉霞看了眼妹妹,今日账本她们也看了,短短几天,账本记得满满当当的,显然铺子里生意极好,到时月钱铁定也不少。 况且,帮着主家办事,日后没准还能脱离贱籍,也能让母亲过得好一些,她想跟着李妩去酒铺。 玉霞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奴想跟着夫人去酒坊。” 只剩一个冯枝了,现在三人看着她,冯枝更不敢说话了。 她生来胆小,家是彩陶镇的,只会玩玩泥巴,让她去酒铺算账,先不说她算不算得清楚,单论跟人谈买卖,这点冯枝就觉得自己做不到。 冯枝越急,就越发说不出话,玉碧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夫人,冯枝这样,不如让她跟我一起伺候您吧。” 冯枝急得摆手,脸都逼红了,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我,我……” “我……” 冯枝使劲的咽了下唾沫:“我,我想跟着夫,夫人,夫,夫,夫人!去哪我去哪。” 李妩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点头:“嗯,那你就跟着我去酒坊吧。” 几人回了府,乔安立即迎了上来。 今日只有陆辞在府中,老爷冷冰冰的,现在入了秋,本就有些凉丝丝的,乔安跟着陆辞一天,总时不时恍惚是不是要入冬了,院中实在太过冷清了。 此刻李妩他们回来,眼前仿佛姹紫嫣然般明媚,乔安觉得日子好像一下就热闹了起来,立刻跟上前李妩行礼。 “夫人,你们回来了。” 乔安不由感叹,明明都是出众的样貌,怎么给人感觉如此不同。 李妩看着在书房里看书的男人,不由微微一笑,陆辞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立刻起身出来了。 李妩上去迎他。 男子温润的问道:“回来了?” “嗯。” 陆辞看着李妩的笑脸,心中颇觉欢喜,仿佛一滩死水终于活了起来,两人一同去了前厅。 李妩跟他说道:“明日干娘他们要来给我们贺喜,还有好几家酒楼的掌柜都要过来,你看书怕是看不成了。” 今日她去了百酿楼,然后干娘神秘兮兮的跟她说要给她介绍个大鱼,也不知道这条鱼能有多少斤。 陆辞笑了一下,说道:“明日阿妩怕有的忙了。” 陆辞知道,来的怕都是跟她生意有往来的人,不仅仅是来贺喜,更多的怕还是来谈生意,笑道:“阿妩真是厉害。” 陆辞真心钦佩他的阿妩,不论她从前是什么人,她能从一个小小村妇做到如今好几家酒铺的掌柜,都十分了不起。 李妩也笑,毫不客气的说道:“那是。” 陆辞不由伸手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真乖。 晚上,李妩洗漱完回了卧房,一进去被房间里的装饰惊到了,跟着服侍李妩的玉碧也被惊到了。 这从进门到床边,每道门处都挂着轻纱珠帘,隐隐约约看上去十分漂亮,最里边靠床处还铺了软垫。 他们从木匠处订的大柜子已经放置在屋中了,上边搁着许多花瓶,每个瓶中都插着娇艳的花,让人看了心情十分的好。 李妩笑着对玉碧说道:“你出去吧,玉碧,不用候着了。” 玉碧行了一礼,转身的瞬间,眼里满是嫉妒,凭什么,陆辞对李妩这么用心,越是这样,她越想…… 李妩赤脚踩在软垫上,十分愉悦的拨弄着珠帘,听得一声清脆,李妩嘴角含笑,这装饰的跟她在云州的闺房十分像,陆辞是怎么想到的。 正好男人推门走了过来,李妩上前抱着他,问道:“你弄的?” 陆辞笑着低头亲了她一下:“嗯。” “想到你会喜欢,便弄了。” 李妩笑道:“我十分喜欢,你知道吗,这跟我原先的闺房的十分相似。” 陆辞看着面前娇媚的人,心中爱怜,他的阿妩原先应是富贵人家千娇万宠的金枝玉叶,不幸如她,下嫁给了他,万幸如他,高攀上了她。 陆辞目光柔的如水,李妩看的胸腔也仿佛化成了水,笑着拥上了他的肩,踮脚吻他。 陆辞倾身压上去,李妩有话想问,陆辞了然的堵住她的唇,回道:“阿妩,我腿好得很,嗯,别担心。” 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二日,奎四娘早早的就到了李妩府上,还带来了好些仆从,李妩府上的人手实在不够,光就厨房那几个仆从就忙不过来了。 第91章 谁不举? 李妩松口气,对奎四娘笑道:“谢谢干娘,若不是你,一会客人来了,饭都吃不上。” 奎四娘打量着李妩,心道,这丫头真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水灵了,看得人欢喜,嘴上打趣:“那有啥,实在忙活不来,我酒楼空的很。” 李妩笑着冲她竖个大拇指。 奎四娘乐呵呵的拉着李妩,悄声问道:“欸,妞子,干娘给你拿药方是不是挺管用?” 李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看着正在陪李礼两父子说话的陆辞,那人根本用不上,不由心虚的笑道:“嗯,挺好的吧……” 李妩在心中道歉:对不起,陆舟宜,你的名声好像真的被我毁了…… 宴席开始,许多商户都围了上来,李妩与他们交谈着。 开始有人以为陆辞是当家的,去问陆辞,男人坦然一笑:“生意上的事是我娘子在打理。” 这下所有人都在李妩周围,陆辞看着围着正中间有条不紊的女人,十分自豪,他的娘子,是世间最厉害的女子。 陆辞看向自己的腿,他也要快些赶上才行,他的阿妩得配最好的。 李妩一边应付着商户,一边悄声问奎四娘:“干娘,你说那个大商户在哪啊?” 奎四娘让她甭着急:“那是我娘家舅子那边的人,前些时日去了咱们隔壁常溪县,回来得花些时间,放心,今个定能赶回来。” 奎四娘给她八卦道:“欸哟,你不知道,这人是我表兄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在商铺里打转了,偏偏有一年我那表兄不知怎么中了邪,硬让那小子去读书。” “龙生龙,凤生凤,咱们这些商户出来的娃子哪是读书的料,就跟你哥李礼一样,哪有读书的天赋?” 被亲娘贬低的李礼毫不知情的正在跟身边的掌柜攀谈,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李妩不由笑了一下,八卦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那侄儿不就不干了,哎哟,听说回去被我那表兄一顿抽,扔到常溪县去打理生意了。” 常溪县李妩知道,比山阳县富庶多了,听说那边遍地是商铺,要想在那边抢口饭确实很难,常溪县的彩陶也很出名,说起这个,李妩还挺想进一批陶器的,用来作酒坛,专供一些达官显贵。 这个得等赵乐笙回来与他谈,李妩在镇上暂时接触不到这类人,只能他在县里找路子。 李妩问道:“干娘,那个表兄在常溪县做什么生意的,平日可会用到彩瓷?” 听到这个,冯枝立即抬眼瞧了眼李妩,心想:夫人这是需要陶器吗?她终于可以出力了。 奎四娘回道:“我那侄儿也是开酒楼的,不过他那边做生意做赔了,听说我这儿生意不错,想来这边进酒,这不,我给你拉来了,等他来了,你问问,我也不清楚。” 李妩点头。 冯枝眼里燃起的希冀又消了,看来她帮不上夫人的忙了…… 院中宾客慢慢的散场,只剩奎四娘一家,李妩看着那个便宜干爹,莫名想到奎四娘说他不行的事,不自然的干咳一声,笑着喊道:“干爹。” 李盛笑眯眯的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盒子,李妩正准备伸手去接,不过,李盛转头给了陆辞,安慰的说道: “闺女,这个就给姑爷收着吧。” “啊,哦哦哦。” 李妩呆呆的点头,笑道:“都行,给我俩谁都行……” 正在这时,门外来了人,来人还没到跟前,就在喊着:“不好意思啊,李掌柜,我来晚了……” 江青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假客气的笑一下就绷不住了,看着陆辞惊讶的喊道:“舟宜兄!” 李妩看向奎四娘,原来那条大鱼是江青山啊,不由好笑。 江青山自然也看到了李妩,双眼瞪圆,跟奎四娘行了一礼,随后跟李妩说道:“原来姑母说得李掌柜是你啊,李妩。” 李妩笑着点点头。 奎四娘惊讶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认识?” “嗯,姑母,我跟陆辞是同窗。” 江青山回答,看着陆舟宜,点头叹道:“缘分呐,舟宜兄,有缘让我们千里来相聚啊……” 几人寒暄一番,因为都认识,倒也没那么拘谨了,江青三悄悄问着陆辞:“舟宜兄,你之前从书院离开原来是要来做买卖?!” 陆辞摇头,回道:“跟你谈生意的是阿妩,她才是掌柜。” 江青山惊讶,问道:“你完全不参与?” “嗯,她能处理的很好。” 陆辞看着李妩笑了下。 毕竟是来谈生意的,江青三没多耽搁,虽说都认识,但生意上的事两人也去了隔间谈话。 等李妩跟江青三走后,李盛悄悄坐了过来,跟陆辞叮嘱道: “姑爷,这药丸是我前不久从一个紫袍医师那求来的,治不举十分管用,先前那药方就不用喝了,这个吃了差不多就能根治了。” 陆辞黑瞳紧缩,紫袍医师大概就是轻财,不过,后面的话他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不举?! 谁不举??! 陆辞不由冷笑:“干爹多虑,我腿虽有疾,但身体无碍。” 李盛挠头,以为他不好意思,轻声宽慰道:“没事,不用遮掩,干爹知道,你干娘都告诉我了,这下治好了,也不怕人说了。” 陆辞脸黑如锅底,被人硬扣这么大个黑锅,如何能认,陆辞冷声问道:“您说得什么药方?” 李盛悄声说:“就是壮阳的药方,还是李妩跟她干娘拿的。” 陆辞不由笑了一声:“是吗。” 男人手指摩挲着那方红檀木盒子,原是他没满足阿妩,是他的错。 屋内,全然不知情的李妩跟江青山谈着交易。 李妩问江青山:“你要多少酒?” “先要个五千斤。” 玉霞在旁边陪着李妩,听到这话暗暗心惊,五千斤,现在大满酒坊的底价玉霞也是清楚的,这一下就得有好几千两银子进账。 第92章 换条路闯 李妩皱眉,眼下她镇上就只有两个酒坊,那两个酒坊连镇上的生意都做不完,哪还能余出五千斤酒给江青山,把江青三让到县里跟赵乐笙合作,李妩又舍不得,她还有她的考量。 李妩问道:“常溪县那边酒坊生意如何?” 江青山看着李妩,疑惑的问道:“难不成,你是打算去那边开酒坊?” 江青山摇头,摆手道:“难如登天,你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户很难出头的。” 常溪铺子林立,一条街上望眼过去全是铺子,其中酒铺也不少,大家竞争激烈得很。 李妩也知道,但是她不能放着银子不赚啊,那是钱啊,李妩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问道:“常溪县那边可有峰烧坊,或是比较大的酒坊,掌柜姓赵?” 江青山点头,说道:“常溪县还真有峰烧坊,不过,峰烧坊在常溪县并不打眼,那边铺子太多了,谁都别想一家独大。” 李妩点头,让玉霞拿来一坛白酒,问道:“那常溪县有没有卖这种白酒的?” 江青山也同陆辞喝过这种白酒,就是因为常溪县没有这种酒,江青山才打算来这边进货,打算以奇取胜。 李妩手指点着桌面,没有啊,看来,赵乐笙没把白酒方子泄露出去,至少,没泄露给常溪县的峰烧坊,看来那片不归赵乐笙管。 李妩问江青山:“江兄家里是做什么的?都是开酒楼的吗?如果不方便当我没问。” 江青山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家中我家这支是开酒楼的,其他叔伯做的其他买卖,但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买卖,只是当年我阿爷赚了点钱,分给小辈们自己去闯罢了。” 李妩点头,那看来不会有什么利益纠葛,李妩看向江青山,问道:“都是闯,江掌柜可愿意换条路闯?” 两人聊完后,江青山一脸呆滞的出了门,现在他终于知道陆辞为什么说李妩很有天赋,这简直就是商业版的陆辞。 他们两口子,一个入仕,一个搞钱,江青山大逆不道的想着,若是陆辞出身好点,皇位是不是都得被他们拿下。 李妩出来时,只有陆舟宜在外边了,奎四娘他们已经走了。 玉霞也行礼退下了,刚刚李妩说的话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要去缓缓,到底是怎么突然从卖酒讲到了入伙? 陆辞问道:“阿妩同他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李妩笑了下,将她的想法说与陆辞听了。 陆辞眉心一挑,笑道:“你想让江青山去常溪县帮你开酒坊?” 李妩点头,她镇上这两个小酒坊根本就酿不出江青山所要的酒,但就那样回绝实在太可惜了。 反正江青山酒楼经营失败,不如趁此机会换条路子,赚什么钱不是赚,酒楼跟酒坊也大差不差,一个主要卖饭菜,一个主要卖酒水,差不离。 “他同意了?” 李妩笑着摇头:“江青山说他还要考虑一下。” 枉她嘴皮子都说干了,也没说服,李妩叹口气,问道:“哎,陆舟宜,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陆辞点头说道:“嗯,你不都说他亏本了,换条路又何妨,不过……” 陆辞看向李妩,问道:“如若江青山同意,你是否还得随他去趟常溪?” 李妩思量一下,好像是这样的,她现在人手不够,派不出人,再说,江青山初入这行又不懂,常溪那边要开业的话,她肯定得去盯着点。 李妩微微皱眉,看向陆舟宜,眼巴巴道:“那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陆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娘子到时只管放心去,为夫留下给你看铺子。” 镇上的酒铺有陆辞看着李妩很放心,但是,一去常溪,不知得耽搁多久,一间酒铺,想从头开始十分艰难。 况且,他们在常溪没有稳定的客源,可能亏得血本无归,再说,人家本地的酒铺商户也不会任由他们抢客,这般拉扯不知得耗多少时间。 李妩不由沉默了…… 陆辞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道:“若娘子久不归,为夫自会去寻你。” 李妩咬唇,怎么还没分别就这般不舍,不行,她得尽快培养些人。 陆辞心中也不舍,他知道江青山定然会答应,他的阿妩有让人相信的本事,到时他绝不会拦着李妩。 李妩有她的抱负,应该去实现,爱之深则计之远,他是个懂事的夫君,不能成为娘子的绊脚石。 “阿妩。” 陆辞偏头在人脸上亲了下,爱怜的说着:“别担心,我永远会跟在你身后。” “嗯。” 李妩笑了笑,只是去常溪而已,又不是和离了,她定会快快完事,尽早赶回来。 李妩看向桌上的红檀木盒子,这是李盛给的,李妩好奇的拿过,问道:“陆舟宜,这里边装的什么,怎么干爹特意给你?” 陆辞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妩,嘴角微勾:“干爹说,这是治 “不举” 的玩意,阿妩,为夫不举吗?” 李妩原本正准备打开,听到这话,手忙脚乱的将那盒子丢远了,白皙的面颊也染上绯色。 李妩心虚的笑着:“阿辞,你听我说……” 陆辞温柔的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妩措辞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这事很早就让人误会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陆辞解释。 李妩弱弱的看向男人:“阿辞……” 陆辞了然挑眉,平静的说道:“娘子不用多说,都是为夫的错,是为夫不够卖力。” 当晚,心虚的女人就受到应有的爱抚,任李妩如何求饶,陆辞都不肯停,李妩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日,李妩醒来,已经晌午了,她浑身酸软,陆辞第一时间察觉到李妩动静,过来替她穿衣,尽管家中已经有了仆从,陆辞还是更愿意自己伺候李妩。 李妩软绵绵的窝在陆辞胸前,嘟嘟囔囔的小声骂着。 陆辞凑近去听,也听不清楚女人骂的什么话,陆辞轻笑一声,低头在李妩耳尖上亲了一口,哄道:“乖阿妩,别气了。” 陆辞伸手在她腰间揉了揉。 李妩抬头瞪了他一眼,现在揉有什么用,她的腰都快散架了。 女人气鼓鼓的模样十分可爱,陆辞笑着低头,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阿妩,为夫错了,下回你想如何编排为夫都行,别生我气了。” 第93章 京城林家 李妩咬牙,他这是旧事重提,突然想到陆辞身上背的那口黑锅,李妩忽地就不气了,那事确实是她的错。 李妩抬头看着陆辞,一下没忍住乐了开来,女人笑得全身轻颤。 李妩看着陆辞无奈的模样,顿时觉得更好笑了,颤巍巍的说道:“对不起,陆舟宜,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妩一笑腰就酸,腰一酸,心中觉得陆舟宜更加惨了,抱着陆辞的腰笑了半响也停不下来。 陆辞叹气,不由也跟着笑了,爱怜的蹭着女人红润的面颊:“你啊……” 陆辞给她拿的桃红色衣装,李妩穿戴好,看着镜子的自己,自从嫁给陆辞后,她穿得是越来越艳了。 李妩看向陆辞,问道:“会不会显得不稳重?” 陆辞在她发尾上亲了口,笑道:“不会,夫人甚美。” 李妩笑着摇头,算了,她今日也打算不去铺中,随便穿吧,李妩伸了个懒腰,看着陆辞说道:“我好饿。” 陆辞实在太喜欢李妩跟他撒娇的模样,每每见着心中都柔软一片,眉目温和的说道:“走吧,吃饭去。” 两人用过膳,陆辞在书房中看书,李妩在他身边算账。 一般大账都是她去谈的,李妩算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就是不知道县里怎么样,等过几日,赵乐笙应该就会来与她分账了,想到这,李妩不由勾唇一笑。 李妩粗略的算了一下,镇上的酒坊她到手都有两千多两,县里三座大满酒坊,酒价卖的也比镇上高,再加上赵乐笙在别处酒坊的利润她还得抽一成,少说都有上万两。 陆辞早已温完了书,偏头盯了李妩好一会儿,此刻看着笑得牙不见眼的娘子,心口发热,不由也跟着笑,他的娘子怎么这般乖巧。 李妩越想越高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账本,忽然脸上被人亲了一下,李妩转头看去,只见陆辞正笑着瞧她,也不知道陆辞看了多久。 李妩不由羞道:“陆舟宜,好好读书。” “嗯,看完了,找娘子领赏。” 陆辞又挨过去,搂着李妩亲了好一会。 李妩捶他,羞恼道:“好了,不许亲了,我们去木匠铺里瞧瞧吧。” 前几日她把图纸给杨木匠,那椅子只是想法出奇,其实并不复杂,大致模样应该已经制出来,他们现在去瞧瞧,要是不合适还能立刻改改。 李妩扶着陆辞出去,乔安准备上来接手,李妩笑着摇头,自己小心的扶着陆辞出去了,玉碧和乔安跟在身后。 乔安笑着跟玉碧耳语:“夫人跟老爷关系可真好。” 乔安打心眼里觉得现在这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每日没什么事,顶多也就打扫打扫院子,主子还温柔,事少钱多,简直幸福。 玉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哼,不好好伺候小心夫人给你发卖出去。” 乔安撇嘴,他哪有不好好伺候,这么说,明明几个人中干活最少的是她玉碧才是。 李妩跟陆辞到了木匠铺,伙计听他们是定制木具,就将他们领到后院了,李妩跟陆辞进去,里边木屑飞扬,耳边都是 “唰唰”的刨木声,还挺热闹。 李妩一眼找到了杨木匠,扶着着陆辞过去,问道:“杨木匠,做得怎么样了?” 杨木匠正在跟身边伙计交流,听声音抬头,看见李妩高兴的笑道:“是你们啊,这椅子大致做出来了,就是这椅子前边的小轮子滚不起来。” 杨木匠这几日反复研究,这轮子一直滚不起来,都要愁死他了。 院子多得是木凳,乔安拿过一个让陆辞坐下,随即瞪了眼玉碧,他才没有偷奸耍滑,不好好伺候。 陆辞看着杨掌柜组装的轮子,后边的大轮没什么问题,跟马车轮子一般,能滚,就是前面的小轮。 陆辞一言难尽的看着,这杨掌柜直接将那小轮钉在了椅子腿上,这如何滚的起来,陆辞让人拿来纸笔,一边改着图纸,一边跟杨掌柜解释。 “噢!” 杨木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保证道:“你们放心,过两天这椅子一定能做出来。” 两人出了木匠铺,陆辞看着扶着自己的李妩,叹气般问道:“阿妩,累吗?” 李妩摇头,陆辞并没有将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都是他自己在使力,她扶了又跟没扶一样。 李妩不由担心的问道:“腿痛吗,要不,让乔安扶你回去?” 乔安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殷勤道:“老爷,我来扶您。” 陆辞冷淡的看了乔安一眼,转头对李妩笑道:“不用,不累。” 乔安讪讪的又去后边跟着了,他好像被老爷嫌弃了。 李妩跟陆辞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前面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男人激动的看着陆辞。 李妩疑惑,眼神问陆辞,你认识? 来人正是谢知画,从上回陆辞来卖画,好几月了,他都没等到陆辞再来,刚在街上闲逛时看到了熟悉的瘸子背影,立刻追了过来。 谢知画对陆辞笑笑:“后生,许久不见你来卖画了。” 陆辞颔首:“嗯,多劳先生挂心,告辞。” 陆辞不欲与谢知画多说,先前谢知画派人跟踪过他,不清楚对方来意,陆辞打算暂避,况且现在身边还跟着李妩,他不想李妩也被人盯上。 然而,谢知画并不打算结束交谈,笑眯眯的看向李妩,问陆辞:“这是你娘子吧,与你甚是般配。” 李妩客气笑笑,她也看出陆辞不想与这人多说,于是对陆辞说道:“相公,我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陆辞笑着点头。 “等等,后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最后,李妩、陆辞两人还是跟着谢知画去了逸韵画楼。 陆辞跟着谢知画去了里间,李妩在外等着,外边墙上挂着全是画作,花花绿绿的,但是李妩也没心情欣赏,很担心陆辞的情况。 谢知画给陆辞倒了杯水,说道:“后生,我暂代表我主家请你去府上做幕僚。”、 陆辞面色不改,平静的问道:“你主家是谁?” 谢知画也不打算隐瞒,直接道明:“京城林家。” 第94章 定给你一纸休书 陆辞眉心微皱,回想京城林家,书香门第之家,前世林家并未出什么惊才艳绝之人,后面反倒被查出科考舞弊。 林家家中小辈找人替考,科举考试本就是为陛下选取可用之人,这般作为,严则欺君。 恰好那时,京中严惩了一个贪官,陆辞领命,顺藤摸瓜查杀了许多人,朝廷正是急需用人之际,林家在那个节骨眼撞上,可谓是死到临头了。 后来皇帝念在林家太公是太子太傅,只罚林家子嗣三代内不得入朝为官,三代无所作为,林氏也逐渐没落了。 眼下,林家找人来拉拢他,怕不是想让他日后去给林家的哪个小辈替考?陆辞心中冷笑。 况且,陆辞还知道,京城林家与京城谢家两族是姻亲关系,如今林家来拉拢他,谁知会不会是谢家的意思,一个阻他入仕,一个说要给他好前程。 呵,陆辞面上阴沉,他记住了。 陆辞平淡的回绝:“多谢主家看重,不过陆某如今废人一个,已经无了入仕的打算。” 谢知画以为陆辞窝居山野,不知道京城林家是何等大家,夸夸其谈的跟陆辞说了一通,最后,谢知画说得口干舌燥,陆辞还是冷漠的拒绝了他。 谢知画:…… “你如今腿瘸,科考入仕是不可能的,这么好的才华白白浪费,去了京城没准还有出头之日,况且,主家势大,日后定能给你个好前程。” 好不好前程陆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答应了牢狱之灾应是免不了了,他可不要带着他的阿妩去跳火坑。 陆辞冷情说道:“小子心如死灰,只想守着夫人,平淡过一生。” 谢知画无语,敢情是个扶不上墙的,前程都不要了,摆摆手道:“罢了,你且去吧,日后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陆辞起身出去,李妩早已等的心急,那人也不知道来意,万一想对陆舟宜动手怎么办,是县里派来的人吗? 到底是谁不肯放过陆辞。 李妩心急如焚,正打算闯进去,陆辞已经出来了。 李妩上下打量了下陆辞,见没什么变化松了口气,李妩瞄了眼后边的谢知画,那人好像气急败坏的样子。 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李妩扶着陆舟宜出去,谢知画到门口送了他们,临了还不死心的说道:“后生,你要反悔了定要回来找我。” 陆辞点头,牵着李妩走了。 李妩一路上让乔安盯着了,要是后边有行迹鬼祟的人一定要禀报,所幸,一路回到府上也没什么异样。 李妩心下不安,他们现在住在镇上,镇上就这几条街,谢知画要找他们十分容易。 两人去了书房,李妩问陆辞:“那人是什么人啊?是不是你之前的仇家?” 陆辞摇头,谢家的事不好说,这事没必要瞒着李妩,多分警惕也是好的。 陆辞老实说道:“京城有个大户想让我去做他府上的幕僚,我拒绝了。” “嗯?” 李妩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问道:“你没骗我吧,陆舟宜,真不是仇人?” 陆辞笑着点头,不过提醒李妩:“京城大户我们暂时惹不起,人家今日看重我,人心瞬息万变,明日未必就这般客气了,所以,日后你出门定要当心些。” 李妩点头,说的也是,万一那人因为陆辞拒绝而怨恨上了怎么办,护院的小厮得抓紧找了,李妩决定明天去问问奎四娘。 陆辞看着忧思的李妩,不由叹道:“对不起,阿妩,连累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李妩摇头,日后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商海浮沉,稍有不慎就输的倾家荡产,连她家那么大的家底都没了。 李妩心中担忧,看着陆舟宜说道:“陆辞,我若是虎落平阳之时定给你一纸休书,不连累你。” 陆辞面色一沉,拉过李妩狠狠一亲:“你敢。” “那万一咱们真的流落街头了……” “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李妩叹气:“你不知道,生意做得再大,倾覆也在一夕之间,日后跟你做官是一个道理。” 陆辞咬着她的锁骨,冷冷说道:“难不成日后我若一朝获罪,也给你一纸休书?” 李妩想了想,随即正色道:“不行!算了,刚刚的话当我没说,变乞丐就变乞丐吧,咱俩一起还能搭个伴儿。” 陆辞抬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沉声说道:“阿妩,永远不要想着离开我,什么缘由都不行,我永远不会放你走的。” 看着生气的陆辞,李妩双手捧着他的脸,点头笑道:“嗯嗯!” 李妩啵唧在人绯色的唇上亲了一口,陆辞咽了下口水,准备亲回来,李妩笑着躲过:“先别闹,我还有问题要问。” 陆辞并不停手,摁着人,亲着她的脖颈,气声询问:“嗯?” 李妩嫌痒,边笑边问:“你怎么被京城的大户看上的?” “卖画。” 陆辞低声回着李妩,他跟谢知画是因为卖画才有的来往。 李妩心想,那陆辞肯定画的很好,他的画铁定被送到了京城,被人看上了,她的夫君真的很有才啊。 李妩被亲的眼睛微眯,含糊不清的问道:“那我,日后是不是能做大官的夫人?” “嗯,为夫定给夫人争个诰命。” “夫人,春宵苦短……” * 第二日,李妩去了百酿楼,问奎四娘帮她找人有眉目没。 奎四娘叹口气。 “先前是给你在镇上打听到一个武夫,叫秦韦,听说那人原先是走镖的,但是那秦韦没了一只手臂,我就没说给你听。” “况且那秦韦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兄,听说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残疾,主家要雇人的话得把他们兄弟一并雇了。” “你说,谁花钱买一屋子残废。” 李妩点点头,残疾的话确实不好说,遇险了他们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护住陆辞,不过,,话又说回来,走镖的一向严谨负责。 李妩思索片刻,决定去会会秦韦在做打算,问道: “干娘可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行当?” 第95章 码头 李妩带着两个丫鬟冯枝跟玉碧出了镇,在北街往前二里地有个码头,要走水路的都得从这条路出发,江青山从常溪回来也是经过这条路。 李妩三人下了马车,李妩看着面前的码头,码头挺大,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李妩看着那群帮忙卸货的脚夫,在其中找着秦韦的身影,奎四娘方才说秦韦他们在码头帮工。 李妩立刻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断臂的汉子,可能是货物太重,汉子只有一条手臂扛的有些吃力,一个不小心货物从肩头滑出,被船舵看着了,一棍子就打去了。 “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滚。” 秦韦捂着发疼的断臂,讪讪的点头,等船舵走了,秦韦弯腰提起地上的沙袋,他后边一个瞎了只眼的汉子立刻上前搭手。 张正担心的问道:“大哥?” 秦韦笑着摇摇头:“没事。” 两人说话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个穿着富贵的娘子,李妩对秦韦笑了下,问道:“大哥可是秦韦?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去了路边的茶摊,李妩跟秦韦说了自己的来意。 秦韦没想到还会有人来请自己护院,以前他们走镖时也不是没接到过这种生意。 但李妩并不只是请他暂时护院,她要秦韦卖身给她。 秦韦皱眉,看着李妩说道:“娘子可知秦某的规矩,若是要雇秦某,我底下的兄弟也望主家能赏口饭吃。” 李妩问道:“大哥底下有多少弟兄,可否让我见见?” 李妩现在急需人手,秦韦跟他底下的人她都可以雇来,但是她也得看看他们的情况,若他们身手大不如前,她也不会拿陆辞的安危来做善事。 秦韦已经清楚了李妩的要求,面前的娘子眼神清澈,并没有因为他断臂而轻看他。 女子神色自然的提出自己要求,能干,这买卖就成,不能干,大家一拍两散,跟他们先前走镖时一样,秦韦已经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秦韦下定决心,他愿意跟着李妩,就算卖身为奴,跟的也是明主。 秦韦点头说道:“主家放心,我底下的汉子虽然都有残疾,但是我们的武功并没有荒废,一样能护住主家。” 李妩点头,问了秦韦一个问题:“你手臂是如何断的?” 秦韦提起这个,长叹一声,几年前,他们镖局收到委派,镖头派他和他的几个弟兄去押镖。 没成想,路上遇到悍匪,他们拼命守着货物,最后一队人死的死,伤的伤,货物也被抢去了大半。 因着这事,他们也被镖局赶了出来,因为身有缺陷,只得来这码头干苦力。 李妩了然,给了秦韦一个地址:“明日喊上你底下的人手,去府上找我,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们本事了。” “最后跟大哥嘱咐一句,我要的是忠于我的人,你们若是愿意留下,卖身契就得给我。” 秦韦深吸口气,重重点头,说道:“娘子放心,秦韦明白。” 李妩回到府上,准备跟陆辞说下这事,本就是给他挑护卫,得问问陆辞的意见,没成想,一进去,见到了在院中坐着的江青山。 江青山见李妩回来,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笑眯眯的喊道:“李妩。” 李妩颇为好笑,看来江青山应该是想通了。 陆辞冷冷的瞥了眼江青山,没好气的说道:“再不正经就滚出去。” 江青山立刻收敛了虚浮的笑容,正襟危坐的看着面前的茶杯。 李妩不动声色的捶了下陆辞,转头看向江青山,笑着问道:“你想明白了?” 江青山点头:“你说得对,赚什么钱不是赚,我酒楼反正也赔了,跟你闯闯又何妨。”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江青山就直接问了:“请问李掌柜是想如何分账?” 李妩若去那边开酒坊,肯定是用江青山的铺子,到时候伙计也要用江青山的伙计,这跟接手马六酒坊时一样,李妩心里想的是七三分,她七,江青山得三。 况且,江青山铺里边的伙计都不会酿酒,没有经验的伙计就算酿酒的方法跟他们讲了,李妩也不敢让他们上手。 酒也不是那么好酿的,若是伙计不熟练,酿出来的酒可能会喝死人的,李妩到时候可不想去狱中蹲着,那她家陆舟宜该怎么办。 李妩觉得七三分合情合理,不过,江青山跟陆舟宜是好友,她觉得应该给自家夫君一分面子,于是笑着说道:“六四。” “我六你四。” 江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一口回绝:“不行。” 他六李妩四,那还差不多,常溪那边的铺子还是他的,到时候他把酒楼一改,酒坊的地址就有着落了。 何况,当时他租铺子的时候,选的是上好的地段,一个月租金也不少。 江青山看向陆辞,指望陆辞管管李妩,没想到男人冷冰冰的说道:“已经让利给你了,见好就收。” 江青山疑惑,江青山不解,江青山崩溃,利呢? 他怎么不知道让利让在哪了,这就算让利了,那没让之前李妩打算给他多少?崩溃的江青山决定再回去考虑考虑。 目瞪口呆的玉霞也再次行礼退下,四六分已经算让利了?她以为合伙都是五五分,看来她还是读书少了,她得去学习了…… 等人都走了,李妩看向不高兴的陆辞,正准备问陆辞是不是觉得她给的面子太少了,结果男人先一步开口: “阿妩为何要让利给他?除了我,阿妩不准偏心任何人。” 李妩:? 嗯?是因为偏心你才给江青山让利啊…… 陆辞摇头说道:“阿妩不用惦记为夫,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下次江青山来,七三分。” 李妩乐了,对江青山来说,结交了陆舟宜这个朋友是不是有些倒霉。 李妩将秦韦的事同陆辞说了,陆辞点头笑道:“辛苦阿妩了,等明日人来了再看看。” 第二日一早,李妩跟陆辞到了前厅就发现秦韦他们已经到了,七个汉子整齐的站成一排,等着他们考察。 第96章 余点人 王嬷嬷上来跟李妩行礼:“夫人,这几人一早就来了,我让他们去偏房坐等,他们非得在院中等着你们出来。” 李妩点头,打量下院中的几人,有的瞎了只眼,有的跟秦韦一般断了只胳膊,最严重的是其中一个断了条腿,李妩眉心微皱,所幸,七个中还有三个是好的。 李妩说道: “各自都报上名来,会使什么功夫也展示一二。” 秦韦松口气,这初步应该是通过了,许多主家见了他们第一面就将他们赶走了,根本没等展示的机会。 秦韦上前一步说道:“小人秦韦,擅长使棍。” 秦韦从院中抄起扫把舞了一通,许久没练了,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手中扫把越舞越快,本就是秋天,院中落叶多,此刻被扫的满天飞扬。 秦韦倒是舞痛快了,乔安苦了脸,他刚扫的地啊。 “好了,下一个。” 李妩及时打断秦韦,再不住手,秦韦扫把都要舞到她脸上来了。 “小人张正,擅长扔镖。” 这个瞎了只眼的正是昨天帮秦韦扶货物的汉子,昨个秦韦就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让他们各自带上趁手的家伙什,主家要看。 张正从兜里掏出几枚飞镖,朝着前方的树干射去。 “嗯!” 李妩满意的拍手,这个好,出奇制胜。 陆辞看了眼兴奋的夫人,不由暗暗较劲,这有什么,他还会射箭,百发百中,什么时候能在阿妩面前展示一番呢。 院中的几个人一 一上前介绍自己: “俺叫阿大,俺会打拳。” “黄齐,我会使大刀。” “小人姜殊,也会使暗器。” …… 等人都介绍完,李妩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些汉子都是从镖局出来的,会的功夫也大差不差,虽然他们身上有些缺陷,但功夫倒也过得去,比寻常护院的小厮强多了。 李妩看向陆辞,陆辞笑着点头:“听娘子安排。” 李妩转头看向七个汉子,说道:“想必昨日秦韦都与你们说过了,若想留下,卖身契就得交给我,当然,日后你们要走,我也不会霸着人不放,有人要走吗?” 院中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坚定的留下了,他们这伙人,自从被镖局赶出来,找活计就十分困难,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个肯接纳他们的主家,自是轻易不会离开。 李妩点点头,点了几个身体有损的人:“秦韦,张正,黄齐你们几人日后就负责院中安全,晚上多巡视,莫让贼人摸进府中。” 李妩接着安排了另外完好三人的活计:“阿大,姜殊,夏回你们三人主要负责跟着老爷,若是老爷有何差池,拿你们是问。” 几人都安排好了,李妩看向最后一个,吴华拳头握紧,他瘸了条腿,是几个人中最没用。 若不是几个老哥俩的相帮,恐怕主家都不会留下他,他行动不便,啥也干不了。 李妩笑着说道:“府中还差个车夫,我们出门也不方便,日后吴华就负责驾车吧。” 吴华激动的连连答应,“哎,哎。” 他也不是无用之人了。 李妩安排完,看向众人:“好了,你们大家的活计都已经分清楚了,若没什么异议,就跟着王嬷嬷去签契。” “之后院中什么活计,你们都听王嬷嬷的安排,嬷嬷,带走吧。” 几人行了一礼,纷纷退下了。 看着几个汉子,李妩松口气,心中终于踏实了些,转头看向陆辞,叮嘱道:“日后你出门一定得喊着阿大几人,知道吗?” “嗯。” 陆辞都有些担心,他的阿妩天天操心,身体会不会累着。 李妩摇头,笑着说道:“这才哪到哪啊,先前我娘亲管家更是厉害,一个人管着好几百人。” 李妩叹口气,也没再多说了。 陆辞上前拥着她,低头亲亲她的发顶,也没多问,日后阿妩想说自然就说了,不过一个宅院好几百人,他的阿妩身份恐怕比他想得还要矜贵。 今日李妩不能陪着陆辞在家厮混了,她得去铺子中看看,李妩带着玉霞冯枝前往大满酒坊,前几日账已经查过了,她此番不打算查账,她是来找马六要人的。 之前,李妩就让马六招工,现在铺中学徒加酿酒师傅共有三十多个,李妩得从大满酒坊余点人去常溪。 不管江青山会不会与她合伙,李妩都打算去常溪看看,那边的生意她不想抛手。 马六知道李妩的来意,虽然李妩这样做对酒坊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李妩将他排除在外,还是让马六有些不满。 “东家,你可不能为了别处的生意,就不管这个铺子了。” 李妩轻笑:“怎么会,马叔,都是我的心血,我一个都不会舍下,还有这次,我想让马魁也跟着我去那边,马叔意下如何?” “让马魁也去?” “是啊,马魁哥稳重,经验也足,让他去带人最好不过,不过,若马叔舍不得,我另外找人也行。” “舍得,舍得。” 马六立刻说道,若是李妩肯让马魁也跟着她出去闯,马六心下也没什么不满了,马魁虽是他的儿子,但在铺中也就是个酿酒师傅,若是跟着李妩出去,没准日后能接管李妩的铺子,混个掌柜。 这事商量好了,马魁出去后,李妩揉着眉心,虽说她打定主意去常溪,但是能把江青山拉入伙是最好的,这样铺子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夫人。” “嗯?” 李妩抬头,见着冯枝在门口喊她,招手让她进来了,问道:“怎么了,冯枝,玉霞呢?” “玉霞姐姐在跟着账房先生学习,我,我有事想同夫人说。” “嗯,你说。” 冯枝也知道李妩要跟那个江掌柜合作,但是买卖还没成,冯枝惦记着李妩先前说要瓷器的事,冯枝决定问问,夫人现在还要不要。 “先前夫人说想要瓷器,我,我可以,出力。” 李妩欣喜,问道:“冯枝,你对这方面很了解?” 冯枝重重点头,她家就是常溪县那边的一个小镇上的,瓷器在常溪很出名,她作为土生土长的常溪人,自然对陶器了如指掌。 “那过几日我们去常溪,你就跟着我一块去吧。” “是,夫人!” 第1章 阴雨天忆前世 风雨凄凄,本该是和风温煦的春天,却未让人品出任何春的韵味,反倒是有些冬的凌厉,让人脊背生寒。 路上行人纷纷避着雨。 陆辞刚从宫闱出来,身后高大厚重的宫墙逐渐被甩在身后。 小厮王正撑着伞,急忙跟上自家大人的脚步:“大人,大人,您走慢点,雨天湿滑……” 青岩石子铺的大街,在雨天闪着滑亮的光,这要是摔了岂不得卧床几月才能修养好。 小厮一边小心翼翼的打着伞,一边偷瞄自家大人。 男子身材修长,皮肤冷白,眼尾微微上扬,穿着艳红的官服更是衬的俊美邪气。 明明一副妖异的长相,偏偏配上一副无心无情的表情,倒是淡化了那抹过分柔媚的长相,显得此人十分绝情。 如今二十多年已过,当时的探花郎也早已成了朝廷重臣——大理寺卿。 陆辞如今已年近四旬,但岁月未曾在俊朗的面上留下痕迹,反倒如久藏的酒一般,气质更加内敛厚重。 想当年陆辞金榜题名,因出众相貌被点为探花郎,传说公主也曾属意过,在京中也是一段趣闻。 那年年轻的进士身着红服,骑着骏马游街,让多少闺中小姐芳心暗许,风头不输当时的状元郎。 说起来也巧,当时的状元郎陆齐,与陆辞出自同一村,一起入仕。 两人年纪相仿,朝堂上下,这么些年明里暗里争的你死我活。 小厮自然也对自家大人的竞争对手没什么好感,但更巧的是,两家府上的夫人居然也是同乡。 想到自家夫人,小厮王正就不由得想叹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怎么同样的乡土养出来的人差别这么大呢? 王正这边三心二意的想着,脚下一个趄趔,伞上的雨都抖落在身旁高大男子的赤红官袍上。 心下慌张:“大人,小的一时脚滑,望大人恕罪……” 陆辞面色阴沉,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纤细浓密的睫毛帘子垂落眼前。 倒也并未责怪,接过油纸伞大步朝前走去。 王正也不敢多说什么,明明马车在前,自家大人却直接掠过,朝着街巷走去。 看着那抹在雨幕中独自撑着白伞的猩红背影,小厮无端品出一抹高兴的情绪来,自家大人好像心情不错? 罢了罢了,王正摇摇头,这么大的雨,除了那些故作风流、文绉绉的读书人,还有谁会在这般扰人的天气生出喜意。 更何况自家大人好像本就讨厌雨天,按大人的说法: “雨天多事,容易掩去犯罪的痕迹……” 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最容易让人神思不属,小厮驾着马车往寺卿府驶去,思绪早已飞出天外。 还记得前一年初春,也是这般大的雨,正逢清元节。 刑部侍郎的夫人,也就是陆齐的夫人邀约去府中赏雨,恰逢那段时日还算太平,京中没什么大事发生,陆辞也得了空。 人闲着可能是生出些闲情逸致来,但是王正觉得自家大人绝对不是因为想去赏雨,不管怎么说——陆辞应约了。 他作为大人的跟班,自然也跟着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同村的缘故,那日侍郎夫人只邀请了陆辞与夫人,当然,不用多说,夫人并没有同去。 他家大人跟夫人不愿呆在一块儿,外人不知,他们这些近侍最清楚不过了。 夫人跟大人极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候,两人在一块总是闹的鸡飞狗跳。 说起来陆辞因着当了大理寺最高的官,身上的官威就不敢让人冒犯。 更何况平日里还尽与些恶徒悬案打交道,久而久之,身上多少有些煞气。 再加上自家大人本就冷森森的,平常人与他说话都有些怵。 可偏偏夫人不怕,对着大人不是白眼就是怒骂。 陆辞也是毫不避让,红唇白齿一张一闭,说的话如荆棘。 是以,两人基本不在一块,就连在府中都是分房睡的。 这两位夫人否同乡暂且不论,反正自家夫人绝对不是名门贵女。 那破口大骂的样子地地道道的恶女悍妇,没见过哪家闺秀掐着腰,指着自家夫君的鼻子骂的如此流畅。 言语也是相当粗俗。 侍郎府夫人则不一样,长得清新雅致,人也温温柔柔的,行为举止倒是活泼热情。 待大人去了,欢喜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熟捻的招呼入座: “陆辞,李妩呢,好不容易能见一面了,她人呢?” 噢,对了,李妩就是自家夫人大名。 左右张望着,欲看看那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大理寺卿夫人。 当时自家大人是怎么回答的,陆辞脸色不霁,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有病。” 别说那位陆齐大人与他的夫人脸色一顿,当时王正脸都木了。 大人啊,你现在是到了对手家门,可不能落人笑话。 当然陆辞这么沉不住气也是因为跟李妩两人,前天又吵了一架,吵的不可开交,夫人那句肺腑之言现在都还清晰的印在王正心头: “怎么了,老娘就是要出墙,就是喜欢那酒窖子里的魁梧汉子,总好比过你这个竹竿子破瘸子!!” 幸好,陆辞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家里怎么吵无所谓,闹到外人跟前,让别人知道他娶了个出墙浪妇,他也不愿变成别人的笑柄。 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跟李妩不合。 虽然气的要死,还是冷着脸解释了一遍:“李妩心疾犯了,不便出门。” 陆齐倒是好心,听到这话,当即就表示,家中有治心疾的良药。 是良方堂那位游历在外的神医开的方子:“当年阿瑶犯心病,特意求来的。” 阿瑶自然就是侍郎府夫人,大名叫许枝瑶。 陆辞看了眼许枝瑶,几人年少相识,他自然也知道许枝瑶自幼心肺不好。 “你身子弱,还须好好将养。” 许枝瑶笑笑:“没事,我早已经好了,李妩怎么样了?我改日去看看她?” 陆辞想到府中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李妩,不由凉薄一笑:“她之疾,极为好治,少叨扰她就无事而安了。” 小厮王正当然知道自家大人说得什么意思,夫人哪有什么病,只是跟大人吵架假意表现出来的,一吵就捂着胸口大喊: “陆辞,你要气死我吗?!狗东西,当初是谁在你瘸腿时不离不弃,你现在知道嫌弃我了?!” 只要陆辞少在李妩面前转悠,看不见,两人就吵不起来,夫人哪还有什么心疾。 可是许枝瑶不知道陆辞言下之意。 所传非虚,他们四人皆是同乡,可这么多年来,无论哪家夫人、大人设的家宴庭会的,李妩从来没有出面过。 私下相约也从未应允过,是以许枝瑶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李妩。 此时听陆辞这般说,还以为陆辞在怪她,扰了李妩的静养,不由有些委屈。 第2章 她的酒坊 陆齐看妻子委屈,他与陆辞年少时在书院读书时就不对付,这么多年了,两人还是面和心不和,一有机会就互呛。 陆齐冷哼一声说道:“你如此心疼李妩,不如将她送入空门,佛家重地,再是清静不过了。” 让人把夫人送入空门,这简直荒唐,许枝瑶拉了下夫君的袖子,让陆齐别乱说话。 陆辞看了眼许枝瑶,看到许枝瑶歉然的笑容,也懒得计较。 陆辞薄唇抿直,不再说话,以李妩那个性子送去寺庙怕也能闹翻天。 一时气氛尴尬,两个大男人互相看不顺眼。 许枝瑶只得在中缓和,柔声说道:“赏雨吧,春雨蒙蒙,是个好时节。” 陆齐自然不愿意让自家夫人无趣,看着院塘里的俏丽,出口成诗:“烟雨海棠花,春夜沈沈酌。” 王正想到这,当时自家大人是怎么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回忆了,陆辞那般不解风情: “雨落无痕罪证消,寻踪查迹路迢迢……” 陆辞只是看着这蒙蒙细雨想到了之前有桩悬案就是因为雨天破坏,折腾好几月才抓到凶手。 陆齐再好的君子风度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道:“你来赏什么雨?” 陆辞:“闲的。” 王:…… 陆齐:…… 许:…… 许枝瑶扶额,李妩到底是怎么受得了陆辞的? 一时无人继续开口说话,王正现在回想当时都觉得不自在。 那场雨赏的当真是极其无趣,也不知他家大人是怎么呆下去的,王正猜唯一的可能就是大人不想回家见夫人吧。 王正想到泼辣的李妩,回过神,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那抹红色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陆辞此时已经远离宫门大院,经过拐角进入平民街头。 不再像是宫门口那般冷清了,虽然下雨天街头支着的摊子不多,但是街道两边的铺子还是照常营业。 也是,除了王族富贵,这些平民百姓怎会因为一个小雨天,就关着铺子窝在家里头赏雨呢,那可是养活全家老小的收入来源。 不得不说,陆辞此刻心情确实不错。 他前几日了却一桩命案,得了嘉赏,此刻赏赐应该已经去了府邸。 至于高兴的原因陆辞不想去多想,难的心情好上三分,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时前面迎来两个撑着花伞的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隔着春雨也听不真切。 但陆辞这些年审案探案早已练成了千里眼顺风耳,不过,街头普通百姓,他也没什么兴趣听两个姑娘耳语。 只不过下一刻两人提到的东西引起了陆辞的注意。 “哎,这青枝酒都出了两年了,还是俏销货,今日这泼天大雨,已经较平常出门的人少了许多,还是买不到。” “是啊,有些话教人怎么明说呢,真是羞死人了,看来明日还得早日去大满酒庄。” 这两个姑娘一路小声絮絮叨叨,却不知早有人将她们的话听的一干二净。 陆辞此时面色微沉,青枝酒,心里冷哼,什么青枝酒,嚼文嚼字,玩弄字眼吸引人的噱头罢了。 大满酒庄前一年推出青枝酒,说什么取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时之间,倒是吸引了不少檀郎谢女,以此来暗表心意。 陆辞心上不悦,大步朝着大满酒庄去了。 说是酒庄,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造酒坊子,前面是一小间铺子,陆辞跨进去。 小二正打着瞌睡,瞧见有客人来了,,身上还穿着红蟒官袍,立刻打起精神。 这官服可不是什么寻常小官能穿的,看那客官周身气势,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人。 小儿立即热情上前招呼:“哟,官爷儿,这是想喝点什么?” 陆辞沉着脸未答,这小二面生,抬眸扫视着眼前这家酒坊子,周围木架上搁着坛坛红布蒙着的酒罐子。 几月不见,倒也没多大变化。 小二还以为陆辞是头次光顾,热情的开口介绍: “官爷,小店共有十多类酒,大多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但是,本店特色有五种。” “比如,这一面墙上最上头是月儿白,酒量清薄,入口香甜不醉人,是夫人小姐们最喜爱的酒,官爷家里可有娇妻美妾?” 小二眼看着面前这位冷峻的官老爷面色更加不好,暗道不妙,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又不由的怀疑,这不应该啊,这位官老爷如此面容气势,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终归不似少年郎。 不可能未娶妻啊。 小儿疑惑归疑惑,还是赶忙岔开话题,要不然这官老爷眼神要冻死人: “咳咳,这月儿白同时也颇受风流才子的喜欢,来,官爷,咱们在看看这坛酒……” 小二再介绍起另外一坛酒:“这是烧刀子,酒如其名,最是醇烈,后劲极大,喝起来爽快的很!” 小儿谄媚的笑着,这酒最适合借酒消愁了,看客官您郁郁寡欢,一看就是生活不顺。 这一杯烧刀子下肚,心头火起,两杯下肚,破口大骂,再来一杯保管你找不着北,倒头就睡,什么愁啊恨啊的统统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比倒头就睡更解愁的,堪称酒界蒙汗药。 当然这话小二可不敢讲,面上越发恭敬:“官爷,这酒一看就适合您这般光风霁月的人……” 陆辞何尝听不出小二在奉承他,打断喋喋不休的小二,问道:“青枝酒可还有余?” 有余肯定是没有余的,小二想着,但是店里绝对有存货。 这不,酒夫们还在后院忙活着呢,酿造明天卖的青枝。 小儿正准备张口回绝,陆辞掏出几枚金叶子,小二眼睛当场就直了。 这青枝酒极为难酿,自从他们的李大掌柜走了,产量就更加少了。 每天顶多只能上架二十瓶,一瓶他们卖出五两,虽然来买的客人们会竞价,大大超过五两,但这几枚金叶子也妥妥够赚了。 但是提前售卖不是他一个伙计能决定的,得去问问掌柜。 小儿说道:“这,这,官爷等等,小的去问问咱家掌柜的,青枝酒极为难酿,不知道是否有存货。” 说着准备引着陆辞去店里的雅座上坐着。 陆辞回绝:“我与你一同前去。” 这,哪成啊,后厨怎么能让外人进去,小二面露苦色,嘴上说着好话: “官爷,后边都是酿酒的坊子,这汉子们袒胸露腹的,怕污了您的眼了。” 陆辞冷哼,声音冰冷:“怎么,本官难不成是什么娘子佳人,还会嚷着非礼不成。” 小二哪敢应这话:“官爷,您是贵人,这小小后坊,全是粗莽汉子,怕冲撞了您啊……” 陆辞何看不出他心中所想:“本官对你们的酿酒方子没什么兴趣。” 小二听他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官职不低的客人今天是硬要去他们酿酒坊子里转一转了。 陆辞也不要人引路,轻车熟路的掀开后门帘子,闯了进去。 第3章 捉奸 陆辞一进去,里头热闹非凡,灶火热辣辣的烧着。 里头精壮汉子们早已满头大汗,赤裸着上身,哼哧哼哧的几人围成一堆,拌曲的拌曲,踩曲的踩曲。 各司其职,好不热闹。 想起来那抹红裳就是围绕在这些精壮汉子之间笑弯了眼,陆辞不免心生郁气。 那抹笑是他轻易瞧不见的,可是那人却总能对着这些汉子展颜。 小二看着面前已经脸黑如锅底的官爷,不由得有些害怕,这官爷难不成跟掌柜的有仇,今日来找不痛快来了? 颤巍巍的开口:“官爷,掌柜的不在这,在前头那间小舍算账呢,草民领你去?” “不用。” 红蟒锦服的人大步往前走,眼里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小二看着那位官爷熟络的绕过源料子室,从锅炉前路过,转进那间小舍。 小儿绕到一个精壮汉子身旁,问道:“大柱,这是谁啊,怎么对咱们酿造坊如此熟悉?” 名为大柱的凑近傻眼的小二,悄悄说着: “欸,你新来的不知道,咱们大掌柜之前是位女的,这位,是咱们大掌柜的相公,以前,这位官爷还来捉过奸。” 大柱说着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说是捉奸,只不过是恰好那日酷暑,陆辞带队将犯人捉拿归案,正准备带回大理寺审问,正好路过大满酒庄。 陆辞想到李妩可能会在,让下属带着罪犯先去狱中,自己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当时的小二还识的陆辞,知道他是自家大掌柜的夫君,倒也不加阻拦,只恭敬的说了句: “东家来了,大掌柜在小舍里查账。” 谁都不知道这位东家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大理寺卿,也不知道自家大掌柜的居然是大理寺卿夫人。 当知道李妩真的在里面时陆辞心下雀跃,只不过这点雀跃还未让人捉摸明白,当他进了酒坊,院中的景象顿时让陆辞冷了脸。 入眼全是赤膊的汉子,想到李妩平日被这些袒胸露怀的汉子环绕,陆辞只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没来由地烦闷。 想到李妩平日说得那些混账话,陆辞都怀疑李妩是不是就为了看这些壮实汉子,才开了这家酒坊。 酒坊里的那些汉子见到他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慌张,仿佛他下一句话就会勒令他们这个小酒坊关门大吉一般。 但那天那些糙汉子慌张之下好像欲盖弥彰什么,竟然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 “东家老爷,您来了。” 嗓门特别大,像是要提醒什么人一般,陆辞当下脸色就不好看了,冷喝道:“闭嘴。” 他与李妩一个村,自然知道李妩是什么人,放浪形骸。 当年村里可是传了好几个李妩的相好,偏偏这人也不狡辩,笑意盈盈的顺着人说: “是啊,玉刚嫂子,您家玉刚可不老实,您晚上可要看紧点,以防他进错了屋……” 陆辞自是脚步加快往小舍走去,李妩怎么敢,她好歹成了亲,怎敢与别人纠缠不清。 若是她真敢红杏出墙,他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理寺里边的酷刑让她喝了孟婆汤都忘不掉。 陆辞走近了小舍,房门未关,倒是让他面色稍缓,可是真的看清里边的人相处姿态又不免气急。 大掌柜的不坐在主位,反倒是打杂的稳坐中间。 李妩娇娇俏俏的站在她收的那个大徒弟旁边,外人瞧去,两人端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此时李妩与王强也看见了他,陆辞记得李妩当时就收了笑意。 好像他打断了她什么好事似的。 王强正欲说什么,被陆辞冷着脸打断:“滚出去。” 王强也不敢说什么了,看了一眼李妩,才慢慢出去了。 那眼中明晃晃的担忧都他爹的快溢成水了,明明他才是李妩的丈夫,还轮到外人担心起她的安危了? 李妩看着生气的陆舟宜,脸上也没了什么表情,淡淡的问着:“你怎么来了?” 陆辞将门关上,将那些窥视的视线挡住,强压愤怒,声音凉薄: “怎么,为夫打扰了夫人的兴致?” 陆辞从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与李妩不和睦,所以,他一般是不与李妩在外面闹的。 因为他知道按李妩的脾气,这女人是绝不会给他任何面子的,不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 但是当时两人那蜜里调油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陆辞也不知为何如此愤怒,甚至——恨不得捆了李妩,关起来。 李妩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这人疯什么。 反正自成亲以来,他俩就没好好相处过。 但是在家里怎么吵也无所谓,李妩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只是冷冷的说着:“回家去。” 陆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双眼通红,明明现在李妩不吵,他也应该顺着台阶下,可他就是气。 特别是看着李妩那一脸不满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她凭什么不满他,她都要出墙了,她还成了有理之人? 陆辞欺身上前,漆黑的眸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 李妩其实生的十分漂亮,十分符合她的名字。 妩,妩媚又十分泼辣,这种更是男人喜欢的对象。 当年在陆家村,都是种田人,干惯了糙活,女人虽然没有现在娇养的白,但是在村里边还是白的如月。 单是这抹白就能让不少人惦念,偏偏五官又生的十分艳丽,唇红齿白,一双媚眼如波,勾了不少人。 陆辞冷笑:“家,哪里的家?你不早就视酒坊为家了吗?” 陆辞掐住她的下颚:“李妩,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眼前的女人面色好像白了一分,媚眼里起了火,眸子开始泛红。 陆辞知道这是李妩生气了,陆辞当时想,闹吧,反正他这脸早已没了。 满院子的人都在帮他们打掩护,她跟王强什么关系还需要他想吗? 只是觉得心揪着十分难受。 但是出乎意料的,李妩并没有闹,只是快准狠的咬住了他的手指,那般用力,仿佛恨极了。 陆辞突然觉得心中十分快意,于是他没有挣扎,由着李妩咬,心想,咬得越狠越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能狠心废了他一根手指。 李妩见他不挣扎,反倒是等着凌迟处死的模样,无故更气了,想咬死这个混账东西。 但也下不了狠心了,李妩缓缓松了口,满腔的血味,让她眉心不由皱起,李妩极为气恼的、微不可察的用舌头舔了下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陆辞忽地笑了,笑得狠毒又愉悦好像还很惋惜。 李妩心中又苦又酸又气,骂他:“疯子。” 第4章 疯子 陆辞确实是个疯子,看着面前染了血显得更加昳丽的红唇,居然想一口咬上去。 他为李妩没咬断他手指开心,又感到不满。 疼痛带来的快感与心中的怒气夹杂在一起,倒显得此刻俊美的男人有些鬼魅。 陆辞好歹为官多年了,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辞深叹了口气就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冷漠:“回去啊。” 李妩看着面前这个一秒变脸色的人又惊又惧,她当然知道陆辞当的是什么官,接触的全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男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她觉得陆辞当官当的有些疯魔了,怒骂道:“狗东西。” 李妩准备往外走,被陆辞拉了回来,男人另一只完好的手在她红唇上重重一抹: “夫人这般出去,恐会让人觉得你刚吃了人。” “最近京城盛传吃人魔头,夫人若是不想跟为夫去一趟大理寺,还是擦干净的好。” 陆辞看着李妩面色大变,掏出帕子开始擦拭嘴角血迹时仿佛恶作剧得到了满足般满心愉悦,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 他不会告诉李妩刚刚已经抓到了那个吃人魔头,此刻怕是已经送到了大理寺,待他去审。 李妩收拾好,准备走了。 陆辞又叫住她:“夫人不是要查账吗,账本不带走?” 李妩不知道这一通闹的什么,将桌上的账本揣着,狠狠瞪了陆辞一眼,准备往外走。 又被人扯住,这般反复,纵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李妩正准备发火,问陆舟宜今日是不是非要找不痛快。 只要他大理寺卿不嫌丢人,她李妩一个乡野妇人怕什么。 结果男人只是牵住了她的手:“走啊,夫人。” 还是那般薄情寡义,毫无感情的称呼,硬是让李妩息了鼓,李妩气有不顺的跟着陆舟宜手牵手出去了。 院子里的众人早已翘首以往,这般捉奸在床的戏码在哪都吸引人,结果大跌眼界,人家和和美美的手牵手出来了。 陆辞最懂人心,当然知道这些狗东西在想些什么,都想看他陆舟宜的笑话,呵,他陆辞的笑话,可不是谁人都能看的。 陆辞早已经谋划好了,若李妩真的不管不顾与他吵起来了,外边的人看了出好戏,自然得收费。 他陆舟宜别的看不上,他们的项上人头倒是不错,一个都跑不了,特别是那个叫王强的。 最后两人回到府邸,不知道是否走路耗费了李妩的精力,反正这个人未与他吵,李妩不闹,陆辞当然也不会在主动生事。 再后来,陆辞给了李妩两个丫鬟和两个侍卫,让他们跟着李妩,走哪跟哪,不准李妩一个人与外男相处。 同样让陆辞出乎意料,李妩对于他安排的明面上的监视也没吵,欣然接受。 陆辞此刻已经到了小舍门口,当时李妩跟他和离后,将这间酒坊子传给了她的那位首徒,也就是王强。 但是他毕竟是手握重权,暗中操纵些什么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这间铺子的地契最终在他的手里,按理说,陆辞才是这间铺子的主人。 当初他就跟王强说过,铺子的营生他不过问,也不在乎。 但是,大满酒坊的那间小舍谁也不能动。 此刻看着小舍上的黑白封条已经被人撕毁了,放手太久,怕是让人不知道谁才是主子了。 陆辞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见着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要是被陆辞审问过的罪犯见着这抹笑,只怕当下就要磕头求饶了。 大理寺最高长官,陆辞,那才真是个疯子,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能云淡风轻的佻笑着从人身上剜肉,甚至还好脾气的询问:“痛吗?不招也没关系,本官最是好客。” 将新剜下的肉放在架子上烤,皮肉发出滋滋声响,烤熟的肉放在精美的白玉盘子里,甚至桌上还摆着一坛好酒。 不仅犯人看到面色如常的陆辞犯憷,身为他的下属也不敢跟陆辞走的太近,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皮肉也会被剜下来丢到火架上烤,变成桌上的下酒菜。 陆辞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主位上算账的王强,一双黑眸沉的毫无光亮,直直的看着王强:“我,说过,什么?” 王强看着面前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不由得心下一慌,但是也硬气,稳住了,他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这种红蟒袍是什么人才能穿的。 以前陆辞很少来,穿的也不是这种官服,虽然看上去周身气势逼人,但是王强觉得陆辞只是一个普通的衙役,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强看着陆辞的身板,再看看自己粗壮的胳膊,一时也有了些底气,表面恭敬的问道: “怎么了,东家?今天怎么有空来查房,您贵人事忙,不曾给酒坊设别的账房,我只得在大掌柜的小舍里……” 王强话未说完,陆辞已经挥拳上来了,王强心下嘲讽,就你这身板跟我斗?往日里的不痛快也激发出来了,凭什么大掌柜那么个妙人跟了这个男人,抄起拳头就是上。 陆辞看着不自量力的废物,面上没什么表情。 外头早已听到了小舍的打斗声,“砰砰~”拳拳到肉的闷响,听的人心惊,心下都暗道不好,这王强在酒坊所有的汉子里都算魁梧的。 这要是把陆辞打死了可还得了,众人脸色皆变,慌里慌张的朝小屋里去: “别打了,别打了……” 一进去,哪是他们想的那个场景,红蟒锦服的男人此刻手上染血,眉目冷清,拎着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壮汉。 陆辞停了手,凤目里全是狠绝,仿佛下一秒就能结果了王强,一时吵吵闹闹的众人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呆滞的看着陆辞。 这才发现陆辞其实并不柔弱,相反身形挺拔宽阔,男子中都少有他这个身高。 只是身为读书人,肌肉自然跟他们这些卖力气的汉子不能比,看上去没那么强壮,让人忽略了陆辞其实也是个精壮的男人。 陆辞以前听李妩嘲讽他柔弱废物时,一怒之下,去找了个武师傅,私下无事就去官营中跟那些禁卫切磋,硬生生的从一个书生练成了个武夫。 陆辞扔下手里的废物,平复着想杀人的冲动,偏偏喘过一口气的王强,不知死活的喊了句:“老子就是喜欢李掌柜,就是想……” 王强话还未说完,一双黑靴就卡住了他的喉管,将他剩下的话全都挤灭在喉咙里。 听到此话的众人都倒吸一口气,这种心思怎么能说出口,酒坊子里大多数对大掌柜都有心思,但是想归想,不敢说。 他们那个大掌柜虽然和善,看起来与他们关系甚亲,其实避着嫌呢,至今他们都不知道大掌柜叫什么,只知道姓李。 况且李掌柜一直想招女工,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要不然他们这些汉子怕都得给赶出去,平日里哪还敢对掌柜的不敬。 陆辞语气冰寒:“既然找死,成全你。” 第5章 她不喜欢血味 陆辞黑靴遏住王强的的脖颈,脚下的人口鼻出血,因为窒息青筋绷起,面容扭曲,渐渐停止挣扎。 外边春雷滚滚,一道闪电照亮黑沉沉的天空。 白光也照亮了陆辞那张邪魅的脸,跟地狱索魂的鬼一般,骇人。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突然下的更大了…… 陆辞冷漠的声音混着雨声响起,:“来人。” 不知从哪窜出来四个穿黑衣的人,恭敬的跪在地上。 陆辞面无表情的说道:“将这些人都给我处理干净。” 小二与大柱等人早已被吓的肝胆俱颤,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随即哭天喊地的扑通跪成一排:“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 陆辞此刻一个都不想放过,杀了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张吓得花容失色的脸,下颚紧绷,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最终改了口: “这家酒店我要它从此关门……” “是,大人。” 陆辞看着众人:“不想死的就滚……” 陆辞擦净手上的血迹,不理会外面的哭天喊地,独自进了酒窖,跟外面的铺子一样,架子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酒坛。 陆辞一眼就认出了那坛俏销货——青枝,这酒确实热卖,酒窖存货都没有几坛。 这酒窖里最显目的有五种,不像其他普通的坛子酒,这五种酒单是外观就比其他酒突出。 像小二介绍的月儿白,酒坛圆润,通体瓷白,烧刀子则是装在通体漆黑的瓷罐里,一看就给人很烈的感觉。 还有一款叫君渡,红色的酒坛子,倒是喜庆,那土黄色陶瓷坛子酒,形似黄灿灿的柿子,名字也好听,叫胜意。 除此之外就是名誉京城的青枝酒,淡雅的青色酒瓶,不似其他坛子圆润,而是如玉净瓶般秀美。 为什么陆辞对这些酒如此熟悉,自然是李妩曾经都带回去给他瞧过,悲凉的眸子也不由得有些温情。 当时李妩桃花眼里闪着自豪的光,得意的向他展示: “喂,陆舟宜,看看这些酒,怎么样,是不是别出心裁,我保证京城只有我的酒坊子里能买到。” 李妩兴高采烈的给他介绍自己的酒,笑意盈盈的自夸: “这些酒摸索了好久才酿造出来,是我们酒坊最厉害的酿酒师傅做的!” 陆辞看着喜笑颜开的人,语气淡淡的问道,带着一丝酸:“你很钦佩他?” 李妩一手拎着青枝酒,一手托腮,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 这可是她琢磨了好久才弄出来的。 “欸,你知不知道这绿酒瓶子叫什么,青枝。” “取自山有木枝木有枝,原来叫木枝,觉得有些难听就给改了,你觉得怎么样,要尝尝吗?” 陆辞看着李妩娇媚的样子,心下不悦:“哗众取宠。” 怕是店里的草莽汉子在哪听的这样一句话说与李妩听,暗搓搓的表心意。 陆辞看了眼不高兴的李妩,一时庆幸李妩大字不识一个,应是琢磨不明白。 男人心情稍好,说道:“差事还没有做完,走了,少与你酒坊里的人接触,有什么事,打发下人去做。” 李妩看着大步往外走的人,气红了眼,这人真不识好歹。 不喝算了,也不问一下那个最厉害的酿酒师傅是谁,就这么走了? 狗陆辞。 陆辞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转身出去,小舍已经空了。 酒坊的汉子们捡回一条命,知道这位东家怕是不简单,哪还敢闹,早就慌不择路的跑了。 四个暗卫做事也麻利,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王强也被其中一个拖走了。 但小舍里始终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辞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就转身离开了:“将这间小舍清扫干净,一点血味也别留。” 她不喜欢。 “是,主子。” 陆辞出了酒坊,撑着素白的伞往家回。 到了寺卿府后,小厮迎上来替他打扇,陆辞下意识的看向垂花门处的雨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执勤的小厮。 以往他得了赏,李妩便会在那个位置等他归家,然后笑意盈盈的迎上来。 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对自己展颜。 尽管知道她早已不在了,可亲眼确认她真的不在的那一刻,心脏处还是不由控制的涌上一股郁气。 不在更好,陆辞想,再也不用担心府里鸡飞狗跳的。 “咳……” 陆辞嘴里溢出鲜血,四下顿时大惊:“大人,快,快,传大夫!!” 陆辞觉得四肢仿佛上了玄铁,周身冰凉一片,玄铁拖着他往深渊里去…… 仿佛回到了去年夏末…… 第6章 买玉 元和九年夏末,午后日头没那么足了,李妩带着两个丫鬟侍卫上街去了。 她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只是在府中待着无聊,陆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闲的无事,出来逛逛罢了。 经过一家玉器店时起了兴趣,对着两个丫鬟说道:“走,春红,秋桃,进去看看。” 虽说春红秋桃是陆辞派来跟着李妩的,但这两个丫头没两天就被李妩收买了。 李妩长得跟天仙似的,人也温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大人在一起就总吵。 后来两个丫头私下讨论一番,觉得肯定是自家大人冷冰冰的跟块木头似的,惹夫人生气。 后边见识到了自家夫人的战斗力,也不敢说谁对谁错。 但是这是主子们的事,她们当下人的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李妩进了这家玉珍阁,小二倒是热情的上来招呼:“欸,夫人,想买点什么? “咱们玉珍阁的玉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夫人是想看看玉镯啊,玉如意,玉簪子,玉坠子,玉盆,玉罐,本店应有尽有……” 李妩笑着打断了小二的絮叨:“我只是随便看看。” 心里想的是这玉珍阁揽客倒是热情,她的大满酒坊也要招这么会说话的小二。 小二可没因为李妩这样说就放弃了这位潜在贵客。 这位夫人通身穿着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后边还跟着四位服侍的,一看就非富即贵。 他可得招待好了:“那小的带夫人转转,咱们一楼都是些寻常玉器,比不得楼上,小的带夫人上二楼瞧瞧。” 李妩打量了一圈一楼的玉品,确实都是些大物件,府中也用不上。 欣然跟着小二去楼上。 到了楼上,发现有许多夫人小姐在挑选物品,楼上玉品确实精巧些。 李妩看中一个玉壶,上面镌着花,栩栩如生,青底的玉配着淡粉的花,别致淡雅:“这个玉壶不错。” 小二看李妩露出喜意,当即卖力推销:“哎哟,夫人真是好眼力。” “这是本店琢玉大师亲手雕的,名叫玉壶春,这买回去插上花那是锦上添花,您就这样摆着,也是天自趣然。” 李妩赞同的点点头,询问道:“多少钱?” 小二谄媚的伸出三根手指头,李妩挑眉:“三百两?” 小二摇摇头,“夫人,这值三千两。” 李妩当时就移开了目光,三千两,她的青枝只卖五两,这得卖六百壶,玉是好玉,但是顶多百两就足够了。 春红秋桃看自家夫人不要了,三千两他们寺卿府也不是出不起,于是出口便劝道: “夫人,这玉壶瞧着好看,贵是贵了点,但您欢喜,便值得,没准老爷也喜欢。” 李妩摇头:“花三千两买个花瓶,不太划算。” 再说,陆舟宜能欣赏什么,他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枉他还是个读书人。 这话李妩没说,一般情况下,她也不在外人面前嘲讽陆辞。 春桃秋红摇摇头,她们大理府何差这三千两,夫人开心才是要紧的。 小二听了这话也不生气,继续恭恭敬敬的领着李妩转。 “夫人,这玉壶春未入得您眼,再瞧瞧这些玉饰,保管有您瞧的上眼的。” 李妩其实对首饰一类的不太在意,因为要去酒坊巡查,叮叮当当的不方便。 况且过了多年苦日子,对这些身外之物也不执着,银子留在手里更叫她安心,慢慢走到了一处摆满玉镯的墙面。 李妩一下就认真起来,细细挑选,一块通体透亮的玉镯吸引了她的注意。 李妩忙道:“小二,可否将此玉取下给我瞧瞧。” 白玉入手,甚是温润,镯面上刻着刻着云海翻涌之景,上头还坠着一颗莹润的珍珠。 这玉镯做的甚是惊艳秀美,玉上还绣着两朵雾莲,中央花纹繁琐,仔细端详便能看出中央好像刻着的是一个字——圆。 若不仔细,只怕会将这字也认成莲花的花瓣去了。 李妩心下激动:“这玉从何而来?” 小厮看出李妩这是要成交的心思了,喜笑颜开,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抖落: “哎哟我的夫人,您眼光是真真不错啊……\" “这玉还真不是本店的琢玉师傅们做的,而是从外收的。” “但是您放心,经过我们的玉珍阁品鉴,玉料子可是上等佳玉,做工也精美别致,最适合夫人小姐佩戴了!” “夫人如此花容,真真是天上仙,这玉雕的如天上景,正是配夫人,夫人瞧着怎么样?” 李妩确实喜欢:“这玉多少钱?” 小二也不故作玄虚了,这要是成了,他这月工钱怕是能涨不少:“三万两白银。” 李妩早知道不会便宜,听到这话心下还是一惊。 幸好这些年她的酒坊也赚了不少钱,咬咬牙: “好,但是我今日不曾带这么多银两出门,你等着,我叫人取来给你。” 李妩指挥两个小厮回府取钱,小二见这桩买卖成了大半,心下也愉悦,越发恭敬: “夫人,楼上有雅座,您先去喝会儿茶?” 李妩并不打算上楼坐坐,既然来了,再看看别的。 这间玉器店精致物极多,她就行行好,给陆辞也瞧瞧有没有适合他的,今日李大掌柜的决定任性一把。 这时旁边来了位穿着青白襦裙的夫人,李妩并无多看。 目光被旁边架子上的一套茶壶吸引,李妩觉得陆辞应当会喜欢,小二见着机会,又准备卖力吹捧。 可还未说话,李妩表情就变了,只见刚刚那青白襦裙的夫人直奔那云纹镯,跟在她身边的小二也热情的将货品拿下来递给她。 李妩立刻上前:“这位姐姐,这镯子我已看中了,只是钱财未带够,已经派人去取了。” 也是巧,穿着青白襦裙的正是许枝瑶,不过她并不知面前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见的李妩。 现在人在面前也全然不识,实话实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这镯子是我先看上的,刚刚也是钱财未带够,这才耽搁了时间,现在家中下人也将银两带来了。” 第7章 买玉2 跟在许枝瑶身边的小二也连连点头,跟李妩身边的伙计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计量。 那边小二对着李妩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夫人,确实是这位夫人先看到的。” “要不你再看看小店的别的物品,咱玉珍阁其他玉镯都是出自大师之手。” “十分精美,您在挑挑,要是看上其他满意的,给你打个折?” 这不是折不折,李妩也知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但是这个玉镯她真的十分喜欢,无论如何也要买回去。 于是诚恳说道:“这位姐姐,我对这镯子实在爱之难舍,今日,只要是你看中的,全由我出钱怎么样,你就将这让给我吧……” 跟在许枝瑶身边的丫鬟听李妩这么说,又看许枝瑶为难的样子。 许枝瑶身子弱,一般不与人争,恐怕当真要忍痛割爱了。 她自然不想让自家主子失落,本就是许枝瑶先来的,再说她家主子是全膳阁的掌柜,又是刑部侍郎夫人,还能缺了几万两银子不成。 上前行了一礼,出口道:“夫人,这镯子本是我家夫人先看中的,其他的玉品我家夫人看上了也有钱买。” 许枝瑶呵斥一下自家丫鬟:“绿瓶,不得无礼。” 春红秋桃看自家主子被一个丫鬟暗讽了,那还得了,他们大理寺卿府也不是好惹的。 反正这人应当还未钱货两讫,出言道:“所谓价高者得,小二,这玉镯我们出四万两。” 李妩看了眼许枝瑶,再看了眼玉镯,点了点头。 许枝瑶刚刚还有点为难,这会看人家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也起了气焰:“我出五万两。” 李妩看了下许枝瑶:“看来姐姐也是当真喜爱,也罢,我出七万两。” 李妩心在滴血,七万两,又看了眼那一只云纹镯,不论如何,倾家荡产她也要买回去。 这样一来一往,价钱已经到了十五万两,许枝瑶心中也在滴血。 她们做生意的,最是小气,这一只镯子已经抵了她的全膳阁两三年的利润了,咬牙切齿的说着:“十八万两。” 两个小二此刻眼冒星光,发了,发了,三万两的镯子卖到十八万两,这价涨的,都快比上拍卖会了。 原先跟着李妩的小二暗搓搓的怂恿:“夫人,十八万,十八万,您还要加吗?” 李妩上下牙咬紧,她这些年没有打理过府中事务,所以也不会用陆辞的钱。 后面她开了酒坊,但也就这几年,还没这么多钱,最后加价:“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 李妩深吸一口气,二十万已经是她全部家当了,叹道:“不要了,恭喜姐姐。” 那块玉终归与她无缘。 两个小二不管谁买了,都欢喜,异口同声的说着:“好嘞,夫人,小的这就给你包起来。” 许枝瑶一想到多花了数倍的钱买了这么个玉镯,一时也有些心堵,怎么脑一热就竞拍上了。 这二十五万的银两也不是少数,她现在带的钱两也不够了,为了不再出这等幺蛾子,对着小二说道:“把镯子包上,与我去侍郎府。” “原来是侍郎夫人,小的这就与夫人前去,夫人请。” 李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心里暗想,原来是她——陆舟宜的心上人。 就看许枝瑶临时走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还看了一眼她。 李妩回看回去,然后看着许枝瑶远去,心里想着,是挺漂亮的,当年在村里,许枝瑶就与她不同,她是教书先生的女儿,而她…… 难怪陆舟宜喜欢她。 许枝瑶身后的丫鬟倒是直白一点,瞪了李妩一眼。 李妩才不与她计较,倒是跟着自己的姑娘们“哼”了一下,问李妩:“夫人,为什么不继续竞价啊?” 李妩摇摇头:“超太多了。” 如果继续竞价,就得从府上划账,而且恐怕不少,她不想用陆辞的钱财,对商贾来说,钱是靠山。 以前爹爹娘亲在世的时候就耳提面命的告诫她,以后一定要寻个将钱交给她的夫君,那是她将来的底气。 可是陆辞并不是她的底气,他们并不相爱,所以她不愿意管府中生意,当然陆辞也没让自己管,他肯定觉得自己不会算。 狗陆辞。 李妩呼出口气,将心中烦闷压下,手镯没买成,那套茶具还是挺好看的,一万两成交,李妩回了寺卿府,精美的茶具没被她用来泡茶,让人把她冰镇的酒端来,捏着茶杯开始饮酒。 她喝的月儿白,酒劲不大,但是一杯接一杯,终归醉人。 等到陆辞回来,来了内院,见着的就是喝的小脸通红的人,此时满天的红霞都不如那身着红衣的醉鬼。 陆辞身着大红官服,李妩穿着赤红长裙,红纱随着微风飞扬,两人一立一坐,自成美景。 春红秋桃见着陆辞回来了,倒是识趣的退下了。 陆辞缓缓走上前去,本就乌黑的眸子更是深的不透底,略微有些口干,看着桌上的茶杯,倒是不要人招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 眉头一挑,入口不是温热苦涩的茶水,而是冰凉清甜的酒。 陆辞嘴角微勾,看向李妩,这人什么癖好,拿茶壶泡酒喝,入眼的却是李妩委屈的眼和红润的唇,不知为何,心头痒痒的。 不由自主的握着拳头,故作冷淡的说着:“怎么,为夫喝你一口酒,还计较上了?” 李妩瞪了他一眼,这一眼给陆辞瞪醒了。 陆辞睁开眼,梦中的场景尽数散去,不知为什么有些许不甘。 耳边传来哭喊的声音,陆辞皱着眉头坐起来,举目看去,屋子干净整洁并无他物,这是他自己的寝屋。 王正看到陆辞醒了,扑到床前,哭喊着:“大人!!” “闭嘴,还没死。” 陆辞揉着眉心,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正抽抽嗒嗒的,给自家大人倒了杯水:“大人,您昨个回来,吐了一口血,昏睡到今日,吓死小的了,大夫说,大人是劳累过度,再加上忧思成疾,还望大人保重身体。” 忧思成疾,陆辞心里滚过这几个字,突然想到了那个女人,起身往正房走去。 他与李妩从来都是分房而睡,以前还未富裕时,也是分床而睡,他现在就是想去那李妩的卧房里瞧瞧。 王正在后边追着他:“大人,您穿上衣服。” 这才初春,气候并没有回暖,要是冻着了,可是要出大问题了。 第8章 喝酒 陆辞到了正房,二十多年来这间他从未踏足过的院子。 推门进去,院中有一个小小的荷塘,湖面上荷叶稀稀疏疏的,看上去教人觉得好不凄凉。 陆辞心中那抹郁色又涌了上来,这安安静静的院子让人看着十分不痛快。 推开李妩的寝屋,屋里浮动着暗香,就算主人已经离去许久,那抹独特的幽香还是留有残余,并未完全散去。 李妩的卧室与他的卧室大不相同,从进门到卧床隔着好几道纱帘,除此之外还挂着帘珠,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让人觉得屋主人应该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可是,这与他所认识的李妩是那般不同。 更让他惊讶的是屋中居然放了满墙的书本,陆辞走近书架,瞧了一眼,上到《农桑通决》《木具白全》,下到各种话本子,涉猎甚广。 随手挑了一本,发现上头竟有主人的注解,字迹清秀婉约,不像大字不识的人能写出来的。 陆辞问着跟着一起进来的春红秋桃:“她,平日里会读书吗?” 春桃恭敬的问答:“是的大人,夫人平日无事就会看看书。” “是吗。” 陆辞闭了眼,他在想,李妩,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成亲二十载,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陆辞挥手摒退了下人,独自坐在桌前,突然想象不到李妩安静读书的样子,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乖张的。 从怀中摸出一块玉,那块玉,细细抚摸,还是能感受出一点细痕。 是了,碎了终究是碎了,补的再好还是有破裂的痕迹。 陆辞将玉佩放回内兜,重新翻开书页,书面最表层的一页写了一个大大的圆字,陆辞看过两眼就略过了。 * 这日过后,大理寺卿依然忙碌着朝堂之事,雷厉风行的处理着各种疑难杂案。 但是俯首在堆积如山的公务中的人脸色越加白了,更像个索命的阎罗鬼王,随之而是越来越严重的咳嗽声。 大理少卿今年刚及冠,见自家长官如此辛劳,心疼的让他回去休息。 他是陆辞一手提拔上来的,对着这位不苟言笑的陆大人有着孺慕之情。 陆辞倒也不推脱,这些小案子底下的人要是都处理不来,干脆全滚回老家等死好了。 陆辞除公务外,不愿与其他官员有所来往,此时无事了,便早早归家。 但是近来陆辞养成了一个习惯,下了堂就爱往李妩屋子里去。 王正问起,他家大人怎么说的:“我的府邸,何处去不得。” 随着这个习惯养成,还有就是陆辞一日三碗的苦药。 陆辞喝完一碗汤药,将王正赶走了。 他已经读完了李妩屋里的一本农桑辑要,接着去拿另外一本,发现竟是一本酿酒的典籍,开头封面上还是大大的写着一个“圆”字。 陆辞眉头挑了一下,伸手拿了本其他的,发现同样的,上面都会写着那个字。 一个两个是巧合,可是每本都有这个字,有什么含义呢? 年少求学时,书院同窗们都会在书页上署名,这个“圆”字就跟署名似的。 可是跟李妩有什么关系,陆辞百思不得其解。 随手翻了下那本酿酒的书,上面满满都是主人的注解,像是极其认真好学的学生,陆辞不由笑了下。 那日带回来的青枝还放在桌面上,除此还有大满酒坊的那几种特色酒。 说起来好笑,自家夫人开酒坊的,他却从未喝过大满酒坊的酒。 陆辞倒了一杯名动京城的青枝酒,酒液滑落喉咙,带来的不是辛辣,而是一股清香的青梅味。 带着甜泛着酸,慢慢的回味间,那抹酸变成了涩。 陆辞眉心不由皱起,心也开始发涩,他突然觉得这青枝取的名副其实,毫无反驳之处。 很快一瓶酒空了,陆辞随手换了坛,给自己倒了一杯,男人凤眼微亮,竟是不由笑了出来,这熟悉的酒味,就是从李妩那讨的茶杯酒。 陆辞笑的愉悦极了,连着给自己灌了好几口,仿佛弥补那日未能好好对酌的遗憾,很快,一坛月儿白全被陆辞喝下肚去。 月儿白没了,陆辞就换一坛,这次连倒都不往酒杯里倒了,直接拿着畅饮。 陆辞狠狠灌了几口,酒的辛辣愈发浓烈,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眼前的世界也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身心却在这辛辣的刺激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放松与解脱。 还欲在喝,王正走了进来,看到陆辞身边的酒坛子,心肝都差点扑出来:“哎哟,我的大人啊,您不能喝酒啊,身体要紧啊。” 陆辞嫌烦,哑着声音吼道:“滚。” 王正再怕,也不能由着自家主子这般喝法,一眼就认出了那烈酒,这是要命的节奏,大人本就身体不大好,更得好好将养,扑通就跪在了陆辞身边: “不行啊,大人,喝不得了,要是,要是夫人还在,也会心疼的,也不想看你这般糟蹋身体。” 陆辞凤目微眯,微愣了半刻,冷哼道:“李妩,她哪会心疼我。” 她对我最是无情,连笑脸都不肯给我,陆辞紧抿着唇:“滚吧。” 王正听了,立刻麻利的站起来:“大人,小的扶您回去休息。” 陆辞摆手:“下去。” 起身走向里边的床铺,王正看了,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酒坛子,生怕自家大人一会醒了再喝,收拾完毕,轻手轻脚关门出去了。 陆辞躺在床上,棉被上沾染的主人的气息更重。 陆辞闭眸,脸庞安详,静静嗅着如山茶花般的香味,仿佛此刻拥着李妩,那块玉也随着男人升高的体温跟着发烫,陆辞将玉拿出来,静静瞧着,他们怎会因为一块玉闹成那般田地。 陆辞长叹一口气,呵呵乐了出来,真是讽刺,他跟李妩二十年的夫妻,竟因为一块玉,就此结束了。 也是,他们连天地都没有拜,合卺酒也未曾饮过,哪里算什么真正的夫妻。 就如同这玉一般一摔就碎,那么脆弱,只是回想那日,居然还有股淡淡的遗憾,陆辞心有不甘。 那天他还未与李妩多喝几杯,他们就吵了起来。 第9章 导火索 喝的醉醺醺的李妩,心里头不高兴,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突然想到了许枝瑶。 当初,要是他未瘸,他也不会娶她吧,他跟许枝瑶才是天生一对。 李妩想着想着,来了气,这些年,陆辞总往侍郎府去,怕也是为了许枝瑶吧,当真是,,,痴情种啊。 李妩冷笑一声:“谁准你喝我的酒。” 陆辞眉头微挑,倒也不生气:“怎么,真就这么小气?” “是啊……” 李妩撇嘴,盯着陆辞问道:“若你当年未瘸,是不是就娶了许枝瑶。” “说什么混账话。” “看吧,一说这个你就翻脸,怎么,有脸惦记还怕别人说?” “李妩!!” 一双凤眼夹着冰,一双桃花眼带着火,两人针锋相对。 最终陆辞深吸口气:“看你喝醉了,不与你计较,这种话,下次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了,多有趣儿,堂堂大理寺卿爱而不得,心爱的人另嫁旁人,这些年当尽了痴情种,你下流,惦记人妻。” 这话当真就是十分恶毒,陆辞见她越说越无礼:“李妩,这话说得光彩吗?” “怎么不光彩,我又不是当官的,我怕什么丢脸。” 李妩见陆辞不说话,心里就是不痛快,她知道她这怨气对陆辞来说极为莫名其妙,可是她就是憋不住。 眼眶气的通红,嘴下也不留情,全都不过心的一股脑说出去:“哼,难怪人家不要你,也是,一个瘸子,谁会喜欢一个瘸子。” “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要你有什么用,现在当了官又怎么样,废物,连我酒坊里的汉子都不如。” 李妩眼眶越说越红,显然气到了极致。 陆辞眼眶也红的吓人,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颚:“你就,这么,瞧不上我?” 女人那双多情的眸子里全是怨恨,说明了一切,陆辞心里酸涩,放了手,低声说道: “好啊,李妩,你心气高,是我陆某人误了你。” 李妩气的浑身发抖:“陆辞,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想休了老娘?!当初干嘛去了,你落魄时怎么不休了我,现在陆大人当了官,知道,知道……” “知道糟糠之妻上不得台面,好一个用完就丢,哼,狗东西,你没有良心。” 陆辞心里泛苦,他没有这般意思,但是又忍不住反驳: “李妩,当年若不是你使手段嫁了我,我何曾想娶你。” 李妩哽咽了下:“是,是我不要脸,使用下作手段嫁了你。” 吼间仿佛涌上无数血气,心脏针扎的疼,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李妩伸出雪白的手颤抖着指着陆辞:“你 ,你……” 千般万般的话都哽在喉咙说不下去,当年她……她也不想那般。 但是错事已成,是她先强嫁与他,所以一路到此,再苦再累也没抱怨,未曾想过和离。 也是,本就是一对怨侣,磕磕绊绊了二十年,终是到了头。 李妩反倒是笑了,罢了,本就是她的错:“好啊,和离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陆辞声音也哑了:“什么条件?” “许枝瑶手里有块云纹玉,今日得的,我喜欢,替我求来,从此,一别,两宽。” 陆辞声音冷淡:“你怎么知道她有玉,你们见过?” 李妩也淡淡的说着,眼睛看向别处:“今日见了一面,放心不是私下见的。” “我也没有为难她,玉珍阁买玉时见着的,那块玉我跟她竞拍,没抢过,但是我,真的特别喜欢,只要你能求来,我就痛痛快快的……” 李妩深吸口气,继续道:“我就痛痛快快的和离。” 陆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是你为什么没争过,钱两不够?府中中馈虽然未在李妩手上,可是钱两任她支配。 但现在多问无益。 院子中慢慢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两个眼眶通红的人与两颗死水般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红霞彻底没了,陆辞起身离开,风中传来男人的回答: “好。” 红唇嘴角勾着的笑最终淡了下去,李妩想,真好,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女人通红的眼角掉了颗泪,寂静的院子中传来女人低低的哽咽声,又因为主人极致忍耐,轻不可闻。 “陆舟宜,混账东西,早知道,就不嫁你了……” 小满,胜万全,娘亲爹爹给她取的小名,可惜,她一生都在期待着能圆满一点,在圆满一点,终究没能实现。 * 那天争吵后,陆辞第二日就去找了许枝瑶求玉,只不过真是天不遂人愿,越至关重要的东西往往越求而不得。 许枝瑶拿到那只镯子回府后就不小心打碎了,为此气的差点心梗。 陆辞得了断成两截的碎片,这样是万万不能给李妩的,他找了修玉的老师傅,想办法将这只玉修复完好。 叮嘱道:“不急要,但要完善,尽量修的看不出来。” 陆辞回了府,自从那日吵架,他就再难见着李妩一面,这人窝在院子里,也不出来,倒是听那两个丫鬟说心疾犯了。 这不是李妩吵架时一惯的说辞么,陆辞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还是想去看看李妩怎么样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关心一下是应该的,陆辞说服自己。 恰好李妩心情不爽快,出门打算去后花园转转,正好在门口碰见陆辞,不由得冷笑一声。 陆辞瞬间觉得有什么好看的,还会冷笑呢,能有什么病,不动声色的将李妩仔细打量了一遍,面色苍白了点,好像还瘦了许多。 眉心不由皱起,真病了?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李妩就开始呛人:“怎么,陆大人今日十分悠闲,得空来我后院晃,还是玉拿来了?真是麻利。” 陆辞拂袖离开,他真是昏了头,才会担心她,派人去修玉师傅那催:“急要,越快越好。” 自从那日起,两人就再也没有碰过面,随着入秋,天气倒是愈发寒凉了,陆辞出了宫门,一阵风吹来,落叶纷飞,倒是让他恍觉已有两月余没见着李妩了。 但他今日不得不登门了,陆辞摸出怀中揣着的玉镯,突然不是很想给她。 马车里烘着暖炉,烘的玉体也显得愈发晶莹,不得不说,那师傅手艺甚好,摔裂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来了,就像没碎过一样。 李妩近来咳嗽越发严重,整个肺腑都是疼的,想着两个月没见着陆舟宜了,也是,她不出去闲逛,哪有机会瞧见陆大人,陆辞从来不来她的院子。 李妩又是一阵咳嗽,竟是咳出一抹血,拿帕子擦了,没让两个丫鬟看见。 她这病早年累的,慢慢养着倒是能养好,可惜就如大夫所说,心中忧思太重,自己不放过自己。 李妩摇摇头,微微勾唇笑了下,不去想这个了,不知道陆辞那块玉要没要回来,他不会不好意思去找许枝瑶拿吧。 李妩手指无聊的点着桌面,陆辞那么讨厌她,肯定巴不得跟她和离,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除非不想让自己的老情人为难:“呸。” 李妩咬着牙,狗陆辞,心中不由酸涩。 秋风起,吹的人毛骨悚然,秋桃看李妩站在院中吹风,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劝道:“夫人,外面凉,屋里去吧。” 李妩突然想到后院的秋海棠该开了吧,那样好的颜色,不知日后还能否看见了,笑着说道:“随我走走吧,秋桃,叫上春红一起,赏秋去。” 李妩对着秋桃调皮一笑,朝着花园走去,秋桃看夫人雅兴,虽担心她身体,倒也不曾阻拦。 虽说已是秋天,但是大理寺卿的府邸的花园还是姹紫嫣然,花开的好不热闹,李妩难得觉得陆辞做了件好事,当初造花园时下了功夫,现在看一切都挺值得的。 花虽美,看久了也腻歪,李妩无了兴趣,在亭子里坐下了,百无聊赖的捧着脸,看湖面上时不时晕开的涟漪。 春桃秋红静静的陪着她,虽说夫人如今不在年少,但是仍然好看的不像话,肤如凝脂,媚眼生波,如此瞧着比满园的花都艳,教人怎么看也看不腻。 一时心下感叹,他家大人是不是真是块榆木疙瘩,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每都能与夫人吵起来的。 陆辞回府后,听了小厮的话,去后花园寻李妩,一进去就瞧见了那个与百花争艳的女人。 天气渐冷,怕冷的人披着细白绒的斗篷,纤长的眼睫时不时飘忽一下,一动不动的盯着湖面,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陆辞静静的瞧着她,女人莫名让他想到了易碎的白瓷,心下不舒服,怎得瘦了这么多? 倒是两位侍女先发现他,春红秋桃连忙行礼,然后恭敬的退下了,一般大人跟夫人相处时,她们都会识相的退去。 要不然万一大人与夫人吵架,那可真是为难人,劝也不敢劝,听也听不得,夫人的骂功相当了得。 李妩回头看了陆辞一眼,没好气的转回来:“切。” 陆辞浑然不在意,坐了过去,看着女人瘦削的下巴,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身体好些了?” “哼,没见着你之前都挺好的。” 李妩扭过头去,不想见陆舟宜。 一时无话可说,陆辞手指蜷了下,从怀中掏出玉镯:“给。” 李妩看着桌上的白净的玉,一时沉默,半响,略带嘲讽的说着:“真慢,还以为你第二天就能给我,拖了这么久。” 陆辞面色微沉,她就这么想和离? 陆辞看李妩拿起玉,在手中把玩,正准备坦明,玉是新修的,就见李妩已经面色沉重,不可置信的问他:“陆辞!!!” “这玉碎过!” 第10章 重生 陆辞看着面前眼眶逐渐变红的女人,心知这是李妩气极了的表现。 解释道:“是,许枝瑶说买来第二日就不小心摔碎了,我拿去城东老师傅修的,小心磕碰不会坏了。” 陆辞看着李妩通红的眸子,心里不舒服,安抚道:“你喜欢这种玉,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还有更好的,雕玉师傅也请最好的……” 可以给你重新雕个一模一样的,陆辞话未说完,略微有些怔愣的看着李妩。 “砰……”李妩将镯子往桌上一拍,本就碎过的玉在她手中再次变成两截。 “你发什么疯?”陆辞厉声问道。 李妩咬牙看着碎成两截的玉,问道:“她是不是故意摔的?许枝瑶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你是去替我求,不想给我才……” 陆辞打断她的话:“李妩,我去之前这玉就碎了,跟旁人无关。“ “你还替她狡辩,你就是护着她!!难怪当年陆齐入狱,你急着翻案,敢情是怕连累许枝瑶,呸,狗混蛋!我找她去。” 陆辞拉着暴怒的李妩,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生气。 劝道:“李妩。案归案,别扯旧事,再者,不就一块玉吗?这怪不得任何人,只能说这玉与你无缘……” 李妩一腔怒火发不出,捶打着陆辞:“你放手!!” 李妩挣扎不开,也脱了力,被男人困在怀中,李妩红着眼眶偏过头不看他,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陆辞捏着她的手腕,稍微放轻了力度,安抚性的蹭了蹭,语气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哄意: “好了,你若喜欢,我给你买别的,行吗?” 李妩不说话,红着眼沉默着,挣开陆辞的怀抱,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 “你说的对,这玉与我无缘,罢了,我不同你吵了,咱们好聚好散。” 二十多年晃晃而逝,到头来居然是这个结果。 李妩也不知道该怨谁,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如果再来一世,还是不要再来了,人间那么苦…… 陆辞回想至此,吼间发痒,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竟是生生咳出一口血,浅薄的唇因为鲜血染的通红。 陆辞爽快的笑了起来,像饮血的鬼。 若是王正看见了,怕是又要怕的两腿发抖,怀疑他家大人疯了,自从夫人离世后,陆辞的精神就越发不正常了。 陆辞恨恨的想,李妩居然真的敢和离,第二日他下朝归来,府中哪里还有什么寺卿夫人,只有李妩留给他的一纸休书。 连声道别也未说,就那么一走了之了。 她居然敢休了他,她李妩不守妇道,勾搭外汗汉,既不三从也无四德,居然还敢给他写休书。 还敢,不辞而别,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呵,走的也真是潇洒。 未等他找她算账,就再也见不到了,陆辞想,好聚好散,他们什么时候好聚过? 陆辞又笑了,越笑越开心,如果在黄泉路上见到李妩,一定让她后悔…… 李妩,我来寻你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好走,休想。 不过三月,大理寺卿府再次挂上了白帘。 上一回,白帘为寺卿夫人而挂,满府缟素,哀伤弥漫。 这一次,为寺卿大人,人人都传,寺卿大人对其夫人一往情深,这不,殉情去了。 只有府上的人知晓内情,陆辞跟李妩仿佛八字不合,两人天生犯冲,况且大人早已经被夫人休了。 后来,大人找到了夫人,将人从云州带回来,只是府中却挂上了白帘,为夫人奔丧。 现下,寺卿府再逢噩耗,据近侍王正说,大人是心血瘀阻这才撒手人寰,当初夫人也是殁于心疾。 生前两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现在府中下人都猜测两人可能是被对方气死的。 这下都去了地府,恐怕黄泉路上也不得安宁。 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从府邸的前厅到后院,从主屋到偏房,无一处能幸免,震得人耳鼓生疼。 陆辞觉得吵死了,天子驾崩了不成,这个动静,他想睁眼,却始终睁不开。 耳中吵闹声更甚,一个用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冷喝道:“吵什么!越发没规矩,王正!” 陆辞压在嘴边的话出不去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这!这不是寺卿府!!! 一眼就能将整个屋子看的清清楚楚,一张实木桌子,上边摆着个土壶子,三两个黑漆漆的杯子,一个破柜子,上面放着一摞旧书。 因为主人爱惜,看上去倒也还算干净,再加上这张床,便是这屋中所有的东西了。 陆辞怀疑自己许是没睡醒魔怔了,但是腿上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这荒诞的一切是真的。 他竟是重生回到了陆家村! 陆辞理着思绪,饶是他一贯镇定自若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迷蒙了。 没过一会儿,便释然了,为官多年,又是干着侦查审讯一事,各种稀奇古怪,解释不清的事情也遇到过,只不过现在发生到他身上了。 重活一次,也不知是好是坏。 陆辞看着自己那条骨头错位,扭曲红肿不堪的腿,深吸一口气,偏偏回到了这个时候。 元和九年,也就是这一年,院试结束后,却不曾想有人早早埋伏好,将他套走,残忍的打断了腿。 当时与他同去考试的还有同村陆齐,两人在书院里就不对付。 他们的书院的院长陆丰也是陆家村人,年轻时通过科举考试,考中秀才后,成为陆家村第一个出了头的读书人。 后面考试多次不中,知晓自己难上一楼后,倒也看的开,去县里当了教书先生。 后来陆丰结识了县长之女,也就是许枝瑶的母亲,便长居于山阳县。 年少时,许枝瑶常常去父亲的书院里转,陆丰也认为女子多读读书,识得字也是好的,便随了她。 长此以往,少女便也与他们熟了起来。 许枝瑶长相秀婉,人倒是古灵精怪的,身为县长孙女,一点架子也没有,活泼好动,让不少学堂里的学生为之倾心。 当年陆辞不例外,陆齐更是,两人学识相当,在书院时为了讨先生青眼,时常争的你死我活的。 没想到他遭此大难,倒是陆齐将他带了回来。 这也是后来陆齐被奸人陷害他竭力翻案的原因,他有仇必报,有恩还恩,从不欠谁。 陆辞眼光看向窗外,比起这些,他更在意那个女人——李妩。 第11章 再见恶女 李妩挎着筐子,准备去山上摘点野菜,路过一间破烂屋子,不由停下脚步,正是陆辞家。 面前的房子屋顶覆盖着几片破瓦片,每当风起,噼里咣当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来砸死个人。 李妩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破房子该修修了,想到屋主人断了腿,怕是有心无力,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下。 同是一个村的,她也不是不认识陆辞,陆家村两位才子之一,被所有人称赞的读书料子,偏偏长的又俊,惹得不少姑娘嫂子惦记,风头远盖陆齐。 但自从那日陆辞被陆齐拖回来,众人都在感慨陆家村的大才子没了,对着陆辞指指点点的,随后各个巴结着陆齐——还狠心当着陆辞的面: “阿齐啊,考的怎么样?我们陆家村就靠你了,陆辞不行了,你可得挣点气啊……” “对啊,在外要谨慎,不要像陆辞一样,被人打断了腿,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造孽,要不然我们陆家村日后能出两位秀才……” “欸,这腿不知道能不能好,真是可惜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李妩当时站在人群中,看着众人众星捧月般把陆辞围在中心,却又把他晾在一边奉承着别人。 这就是世态炎凉,李妩早就见识过了,只是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男子,不知他作何感想,李妩看着陆辞脓肿不堪的腿,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很疼。 李妩收了心思,算了,她自己的房子更破,还是拿黄泥胚做的,这些年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墙面剥落严重,早已出现了大量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变成一堆废墟,她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摇摇头,往山上走去。 陆辞行动不便,此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两条腿都伤的不轻,所幸只断了一条,拄着拐勉强也能行动,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自从他腿废了,除了最初几天,鲜少有人来他这里,丢人也丢不到别人面前。 只是,别人瞧热闹时都还披着一层和善的皮,对他表达着虚假的关心,后面许是热闹瞧够了,也没人往他屋里来了 除了,李妩。 别人都不来了,她反而孜孜不倦的往他屋里跑,张口闭口就是废物,落井下石玩的极其顺溜。 陆辞冷哼一声,移到桌子边倒了杯水,看着桌上破旧的茶碗,虽然是自己家,但还是忍不住想长叹一声,怎么会如此穷! 陆辞对于自己的腿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后边会被轻财大师治好。 虽然叫轻财,但这医师实在该改名叫贪财更合适。 轻财出自药州,出师后便云游四方,说得好听是心怀大德,悬壶济世,实则出手全凭心意,全凭——病人的心意,诊金越贵,医术自然越高,真可谓是无利不出手。 当年轻财游历至此,夸下海口,没有他不能治的病,那时他与李妩已经成亲,被李妩请了来给他治腿。 当时轻财开口要一百两银子,陆辞当然没有,自然也不能问李妩拿,问了也没有,就算有,她肯定也不会给。 后来医药费被陆辞用一枚东珠抵了。 想到这,陆辞来了床边,手伸进床底,摸到一个暗格,将放在里边的盒子拿出来,里边搁着一枚莹润发白的珍珠,个头还不小,足有一枚荔枝大小,这是她娘临终前交予他的。 一个出身乡野的穷书生或许只知道珠子应该是个稀罕货,但并不懂这颗珠子真正的价值,可毕竟重活一世,现在这副躯壳里头装的是朝廷大臣——大理寺卿,多少好东西没见过。 陆辞自然知道这枚东珠的珍贵,这个尺寸,已经可以上供给宫里,成为贡珠,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的上。 那轻财也是真贪,当时拿到这枚珠子还表现的十分为难,仿佛吃了大亏,人后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可是他的爹娘就是陆家村的农户,这枚珠子是如何来的?陆辞眉心紧锁,自他记事起,娘亲就一直卧病在床。 虽然阿爹精壮能干,在镇上给人打铁,但赚来的钱给全部花在了给娘亲抓药治病,甚至不得空去地里忙活,所以家中生活并不富裕,只能管个温饱。 幼年的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被母亲监督着读书,后来母亲病逝,父亲也因操劳过度离他而去,他在陆家村便没了亲人,陆辞把玩着手中珠子,如此一来,这珠子来历便无处可查。 陆辞仔仔细细的查探一番,发现也就是颗普通的珠子,没什么玄机,正想着,院门被一把推开。陆辞手腕微转,珠子顺势滑进口袋。 李妩背着装满的篓子从山上回来时,再次路过陆辞家门口,看着那静静的屋子,屋门紧闭,窗子也不开。 这人难不成想把自己闷死在屋中,嘿,真有出息。李妩嘴角微撇,显得十分不满,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又倒回来,不会真死家中了吧,怎么这么安静。 李妩将篓子放在陆辞家门口,试探性的去推院门,这破木架子,一推就开。心下顿时觉得更不好了,大步往里去,一把推开院中房门。 木制的房门因为被人大力推开,吱呀一声然后“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陆辞漠然的看着来人,那人粗布麻衣,腰肢纤细,无华服相称,眉眼亦是出众的很,素面朝天,红唇也艳的跟抹了口脂似的,只是说出来的话没那么好听: “哟,还喘着气呢,这屋死气沉沉的,老娘还以为死人了呢。” 陆辞冷哼,就知道李妩会来嘲讽自己。可当真见到活生生的李妩尖酸刻薄的站在自己面前,嘴里不留情的奚落他,饶是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脊背酥麻,像是见到了猎物那般让人热血沸腾。 陆辞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李妩,别来无恙。 李妩见他不说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没用,不就断了腿吗,这就要死不活的了? 怒其不争:“怎么了,你腿断了,还变哑巴了?人家都说天老爷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敢情到你这,直接全关了,真是长了见识。” 第12章 李寡妇 陆辞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扯开一抹笑: “哼,是啊,我的门关了两扇都挡不住你,想这屋里必有什么姑娘惦记的东西?” 李妩静了一刻,她,她刚刚确实闯了他两扇门。 没想到用来嘲讽陆辞的话现在被怼了回来,这就叫作茧自缚? 没好气的说道:“会不会说话,难不成我还能来偷你东西。” “也不看看你这什么破地儿,乞丐来了怕都要叹息。” “是啊……” 陆辞笑得愈发开心,语气也越发平和:“我这确实不比你那,三天两头有人去你那偷东西。” 李妩沉默了,这人读的圣贤书难不成是教人吵架的,怎么说得话一句比一句气人。 看着陆辞那张笑盈盈的脸,十分想一拳揍上去。 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我来谁如意。 “你……你没上锁,我就想提醒你,院门没关,不安全。” 陆辞反驳:“我虽然瘸了,可毕竟是个男人,若是无事,姑娘还是尽早回吧,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会引起误会。” 李妩能有个屁的事找他,就是来看看他死了没。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说出来好像她居心叵测一般,还有这人说得什么话,他都瘸子了能干啥。 这样想着便这样说了,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瘸子能奈我何?谁会误会?” 陆辞哼笑一声,笑容也淡了下去:“我不能对你做什么,万一你想对我做什么……” “那陆某岂不是不得不娶你?” 李妩哽了一下,这话当真是嘲讽意味十足,她可是听出来了。 他还亏了不成,李妩抬头看向陆辞,男人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而苍白,眉间透着一股病气,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 好一个,,,丑东西。 长得真是一言难尽,李妩撇嘴,她能看上他? 瞪了陆辞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就你也配入得了我的眼,竹竿子似的,呸,一口一个姑娘,恶心谁呢。” 陆辞淡淡的反驳:“那可不一定。” 男人神色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妩,上辈子你不就是这样强嫁给我的吗? 李妩:…… 气哼哼的转身离去了,她还担心他寻死,没人比他更好活了,这精神气好得很!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陆辞第一次瞧见李妩哑口无言的样子,又愉快的笑出声,看着走至院门的人,开口喊了她一声,声音清越: “李妩。” 李妩不是很想理他,但还是转过头去,没好气的说道:“干什么?” 陆辞笑得眉眼舒展,颇有些揶揄的口气说道:“姑娘慢走啊。” 李妩咬牙,恨恨转身,说得好像楼里的姑娘揽客似的,客官下次还来啊。 呸,什么人啊。 李妩背起篓子,她真是闲的慌才来看他,明明知道名字还唤她姑娘,膈应人。 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辞还倚在门边对着她笑,本就俊朗的人,笑起来更是甜蜜。 李妩立刻扭头,登徒子,耳尖不由得发烫,快步往家里走。 她家的房子在村最边上,李妩远远就看见了一个土坯屋。 当年年纪尚轻,逃荒至此,饿昏在别人屋门口,还以为就此见了阎王。 没想到醒来后见着一个妇人,腰膀子浑圆,胳膊比她腿还粗。 这人就是李寡妇,见她醒了,大声大气的吼着:“哟,醒了,醒了别占地了,老娘的床。” 李妩那时年纪还小,还未及笄,被吓得慌忙起身。 但是病了太久,饿了太久,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下扑通跪在地上,摔了个实打实。 李寡妇一把给她拉了起来:“这么弱,这身板,跟竹竿子似的。” 面上凶巴巴的,那双手却温和抱着她,给她拉到桌前,说道:“吃,瘦的跟鸡仔似的。” “赶紧给老娘长胖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饿死了,那老娘亏死了,知不知道你昏了几天,五天,花了老娘三两银子。” 李寡妇自顾自的说着,李妩没应。 她实在饿极了,埋头吃饭,却不知此刻看着她的女人面上有多温柔。 李妩吃完饭,怯生生的看着李寡妇,她也听到了自己花了人家银两。 可她确实没钱,弱弱的说着:“我,我没钱,我可以干活还你,什么活都能干。” 李寡妇笑着说道:“当然要干活,老娘可不白养你,今年多大了?家里父母呢?” 虽然妇人是笑着的,但是太胖了,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凶悍。 李妩心生害怕,她自幼生的漂亮,现在脸上的泥被洗干净了,她怕李寡妇给她卖到窑子里去。 不敢答话,眼泪汪汪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要卖了我,求你别卖我……” “不卖你,卖不出去,谁要豆芽菜,老娘缺个伴儿,给我当个儿吧。” 就这样,李妩漂泊了两年,有了第二个家。 “我姓李,叫,李妩,年十四。” “太好了,正好随着老娘姓。” 那日李寡妇认了她当女儿,拉着她去里正那儿上户籍,在村头转了一圈,逢人就说:“老娘的闺女。” 这下陆家村人都知道了李寡妇捡来的泥娃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还有好些悄咪咪的感概:“这要是被我捡着了,养两年就不差媳妇\/儿媳了,就算嫁出去也能收点彩礼。” 李妩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李寡妇早年丧夫,孤家寡人一个,她不担心变成她的儿媳,就怕李寡妇收了人家的彩礼把她给卖出去。 后来她长大,出落的越发水灵,不少人叫她狐媚子,长得一副狐狸精样。 李寡妇总会冲出来跟人对骂:“你他娘的生不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就往老娘闺女身上泼脏水。” “瞧你癞蛤蟆斗鸡眼,屎堆里的臭老鼠,丑的作天作地,看谁都像狐狸精……” “管天管地,怎么不管管你家那丑狗儿,死鱼眼睛都快掉老娘家了,在敢盯着我闺女,眼睛给他抠掉,呸,狗东西。” 李寡妇对她好,但是李妩还是怕李寡妇把她嫁出去。 她总是十分刻意的在李寡妇面前念叨: “大雍王朝卖女儿犯法,犯者关押三年,没收其田土,每日杖则五十……” 每每这时候,李寡妇都会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她: “妞儿,真的有这律法啊?” “对啊,干娘又不卖女,不用怕,那五十棍落不到你身上,对吧?” 这时候李寡妇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眼神飘忽。 轮到李妩恼了,她就知道李寡妇想把她卖出去,愤愤的转身进屋,只有后边妇人得逞的大笑声…… 后来李妩越长越大,媒人上门也勤,但总被李寡妇挡回去: “不嫁不嫁,这才陪了我多久,舍不得,不嫁。” 然后等媒婆走了,沉着脸骂她: “李妩,你明天赶紧给老娘嫁出去,你看看你,成老姑娘了,以后看谁要你。” 李妩早已经摸清楚李寡妇口是心非的性格,十分不走心的说道: “嫁,明天就嫁,找个读书仔行不行,咱们村陆辞就不错,娘,赶明儿您就去给我提亲吧。” “呸,色胚子丫头,就记得人家长得俊,不知道随了谁。” “你啊,你前两天还在说陆辞长得一表人才呢。” 第13章 看戏 李妩已经到了家门口,家还是那个家,破破烂烂的,但迎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以前干娘还在时,李妩总劝着李寡妇修修屋子吧,要不然她娘俩家都快倒了,她的干娘一味不语,一个劲的将钱全花在买吃的上。 她家不是陆家村最富的,但李妩觉得肯定是村里吃的最好的,听她干娘找着借口道:“娘吃壮实点护着你。” 每次听到这话李妩只得叹息,想着她干娘也就这点爱好,吃吧吃吧,能吃是福,自己上房修屋,和泥儿补墙,生生熬成了一个男人。 后来干娘没了,李妩才知道,李寡妇说得不是借口,夜晚对孤儿寡母有多危险,可惜现在护着她的人没了。 幸好,李妩跟着李寡妇几年,性格学的十成十,村里人跟她打嘴炮是斗不过她的,晚上只要她谨慎点,也会安全度过的。 她家的泥胚屋子院墙甚高,除了身手好的人,是不可能凭空翻进来的,以前她修屋子的时候,她干娘总在旁边指挥:“修修修,有空把院墙修修。” 以前李妩总是不解,那院墙高的要通天似的,还修,是要去天宫咋的,嘟嘟囔囔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修,现在才懂了是为何。 李妩在自己家门口转了圈,没发现什么石墩子, 放下心来开门进去,将背着的篓子放下,里边不仅有她挖的野菜,还有她挖的一些草药。 李妩将草药拿出来放到院子里的簸箕上,晾干了能放的更久,转身去了厨房,将挖回来的野菜用水洗干净,很快一道小菜就出锅了。 李妩独自吃着饭,略微有些心酸,干娘走了,只剩她一个人了,以前就让她少吃点减减肥,那样也不至于跌下悬崖…… 想着眼眶通红,没忍住落下泪来,要是李寡妇看见了,肯定会数落她,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李妩将泪憋回去,自从干娘去了,总有些不怀好意的接近她,今天她上山时也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近来更是有大胆的,晚上会偷摸翻她的墙。 李妩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她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一下出嫁的事情了,可她这名声属实不好,为了不被人欺负,也跟干娘一样,粗话一箩筐,没人会娶个悍妇的。 李妩苦恼,算了,也没中意的,再拖两年吧,吃完饭去烧水沐浴。 陆辞此时吃过药,出来坐在院中透气,有人见着他,开口问着:“陆辞,不闷在屋子里了。” 正是陆玉刚,李妩的老相好,陆辞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嗯。” “欸,刚刚见着李妩从你屋里出来,你们聊些啥。” 陆玉刚继续追问。 陆辞黑眸看着来人,不是很想搭理:“没说什么,天色也不早了,玉刚大哥从哪来。” “哦,我也是无事,进山打点野果,欸,可惜,你不能上山,那山上野果子鲜的很。” 陆玉刚故作可惜,瞧了眼陆辞的腿,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陆辞淡淡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哥还是早点回去吧,先前就听淑芬嫂子满村喊人,若再不回去,怕嫂子要闹的。” 赶人意味明显。 这时正好传来杨淑芬喊陆玉刚的声音,陆玉刚被人看了笑话,神色不好,对陆辞说了一句: “陆辞啊,不是老哥说,你日后千万不要娶这种婆娘 ,一天看的比狗紧,虽然你讨媳妇怕是有点困难,但也要挑挑是不是。” 陆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陆玉刚自讨没趣,那杨淑芬还在喊,没好气的嘟囔 “要死,赶着投胎不成。” 杨淑芬也是村里有名的泼妇,一条狗路过她家门口她都要骂两句,这几年一无所出,对村里的女人也没个好气,总觉得个个都要勾搭陆玉刚,其中特别恨李妩。 陆玉刚回到家,杨淑芬就扑上来揪着他领子:“你死哪去了,是不是跟李妩鬼混去了?她先上山,你随后就跟着去了,你们背着老娘干什么龌龊勾当呢。” 陆玉刚满脸不耐烦,看着杨淑芬那张黄瘦暗淡的脸,想当初勾搭她时也没这么难看啊。 再想想李妩,家里没个男人帮忙,忙上忙下,都捯饬的那般漂亮,顿时更不耐烦,一把推开杨淑芬:“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知道勾搭汉子。” 杨淑芬过来挠他,“你现在嫌我勾搭你,当时哄老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围听到动静,都出来看热闹,还有不少端着碗来看,陆辞家离的不是很远,自然也能瞧见。 闲着无聊,看看热闹倒也不错。 杨淑芬眼见挠不着陆玉刚,倒地开始哭嚎: “该死的陆玉刚,是不是跟那骚货滚一起了,一天眼睛都要黏人家身上了,自家事没忙完,就去帮李妩做事,还说你们没私情。” 陆玉刚看周围人看热闹,一脚踹上杨淑芬:“闭嘴,不嫌丢人。” “你们干那档子事不丢人!” 杨淑芬被踹了一脚,气不过起来跟陆玉刚扭打在一起。 陆辞看热闹的心情也没了,沉着脸回屋去了。 李妩自然不知道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日下地去,路过陆辞家门口,发现陆辞看见她后面色明显变了,好像有点,嫌恶? “哼。”李妩没好气的扭过头。 陆辞看着李妩扛着锄头往田里去,刚刚杨淑芬也去了,两人怕是要撞上,皱了下眉,也拄着拐杖出去了。 李妩不高兴,陆辞凭什么给她甩脸子,昨天还笑嘻嘻的,真是善变,狗男人,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给她吓一跳。 “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 李妩回过头,见着陆辞,这瘸子拄着拐杖跟在自己后边,没好气的回怼:“关你什么事。” “你去干什么?” “看戏。” “看戏?” 李妩疑惑,村里边偶尔会请一些草台班子来唱两出,但一般都是晚上开唱,现在大白天的陆辞看什么戏。 还有,她咋没听王婶说有唱戏的啊,况且唱戏的一般都在村东头,陆辞走的这方向也不对啊,疑惑的问着:“你去哪看啊?” 陆辞看了一眼李妩,淡淡的回了句:“田里。” 李妩没忍住给了个白眼,这瘸子怕不是脑子坏了,田里能看什么戏,蛐蛐唱戏吗,切,莫名其妙。 第14章 原来是看我的热闹 等李妩到了自家的地里,自然也瞧见了杨淑芬。 两家地是挨着的,杨淑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清清楚楚,陆玉刚也在,脸上也没讨着好,全是指甲挠的红痕。 李妩满脸戏谑,看来这两口子昨晚打了一架。 平日杨淑芬老找她不痛快,见着这情形幸灾乐祸的说着:“呀,嫂子啊,这脸上咋了,摔了,真是不小心呢。” 杨淑芬恨恨道:“呸,不要脸的下流胚子,我可不是李寡妇,胖的跟猪一样,还能给自己摔死。” 这话一说,陆玉刚脸色微变,陆辞面色也不太好看,看了一眼李妩。 李妩握着拳头,气的眼眶发红:“你出门跌进粪坑了,满嘴喷粪,有你站在这,这方圆几十里地都不用施肥了,一坨臭狗屎。” 杨淑芬也不甘示弱:“还敢骂老娘,小小年纪满身狐骚味,就知道勾引男人,你还种什么地,脱光衣服往门口一站,窑子里的红牌都比不过你。” “我哪比的过你有本事,未出阁肚子先大起来,不知道是那个野男人的种,陆大哥照样心甘情愿的娶了你,这勾引男人的手段我可自愧不如。” 杨淑芬当年未出阁就勾搭上了陆玉刚,后边嫁给陆玉刚时就已经有了身孕的,这事也常被村里的人拿来八卦。 后来杨淑芬生了孩子,孩子长得也不像陆玉刚,后边那孩子没几个月就病死了。 到底怎么死的谁知道呢,陆辞看了眼神色难看的陆玉刚。 杨淑芬也想到了难堪的往事,当年她生了孩子,村里边风言风语多了,陆玉刚也不信她。 一时失手竟生生将孩子掐死了,毕竟是个女娃,长得也不像陆玉刚反倒像她老家的表哥,以防万一,杨淑芬当时也就没阻拦。 谁曾想她生产时身体受了损,恐再难有孕,一时接受不了,天天跟陆玉刚闹,让陆玉刚还以为真的亲手杀了自己的种,对她稍有愧疚。 这些年她一直没下蛋,陆玉刚虽有怨言但也忍着没和离。 所以杨淑芬只要看到陆玉刚跟女的勾搭她就闹,万一那些贱人给陆玉刚生了娃,还有她杨淑芬什么事。 气的想去打李妩:“我撕烂你的嘴,李寡妇没教你怎么说话,老娘教你。” 陆辞不动声色的站在李妩前边,盯着杨淑芬。 “呸,你这长舌妇,死了也要拔舌头下油锅,我可不敢学,这么想我干娘,你去找她啊,她一个人也寂寞,你给她解解闷。” 杨淑芬不由想起李寡妇当时的惨状。 去年夏天,李寡妇上山割猪草,大半夜了人也没回去,李妩挨家挨户去求,让他们帮着找找她干娘。 最后众人举着火把在悬崖底下找着李寡妇,摔的七窍流血,眼球凸起,大晚上的吓人的很。 杨淑芬听李妩说这话也不由得发怵,骂骂咧咧的指着李妩:“你个挨千刀的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陆玉刚拉住杨淑芬,脸色差的很:“闹闹闹,地还挖不挖了。” 转头对着李妩说:“行了,李妩妹子,给哥点面子,别吵了。” 李妩对陆玉刚没什么意见,刚刚骂杨淑芬时还不小心把他也挤兑了一遍,一时也不做声了,老老实实的去捡地上的锄头。 杨淑芬原本还不罢休,被陆玉刚吼了回去:“还吵,滚回去砍柴去,一天天消停点。” 杨淑芬一时也不敢闹了,恨恨的瞪了眼李妩。 李妩也瞪回去,看见陆辞在跟前站着,也瞪了眼他:“戏看够了没有,死瘸子。” 这狗东西敢情是来看她好戏的。 “滚开。” 李妩挥起锄头,从陆辞面前晃过,差点砸到他,陆辞怀疑她是故意的,没好气道:“你差点杀人知不知道。” 李妩不理,怎么没砸死他,气格外不顺,一锄一锄用力挖着,这样的后果就是很快没力气了。 李妩累的满头大汗,也才挖了一小半,抬头瞧见杨淑芬龇牙咧嘴的冲她笑,十分得意。 李妩撇嘴,笑屁笑,嘴怎么没给她咧到天上去,看了眼埋头挖地的陆玉刚,她日后也会找个能干活的,还要会打架,看谁还敢欺负她。 而不是身后这种啥也不行的瘦竹竿子。 李妩回过头去瞪着陆辞,自己在前边挖,这瘸子在后边踩,她挖了跟没挖似的。 没好气的说着:“你有病吧你,这是你的地吗,谁准你踩的,戏看完了就滚回去,别在这碍事。” 陆辞看着李妩,女人出了汗,白皙的皮肤透着粉,显得晶莹剔透仿佛一块上好的玉,袖子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身上的独特的香也更浓,引得周围干活的汉子频频抬头看她。 陆辞上手接过她手中的锄头,冷冰冰的说着:“成何体统,袖子拿下来,坐田埂上去。” 李妩瞪了一眼陆辞,干活不挽袖子怎么干,啥也不懂的狗东西。 看陆辞拿着自己的锄头,心里想着,这人要干嘛,不会要帮她挖土吧。 他会个屁,百无一用是书生,正准备嘲讽几句,就瞧见陆辞已经娴熟的挖了起来,原以为只会拿笔杆子的手看上去也充满了力量。 李妩微微有些怔愣,开口问道:“你居然会挖土。” 陆辞头也不抬:“废话。” 以前父母健在时他没下过地,只专心读书,上一世娶了李妩,倒是在地里卖了力气,可是当时李妩并不领情。 想到这,看了李妩一眼。 就见面前的女人脸颊通红,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陆辞以为她累了,没好气的说着:“累了休息去,别站在这碍事。” 李妩纠结一会,还是去旁边坐着了,她是真的挖不动了,管他们怎么说。 杨淑芬看着卖力帮李妩挖土的俊俏男人,气不过又对着李妩阴阳怪气,“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这活都有男人抢着干。” 李妩没理杨淑芬,她就是生的漂亮,没毛病。 扭头看向陆辞,男人生的高大,许是热了,也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的手臂虽白,但是随着用力,青筋绷起,好像还挺强壮的。 第15章 种地 可是,这……他干嘛要来帮自己种地? 陆辞干得卖力并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李妩却听得一清二楚,饶是脸皮再厚,耳尖也不由的红了。 “欸,看,这陆辞什么情况,怎么还帮李妩挖上地了?” “看上李妩了呗,献殷勤呢,啧啧啧,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腿瘸了还这么卖力……” “想讨媳妇能不卖力,不卖力谁肯嫁给他,都那样了。” “看不出来,这陆辞干活还挺有一手,力气这么大,在床上怕也行……” 此时李婶蹭到李妩身边:“哎,李妞,你跟陆辞好上了?” 李妩咻的站起来:“胡说什么,他,是我请来的。我一个人干不动,村里的其他人也忙,只有他有空,我请他来帮我干一下。” 李妩说着,为了增强可信度,补充道:“婶,你不知道,请读书人种地老贵了,请村里其他人帮帮忙,顶多请个饭,有的饭还不吃,搭把手的事。” “陆辞不行,我还得付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都可以买一升大米了,确实不便宜,李婶不赞同的摇摇头:“你就不会过日子,这钱哪是这么花的。” 李妩心虚的笑了笑,瞟了眼陆辞。 村里喜欢陆辞的姑娘本就不少,原以为陆辞瘸了,不行了,此时见着这种情况,又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白秀就是其中一个。 等李婶走了,白秀立刻过来,警惕的看着李妩。 村里的姑娘们一般都不与李妩玩,一是嫌李妩粗鄙,张口闭口就是屎啊粪啊的,二是李妩实在生的漂亮,在她身边莫名其妙就有些底气不足。 她们可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李妩,她一个逃难来的怎么能跟她们比。 白秀一靠近李妩就闻到一股花香,不由得剐了李妩一眼,果然是个狐媚子,出来干活还擦香。 她刚刚也听到李婶跟李妩的话,责怪道:“喂,你怎么能让陆辞哥哥帮你干活?他腿还有伤呢。” 李妩原本在这休息够了,准备去替陆辞,听到白秀这话又重新坐下了,笑盈盈的说着:“你心疼他?那你去替他啊。” “光说不做假把式,你去替他他不就能感受到你的温柔体贴了。” 白秀想想也是,自己去跟陆辞哥哥说,这样才能体现她的温婉,得吧得吧的站到陆辞后边,还没等说话,一捧土就飞到她脸上了: “呸呸呸,陆辞哥哥!!” 李妩看到笑得前仰后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上赶子有人帮自己干活。 陆辞回头看到那个笑弯了眼的女人,嘴角也不由得勾起,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白秀见陆辞只顾着看李妩,不由得重重咳嗽一声,重新腻着嗓子喊:“陆辞哥哥~” 陆辞皱眉,看向来人,声音冷淡:“何事?” 白秀……怎么还区别对待,刚刚看李妩明明那么温柔,愤愤不平道:“陆辞哥哥,你腿伤了,怎么还来下地,应该多休息啊。” “不用,我好的很。” “但你毕竟腿瘸了……” 察觉到陆辞不悦的目光,白秀立即改口:“我是心疼你,李妩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 陆辞哽了一下,李妩没让他干,他自己抢来干的,显得他上赶着对她好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李妩,她该不会多想吧,不耐烦的对白秀说道:“你要没事请让开,挡着我了。” 白秀一看陆辞这是打算一直干了,咬咬牙:“陆辞哥哥,我来!” 陆辞诧异的看了李妩一眼,李妩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但既然有人替,何乐而不为,正好站久了,腿隐隐作痛。 陆辞走过去坐在李妩旁边,虽然隔了点距离,可是男子身上的汗味直往鼻子里钻,不难闻反而带着股墨竹的味道。 李妩不自然的往边挪了挪,这人读书读的都腌入味了。 两人一时也没话说,陆辞目不斜视,李妩扭头看着旁边,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陆辞故作平静的将挽上的袖子拉下来,铺平。 李妩看着这漂亮的袖口,没忍住脱口道:“你干活还穿这么好的衣服。” 陆辞看着李妩,语气平平:“我本来是来看戏的。” 李妩说完就反应过来了,听这话也懒得开口怼他了,不管怎样人家好歹帮自己挖了一大片地呢。 李妩看向陆辞的腿,衣衫挡住了也看不见,开口问道:“你腿还好吧?” “嗯。” “噢。” 两人又没话说了,一块看着白秀挥锄。 陆辞随口问着:“你干了什么,她为什么来帮你挖土?” 李妩笑了:“嘿嘿,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是来帮我?是看你太辛苦了,来帮你。” 陆辞转过头看着李妩,莫名觉得被内涵到了,没好气的说着:“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要不然她才不帮我。” 李妩说着看向陆辞,眼里闪着好奇,他为什么来帮她? 没等她问,陆辞率先开口:“看什么,别自作多情,我正好气血不畅,大夫说得使点力气,不然谁想帮你。” 李妩“切”了一声,也不说话了,她又没说他心疼她,着急什么。 白秀挖了几下就干不动了,此时回头看到田埂上并肩坐在一起两人,悠哉游哉的看着她,不由得想就此罢工,偏偏陆辞在看着,放不下面子,不情不愿的继续挖,累的满头大汗。 刘桂芬正在翻藤,听到有人说白秀在田里干活还不相信,白秀不是回去绣花去了,哪在地里干活,她最是不喜欢下地了。 刘桂芬家汉子也多,就这一个闺女,平日里也由着白秀,不干活就不干活,又不是养活不起。 随着人指,刘桂芬抬头看去,那穿着翻花麻布衣的不是白秀是谁,她在帮着谁锄地呢,那亩地不是她家的。大着嗓子喊:“白秀!!你干啥呢,让你回去绣花,正事不干瞎折腾什么?!” 白秀正愁找不到借口溜走,这时听到她娘的话,立刻丢了锄头:“陆辞哥,我娘要我回去绣花,那我先走了啊。” 周围哄笑一声,打趣道:“哟,白秀,不继续挖了?一会你陆辞哥可得自己干了。” 白秀恼的满脸通红:“挖你们的吧,废话真多。” 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干了,干不动了。 李妩对陆辞说了句:“你也回去吧,今天谢谢了。” 陆辞点头,他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不想惹人误会。 李妩走过去,捡起锄头,笑盈盈的对白秀说,“谢谢了,白秀,一会来家里吃饭啊。” 白秀瞪了她一眼,“谁要去你家吃饭。” 看着陆辞也起身走了,连忙跟上去:“陆辞哥哥,你等等我。” 第16章 工钱 李妩这一大块地已经被白来的两个工人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她自己也能挖完了,心情大好,干活都舒心。 隔壁陆玉刚杨淑芬两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干的快,此时已经收拾完农具准备回去了,陆玉刚对李妩说着:“李妩妹子,哥先走了。” 李妩在一旁擦着汗,手腕白的跟嫩豆腐似的,陆玉刚咽了下口水,再等等。 李妩不喜欢杨淑芬,对陆玉刚没什么坏感,平时话也不多,还算老实,李妩笑着说:“啊,你们走吧,我也快挖完了。” 李妩弯腰拔草,陆玉刚眼神不经意的从她翘臀上滑过,扛着锄头回去了。 杨淑芬对李妩呸了一口,也跟着走了,有男人帮她干活又怎样,坏了名声,看日后谁敢娶她,没人要的破鞋。 李妩挖完最后一点地,起身活动了一下,看着翻过的地,开心的笑了,等到秋天,这些甘薯就可以吃了。 李妩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菜,幸好出来时拿了篮子,要不然兜不回去,看见路边有刚长出来的马兰头,欣喜的择了一些。 庄稼人认为这是野草,都是割回去喂猪,只有李妩知道能吃,以前逃亡时啃了不少野草,倒也分辨出了许多能吃的野菜。 这晒干了炒猪肉最好吃了,她院子里就晒了不少,想到此不由咽了下口水,好久没吃肉了,但是新鲜的马兰头凉拌也不错,最近天气有点热了,吃点小菜挺好的。 所有菜都摘好了,李妩拿着锄头回去,经过陆辞家门口,准备进去,又怕那人说自己硬闯,在门外喊了声:“陆辞,我进来了。” 陆辞院门没关,正在里屋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刚刚在地里裂开了,此时听到李妩声音,胡乱缠了一圈,放下外袍。 出去看着院外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我又没关门,进来就是,嚷嚷什么。” 李妩白了他一眼,喊也不行,不喊也不行。 “今日你帮我干了不少活,我来问问你,吃过饭了没,没吃的话,想在我家吃还是你家吃,我来煮。” 要是陆辞腿没事,李妩肯定在选择在自己家煮了喊他来吃,现在陆辞腿伤了,能少动则少动吧。 陆辞想说不吃,吃过了,开口就成了:“我家。” 陆辞…… 他不想吃的。 李妩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将菜拎着进去,站在院中,问陆辞:“厨房在哪呢?” “你不是知道?” 李妩疑惑:“说什么胡话,你家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李妩以为他在试探自己,信誓旦旦道:“我真的没来你家偷过东西。” 陆辞沉默片刻,也是,今世他们还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带着李妩去厨房。 李妩进去后,发现灶台是用黄泥垒的,看着倒是干干净净的,墙角堆着的柴火也是整整齐齐的。 都说十个书生九个废,还有一个特别废,看来陆辞是个有用的读书人,能过日子,让他等会,李妩回家拿了几个鸡蛋。 陆辞帮她生火,李妩手脚麻利的将几个菜炒出来。 陆辞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世他俩成亲后,也是这般,李妩炒菜他烧火,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李妩好一会了连忙撇开视线,今世他绝不会娶李妩的,俩个人在一起就是一对怨偶。 李妩将锅刷干净,将马兰头拿出来,陆辞看着这东西有点眼熟,眼瞅着李妩要往锅里扔,开口阻止:“等等,那是什么,野草?” “什么野草,马兰头都不认识,亏你还读书人。” “我知道是马兰头,可是,这不是喂牲畜的?” 李妩淡然道:“啊,喂猪的。” 看水开了,李妩一把将马兰头丢进去。 陆辞:…… 李妩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看着他,“能吃,你信我,我不也没吃死。” 将焯过水的马兰头捞出来,问陆辞:“吃不吃辣?” 陆辞点头,随即摇头,他记得李妩不吃辣。 李妩看笑了:“你到底吃不吃辣?” “不吃。” 李妩点头,正好,她也不喜欢吃辣,那就清拌吧,将菜切段,放上点盐又加了点香油,笑道:“好了,洗手吃饭吧。” 李妩端着两个菜往去里屋,一进去就闻到了点血的味道,看向陆辞,不由得担心的问着:“你腿没事吧,我怎么闻到了血的味道。” “狗鼻子,没事。” 陆辞看了眼皱着眉头的李妩,随口安慰道,没想到她能闻到。 刚刚李妩来的突然,没来的及将沾血的白布拿去洗了。 李妩看他面色如常,也不过问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四个菜,韭菜炒鸡蛋,番柿炒茄子,干煸豆角,凉菜一盘,十分丰盛。 陆辞看她这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拿过碗给她盛饭:“吃吧。” 李妩对他笑着:“喂,尝尝这个菜。” 陆辞看着李妩明媚的笑脸,不由得有些愣,没想到重生之后,见着李妩的笑容反倒越来越多。 看也没看李妩说的哪道菜,故作镇静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嗯?味道很奇特,有一股清香,陆辞震惊的看着那道他觉得是野草的菜。 “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 * 一顿饭吃的和谐,酒足饭饱后,李妩准备去洗碗,陆辞让她放着他来收拾。时候也不早了,李妩见没事了,她一个女子在男人家中待太久了也不好,准备回去了。 陆辞喊住她,伸出手道:“我的工钱。” 李妩一头雾水看着他:“什么工钱?你不会要讹我吧。” 陆辞摇摇头:“我的五文钱。” 李妩反应过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不是她跟李婶胡诌的吗,他怎么听到了? 双手一摊,耍无赖道:“没有,我又没让你帮忙,你自己说舒筋活络的。再说,村里人看着,万一人家误会了,我,我还怎么嫁出去。” 陆辞捏了捏手心,乜了李妩一眼,冷哼道:“谁会娶你。” 李妩咬牙,这狗东西怎么说话的:“关你什么事,娶我的人多的很,不用你操心。” 随即甩手出去了,还没忘记将自己的筐拿走,李妩气冲冲的回去了。 陆辞看李妩走了,莫名有点不高兴,去厨房把洗碗了。脑中思索,前世李寡妇还在时,求娶李妩的人确实很多,后边李寡妇走了,李妩的名声也一天天坏了,倒是没人上门了。 除了,清河村卖猪肉的刘猛。 上一世两人没成,是因为他从中作梗。 那时李妩天天来他家讥讽他,陆辞气不过,趁着买肉让刘猛在他家休息片刻再走,李妩照往常一般来他家骂他。 结果…… 不言而喻,最后亲事没成。 第17章 偏执的疯子 陆辞看着灶台上放着的还有几个鸡蛋,想到女人明媚的笑脸,重活一世反倒跟李妩关系融洽许多。 陆辞心不在焉的想着,前世刘猛来陆家村卖猪肉,瞧着是个老实人,生的也高大壮实,想必是李妩喜欢的模样,要是成了也不枉一桩好事。 正好这样,李妩也不会嫁给他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胸口有些闷,陆辞将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通通气。 李妩到家门口后,按照惯例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放心开门进去。 进去后从筐里拿出一把嫩草,丢到鸡圈里,看着三只胖嘟嘟的鸡,叹口气,有些心疼,她刚刚还给陆辞留了五个鸡蛋,那狗东西还找她要钱,真是倒反天罡啊。 * 半夜雨来的突然,李妩被动静吓醒,爬起来点灯,听着外边悉悉索索的雨声有些害怕,抱着被子,也不敢合眼了,就靠在床头打盹。 睡的不安稳的不止她一个,陆辞此时也陷在梦魇,梦中的男人好像是他,又好像只是个独立的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听府里头的人喊他: “公子,您下朝了?” 陆辞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那般凉薄:“嗯。” 小厮还在继续说话:“公子,今日老夫人寿辰,您没出席,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您要不过去看看。” 陆辞在梦中也能感到男人的不爽快,声音冷冷的:“不去。” 庭院里仆役忙活着,陆辞突然看到了一个穿着细棉布短衣的人,莫名觉得眼熟,等那人从后门退出去后,陆辞瞧见了那张憨厚木讷的脸,与多年前见过一面的人重合在一起: 问身边小厮:“那是谁?” 小厮恭敬的回答:“公子,那是供酒的贩子,今日府上的酒都从他们酒庄里拿的,铺子在城东头,不大,但生意极好。” 小厮说完,陆辞已经追出去了,他记起来男人是谁了——刘猛。 刘猛对跟着自己的人一无所察,一心往家里去。 等到刘猛来到一间小院面前,陆辞翻身上了院墙,瞧见了院中人。 李妩!!! 那一霎那,陆辞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属于自己的意识在挣扎。 只见李妩笑意盈盈的迎上去,轻声问着刘猛:“怎么样,夫君,还顺利吗?” 夫君,陆辞咬紧牙关,他们成亲了?!心里克制不住的酸。 刘猛小心翼翼的扶着女人,陆辞看着这动作,不由得去看李妩的肚子,女人穿着齐胸襦裙,宽大的裙摆也挡不住圆润的肚子,明显是有了身孕。 当下眼睛就红了,他与李妩成亲多年也未有子嗣,现在看着身怀六甲的女人,不由生出了一丝为人父的欣喜。 可是当看着刘猛亲昵的扶着她,那抹欣喜了然无存,只剩,,,嫉妒。 李妩被刘猛扶着坐到凳子上,陆辞瞧着女人的脸颊,因为有孕在身,原本尖细的下巴变得圆润,皮肤还是白的透亮,泛着红润,好比娇养的花。 李妩让他别忙活了,拉着刘猛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奇的问着:“那府院大吗?看到贵人了吗?” 刘猛挠挠头,憨厚的笑着:“大,看着一个老夫人,头上带着金簪子,等有钱了我也给你买。” 李妩欢快一笑:“不用,我又不喜那些。” 刘猛摸摸她的肚子:“那给儿子买。” 李妩只笑:“酒都卖出去了吗?” “嗯。” “你还没吃饭吧,我锅里热了菜,我去端来。” 刘猛在院中等着。 陆辞看着夫唱妇随的两个人,嫉妒的胸腔发疼,李妩,李妩从来没对他如此温柔过,肯定是刘猛将酒卖出去了,就像他当官得了赏赐一般,李妩才会给他笑脸。 陆辞觉得自己在黑暗里窥视有违礼德,但是他的腿跟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陆辞就那样一直瞧着,直到深夜,等卧房里的灯熄了,陆辞干了个更不符合礼仪的事。 他悄声将刘猛打晕,拖到床下去,自己躺了上去,闻着熟悉却又记忆久远的山茶花味,顿感满足,拉过李妩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李妩梦中闻到了一股松柏的味道,微微动了动,被人轻拍着睡的更熟了。 陆辞就这样抱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帮李妩掖好被角,不舍的看了眼女人熟睡面庞,在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刘猛,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转身离开。 画面一转,陆辞使坏让刘猛打翻了所有酒,悄悄跟着他回了酒庄,李妩此时也在酒庄,见刘猛灰头土脸的回来,疑惑的问着:“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猛摇头,心情不太好:“刚刚不小心把所有的酒都打碎了。” 李妩紧张的问着:“没在贵人跟前犯错吧?” 等刘猛摇头,李妩松了口气,笑着安慰他:“没事,重新送一批过去就是。” 陆辞见此脸色瞬间变了,凭什么!!! 他做错事了你还对他笑,嫉妒迫使他做了个更疯的举动,男子从阴影里出来,手往刘猛脖子上一按,汉子话都没来的及说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李妩看着突然出现的俊美男人,心下骇然:“你,你,你要干什么?” 陆辞一只手束缚住她的双手,看着李妩,女人眼睛通红,居然哭了。 陆辞轻轻将她的泪擦干,缓缓摸上了女人圆润的肚子。 触感十分好,这里边有一个孩子,李妩和别人的孩子,陆辞想着,嘴角抿的笔直,随即又释然了,没关系,生下来叫他爹就行,他不在乎是谁的种。 看着李妩,哂然一笑:“跟我回去。” 女人奋力挣扎:“你个疯子,放开我……” 陆辞禁锢着她,冷眼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声音凉薄:“他有什么好,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第18章 屋子垮了 强烈的嫉妒促使陆辞从梦中醒来,男人猛然睁开眼,胸腔急剧起伏。 陆辞红着眼暗骂:“疯子。” 梦中的自己简直不可理喻,怎能干出杀人夺妻这等事,况且还是那人李妩,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但想到梦中女人圆润的肚子,强烈的嫉妒还是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陆辞深吸一口气,他定是疯了,揉着发昏的头。 * 隔天,雨下了一整夜还是没有停歇的迹象,这种天气也出不了门,李妩昨晚被雨声吓得没睡好,今日有些蔫儿,打着哈欠,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坐到门口开始观雨。 看了一会,瞧这雨越下越大,突然开始担心起来,她的房子是黄泥垒的,本就有点不坚固,会不会一时承受不住…… 李妩不放心的抬头瞧瞧屋顶,幸好,没看到什么裂纹,屋顶也没漏雨,她的屋子应该还挺牢固的吧。 李妩不放心的祈求,希望这雨快快停,就算房梁什么的都是好的,她的泥巴墙也扛不住大雨冲刷。 * 这场雨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这几天村里边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往田里跑,去疏沟通田,辛辛苦苦的种的庄稼可不能就这样涝死了。 田地里乌泱泱的全是人,李妩也在其中,这么大的雨,尽管穿着蓑衣,她也淋的浑身湿透,显得十分狼狈, 这田里边尽是汉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在田里忙活,陆辞看着李妩柔弱的背影,一瘸一拐地朝她的方向艰难挪去。 可还没等他过去,就已经有人上前去帮她的忙了,陆辞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陆玉刚打量了一下李妩湿透的胸前,热心说着:“李妩妹子,我来帮你。” 李妩没看见汉子的眼神,只是下意识的将蓑衣往自己身前拉了下,不好意思的笑道:“谢谢玉刚哥,不过马上就挖完了,这么大的雨,你回去吧。” 李妩不想欠人情,她还不起。 “嗐,多大点事……” 李妩也不多说了,突然看见还有一把锄头也加进来了,有一个人横插进她与陆玉刚中间,李妩惊诧的抬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疑惑的问着: “陆辞?你来干什么?” 陆玉刚也惊讶的看着来人。 陆辞面容微冷,平静的说着:“还蛋钱。” 陆玉刚不解,但是李妩却听明白了,不由得的弯了眼眸,没想到那几个蛋给的还挺值。 三个人挖的话速度也快,很快就收拾完了,都匆忙朝家里走。 陆玉刚时不时想瞥李妩都被陆辞挡着了,担心被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作罢,很快就与两人分开,回了自己家。 陆辞看着陆玉刚的背影,若有所思,上一世也是一场大雨过后,李妩家的屋子就垮了,当时陆辞天天被李妩上门嘲讽,拖着断腿也要过去看笑话。 不过当看见李妩满脸泥土,迷茫的站在崩塌的房屋前,欲哭无泪的样子,陆辞当时就没了兴趣。 后边李妩请的就是陆玉刚帮她修的屋子,不过再后面李妩就跟陆玉刚交恶了,当时村里传言李妩勾引陆玉刚,女人还被杨淑芬追着一通骂: “不要脸的骚狐狸……” “是啊,玉刚嫂子,我可太稀罕玉刚哥呐,你可要看紧点,别被我得手了……” * 李妩也准备告辞,被陆辞喊住了: “李妩。” “嗯?怎么了?” 李妩回头,看着陆辞,还以为他要讨工钱,但是她那天把鸡蛋都留给他了,她真的没有了。 “鸡蛋,我下一次再给你。” 李妩心在滴血,果然不能随便欠人情,但是她也没见过谁像陆辞一样,帮点忙就讨要工钱的啊,心里诽腹。 陆辞看着李妩,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会修屋子。” 陆辞推门进去了,留李妩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李妩摇摇头,拎着锄头往家走了。 陆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话,可能是不想听李妩说那些混账话,也不想看她被别人指着鼻子骂。 陆辞掀开袍子,里边层层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殷红的颜色在雨水浸泡下顺着裤管蜿蜒而下,显得整条腿都是血,陆辞咬着牙将布撕掉,连带着烂肉一起下来。 前几天强撑着下地,今日又使力,腿上早就肿胀不堪,看上去惨不忍睹。 陆辞将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下来,换身干净的袍子,将腿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心中想的竟是李妩若来找他修房子应该还能撑住。 李妩回到家中,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变热,但是让大雨淋的浑身湿透,也冷的人直打哆嗦,去厨房烧了热水泡个澡,又熬了点姜汤驱寒。 等热乎乎的姜汤下肚,总算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了,李妩揉着酸痛的肩膀,今天多亏了他们,要不然自己一个人肯定还在田里。 不过陆玉刚来帮她李妩没那么惊讶,毕竟两家地挨着,平时关系也还过的去,可是陆辞呢,她今天见着他当真吃了一惊。 那人竟然特意去帮自己,想着村里的流言,李妩不由得脸颊发烫,拍拍自己的脸颊,不可能,他是读书人,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呢。 * 这雨又下了三天,终于慢慢的变小,最终完全放晴。 李妩出了屋子,看着天边出现的光亮,松了口气,这雨终于停了,嘴角的笑还未持续绽放就僵在了脸上,随即嘴巴变成了一个圈。 她身后的屋子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随即“轰隆”一声,她那主屋的一半墙体就开始裂开,大块大块的黄泥胚就跟老头子的牙齿一般,一块块剥落。 原本挺立的房梁,在这股力量下微微弯曲,发出 “咔嚓” 的断裂声,随后一头栽了下去,屋顶的瓦片也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铺的茅草翻飞,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李妩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变故,她,她,她家塌了??? 她隔壁不远处是陆大石,王春花一家,不仅他们一家,不少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就看见李妩家一片狼藉。 王春花看着这场景,哎哟一声,跑过来幸灾乐祸的喊着:“哎,李妞子,你家塌了。” 李妩愣愣的点头。 王春花嘴不饶人:“让你平时嘴上积德,遭报应了吧。” 第19章 修屋子 王春花的儿子陆大豹拉了下自家娘的衣服,让她少说点,随即问李妩:“李妩妹子,你人没事吧。” 李妩瞪了王婶一眼,回道:“我没事儿。” 她其实有事,她心疼死了。 不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苦兮兮的去瞧瞧屋子坏到哪种地步了。 陆大豹让她小心些,没准还会塌,李妩听了,回头瞪了他一眼,心是好心,话不是,气急道:“陆二哥你别说了。” 陆大虎也让自家弟弟少说话,陆大豹挠挠脑袋。 幸好不是所有人都是乌鸦嘴。 李妩查看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正屋只塌了一小半,她的卧房倒是保住了,李妩动手推了推半塌的墙面,随即又推下两块石头来,立即收手,不敢动了。 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事。 陆大豹看着李妩皱巴巴的小脸,一时心疼,脱口道:“李妩,你别怕,我给你修。” 话一说完,周围一片起哄声,王春花掐了一下自己小儿子:“你是她什么人,你给她修,扛着锄头种地去,这几天下雨,地里庄稼有的你忙,还担心起别人了。” 李妩看了眼陆大豹,故意气王春华:“谢谢啊,陆二哥,你人真好。” 陆大豹憨笑着红了脸。 慢慢围观的也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李妩将院门锁了,也出门了,直奔陆辞家。 陆辞早听到有人讨论李妩家塌了,此时拿了把椅子坐在院里透气,不过看的却是陆玉刚家的方向。 然后看见李妩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了,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 李妩一把推开陆辞家的院门,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辞,语气平平:“我家塌了。” 陆辞了然的点头:“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李妩咬牙切齿的问。 “刚听路过的人说的。”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我家会塌。” 陆辞笑了一下:“李妩,我是书生不是术士 李妩直觉他在说谎,但是她没证据,压下一口气,无奈问道:“你能修?多少钱?先说好,太多我拿不出来。” “嗯。”陆辞点头,“先去看看。” 结果刚起身,腿上一阵剧痛,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妩见状,赶忙上前扶着他:“陆辞!你没事吧?” 李妩随即想看看他的腿怎么样了,伸手想去掀陆辞的袍子。 陆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然后立即放开,万一被人看见,恐怕又要受到诸多非议,后退一步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李妩。” 李妩也知道刚刚做的不妥,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胡作非为的。” 陆辞看着这傻子,他是男子怕什么,嘴角微扬:“我腿没事,走吧,去你家看看。” 陆玉刚看着李妩跟陆辞一起回去了,他是村里盖房的好手,还以为李妩会来找他,没想到…… 眉头微微皱起,李妩跟那瘸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妩一路上不放心陆辞的腿,那人也不给她看,她也不能硬来,不由频频看向陆辞。 陆辞眼睛看着前方,但是对李妩偷看的行为一清二楚,起了逗弄的心思:“姑娘,陆某自知生的俊美,倒也不至于让人流连忘返。” 李妩心梗,这人又来了,又是那套文绉绉的称呼,没好气道:“你好好说话,别老是嚼文嚼字…… “欸,你腿真的没事吗?” “嗯。” 等到李妩家,陆辞就看见了她院中一大堆石头,不由得惊讶的问道:“你这么快就将石头都捡来了?” 李妩看着那堆石块,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以前特别厌恶这些东西,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还是有点道理的。 李妩屋子虽然塌了,但是幸好,损失不大,李妩从屋子拿出一把椅子,放到陆辞面前:“你坐吧,然后告诉我怎么做。” 李妩看陆辞要拒绝,直接给了另外的选择:“不坐也行,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去找别人修,你,我不放心。” 陆辞以为她不信自己,脸色微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硬邦邦道:“我能修。” 李妩点头:“我没不相信你,但是我担心你的腿。” 万一出什么事了赖上我了咋办。 陆辞听她这么说,心脏鼓动,偏要装作不在意:“不劳费心。” 犟死你得了。 李妩白眼一翻:“坐!快点说下一步我要干什么,啰里吧嗦的。” 陆辞: …… 一口气梗住,捂着心口,这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陆辞上前仔细查看剩余墙体、地基和房梁的受损情况,还好受损不严重。 剩下的力气活,李妩是怎么都不让陆辞做了,自己将房屋周边的碎瓦片、断梁以及散落的黄泥胚块清理干净,其他东西加工一下倒是还能用,但是那截断木头怕是不能用了。 李妩看着木头陷入沉思,木头倒是有现成的,但是她搬不动啊,怎么更换房梁呢。 陆辞也不会强出头,他,目前,不行。 于是开口说道:“请人帮忙换上去,不要找陆玉刚。” “嗯?为什么。” “这几天他家有点事,忙。” 陆辞面不改色的说着谎。 李妩不疑有他,点点头。 她已经有打算了。 第20章 拿饭抵了 恰好隔壁王春花回来了,李妩笑眯眯的就迎了上去:“王婶儿,回来了。” 王春花看着李妩这样子,一脸警惕:“咋,李妞子,你要干啥?陆辞你咋也在这儿?” “噢,他是我请来帮忙修屋子的。” 陆辞点点头。 王春花:…… 李妩请一个瘸子来修房子?房子坏了,她脑子也坏了? 李妩亲亲热热的拉着王春花,继续说:“我这不是房梁换不上去吗,想请大虎,大豹哥帮帮忙。” “你当我儿子是苦力啊,白给你干活。” 李妩摇头:“当然不能白干啊,我这不是请嘛,五文钱换个房梁行不行。” 五文钱,王春花有点心动:“只换个房梁?” 李妩点头。 “成交。” “得嘞,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急这一会儿。” 李妩能不急嘛,修房子的大事啊。 王婶去煮饭去了,陆辞看今天也没他什么事了,也准备回去了,跟李妩说了声:“我走了。” 李妩皱眉,问道:“你去哪儿,吃完饭再走,我现在就去煮,时候也不早了,房梁明天再修吧。” 隔着院子喊:“王婶儿,你跟大哥二哥说,明早帮我换房梁,今儿就算了,不早了。” 王婶应了声,五文钱明天拿也行。 陆辞想说不用麻烦了,可是最终没开口,跟着李妩去了厨房,自觉的帮她烧火。 李妩看了眼灶火前的男人,莫名笑了一下,挺好的,今天也不是一个人了。 李妩的正屋倒了,两人就在院子里吃饭,饭菜简单,倒也温馨。 陆大豹回来就见着和睦的两人,有些吃味,喊了李妩一声:“李妩妹子,啊,陆辞也在啊。” 李妩抬头,回了一声:“嗯,二哥回来了,我请陆辞帮忙修房子,明早还要麻烦二哥大哥帮我换一下房梁,不白干,五文钱,我跟婶儿说了的。” 陆大豹微微松口气,还好,陆辞只是来修房子,随即又想,陆辞都那样了,还能做什么,随口说道:“没事,换个房梁多大事,不收钱。” 陆大豹说完,王婶拿着铲子出来:“陆大豹,你胳膊肘尽往外拐?回来吃饭。” 随即对李妩说着:“五文钱啊。” 李妩只笑。 陆辞看了这人一眼,发现大多时候李妩都是笑着的,好像也没那么泼辣,低头不语。 等吃过饭,陆辞准备回去,看着门外对着自己招手的李妩,心里柔软一片。 陆辞路过陆玉刚家时,陆玉刚喊住他:“哎,陆辞,从李妩家回来了?她找你修房子?” “你能干啥啊?噢,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 陆辞淡淡应了声,转身回去了。 陆玉刚看着书生清瘦的背影,呸了一口,都瘸了,还清高什么,还以为自己是读书人呢。 像人家陆齐才是读书人,现在都在县里书院里上学呢,他能干什么,这辈子怕是连县城都不能去,废人一个。 陆辞回到家后,点起油灯,坐在桌前,拿出笔墨纸砚,前世,他记得有一富商游玩至平遥县,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文玩字画。 前世与李妩吵架,陆辞静不下心来就爱练武作画,以此消遣,后来倒是画的一手好画。作画没问题,但是颜料陆辞暂时没有,看来等有时间要去镇上一趟。 陆辞将墨磨好,随手画了幅水墨画,题上字,吹了吹墨,用镇纸压住,收拾笔墨去了榻上,想到明天一早还得去帮李妩收拾屋子,嘴角微扬。 李妩此时躺在床上,有些戚戚然。 看着只剩一半的屋顶,幸好,现在不是冬日,要不她非得冻死不可,虽然房间门还在,但是没了正屋,还是有些吓人,李妩躲进被中,祈祷快点天明。 咕~咕~咕~~~~~~ 公鸡打鸣,晨雾气散去,天光大亮。 李妩打着哈欠起床,揉揉眼睛,倒也没赖床,利落的起来洗漱。 出了院门,就瞧见陆大豹站她院门口,笑着喊了一声:“二哥,起这么早啊。“ 陆大豹不好意思的笑笑:“啊,我来给你修屋子。“ 李妩去开了门,“进来吧,大虎哥呢。“ 陆大豹看着温温柔柔的李妩,面上一红,结结巴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用我哥。“ 李妩点点头:“等我会儿,我去拿梯子。” 陆大豹哪会让她搬,跟着过去,将墙角的梯子搬过来,等陆大豹修房梁的时候李妩就在下面给他扶梯子。 陆辞来了后,就瞧着这副和谐场景,李妩不知道跟陆大豹说什么,陆大豹只是一味的笑,然后盯着李妩瞧。 李妩将铜钱递给他:“那二哥,早饭你一定要来啊,我到时候喊你。” 陆大豹推拒,不打算收钱,但是李妩一句话又让他为难:“二哥,你不收,我以后可不敢让你来帮忙了。” “那,我收了。” “嗯,谢谢了大豹哥。” “没事。” 陆大豹转头就看见到了门口的陆辞,心下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李妩说道:“李妩,你要是还有什么忙,就找我,我力气大。” 李妩笑着点头,其实心在滴血,她真的很穷,能自己动手还是会自己动手的。 陆辞看着已经弄好的房梁,语气平平的问着李妩:“他这么能干,为什么不让他多帮帮忙。” 李妩老实的说着:“我没钱。” “万一他自愿呢。” 李妩想没多想的反驳:“怎么可能呢,又不是烂好人。” 陆辞轻笑,看着李妩,这是没开窍?? 不由调侃道:“陆某也不是烂好人,我的工钱呢?” 李妩瞪了他一眼,懒得同他多讲,他就动动嘴皮子,都是自己动手,还好意思要工钱:“拿饭抵了。” 问陆辞:“接下来要干什么?” 接下来要黄泥,李妩去河边挑黄泥,陆辞想帮忙,被李妩拒了:“瘸子要有瘸子的意识,别啥都跟着瞎掺和。” 不识好歹的女人,陆辞也不跟她争了,除去黄泥,还要稻草和秸秆碎,这些他去弄。 一早上忙活下来,李妩腰都要断了,这得修到什么时候。 时间也不早了,照例是她煮饭,陆辞烧火,看着李妩做的分量比昨天多,一下就明白了,没好气的问着:“陆大豹要来?” “嗯。” 李妩随口回答道,专心锅里。 “他不是拿工钱了,还要来吃饭?” 李妩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还小气上了,但也实话实说:“我其实,也只是想客气一下。” 陆辞皱眉:“是他拎不清了。” 李妩睁着漂亮的眼睛,瞧着他不说话。 陆辞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生气道:“李妩!” “我可没拿工钱!!” 这女人一顿饭都舍不得?! 陆辞气笑了。 李妩摇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陆辞:…… 无声胜有声。 * 等到饭点,李妩将陆大豹叫来,三人就坐在院中吃饭。 陆大豹吃着饭,李妩不光长得漂亮厨艺也好,陆大豹越看越喜欢。 陆辞看着对面汉子直盯着李妩,心下不悦:“圣贤曾说:“非礼勿视。” ” 李妩抬头瞧了陆辞一眼:“怎么好端端的背上书了?” 第21章 卖画 陆辞:“突然想到罢了。” 陆大豹知道陆辞这是在内涵自己,粗糙的面庞微红,看了眼陆辞一眼,这小子什么意思,难不成也喜欢李妩。 不由开口说道:“陆辞你这腿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还是该学学别的手艺了,不能死磕书本了。” 陆辞淡然一笑:“二哥说得是。” 李妩看着陆辞毫不在乎的样子倒是有些不舒服,这种话得听了多少才能变得如此淡定,他当时可是村里最聪明啊。 现在也是,只是被腿拖累…… 清醒着的知道才最痛苦。 李妩看了眼陆大豹,为什么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岔开话题:“二哥尝尝这个菜。” * 等陆大豹走后,李妩看着和泥的人,喊了陆辞一声:“喂,我觉得你的腿能好。”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人,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噙着喜意,看的人心情也不由好像几分,然后李妩发觉他其实也没那么丑。 也跟着笑了下,端着碗去厨房了。 等李妩洗完碗,出门看陆辞,发现他正将那些草木灰加入那堆黄泥中,不由好奇的问着:“为什么要加这个?” “能让墙体更牢固。” “噢。” 接下来李妩总有很多的为什么。 “这个是什么?” “泥抹子。” “用来干什么?糊墙?” “嗯。” “那这个锤头用来干什么?” “将那些松动的黄泥胚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妩都在陆辞的指导下砌墙。 期间白秀还来瞧过,顺便送来了一块猪肉,李妩馋的眼睛都直了,但是陆辞拒绝了,李妩不解:“为什么不要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李妩无语……那哪是给她的,人家又不是专门为她而来的,反正最后李妩没能吃上肉。 * 临近傍晚,两人站在院中看着新修补的墙,充满自豪,李妩长叹口气:“终于修好了,谢谢你陆辞。” 陆辞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如此感激的话就把工钱结了吧。” 李妩扭过脸去,继续看着自己的屋子,当没听到这话。 陆辞看的想笑,这女人…… 墙也修好了,陆辞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但莫名就是不想走,看了眼旁边的人,找着话问道:“明天我去镇上,有什么要带的?” 李妩摇头,随即担心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着:“欸,你镇上没仇家吧。” 陆辞挥挥手,回去了。 李妩撇嘴,什么啊,到底有没有仇家啊…… 王婶这时从家里出来,看见李妩修好的房子:“哎哟,还真修好了?读书人脑子就是好。” 李妩“嗯”了一声,读书人当然聪明,也回屋去了。 陆辞到家后烧了点热水,准备清洗一下,身上全身汗,前面都好处理,就是后背够不着,上一世与李妩成亲和,他腿不好,女人虽然凶巴巴的,一边嫌弃他没用,但还是耐心的帮他擦后背。 陆辞手顿了一下,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冷白的面上染上一层薄红,不知道对谁说的:“我没想。” 许是嘴硬。 擦洗完后,陆辞将绕在腿上的白布扯开,这几日伤口反反复复的裂开愈合,早已不堪入目,随着布条扯开,里面的血肉溃烂。 陆辞能忍,但此刻额头也冒出不少冷汗,咬着牙上了点药,但心知效果不大,他这条腿最重要的是接骨。 重新缠了条干净的布条,陆辞深吸一口气,起身将血污的白布和脏了的衣服拿去清洗。 等陆辞忙活完,已是大半夜,他躺回床上,想着接下来的路,这次院试,依照上辈子来看上他是得了案首。 上辈子成绩一出,陆丰想让他去县里将养,顺便担任书院的教书先生,但陆辞拒绝了,书院不大,不缺他一个教书先生。 少年桀骜,不愿受人怜悯,况且腿就在县里断的,前世陆辞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怕因此连累了旁人。 后来,村里人觉得读书有前途,里正拍案,在村里也办个学堂,他后边与,与李妩成亲后,就在村里教书,但月钱没那么多。 陆辞手里把玩着那枚珠子,腿一定要治的,但母亲留下的这一枚珠子远不止一百两,况且还没搞清来处,他不想那样就抵出去了。 他要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今世,奔着那位富商的钱两,他县城也一定要去,况且他已经知晓打断他腿的人是谁,此人不足为惧,他去县里也没什么危险。 不说其他,今世他绝不会娶李妩了,想到此,陆辞收了心思,决定明天先去镇上看看,买些颜料。 第二天一早,陆辞乘着牛车去镇上了,村里有不少人也在牛车上,不停打量他,言语也不乏嘲讽,陆辞都不咸不淡的对付过去了。 到了镇上,先去了几家比较小的书画铺子转了圈,了解行情,随后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字画楼——逸韵画楼,这画楼,前世在京城也有铺子,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书字画舫,就是不知背靠何人。 陆辞走了进去,接待的小二看陆辞穿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来他们逸韵的一般只有两种人,来买字画的,和来卖字画的。 这种人,应当是后者,但是小二也不会轻看与他,这就污了他们画楼的风雅,问道:“敢问客官买点什么?” 陆辞也不多废话:“在下卖画。” 小儿了然点头:“请客官随我来。” 小二拎着陆辞去找店里的鉴画家。 陆辞今日带了三幅水墨画,先将一幅递与那人看,在他周围,也有不少穿着青白衣衫的读书人在卖画。 谢知画接过画未急着打开看,而是先打量了下陆辞,男子身形清瘦却挺拔,面如冠玉,即使腿瘸了,但神色坦然,未有半分自惭形秽之态,好一个文人风骨。 但凭这气度,谢知画决定结个善缘,此子成就断不可能就此局限于弹丸之地:“后生,鄙人谢知画,大名不足挂齿,日后你卖画尽管找我吧。” 陆辞点头:“多谢。” 谢知画也不多说,打开那幅画,立即被画中意境冲击,欣喜的看着陆辞:“好诗!!” 第22章 看她往哪逃 只见画上写着:“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谢知画现在看陆辞完全就是在看一块璞玉。 周围的鉴画家看着谢知画如此,疑惑的上前:“什么画如此好?“ 这小小乡镇,能有什么钟灵毓秀之才,接过画打开一看,随即也惊住了,咻的抬头看着陆辞,眼神热切。 谢知画笑着说道:“懂画,会画,识画,既然你们看了,就给这位后生估个价?” 陆辞听到这些雅号不由微微一愣,这画楼取名也太随意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陆辞将剩下两幅画全递给他们鉴赏:“贵店要是能给出合适的价格,在下愿意只在贵店卖画。” 四人对视一眼,将余下两幅也看了看,虽然都是水墨画,但意境各不相同,题的诗也都是好诗,花点小钱给主子拉拢一个才子,这买卖划算。 “好,后生不必担心,本店童叟无欺,定给你一个高价,你这三幅画,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陆辞不语。 谢知画知道这是遇着行家了:“这样吧,二十两,钱货两讫?” 陆辞原以为顶多到十八两,听到这话,微微点头:”成交。” 谢知画麻利的给银两,果然聪明人就是不好糊弄啊,但姜还是老的辣,这几幅画他转手就能卖的更贵,运回京城,上百两都有可能。 但谢知画不知道的是,日后画作上的“舟宜”二个字将名动京城,墨宝难求,甚至能卖出上万两,此时春风得意的送陆辞出门:“后生下次再来啊。” 陆辞揣着沉甸甸的银两,心情也十分舒畅,镇上没有专门的颜料铺子,只能去香粉铺里买,一进去里边多是小姐夫人。 此时见着陆辞进去,又生的俊俏,不少胆大的姑娘纷纷盯着他,时不时与周围的同伴调笑一句。 老板娘见着了,喜笑颜开的出来:“哎哟,公子是来买点什么,我这是镇上最大的香粉铺子,别的店没有的我都有。” “是买点胭脂还是香粉?” 老板娘热情的拿着一盒胭脂介绍:“这款胭脂,本店俏销货,县城里的千金夫人门都爱用,颜色靓的很。” “公子可娶妻了,你家夫人涂上定是漂亮。” 陆辞莫名想到李妩的模样,她本就生的漂亮,不用这些,可还是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拿一盒。” 最后陆辞拿着买好的颜料出去了,袖中不仅揣着胭脂还有盒口脂,不禁感叹老板娘妙语连珠,他竟也被忽悠着买了不少女儿家的东西,他家中又无女眷。 除去这些东西陆辞又去书铺里买了点宣纸笔墨,最后去肉铺买了点肉。 当他提着这些东西回去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在镇门口等着回村的牛车了,村里好些妇人见着陆辞买的都是笔啊纸啊,觉得忒不会过日子。 “陆辞,有钱就存着娶个媳妇,别再读书上下功夫了,哪有举人老爷是个瘸子的。” 陆辞不欲与他们做口上之争。 有人眼尖看见陆辞手里拎着不少肉,看起来有好几斤,他家中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一个瘸子怎么买得起。 不由恶意揣测:“欸,陆辞,你这肉啊买的不少,日子还挺阔绰,想必在县里捞了不少好处,这才叫人打断了腿。” 说完,还啧啧两声。 陆辞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婶子说笑,陆辞如今废人一个,勉强糊口,明夕如何还不知道。” 这话说的跟死前最后挥霍一把一样,那人还想再问,王春花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白眼一翻:“问问问,怎么你是挑女婿还是咋的,了解这么清楚?” “你怎么说话的王春花,你怎么不把闺女嫁给他?” “我有闺女自然嫁给他了,可惜我只有两个小子。” 那人可不信,王春花不就是看在没闺女才敢这样说,她才不上当,把闺女嫁给陆辞,不是将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她可要给她家闺女挑个好人家,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了。 陆辞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两人推诿,也是,他如今这样,也没人愿意嫁给他,除了前世的某人。 陆辞敛了眸,他始终想不明白,前世李妩为什么会使那种手段强嫁给他,当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此生不过如此,烂命一条。 牛车来了,众人上去,启程回村。 * 李妩此时在山上布陷阱,这还是她跟村里头的猎户陆锤头学的,但是看来学的并不好。 陷阱周围有野鸡的羽毛,但是没有野鸡,想来是挣脱了,看了眼那个损毁的陷阱,李妩叹口气,准备动手改进一下。 前两天被白秀拿来的肉馋到了,她想吃肉了,要是抓实在不到猎物,她就冒险去镇上买点吧。 李妩其实有点怕去镇上,上次干娘去世后,她去镇上置办东西,因为回来时间太晚了,牛车也没有了,况且为了给干娘多买点祭品,李妩也舍不得坐车,她只能走回去。 一路上就感觉后边有东西在跟着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精怪,李妩害怕,越走越快,后边直接跑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东西,跑也跑不快,后边跟着的东西很快就追上她了。 一双男人的手拖着她往路边野地里去,李妩在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开始死命挣扎。 幸好手上拿着的东西比较尖锐,李妩看也没看直往后扎,那人一时吃痛收了手,李妩这才逃脱。 李妩跑的肝肠寸断才跑回去,回去后抱着李寡妇的灵柩大哭:“干娘,我没用,给你买的东西也丢了,呜呜呜……” “他们都欺负我,我害怕,干娘……呜呜呜,你回来……” 至此,她对那条路留下阴影,非不得已不会去镇上,想到此李妩眼眶不由得红了,抚了抚眼角。 李妩心里默念:干娘,我长大了,变厉害了,没有人能欺负我的,你放心。 李妩将陷阱重新修好,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声响,黑眸警惕的看过去,立刻拿上小刀背篓往山下走去。 等李妩走远后,从后面草丛后面冲出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强壮的啐了口:“娘的,还没靠近就跑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她今晚往哪跑。” 第23章 别自作多情 剩下一个干瘪瘦小的汉子猥琐的搓搓手:“哥,李妩肯定是我们兄弟俩的,到时候看她在我们哥俩身下浪叫。” 两人猥琐的笑了起来。 李妩有惊无险的下了山,深吸口气,不仅之前有人在那条路上追着她,自从干娘去世后,白天她上山也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近来更是有人大着胆子,晚上悄悄爬她墙头。 李妩慢慢变得十分警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着她,尽管可能是什么小动物,但是李妩不敢赌。 李妩背着背篓往家走,路过陆辞家,发现他家的院门已经开了,李妩心里想着,陆辞回来了?但是她也没什么事找他,径直路过。 陆辞其实就在窗前,正好看到李妩瞥了一眼他家就走了,他院门都开了,她怎么不进来? 上一世李妩总是不请自来,虽然都是闯进来骂他的,有时他把院子门关上,那人也要隔着院门喊他:“陆辞,陆辞,你死在屋里了,你不出声我就翻墙了啊。” 陆辞烦不胜烦,会冷着脸出来看着撒泼的人,那人就会对他冷哼一声,不满的瞪他一眼,仿佛好像在说:你怎么还没死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那段时日陆辞总觉得要是自己死了,李妩肯定是第一个冲进自己家来——抢他遗产的。为了不遂她愿,陆辞硬生生从绝望中生出一点气性,他要好好活着,至少比李妩活的久。 想到上一世,陆辞眉心不由皱起,他最后确实比李妩活的久,不由出声喊道:“李妩。” 李妩听到喊声,回过头看见了站在窗口的陆辞,眼角微弯,娇俏明媚的问道:“干嘛?” 陆辞看着她,这样的人,为什么最后会郁结而终……他始终不敢相信。 上一世李妩与他和离后,在他第二日下朝归来时就已经离府了,陆辞想着她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搬离了府中,也生了好大一通气。 那段时日,寺卿府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府上仿佛笼罩层乌云。 后来陆辞让人打听到李妩去了云州,没带王强,稍稍舒心。云州依山傍水,有第一水乡美誉,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可没曾想,没过几月,暗卫来报,说李妩去了,当时陆辞正在桌边写奏折,听到这话,当即嗤笑:“李妩怎么可能??” 谁死她都不会死,他都还没死,她着什么急。 想继续写折子,手却抖的克制不住,最终“啪”的一声掉在大红纸上,随之一口鲜血也从寺卿大人口中溢出。 后来陆辞亲手葬了李妩,那个人只有睡着了才会那么乖。陆辞想,李妩再也不会张牙舞爪的嘲讽他了。 可他,并不高兴。 等安葬了寺卿夫人,寺卿大人也生了好一场大病,身体每况愈下,京城人人都传两人伉俪情深,寺卿大人爱惨了其夫人。 李妩看着陆辞脸色逐渐苍白,黑眸直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甚至,有些难过的模样,不由得跟着皱眉,调转方向往他家走去。 “喂,陆辞,你怎么了?” 陆辞神色有点恍惚,看着李妩:“你为何不骂我了?” 一动不动的躺在我的怀里,那么冰,我跟你说话,也不,理我…… 李妩从没听到过这种问题,一言难尽的看着陆辞:“喂,你是不是有病?你今早坐牛车被牛踢了脑袋了么,踢坏了没?去药堂了吗,大夫怎么说?” 陆辞看着她,不由笑了起来,这才是李妩,幸好,她还活的好好的。 李妩看的惊奇,这是什么人,被骂了还笑。 陆辞从兜里掏出胭脂和那盒口脂,丢给李妩,恢复高冷的样子:“给你。” 李妩手忙脚乱的接着,拿起一看,眼睛瞪的微圆,“啪~”的一声,把那两盒东西放在桌上,想起村里一些流言: 陆辞是不是喜欢李妩,你看献殷勤呢…… 李妩惊恐的后退半步,脸上发烫:“你,你,你,我不要!” 在香粉铺子里时,那老板娘舌若莲花的吹捧着自家的香料,陆辞当时觉得,李妩自身独特的花香是任何香料都比不了的。 此刻,看着李妩面色绯红的模样,突然觉得那盒胭脂也比不过她的艳丽。 不自在的撇开视线,声线冷清,耳尖却不由得发烫:“别多想,那两盒是我买颜料送的,我家中没有女眷,你若不要,就丢了吧。” 随即对李妩后退半步的举动不满,冷哼一声,瞧了她一眼:“放心,陆某人没瞎。” 李妩心里诽腹,他什么意思,瞎了眼才看的上我?嘿,狗东西,没好气的说道:“那你是真瞎。” 李妩目光看向桌子,上面确实除了宣纸还放着不少颜料,然后李妩就看到了:“肉!!” 双眼放光的看着陆辞,央求道:“陆辞,你卖点给我呗,你买这么多,吃不完会坏的。” 少女嗓音微软,勾的人心麻麻的。 陆辞本就打算分她一半,等过几天清河村的刘猛可能就要来卖肉了,他可不想看到李妩因为一点肉就对刘猛心生好感,淡淡的应道:“嗯。” “你打算卖多少给我?” “一半。” 李妩:“!” 他这一半肉都有好几斤,一半就要好几百文,不行,太贵了,李妩摇头:“不用这么多,我只要一斤。” 陆辞好笑的看着她,黑眸沁着无奈:“送你。” 没想到这话一出,李妩又后退半步,满脸警惕的看着他,陆辞不由咬牙:“别,自作多情。” 李妩也不想自作多情,但是真的不怪她多想啊,反驳道:“你钱都不要?俗话说:谋财害命,你不要钱,总不能要我的命吧?” 陆辞没好气的看着女人,李妩总有办法让他生气:“谁要你的命,你给我好好活着。” “那,那,那不就得了,不要钱,不要命,你只能图色了……” 陆辞气笑了,拿出一把刀,利落的将肉分成两半,然后逼近李妩。 李妩害怕的往后躲:“喂,陆辞,你要敢乱来,我就喊了!” 第24章 石头 男人伸手将她肩头上的背篓拿了下来,动作利落的将猪肉装进去,用草盖着,然后将桌上的胭脂揣她手里,重新拎起背篓,冷冰冰的说道:“背好。” 李妩目瞪口呆的照做。 陆辞施施然的坐下了,开始赶人:“慢走,不送,记得把外边的门拉上。” “还有,我,对你?呵。” 陆辞轻嗤,看着李妩的眼睛:“明白了吗?” 李妩愣愣点头。 陆辞:“嗯,走吧。” 李妩背着沉了好几斤的背篓往外走,摸着袖子中的胭脂,这人不谋财不害命,还不图色,那他图什么,难不成纯傻??? 李妩走到门口依言将他院门关上,突然回过神来,又推门进去。 陆辞看着去而复返的人:“还有事?” “嗯。”李妩点头。 “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会制颜料,日后你要用颜料不用去买了,跟我说要什么色,我给你弄,算是买肉钱,走了。” 陆辞看着李妩的背影,她会的好像很多,李妩是三年前逃难来的陆家村,不由好奇,她之前是什么人? 李妩背着背篓往自家去,心里还有些懊悔,怎么就答应给陆辞做颜料呢,她也只是从书上看的,还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万一到时候做不出来,还挺丢人的。 “李妩。” “啊?” 听着有人喊,李妩抬头,见是陆玉刚,打了声招呼:“玉刚大哥啊,咋了?” “没事,刚刚见着你从陆辞那里来,你们聊啥了?” 李妩笑笑:“没聊啥,我房子不是修好了吗,去谢谢他。” “那没什么事,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李妩背着背篓往前走,她可不想别人误会什么。 陆玉刚看着李妩的背影,一转头,远远见着陆辞杵着拐杖在他家院里看着自己。 陆辞面无表情,那双黑眸沉的如古井一般,看的瘆人,陆玉刚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然的笑了下,转身躲进屋了,不情不愿的想着,他居然怕了一个瘸子。 陆玉刚进去后,陆辞皱了下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陆玉刚在暗暗留意李妩,心里无端泛起一股戾气,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窥视了一般。 * 李妩到家后,突然发现院外墙角出现了一摞石堆,不由心生嫌恶,要是她有钱了,一定买上刀子插在墙上,看谁还敢翻她的墙。 李妩开了院门,先将背篓背到厨房,拿出里面的肉放好,看着案板上的肉,心情稍微好点,然后拎着背篓放到屋角,揪出一把草丢到鸡圈去。 她真的挺穷的,院子里值钱的就只有鸡圈里的三只鸡,李妩长叹一口气,穷啊。 然后推门出去处理那堆石头,还是忍不住骂道:“该死的狗杂种,谁屎吃多了撑着,把石头堆老娘这边来了。” 王春花听着李妩的骂声,端着碗出来:“李妞,你一天消停点吧,刚回家就骂,吃了摔炮了你。” 李妩白眼一翻:“你看看这谁做的好事,是不是你两个儿子,把石头堆我这边来了。” 王婶儿把碗一敲:“他们闲出病了给你搬石头,怕不是你哪个相好的,瞧着你家坏了,好心搬石头给你补补。” 李妩面色不悦,桃花眼一转,随即笑开来,甚是好看:“欸,还真是我老相好的,两个有心的很。” 王婶也看愣了一秒,心道,这李妞子,当真是出落的越发动人了,这谁家小伙子娶回去不得要了命。 随即忍不住又八卦道:“噢,两个相好的?是哪两个相好的?给我说说,李寡妇不在了,婶儿给你参考参考。” “大虎,大豹哥啊……” 王婶愣了一秒:“你说谁?” 陆大虎,陆大豹都在家里,早在她娘出去的时候就竖着耳朵听了,此时听到李妩说他兄弟俩是她相好的,都不由面上一红。 陆大虎放下碗筷出去了,陆大豹见着,也面红耳赤的跟着出去了。 李妩见着兄弟俩出去了,笑意盈盈说着:“诺,还有哪个大虎大豹,不就在你身后吗?” 王大婶看着两个儿子出来了,暗骂道不成器的东西,怼着李妩:“放你的屁,大虎大豹今日全程在地里,谁有功夫你搬石头。” 李妩耸肩:“那我怎么知道,得问两个哥哥啊?你们搬了吗?” 王大婶回头看两个小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骂道:“李妞子,收收你狐媚样子,勾搭谁呢,不要脸。” 陆大豹拉了下自家老娘。 李妩面上笑着,眼里全是嫌恶:“我看婶子才是中了邪,看谁都像狐狸精,你们哥俩说。” 陆大虎挠了挠后脑勺:“李妩妹子,我们哥俩可不是你的相好,你别乱说,这,石头也不是我们搬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搬开就是。” 他可喜欢的是小翠,要是被小翠知道了,有他好受的。 李妩冷哼一声,没说话。 王婶开始骂不争气的儿子:“你给她搬个屁,力气没使够,去田里挖两锄去。” 陆大豹把自己的老娘推进屋去:“娘,你别添乱了,李妩妹子住我们隔壁,该帮就帮,她一个姑娘家,哪搬的动。” 王婶瞧出小儿子心思,骂骂咧咧的:“陆大豹,我警告你,我们家不要李妩那样的儿媳。” 陆大豹急的去捂自己老娘的嘴,这话声量不低李妩自然听到了,不屑撇嘴,谁稀罕给你当儿媳,切。 陆大豹把自己老娘推进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眼李妩,见她面上不高兴,结巴道:“李妩,你别生气,石头我这就帮你搬走。” “不用了大豹哥,是我胡乱冤枉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回去吃饭吧。” 李妩只是想试探一下,看来应该不是这两兄弟,到底是谁把石头垫在这的。 陆大豹还欲在说,陆大虎给了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一个耳刮子,真没出息,见着李妩就脸红。 陆大豹被自己哥哥训了,不死心,转头对李妩说道:“李妩,你要是搬不动就喊我。” 李妩点点头,扯开嘴角笑了下:“没事,谢谢二哥。” 李妩动手去搬石头,还是搬回自己院子放心,万一真是他们,他们把石头搬回去,晚上又悄摸搬回来,不保险。 陆大豹见着那道柔弱的身形费劲的搬着笨重的石头,心生不忍,最终没说什么,回去吃饭。 李妩搬了几块后,体力告急,实在搬不动了,改推着进去,前几天修房子,先前堆在院子里的石堆少了不少,现在好了,又给补上了。 李妩面色不虞,不解气的踹了一脚。 最后搬完了,李妩累的腰酸背痛,揉着腰背,肩膀,看着院中的这些石头,到底是谁贼心不死,再这样下去,她都可以开个石场了。 李妩不放心的绕着家走了一圈,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第25章 捉贼 天也快黑了,李妩检查完,松口气,锁上院子,忙活半天,累死她了。 远处草丛里,藏着两个穿着黑麻布衣的人,正是在山上的那两个汉子,其中一个粗声说着:“这娘们怎么这么谨慎,几次都不得手。” 另一个瘦小的问:“哥,那咱们怎么办?” “床上办,怎么办。老子就是飞也要飞进去,一看她那样,床上不知道得有多好看。” 陆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也想。 可惜李妩警惕性强的很,几次下手都不得手,今天跟着她上山,谁料这妮子就是不与人群分开,一直找不到机会。 陆狗也是陆家村的,平日里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反正上头有老母老汉罩着,日子倒也过得悠哉。 平日就喜欢往寡妇房里钻,占点姑娘便宜,之前对李妩也是眼红的很,只要见着李妩就说一些下作的话挑逗一下。 李妩全部置之不理,说得烦了,就指天骂地,咒他断子绝孙,暴毙身亡,如此泼辣,陆狗也不敢真惹急了。 后来陆狗跟村里汉子吹牛睡过李妩,说得绘声绘色,细节都给讲出来了,村里谣言满天飞,被李妩知道了。 李妩找到陆狗,对他展颜一笑,笑得陆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还以为李妩在暗示他什么,结果下一秒李妩从背篼里拿出镰刀追着他砍,追的那叫一个快,他差点就被砍着了,还是里正出面才结束这一通闹剧。 但从这之后,陆狗见着李妩就躲,村里人都笑话他,陆狗虽然不服,但是一见着李妩就控制不住害怕,当时李妩追杀他时,眼里的狠劲,仿佛他只要慢一秒,人头就会落地,李妩真的会砍死他。 这也是李妩没想到陆狗的原因,只是没想到,狗壮怂人胆,陆狗现在的帮凶——毕三,陆狗表哥,两人狼狈为奸算计李妩。 前两月农忙,陆狗他娘忙不过来,叫娘家的外甥来帮忙,这毕三在家也是也是游手好闲,被打发出来帮忙,还能少供一个人的饭。 毕三来了陆家村后,当时远远的见着李妩,一时哪还知道什么东南西北,只想狠狠的爽上一回,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毕三与陆狗不同,那可是蹲过大狱的,胆子也是不一般的大,当时就拉着陆狗让他入伙。 陆狗一开始还害怕,被毕三一通劝:“你就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李妩白的跟乳豆腐似的……放心,事成了之后她绝对不敢声张。 “泼又如何,只要还没嫁出去,这种事捅出去对她没什么好处,到时候拿住她,咱哥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毕三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他村里的小妇人也是这么被他拿住的,他还不是没事,就这样陆狗被毕三说通了。 * 天色渐黑,毕三盯着李妩那间微亮的屋子,只能看见屋中人影走动,眼眶都憋红了,他一定要得到李妩。 对陆狗说道:“等入了夜,所有人都睡了,到时候搬架梯子来。” 陆狗狭小的三角眼微睁,又害怕又期待,不停的舔着嘴唇:“哥,那狐媚子敲锣怎么办,她一敲谁都醒了。” 他们也不是头回翻,谁知道李妩屋里还藏着锣,他们只不过弄出一点动静,那小贱蹄子就镗镗鞳鞳的敲了起来。 第一次险些把陆狗魂都吓没了,慌忙从墙上跳下来时还崴了脚,在家养了半把个月,后面几次,都被李妩察觉了,这娘们警觉的很,越是得不到,越让两人想的不行。 毕三从兜里掏出一支迷香,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今晚一定要得手。 李妩吃过饭后,就缩到床上去了,不知道为何,心下不安,摸了摸床头的锣和枕头下的小刀,这是干娘走后她去镇上买的,心下稍安。 陆辞此刻也才刚吃完饭,他腿脚不方便,动作很慢,心下不满,至于那锥心的疼,被他刻意忽略了。将绕在腿上的白布扯开,涂过药,陆辞呼出口气。 这几天忙忙碌碌,外伤总不见好,想着李妩的笑,觉得能帮上她倒也值了,将灯吹灭,躺上床休息。 夜渐深。 李妩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桌上的油灯火舌时不时的跳动一下,李妩想,今晚应当是不会有人来了,放下心来,将灯吹灭。 烧了大半夜,灯油也挺贵的,李妩昏昏沉沉的想着,抱着被子靠在墙头睡着了。 院墙外的陆狗毕三早已等候多时,眼睛都熬红了,总算院里的熄灯了:“艹,死婊子,真能熬,哥,我们什么时候上。” 毕三让他在等等,半个时辰后,毕三轻手轻脚的搭着梯子爬上墙去,让陆狗在下边等他,他练了点拳脚功夫,看着这高墙也不由骂道:“他娘的,怎么修这么高。” 汉子一跃而下,落地“咚”的一声,毕三跟陆狗屏着气,一动不敢动,生怕惊着屋中的人,那死锣鼓又开始响。 毕三等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朝着堂屋走去,陆狗趴在墙头上看,看着毕三将那节管子戳进李妩的窗户,心下开始着急,生怕毕三得手了不给他开门。 当即想从墙头上跳下去,但又不太敢,焦急的看着。 李妩睡着睡着,突然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迷迷糊糊的想,她好久不熏香了,因为买不起。 !!! 乍然惊醒,李妩心脏狂跳,摸起床头的锣鼓开始敲,死命的敲:“来人了,抓贼了,抓贼了!” 而此时毕三的手都伸到门闩上了,还以为要成了,猝不及防听到锣鼓声吓了一跳,出口骂了一声,不得不放弃,赶紧往院外跑,陆狗听到动静,早已经跑远了。 李妩咣咣敲着,将油灯点亮,这才发现自己的门闩已经要开不开了,下了床,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熏香起了作用。 李妩强撑着力气敲着锣走出门,她周围的左邻右舍都被吵醒了,王婶离的最近,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李妩,你大半夜催命呐,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26章 你是哪个村的? 不仅她,她丈夫陆大石,儿子陆大虎,陆大豹都出来了,桂花婶,乔大娘等李妩周围的村民全都拿着火把围了上来,照的李妩院中一片通明。 但是李妩却觉得恍若梦中,眼前一阵发昏,看着来人,想到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李妩觉得十分可怕,通体发寒,强烈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眼眶忍的通红。 拿着锣的手轻微颤着,她真的差点就毁了。 李妩强装镇定,伸出手指着自家院墙外边未撤去的梯子,说道:“看,看到没,梯子,去报里正,一家一家认,谁他爹的眼皮子这么浅,我家就三只值钱的鸡都要偷?没出息的死东西,怎么没穷死他。” 王春花这时也看着了墙外的梯子,嘿,还真是要翻墙的架势,但是她又不傻,相比于那几只母鸡,怕就怕人才是那狗杂种的目标,看着火光围着的李妩,平日吵归吵,也不想看人欺负了她去,挤到李妩旁边挨着她。 正巧李妩中了药没力气,一时咬牙没立住,就要倒地了,王婶眼疾手快的伸出一手扶着她,李妩松口气,半倚在王婶身上,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中了药,那样名声就毁了,她恐怕就更嫁不出去了。 虽然平时她名声也不好,谣传她偷汉子更是数不胜数,但那些都是没影的事,眼下要让人知道她被人下了药,不知道传出去又会变成什么样,她要一口咬死是来偷鸡的。 陆大豹喜欢李妩,眼看李妩气急了,也跟生气:“报里正去,今日敢偷鸡,明日就敢放火,我们陆家村世世代代老实本分,怎么能出这种人,这就是要害我们乡风。”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找里正,陆大豹扛着梯子,此时毕三跟陆狗也混在其中,两人对视一眼,陆狗一听要找里正,心下慌张,拉着毕三就想跑,毕三看陆狗那没出息的样子,瞪了一眼,让他镇定点。 陆辞才刚躺下没多久,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心下疑惑,出了什么事,将屋中灯点亮,走出屋子,看见众人拿着火把村长方向走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面色苍白的李妩,眉心不由得皱起。 陆辞一瘸一拐的出去了,周围的人也都出来了,有人看见他,调侃一句:“怎么陆辞,你也去看热闹。” 陆辞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听到有人嘀咕一声:“都瘸了还傲什么。”陆辞淡淡的看了过去,没说什么,转过头跟上大部队。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里正家,在外喊着:“村长。” 陆启年睡的迷迷糊糊的,被自家老婆子一把推醒,“嗯,怎么了?!” 随即看到外面火光一片,一下子惊醒:“走水了,走水了。”慌忙披上衣服,喊道:“老婆子,快起来,走水了。” 陆启年慌里慌张的跑到外面一看,一群人举着火把站在他家院外,说句大逆不道的,让他有种皇帝即将被篡位的错觉,但村长总归是大风大浪经历过的,当下就找回理智:“怎么回事?陆大豹,你扛着把梯子做什么?” “村长,有人败坏我们陆家村风气,行偷鸡摸狗之事,这是证物。” 一听这话,陆启年一点都不困了,他们村十多年前出了个秀才陆丰,近两年更是出了两个神童,陆辞和陆齐,等今年成绩出来,没准还又会多两名秀才,虽然陆辞腿废了,日后没什么大出息,但说出去也有面子。 平日里十里八乡的村长聚在一起,他别提多豪气,就他们村出了秀才,县长大人此次还给村里祠堂题了字——崇文尚德。 今年等他们成绩出了,他还考虑在村里办个学堂,县长大人也是支持的,这匾额才挂上去多久,居然出了这等人,如何忍的,当即大怒:“怎么回事,去祠堂。”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去祠堂,幸好祠堂离村长家没多远,李妩中了迷香在外吹久了稍微缓解了些,但仍是周身无力,站了这么久,也站不住了,等到祠堂后顺势就跪下了,哭喊着: “村长,您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今天后半夜,我睡的迷糊,听到我家的鸡在鸡圈里咯咯叫,我还道,怎么半夜就开始下蛋了。” 听到这话有些人开始发笑,陆启年一拍桌子:“笑什么,你继续说。” “但是我越听越不对劲,这鸡怎么叫的如此凄烈,还以为是黄皮子来了,这时我突然听到了汉子的声音,这是有人偷我鸡啊,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我一个寡女,家中就靠这三只鸡了……” 有些不明所以的,出口嗤笑:“李妩,你这怕是想男人想疯了,晚上做了什么骚梦。” 李妩转头骂道:“陆老四,你在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没安好心跑老娘家偷东西,村长,就是他。” “谁看的上你的鸡,别胡乱攀咬。” 陆辞站在人群中,冷冷的看向陆老四,凤眼压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有人半夜翻她的墙? 难不成以前,她每次敲锣打鼓嚷嚷着进贼了都是有人一次一次翻她院子,心里不由一紧,看向跪在中堂的人,她这般模样怎么会没人惦记,拳头不用捏紧,该死,到底谁敢…… 李妩没力气,也不想多闹了,指着梯子道:“村长,这就是证据,这人半夜搭着梯子进我院子,后来被我发现,梯子来不及拿走,明日一查,谁家梯子没了就是谁,这还是把新梯子,谁家最近换了梯子都有嫌疑,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娘没了,这些人都欺负我。” 最后这句话李妩的声音带了哽咽,眼眶红红的,眼泪悬在里面,好像要哭了,从没见李妩哭过,陆辞此时见着她这般,心里有些不舒服。 底下站着的人许多家里都没有梯子,或最近坏了梯子的都开始不满:“这梯子坏了\/没了就有罪?李妩,你妄想讹人。” 底下闹闹哄哄的,吵的陆启年一个头两个大,看向那把梯子,这要查怎么查?到底是哪个遭瘟的眼皮子这么浅,烦躁的看向底下的人,突然看到一个生面孔:“咦,你是谁?哪家人户的?” 第27章 精怪 陆启年指着毕三问道。 毕三谄媚的笑着向前,回道:“回里正,小人名毕三,毕家村的,两月前农忙,我姑姑喊我来帮忙,今日来凑凑热闹。” 毕三推了陆狗一把,陆狗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啊,是,村长,这是我表兄。” 陆启年此时面色难看,今日丢脸还丢到外村去了,此时看陆狗,毕三都不舒服,看李妩也不顺眼,为一只鸡吵吵嚷嚷的。 “行了,明日我会找人查,这梯子先放祠堂,都回去吧。” 毕三走之前瞧了眼李妩,眼神闪着毒光,真倔,中了药还能强撑到现在,也好,这样玩起来也够劲。 李妩咬牙从地上站起来,王婶瞪了她一眼,这祸害精,嘴硬心软,来她身边扶着她,两人往外走。 陆辞不经意的挤到李妩旁边,他嗅觉灵敏,突然就闻到股迷香的味道,心中暗道:软筋散,脸色阴沉的能滴墨一般。 这种药会使人手脚软绵无力,但意识清醒,当年查案时碰到过不少这种情形,一般都用于迷,奸,究竟谁敢对李妩用这种下作手段,找死。 陆辞阴狠的看着前面穿着黑色短布衫的两人,他刚刚在那个名叫毕三的人身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只不过问道太淡一时没察觉出来。 毕三往前走着,莫名觉得脊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缠上了一般,警觉的朝后看去,一下对上了陆辞漆黑的眼,他身材高大,皮肤也白,深刻的五官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看上去更阴翳了, 陆辞对他勾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恶鬼一般,下一秒就要咬死他。 毕三立即回头,就这一瞬间,全身寒毛竖起,被发现了?不应该,不会的,毕三安慰着自己,这人他来陆家村这么久,怎么没见过,不放心的再次转过头去看,陆辞已经收了目光,面色寡淡的低着头。 毕三随即注意到了陆辞走路一瘸一拐的,瘸子?他刚刚居然因为一个瘸子害怕,嘲讽的摇摇头,一个瘸子能奈他何? 李妩往前走着,一时那口气没咬住,踉跄一步,险些摔倒,被王婶一把搂回去,边走边小声教育她:“你说说你,何故长成这般模样。” 长什么样又不是她的错,是那些心思龌龊,行为不端的人的错,李妩没力气反驳,只能倔强的抿着唇,往外走,眼眶通红。 王婶看她这倔样子又心疼,叹口气,嘟囔一句:“哪个挨千刀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收回去的手。 陆辞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李妩没力气走的慢,他腿瘸,也走的慢,陆大豹看自家娘搂着李妩,很想挨着她,又觉得太刻意了,一咬牙往前走了。 最后在后边磨蹭的就他们三个。 王婶看了眼在后边拄着拐的陆辞,又感叹一声:“造孽,你这腿怎么又严重了。” 最后李妩被王婶扶回屋子,李妩其实不太敢一个人呆着,她去了这么久,她怕那个人又返回来躲在她家中。 她没有亲人,此刻只能拉着王婶不放,走的时候她将窗子打开了,此时迷药也散的差不多了,吸进去不会有什么影响,央求道:“婶子,你今晚睡我这吧。” 这一通折腾,天也快亮了,王婶想着回去也睡不着,陪陪这个可怜见的,陆大豹也想进来,被他娘吼了回去。 王春花知道陆大豹喜欢李妩,可李妩生的这般容颜,实在不适合娶回家中,要防的太多了,都说红颜祸水,没准惹来杀身大祸,她不想儿子过的如此吃力,还是找个寻常女子过一生。 陆辞没回自己家,他一瘸一拐的走着,往李妩家的方向,走走停停,让他落后李妩许多,被打断的那条腿钻心的疼。 陆辞还是执着的往前,李妩跟村里人都吵过,若是没人陪着她,他不放心,毕三,陆狗,他记住了。 李妩跟王婶坐在正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主要是王婶在说:“你说说你,当年多少媒婆上门提亲,挑也够挑的了,找个好人家的嫁了,哪有这么多事。” 李妩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回答:“嗯。” 王婶看她这样,嘴一撇:“李寡妇也是,由着你来,现在好了,她撒手去了,看谁护的了你。” 李妩:“哼。” 不准说她干娘,一想到这个,李妩心里难受,将脸埋臂弯里。 王婶:…… 还欲劝着,看着前面雾气突然里出现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看上去老吓人了,推推李妩,嗓音颤抖:“李妞,你看看,那前面是什么鬼东西。” 李妩还以为坏人来了,当即坐了起来,两人坐在正屋,房门没关,能清楚的看见外面的情况,此时天快要亮了,雾气甚重,看不大清楚。 那雾里边的东西一瘸一拐的,应该不是爬她墙的人,但是这情形也够吓人的,乡间轶事奇闻故事不少,鬼故事也不少,就李妩听过的: 从前,有个书生赶考,没钱住店,只能在荒郊野岭过夜,半夜饿的快死了,这时天边出现大雾,他以为是神仙现世,摸爬着过去,拉住仙人的裙摆,求仙人赐福。 仙人不语,只一个劲的让他抬头,抬头,那书生觉得神仙怎敢直视,那不是冒犯神仙吗? 不敢抬头,一个劲的磕头,然后仙人将手放到他的胳膊上,书生定睛一看,那哪是人的手!!!指甲又尖又长,皮包骨头,上面还布满黑斑,分明就是精怪的手,那书生吓得连滚带爬,始终摆脱不了那精怪,精怪一直追着他,尖声叫着: “抬头!抬头!” 书生受不了了,一下子抬头,看见了一只猴怪的脸,那猴子尖笑着,将书生的脸皮给剜了下来,带到自己脸上,然后喝了书生的血,最后变成了那书生的模样去赶考。 原先的书生没了脸,血也被吸干了,在雾气中,发生怪变,指甲长长,开始长出黑斑,一睁眼,变成了那猴怪的模样。 李妩此时也被吓出一层冷汗,这是什么,是人是鬼还是猴怪,咽着口水,跟王婶一起瞪着眼看着院外,随着人影走近了,两人才看清,异口同声喊道: “陆辞??!” 第28章 天塌了有嘴硬的顶着 陆辞来干什么??李妩满心疑惑。 陆辞走到李妩院子门前,自然也看到了李妩和她旁边的人,看来李妩的人缘没他想的那么差,是他多虑了。 准备返回去,但想着李妩就在后边看着,此时回去也太丢脸了,也不走了,就在她门前站着,跟李妩大眼瞪小眼。 李妩跟王婶耳语:“他来干什么?” “那是陆辞吧,不会是什么精怪变的……” 陆辞就看着李妩,心中也不由得怀疑,李妩是不是不打算给他开门,那他是走还是不走。 所幸,李妩在桌上趴了一会,倒是起身朝他走来,陆辞松了口气,然后他看李妩走在院中拎了把扫帚,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她想干什么? 他要是敢把自己赶走,他就,他就……陆辞也不知道能对李妩怎么样,警惕的盯着李妩。 李妩小心翼翼的拿着扫帚朝门边走去,王婶在后边给她鼓气,李妩距陆辞五六步远停下了,试探性的喊着:“陆辞?” 陆辞看着她戒备的盯着自己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李妩这么小心翼翼过,想必今晚确实吓着了,轻声“嗯”了一下。 陆辞家离她家并不近,特别是对于他这个瘸子来说,现在隔的近了,李妩已经能看到陆辞面色青白,腿也在微微的抖着。 李妩确认这就是陆辞,不是什么精怪变的,随即有些生气,一个瘸子瞎跑什么,怎么没痛死他?再次往前走去,反正也没力气,索性就倚在门边,拄着扫把,没好气的问他:“喂,来干什么?瘸子还学人家看热闹。” 两个身残志坚的人就在家门口斗着嘴。 陆辞……天塌了也有李妩的嘴顶着,这人都站不住了,还嘴欠呢,凉丝丝的说着:“你之前去我家干什么的,我就来干什么?” 他的意思是我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但李妩听了就不是这回事了,他来关心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老天爷好歹也算给他开了一扇窗,心眼挺好,硬撑着给他开门,因为无力,拉门栓手滑了两次。 陆辞看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又酸又涩,偏偏李妩还故作没事,找着借口:“雾气重,这门滑的很。” 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李妩手一抖,正好把门打开了,转过头去,没回他这话:“进来吧,王婶在,大可不必担心你的清白。” 还记仇呢,陆辞嘴角微勾,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慢慢的朝屋里走去,王婶看他俩进来松了口气,问道:“陆辞,你说你大晚上的来干什么,吓死人嘞,还以为是什么精怪成精。” 陆辞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妩手中的扫帚,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王婶看着陆辞外袍上沾着血,“哎哟”一声,李妩也跟着王婶往下看,看到蓝布袍子下摆被血染的发黑,一心急,一把掀开陆辞的外袍,里边腿上裹的白布条已经渗满鲜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妩看到这副情景手不由得颤了一下,怎么流这么多血,难怪这人这么白,敢情是流血流的。 陆辞无奈的看着她:“李妩,有人也挡不住你。” 李妩面色发白的瞪了他一眼,还贫,骂道:“痛死你得了。” 陆辞看着她轻微抖着的手,原来,她是怕的。 前世圆月节,他说过要回去,答应了李妩,若他回去晚了,恐怕回家后又是一通闹,他不想在这个团圆美满的日子跟李妩吵。 结果临了有事,有个案件疑点重重,罪犯咬死没做过,下面的人逼的没有办法,都怀疑是否是抓错了人,只得请陆辞去审。 陆辞是何许人也,他在牢狱中,那牢狱都得变成阎罗殿,陆辞就是那阎罗殿的鬼王。 起初那罪犯还硬挺着不开口,不认罪,周边人都疑心是否此人真的无罪,能扛过如此多的刑罚,下属都劝就此结案吧,没有疑点了。 陆辞始终觉得逻辑不通,恰好在那一瞬捕捉到犯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果然,还有疑点。 他踱步至桌旁,抬手拿起案词,佯装随意翻看,实则余光始终紧盯着罪犯许三的神色,念道:“被害者钱全携全家老小,欲往襄城与年迈父母团聚,途经照玉崖时,遭歹人劫杀,财物尽失。” 当时有一庄稼老汉途径照玉崖,看到遍地血水,去官府报官,衙门那边找不到罪状移交给他们大理寺,历时三月,终于抓到罪犯,偏罪犯只承认抢了钱财,未曾杀人,只是恰逢路过,看着翻了的马车上有钱两珠宝,心生贪意,想着死了都死了,与其充公,不如便宜了他。 这许三,本就是京城人士,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最爱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早年因为偷盗,遭遇两次牢狱之灾,因为父母尚在,倒也筹钱将他捞了出来,父母去世后,死性不改,最近刚放出来,现在又被抓了进来,还摊上这等命案。 许三在旁边大呼:“冤枉啊,官老爷,草民冤枉啊……” 陆辞当时眉头紧皱,大雍律法,财产充公,一户人家若亲属全都死绝之后财产才会充公,也就是因为钱全全家死绝,他们联合吏部查到许三名下钱财增多,这才抓到了许三。 当时事发之后,大理寺抓住许三,查到到许三惨案事发时,曾有十几天未曾回家。这段时间,这个人又去哪了?真的在翠红楼? 陆辞可不信许三的那套说辞,十几日宿在翠红楼里,翠红楼再快活,也不可能十几天不归家,何况许三刚从死人那夺了钱财,怎么都得将赃物藏起来,而不是直接带着诸多钱财招摇过市,拿去挥霍,生怕不惹人惦记? 但是翠红楼老鸨亲自作证,那段时日许三确实在翠红楼,点的那位姑娘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到底是谁说了谎,还是都在作伪证…… 第29章 不就是血吗 陆辞手里拿着烙铁,烧的猩红的铁片散发出炙热的温度,陆辞举着烙铁在许三眼前晃,丹凤眼里淬着寒冰。 许三被吓的嚎哭,他知道这位大人可不好糊弄,这真是要对他下酷刑的:“官爷,草民真的只是捡了钱财,未作伤天害理之事,您放过草民吧。” 陆辞面无表情的看着许三哭喊:“本官问你,你可曾去了桃禄巷?” 许三看着猩红的铁片距离自己越来愈近,慌忙否认:“没去,没去,桃禄巷离京城甚远,草民去那干什么啊?” 陆辞哼笑一声:“呵,干什么?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啊,永绝后患……” 陆辞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看着许三:“本官说得可对,你半夜翻进钱全祖宅,将他父母谋杀,本官说得可对?” “草民不知道,草民不知道啊,放过我吧,我没有啊……” 许三拼命摇头,不敢与陆辞对上眼。 “还敢狡辩,桃禄巷曾有人见过你,如何解释?翠风楼的老鸨徐八娘已经招了,从实说来。” 陆辞手下狠绝,一个烙铁印在了许三的大腿上,许三痛的大叫,嘴上还在叫唤着:“草民没有啊,冤枉……” 一时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两名大理寺正看自家大人如此下狠手,纷纷劝道:“大人,这许三怕是真是冤枉的,如此刑法怕是……” 不合礼法。 陆辞一个眼神堵了他们要说的话:“泼醒他。” 随即陆辞让两个侍卫去查,翠风楼那段时日是否有新入楼的姑娘,与钱全死去的女儿年纪相仿,他心中已经隐隐有猜想,还待佐证。 两名大理寺正心下叹息,若许三只是犯了财产侵占罪,不至于用如此刑法,每次刑部的官员来一起复审,看到血淋淋的、只剩一口气的犯人都会以为他们大理寺用阴狠手段屈打成招的。 “哗!”一桶冰水下去,彻底将昏过去的许三泼醒,许三醒来后止不住的发抖:“官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泪涕齐流。 “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陆辞指挥着下属拿着另外两个不知什么刑具招呼许三,那上头还粘着血肉,许三见此,吓得六神无主,这个刑法一上,他哪还有命活,哭喊着:“我招,我招啊,大人饶命啊……” 原来,钱全本是自襄城来京城做点小生意的,一切事物都已商定,恰逢家里两位老人来信挂念,想着离家甚久,是该回去了,于是全家回乡。 许三那时刚出狱没多久,家里也没了干活的人,他游手好闲,自然也养活不了自己,正巧看见钱全一家准备出城,带着一箱箱钱财却未带什么侍从,就一家四口,全是妇幼,顿时起了歹意。 趁人不注意,藏于货物中,随着那辆马车出了城,来到照玉崖,许三估摸着离城门差不多远了,太远了,他钱财也难搬回去,当场蒙着面索财。 没想到那钱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那点钱两让许三心生不满,钱全除了偷鸡摸狗,还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年纪小的,看着钱全两个如花似玉的双生子,一时热血上头,竟让钱全献出两个孩子保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里能答应。 许三为恶多年,进了牢狱,倒是跟人学了点拳脚功夫,当时钱全反抗激烈,一时失手竟打死了人,钱全夫人见状也要拼命,许三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丧心病狂下杀死了钱全一家三口,最后也只剩下一个稚童。 剩下的孩童吓得失声痛哭,许三也从癫狂中恢复点理智,这要是报了官,他必死无疑,开始思考脱身之法,恶狠狠的抓住唯一活口逼问:“你们要去哪儿?” 得知钱全在襄城居然有父母,当时脑海中就有了脱身之法,万一日后暴露,他只要咬死不是自己做的,只是捡了钱,也不至于死罪,这也是他现在咬死不认的理由。 牢狱内的众人听了,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恶徒,就这样害了一家老小,两位寺正看向陆辞,若不是寺卿大人,他们还真会让这狗东西骗了去。 陆辞眼睛微眯,对这种结果没什么意外,他从来就知道人心险恶的很,后面案情很好猜了,许三恶也做了,再也没有回圜的余地,将毒手伸向钱全的幼女,完事后,见其尚有一口气,模样长得不错,想着卖到窑子去还能捞一笔。 于是抛尸野地,将值钱的埋在郊外,将那孩童卖去翠红楼,前往襄城找那两个老家伙,谁曾想,没让许三动手,钱全父母本就年纪大了,听此厄运,一口气没喘上来,一命呜呼了,许三当时还在感叹天要帮他。 此案到此差不多了,两个去翠红楼的下属也回来了,回禀案发那段时日许三确实卖给翠风楼一个女孩,陆辞问了句:“现在那个孩子尚在?” 属下摇了摇头,当时牢狱里的人都变了脸色,许三因为一时贪念,害的一家老小性命,实在恶毒。 陆辞没什么表情,接下来倒也不用他参与了,该收押收押,该问斩问斩,此案结案,陆辞临走时让狱中人好好招待一下许三,正准备出去,就有人吵吵闹闹的进来了。 李妩一来就看到牢狱中的血淋淋的场景,本就白嫩的脸上血色全无,王正跟在身后颤巍巍的对他说道:“大人,夫人硬要过来,小的拦不住。” 陆辞当时慢条斯理的拿出帕子擦净手中沾染到的血污,温温柔柔的拉起李妩的手,顺便挡住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夫人在家等着就好,何苦跑一趟。” 可能是真吓着了,李妩的手冰凉一片,挨着他一语不发,呆呆愣愣的跟着他往外走,陆辞当时想的居然是还有李妩害怕的东西,即是爽快又是不快,不就是血吗? 他以前血肉模糊的时候也没见李妩害怕,吓成这样,下意识的将李妩往怀里带了下,像是圈着她往外走的。 第30章 你关心我 陆辞回神,将袍子扯过,遮住伤口:“怕就别看了,没什么,过会就结痂了。” 这话听的人心口无端发酸,就像受伤的野狗,在路边等着人可怜,可等的时间太久了,痛到麻木,到习以为常,也没有人将好心浪费在他们身上,最后只能将伤口藏起来,自己舔舐。 李妩咬牙瞪了他一眼:“狗东西,不想活了?藏起来就能好了吗?” 幸好她上山采了一些草药,有止血的,让王婶给陆辞拆绷带,自己去隔壁间屋子拿药材,这些药草得捣碎敷在伤口上。 李妩捣了两下,就没力气了,额头上就沁出一层汗,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回头瞪着陆辞,男人面色惨白,随着白布拆下来,那条腿也是血肉模糊的,刚刚的那一点感动全都没了,转化为生气: “喂,你一个瘸子瞎折腾什么,尽给人添乱。” 陆辞看着那张气愤又无奈的脸,明明一样的话,一样的表情,为什么他现在能品出一点关心的味道。 前世他与李妩成亲后,李妩忙着田间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只让李妩忙活,也拿着锄头去田里帮忙,当然没叫李妩知道。 李妩从不让他去田里忙活,照她的话就是:“你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弱书生,能种什么地,别把我秧苗弄坏了。” 陆辞确实是书生,可能也没那么强壮,但他并不弱,身残志坚,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种地,看也看会了,一次下学后,等学生都回去了,陆辞扛着锄头去了地里,还有不少人还跟他打招呼:“哟,陆辞,下地啊,我可看见你家娘子与榔头上了山,你不去瞧瞧?” “我看见李妩笑得花枝乱颤的,这两人怕是背着你干什么好事呢。” 陆辞手捏紧了锄头,自从他与李妩成亲来,这种话听的数不胜数,陆榔头是个猎户,倒是长得壮实,恐怕会是李妩喜欢的样子,心里生气,面上倒是平和,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家务事,轮不到旁人口舌 : “大哥有这好心盯着别家娘子,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嫂子身上,前日我可是听见嫂子在求偏方,大哥身体要是不行,得尽快看大夫才是。” 一时周围哄笑,陆久满脸通红,他结了两个媳妇,第一个来了五年,一个蛋都没下,第二个进门三年,肚子还是一声不响,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不行,恼羞成怒:“我好心劝你,别到时候李妩给你揣个野种。” 陆辞面上还是那般冷淡:“野种,那也是叫我爹,可怜大哥这辈子连野种都难有。” 周围沉默一瞬,反应过来的又是一通哄笑,这陆辞不是读书人怎么嘴巴也这么毒,陆久他媳妇敢让他有野种吗,他不行,他媳妇敢出墙也不敢怀野种啊…… 陆久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又羞又恼,冲众人吼道:“笑什么笑,乌鸦笑猪黑……” 陆辞也冷着脸不再理会众人,一锄一锄的挖着地,那般用力。 这还是读书人吗,周围人看的心惊,偏偏陆辞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会儿,那双眼睛黑的吓人,随即更用力的挥锄头,带出的土开了花,仿佛他们的脑袋也开了花,都不敢多言了,纷纷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陆辞卖力气,干得快,很快一亩地就耕的差不多了,但是腿也因为用力,锥心的痛,里面的骨头还扭曲着,表面的伤倒是结痂了,只怕此刻又裂开了,陆辞皱了下眉,但心情舒畅了,心中那股郁气散的差不多了。 天也快黑了,陆辞准备收拾农具回家去,李妩也差不多快回来了,想到李妩,脸色又沉了下去,然后老远看见一个身影朝他跑来,离的近了,陆辞看清了——李妩? 不由有点心虚,随即看了眼自己耕的地,又硬气的站直了,没曾想李妩跑到自己面前,气都没喘匀,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跑来田里干什么?谁让你干的?这挖的什么东西?” 陆辞也不由的生气了,语气冰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要不是有人说你在挖土,我怎么会来?” 李妩跟着陆榔头进山砍柴,这样要是遇到野兽了也安全些,没想到听到有人说,陆辞下地了,她捆好的柴都没搬回来,匆匆忙忙的跑回来,还摔了一跤,手心都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心里又生气又委屈,眼睛不由得看向陆辞的腿,天色朦胧,男人腿上缠上的布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李妩知道那是出血了,更气了:“你这腿花了多少钱治的,好不容易快好了,你瞎折腾什么?” “我锄了地。” “谁稀罕你锄地了,滚回家去,锄的什么东西,不准来地里知道了吗?” 两个刚结为夫妻的人就这样在地里吵起来了,被人看了笑话,所有人都知道陆辞与李妩不和,村里津津乐道了好久…… 所以后来,陆辞再也不会跟李妩在人前争辩,当然从这事后,一两个月陆辞没跟李妩说过一句话,李妩也不会在人前跟陆辞吵架了…… * 王婶听李妩这样骂,又看看陆辞面无表情的脸,连忙阻止李妩,怎么戳人伤口呢,正好陆辞那条伤腿她看久了也害怕,去替李妩捣药。 “好了,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去,帮他拆绷带去。” 李妩撑着腿走到陆辞身边,还没等她动手,头顶传来陆辞低沉的声音:“李妩,你关心我?” 李妩半蹲在地上,腿很快没力气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说话的男人,因为靠的近,一眼看见男人漆黑的双眸闪着愉悦。 李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呵,疯子。” 都成这样了,还笑的出来。 李妩看着他腿上露出的血肉都溃烂了,手抖着准备给他拆布块,猝不及防人被一双手拉住胳膊给拉了起来。 陆辞拉着李妩坐在他旁边,语气冰冷:“坐凳子上,随地坐,不像话。” 一个女子两腿岔开的坐在地上,面前还有一个男人,成何体统,陆辞面上一黑。 第31章 你信我吗 李妩白了他一眼,这人真不识好歹,要不是给他拆绷带,谁要坐地上,冰死了,力气倒是挺大。 剩下的白布陆辞没让李妩动手,自己麻利的给拆了,反正王婶也拆的差不多了。 李妩在旁边看着恐怖不堪的伤口,有些糜烂的地方仿佛能见着骨头,看着都疼,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了,担心的问道:“痛吗?” 陆辞:…… “废话。” 李妩:…… 陆辞看李妩撇嘴,沉默一会,不情不愿的补充道:“疼。” 声音很轻,也很平淡,但就是听着让人揪心,李妩眨着双眸,沉思片刻,随即看向陆辞: “你信我吗?” 陆辞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扭过头去,无情道:“不信。” “但是你这个烂肉得刮掉,那样才好的快些,我在,书上看到的……” 陆辞下意识想出言嘲讽,你还识字呢,突然想到前世李妩屋里的那些涉猎广泛的书,闭了嘴。 上一世李妩从没对他说过读过书之类的,现在倒是主动告诉他了,看着李妩担心的样子,松口道:“你有法子就试试吧。” 李妩深吸口气,正准备起身,陆辞在旁边轻飘飘的对她说了句:“没力气就不要硬撑。” 李妩一僵,他知道她没力气,他怎么知道的? 王大婶知道她手脚软,都只以为她是被吓的,虽然陆辞腿瘸了,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李妩直直的盯着陆辞,红唇抿着,一脸防备。 陆辞由着她看,他不打算告诉她毕三的事,这件事,他会解决。 这坦然的样子倒是让李妩吃不准了,冷哼一声:“我好的很。” 转身去了隔壁屋拿东西。 李妩出去后,陆辞打量着这屋子,正屋左前边有个小门,他知道里面是李妩的卧房,他在纸糊的窗子上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孔,嘴角扯了下,真该死啊。 王婶很快捣好了药,问陆辞:“你俩刚刚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李妩那丫头呢,你这腿大夫怎么说啊,好得了吗?” 陆辞淡淡的回着:“嗯,暂时没法子。” “作孽,你在外边得罪什么人了?” 王婶八卦的问着,村头时不时讨论陆辞到底是怎么让人打断腿的,各说纷纭,让人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陆辞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不知道。” 上一世他到现在确实不知道。 王婶:……句句有回应,事事无着落 李妩拎着东西进来了,觉得屋中气氛好像稍显凝固,管他呢,她累的不行了,张口喊道:“王婶,搭把手啊。” “你这什么东西。” 王婶接过一看,酒壶,小刀,白布,油灯,疑惑的问着:“这用来干啥的,这是?” 李妩言简意赅,“治病。” 李妩拿着小刀,将刀子烧了一下,然后放到水盆里冷却,等差不多了,李妩拿起来擦干,满脸凝重,看着陆辞:“我剐了。” 陆辞突然想到上一世,李妩也曾给他刮过烂肉,不过没那么温柔,而是将他绑在床边,手起刀落;陆辞当时还以为这是李妩新琢磨出来折磨他的法子,明明痛的要死,最后昏厥过去也咬着牙没出一声。 陆辞凝视着李妩,思绪飘回前世,那时的李妩,可未如此紧张,又或许,只是自己当时未曾察觉,念及此处,他不禁勾唇笑起来,轻轻应了句:“嗯 。” 李妩看了这白痴一眼,他是不是吓傻了,知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剜他的肉啊,还笑,她自己都觉得疼。 王婶看着李妩拿着刀,满脸惊恐:“李妞子,你要干啥?” 陆辞帮她回答:“刮骨疗伤。” 王婶骇然:“这哪成,要死人的啊。” 陆辞摇摇头,明明是在回答王婶,眼睛却看着李妩:“不会,书上看来的。” 李妩受到鼓励,拿过一边的酒壶,递给他:“喂,喝一口,喝醉了就不疼了。” 陆辞觉得喝不醉的,他堂堂寺卿大人,哪那么容易喝醉,完全忘了现在这副年少的躯壳还没喝过酒。 陆辞还是接过,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毕竟是真的疼,能麻痹一点也行,发现这糙酒比普通的酒烈了许多,几口下去,倒也生出些壮士断腕的豪情来了:“来吧。” 李妩看他如玉的面上都红了,想必是醉了,醉了好,醉了好,递了一卷布给他:“疼就咬着,不怕丢人就叫吧。” 陆辞还是笑,脑袋昏昏沉沉的,觉得李妩怎么变温柔了,有点委屈的开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上辈子都是直接把他硬绑在床边,不管他死活,后面直接给他疼的昏死过去。 李妩听不懂,她一直是这样的,只当陆辞说胡话,然后一狠心,将烈酒倒在那条烂腿上。 她年少时,被拘在家里就喜欢读书,搜罗各式各样的书看,后来流亡中也学到了许多东西:这刮骨之术她是从书上看的,酒能去毒是道听途说的,现在被她拿来用在陆辞身上,真是比赌坊里的汉子还敢赌。 万一陆辞被她医死了怎么办,不过陆辞的腿成这样,放着不管,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妩吐出口气,抬头看了眼那个笑得傻兮兮的男人,明明痛的额头都在冒汗,还笑,老天爷保佑这傻子吧。 李妩拿着刀慢慢的剔除那些脓疮烂肉,味道自然不是很好,王婶此时脸色苍白,但是她不敢说话,大气都不敢喘,愣愣的看着这血腥的场面。 李妩就像个刽子手,陆辞跟死了几天的尸体似的,偏偏尸体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说不出的温柔,怎么看怎么诡异,王婶看着看着,硬生生从这骇人的场景里让她看出一点般配来。 这两个人相貌在村里都是一顶一的好,从某些方面来看也算是门当户对。 李妩细心的将烂肉一点点刮下来,最后拿酒清洗一遍,陆辞就是在能忍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痛苦的出声:“嘶。” 李妩安抚着:“好了,好了……王婶,药……” 王婶“哎”了一声,赶忙回神,去将那捣碎的草药端来。 第32章 真的疯了 李妩接过敷在陆辞腿上,这草药止血是极好的,也是她从书上看来的,她以前受伤也会用,将陆辞的腿用白布缠上,李妩松了口气:“好了。” 随即浑身一软,又坐回地上了,李妩抬头与陆辞对视,那人眼眶都是红的,还对着她笑呢,李妩不由的骂道:“疯子!” 明明心里酸涩不已,嘴角也克制不住跟着翘了上去。 陆辞看着李妩的笑容,因为见的少,显得极为珍惜,不由得想着,要是她每天这样对他笑笑,那该多好。 王婶打断这两个人的傻乐,对着陆辞说道:“还笑,两个疯子,得亏命大,那书上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敢让李妞子动手,有几条命够花,没疼死你。” 随即指着李妩:“你也是胆子大,人肉都敢割,弄死了你是不是得赔命,胡闹。” 王婶以为是陆辞从书上看的,毕竟她没听李妩说过会识字,李妩对陆辞眨眨眼睛,让他保密,陆辞不作一语,只瞧着李妩。 这时天已经亮了,村里有人起了,鸡鸭等畜牲也醒了,在圈里叽叽喳喳的叫着,村庄活泛起来。 王婶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说道:“行了,我也要回去了。” 随即看着陆辞:“你无事也跟着我出去吧,要是被人瞧见你从李妩屋里出来,村里风言风语可不得了。” 这陆辞还喝了点酒,醉醺醺的从李妩房子里出来,到时候没发生什么都解释不清,还是跟她一起走了最好。 陆辞看了一眼李妩,咬牙拄着拐杖跟着王婶出去了。 李妩担心的看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身上的药劲没那么大了,还是有些乏力,也懒得去送他们了,坐在桌边看着,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陆辞跟王婶分开,一瘸一拐的朝家里去了,他现在浑身烫的很,前世李妩帮她刮完他也起了好一场热,恐怕现在也不例外。 刚处理过的腿痛的他都想锯掉了,不过想到李妩刚刚那么温柔的给他处理,眼里浓浓的担心,没错,就是担心,陆辞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他可能真的疯了。 陆辞此刻两眼发黑,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没朝家走,去了村里的药堂。 虽是药堂,其实也只是卖偏方的;开药堂的,也不是真的大夫,只不过是在镇上药铺里当过伙计,平日里耳濡目染,识得一些草药,便回村里开了间药堂。 治什么的都有,人吃的,兽吃的,时灵时不灵,死马当活马医吧,陆辞嘲讽一笑,拿着两包药往家里去。 今日村长要查偷鸡一案,单凭一个梯子肯定无法找到凶手,那梯子要是被人借走用过,没准还能有人指认一二,不过陆辞觉得毕三应当不至于这么蠢。 那梯子看不出什么时候造的,或许是毕三来陆家村的第一天,左右不过两个月,看上去新的很,不像有人用过,做工也简陋,几块木头一搭就完事,决计查不出什么。 再说李妩的鸡也没被偷成,没什么损失,估计陆启年去李妩那做做样子,安抚一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但村长再怎么都会装模作样的在村里头盘查一番,这时人人自危,村里出了个贼,大家晚上警惕性都会提高。 若毕三陆狗不想被抓,最近应该会消停点,至少不会在村里对李妩下手,李妩中了软筋散,这药效一两天内不会完全消散,她四肢无力,定是不会出门,只要她不出门,毕三陆狗就找不到机会动手。 陆辞喝下药后,想着李妩现下是安全的,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双眼一闭,便昏死过去。 陆辞没猜错,陆启年这一天下来带着村里的几个汉子在村里查了查,一番折腾下来,却毫无头绪,压根找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惹得名声哀怨。 陆启年冲汉子们挥挥手,转身去了李妩家的方向。 李妩此时刚吃过饭,她手脚乏力,倒也没干啥,坐在院中编竹篓,见着村长过来,立刻上前将门打开,问道:“村长,咋样,找着了吗?” 陆启年摇摇头:“哎哟,李妩,你这鸡也没被偷,就算了吧。” 李妩撇眉:“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这一天下来不能什么也没问出来吧,里正,你可不能包庇啊。” 陆启年还真什么都没问出来,一时也恼了:“怎么说话的,你看看你,自从来了我们村,闹出多少事。” 他指的是李妩的那些荒唐的谣言。 李妩也不敢跟里正闹脾气,当年也是陆启年同意,让她上户籍,蔫巴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启年面色稍缓:“行了,这也查不出来什么线索,你那鸡也还在,改天村里开个会,警告一下就行了。” “哦,那那个梯子呢,被谁拿去了?” 李妩试探的问着。 “没人要,还在祠堂里,怎么,你要?” “哦,我不要,村长慢走。” 李妩摇头。 李妩看着村长离开,心里叹口气,回头看向自己的屋子,还有点害怕,出去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心下稍安。 除此之外,李妩惦记着陆辞的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皱了下眉,将门锁上,往陆辞家走去,来到陆辞院门口,开口喊了声:“陆辞。” 等了一会那人也没出来,李妩眉心皱起,平时一喊就出来了,怎么没动静?不在家?不可能,他家院子的门没锁,心道不好:“陆辞,我进来了?” 李妩推开门往里边去,正屋也没看见人,闻道一股药味混着血味,李妩对他家不熟,也不知道哪儿是他的卧房,开口说道:“陆辞,你再不出来,我就硬闯了。” 循着血腥味最重的屋子,李妩一推开门,陆辞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腿上缠的布也沁满了血,当时就慌了,扑到床边:“陆辞,陆辞。” “怎么会这么烫啊?怎么办?” 陆辞恍惚中好像听到李妩在哭,想让她别哭,但是说不出话。 李妩擦了眼泪,跑去拉牛车的大叔家里,让他把牛车租给她,然后跑回家,拿上钱,又跑去王婶家,闯了进去。 王春花此时正在吃饭,看到李妩满眼通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这是?” 第33章 你有钱吗 陆大豹也看着她:“李妩,咋了?” “婶,陆辞……” 王婶一听就明白了,一边跟着李妩往外跑,让陆大豹也跟上,一边低声数落着李妩:“我说说你,那,那人肉是能剐的吗?” 最后几人将陆辞搬上牛车前往镇上。 李妩看着陆辞苍白的脸,心里祈祷,别死,别死…… 几人去了镇上的医馆,天已经快黑了,李妩不能让王婶两人也跟着等,说道:“婶,二哥,多亏你们了,你们回去吧,天也要黑了,驾牛车回去。” 王婶说道:“这什么话,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能看着他……” 陆大豹也跟着说:“对啊,李妩妹子,我们回去了,你怎么办?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把陆辞送来镇上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李妩摇摇头:“不行,二哥,我得守着他,他一个病人,我不放心,没事,你们回去吧。” 陆大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一瞬间有些嫉妒,被自己老娘扯着袖子走了:“看什么,别想了,李妩不行。” 李妩让他们一路小心,转身回去守着陆辞。 大夫把完脉说道:“只是发热,煎点药喝了就好,只是他这腿,没法治。” “倒是处理的手段稀奇,不知是否可行,草药倒是涂的没错,是个止血的。” 李妩微微松口气,去药房煎了药,喂陆辞喝下去,担心的看着他,祈求男人赶快醒来…… 李妩心下愧疚,刚听大夫说,陆辞这腿不能随便走动,更别说使力,可男人这几天帮着她又是锄地又修房,若不是为了帮她,他的腿也不会这样。 第二日一早,陆辞头痛欲裂的醒来,看着陌生的屋顶,这是哪儿?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陆辞转头看去,心下惊讶——李妩? 女人趴在他床边睡着,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眉心皱起,看上去睡的极不踏实,陆辞伸手想帮她把眉心抚平。 李妩似有所感,一下就惊醒了,迷茫的抬头,随即满脸欣喜的看着陆辞:“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腿疼不疼,头还痛吗?” 陆辞不说话,愣愣的看着李妩抓着他的手,她在这守了他一整夜? 李妩看他不说话,一下子就急了,眼眶瞬间泛红,朝外喊着:“大夫,救命啊,他好像脑子烧坏了。” 陆辞:…… 男人瞬间回神,哑声道:“瞎说什么,我没事。” “谁让你不说话,吓死我了,昨天你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我把你医死了……” 说到后边,李妩忍不住哽咽,昨天陆辞跟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真的给她吓着了,愧疚道:“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 陆辞看着李妩通红的眼睛,昨天这个女人真的哭了?为他哭的?他死了,她也会伤心吗,心中说不出的感觉,酸酸麻麻的,出口安慰道:“你救了我。” 陆辞没说谎,前世李妩给他刮骨疗伤后,虽然当时大病一场,但是后面那条腿确实好了很多。 恰在此时,大夫也掀帘进来了,一眼瞧见两人相握的手,不禁颔首赞叹道:“你这后生有福,娶了位好娘子啊。” 李妩看着大夫的视线落在手上,跟着低头去看,立刻反应过来,一下将手抽出来,愤怒的盯着陆辞,但好像是自己握上去的,理亏也没说话,瞪了陆辞一眼,转头问大夫:“大夫,您快帮他瞧瞧。” 大夫把完脉,点头说道:“他没事了,回去煎几副药喝了就成。” 最后两人从药堂拿了几副药就出去了,李妩付的钱,陆辞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陆辞腿的原因,出去后李妩不得不扶着他,不放心的抬头问他:“你腿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嗯。” 陆辞淡淡应着,靠的近,李妩身上的香直往鼻子里钻,不由得身体紧绷。 “哦。” 李妩开始算账了:“那昨天驮你来,租的村里头的牛车,五十文钱,今天你肯定也走不回去,一会还得在县里租一辆回去,这个多少钱还不知道,一会去打听,昨晚看病煎药花了三百文,然后刚刚抓药花了九十文。” “四百四十文。” 陆辞不由得笑了,就知道李妩没那么大方,低声应道:“嗯。” 李妩看向他:“你会赖账吗?” “不会。” “那你有钱吗?”说实话李妩是真心怀疑陆辞分文没有。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没好气道:“有钱。” 前两日才赚了二十两银,他现在在村里都算有钱人了,陆辞看李妩不说话了,于是开口问她:“为什么要重新租一辆牛车?” “哦这个啊,昨日是王婶跟大豹哥同我一起来的,还是大豹哥扶你上车的,昨晚太晚了,我就让他们驾着牛车回去了。” 陆辞沉吟一声,问道:“昨日村里有很多人看见你送我来镇上?” 李妩点点头,昨天村里的人都看见了,还有不少人瞎说,说陆辞要死了,要不是情况急,李妩都想去撕烂他们嘴巴,胡说什么。 “下午我们回去,你的名声只怕会更坏。” 李妩一愣,没想到陆辞在关心这个,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反正已经那样了。” 她的名声跟人命比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不狡辩?陆辞看着女子明媚的笑容,突然想问,摇摇头,算了,说了也没有人相信,白费口舌,人们只信自己臆想的。 也到饭点了,李妩准备在街边买两个饼子对付一下,陆辞坚持要上馆子:“我请客。” 李妩一听也没什么意见了,不吃白不吃,搀着陆辞下了馆子,看他挑了这家酒楼,好像并不便宜,幽怨的看着陆辞,虽然他请客,一会还得先从自己兜里掏钱。 陆辞心里好笑,面上不显,拿着菜谱开始点菜。 李妩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喂,别点了,吃不完了……” * 最后两人饭吃完饭,小二来结账:“客官,共计六百五十文。” 尽管知道不便宜,但也没想到那么贵,李妩呛了一下,喝口茶压压,正准备付钱,已经有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伸了出去。 第34章 老不正经 李妩愣愣的看着那双好看的手上拿着的银两,等小二找了钱,陆辞将剩下的铜钱全部递给了李妩:“走吧,回去。” 李妩捧着铜板钱,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他居然身上揣了两枚银子,看不出来陆辞竟是个有钱人;李妩从零钱里边拿出自己应得的,说道:“还你。” 陆辞不收:“你救了我。” 然后男子起身走了,李妩连忙将钱收好:“欸,等等我。” 最后两人也没有要买的,去镇上租了辆牛车回去了,陆辞看着坐在对面的李妩,想着毕三的事,问道:“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村长说找不到偷鸡的贼,你晚上也注意一点吧,没准偷到你家去了,陆大财人。” 李妩随口应付着。 陆辞看她不说实话,也不逼问,点点头,等他腿稍好,那两个人要快些解决,免得夜长梦多,两人在村口下了车,李妩准备扶着陆辞进去,被拒绝了。 陆辞皱眉看着她:“也不怕嫁不出去。” 她一个女子,众目睽睽下应当跟男子保持距离,才不会污了名声,虽然李妩的名声在村里已经够烂了,但陆辞也不想她经受更多的非议。 “切,嫁不出去也不会赖着你,你担心什么。” 李妩瞪了他一眼,还以为陆辞不放心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 陆辞面色不悦:“那可太好了。” 李妩看着不高兴的男人,这人莫名其妙,都说了不会赖着他了还气什么,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他了。 陆辞虽然没让李妩搀着,但两人也是并排走着的,此时不少在村头闲聊的人见着他们,八卦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转儿,其中一个汉子喊道:“哟,陆辞回来了?” “人家李妩可是照顾了你一夜,好事成了可要请哥吃席啊。” 李妩皱眉,这人昨晚还咒陆辞死呢,冷声呛了回去:“那大哥平时还是多积点口德,别哪天自己先摆上一桌。” “你……” 白秀也在人群中,昨晚李妩送陆辞去镇上,陆辞脸都白成那样了,现在人回来了这些人不关心就算了,还添堵,陆辞哥哥怎么可能看得上李妩。 也跟着嘲讽:“就是,嘴巴这么贱,摆席我也不会去。” 刘桂芬也在,听自家闺女如此刁蛮,不由得拍了她胳膊一下:“怎么说话的。” 刚被骂的男人也回怼道:“白秀,别好的不学学坏的,跟李妩一样,一身刁蛮劲儿,看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娶你?” 这话刘桂芳听了不乐意:“你怎么说话的,我们白秀怎么了?” 一时几人对骂,李妩见暂时骂不到他们头上了,喊着陆辞:“走了,瘸子,让他们吵去。” 也有不少明事理的,面露关切,问陆辞怎么样了?好些了没?两人一边应付着往前走,等到了陆辞院前,李妩跟他告别:“我走了啊,村里最近可能会有些不好听的话,你别理会,过几天就没了。” 陆辞看着她,无奈道:“李妩,我是男人。” 她都不在乎,他岂会纠结。 李妩挥挥手,心想谁让你平时这么在乎名声,敷衍的说道:“嗯,又没说你不是,走了。” “有事就找我,切勿逞强。” 李妩回头对他一笑:“养你的腿吧,没听大夫说要少走动,我能有什么事。” 等李妩到家后,从兜里掏出那几百枚铜板,自小娘亲就教她,不可贪小便宜,可将铜板还给陆辞,他又不要,她该怎么还呢? 此时听到外边有人喊:“李妩。” 李妩将钱收了起来,手心留下二十枚铜板,应了声:“哎。” 王婶已经推开院门进来了:“听他们说你跟陆辞回来了,陆辞咋样,还好吧?” 李妩点点头:“还好,昨个就是起了热,没多大问题。” “那就成,可真吓人,你说你,下次可别乱来了,这要是摊上人命了可咋整?” 李妩笑笑,将二十枚铜板递出去,说道:“婶,这是陆辞让我给你的,感谢你们救他一命。” “哎哟,这哪能要,他都那样了,治病得花不少钱,再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王婶吃惊的看着李妩手中的铜板。 “你就收下吧,他也给我了,我也收了,要是日后他再遇到困难了,咱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两人推搡一番,最终王婶收下了。 李妩松口气,二十铜板不多不少,但是带来的好处大;王婶肯定会将这事跟别人说,以后,陆辞若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她没在,其他人看着银子的份儿上应该也会搭把手。 李妩笑笑,转移话题:“婶,这个时候了,你挎个篮子干啥去?” 王春花白得了二十个铜板心里也高兴,笑着说:“哎,最近山上野果子熟了不少,去打点解解馋,走啊,一块儿去?” 李妩两眼一亮,应道:“行,走啊。” 李妩背个篓子跟着王婶上山了,上去后发现村里边不少女人孩子都在,王婶招呼她走快点,晚了都被人打走了。 山上这一片长的全是朹子,红彤彤的在树上十分喜人,李妩看到树底下长着的马蓝叶,正好是她需要的,扯了不少塞到背篓里。 王婶催她:“你扯那没用的干啥,连猪都不吃,快点摘树上的。” 李妩看书上说马蓝叶可以用来制颜料,正好她没用什么可以给陆辞,试试能不能弄出点颜料给他,也不多解释,跟着王婶一起摘树上的朹子。 两人边摘边吃,朹子酸酸甜甜的汁水也足,最后两人摘了大半筐,吃也吃够了。 “好了好了,不打了,吃多了肚子酸的很。” 李妩笑道:“行,那咱们回去吧婶儿。” 两人下山路上看见一棵梅子树,这梅子每年都结满树,只是太酸,没有人吃,到时候全都烂在了地里,李妩看着上面青黄的果子,不由想到或许可以酿成酒呢? “婶儿,等等,我摘点这个梅子回去。” “哎哟,这野梅酸的很,都没人吃,你口味怪的很,老话常说酸儿辣女,你日后怕是要生个大胖小子。” 李妩平日再怎么粗放,听到这话也不由的闹个红脸,羞愤道:“王婶!你别瞎说,老不正经。” 第35章 女子如何 李妩脸红的跟山上秋冬季节遍地开的野山茶一样绚丽,王婶感叹,别说村里汉子见着李妩走不动道,她一个妇人见着了也欢喜。 王春花想着自家小儿子,叹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她还是不同意,大豹不适合。 李妩又摘了小半背没人要的青梅,跟王婶两人回去了,因为不顺道,两人也没从陆辞家门口过,等李妩到家后,拿出个大碗,将摘来的朹子装满一大碗,准备给陆辞送去。 出门时陆大豹正好回来,看着她手上的果子,好奇的问着:“李妩妹子,你要去哪儿?” 李妩笑着打招呼:“二哥回来了,我去找陆辞。” 陆大豹略微有些酸的说道:“你这要给陆辞送去?”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找着借口:“啊,他说药苦,他腿不方便,让我帮他摘点果子缓缓,呃……给钱了的!” “二哥你要吃的话,王婶也打了不少,我跟婶一起去的,要是你家的吃完了,你再问我要啊,我打挺多的。” “那我先走了。” 李妩转身就走,生怕他多问。 陆大豹听完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看着李妩的背影,王婶出来,看见陆大豹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二小子,你趁早给老娘收了心思,李妩不行。” 陆大豹郁闷:“为什么不行。” 王婶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两眼一瞪,吼道:“就是不行。” 李妩端着碗去陆辞那儿,一路上还遇到不少人,比如陆玉刚:“李妩妹子,你去哪儿啊,找陆辞?” “啊,玉刚大哥。” 李妩笑着回道,上次人家大雨天的还帮她挖地了,看陆玉刚盯着手里的朹子,问道:“哥,吃点不。” 陆玉刚也不客气,抓起一把,随即说道:“哎,那你可来晚了,刚刚白秀也兜着不少朹子进去了,恐怕陆辞现在不需要你这碗了。” 李妩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儿,本就是吃个新鲜,也没多少。” “哎,真好,我就没口福……” 陆玉刚话都说这份上了,毕竟人家平时也没少帮她,李妩犹豫道:“那玉刚哥你回屋拿个碗吧,我分你一些吧,明儿你在去山上摘,山上还有老多……” * 陆辞坐在桌前看着白秀,冷漠的说道:“不需要,多谢,我不喜吃酸,拿走吧。” 白秀被陆辞这副生人勿近的态度伤了心,委屈巴巴的说:“陆辞哥哥,你就尝尝吧,不酸的……” 陆辞打断她:“天色不早了,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做。” 白秀一鼓气,转身出去了。 陆辞不经意看向窗外,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李妩?她手上拿的什么,朹子?然后陆辞就看见陆玉刚从屋里拿个碗出来了,不由得生气,李妩专门跑一趟给陆玉刚送果子,他好手好脚不知道自己去山上摘吗…… 李妩将碗里的尖尖拨到陆玉刚碗里后,然后又捡了几颗放陆玉刚碗里,笑着说道:“好了,玉刚大哥,这酸的吃多了恐怕对脾胃不好,那我先走了。” 她毕竟是给陆辞拿来的,其实有些不太想分出去。 陆玉刚:…… 李妩分给他后手里端着那碗还是满满的,看着李妩往陆辞家走去,眼睛微眯,李妩难不成跟陆辞……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去了。 陆辞看着陆玉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从陆玉刚身上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未等多想,门外传来女子轻快的声音:“陆辞,我进来了。” 陆辞院门其实是敞开的,但李妩并未闯进去,而是在外等着,不出所料,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李妩对着他笑了下,走了进去,随口问道:“白秀呢?她不在?” “走了。” “哦。这是我从山上摘的果子,给你送过来一点,但是,我对你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就当你花钱买的吧。” 陆辞听她这样说不太高兴,冷哼一声:“几百文买半碗野果?镇上最精明的掌柜都没你会做生意。” 李妩微窘,狡辩道:“这不是平碗嘛,明明是给你装的尖碗,但是刚刚陆玉刚瞧见了,就分了他一点,他之前帮过我,我也不能不上道吧。” 陆辞听这话面色微缓,还以为她是专门给陆玉刚送,没想到自己才是主要的,心里高兴,面上不显,冷冷说道:“嗯,下次给我的不准给旁人。” 李妩看了眼一秒变脸色的人,严重怀疑陆辞上被子是唱戏的,李妩撇嘴,端着碗跟他进去,发现桌上也没有果子,疑惑的问道:“白秀不是来给你送朹子了,果子呢?” “没给。” “胡说。” 李妩下意识反驳,她来的时候还看见白秀从这边出去呢,而且刚刚陆玉刚也说白秀来送果子了。 “我没要。” “为什么?” “酸。”陆辞言简意赅道,其实也不是不吃酸,就是不想要。 李妩笑了:“不酸的,你吃了没,尝尝?” 陆辞伸出手捡了一颗送到口中,酸,但是甜大于酸。 李妩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喜欢:“不喜欢那就不吃了,我端回去了。” 李妩想着,正好,回去拿来泡酒试试。 陆辞从她手里接过来:“还不错。” “我就说好吃吧,你找个碗来装一下。” 李妩笑了一下,看着陆辞的腿,随即说道:“算了,我去拿,你别动了。” “我去你厨房了?” “嗯。” 李妩轻车熟路的去陆辞厨房里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碗,然后将朹子倒进去,她的手因为摘朹子染的紫红,李妩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颜色,发现挺好看的,不由好奇的问道:“陆辞,你买颜料干什么呢?” “作画,拿去卖。” “你还会作画?” 李妩随即想到,大雍朝重文轻商,他一个读书人变成最低贱的商人心里应该不太好受吧。 陆辞看出她心中所想,平静的说道:“我没那么死板,这世间最有用的除去权势就是钱财,各行各业安身立命,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我又岂会在意那些俗论。” 李妩听他这话,赞同的点点头,这才应该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不由问道:“那你觉得女子呢?” 第36章 刘猛 这倒是陆辞先前未曾想过的,大雍朝主张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虽无律法规定,但大户人家的千金都鲜少出现于人前,不过,若女子也同男子一般教养,又有何差? 陆辞不由说道:“女子与男子有何不同。” 男人心中开明,仿佛看到了一个更辉煌的大雍王朝。 李妩看着陆辞,仿佛在看一块稀世璞玉,双眼放光,心脏也开始狂跳,越跳越快,不受控制,李妩不由得伸手捂住胸口。 陆辞看李妩捂着胸口,激昂的情绪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下冷了下来。 前世李妩就是因为心疾离世,不由心脏一阵紧收,担心的看着李妩,上前扶住她,焦急的问道:“李妩,你哪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子,脸颊控制不住发烫,挣开他的双臂,结巴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太激动了。我先走了,太晚了。” 李妩拿着碗就往外跑,跑到院子外,突然回头对他挥手,喊道:“陆辞,你日后绝对会是最厉害的读书人。” 李妩转身轻快的走了。 陆辞看着女人的笑容,心下稍安,他绝不会让李妩殁于心疾。 李妩回到家后,干劲满满,看着墙角堆放的马蓝叶,要是她做出蓝靛泥了,没准可以拿去卖;李妩已经开始幻想大把银子进入口袋,到时候她就造个铜墙铁壁,找几个护院的,看谁还敢翻她院子。 李妩将马蓝叶用水冲洗后,用大木盆泡着,按书上说得泡个三四天,李妩将那大木盆移到阴凉处,拿块布蒙着,转身进了屋子。 看着背篓里青黄的梅子,李妩决定试试能不能酿成酒,将坏果挑出来,将剩下的梅子清洗干净,放到一旁晾干,然后拿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将梅子切碎,撒上自己做的酒曲,最后搅拌均匀,装进坛子里。 等这一通弄完已经很晚了,李妩擦擦额角的汗,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可行,但还是有些喜悦,如果成了,她是不是就能去做生意了,比如日后开个酒肆。 李妩笑了一下,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 一连几日李妩都没出门,毕三跟陆狗找不着机会下手,此时两人在屋中密谋。 陆狗:“哥,咋办,李妩不出门。“ 这几天村里人警惕,他们也不敢晚上去翻李妩的屋子,要是再被她察觉,那锣一响,村里的人恐怕立刻会举着火把出门察看,不像上次那般拖拖拉拉。 毕三说道:“在等两天,她那药效也该消了,我就不信她一辈子不出门了。” 毕三脑子飞转,倒还真是想出一个好办法,翻墙行不通,不翻了不就成了:“有了,这回她插翅难逃。” * 天气越来越热,天儿也亮的更早,李妩起床后,这么几日了,想着盆里泡的马兰叶也该到时候了,去院中将盖着的白布掀开,发现原本澄净的水已经变成了蓝色。 李妩心下一喜,看来书上说的没错,她将里边的枯枝烂叶捡起来,书上说要在颜浆中掺进石灰水,这石灰水是用青色的石头煅烧而得,村里头最不缺这种石头,就连她院中都堆着不少这样的,前两天早就被她烧成灰了。 李妩将那石灰兑水,倒进木盆中,不停搅拌,不一会颜浆上面起了一层泡沫,李妩眉头一皱,去屋里拿个木勺子将泡沫舀出来,然后看见王婶拎着两斤肉从远处走来。 李妩随手将勺子随便放到一边,喊道:“婶,你上街了?今儿不赶集啊。” 王婶喜气洋洋的回答:“哎哟,没呢,这清河村来了个屠户,在咱村里卖肉呢,现在天气热,得吃点荤腥补补体。” 王婶劝道:“你要买肉就快去,一会晚了都没了。” “噢,知道了。” 李妩应了一声,但也没打算去,前几日陆辞给的肉都没吃完,看着浑浊的颜浆,李妩想着等它沉淀一下,转身进屋去了。 * 陆辞面无表情的看着在村里叫卖的的汉子,前世李妩就是买肉与刘猛认识的,这个时辰了,李妩都没来,想必两人是不会有交集了,神色略微放松。 陆辞进了屋,桌上放着这几日作的画,陆齐现在还在镇上陆丰书院求学,等府试成绩出来,陆齐便会回来,让他与他同去县里,那时候,那位富商也该到县里了。 陆辞桌上放着的那几幅画中,有山水图,花鸟图,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美人图。 陆辞看着那幅美人图,正是前世李妩穿着大红衣裳在院中以茶杯喝酒的样子,那天从镇上回来,不知怎么就画了这幅画。 陆辞将之取出,心里念道:他绝不会娶李妩的,找出本书,将画夹进去。 * 李妩这几日都没下地,心里惦记着土里的甘薯该翻藤了,吃过早饭后,就去地里忙活了,她一个人,干得也不快,很快日头落下,李妩叹道,就这样吧,剩下的明天再来做。 刘猛在陆家村卖肉卖了一天,担子里还剩一些,但也赚了不少,看天色不早了,也准备回去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女子,刘猛不由看的愣住了,他经常去镇上卖肉,见着的那些千金小姐都不如面前的这女人生的白,还这般花容月貌,刘猛想,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家中父母也催的紧,偏偏没相中的,想着再等等,此时见着李妩,顿觉觉姻缘来了。 李妩抬头看着一个挑担子的壮实小伙,正面红耳赤的盯着她,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下,这是? 李妩看他担子里的肉,想来这应该就是早上王婶说的清河村买肉的汉子吧,试探的开口:“大哥,你是卖肉的吧,我不买肉。“ 刘猛憨厚的笑了笑:“没事,妹子慢走,我叫刘猛,清河村的,家中是养猪的,父母健在。” “哦。” 李妩笑了笑,这汉子还挺老实,卖个肉将家底都报出来,转身走远了。 第37章 提亲 李妩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去看自己晾的那盆颜浆怎么样了。 颜浆差不多都清透了,在底下积了一层蓝色的泥,李妩将水倒了,拿出白布将底下的颜泥水分沥干,底部还粘了点泥,李妩准备拿早上放在一旁的勺子刮下来。 突然发现早上舀出来的泡沫被太阳晒干后,变成了深蓝色的小块块,李妩惊奇的用手捻了一下,看着手上的粉末,这是——青黛? 青黛可以入药,用来清除体内热毒,还可以用于女子梳妆,没想到竟是这样制出来的,李妩笑了下,勺子里的青黛不多,李妩拿来麻纸收集起来,将之包成一个小纸包,小心收了起来。 李妩将沥干的蓝靛泥装进一个方木盒里,笑着松口气,成了。今儿也不早了,明天给陆辞送去吧,这颜料晾干了也能用,还能放得更久,李妩就让那盒子在院中放着,拿块布盖上就进厨房了。 忙活半天,她早饿了,今天村里许多人都买了肉,村里到处飘着一股肉香,特别是王婶家还隔得近,那香味直冲脑门,勾人的很。 李妩心情不错的切块肉下来,她原先对厨艺 一窍不通,但是李寡妇是个好手,炒的菜十分好吃,慢慢的将她也教会了。 但是李妩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如干娘,想到这,心头一酸,去李寡妇的牌位上烧了一炷香,也给旁边挨着的两个无名牌位也上了香:“爹爹,娘亲,干娘,若泉下有知,请勿担心,女儿很好。” 李妩进了卧房,之前窗户被人捅了个洞,她已经重新糊了层纸,现在看着那颜色不一的窗纸,还是一阵后怕,自从上次被人下药,李妩晚上睡的更不踏实,总是惶惶不安。 这样提心吊胆的何时是个头,李妩轻轻叹口气,熄灯睡觉。 第二日,正好赶集,村里要去镇上的人都早早的在村口等着,远远瞧着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挎着个篮子从村头走来。 众人瞧着,这身打扮也认出人来了,正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喜婆——柳姑;这柳媒婆不是陆家村的,而是清河村的,虽然不是同村的,但不管是小伙子想找人说亲,还是大姑娘盼着有人牵线,只要家里条件不错的,都会去请她帮忙。 只要找她,十有八九都能成,有人喊道:“欸,柳姑,这是上哪家说亲去?” 家中有闺女到年纪该出嫁的,都巴巴盼着柳媒婆是为了自家闺女来的。 柳媒婆嘴上长着一个大痣,嘴皮子一动,那颗大痣也跟着动,咧嘴一笑:“哎哟,我老熟人——李妩!你说,我都上她家两回了,这是第三回了,这妮子,可真招人稀罕。” “李妩就是再挑剔,这次也得成喽,这次,来说亲的小伙子能干的很。” 柳媒婆对李妩也有点执念,她之前三番五次给李妩说亲,一次没成,这次一定要给她嫁了。 刘桂芬也在旁边,上前塞给柳媒婆几文钱,说道:“欸,柳姑,我家闺女白秀劳你帮忙相看,要是有不错的,可得跟我说说。” 柳媒婆笑眯了眼,将钱收起袖中:“哎哟,嫂子哇,放心,有好的自然想着你。” 刘桂芬打探道:“这次,相中李妩的是哪家小伙?” “哟,昨天儿你们村来了个卖猪肉的吧,就是他,咱清河村大户。得,我也不同你说了,我得抓紧时间,一会李妩不在家可麻烦了。” 等柳媒婆一走,村头男的女的议论纷纷。 “昨天来咱们村卖猪肉那个,看着是挺能干的,长得壮实。” “这李妩福气真好啊……” 陆辞腿稍好,今日准备去镇上将新画的几幅画卖了,顺便去买点需要的东西,往村头走去,正好与柳媒婆擦身而过。 陆辞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那般俊朗的人倒是吸引了柳媒婆的目光,哟,好一个俊俏的郎君;柳姑随即注意到了陆辞的腿,暗叹一声,哎哟,可惜,怎么是个跛子。 摇摇头,笑容满面的向李妩家走去,这要是成了,没准刘猛家一高兴,还给她送两斤肉,想想都高兴;对柳姑来说,这桩婚事铁定行,李妩要是拒绝那她就是傻子。 李妩清早起床后,洗漱完,将长发挽起,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了,晚上本就睡不踏实,一晚上蚊虫嗡嗡作响,更是扰人的很。 李妩打着哈欠来到院中,去看昨日的晒的蓝靛泥,发现已经结成硬块了,跟买的颜料没什么差别,不由的赞叹,她还是挺厉害的。 多做点颜料不仅可以给陆辞送去,没准还能拿去卖,李妩想着,改天拿去镇上,问问铺子收不收,还有她酿的酒,也拿去问问。 她在镇上买的粗酒,自己加工了一下,比买来的纯净多了,后劲也大,上次给陆辞治腿时就用的那个酒,一会给陆辞送颜料去,正好问问他觉得怎么样。 这时院门被拍的 “砰砰” 响,李妩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一个打扮的一言难尽的女人正堆着笑看她呢。 李妩松口气,边说边过去开门:“柳姑,你咋来了?你喊我一声儿不就行了,拍拍拍,吓死人了。” “哎哟,青天白日的还能有鬼不成,呸呸呸,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有好事同你说。” 两人边说着往屋里去,李妩给她倒杯水:“啥事啊?” 柳媒婆看着李妩,去年李寡妇去了,她们有一年不见了,如今瞧着李妩,姑娘大了,出落的越发出众了,难怪那刘猛急吼吼的让她来说亲。 “李妞,你干娘去了有一年了吧,你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也没个依靠,你干娘怕是九泉之下也不放心,我这次来就是来给你找个婆家。” “咱俩也算有点交情了,给你介绍的都是一顶一的男子汉,这次是咱们清河村的刘猛,就是昨日,来你们村卖猪肉那个,你也见着了吧?” 见李妩点头,柳媒婆接着说:“这刘猛,昨个回村就请我来做媒,人家看上你了。” 李妩面色微红,难怪那人昨天自报家门,原来是这个心思。 “你看看,诚意多大。” 柳媒婆将带来的筐子掀开,说道:“一斤茶叶,一斤糕点,还有两斤肉,诚意足够了吧,刘猛出手这么大方,代表人家是真稀罕你。” 第38章 提亲2 他们这儿,请人说亲不管成不成,送到女方家的聘礼一概不退,所以,有的人说亲时让媒婆带的礼就比较简单。李妩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刘猛确实舍得。 柳姑看李妩神色略微动摇,心下一喜,继续劝道:“妞子,你听姑说,这刘猛啊,在咱清河村也是顶好的老实人,他家爹娘健在,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不需要担心什么妯娌啊,小姑子啊,你说嫁过去,还有老的帮扶你们小两口。” “况且这刘猛,能干能吃苦,这天儿这么热,人家能担着担子来你们村卖肉,是不是?” “你嫁过去,不说别的,保管顿顿有肉吃,这条件好吧?” 李妩点头。 柳姑一看,这有戏啊,当即拉过李妩的手:“妹子,姑是真心为你好,不说这些,你再看看刘猛那长相,端端正正的,人也壮实,你说嫁这么个男人,谁敢欺负你。” 这话实打实的说到李妩心上了,她就是想找个壮实的,能保护她的,但是成亲,不管怎么说,也得讲究门当户对,李妩犹豫的问着:“你跟刘猛说了我的情况吗?” “哎啊,这你担心啥,我昨个就跟他说过了,你家只有你一个了,人家咋说的,心疼你一个女人过的辛苦,要给你当顶梁柱嘞。” 柳媒婆拉着李妩一通劝,吹的天花乱坠,刘猛仿佛世上顶好的男人,最后李妩答应了,决定先处处看。 也到饭点了,李妩准备留柳姑吃饭,柳姑急着回去通知刘猛,先告辞了,李妩红着脸送柳媒婆出去。 柳媒婆喜气洋洋的走了,王春花在旁边瞧得一清二楚,早上就听村里头说昨天卖猪肉的汉子来李妩家提亲,此刻看着李妩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道,这回怕是成了。 调侃道:“李妞,要是成了,得请婶子喝喜酒啊……” 李妩羞恼的看着她:“王婶,别瞎说,这才哪到哪啊。” 红着脸躲回屋了。 王婶在旁边哈哈大笑,这李妩平时在彪悍也还是个丫头片子,脸皮薄;回头看见自家要哭不哭的傻儿子,王春花瞪了一眼:“哭啥,人家李妩要出嫁了,你可给老娘收心,以后,娘帮你相看好姑娘。” 王春花是懂打一巴掌在给个枣的,陆二豹不语,在院中用力的劈柴。 陆辞到了街上后,慢慢朝着逸韵楼去,一进去,谢知画就瞧见他了,热情的走了上来:“后生,这次可也是来卖画的?” 上次他们从陆辞那儿收的画剩下两幅送去县城的铺子就给卖掉了,两幅画卖了就五十两,那幅题字青山妩媚的被县里的东家自己收了,恐怕要拿去京城卖,不知道能卖出多少银两,不管怎么说,陆辞都是他们的贵客。 陆辞这次来也是带了三幅画,都是上了颜料的,估计会比上一次高许多。 谢知画将三幅画全部展开,看着上面的诗句,念道:“白云依静渚,春草闭闲门。”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嗯,你这后生,有点意思,上一次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次想做闲云野鹤世外仙了?” 但这两种意境都是文人才子所追求的,肯定也不愁卖不出去,谢知画摸着胡须,笑道:“这次三十两怎么样?” 陆辞勾唇一笑:“先生欺我不懂,那学生便到别处卖去。” 说罢,陆辞欲卷起画卷。 谢知画连忙阻拦:“别别别,好说好说,四十两怎么样?” 陆辞稍作思索,看这店家态度,显然前三幅画卖的很好,淡然开口:“六十两。” 六十两不算少,谢知画准备再商量一下,然后见陆辞又开始卷画,连忙答应:“哎,好好,六十两就六十两。” 陆辞画工确实不错,但真正出众的是诗情,前三幅画只有一幅画上有诗,现在这三幅画上全都有诗,恐怕都会被卖去京城,到时候翻十倍都不止,想通了,谢知画也不墨迹,叫人取来银两。 陆辞让换成四十两面额的银锭,其余就以散银给他,要不然拿着一包袱银子出去太引人注意。 陆辞出了画楼,没走几步,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在街巷绕了几圈后成功将人甩掉,陆辞躲在人群中看着小厮回去的方向,眉头微挑,看来逸韵画楼是不能去了。 所幸,这次交易后,陆辞也没打算继续卖画,物以稀为贵,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只不过逸韵画楼派人跟踪他作甚? 陆辞眉心微皱,看来下次行事要更加小心。 小厮回了画楼,对谢知画说道:“大人,跟丢了。” 谢知画撇嘴,一个瘸子也能跟丢,倒也没说什么,摆摆手,让其退下,也不知上头为什么要留意那个后生,罢了,等那后生下次再来吧。 在谢知画心中,这卖画一次可赚几十两银子,陆辞没道理不来。 陆辞来到一家木坊,里头的木匠见有人来,放下刨木的活,打量了一下陆辞,看他走路不便,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客官是要买点什么?” “可是要木马凳,拐杖这类的物件?” 陆辞摇头:“请问可有小儿玩的弹弩?” 木匠听了,立即去给陆辞找来,他这木店除去卖大件儿,小孩的玩意也有挺多,推销道:“我这还有拨浪鼓,竹蜻蜓等小玩意,客官可有需要,要是一并拿了给您打个折?” “不用了,多谢。” 陆辞付了钱,将弹弩放进袖中,这弹弩他回去还得改良一下,又去铁匠铺买了些用得到的东西回去了,这一回在等车的时候倒是没人对他出言嘲讽,都在讨论另一件事: “哎,你说李妩那事成不成?” “怎么不成,没听柳姑说来人是清河村大户,李妩是傻子才不答应。”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哎,有的人就是命好,名声坏成那样了都有人要。” …… 一路上这些妇人都在讨论,陆辞也听明白了,今早有人去李妩家提亲?忽然想到今早见到的那个头戴红花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人,那是媒婆? 清河村,去提亲的难不成是刘猛?李妩昨日跟他有交集? 第39章 请我喝喜酒? 陆辞脸色越来越沉,李妩去找刘猛买肉了?早知那日就将肉全部分给她了,两斤肉就被人骗了去,傻子。 突然想到先前的梦,李妩跟刘猛成亲后过的其实并不差,没准他们就是一桩好姻缘。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不高兴。 陆辞回到家后,放下东西,不管怎样,梦总归是梦,这一世李妩帮了他,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把把关,怎能随随便便就成婚,多的是婚后怨偶,痛苦一生。 陆辞打定主意,准备出门,结果开门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女人,是那般明媚——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李妩原先正准备喊,此刻看到陆辞,笑了一下,她刚刚看见许多赶集的人都回来了,猜想陆辞也回来了,果然如此。 李妩推开院门进去,将手上拿着的一个木盒递给他,还有一个小纸包,得意的说道:“这是蓝靛颜料,这个纸包里面装的是青黛,可以作颜料,也可以入药,清热解毒的,可以用来泡水喝。” 陆辞打开那个木盒,里边是晾干的蓝靛颜料,看着笑意盈盈的女子,心想,李妩,你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陆辞从兜里掏出两枚银两递了给她。 李妩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那一包袱的银子,木着脸说道:“陆辞,你去打劫了?!” “陆某行得正,坐得端,这是卖画的钱。” “卖画能赚这么多?!” 李妩觉得自己好像小瞧了陆辞的文采,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问道:“你作的画呢?给我瞧瞧,什么样的画能卖这么多钱.。” 陆辞被她的反应笑到:“出息。” 李妩哼了一声,捏着自己手上的银子:“你真的要给我钱啊,不用的其实,本来就答应给你制颜料。” “一码归一码,再说,我不是给王春花钱了吗,那些钱自然也是你应得的,这也是。” 李妩疑惑,看着陆辞:“你还给王婶钱了?给了多少?” 陆辞不说话,看着面前的女人。 李妩被他盯的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骂,突然脑子一转,反应过来了,是她代陆辞给的钱,问道:“你知道了?” 陆辞点头,那日李妩给他送朹子第二日,王春花就来串门了,说他太客气了,还给她二十文钱,村里互帮互助是应当的。 李妩的用意不难猜,陆辞看着她,轻笑一下,这人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关心着他:“多谢。” 李妩扭开视线,别扭的说着:“反正也是你的钱,借花献佛罢了。” “这盒颜料卖不了这么多吧?” 李妩看着手中的银两说道。 “收下吧,我上次买的那些颜料没你这个多,花了一千七百文,你这盒蓝靛色泽与铺子里的没差,值这么多。” 李妩也不磨叽了,看着桌上的银两,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二两,顺势将怀中抱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问道:“陆辞,你喝酒吗?” 陆辞脸色一变,冷漠的看着李妩:“你这是要请我喝喜酒?哼,不喝。” 李妩耳尖一红:“你知道了。” 也是,现在村里都在说,陆辞不可能没听说。 陆辞看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无由更恼了,语气嘲讽:“你真要请我喝喜酒?他有什么好,你决定要嫁给他?” 李妩老实回答:“刘猛哥……” 女人白皙的面上更红了,如天边的晚霞,陆辞看她这样,不由得想将人赶出去,这么快就芳心暗许了?轻浮。 李妩其实也说不出刘猛有什么好,柳姑说他好,李妩就照着柳姑劝她的话,温吞的说着:“刘猛长得壮实。” 陆辞冷哼:“男人不壮实叫什么男人。” “老实。” “没进狱中的人都叫老实人。” 李妩被噎了一下,“你,,……” 李妩继续说道:“柳媒婆说刘猛还有钱。” 陆辞视线落到自己桌上的一包袱散银,李妩不由也跟着看去,然后看见陆辞从袖子摸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 李妩妩媚的桃花眼都瞪圆了,拿过银锭一看,四十两,跟陆辞比,刘猛好像确实不是有钱人…… 李妩呆呆的说着:“柳姑说刘猛会对我好……” 陆辞心头一哽,我对你不好吗,突然想到,他确实对她不好,莫名有些难受。 “嗯。” 陆辞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自己跟自己生气,声音低沉:“你们婚期定在哪天?” 李妩也从眩晕中回过神了,拍拍脸:“呸,陆辞!!你都给我绕晕了,谁说要请你喝喜酒,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个酒好不好喝,帮我品鉴一下。” “八字还没一撇呢,瞎说什么!!烦死你了。“ 李妩羞的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她刚刚还对刘猛一顿夸,这显得她多恨嫁似的。 “哎呀,我不同你说了……” 李妩抱着酒坛准备回去。 陆辞拉住她:“走什么。” 李妩被拉着重新坐下。 陆辞严肃的看着她,:“你们还没定亲?” “嗯。” 陆辞嘴角勾起,语气温柔:“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妩总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犯人,审问官拿着温柔刀在恐吓她,让她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犯的罪都坦白交代,不然…… 李妩老实回答:“昨天。” “你找他买肉了,我给你的肉不够吃?” “没有,够吃,昨天在村口遇到了,他跟我说了几句话。” 陆辞冷哼一声,看着面前乖乖的女人,敢情是见色起意,那种人如何嫁得? “不准嫁。” “啊?” 李妩迷茫的看着陆辞,疑惑的问道:“喂,陆辞,你是不是在审我?” “没有。” “是吗?” “嗯。” 李妩总觉得不太对,掐了一把大腿清醒一下:“你管我嫁不嫁,不要说这个了,你到底喝不喝?” 陆辞重新变回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冷哼道:“不喝。” 什么酒都不想喝。 李妩央求:“你帮我尝尝呗,好酒。” “你在为婚事做准备?” 李妩咬牙,气恼的说道:“没有,都说了不要聊这个了,不喝算了,我去找别人喝去。” 陆辞摁住生气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还想去找谁。” 第40章 姑爷来了 陆辞一把掀开酒封,一股很浓郁的酒香味散发出来,眉头微挑,这酒确实比寻常的粗酒味浓。 李妩希翼的看着他:“这酒你觉得怎么样,比起酒坊卖的?” “酒清味烈,不说镇上,就是县里也算好酒了。” 陆辞看向李妩,问道:“这酒是你自己酿的?” 李妩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是我酿的,我在镇上买的粗酒自己改良了一下。” 陆辞看着她,前世在李妩屋子看到有关酿酒的典籍就有所猜想,大满酒坊最厉害的酿酒师傅恐怕就是她自己,现下倒是证实了,问道:“酿过其他酒吗?” 李妩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前些日子在山上摘了没人要的青梅,想试着将它酿成酒,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青梅?” 陆辞笑了一下,不由想到了名满京城的青枝酒,肯定道:“你可以。” 李妩听他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借你吉言。” 陆辞看着她的笑容,唇边也不由得荡起一抹笑:“日后打算开间酒铺吗,李掌柜?” 李妩听他打趣自己,不由的脸热:“哎呀,你,不同你说了,时侯不早了,我走了,白酒送你了。” 李妩心情愉快的往家走了。 陆辞心情也不错,从袖子掏出小儿玩的弹弩,这种弹弩杀伤力不足,顶多打打鸟,幸好,上一世陆辞也碰过不少武器,大理寺多的是精良的弩箭,照着改良一把够帮他杀人了。 陆辞正改着弩,似有所感,抬头看去,有两个人从山上下来,正从他家门口走过,正是毕三,陆狗两人。 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陆辞眸子一暗,他要快点动手了,不然李妩迟早有危险。 陆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是李妩家的方向,微微放心,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活。 毕三不知怎么,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盯着自己,转头看去,视线闯进陆辞的院子,看见了坐在正屋中的男人。 还是那张冷清如鬼的面庞,男人手上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毕三不由皱眉,问旁边的陆狗:“狗子,你们村那瘸子是什么情况?” 陆狗循着他视线看去,轻蔑的呸了口,轻蔑道:“还能什么情况,瘸子就是一个瘸子呗,你关心他干啥?” 毕三摇头,不知为何,那瘸子总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抛开这荒谬的想法,毕三接着说:“听好了,李妩那婚事,必须给她搅黄,还想成亲,哼。” 毕三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贪婪与狠辣,脑海里闪过李妩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心中烧起一股邪火,惦记这么久,费了他多少心思,哪能就这么算了,等他得手了,李妩就一辈子都是他的,到时候把她锁在身边,玩个够。 毕三想着想着,崎岖的脸上浮起一丝扭曲的笑。 陆辞看着改造好的弹弩微微勾唇,来到院中捡了枚石子,装进弩中,发射而出,“砰~”的一声轻响,院中大门的木头桩子上被砸出一个坑洞。 力道够了,可惜射程不远。 要是他腿没事,倒也没必要这么麻烦,陆辞思索一番,自然不能在村中动手,看来得找机会跟着那两人上山,最好能将他们带到悬崖边。 陆辞一双黑眸里满是冰冷,拍拍手,莫名嫌脏。 …… 一大早村里许多人都拿着镰刀背着背篓往地里去了,大家早春时节种下的芦粟现在也成熟了,到了收割的时候。 李妩自然也不例外,起了个大早,她拿着镰刀和背篓就去地里,芦粟好割,就是要一趟趟往家送比较累人。 一上午李妩也就割了一小半,叹口气,休息一下准备出门,突然听有人喊:“李妩。” 李妩抬头发现院子外边站着一个汉子,李妩那日跟刘猛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对刘猛的相貌记不太清,此时看着外边站着的男人,有些迟疑的喊了声:“刘猛哥?” 刘猛对着李妩灿然一笑,看着眼前这般漂亮的人,也不枉他跑这一趟。 “李妩,是我。” 李妩面色微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盯她的目光太直白,让她不太自在,李妩心下安慰自己,日后成亲了,都是一家人,看看怎么了。 李妩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 刘猛瞧见李妩院中的芦粟,继续说道:“割芦粟呢,给我也拿个篓子吧,我跟你一起去。” 李妩问道:“你早饭吃过了吗?” 得了回应,李妩也不多说了,将手里的篓子递给他,笑着说:“那有劳刘大哥了,跟我走吧。” “哎。” 这下可好,李妩将人领到地里去,周围忙着活的汉子妇人全都抬头看,大声的起着哄。 王婶直接打趣她:“哎,李妞子,这就把姑爷领来了?” 李妩碍于刘猛在,多少有些收敛,回道:“忙你的吧。” 一下午因着刘猛帮忙,李妩这一亩地的芦粟也收的差不多了,李妩喊着刘猛:“刘猛哥,回吧我们,时候不早了。” “行,听你的。” 周围有汉子打趣:“哎,清河村的,男人怎么能听女人的,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她李妩在彪悍,能硬的过你?” 李妩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呸,刘猛哥别听他胡说。” 刘猛倒是听懂了汉子间的骚话,往李妩胸脯上瞧了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憨厚的笑着。 两人背着满篓的芦粟回了家,院子里边已经堆了高高一摞芦粟,李妩将背篓放下,给刘猛倒碗水,前不久摘的朹子被她放在了地窖里,地窖里凉块,不容易坏,还有一部分朹子被她泡了酒。 李妩洗了一碗新鲜的朹子放在刘猛面前,还端来一些点心,不好意思的笑道:“这点心还是你买的,用来招待你,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李妩转身去了厨房。 刘猛看着李妩的背影,心下感叹,人长的美就算了,还这么贤惠,这媳妇娶的值,捏起一枚果子塞进嘴里。 李妩进了厨房,终于松了口气,幸好刘猛没跟着来,他在她旁边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李妩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烧火做饭。 突然想到,要是陆辞在,他应该会来帮忙吧。 第41章 怎么看得上瘸子 李妩摇摇头,没准刘猛也只是感到不自在,李妩手脚麻利,很快就烧好饭了,端去里屋。 她其实很想在院子里吃的,毕竟没成婚,跟个不太认识的男人独处终归是有些不好,但是院中晒了一天,热得慌。 李妩眼睛看着桌子,不太想抬眼,一抬眼就能跟刘猛对视,她被看的有些烦躁,这人怎么老盯着自己。 李妩抬起头看看刘猛,笑着说道:“刘猛哥吃菜,不合口味吗,都没见你动筷。” “合,好吃,你手艺比我娘都好。” 李妩微微笑了下。 刘猛看的心花怒放,不由得说道:“李妩。” 男子腿不经意的往她那边靠。 李妩不动声色的移开了下,冷冰冰的应了声:“嗯。” 刘猛看她面色不悦,也不敢再多动作了,露出憨厚的笑容,仿佛刚刚是不小心的。 吃过饭后,李妩端着碗去厨房,刘猛也跟着她去了,李妩心里想着,倒还是个知道搭把手的。 李妩再次笑了下,客气道:“刘猛哥,你坐着吧,我来收拾。” 刘猛看她面色缓和,也松了口气:“嗐,没事,我洗。” “那哪能啊,你是客,怎么能让你洗碗。” “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刘猛上去接过李她的手中的碗,手心不小心从她手背上擦过,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李妩。” 李妩摇摇头:“没事。” 对方神色自然,她也不好多计较…… “你放着吧,来者是客,我怎能让你洗碗,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天黑了赶路也不安全,今日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收完那些芦粟。” “没事,那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李妩没说什么,毕竟成亲是大事,是应该多处处才能知道为人,等刘猛走后,李妩长舒口气,终于自在了。 王婶看刘猛走了,颠颠的跑到李妩家里,八卦的问道:“欸,李妞子,咋样这人,看的中不?” 李妩不知怎么说,语气平平:“嗯,我不知道,就那样吧……” “你这丫头眼光忒高,瞧着是个老实的,女人呐,就要找老实人。” 李妩微微皱眉,老实吗,想到刘猛刚刚动手动脚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王婶继续说着:“欸,不过不说其他,昨天媒人才来提亲,今日就上门了,可够急的,人家是巴巴的想迎你进门嘞……” “嗯……” 李妩点头,刘猛确实有些急了,往常媒婆上门说亲后,都得等个几天让女方去打听消息。 刘猛今个就来了,那看来过两天柳姑又要登门了,问她什么想法,李妩在想到时候怎么说呢…… 转头问王婶:“婶,你看刘猛咋样?” “嘿,老娘嫁给他不成?” “我这不是问问你吗,你给我拿拿主意,你过来人肯定比我老道点。” 王春花听这话也得意起来了:“哼,这时候知道靠我了,照我说,这刘猛不错,今日手脚我瞧着挺利索,男人能干活才行……” 这边两人正聊着,刘猛还没到村口就被一个汉子拦住了,来人正是陆玉刚。 “欸,老弟啊。” 刘猛看这人是陆家村的也客气的打招呼:“唉哟,大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同情你,你一个好好的汉子,怎么摊上李妩这么个女人?” 刘猛可不是傻子,一两句话就被挑拨了,憨笑道:“大哥这话如何说起,李妩是我相中的,自然不错。” “哎,你不知道,李妩平日在村里彪悍的很,可不像今天这样,她……” 陆玉刚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猛打断了: “哦,你说这个啊,我知道,柳姑也跟我说了,李妩她一个女人家家,彪就彪点,多大点事,娶回家了照样得听我的话。” 陆玉刚故作玄虚,凑近刘猛:“你不知道,李妩早就是破鞋了,她跟村里的汉子早勾搭上了,哥看你老实,不想你吃亏……” “胡说八道什么,你说那男人是谁?” 陆玉刚也没想到刘猛这么问,下意识想到陆辞,但陆辞腿废了,一会刘猛要是冲去质问,不就露馅了,转口说道:“陆,陆狗。” 反正村里传陆狗跟李妩闲的话不少,刘猛一打听就会相信他说得没错。 刘猛轻嗤一声:“大哥说这种话我可不信。” 不等陆玉刚继续说,刘猛甩开膀子大步向前走了。 陆玉刚呸了一口,夯货,心里冷哼,他还不懂男人?刘猛就算不信心中也会有疙瘩,想娶李妩也不会着急了,随即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呸!” 不要脸的东西,谁他娘的第二日就上门。 刘猛气冲冲的往村口走,他不信陆玉刚的话,又不由得怀疑。 奸夫的名字都有了,李妩生的那般艳丽,没人惦记他是不信的,万一有个瞧得上的,一来二去不就勾搭一块了? 正在这时,旁边有两个人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刘猛不由气道:“笑什么笑?” 毕三笑的更开心了:“老弟,哥心疼你捡破鞋……” “什么意思?” 刘猛心中更气,怎么一个两个都来笑话他。 陆狗奸笑着开口:“李妩早就与我勾搭过……” 陆狗将之前编排李妩的话又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左右张望着,生怕下一秒李妩提着镰刀出来砍他。 这摇头晃脑的样子落在刘猛眼中就是挑衅,怒气冲冲的问道:“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陆狗。”陆狗斜眼看他,照着戏班角子的话念道,一时觉得自己颇为豪气。 陆狗!刘猛恨得冲上去抄起鞋底打他,就是这个狗杂种,让自己被人笑话了。 “哎哟……”陆狗惨叫着躲开,他们两个人,倒也一下制服了刘猛。 刘猛被按倒,倒也恢复点理智,问道:“你是李妩姘头,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狗跟毕三对视一眼,毕三松开刘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道:“唉,有什么好处,同病人罢了。” “哥,同命人。” 毕三给了陆狗一巴掌:“就你他娘的读书多。” 毕三继续说道:“当初我弟同李妩好上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李妩可倒好,水性杨花,后来跟一个瘸子好上了……” “放屁,她怎么看的上一个瘸子?” 刘猛反驳。 第42章 怎么没急死他 毕三接着劝道:“唉,你不知道,那瘸子是个读书人,李妩嫌我弟没出息,比不过一个瘸子,就跟瘸子拉扯上了。” “前几日,两人还一块出去,晚上都没回来,说是治病去了,你说说,什么病要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起治?” 刘猛心头已经信了大半,怒火中烧:“我去找李妩问清楚。” 陆狗看刘猛气冲冲的朝李妩家走去,他们刚刚都是瞎编的,这一问不就露馅了,慌忙问道:“哥,咋办啊?” 万一李妩知道他又在背后编排她,这次恐怕里正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慌什么,没出息,李妩不承认有什么用,刘猛已经信了。” “走,跟上去看看……” 陆辞今日一整日都在家中,刚听到有人说刘猛今日已经上李妩家了,还与李妩一块吃了晚饭,不由暗骂,该死,怎么没急死他。 不由担心,都这个点了,万一刘猛赖着不走怎么办。 李妩这傻子,往日不是挺精明的,怎么尽干引狼入室的蠢事。 * 此时,陆辞正端坐在李妩家。 李妩刚已经跟王婶聊完了,心里也有了决定。看着不请自来的陆辞,疑惑的问道:“都这个点了,你来干嘛?” 陆辞脸色阴沉,这女人对他这么防备?该防的不防,冷声问道:“刘猛呢?” “走了啊,这么晚了难不成还留下来过夜啊。” 陆辞冷哼一声:“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李妩已经想通了,开口反驳:“按礼法来说,刘猛算是我未行礼的丈夫,他来我家合情合理。” 陆辞听到这话,一瞬间气血上涌,冷冰冰的盯着李妩,她真的要嫁给他? 天色渐晚,屋子里点了灯也有些黑,陆辞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吓人,李妩不由开口喊着:“陆辞?” 陆辞余光瞥见一个男人在院门外晃悠,直觉告诉他那是刘猛,身体下意识的靠近李妩,挡住她的视线。 刘猛此时已经到了李妩院前,发现她里屋还坐着个男人,看不清楚面庞,但大晚上的有个男人在她屋子里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那几个人没骗他,李妩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屋中那个男人还往李妩面前凑近了一点,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亏他今天还巴巴的干了一天活,一时之间觉得被人戏耍了。 刘猛冲上去就要去找李妩算账,下一瞬被人拉走了,力气之大,他还反抗不了。 毕三陆狗对视一眼,没想到陆辞正好在里面,这下谎话也成真了,天助我也。 两人架着刘猛朝村口走去,说道:“你看看,老哥没有骗你吧,那里面男的就是陆辞,女人多的是,你何愁找不到个好的?” “你闹,闹大了丢人的是自己,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外村的,怎么都吃亏……” 两个一通劝:“你俩事也没定下,你以什么身份管着李妩,她又不是你家的人,听老哥的……” 就这样将刘猛劝走了。 陆狗对毕三竖大拇指,谄媚道:“哥,你这计策好。” “不过李妩跟陆辞在一起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他娘的又不娶她,浪荡点才更有意思,再说,陆辞一个瘸子能成什么事?” “再等两天,等咱们的杆子成了,李妩还不是我们哥俩的……” 陆辞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没了,也没挪开距离,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门亲事成不了,心情稍好。 李妩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莫名觉得陆辞心情好像还不错,他刚刚还在生气来着,疑惑的问道: “喂,你到底要干嘛?” “走了。” “走了?” 李妩有些无言,这人莫名其妙跑她家来跟她生气,现在就,就没了?他有病吧?? 陆辞淡淡的说着:“嗯,你还想我留下来不成,我如今废人一个,留在这儿不安全。” 又是这种鬼话,好像她会非礼他一般,李妩咬牙。 刚刚王婶还说她之前以为自己会与陆辞成一对,真真是眼拙,一点都不老道。 陆辞这明摆着看不上她呢,狗东西,他以为她能看上他?她又没瞎,没好气的说道: “往哪来的滚哪去。” 李妩恨不得一脚把陆辞给踹出去,等陆辞出了院门,一把将门关上。 陆辞正准备说什么,李妩直接掉头就走,回到正屋将门也关上了。 陆辞气笑了,这个女人…… * 这几日,李妩哪儿也没去,在家收拾割回来的芦粟,同时也在等柳姑,一连等了两天,那个身着绿衣裳的女人终于扭着腰肢,出现在她家门前。 “哎。” 一开口就是一声长叹, 李妩听的心一紧,直觉告诉她有变故,开口问道:“怎么了?” 柳姑喝着水,说道:“你是不是生来孤星,一连给你说了几门亲都不成。” 可惜她到手的银两。 李妩眉头微皱,这是刘猛变卦了? 李妩送走柳媒婆后,心情颇为复杂,原本还打算就这样嫁了,没成想人家又不想娶了。 幸好先前她没说什么看的中之类的话,要不然恐怕又要成为别人的笑柄。 李妩长叹一声,现下好了,陆辞那个乌鸦嘴,她可能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陆辞早就看到柳媒婆了,此时村里也有不少人围着她说话,有让帮忙牵线的,有的在八卦李妩婚事的。 陆辞不动声色的听着杂七杂八的问题,终于听到了关键消息。 “哎哟,李妩跟我们村的那个没成,两人不合适。” 陆辞松口气,嘴角上扬,剩下的话他没兴趣听了,转身回了屋子。 这日过后,村里又有新八卦了,聊的都是李妩的婚事: “听男方说,是李妩不知检点,人家才悔婚的。” “哎,柳姑说李妩不也没看上吗?” “谁知道,没准人李妩还是觉得姘头好哈哈哈哈……” “你说她相好的是谁啊?” “这我上哪知道去……” 第43章 是你杀的 李妩这些天听着这些话心情郁闷极了,以前也就在村子里名声不好,这下好了,恐怕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她不知羞,跟男人勾搭,这样还有谁会上门求娶,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刘猛到底是怎么说她的,他走的那日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有人跟他说什么了? 李妩摇摇头,不去想了,事已经都尘埃落定了,背着篓子上山去了,果然,只有银子才最靠得住。 此时毕三跟陆狗在上山,正在捣鼓一个长条杆子,等绑完,陆狗搓着手笑道:“哥还是你聪明。” “这下看李妩怎么逃。” 这长杆子中心是空的,到时候把迷药放进里面去,直接捅到李妩屋子里去,到时候把李妩迷晕了,看她怎么敲锣。 两人正笑着,突然旁边树丛里传来一阵声响,毕三警惕喝道:“谁?” 陆辞慢慢拖着腿出来了。 陆狗惊讶的看着陆辞,疑惑的问着:“怎么是你这个瘸子?你来干什么?” 陆辞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毕三警惕的看着他,他们刚刚也没说什么关键的,这人应当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果知道了…… 毕三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打着哈哈道:“我们闲的无事,准备捅鸟窝呢。” “是吗,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还以为你们准备对李妩下手呢。” 陆辞表情淡淡的说道。 毕三跟陆狗对视一眼,他知道了,毕三说道:“动手。” “杀了他。” “慢着,我可不是来坏二位好事的,我是来通风报信的。” “我刚瞧见李妩上山了,一个人。若是你们要动手,在村里怎么都不如山上安全,万一到时候李妩抵死不从,被人发现……” 陆辞说到此,淡淡一笑:“你们也知道强逼成奸的下场……” 毕三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我与李妩不合,她多次羞辱于我,我自然也要报应回去,只要你们带上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毕三可不相信陆辞说的话,冷哼道:“你与李妩不合?唬谁呢,老子可不是瞎子,你可是三番五次去给她帮忙。” “我腿成这样,如何能干活,都是李妩逼的,若不然,她就去村里坏我的名声。” 陆辞面不改色的说着假话。 毕三看着陆辞镇定自若的样子有些信了,这瘸子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注重名节,李妩以名声为要挟让他干活,倒也说得通。 眼睛看到陆辞那条断腿上的纱布都浸满了血,上个山就这样了,显然伤的严重,之前被李妩逼着干活心生怨怼倒也合理。 毕三越想越觉得有理,难怪之前李妩上赶着送陆辞去医馆,敢情是她害的,怕摊上人命,这样一看,这瘸子还真是倒霉,被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陆狗对陆辞说的完全相信,李妩长得那般花容月貌,他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不惦记,陆辞现在也不过是想分一杯羹罢了,以前,陆辞在村里是多少人口中的榜样,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陆狗猥琐的笑着对陆辞说:“看来你也就这样,书都读到鸡巴上了。” 陆辞微微皱眉,看一眼陆狗都嫌碍眼。 毕三想陆辞说的也没错,在村里总归不安全,被人看到就糟了,反正这瘸子又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听他一回,说道:“行,你说李妩在哪儿?” 陆辞转身:“跟我走吧。” 一路上两人一直问陆辞李妩在哪,陆辞都不肯说:“你们走的比我快,到时候将我撇下可怎么办。” “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眼多的,到时候我们先完事,不就轮到你了,嘿嘿……” 陆辞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就掩饰掉了,妥协道:“行吧,也快到了,前边悬崖坡,她在那儿。” 毕三疑惑的看着陆辞,想着这小子不会在唬人吧,问道:“李妩来悬崖边干什么?” 陆狗替陆辞回答了:“哥,你不知道,李妩她娘在悬崖坡出事的,可能来这祭拜她娘呢。” 知道李妩在哪了,两人火急火燎的往前边去,陆辞瘸着腿,在后边焦急的追赶他们,不走心的喊道:“等等我……” 毕三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大步朝前走去。 陆辞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弯出一抹弧度,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 毕三陆狗两人站在悬崖边上左右张望,根本没看到李妩,毕三回头骂道:“死瘸子,李妩……” 在哪儿? 毕三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朝着他眼珠射来,躲闪不及当即眼珠爆裂,男人发出凄厉的喊声:“啊……” 下一秒毕三膝盖一痛,当下重心不稳,开始左右摇晃,他脸上都是血,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去扯旁边的人。 陆狗也被吓到了,两腿发软根本站不稳,悬崖边本就不平,此时被人一拉差点摔下去,更是慌乱不已,两人拉扯间,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提醒: “把他推下去。” 陆狗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照做,一用力将站不稳的毕三推了下去,毕三惨叫着掉了下去,没过多久只听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陆狗一下子瘫坐在悬崖边上,手脚并用的往里边爬,陆辞冷冷的看着他:“你杀人了,陆狗。” 陆狗抬头,大叫:“我没有,我没有,你杀的,是你杀的。” 陆狗指着陆辞手上拿的弹弩,大吼道:“是你,是你,是你把他射死的……” “是我吗,这只是小孩的弹弩,怎么能将人射死,分明是你将他推下去的摔死的。” “不是,是你让我推下去的,啊,就是你。” 陆辞凉薄的笑了下,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万一陆狗一时害怕,起身逃跑,他可追不上,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是,确实是我说的。” 陆狗听他承认,急忙甩脱责任:“对,就是你,就是你……” 第44章 真有雅致 陆辞继续说,声音蛊惑:“陆狗,我们都姓陆,毕三才是外人,你敢保证,毕三得到李妩真的会让我们跟着喝汤?” 陆狗稍微回神,咽了下口水,突然想到毕三平日里对他指手画脚的,什么事都让他去干,最重要的是第一次翻李妩院子时,他翻不进去,让毕三去给他开门,毕三没管他。 还有,还有刚刚,毕三也想把他推下去! 他该死,该死,陆狗恨恨的想,看着陆辞手上拿着的弹弩,还有些害怕,问道:“你要干什么?” 陆辞劝道:“我们联手,拿下李妩,你也知道,我是个瘸子,什么都不能干,走路都费劲,没有你,我也成不了事。” “刚刚没有你,我也除不掉毕三。” 人若干了什么亏心事,起初,内心满是心虚与惊惶,然而,当一旦被人吹捧,偏会生出些不该有的自得,陆狗此刻就是这样认为,要不是自己,陆辞一个瘸子能奈何得了毕三? 命令陆辞将手中的弹弩丢掉,陆辞麻利的扔下,此时只要将陆狗哄的离他近一些就行,陆辞脑中想着计策。 陆狗拿起弹弩,对准陆辞,毫不犹豫的在他断腿上发了一弹。 陆辞受创,站立不稳险些倒地,幸好他所站的位置有块巨石可以扶着,他刚刚已经将弹弩上的铁片剥了,但改良过的弹弩总归比普通的弹弩威力大,本就裂开的伤口再次崩开,一股股鲜血顺着小腿流下。 陆狗恶声恶气的问道:“说,李妩在哪呢,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陆狗站了起来,但就是不靠近陆辞,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一个背着篓子的身影,一下条件反射的蹦到陆辞所在的巨石后边。 前边李妩背着篓子往另一边去了。 陆辞看着突然躲到跟前的陆狗,眼里闪过暗芒,问道:“怎么了?” 他并没看见李妩,被石头挡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狗回道:“看到李妩了,你小子果然没骗我,妈的,被她追怕了,一看到她就躲。” “我现在去追她,你在这,别发出声音,你不知道,李妩警惕性贼他娘的高,一点动静跑的比兔子还快。” “是吗。” 陆辞冷冷的说道,一下扼住了陆狗的脖子, 男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软绵绵的倒下了。 陆辞冷眼看了片刻,拖着陆狗扔到悬崖底下,这么高的崖,摔下去断个脖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先前摔下去的也决计活不成。 陆辞在悬崖边站了会,面色清冷,杀了两个该杀的人他心里没什么负担,只是嫌脏了自己的手,将周围的痕迹清理干净,朝外边走去。 李妩此时正在弄自己的陷阱,又坏了,这次坏的稀碎,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一脚踩坏的,李妩叹口气,看来捕猎的活她不太有天赋。 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李妩戒备的起身,背着背篓转身离开,被人喊住。 “李妩。” 李妩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一个男子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岔路上走出来,不是陆辞还有谁,等陆辞走到自己跟前,李妩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来山上了,你的腿……” 李妩一边说着朝着他的腿看去,外边的长袍上都浸满了血,里边可想而知,李妩秀眉瞥起,略微有些生气的问道:“你腿都没好,上山来干嘛?” 陆辞随口说道:“随便转转。” 李妩:…… “呵,可真有雅致……” 读书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这山上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他拖着腿来。 李妩看着陆辞冰寒的脸,看来应是也没看到什么美景,没好气的开导他:“等到冬季吧,到时候山上的野山茶开了,还行。” 陆辞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李妩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这是我之前弄的陷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还想着能抓到什么野鸡之类的,看来是我多想了。” “呵。” 李妩咬牙:“难不成你会弄?” “不会。” 李妩:…… 陆辞继续嘲讽:“但至少弄出来的不会像这样……” 陆辞看着散成一堆碎木头的陷阱,继续说道:“乱七八糟。” “谁教你的?” “陆榔头大哥。” 陆辞黑脸,冷哼一声:“看来他也不怎么样。” 李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最好,谁比得过你,切。” 看着陆辞面色惨白,也不想继续呛他了,问道:“喂,转够了吧,我们回去吧。” 李妩准备伸手扶他。 陆辞避过:“我,手很脏。” 李妩咬牙,他是不是在内涵她,他手干净的很,连点泥都没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定陆辞在指桑骂槐,没好气的说道:“摔死你得了。” 还敢嫌弃她。 陆辞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没说你。” 女人掉头就走,陆辞看着李妩气鼓鼓的样子,刚刚的阴霾消散了许多,嘴角也不由勾起。 李妩自顾往前走了一阵,不太放心,转头看去,看着行走艰难的男人,不争气道:“你是不是有毛病,腿都瘸了还往山上跑,腿不想要了?” “嗯。” 陆辞淡淡应着。 李妩看不过去,不计前嫌的上去搀着他,瞪着陆辞:“你敢说什么我就掐死你。” 陆辞在这双漂亮的眸子注视下,薄唇轻启,拿出了他读书人的气度:“多谢。“ “哼。” 李妩松了手劲儿,满意的笑了:“哎,你瘸了到时候谁嫁给你啊,好好养着自己的腿吧……”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没说话。 李妩说到此,不由得伤感,她恐怕也嫁不出去,大哥不说二哥,叹口气道:“算了,不说你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倒也很快就下了山,等到山脚,李妩立刻松开陆辞的胳膊:“你自己走,免得一会又说我。” 她可还记着上次陆辞避嫌的样子,自己大步向前走。 陆辞颇有些无奈:“李妩……” 李妩回头白了他一眼:“不与你说了,我回去了,你自己的腿当心些,别再瞎跑了。” 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到陆辞身边,问道:“陆辞,你最近还需要颜料吗?” “不用。” 他不打算继续卖画了,除了给那位云游的富绅画一幅,他剩下的颜料也够用了。 “哦,那我走了。” 李妩再次向前走远,她也不是故意不等陆辞,主要是村里最近她的谣言太多了,谁跟她走得近些都要被非议。 第45章 买卖 李妩到家后,先在屋子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放心的开门进去了。 李妩将背篓放下,她的背篓里边装满了花花草草,有之前染色用的马蓝,还有找来的紫草,刺红花等,她打算用这些染成颜料拿去镇上卖。 * 一连几日,李妩都在家中炼制颜料,此时正在凝聚色膏,突然村里起了喧哗,哭喊声在村中传老远,李妩隔得远,也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王婶此时也从屋中出来了,问道:“哎,这是咋了?村头发生啥事了?李妞子,你听的清不?” 李妩摇摇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哎,走啊,咱俩瞧瞧去,是不是唱戏的来了?” 李妩正准备拒绝,她现下忙着呢,不打算去凑热闹了,离王婶家不远的嫂子嚷嚷着从村头回来了:“哎哟,不得了,死人了……” 李妩与王婶两人都是一惊,王婶问道:“哎哟,谁死了?” “陆狗和他那个表哥,两人这几天都没回去,昨天有人上山砍柴在悬崖坡底下看到了,哎哟,摔的不成人形,天气又热……” 李妩听的面色惨白,悬崖坡,干娘之前也是从那里摔下去的,自从干娘走后,她就再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王婶面色也不好,在旁边啧啧说道:“哎哟,造孽……” 陆辞家就在村中间,自然能听的清清楚楚,没想到这两人现在才发现,面色冷漠,换着腿上的药,猝不及防门被人推开了,陆辞皱眉抬眼去看。 李妩一路跑过来的,跑的气喘吁吁的,此时焦急的看着陆辞:“欸,听说了吗?那两个人的事?” 李妩吓得声音都在抖。 陆辞不由攥紧手中的布条,李妩知道了?她会怎么做,陆辞看着李妩惨白的脸,她,在怕他? 男人一时没说话。 李妩也不管陆辞听没听说,喘了口气,接着说:“村里有两个汉子从悬崖坡跌下去了,两个壮汉,你前几天也去过那里对吧。” “嗯。” 陆辞垂下眼眸。 李妩神情格外严肃,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 :“ 你以后不准去那个地方听到没有,人家好腿好脚的都……都那样了。” “你一个瘸子就更危险了,下次不准去了。” 李妩在那里失去了最好的干娘,她不想陆辞也在那出事。 陆辞看着李妩苍白的脸,突然松了口气,问道:“你来是为了说这个的?” 李妩点头,再次叮嘱:“听到了吗?你不准去山了,更不能去悬崖坡。” “嗯。” 陆辞漫不经心的应着,看着李妩担心的模样心情莫名往上扬,傻子。 李妩松口气后,还是觉得有些后怕,继续絮絮叨叨:“多吓人啊……” 李妩心中害怕,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踏实点,看陆辞在上药,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白布给他包扎,看到陆辞鲜血淋淋的腿时脸色又是一白,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陆辞: “要不,你还是自己来吧……” 陆辞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一软,说出的话却硬:“出息。” 李妩撇嘴,她刚刚跑的急,这会还有些累,索性趴在桌子休息,一边听屋外边的嘈杂,听到了好像在说什么戏班的事。 疑惑的问陆辞:“是不是要请人来唱戏啊?” 陆辞回答:“嗯。” 李妩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暴毙,不吉利。” “哦。” 李妩害怕的咽了下口水,确实是有点不吉利。 等到唱戏那日,村里许多人都往山上去了,李妩太不想去看,回绝了王婶。 正好赶集,不过村里拉牛车的大爷也要去看戏,要去镇上的只能自己走着去,李妩带着自己制得颜料往镇上去了。 李妩到了镇上,带着三盒颜料去了脂粉铺子,一进去就看见了摆在正中央的胭脂,上去拿起一盒仔细看了看,这分明与陆辞给她的那盒一模一样,哪是什么赠品,哪有赠品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的。 李妩面色微红,陆辞难不成特意买给她的吗?又不由想起村里流传的那些闲言碎语,难不成陆辞当真对自己怀了倾慕之意? 不可能,李妩果断掐断自己胡思乱想,陆辞都耳提面命告诫她不要多想了,她怎么可以这般自恋。 李妩抬眸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掌柜的身影,快步上前,开口问道:“掌柜的,您这儿收颜料吗?我这有上好的靛青……” 颜料卖出去后,李妩脚步轻快的走出了脂粉铺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四千三百五十文啊!她一下子变成有钱人了, 李妩暗叹自己没出息,家道未中落时满库房的银子也不是没见的,稍稍收了心神,迈步往前走去。 这次来镇上她还带了自己改良的酒,但是她不打去酒坊里买,酒坊收酒要的量大,看不上她这三瓜俩枣,要想做买卖的话恐怕只能把方子卖了。 李妩并不打算将方子告诉别人,这日后没准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打定主意,李妩揣着酒来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哟,客官,您吃点什么?” “小哥,我找你家管事的,有笔买卖想跟他谈谈,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赵柱听小二说有个小娘子要来跟自己做笔买卖,心下疑惑,并未让人领进来,自己出了偏房,来到堂前,看到了四方桌上坐着的年轻女子。 赵柱瞧见来人是个女子,整个人瞬间懈怠了,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傲慢:“就是你要来谈生意?” 赵柱打量了下李妩,眼前这女子十分年轻,面容绝美,但穿着打扮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意人。 李妩由着他打量,坦然的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您就是醉香楼管事,久闻醉香楼大名,店里的菜肴一绝,不过菜肴虽好,但醉香楼供应的酒,在滋味上就稍有不足,我这次来,就是想与……” 李妩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嘿,你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可知我们酒楼的酒都是从峰烧坊处购的,不仅在咱们镇上,就连在县里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是好酒,走走走,别来胡闹。” 两人谈话并未去里屋,就在大堂里,此时正值饭点,吃饭的人不少,周围听到这话的汉子,都不由嗤笑:“哈哈哈,你一个妇人喝过酒吗?有什么买卖让你家汉子来谈才像话。” 第46章 忽悠自己 李妩皱眉,看来是谈不成了。 她的酒是好酒,当众让管事的尝尝可能有的谈,但对方的态度令她不喜,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会男子会的了,她就是会酿酒。 出了醉香楼,李妩并不气馁,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处不行她还可以换家店试试。 李妩转身去了镇上第二大酒楼,正好是先前与陆辞一起吃饭的地方。 李妩进去,照样说了自己的来意,在堂前等了会,就被人请到偏房里了,李妩进去后发现管事的竟是个妇人。 奎四娘瞧着李妩,心叹,好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招呼李妩坐下,笑眯眯的问着:“就是你要跟我们百酿楼做生意?” 李妩说明来意,瞧见桌上有碗,将自己酿的酒倒出来,示意奎四娘尝尝:“您先品品看,我这酒不说镇上,就在县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李妩借用赵柱的话,竭力吹嘘自己的酒:“这酒是实打实的云州特产,云州水土独特,酿造的酒水也是顶好,山阳县的酒坊虽多,可要找出像这般风味独特的酒,恐怕是难上加难。” 奎四娘光是闻到酒香就知道这酒确实是好酒,看着色泽清亮,就连峰烧坊的酒都没有这酒这般光泽。 李妩看掌柜的已经心动,继续吹嘘:“醉香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你们两家要的酒想必都是从峰烧坊定的吧,在酒上比不出差别,人家菜肴独特,自然能揽客。” “要是您能与我合作,百酿楼便有了别家没有的招牌。汉子们若是要喝酒,定先会想到百酿楼,您的生意肯定会更红火。” 奎四娘略微思量,这小娘子的意思是日后供酒只供她一家酒楼?这般好酒,确实是个噱头,笑着点点:“好说,那咱们买卖怎么谈?你有多少酒?” 奎四娘转头对小二喊道:“去,把公子给我叫来。” 小二挠挠头,说道:“东家,公子今日去看放榜了。” 李妩抬头,好奇的问着小厮:“请问是放什么榜?“ 奎四娘接话:“还能什么榜,今儿个院试结果出来了。 奎四娘又对小厮说着:“公子今早就去看了,都这会了,早该回来了。去,把公子给我找回来,老娘还指望他算账呢。” 小厮出去后,奎四娘转过头来,看李妩神色悻悻,试探的问着:“怎么,娘子家中也有人考试?难不成是你男人?” 李妩回神,连忙否认:“啊?不是,是……大哥。” 等李礼跟着小厮来回到酒楼后,李妩跟奎四娘两人已经聊的差不多了,奎四娘爽快的说着:“成,你明天给我带三十斤白酒来,我先试试水,要是成,咱们就长此合作,到时候价格另谈。” 房帘被掀开,李妩看着来人穿着青色长袍,一看就是读书人,想来这应该就是奎四娘的儿子了,只不过男子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奎四娘一看李礼这样子就知道了,说道:“行了,别丧着脸了,来给老娘算算账,不是读书的料子就早该放弃,跟着老娘开店多好。” 李妩看那青年男子面色更加难看了,看来他的院试成绩应该是不太好,心里祈祷,保佑陆辞能过,要不然他在村里得被人念叨死。 李礼也看见了桌前端坐的女子,对方漂亮的眼眸正同情的看着他,不由得又羞又恼,对着奎四娘喊了一声:“得了,您要儿子算什么账。” 李妩已经挪开视线了,规矩的看着面前的茶水。 奎四娘敲着算盘:“这位小娘子来咱们酒坊卖酒,先供三十斤酒,哎哟,真的是少的可怜,按一斤算二百三十文,咱们定价五百文卖出去,这盈利得,得……” 李妩默念八千一百文,心想商人不亏被说成奸商,她卖二百三十文,掌柜的转眼翻倍卖出去。 奎四娘将算盘拨的噼啪响,开口说道:“嗯,算出来了,八千一百文。” 李礼看他娘都能算出来,不由说道:“你既然算的明白,何苦叫儿子过来。再说,哪有人花五百文买一壶酒的?峰烧楼的酒也才一百九十文一壶……” 奎四娘白眼一翻:“喏,你小子尝尝这酒,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点道理还不懂?眼皮子这么浅,日后我这酒楼交与谁?” 李礼被自家娘堵的面红耳赤,余光不由瞥向旁边女子莹白俏脸,狡辩道:“夫君子者,德润身、义存心,如明月高悬,照临四方。” “阿堵之物,乃市井逐利之资,君子不为铜臭所污,当以道德文章立世。” 奎四娘将算盘往桌上一拍:“呸,别拽什么者也的,老娘听不懂,你要是有出息,当个一官半职的,老娘还这么费力的经营,王八玩意儿。” 李礼被他娘骂的满脸通红,一口气不上不下,他娘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挤兑他,他是抱来的吧…… 李妩看着被堵的有苦说不出的年轻人,颇为好笑,看来不是所有读书人嘴皮子都跟陆辞那般能怼人。 诸事谈妥,李妩款步出了酒楼,所幸家中早前酿下的成酒尚有余存,否则仓促之间,她连三十斤都凑不出。 李妩刚说出她有多少酒时,莫不是她说得认真,奎四娘都以为她来匡她玩的,满脸不可置信。 奎四娘嫌酒少,所幸商人逐利是本能,蚊子肉再少也是肉,被李妩以货稀为贵,她卖的时候还能适当竞价给说服了,不是李妩不想多卖,她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李妩轻轻笑了一下,她对自己所酿之酒很有信心,要是打响名号,必定备受追捧,届时,一壶酒铁定不止卖五百文,她也能更好的同奎四娘谈价格。 李妩脚步轻快的去了酒坊,她要买些糙酒带回去,回去加工,没有牛车,李妩也没买多,买了四十斤酒,装在一个较大的木制酒桶里,酒桶由木板拼接、铁箍加固而成 ,酒桶配有肩带,能斜跨在肩头,李妩背着酒桶走了。 她买这些粗酒花了一千四百文,转手就能买五千多文,甚至更多,大把大把的银子流进口袋,背上的重担都轻了。 没走两步,李妩还是停下了,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忽悠自己了…… 好累,肩膀被磨的生疼,头顶的太阳仿佛也要将人烤化,李妩放下酒桶,双手扇着风,大口喘着气:“好累……” 第47章 你问她做什么 李妩长叹口气,不由想着,为何人不能如鸟儿一般在天上飞,她实在走不动了…… 突然听到后面有马车轱辘的声音,李妩转头看去,来者一前一后两辆马车,马车用料也甚好,不像是寻常人家用的,李妩微微偏过头去没在瞧了,只希望车上的人没注意到她,快些驾车离去。 她生的艳丽,一个人时总归有些怕。 陆齐与江青山等一行人在马车上,因为天气闷热,又是血气旺盛的年轻人,将车帘卷了起来,此时马车摇摇而过,陆齐也注意到了路上故意避着他们的女子,不由起了怀疑。 如此鬼祟,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随着马车向前,陆齐也瞥见了路上行人的半边面庞,立即叫停马车,陆齐从车上跳了下来,往回走去。 陆齐看着面前紧张的女子,笑了下,温和的问道:“你可是陆家村的李妩?” 李妩皱了下眉,看着面前的青衫男子,这是谁呢?李妩越看越觉得眼熟,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李妩惊讶的问着:“你是,陆齐?” 陆齐笑着点头:“正是,你要回村吧,正好,我们也要回村,顺路捎你一段吧。” 李妩看他们马车上都是男子,正准备拒绝,突然后边那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 许枝瑶看着李妩笑道:“走吧,你与我同行,这太热天的这么走,非得把人晒坏不可。“ 许枝瑶看着李妩身旁的木桶,好奇的问着:“这是什么啊?” “酒。” 许知瑶指挥随行的小厮将酒搬上自己所在的那辆马车,拉着李妩上车了,对着陆齐道:“好了,陆齐,我们继续赶路吧。” 陆齐回到马车上,上边正中间端坐着的正是书院院长——陆丰,陆丰已经许久没回过陆家村了,每回回去也只是祭拜祠堂,对村中小辈早已没了什么印象。 陆丰问着陆齐:“刚刚那个姑娘也是陆家村的?怎么如此面生,是哪家的?” 陆齐恭敬的回道:“先生,是村里李寡妇收的养女。” 这样一说陆丰就有些印象了,还记得那娃娃当年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如今竟长这么大了,不由感叹:“你们这些孩子都大了啊,岁月无声催鬓改,我也老咯……” 陆齐跟着几个随行的几个同窗急忙劝慰。 李妩这边,许枝瑶正好奇的问着李妩:“为什么要买如此多酒?你家中是有什么喜事吗?” 李妩摇头,在村里,鲜少有同龄女子能和她这般自在地交流,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打算拿去镇上卖的,只是目前还只是糙酒,还要重新加工一番。” 许枝瑶呆呆的看着李妩,女子生的俊俏,笑起来更是动人,她自认长得不差,却也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标致的美人,不由也跟着笑,由衷赞叹:“姐姐叫什么名字,长得可真好看。” 李妩不好意思笑笑:“我叫李妩,陆家村人。” “我叫许枝瑶,山阳县人。” 两位姑娘在马车里互通姓名,聊得不亦乐乎。 很快马车到了陆辞家,李妩也从许枝瑶口中知道了陆齐他们的来意,跟许枝瑶道别:“阿瑶,今日谢谢你了,我家往这直走,你要不嫌弃,改日来家里做客。” 许枝瑶笑道:“嗯!我一定来。” 李妩看见了从屋里出来的人,今日陆辞穿了一身月白长衫,微风拂来,衣袂翩跹,当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李妩对着陆辞笑了下,背着酒桶往家走了,真好,陆辞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弹丸之地了。 两架马车,这么大阵仗,早就吸引了村里人注意,有人瞧见陆丰,围了上来,开口问道:“欸,陆秀才,你回来了,这是发生啥事了。” “陆齐,你怎么也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陆辞此次考试中了案首在村里都传开了,有的不屑一顾,觉得考中了那又如何,陆辞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有的争相吹捧,觉得陆辞有回圜的机会。 此时陆辞家,陆丰坐在主位,看着陆辞的腿,不由惋惜:“你说你,到底得罪何人,落得这般。” 许枝瑶拉了一下自家爹爹的袖子,说道:“爹~说这个干嘛,说正事儿。” 陆辞对他们的来意早已知晓,果然,陆丰劝他去县里教书。 陆辞低眉不语,明明早就想好的答案,现下到了时候,竟有些不太确定了。 江青山在书院里与陆辞关系最为亲近,最崇拜的人也是陆辞,见陆辞犹豫,苦口婆心的劝道:“陆辞兄,你一定要去啊,想我等同窗共读之日,多么美好,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江青山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他本就不爱上学,自小在家中商铺里打转,耳濡目染,最爱干的事就是跟钱打交道,谁知道他伯父家突然出了个读书人表兄,给他爹羡慕的,硬将他塞进书院,非要他去参加科考。 书院里那些书生个个都瞧不起经商的。 一个个恨不得把 “满腹经纶” 写个帖子挂在身上,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听的他烦不胜烦,奈何家里硬逼。 江青山在书院过的苦不堪言,后面结识陆辞,才找到个可以闲聊之人。 先生布置的课业晦涩难懂,以前有陆辞在,江青山还能求陆辞帮帮忙,现在陆辞走了,他一个人辛苦的完成学业,别提多难了,先生还总骂他。 江青山越想越委屈,瞪着通红眼睛看向陆辞,大有你不答应,我就撒泼的气势。 陆辞嫌弃的抽出袖子,旁边的几人也觉得没眼看,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陆丰当场就想让他滚回去抄一片礼则。 陆辞认真思量,毕三、陆狗也除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李妩了,片刻,看向陆丰,行礼道:“多谢先生眷顾。” 陆丰还没说什么,江青松一下就蹦了出来,喜不自胜:“太好了,陆辞兄,你答应了?我们过两日启程,今日我与你同住,家中可还有住处?” 陆丰对这个学生也是头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陆辞说道:“嗯,你好好休息,收拾收拾,后天我们回县里。” 许枝瑶笑嘻嘻的跟着自家爹爹回家,刚刚已经叫人去打扫陆丰老宅了,现下应该也收拾差不多了,这两天她还可以去找李妩玩,太好了。 陆齐跟着众人也告辞了,等人都走了,江青松跟陆辞汇报,唤的是陆辞的字:“舟宜兄,你可还心悦许枝瑶……” 陆辞狠狠的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胡说什么。” 江青松不明所以,以为陆辞不好意思,于是过来人似的安慰他:“不用不好意思,枝瑶妹妹温柔伶俐,心悦她很正常,只不过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陆齐丫的不讲文德,可劲献殷勤。” 陆辞语气淡淡:“嗯,挺好。” 这下江青松真的迷惑了:“嗯?你真的不喜欢枝瑶吗?” 陆辞冷冰冰的瞧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许枝瑶。” “那你喜欢谁?” “李……” 陆辞猝然收声,声音冰冷:“没谁,谁也不喜欢。” 他怎么会喜欢李妩,呵,不可能,陆辞脸色阴沉的想着,绝对不可能。 “嗯……那跟舟宜兄打听个事儿?刚刚与我们同行的女子是谁?” “嗯。” 陆辞心里还在天人交战,根本没注意江青山在说什么,随口回道。 江青山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是,就是李妩,你们村的李妩,是叫李妩吧,她,她可有婚嫁?” 陆辞一瞬间扭头看向江青山,脸有些黑,凉丝丝的问道:“你问她做什么?” 第48章 保证足称 江青松不好意思的挠挠后颈,说道:“就,结交一下,见李妩第一眼,我这心肝就扑通扑通的跳,如果,她没成婚,我……” 陆辞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下一秒,只听 “哎哟 ”一声,江青山一屁股摔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的。 陆辞漆黑的眸里全是得逞,面上不显,没有感情的说道:“抱歉,脚抽筋了!” 陆辞起身朝外走去,回着江青山:“你们不合适,趁早放弃,我有事出去一趟,你随意。” “欸!” 江青山看着往外走的人,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大声喊着:“你去哪啊,我今晚睡哪啊……” 李妩正在家洗甑子,用来蒸酒,将洗好的酒甑放到灶台上,将买回来的糙酒倒进去,顶上用大锅盖上,在大锅里加满水后开始烧火。 近日来,天气越来越热,李妩在灶台前被热的满头是汗,正准备将外衣脱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抖。 “在做什么。” 李妩惊恐的转头看去,只见陆辞正站在她家厨房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李妩松口气,拍拍胸口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声不响的吓我一跳。” 陆辞进了厨房,屋中的酒味就更浓了,问李妩:“你在酿酒?” 李妩点头,跟陆辞说了自己今天干的事,她明天要给奎四娘供三十斤酒,若是卖得好,她在慢慢多酿些,随后问陆辞: “你要离开村里了吧,什么时候去县上?” 李妩心不在焉的扒拉灶里的火。 “后天。” “后天,这么快。” 李妩想想也是,没什么事耽搁自然早些去好,陆辞去了书院自然也要适应一番,点头笑道:“挺好的,祝你一路顺利。” 李妩看顶上的水热了,将灶膛里的柴退出来些,拿来一个碗放在出酒口,等快要接满时,李妩将碗中接的酒倒掉,陆辞不解。 李妩笑着解释:“这头茬酒浓度太高,不能喝,现在接的可以了。” 陆辞看着忙碌的李妩,突然想到那个梦,她跟刘猛成亲后,也经营了一家酒庄,有这手艺,就算,不靠任何人,她也能过的很好吧。 李妩看着在旁边站着若有所思的男子,总觉得陆辞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要不然这屋里热烘烘的,他待着作甚,于是开口问道:“陆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陆辞鬼使神差的说道:“我与许枝瑶没什么。” 陆辞想到前世,李妩还曾误会过,不由得开口解释。 “这个啊……” 李妩心想,她又没说什么,怎么还专程过来澄清,不过想到平日里陆辞那般嫌弃她,只当他爱护名声罢了。 李妩撇撇嘴,不由怀疑,陆辞恨不得与女子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日后他真的能娶到媳妇吗吗? 李妩点头:“嗯。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误会你的,还有事吗?可以走了。” 又赶他走,陆辞略微不满,反正话头打开了,干脆继续问:“你与江青山怎么回事?” “谁?” 李妩并不认识他说的人,问道:“今天也在马车上的人吗?我不认识。” “嗯,登徒子罢了,无需在意。” 陆辞满意了,不认识最好,转身出去了:“我走了。” 李妩不明所以的看着陆辞的背影,他有病吧,说的话怎么都莫名其妙的,李妩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第二日李妩将先前酿的酒装好,在村里租了辆牛车,往镇上赶去,率先去了百酿楼,奎四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李妩,将人迎进去:“来了。” 奎四娘看着那一小桶酒,还是忍不住道:“哎哟喂,这真是我做过最小气的生意,你就这点酒,我酒楼一上午就卖完了。” 李妩笑道:“您先试着卖,要是卖得好,下回来,我再多带些酒来。” 其实不光李妩,奎四娘对这酒也有信心,虽然比寻常酒贵了一倍,但铁定不愁没人买,就是量太少了,实在打不开销路。 奎四娘提议道:“这样吧,妞子,你每月给我带一百斤酒来,价钱照样二百三十文算给你,就算亏了也算我头上,咋样?” 这话乍一听显得掌柜大气,但李妩知晓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她现在要是答应了,往后就不好讲价了。 李妩笑着推拒:“奎掌柜,我怎能让你做亏本生意,但是下个月我可以带一百斤酒上门,届时咱们在商讨价钱。” 奎四娘看着李妩,这小妮子果然不好糊弄,脑瓜聪明着呢,看了一眼在旁边面红耳赤的儿子,喊道:“李礼,将银钱结给娘子。” 买酒钱早已备好,李礼将钱递给李妩,李妩接过银子时满心愉悦,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已经熟透的耳根。 奎四娘看着李妩离去的背影,对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说道:“这丫头日后跟咱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能不能留住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一天天少读点书,读成木头疙瘩了,话也不会讲,想当年你爹追老娘时哪像你这样话还没说脸先红的……” “也不知道随谁……” 李礼被她娘说的更是羞恼不已:“阿娘,儿子没有那般心思。” 奎四娘哼笑一声,嘴硬的男人是讨不到媳妇的,转身进了酒楼,懒得理会死犟的儿子,进屋琢磨怎么将这云州的酒打出名号。 李妩再次来到昨日光顾过的酒坊,暖阳斜照,给她勾勒出了一层光晕,精致的眉眼愈发显得惹眼。 马六瞧见李妩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娘子昨日才买走四十斤酒,没想到今日竟又要来采购一百斤。 不由暗自思忖:这莫不是在做酒水倒卖的生意?开口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万一人家不想说,这一问不是冒犯了,马六摇摇头,那可不成。 自家这酒坊本就地处偏僻,店面也简陋,酒价在镇上已经算低了,依旧无没什么客人前来,每月结算下来,入不敷出,都快开不下去了,眼下李妩肯要他的酒,就是他的财神爷,哪还敢得罪。 “小娘子这是您要的酒,一百斤,俺家酒桶最大的是五十斤的,给您装了两桶,您看看,保证足称。” 第50章 你不对劲 李妩看着酒桶上面两个红彤彤的酒字,耀眼喜庆得很,搬着这两大桶酒回村不惹人注目才怪,于是说道:“掌柜的,那酒标就甭贴了。” “欸,好嘞。” 掌柜爽快答应,心里更加确信,这小娘子就是倒卖酒的,大雍朝也不是不让走货,只不过这女子还挺少见的。 等酒坊里的汉子将酒固定在牛车上,李妩驾着车回去了,等远离镇上,李妩喜滋滋的掏出银两数了数,刚刚买酒花了三千多文,她卖酒的钱就少了大半。 不过相对来说已经赚大了,李妩心情很好的朝铜钱吹口气,听个响儿,笑得越发开心了,她,日后就是——李,大,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妩乐完,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这是昨日她经过胭脂铺买的,一式两个,都是乳白色的线勾的荷包,看着乖巧舒服,一个给自己,一个原本打算给陆辞的。 最近天气热,蚊虫也多,李妩半夜总会被蚊虫叮醒,想来,陆辞也该睡不好,便买了两个。 不过,现下陆辞应该也不需要了,他明日就要去县里了,再说,驱蚊的香囊他在县里也能买到更好的,李妩叹口气,算了,不给他了吧。 此时村子里,许枝瑶跟江青山正在李妩家院门口站着,两人在路上碰到,见都是来找李妩的,便一起来了,谁知李妩竟不在家。 许枝瑶看向江青山,眼睛微眯,八卦的问道:“欸,江青山,你来干什么的?” “没大没小,我比你大,怎可直呼我姓名,要叫青山哥哥。我昨日见李妩带了酒,酒瘾犯了,来讨杯酒喝。” 许枝瑶撇嘴,没好气道:“我看你是色瘾犯了,不学好,小心我告诉爹爹,看他饶不饶你。” “别介啊,枝瑶妹妹,千万别跟先生说,再说我这啥也没干啊……” 跟先生说了又要罚他抄书了,关键是手抄断了他也记不住啊,问道:“那你来作甚的?” “我与阿妩聊的来,找她玩不成啊。” 两人在门口斗半天嘴也不见李妩回来,天气又热,不得不各自回家了。 陆辞在房中收拾东西,看到一本礼记,从书柜里抽出,里面夹着李妩那张美人图,听到门外传来响声,迅速将画放进胸口。 陆辞转头看去,只见是江青松,不由有些失望,淡声问道:“回来了?” “李妩不在家,可惜,明天就要走了,如何培养感情。” 江青山遗憾道,只见陆辞阴沉沉的盯着他,满脸都是不高兴,莫名江青山觉得屁股很痛,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青山突然眉毛飞扬,指着陆辞说道:“ 噢~~~原来如此……” “陆舟宜,你不对劲。” 江青山越琢磨出味来了,兴奋的说道:“你喜欢李妩!!” 陆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语气凉凉的:“没,有!” “就,有。” 江青山看陆辞这样儿,分明就是心思被戳中后恼羞成怒的表现,大咧咧的坐下了,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 “难怪我说我要去找李妩你不高兴,你早说啊,老话说:兄弟妻不可欺,我不去缠着李妩了行否?” 陆辞正准备反驳,听他这样说,淡淡的 “嗯” 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 江青山摇头一笑,啧啧啧,嘴硬的男人,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欸,陆舟宜,刚刚我说要去找李妩你不拦着,是不是知道李妩不在家,害我白跑一趟,皮都给我晒熟了。” 陆辞转身看了他一眼,冷哼道:“该。” 江青山啧啧称奇,没想到陆舟宜竟是这般人。 其实江青山一行人离去后不久,李妩便回到了家。 天气属实是热,被晒的脱力的李妩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想着如此烈日,应该没人来她家吧,不如趁此机会洗个澡。 她早上出门前,便在院中晒了水,此时经过暴晒,桶中的水已经热了,李妩费力的将木桶搬进屋去,褪去身上衣物,将自己整个泡在水中,谓叹一声,舒服,身上酸痛仿佛也随之消散…… 好想就此睡过去,李妩叹口气,挣扎着起身,时间不等人,她还有要紧事没干呢,李妩穿上衣服去厨房酿酒,这些酒早些酿出来也能多陈放一段时间,味道更好。 天色渐晚,李妩这百斤酒也弄的差不多了,只不过途中李妩已经应付了三波人,都是被酒味吸引过来的,就连王婶都过来问了,幸好她家附近没多少户人家,倒也勉强能糊弄过去。 “我煮米酒,可能酒曲放多了,味道重……” 李妩面无表情的撒着谎,米酒家家户户都会酿,她这样说,也说得过去,不会叫人怀疑。 只是日后,她家隔三岔五的传出一阵酒味,总归不是个办法,但家中没个撑腰的,李妩暂时不打算泄露自己会酿酒的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盼着能早日赚些钱,在镇上租个房子。 看着加工好的两大桶白酒,李妩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搬到地窖里去。 上个月她自酿的青梅酒也在墙角放着,里边的果泥已经完全化水了,李妩将坛子抱出去,将里边的果渣捞出来。 看着青黄的酒,李妩试探性的尝了尝,有酒味了,只是味道略微还有些酸涩,再放上几个月味道应该就差不多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初次酿酒成功了? 李妩控制不住的欢喜,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酒,取个什么名好呢,酸酸甜甜,后调带苦发涩,这跟小时候邻家姐姐形容心上人时的话语一模一样。 李妩突然想到一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就叫青枝酒吧,李妩看着酒坛,俏皮的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李妩将青枝酒放回地窖,她当时还泡了朹子酒,又抱着朹子酒坛进屋去了,打开罐子,酒味扑鼻而来。 李妩倒出些酒来,当时她是用自己改良的白酒泡的朹子酒,但现在这白酒已经变得通红,颜色跟红宝石一般漂亮,看上去……挺有毒的。 李妩皱眉,这应该能喝吧,村里有些人家中泡药酒,用蛇,蜈蚣来泡,李妩觉得跟那些比起来,这朹子酒也没那么毒了。 贵在尝试,李妩打定主意,微微抿了一小口,入口很浓的朹子香味,随后被白酒的辛辣取代,可是由于果香的中和,那抹辛辣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李妩再次尝了口,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满是喜悦。 成了,这朹子酒也不错。 还未等她多喝几口,门外传来喊声:“李妩,你在家吗?” 第51章 怎么不说话 李妩出去看,只见许枝瑶在院门外喊她,李妩连忙过去开门,欣喜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枝瑶动动鼻子:“嗯,好香的酒味,你在酿酒吗,我要尝尝。” 李妩笑着点头:“那个刚酿出来的不能喝,给你尝尝这个。” 李妩拉着许枝瑶进屋,给她倒了一小杯朹子酒。 “这是葡萄酒?!” 许枝瑶看着通红的酒惊讶的问道。 李妩摇摇头,问道:“还有葡萄酒哇?我没见过,这是朹子酒,跟葡萄酒很像吗?” “嗯。” 许枝瑶点头:“ 前几日有位富商来了山阳县,给我家阿爷送了壶好酒,就是葡萄酒,说是从西域购的,模样跟你这差不多。” 李妩了然的点头,瞧见许枝瑶喝了,一脸期待的问着:“怎么样,好喝吗? 许枝瑶点头,她前些日也跟着尝过那葡萄酒,入口酸酸涩涩的,她不是很喜欢,这个有些甜丝丝的,她觉得不错:“嗯,阿妩,你这朹子酒可以啊,我觉得比那个好喝。” 李妩听她这样说无比高兴,也倒了一杯跟许枝瑶一块喝,两人一口接着一口,没两杯下肚,都有些醉了。 许枝瑶拉着李妩,撒着娇:“阿妩,你好厉害啊,都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我也想像你一样。” 李妩拍拍她,问道:“那你想做什么买卖呢?” “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 “做饭。” “啊?” 李妩反应迟钝了一下,噢~~做饭啊……李妩看着许枝瑶,这明摆着娇娇小姐的模样,还会做饭,惊奇的问着:“你竟会做饭啊?好出奇……” 许枝瑶哈哈笑道:”你会酿酒也挺出人意料的,嗝……” 李妩想想也是,嘿嘿,也跟着笑,安慰许枝瑶:“ 那你就开一个酒楼啊,到时候我开一个酒坊,咱们合作,我给你供酒,你琢磨菜肴,大家有银子一起赚,我就是李大户,你就是许大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鹅 两个女子毫不顾形象,相互拉着放声大笑。 最后许枝瑶抱着一小坛朹子酒被婢女扶着回去了,李妩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冲门口的人影挥手:“再见啊,阿瑶……” 李妩看着去而复返的许枝瑶,嘟囔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剩下的酒不能给你了,都分你一半了……” 陆辞一进来就见着李妩这酒鬼模样,沉着声问道:“李妩,看看我是谁。” 李妩强撑着起身,愣愣的看着他,陆辞不由皱眉,认不出来了?这是喝了多少?跟谁喝的? 陆辞突然僵住不动了,全身血液不动声色的沸腾发热,脊背也跟着发麻——面前的女人竟看着看着突然对着他展颜一笑,嗓音软软的唤了他一句: “陆辞?” 陆辞咽了下唾沫,只觉天干物燥,吼间有些发干,从桌上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缓缓。 李妩愣愣的看着他,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辞此刻不知道怎么不敢看她,只觉那双媚眼在酒劲儿的催发下更加惑人,冷硬道:“道别,我明日就走了。” 说到此还是抬头看了眼李妩,想看看她什么反应,只见面前的人毫不在意的笑笑:“我知道啊,许枝瑶跟我说了,你们明日就走了。” 李妩收敛了笑意,看着陆辞,“你还会回来吗?” “嗯。” 陆辞紧紧的盯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想从这张美人面上看出什么,难过?不舍?可惜什么都没有,李妩只是一个劲的劝他走。 “回来干什么,不要回来了,就在县里读书,日后当大举人多好啊。” “噢,对了,阿瑶说,县里来了个有钱人,喜好画作,你要是缺钱了,可以卖画给他。” “还有,日后你要是当大举人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陆辞冷哼一声,没好气的看着这醉鬼:“我与你有何关系,为什么不能忘记你。” 李妩莫名觉得心里酸酸的,反驳道:“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们不是朋友吗?哼,白眼狼。” 陆辞看着委屈的李妩也不由懊恼,他跟个酒鬼置什么气,改口说道:“嗯!不会忘了你。” 只怕永远也不会忘了你。 李妩听到这话,莫名觉得心情跟那瓶青枝酒一般,又甜又涩,挥挥手,仿佛要将那股恼人的情绪甩掉,从兜里掏出一个香囊:“呐,这个送你,我在镇上买的,驱蚊的,最近蚊虫好多,扰人的很。” 陆辞捏着那枚香囊,套话道:“特意给我买的?” “嗯。” 陆辞刚刚还有些平直的嘴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继续追问:“为什么给我买?” “蚊子多啊……” 陆辞:…… 陆辞重新换一种问法:“为什么只给我买?” 然后看到对面的女人摇摇头,陆辞一瞬间咬牙:“你还给别人买了?哼,谁,陆玉刚,陆大豹,难不成是刘猛??” 李妩听到他说的这几个名字连连摇头,略微嫌弃的皱眉:“我干嘛给他们买,我还给我自己买啦。” 李妩得意洋洋的又从兜里掏出一枚模样相似的香囊。 陆辞:…… 稍稍满意了但还不是最想听的答复,陆辞不死心的继续问:“别人都没有,为什么要给我。” 李妩漂亮的眼睛瞧着他,眼含笑意:“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陆辞:…… 陆辞咬牙,他也不想听这个,摇摇头,自己也是疯了,指望一个酒鬼说什么好听话,气有不顺的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冷冷的说道:“陆舟宜。” “嗯?” “嗯?” “嗯!” 陆辞别过脸去不理她,这傻子。 李妩嘟嘴,这人怎么不说话了,双手叉腰正准备质问,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陆辞的字啊。 酒鬼嘿嘿乐着,既然都是朋友了,李妩决定礼尚往来,作为交换,也说出了自己的小名:“小满。” 陆辞心脏有一瞬间暂停,小满,忽地想到前世的大满酒庄,竟是这样来的?陆辞低声问李妩:“你的小名?” 李妩点点头。 陆辞沉默片刻,偏头去看李妩,只见刚刚还有些雀跃的女人眼底有些悲伤,不由伸出手想安抚她。 李妩眨巴着大眼睛,趴回桌子上,嘟囔了声:“陆舟宜,我突然有些不高兴了。” “为什么?” 陆辞轻声问着,抬起的手终是轻轻的拍在女人的背上。 “你走了,我又没有朋友了。” 小满再次缺了一角儿。 这一瞬间,陆辞突然不想去县里了,意识到这点,男人嚯的一下子站起身,恢复平日的冷清:“走了,出来把院门关上。” 他绝不会有任何动摇,他不喜欢李妩,他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妩乖乖的跟着陆辞走到院门口,依言将院门关上,愣愣看着陆辞。 陆辞看着面前的女人,其实还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转身离去。 李妩在门边站了片刻,发现男子好像不会回头了,略微有些失落,冲着黑影挥挥手,转身回了家,李妩迷迷糊糊的躺床上去了。 天上的圆月被黑云遮了一角,重新变成了锐利的弯月。 第52章 我七你三 第二日一早,陆辞他们准备走了,尽管如此,马车周围也有不少人围观,陆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也没发现李妩的身影. 想必是昨日的酒还未醒,应当是见不到了,不由有些后悔,昨日都没能跟她好好道个别,这一走,何时能再见。 陆辞沉着脸上了马车。 李妩睡的昏昏沉沉的,等到艳阳高照时才悠悠转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想到今日陆辞他们就要去县城了,穿上衣服往陆辞家跑去。 男人院门紧锁,已经走了。 李妩不免有些失落,这么快就走了,她都没能送送他,李妩掉头往家走去,听到陆玉刚院子好像在吵架。 杨淑芬:“狗日的,你敢休了老娘,老娘就报官,我不想好过,你也别想,李……” 方才陆玉刚发现了她与表哥偷情的事情,拉扯间,不小心从陆玉刚身上掉下来一个簪子,杨淑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李寡妇的东西,那胖女人生前整日别在脑袋上,鬼才认不出。 杨淑芬还以为陆玉刚背着她跟李寡妇勾搭,结果陆玉刚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才让她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陆玉刚一把捂住杨淑芬的嘴巴:“你在敢胡说,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杨淑芬被卡住脖子,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着:“脑袋卡裤裆的……的死狗玩意儿,还有脸惦记李妩,小心,李寡妇做鬼也不放过你!!” 两人再次掐架…… 李妩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的躲远了,一会杨淑芬要是瞧见她了,没准还要赖她,她现在没心情跟她吵架。 李妩重新回到家之后,昨天晚上的事也回忆的差不多了,自己好像把香囊给了陆辞,摸了摸兜,确实给出去了,那……陆辞真的给自己说了表字? 陆,舟,宜,李妩莫名有些想笑。 * 这一个月,李妩就在家忙活地里的活,遇到杨淑芬了,两人还是会掐架,只是少了个看戏的瘸子;偶尔上山挖点马蓝,制点颜料,只是没有要作画的人了。 李妩再次经过陆辞家门口,院子还是那般安静,挺好,不回来也代表他在县里挺好,李妩笑了下。 隔天一早,趁着天没那么热的时候李妩去镇上瞧了瞧,一是要打探她的酒卖的如何,下次谈生意时心里有数,二来则是想在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房子,这几日她在家中酿酒,又惹来不少注意。 等到与奎四娘约好的那天,李妩早早的就租好了牛车,带着两大桶白酒去了百酿楼。 李妩打开酒封,对奎四娘笑笑:“奎掌柜,验货吧。” 奎四娘现在见着李妩那是打心眼里喜欢,那三十斤酒她一两银子都没花上,净赚了三十多两。 她一壶酒能卖一两银子,酒好,连带着下酒菜都卖出去不少,酒楼生意近来红火不少,奎四娘此刻看李妩跟看金疙瘩似的。 “哎哟,可算是来了。” 李妩透过帘子看向满座的堂里,心下了然,她要有钱了。 “什么,八千文一斗,不成,太贵了。” 奎四娘连连摇头:“这酒价如此高,客官们又不是傻子,没人会买的。”这白酒已经比市面上的酒高出数十倍。 奎四娘为难的说着:“妹子,少一点成不成,底价五百文已经是我能给你最高的了。” 李妩心想,你这一壶酒早已买上一两银子了,欺她不知,面不改色的演戏:“不瞒您说,我家中有老有小,一家里人就等着卖酒钱吃饭。” “我要是贱卖出去,舍去的本钱都回不来,这酒你也是看得见的上乘,我也没多赚,求个饭钱罢了。” 奎四娘心梗,还没多卖,上回都才二百文一斤,现下都奔三四倍去了。 “掌柜的若是嫌贵,我也不能强买强卖,这就上别家看看,掌柜的告辞……” 奎四娘能不知道李妩在演?但她能放摇钱树落到别处吗,显然是——不能,奎四娘试探的商量着:“真就不能再降降?” 李妩摇头。 最后李妩笑容满面的揣着八十两银子出门了,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租间铺子了。 这几日她在街头也瞧了不少,城西有处院子她瞧着挺好,附近也没什么人,就是租金有些贵了。 李妩正扳着指头算,听到吆喝声,转头看去,竟是到了平常买酒的铺子,只不过看他们这架势,好像是要关门? 李妩不解的上前问道:“掌柜的,您这是在做什么?” 马六转头看是李妩:“噢,是你啊,小娘子可是来买酒的,今个要多少?老汉便宜算给你,日后娘子就买不到咯,俺这酒坊不开了。” 李妩了解完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马六这酒坊因远离闹区,虽然酒价比别家便宜些,但酒质并不出众,招不来客人,眼下已经开不下去了。 马六无奈叹气:“这月月入不敷出,还不如回老家扛锄头去。” 李妩打量着面前的酒坊,规模不大,但也足够了,况且酒坊位于偏僻处,也不打眼,李妩思量片刻,便做了决定。 笑道:“掌柜的,可有兴趣做笔买卖?” 马六不明所以,但还是领着李妩进了铺子。 “娘子请说。” “我先前从掌柜的这买酒,恐怕您对我的身份也早有猜测。” 见马六点头,李妩继续说:“没错,我也是做酒水生意的,但是,我家有祖传的方子能让酒清如水,味道醇厚。” 马六不信,酒清如水,怎么可能,这粮食酿出来的酒总归是有些浑浊,就连峰烧坊的酒都不可能做到。 马六摆摆手表示不相信:“嘿,你这娘子别拿老汉打趣,这怎么可能,除非……” 马六猝然睁大眼睛,一个月前百酿楼就卖出了那等白酒,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妩,不可置信的问道:“ 难不成,百酿楼的白酒是你给供的?” 李妩笑着点头:“现在掌柜的信我了吧,只不过不瞒掌柜说,我一人酿酒自然是忙不过来,所以也打算开个酒坊。” 李妩说到这,看着马六,不说话了。 马六回过味来,接着李妩的话说道:“所以,你是想接手俺的酒坊。” 李妩摇头,她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银两买下一个铺子,就算这个酒铺要倒闭了她也没钱吞并,况且还要招伙计。 李妩笑着说道:“我们合作,利润三七开,我七你三。” 第53章 大满酒坊 李妩先一步抬手阻止马六的辩驳,要不是铺子是马六的,李妩都想二八分账了,李妩劝着马六:“您先别急着拒绝,您在镇上自然比我更清楚百酿楼的白酒一壶卖了多少钱。” “我就跟您说实话,百酿楼他们这一月从我这要一百斤酒,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一百斤。” “单这一百斤白酒的利润就已经够我们赚了,况且镇上如此多酒楼,如此好的酒,哪家不需要?” “到时候打出名号,不说镇上,县里也卖得。” 马六被李妩说的越发心动,抬手将外边忙活的精壮汉子喊进来:“马魁,来,听跟妹子说说。” 马六对李妩介绍:“这是俺儿子,俺年纪大了,脑袋不够用,你们年轻人商量。” 马魁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倒是老实,他刚刚已经听到了李妩与他爹说的话,马魁问道:“妹子,你说的白酒怎么个酿法,成本高不高?” 李妩笑着回答:“放心,成本不高,这白酒就是在糙酒上加工而来,一百斤糙酒大概能酿出八十多斤白酒。” 两父子对视一眼,照李妩这样说,几十文的酒摇身一变就能卖上一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暴利。 李妩跟马魁马六三人在屋子里一直谈到太阳落山,最终马六决定同李妩合作。 马六领着李妩,将铺子的伙计跟李妩都介绍了一遍,那些伙计之前各干的是什么事都跟李妩交代的一清二楚,这事就商定好了,三人去官府画了押。 李妩拿着官府文书,又是激动又彷徨,她现在是一家酒坊的大掌柜了。 几人回到酒坊,既然万事都已经商定了,有些话李妩就不得不说:“如今我成了铺里的东家,铺里的情况我也大概知晓了,先前大家干的什么活计现在还是照旧。” “不过记账的方式要变变。” 李妩继续说:“我今天回去后,会重新弄个账本,大家就照着我弄的账本记,日后大家采买原料花费多少,从哪购的,都要记清楚。” 李妩看向底下的两个汉子,说道:“张强,张武是吧,日后采买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了,千万不能记错账。” “月钱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但如今咱们酒坊也算重新开业,我还得看下个月的盈利来给大家算月钱,不过,敢给大家保证,绝不会比先前月钱低,就算情况不好,李某自掏腰包也会给大家的工钱发上。” 说完,李妩严肃道:“当然,丑话也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在账本上钻空子,让我知道了,休怪我翻脸无情。” 底下的汉子纷纷摇头,连忙说着不会。 李妩只笑笑不说话,利益熏心,时间久了难免不会有人偷奸耍滑。 一番恩威并济,李妩看差不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了,李妩单独找到马六,马六毕竟是前掌柜,现在也算她的合伙人,若是让老汉心生芥蒂,难免坏事。 “马叔,您是过来人,日后店里也得多靠你盯着。” 马六听这话极为受用,刚刚心中有些龃龉也散了,笑眯眯的说道:“掌柜的放心,铺子里的伙计都是老实人,都没什么心眼,我盯着你放一百个心。” 李妩点头笑道:“成,那就先这样,明天我把拟好的账本带来,咱们就开始酿酒。” 李妩带着旧账本回去,虽然她在人前表现的有条不紊,但李妩其实心里也打鼓,她会不会太莽撞了些,那提纯白酒的方法也不算困难,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李妩并不能完全放心马六他们。 所幸有官府文书,短期内不会出岔子,李妩心想,还是得尽快收拢人心才行。 等李妩回到陆家村时,时候已经不早了,李妩路过陆辞院子,打里瞧了一眼,院子还是那般安静,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陆舟宜在县城里过得怎么样了。 李妩向着家中走去,天色朦胧,女人的身影慢慢的融进阴影里。 * 陆辞从阴影里出来,看着前面跟踪自己的几人,自从他来了县城后,便解决了断他腿之人。 他的腿是书院的一位同窗因为嫉妒,失心疯下找人打断了他的腿,陆丰知晓了来龙去脉后,已经将那同窗押去官府。 陆辞原以为此事就到此结束,没成想,只要他一出门,身后总有人跟着,三番五次想置他于死地。 “那瘸子哪去了?雇主让咱们将人……” 其中一个蒙面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另一个接话:“呸,狗日的,死瘸子还挺能跑,你去那边,分开找……” 陆辞跟上其中一个,他如今腿伤已经愈合,随便动一动没什么问题,陆辞动作麻利的将人放倒,冷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为何要杀我?” “我不知道啊,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大爷饶命,饶命……” * 陆辞见问不出有用的消息后,将人解决,站起身往书院走去,男人一路上都在思索,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谢府,谢光远坐在主位上,听到下人来报: ”废物,一个瘸子都奈何不了。” “罢了,已经引起他的注意,最近不要有任何动静,下去吧。” 谢光远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京城。 第二日李妩去了酒坊,站在门口,看着酒坊牌匾上新取的名字——大满酒坊,满意的笑了。 马六见她来了,热情的迎上来:“大掌柜的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酿酒?” “不急。” 李妩拿出昨日她改好的账本,交给张武张强两兄弟:“你二人瞧好,这一行是采买的料子,这一行记录斤数,这是底价,这行是总价,采买人……就这样记,不得出任何差错,知道了吗?” “要是有误,就从你们月钱里扣。” 这话唬的两兄弟惴惴不安,李妩笑着安慰:“细心点不会出错的,你们原先也做过,只不过现在多记两笔,不用担心,去吧。” 李妩交代完,对着马六说道:“马叔,我昨日看了下账本,约莫估计了一下,咱们酒坊一个月大概能酿五十斗酒,对吗? 将五十斗粗酒酿成白酒哟莫还有四十斗。” 第54章 会野男人 马六点头,他们酒坊不大,一个月顶多也就能酿一千斤酒左右,不知李妩问这个做什么? 李妩了然,然后说道:“马叔,你现在安排汉子们开始干活,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马六喊住李妩,有些担心的问道:“掌柜的,咱们真的要酿一千斤?这要是卖不出去?” 虽然酒能存放许久,但若是卖不出去总归是有些烧钱,马六他们以往一个月酿五六百斤都指不定卖不完。 李妩让马六安心照做便是,转身出了铺子。 马魁拍拍他爹的肩膀,劝道:“爹,虽说您也占有股份,但毕竟是小头,现在东家是李妩,李妩怎么说,咱们照做就行了。” 马六叹口气,他还能怎么办,招呼铺里的汉子们干活。 李妩来到奎四娘的酒楼,一进去楼下的小二就热情的领着她上了里间,李妩看见李礼在里边算账,客套的寒暄了一下:“李大哥,早啊,奎掌柜呢?” “家中有事,姑娘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吧。” 李礼笑着回道,没成想今日还能见着李妩,不由心中欣喜。 李妩听到这文绉绉的称呼格外别扭,笑道:“大哥不用客气,就唤我名字吧。” 李礼依言喊了一声:“李妩。” 李妩笑着说明来意:“李大哥,我今日来也是来谈合作的。” 李礼不解:“昨日不是刚送酒过来?怎么,李妩还有酒要卖?” 李妩笑着摇头,实话实说道:“现下酒是没了,不过,不瞒大哥说,我在东街那边开了家酒坊,名叫大满酒坊,下月我能送来的酒肯定更多,就看百酿楼这边需要多少?” 李礼回想了一下,东街那边确实是有家小酒坊,不过生意不好,现在看来被眼前的女子接手了,李礼不由赞叹,好魄力。 “你那家酒坊我也知道,不大,百酿酒楼一个月所需酒量恐怕你们酒坊所有的酒拿来都吃的下。” 李妩也知道,百酿酒楼本就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现在生意越做越好,一个月单是酒水怕就要两三千斤,不过,这正是她来的原因。 “我不打算将酒全部供给百酿楼。” 李妩笑着回李礼,鸡蛋不能放一个筐里的道理她也不是不知道。 “大哥放心,四娘与我有知遇之恩,我供给百酿楼的酒一定不会少于其他酒楼。” “下月我打算供给你们百酿楼五百斤白酒,当然,底价也可以让大哥三分。” 李礼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由笑了,他发现李妩不仅生的漂亮,脑瓜还十分聪慧。 李妩先来找他们百酿楼商议,大头卖与他们后,就不必担心亏本的事情,余下的酒试着卖到别家,一下就能打开市场,因为各家酒楼卖得少,李妩还能适当加价——厚利多销,好个伶俐的娘子。 李妩看着李礼,笑着说道:“大哥可以先不急着答复,等回去后与奎掌柜商议,晚些时候李妩再来拜访。” 李礼叹气:“不用了,这么好的白酒哪能错过,我们立个字据吧,日后大满酒坊的酒必先卖给百酿楼。” “成。” 李妩爽快应道。 最后李妩与李礼两人你拉我扯,最终将底价定为七百文一斤。 李礼摇头笑道:“你这底价也没让多少?” “不少了,一百文呢。” 李妩想想还是有些心痛,笑着说道:“那我先走了,大哥,在待下去,我怕我反悔。” 李礼笑了,弹了弹字据,示意她反悔也没用。 李妩挥挥手出去了,轻快的走向大满酒庄,现在大头已经定好了,她也不担心赚不到钱了,剩下的酒怎么买,李妩决定看哪家酒楼先找上门来。 等李妩到了酒坊,发现马六还愁眉不展的模样,毕竟是合伙人,还得知会一下,李妩说道:“叔,别担心,已经卖出去了五百斤了。” 李妩将字据拿给马六看,她坐到主位上开始记账,等李妩记完,发现马六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李妩不解,问道:“怎么了,字据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啊,她画押前看了好几遍。 马六激动的说:“真卖出去五百斤了?” 李妩笑了:“嗯,白纸黑字写着呢。” 李妩将字据收起来,说道:“马叔,你盯着点外面,我跟马魁哥酿酒去了。” 李妩喊了一声在外边干活的马魁,两人去了一间腾出来的酒房。 马六知道李妩这是要教马魁酿白酒,心下不由激动,这等秘方都传给他儿子了,好人呐,马六想,他日后一定听李妩指挥。 李妩将酿白酒的法子同马魁讲解,本就不难,更何况汉子本就有酿酒的经验,上手也快,最后李妩跟马魁一起,两人酿出了三百斤白酒。 李妩将酿好的酒封装好,说道:“成了,这酒搁半把个月就能喝了。” “对了,还有件事,马魁哥,你不能把我教你酿白酒的方法泄露出去,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就连你爹也不行。” 马魁重重点头,这是人家祖传秘方,不足为外人道也,他懂,保证道:“掌柜,你放心吧,我绝不说。” 李妩看时候也不早了,跟马六等人交代道:“这几日我有事暂时不来铺里了,若是有人来买酒就记好账,马叔。” “新酿的白酒要陈放,不到时候不得打开,马魁,我教的可记住了,我不在你也要多酿些白酒。” 李妩交代完,起身回去了,等李妩回到村子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路过村头时,有好几个妇人坐在一起闲聊,她们看到李妩后,顿时满脸八卦: “欸,李妩回来了?” “你去镇上干啥事啊,怎么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李妩随便说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等她走远后,后边几个妇人对着李妩的背影指指点点。 “哼,现在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不检点,不知道在镇上做什么勾当呢。” “就是,一大早就出门,傍晚才回来,怕是在镇上找男人了。” “谁知道呢,李妩就算了,刘桂芬家的白秀也有样学样,最近三天两头往镇上跑……” “啧啧,不知道会哪个野男人去了……” 第55章 农社节 李妩最近也不打算去镇上了,她地里的庄稼该收了,况且过几日农社节,大家都要去祭山神,这是村子里的习俗,她也不能缺席。 …… 等到农社节那天,村里的人们早早的带上祭祀的东西往山上走去,这农社节每三年一回,李妩来陆家村也就这几年,她先前也没见过,要带哪些东西李妩也不懂,喊来王婶指点。 王婶说道:“平日里祭祖带些什么你就比划着带,还有,别忘了带点铜钱,这是香火钱。” “噢,对了,带件厚实点的衣服,咱们还要在山上过夜。” 李妩震惊:“咱们还要在山上过夜?” “是啊,要守着山神婆婆过一夜,她才记得清你。” 李妩点点头,带上东西跟着王婶出发了。 山神庙在山顶,一村人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还挺壮观,最兴奋的莫过于村里的娃子,得了趣,一路上跑跑跳跳的也不嫌累,李妩不行,走到半山腰她就走不动了。 王婶看她累的跟狗样,笑着打趣道:“李妞子,这就走不动了,平时不挺能耐的吗?” 李妩笑道:“婶,你要想打嘴架直说啊,动动嘴皮子我还成。” “去,谁跟你吵架。” 王春花对着李妩白眼一翻,那不是上赶着找骂。 李妩一路上停停走走,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头,李妩上去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原本以为山神庙就是一个小地方,没想到还挺大,上边不止有他们村的人,李妩心想,这是附近几村的人都来了吧。 李妩一整日都在跟着王春花到处拜拜,到了晚上,几个妇人围成一堆,开始话家常,有个婶子杵杵李妩: “哎,李妞,你知道我今天见着谁了不?” 李妩摇头。 “你先前那个相好,清河村那个。” 李妩睁大眼睛,反驳道:“别胡说,他才不是我的相好!!” 旁边有个婶子接话:“欸,我今天瞧见他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妇人,想来是成亲了,你们当初咋没成?” 几个婶子八卦的看着李妩,几双眼睛盯的李妩头皮发麻:“我哪知道,想来是缘分不到,就散了呗。” 几个婶子七嘴八舌的说道:“那你还不赶紧拜拜,让山神婆婆给你相门好亲事。” 李妩撇嘴,人家山神婆婆哪还管这个,怕都忙活不过来了,李妩还是起身虔诚的拜了拜。 几个婶子见了又是一通笑。 “哎哟,李妩这是真想出嫁了?相中哪家儿郎没有?” 李妩见到此又羞又气,来不及说什么几个婶子话题又变了,围着一起悄声说道:“欸,听说那谁谁跟那谁钻树林去了。” “你说他们干啥去了。” “你说干啥去了,自然是……” 几个婶子挤眉弄眼的憋着笑,声音越来越小:“欸哟,我听说那谁家男人不行,床上起不来……” 李妩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问道:“啊,起不来了?瘫了?” “哎哟喂,可不就是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妩看几个婶子笑得左偏右倒的,突然反应过来了,她们说什么浑话呢!李妩轰的一下脸上发烧:“你们,你们……” 王婶还打算继续拉着李妩探讨一下,李妩已经羞的躲开了,这都什么人。 李妩出了人堆,一时也不知道去哪,反正那几个婶子那儿是去不得了。 李妩觉得有些口干,准备去打水喝,恰好陆玉刚拿着水瓢过来:“欸,李妩妹子,一个人站着干啥呢,喝水不?” 李妩准备自己去打水,听陆玉刚说泉眼那边全是人,李妩踮脚往那边瞧了眼,好像确实挺多人的,索性拿了个碗从陆玉刚那边余了点水: “谢谢玉刚大哥。” “嗐,多大点事。” 陆玉刚笑着看李妩把那碗水喝了下去。 “那边有个盘龙石,嘴里叼个元宝,听说能求财运,你去瞧了没,要去看看不?” 求财,李妩当真心动了,反正她也没事干,去看看也成,李妩笑道:“成啊。” 他们还没到那边看什么盘龙石,李妩就看见村里几个妇人打算回村,原来是小孩在山上熬不住了,哭嚷嚷着要回去。 李妩听了,也想跟着回去了,跟陆玉刚说了声:“玉刚大哥,我就不去了,我也一起回去吧。” 陆玉刚无所谓的笑笑:“嗐,我早就拜过了,与其在山上招蚊子,还不如回家睡觉去,走吧,一道儿回去。” * 山阳县,陆丰书院,陆辞温书时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此时正深陷梦魇…… 他在梦中仿若一个旁观者,他的灵魂仿佛超脱体外,但又能感受到身体的一切情绪; “陆辞” 坐在昏暗的屋中,烦躁的看着窗外的磅礴大雨。 陆辞知晓此刻的时候,这场暴雨,好像正是农社节之后,但梦中的 “陆辞” 并没有来县里,家中却也不见李妩,明明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娶了李妩。 这时,窗外边一个穿着蓑衣,举着雨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 “陆辞” 眼前,女子好像若有所觉,突然偏头对上了 “陆辞” 的眼。 两人对视片刻,“陆辞” 厌恶的转过头,前几日,李妩半夜居然胆大包天的想爬进他的屋子。 李妩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她的黑眸沉的没有一丝光亮,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李妩在雨中静静的站了会儿,没有继续停留,抬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陆辞” 烦躁的偏头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很想喊住李妩,问问她大雨天的要去哪,可最终男人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妩离去的方向。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可是,李妩始终没有回来,陆辞的心开始慌,他不知道这是那个“陆辞” 在慌,还是自己在急,很想冲破身体的束缚去李妩家看看。 等到第二日,雨终于停了,陆辞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李妩家去,昨晚那个女人一直没有路过,陆辞不由得有些焦急,快步朝着李妩家中走去。 陆辞在外边喊了李妩许久,可院中始终没人回答,心头那抹不安逐渐放大,这时,村中突然起了喧哗。 “哎哟,怎么跌进河中了,造孽……” “大雨天的出门作甚……” 陆辞心头发颤,疯了般往河边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男人推开人群,看到了躺在地上苍白的女人,陆辞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心脏仿佛被雷击一般,抽抽的痛。 陆辞浑身僵直的去拉李妩的手,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冰?她雪白的腕子上怎么尽是红痕…… 起来,起来……起来李妩,求你…… 陆辞想喊她,可喉咙堵住,怎么都出不了声…… 第56章 痴情种啊 “李妩!!!” 陆辞浑身是汗的惊醒,心脏痛的难以自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俊美的男人眼中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太痛了,那般锥心刻骨。 不可能,李妩在家好好的。 饶是如此安慰自己,陆辞也再也忍不住了,他要回去看看,他要亲眼看到李妩还好好的了他才能放心。 陆辞从书院的马厩里牵了匹马,快速的出了城,朝着陆家村赶去。 * 李妩此时正在下山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热,起初她还以为是走的热了,可是比之燥热,身体起的另一种反应更让她难受。 李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下山的人还挺多,旁边跟着赶路的小女孩看着李妩的样子嘲笑道:“姐姐,你怎么比我还没有用,我都不累。” 李妩喘口气,轻轻笑了笑。 李妩觉得自己此刻十分不对,不由自主的朝着陆玉刚看去,她今日并没乱吃东西,除了陆玉刚给她的那杯水。 可是汉子此刻正埋头专心看路,并没有往她这边瞧。 李妩觉得自己再不与人群分开,怕是要出乱子了,趁着没人注意,李妩悄悄熄了火把,走上另一条小道,这条小道能让她快些到家。 所幸,天上月亮明亮,没了火把路也能瞧个大概,李妩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陆玉刚耐心的悄悄跟着李妩走了大半段路,原以为得回了村子才有机会,哪成想,李妩竟主动脱离人群,陆玉刚见离大道上的人越来越远,再也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 “妹子,妹子,让哥来帮帮你。” 李妩眼眶发红,不断挣扎:“滚开!” 一个女子的劲哪能比得过一个精壮汉子,何况李妩此刻本就难受,陆玉刚掐着李妩的腰,迫不及待的去解裤腰带,嘴里不干不净的喊着:“乖,哥哥会让你爽的,啊。” 李妩卯足劲抬腿往陆玉刚裤裆踢,慌不择路的往前跑。 陆玉刚痛苦的弯腰缓了半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艹,死婊子,老子一会干死你。” 陆玉刚朝着李妩的方向追去,下一脚不小心踩到个捕兽夹,锋利的齿子一下扎进肉里,陆玉刚怒骂一声,猝不及防的剧痛更是激发了男人的兽性。 陆玉刚将脚上的夹子掰断,一瘸一拐的朝着李妩追去。 李妩全凭着一口气往前跑,这路她熟,路上还有她放的不少捕兽夹,陆玉刚一时半会也追不上她,可李妩真的快到极限了。 终于跑下了山,李妩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女人连滚带爬的往前跑,眼泪不停的往下淌,她不敢停,后边有恶鬼。 跑到陆辞院子处,李妩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她真的撑不住了,李妩从缝隙里钻了进去,爬进里屋,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角落,她好难受,好难受,谁来救救她…… 陆玉刚还在外边转,他爹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李妩就不见了,陆玉刚看着陆辞的院子,不会是躲进去了吧? 陆玉刚扒着院门,正打算翻进去瞧瞧,身后传来马蹄疾跑声,陆玉刚转头看去。 “吁~” 马蹄在陆玉刚面前刚刚扬起,险些踢到他脸上,陆玉刚被逼的不由后退两步,整个人窝成一团,被骇得抬头上看,陆辞坐在马背上,正冷冷的瞧着他。 男人声音冰冷,一字一句的问着:“你在,做什么?” 陆玉刚咽了下口水,不由得心虚,陆辞怎么半夜回来了,故作冷静的问道:“噢,陆辞啊,这不农社节,我刚从山上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既然没什么事大哥请回吧。” 陆玉刚转身,陆辞黑眸阴沉的看着男人,突然出手将人打晕,陆辞用了些狠劲,只怕陆玉刚醒了也得昏上好些时日。 陆辞满心焦急的进了屋子,前世,李妩就是在今天翻进了他的屋子,陆辞心中无比希望李妩现在也在他家。 陆辞推门进去,在黑暗中闻到了女人独特的馨香,不由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陆辞点了灯,终于看清了屋中的情形,女人难受的靠在床边,已经意识不清了。 “李妩,李妩……” 陆辞抓着李妩的胳膊喊她,怎么会这般烫?刚刚陆辞瞧见鬼祟的陆玉刚时心中便有了猜想,现在心中又怒又痛。 前世,李妩也是被人下了药,才不得已躲进了他的屋中?她在村中,究竟遭受了多少这样的事? 陆辞心中悲痛,是他不好,竟然这么久才发现她在村中过得如此艰难…… 李妩难受的哼哼,好热,热的她要化了,谁在叫她,救救她吧。 李妩本能的往男人身上贴,意识不清的哀求:“我好热,求你,救救我,陆辞……” 女人滚烫的红唇贴着男人冰凉的脸颊擦过,落到脖颈处,无意识的啃咬舔舐。 陆辞听着李妩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湿热的唇舌刺激,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仿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陆辞忽的将李妩抵在床沿边,发狠似的吻了上去,陆辞咬着女人的唇舌,手重重的揉捏着女人的细腰,将人压在怀中,只有这般激烈的发泄才能让他安心。 李妩还在,温热的、活生生的李妩还在,陆辞滚烫的泪落到女人的面颊,然后那滴泪顺着女人雪白的下巴滴落…… 一吻结束,早被迷药磨的意志全无的女人再度贴了上来,陆辞喘着粗气,将李妩拥在怀中,作乱的女人趁势咬上了他滚动的喉结。 陆辞闷哼一声,难奈的闭了眼,他不能。 “陆舟宜……帮帮我,求求你……” 女人泪眼朦胧的呢喃,更是要命,陆辞别过眼去,将人打晕,他不能,趁人之危,也不能,让李妩稀里糊涂的就跟了他,前世的悲剧他不要再次重演…… 陆辞抱着柔软的女人往外走去,男人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到镇上。 * “大夫,她怎么样?” 陆辞焦急的问道。 “喂了一副药下去,药性已解,没什么大碍了,反倒是你,你这腿……” 老医者看着陆辞明显扭曲变形的腿,虽然男人外伤已愈,但是内里的骨头没长好,轻易使不得力,怎么能骑马颠簸。 陆辞摇摇头:“没事,多谢大夫。” 陆辞在床边静静的守着李妩,紧紧的握着李妩的手,老大夫看了眼陆辞惨白的脸,摇摇头出去了,痴情种啊。 第57章 同我成亲吧 第二日,李妩一下子从床上惊醒,惊恐的看着四周,等到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时,瞬间憋红了眼眶。 陆辞见着她这模样,心里难受:“哭吧,不用强忍……” 以后也不用强忍,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李妩没哭,深吸口气将泪憋回去,问道:“你怎么在这,我昨晚,有没有对你……” 她记不清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躲到了陆辞家,想到这,李妩脸色不由一白,陆玉刚!她现在恨不得砍了他,那个杂碎,竟掩藏的这般深。 “放心,你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李妩低下头,憋回眼中的泪,若是没有陆辞,她会怎么样呢,最后不过是死路一条。 “谢谢你,陆辞,谢谢你。” 陆辞看着面前女人苍白瘦削的下巴,心中一痛,一字一句的说道:“李妩,同我成亲吧。” 李妩:!!! 李妩惊讶的瞪大眼睛,抬头看他:“你,你……” 她想说你在胡说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吗,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结果被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们可以不做真夫妻,日后,你若有了心仪的对象,可以随时和离,我会放你走。” 李妩惊讶的嘴巴也张大了,这人说的什么混账话,假成亲!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县里总有人把家中女儿塞给我,我疲于应付,不如从源头上解决,我们,形婚,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陆辞面无表情的说着谎,继续道:“若你……” “不行。” 李妩慌忙否决,成亲哪能儿戏,况且和离是能随便说说的吗?陆辞知不知道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要被王婶他们审判的。 陆辞也不逼她,让她慢慢想,那个梦给他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他害怕李妩此后一个人,哪次就真的跳了河。 这一次他来的及时,可下一次,万万次呢,他不敢赌,只有把人绑在身边,才能稍作安心。 “你先休息,我去买点吃的。” 陆辞准备起身往外走,李妩连忙喊住他:“不了,我好了,一起去吧。” 两人出了医馆,因为男人那番话,李妩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辞,低着头一言不发,吃过早饭后,李妩还是这样避着他。 陆辞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是要变成鹌鹧吗?” 陆辞接着追问:“我说的话,考虑怎么样了?” 男人捏紧手心,不由有些紧张,不知道李妩会怎么回复他。 李妩其实也想清楚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好陆辞问了,李妩抬头看了眼陆舟宜,男人高大俊美,即会赚钱还是个读书人,嫁给他她又不吃亏,到时候也没人敢翻她家了。 陆辞看着李妩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眼里看的出挺满意,稍微松口气,不由笑道:“相看的如何?我,姑娘可还满意。” 李妩听他打趣,立刻收回视线:“嗯!我想好了,若我们成亲,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呢?” 李妩说完,不由得红了脸,扭过头去看路边的商贩。 陆辞莫名也跟着紧张,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商量道:“喜服得现做,三两天来不及,况且,还要置办些物什,最快也得下月十八,你看如何?” 下月十八,离现在也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李妩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急,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一时无话,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陆辞问道:“我们怎么来的?” “骑马。” “骑马!” 李妩惊的去看陆辞的腿,他的腿怎么能骑马。 “我没事,不用担心。” * 陆辞带着李妩往布料店里去,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扯住陆辞衣袖:“先跟我去个地方吧。” 李妩将人带到自己的酒坊,笑着说道:“这是我的铺子。” 陆辞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大满酒坊,前世李妩是去了京城后才开的酒坊,不知不觉,今世已经发生了诸多变动。 李妩自豪的说着:“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后,陆辞打量着里边的布局,发现酒坊的构造与前世大差不差,只不过规模更小些。 马六见李妩来了,欢喜的迎了上来,上次李妩交代完事情后,第二日就来了个妇人,说是百酿楼的掌柜,有事要同李妩商量, 马六这几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李妩前来。 马六还未开口,就看见李妩身旁站了个容貌同样的出众的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问李妩:“掌柜,这位是?” “我……夫君。” 李妩看看陆辞,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但他们下个月要成亲了,她这样说也没错,相比于李妩的不好意思,陆辞相当镇定,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见不是外人,马六接着说道:“掌柜的,百酿楼的东家前些日过来了,好像有要事跟你谈。” 李妩点头,示意她知道了,问马六:“最近酒酿的怎么样了?” 等马六拿来账本,李妩认真看账,陆辞看着李妩,原来这就是她看书的样子,不由勾唇一笑。 李妩看完账本,也没什么异样,只不过这几日酒铺一直没开张,罢了,也无大碍,等第一批白酒酿出来,他们的酒坊届时自然而然就为人所知了。 只是奎四娘来找她,自然是想跟她谈生意的,不过,李妩看向陆辞,谈生意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陆辞知她心中所想,颔首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李妩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那你先坐会,我很快就回来。” 陆辞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略微有些失落,李妩还是避着他,也是,他们只是形婚;不过活了两世,终究与她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心中莫名有些不甘。 李妩出了铺子,往前没走两步,莫名觉得不妥,把陆辞一个人留在那,好像故意甩开他一般,李妩又往前走了两步,回想起陆辞冷淡的面庞似乎还有些委屈…… 李妩叹口气,掉头回去。 李妩一进去,就看见俊美的男子孤零零的坐在桌前,面前连杯水都没有,李妩顿时觉得有些凄凉,还好她回来了。 李妩走到陆辞身边,说道:“欸,陆舟宜,我觉得咱俩还是一起去,比较好。” 陆辞看着突然回来的人,心中的那抹不甘化成了别的,在胸腔来回猛撞,漆黑的眼眸微亮,或许,他和李妩也可以和别的夫妻一样。 第58章 你男人是不是不行 陆辞看着李妩,黑亮的眸中带着一丝侵略,不过被他隐藏的很好,笑道:“走吧。” 两人很快来了百酿楼,李妩被迎进里屋,陆辞等在外面,与他一起在外面的还有李礼,陆辞从李礼通红的面庞中看出一丝不对。 那奎四娘真是来与李妩谈生意的吗? 李礼同样看着陆辞,不由问道:“敢问兄台是李妩何人?” “她相公。” 陆辞淡淡的说着,随后看对面男子面色由红转白,陆辞心中不由冷哼,呵,果然,鸿门宴,幸好,他抢先一步。 李礼起身掀帘进去了,笑话闹大了,他得阻止他娘。 此时奎四娘正热情的拉着李妩,这丫头生的漂亮,脑瓜也聪明,她已经从儿子口中听说李妩在城东盘了个酒坊,心下更是满意,如此魄力,现下哪些女子敢这样做,就连她,当初都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来做买卖。 这就是她心仪的儿媳。 李妩奇怪的看着奎四娘,奎四娘拉着她东拉西扯,就是没讲到正题上,李妩笑着问道:“奎掌柜,您就直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李妩啊,你觉得我儿子如何?给你当个……” “娘!!!” 奎四娘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李礼打断,他身后还跟着陆辞,李妩看了陆辞一眼,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进来了? 不过陆辞并没回她,而是对着奎四娘说道:“陆某听娘子说掌柜的对她多有照顾,今儿特来感谢。” 李妩略微细长的眼睛瞪圆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在胡说什么!!! 奎四娘震惊的看着李妩,这丫头居然成婚了,敢情她看走了眼?这怎么瞧都是个大姑娘啊? 奎四娘即使心下疑惑,也知道这门亲事成不了了,笑着说道:“哪里,多亏李妩的酒,我这百酿楼才能更上一层楼。” 李妩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夸,不由疑惑,这,他们认识? 眼见聊的差不多了,陆辞准备告辞:“时候也不早了,陆某与娘子就不叨扰了。” “等一下。”奎四娘说道。 “我与李妩还有些私房话,你们汉子就先出去。” 陆辞面色有一瞬间难看,这妇人难不成还要当面撬他墙角?! 李礼有些窘迫,焦急的喊道:“娘。” “哎哟,知道,娘心里有数。” 奎四娘转头对陆辞笑道:“陆老板稍坐片刻,外边有我从茶州购的好茶,尝尝看。” 陆辞看了李妩一眼,转身出去了,李妩以为奎四娘终于要谈到正事,聚精会神,准备洗耳恭听,结果就听到: “欸,妹子,你跟婶子说句老实话,你男人是不是不行?” “啊?!” 奎四娘以为李妩害羞,过来人般劝道:“欸,不用羞,婶子知道,不过,婶子是真心喜欢你,你要同意,咱俩结个干亲。” 奎四娘想的是儿媳做不成,当个干女儿也好啊。 啊?!李妩觉得这也太突然了,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她不是来谈生意的吗,不过,认个干娘也有个照应,李妩当下就干脆的喊道:“干娘。” “ 哎~ ” 奎四娘爽快的笑着,妇人笑声之大,外头隔间都能听到,陆辞当下险些就坐不住了,难不成,李妩真的反悔了? 陆辞在外忐忑不安,李妩在里面备受煎熬,因为奎四娘再次口出惊人,问了李妩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都是一家人了,你就跟干娘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那陆老板是不是不举?不然你怎么还是完璧,别想骗我,干娘识人万千。” 李妩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情况挺复杂,不太好解释,李妩沉默半晌,艰难的点了点头:“嗯……” 奎四娘一脸就知是如此的模样,笑着安慰:“没事,当初你干爹也不行,我从民间求来一副方子,效果不错。” 奎四娘当即拿着桌上的纸笔写了起来,这方子是她的宝,这么多年,她早就倒背如流了,奎四娘临摹出来,交到李妩手上,跟李妩交代道: “这方子壮阳,但咱们女人也能吃,不伤身。” * 最后,李妩红着脸出去了,她怀中揣着奎四娘给的药方,此时心虚的有些不敢去看陆辞。 刚刚奎四娘问她的那些虎狼之话她答不出来,就一个劲的点头,此时,陆辞只怕在奎四娘心中就跟净了身的男人一般。 陆辞看着李妩心虚的模样,难不成她当真被说服,不嫁他了?陆辞漆黑的眸里翻腾着戾气。 李妩过去拉了拉陆辞的袖子,干巴巴道:“喊人,叫干娘。” 陆辞:??? 陆辞眼里的寒冰一瞬即化,男子反应也快,李妩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干娘。” 奎四娘也拉着李礼喊人:“快,还不叫妹妹。” 李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娘,他喜欢的人变成妹妹,真的对他不会太残忍了吗? * 李妩与陆辞两人出了酒楼,现下要去准备他俩成亲用的物什,陆辞心情颇好,笑着问道:“刚刚在里面聊了什么?” 李妩看了他一眼,聊你是怎么不举的,但这话李妩不敢说,心虚的笑道:“没聊什么,扯家常呢。” “不过,我们生意也没谈。” 李妩始终惦记着这个,明明说是来谈生意的,到最后怎么聊的如此歪,李妩目光不由瞥向陆辞的下身,咻的移开视线。 李妩严肃的告诫自己,非礼勿视。 此时男人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李妩不由抬头看他,问道:“笑什么。” 陆辞摇头,看来这小傻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家的目的是她,心下愉悦:“走吧,去成衣店。” 因为要成亲,两人得买喜服,可是店中并没喜服成衣,只能买些布匹回去,李妩看着铺中有几套成衣挺适合陆辞的,拿起一件准备让他试试。 李妩转头,结果看陆辞手中也拿了件姑娘的衣服,李妩不由扑哧一乐,笑着说道:“太红了,穿出去多招摇。” 陆辞看着面前的笑颜如花的人,她生的艳,这样的颜色才衬的上她。最终两人看上的几套衣服都买了,陆辞出的钱。 李妩还有些不好意思,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头把银子给你?” 陆辞喜欢她这样与他耳语,也俯身过去:“不用,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可是……” 李妩抿了下唇,他们是假成亲啊,日后要和离的。 陆辞知道她在想什么,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温和的笑了:“就算日后要和离,没和离前,我都是你的夫君,我的就是你的。” 他绝对不会和离的,若李妩再次休了他,他也绝不会放她走。 第59章 陆辞先主动的 李妩偏过头去,心中想着,陆辞都这样说了,她是不是也要客气一下,李妩干巴巴的说道:“我的也是你的。” “呵~” 陆辞轻笑,明明她说的是那样的不情不愿。 陆辞笑着道:“嗯,我们家你说了算。” 这话说的当真让人心动极了,李妩不由走快了几步,轻轻呼出口气,这陆辞怎么好像变了,原先淬了毒的嘴现下跟抹了蜜一样,好听话一筐一筐往外倒,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等到两人将东西都买好了,陆辞去租了辆马车,两人坐着车回去。 李妩上车后,自然的向后靠,突然背上一阵刺痛,不由挺直身子。 陆辞看到她的动作,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李妩揉着后腰,不摸不知道,一摸酸痛的很,陆辞看着她的动作,忽的想起昨晚那个吻,想必是昨日将她摁在床边…不小心硌的,陆辞攥紧手心,不知道女人记起多少。 李妩看了眼陆辞的样子,迟疑的问道:“陆舟宜,你昨日,是不是,打我了?” “没有 。” “噢。” 李妩其实想说,打她了也没关系,她昨日那般,粗暴一些也是应该的,不用自责。 陆辞转移话题,问道:“昨晚,是陆玉刚?” 提到这个人,陆辞不由皱眉,李妩也冷了脸色:“嗯。” 她要怎么做,报官,证据呢,况且,被人知道了,她今后怎么办,李妩看着陆辞,若陆辞真的娶了她,日后也要跟着遭受颇多非议。 李妩一时眼眶也红了,就如此放过他了,心有不甘。 陆辞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睛,安慰道:“别担心,这事我来想办法。” 这话一点都没安慰到李妩,陆辞如今腿伤了,就算陆辞腿没事,对方也是个强壮的汉子,他又有何办法。 李妩不由叹息:“该买瓶毒药,毒死他。” 陆辞不由笑道:“万一杨淑芬报了官,顺藤摸瓜可是会被查到。” 杀人,最好要了无痕迹。 李妩不说话了,可是不报仇又咽不下这口气,突然想到一个法子,随即否决了,不行不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怎么能拿自己做诱饵。 两人回了村,李妩原以为他们两个一起,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等到了陆辞家,李妩拿了些东西回去,等亲事真的传出去了,他们俩就不能见面了,这是陆家村的习俗,成婚前一月,新人不得见面。 陆辞叮嘱着李妩:“不要私下去找陆玉刚,知道么,这事交给我。” 交给陆辞,李妩也不放心,怕他吃亏,李妩摇摇头:“算了,这事就过了吧。” 谁都不能欺负你,陆辞笑着安慰李妩:“别担心,安心待嫁就是。” 李妩也笑了下,问道:“欸,陆舟宜,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娶我?我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恶女。” 陆辞也笑了:“那你也考虑清楚了,我只是个没用的瘸子。” 李妩与陆辞对视,忽地心中悸动,她,真的要成亲了…… 陆辞看着面前委屈的女子,终究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拭去李妩眼角的泪,笑道:“后悔了?晚了。” 李妩摇摇头,只是情绪起伏有些大罢了,跟陆辞道别后,李妩转身回去了。她刚回到家,王春花就闯了进来:“哎,李妞,你昨晚哪去了?今天也不在家。” “噢,昨天村里妇人带着孩子下山,我也跟着下来了,今早有点事就去了镇上。” 王婶嘟囔:“你最近怎么天天往镇上跑。” 王春花随即绕开话题,拉着李妩八卦道:“哎哟,你不知道,昨天陆玉刚啊,摔个大跟头。” “今早又呕又吐的,一会又好了,一会又发作,那样子活像中邪了,都在说请神婆来跳跳驱邪呢。” 李妩挑眉,难怪今天回来路上没碰着什么人,想必都在陆玉刚家看热闹,该,果然恶人自有天收。 不过,李妩有些疑惑,陆玉刚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不由想道,难不成昨晚,陆辞做了什么吗? 王婶跟李妩八卦完,随即看到李妩桌上放着新衣裳,红绸子,什么喜糖糕点一大堆,“ 哎哟 ” 一声,王春花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李妞子,你这是要成亲了?!!” 李妩看向桌子上的东西,刚刚她进屋时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收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李妩从桌上抓了一把喜糖塞给王婶,笑盈盈道: “嗯,日子定在下月十八,到时候婶来喝喜酒啊。” 王婶将糖揣在兜里,八卦的拉着李妩,满眼放光:“行啊,李妞,闷声干大事啊,姑爷呢,哪的,镇上的?” “难怪你总往镇上跑,敢情去找老相好了。” 李妩:…… 酒坊的事她原先瞒着村里人,是因为家中没男人,怕人惦记,没成想竟惹出这种误会来,不过现在李妩也不打算实说,她铺子的事还不稳定,不宜声张。 李妩摇头笑道:“不是,我在镇上找了个小工,郎婿不是旁人,是,,,陆辞。” “陆辞!!” 王婶觉得有些吃惊,又觉得理所应当,当初她就隐隐觉得这俩要成,王村花奸笑接着八卦: “欸,那陆辞如今在县里,啥时候回来,这亲事不能你一个姑娘家操办,显得咱上赶着似的,还有……” 王婶追问:“你俩啥时候好上的?好多久了……” 李妩支支吾吾的唬弄过去,等到终于把王婶送走,李妩长舒口气:“终于走了……” 李妩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对着桌上的红布绸犯难,她女红一向不好,原先在家中时有人伺候,爹娘也没有强迫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摆弄这些东西;再后来,拜了干娘,干娘在世时也会帮她补衣服,李妩亲手缝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李妩犯难的时候,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也在村里传开了…… “哎哟,陆辞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娶李妩的,听说,他俩下个月要拜堂了。” “这么快?他俩啥时候好上的,看不出来……” “肯定是李妩勾搭的。” “照我说,是陆辞先主动的,李妩生的那模样,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又是帮着种地又是帮忙补屋子的……” 第60章 为何不看我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桩喜事,村里也热闹起来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杨淑芬跟陆玉刚,刚刚两人又掐了一架,此时头发都有些凌乱,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陆玉刚本就一动脑袋就昏的厉害,此时又忍不住呕吐起来,杨淑芬在旁边看着觉得畅快极了:“呸,活该。” 原来就在刚刚,陆玉刚自信自己不是中邪,昨晚见了陆辞后,他不知怎么就晕在了自家门口,怀疑是陆辞将他打晕的,醒来就得了这头痛症,想拿钱去请大夫,可是杨淑芬这毒妇,居然悄悄将钱藏了起来,这是,巴不得他去死。 杨淑芬早就知道陆玉刚存了休了她的心思,早早的就开始藏钱,现在好了,就算陆玉刚发现她偷钱了,他这副样子也拿她无法。 杨淑芬得意的将头发拢好,啐了一口:“呸,你算什么东西,现在老娘说了算。” * 李妩在家试着绣了下,什么样式都没绣出来,手还扎破了,照她这做法,一个月后,嫁衣肯定是完不成的,到时候她也不能就披块红布拜堂啊,这活计看来还得另寻人做。 李妩突然想到村里一位嫂子,那人手巧,她家女儿手也巧,应该有能力将她的嫁衣赶制出来,不过她与人家的女儿有嫌隙,可能人家不愿意帮她,李妩叹气。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秀,白秀也爱慕陆辞呢,想到这,李妩再次叹了口气。 咋办啊…… 李妩在桌上趴了会,随即起身,不行,她怎么都得去问问。 李妩拿着红布出门,等她在村里走上一圈,才发现村里头好些妇人都在讨论她跟陆辞的婚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不由有些羞赧。 一路上李妩被好些婶子拉着一通问: “李妩,你这是要去请人帮忙绣喜服?” 李妩应着:“嗯。” “哎哟,你这新妇就是不懂,喜服都要新媳妇自己绣。” 李妩不是不懂,她是不会啊,好不容易到了刘桂芬家门口,李妩在外面喊着:“桂芬嫂子在家吗?” “在呢,在呢,啥事啊?” 刘桂芬出了,瞧见李妩,看她手中抱着的红布,知晓这是请她帮忙来了,将人请进来,寒暄道:“哎哟,李妩啊,你这是?” “嫂子,我想请您帮我绣下衣服,村里就数您手艺最好,您放心,钱我肯定不会少你的。” 白秀见着李妩,冷哼一声,她觉得李妩这是在炫耀,不就是嫁给陆辞了吗,恨恨的转过头去,她也寻到有缘人了。 白秀对刘桂芬说着:“娘,别给她绣。” 李妩有些为难,万一刘桂芬真不帮她,她真找不到人了。 刘桂芬瞧着李妩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到她一个人也挺难的,要成亲了,家中没个娘亲帮衬怪可怜的。 刘桂芬笑着说道:“成,嫂子帮你绣。” 白秀不满,喊了一声:“娘……” “喊什么,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给老娘老实点。” 刘桂芬带着李妩去了里间量尺寸,白秀愤愤不平的跟着进去,看她娘比划李妩的腰,白秀不由吸了肚子,李妩腰怎么这么细;然后看她娘量李妩的胸,白秀努力挺起胸膛。 白秀气恼,这李妩究竟吃了什么,她不是逃难的吗,怎么胸大腰细,她一样都比不过。 刘桂芬平日也帮人补衣服,也没见过身材如此好的人,不由感叹道:“陆辞好福气啊,你这不得要了他的命……” 李妩被说的脸一红,这些人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事,不好意思的说道:“麻烦嫂子了。” 刘桂芬手艺再好,也只能帮李妩绣一件婚服,喜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李妩看向白秀,白秀脸一横:“看我干什么,想也别想,找别人去。” 李妩给的钱如此多,刘桂芬怎么劝白秀都不愿意,只得作罢。 喜服有着落了李妩已经心满意足了,帕子再找人就是,实在不行,就一块红布蒙上也不是不行。 李妩千恩万谢的出了门,她来时兜里揣了一把糖,一路上发出去不少,此刻兜里也还有些,李妩一并抓给刘桂芬了:“谢谢嫂子,劳你费心了,剩下的工钱等你绣完后我一并结给你。” “哎,好,放心,包在嫂子身上。” 刘桂芬得了三百文定金,又得了一把喜糖,此时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李妞平日如此彪悍竟然如此大方。 白秀在旁边说风凉话:“她有什么好,还不是陆辞哥哥的钱。” “你管人家花谁的钱,人家能让陆辞给她花钱就是本事,看见没,那喜服料子摸着甚好,再有,李妩都嫁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姑爷回来?” 白秀不服气的扭头,她的双梁哥也会对她好的。 李妩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都好了不少,脚步轻快的往家中走去,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在灰蒙蒙的夜幕中,李妩看见自家门口好像站了一个人。 李妩以为又是哪个贼心不死的,不由咬牙,天还没黑呢就敢摸过来。 李妩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咬牙切齿的冲过去,等到近前才发现是陆辞,李妩欣喜的喊道:“陆舟宜。” 陆辞转头看着李妩向他跑来,心中也欢喜,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慢点。” 李妩跑到他跟前将石头往地上一扔,问道:“你来干嘛?” 他们定了亲是不能总见面的,会遭人说闲话。 陆辞看她手中拿着布匹,笑道:“找人制衣裳去了?” 李妩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嗯,我女红不好,请刘桂芬嫂子帮帮忙,只是帕子她忙不过来,我得另找人帮忙。” 陆辞何尝不知李妩的绣工,前世她给自己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还不如他自己缝的,陆辞不由轻笑一声:“帕子给我,我拿去找人绣。” “啊?” “等绣好了,我悄悄拿与你,不叫旁人知道。” 李妩还未曾听说过哪家新妇的喜服是男方帮着做的,不过她确实做不来,李妩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中红布拿给陆辞。 陆辞交代道:“明日我得去趟县里,县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在家且安心,我两日后便回来。” 李妩想想也是,陆辞昨夜回来的突然,肯定没给书院说,那边恐怕也有不少麻烦,点点头道:“嗯。” 李妩随即威胁道:“你,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去县里闹,说你,说你,说你始乱终弃!” 陆辞知道李妩担心,给她承诺:“放心,我绝不会撇下你。” “嗯……那你注意安全,你的腿?” 李妩担心他来回赶路伤腿吃不消。 “不要紧,放心。” 陆辞觉得此刻李妩乖的仿佛能将他全身骨血都融化,女人因为害羞从始至终没敢抬眼看他。陆辞咽了下口水,缓解紧绷的喉咙,低声问道:“李妩,为何不看我?” 第61章 学生心悦她 李妩快速的抬眼瞧了他一眼,对上陆辞深邃的眼眸,李妩立刻转开视线,脸上有些发热,开始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陆辞按耐住自己,也不逗继续她了,叮嘱道:“这几日陆玉刚一时半会好不了,应当不会再对你下手。” “但我不在,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一个人落单,这个拿着防身。” 陆辞将自己改良过的弹弩递给她,说道:“这比寻常的弹弩威力大些,打到要害能一击毙命。” 李妩接过他手中的弹弩,试探性的对着远处射了一击,强劲的反冲力让她瞬间瞪大眸子,看向陆辞,眼露钦佩:“你做的?好厉害。” 陆辞直直的看着李妩,喉结滚动,日后还有更厉害的…… 李妩被看的不好意思,又开始赶人:“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不会被欺负,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 “嗯。” “真走了。” 李妩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重重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哎,等等。” 李妩终是开门带着陆舟宜进去了,让陆辞在屋中稍坐片刻,李妩转身进了卧房,拿出自己藏的钱两,也不知道该拿多少合适,李妩索性全部拿出去了。 “咣~” 的一声,银子在桌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李妩弯唇笑着,得意又大方的说道:“你有钱么,我有,拿吧。” 这是她前几天赚的,八十两!!! 陆辞看着面前的人儿,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桌子笑了好半晌:“你真是……” 李妩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陆舟宜,不由也跟着笑:“哎,不要笑了,快点拿好你所需的银两,要不然我要反悔了。” 陆辞收了笑意,心脏酥酥麻麻的,好想就此将人拥在怀里,什么也不干,单是抱着就行。 陆辞压下心中渴望,说道:“不用,钱你收好,不用担心我。” 眼看天色确实不早了,陆辞也知道不能待下去了,朗声说道:“走了,改日我就回来了,等我。” “嗯。” 李妩将陆辞送走后,回到屋中,蒙着脸笑了好一会,她定是疯了,有什么好笑的。 隔天一早,陆辞骑上马赶往县城,看了眼李妩的方向,等我。临到中午,陆辞终于到了县里,他先将红缎子送往绣房,请人两日内赶制出来,然后陆辞牵着马回了书院,一进去,江青山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老兄,你这两天去了哪了,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火急火燎的出了城。” “院长正在书房里等着你,你少不得要挨训。” 陆辞没说什么,将准备的婚帖递给他:“下月十八,无事可来喝杯喜酒。” 江青山看着陆辞的背影,惊讶的无以复加,这小子这两天把自己婚事解决了?!江青山打开请帖,不出他所料,所娶之人就是李妩,想到先前陆辞还嘴硬,江青山不由冷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江青山莫名不由有些酸,凭什么陆辞如此嘴硬还能娶到媳妇。 陆辞一路来了陆丰的书房,轻叩房门,等到里面人回应,陆辞推门进去,恭敬的行了一礼:“学生拜见先生。” 陆丰见着是陆辞,焦急的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无事,终于松了口气,批评道:“你是有何急事,竟敢骑马疾行,还记得大夫怎么交代的?” “不得大动干戈,你这腿日后有你受的。” 一月前,陆辞他们来了县城后,陆丰就请了大夫替他瞧伤,大夫没法子治,但陆丰坚信只是陆辞暂时治不好,对陆辞的腿格外上心,这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喜爱的学生,又是同一村的后辈,陆丰怎么忍心看他一身才华因为他人嫉妒而埋没。 前日陆辞策马疾驰,吓的陆丰险些背过气去。 陆辞知道先生是心疼,诚恳认错:“学生知错,望先生顾及身体,莫要为了学生气坏身体。” “你跟我说说,是为了何事?” 陆辞从怀中掏出大红请帖,恳请道:“先生,可愿当学生的证婚人?” 这是陆辞此番来县里的主要目的,他与李妩家中皆无长辈,他不想与李妩的婚事有任何不合礼节的地方,陆辞最信任的长辈,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当属陆丰也。 陆丰也有些惊住了,陆辞前几日匆忙离开,竟是为了终身大事,他倒要看看是哪家女子,竟能得自己的爱徒青睐。 陆丰看见李妩的姓名,颇为不满的皱眉,他之前在村中也听说了一些李妩的事迹,李妩生的不错,但是名声太坏,照他看,配不上陆辞。 问道:“你怎要娶她?” “学生心悦于她,她肯嫁,学生三生有幸。” 陆丰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他最得意的学生执意要娶乡下恶女,他第二爱徒对他最宝贝的女儿心怀不轨,气死他了。 “罢了,你是我最疼爱的学生,你大婚,为师怎能不出席?对了,你此次打算在书院待多久?” “多谢先生,学生打算后日回去。” “吾妻于家中,不舍我远行。” 陆辞说到这,不由笑了下,想到李妩在家中等他,心中就忍不住欢喜。 陆丰看的碍眼,不知道那李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 没过一会,陆丰暴跳如雷,书房外的人都能听到陆丰的吼声:“什么,你要辞行??” 陆丰气的找补心丸,这往日都是江青山有本事将他气的吃药,没想到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有将他气成这样的一天。 陆丰苦口婆心道:“你成婚后,舍不得她自然可以将李妩接到县里,要是有何难处,尽管跟为师说,不可弃学啊。” …… 两人在书房里聊了一下午,最后陆丰见陆辞去意已决,无奈的摆摆手,只是心中对李妩更加不满了:“罢了罢了,圣人曾说:‘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 “ 你自去吧……” 陆辞恭敬的行了一礼:“学生谨遵先生教诲,先生放心。” 第62章 遇险 陆辞出来后将婚帖分给了书院的几个好友,陆齐看着大红请帖不由艳羡,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阿瑶,光是先生那关就不好过,陆齐看向身旁的女子。 许枝瑶对此一无所察,早听江青山说了陆辞的婚事,此时高兴的手舞足蹈,李妩与陆辞成婚了,那日后李妩岂不是能来县里与她作陪。 许枝瑶问道:“陆辞,阿妩日后会与你来县里吗?” 陆辞并不打算留在县里,自上次后,那拨人便没了动静,想必是打草惊蛇了,陆辞暂时还未探出对方是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现在腿伤未愈,不便与人纠缠,也不敢冒险把李妩带到县里来,怕护不住她。 “我并不打算留在县中。”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震惊过后,三人所想皆不相同。 江青山是羡慕,陆辞可以摆脱了书院了,随即难过,日后他要咋办啊;许枝瑶是遗憾,不能同李妩一起聊天了,上次她们聊的如此投机;陆齐是惋惜,他以为陆辞因为腿伤,要放弃入仕了。 这一晚,三个男人聚在一起,把酒言欢,陆齐与陆辞平日里虽然做对,可骨子里很看重他,不希望陆辞因此枉了一生。 江青山则没那么多伤感,他认为陆辞很聪明,除去读书,还有千万条路可以闯,他相信陆辞。 两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互相拉着鸡不同鸭讲。 “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陆辞,你学学圣人风姿,腿瘸算得了什么!” “喝!舟宜兄,我真羡慕你,终于自由了,喝!” 陆辞看着这情形颇有些嫌弃,起身回了房间,任两个醉汉在外嚎叫。 第二日,李妩想来也无事,干脆去了酒坊,他们现在酿出的白酒越来越多,酒香飘的远,引来不少人问。 李妩听了马六的话,问道:“卖出去了吗?” 马六老实摇头:“您之前不是说这酒要陈放一个月吗,不然入口辛辣,影响口感。” “还有人问了价,嫌贵。” 马六心想,这能不贵吗,他们的白酒卖九百文一斤,哪个听了不被吓一跳。 李妩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本就是赚富人的钱,有钱人花钱享乐,太便宜的东西他们反而看不上,李妩思忖片刻,说道:“日后若是有人来问酒,问了价没嫌贵的,拿笔记下来,问他要多少,酒酿好了可以给他送上门去,当然,只送镇上。” “但是必须先交定金,若是到时不要了,定金一概不退。” 马六一听,这想法好啊,就算人家到时候不要,酒又不比别的,越放越醇,白赚了定金:“掌柜的英明。” 李妩听了摇摇头:“记住,定酒的不得超过二十斤,每斤收定金一百文,超过十斤后定金也就只收一两,后边的不用算了。” 一百文,听的马六又倒吸一口凉气,他家东家宰人是真狠,不过也是,都肯花九百文买斤酒,哪还在乎这点小钱。 “好嘞,俺这就去交代汉子们,日后嘴甜点,多来几笔定金。” 李妩就喜欢马六这种想法,笑着说道:“辛苦马叔。” 李妩在账房里算账,一个月他们大概出支十八两,赚得…… 李妩在主位上劈里啪啦打着算盘,酒坊里的汉子见着了也不敢惊扰她了,虽然他们现在一文钱都还没赚回来,但总觉得这个李掌柜能带着他们发财。 * 一晃已经过去五天了,陆辞说好前天回来也没回来,李妩不由得担心,怕陆辞毁婚,又怕他在县里遇上什么事了。 就连今日,李妩将五百斤白酒交付给奎四娘,从她那得了三百五十多两银子,李妩心中也高兴不起来。 三百两换成银票,余下的五十两李妩就要了碎银,带着张武张强回了酒坊,两个汉子其实挺想问问掌柜的卖了多少钱,但这不该是伙计该问的。 李妩看出他们心思,笑道:“放心,到时候月钱少不了你们。” 陆辞在县里确实遇到了些事情,他回程那日,遭到截杀,幸好,派来的人武功不高,他这才侥幸逃脱,不过,他的腿也在打斗中受了伤。 为了尽快摸清对方底细,陆辞留了活口,跟着那人找到了幕后主使——谢府? 山阳县第一大户,听闻其背靠京城谢家,就连山阳县县令都要给几分薄面,陆辞心下疑惑,不论前世,还是今世,他都从未与谢府的人打过交道,甚至前世入仕后,他与京城谢家也并无交集,为何他们要置他于死地…… 当晚,谢府谢光远就收到了从京城来的文书。 谢光远看后,立即焚了,对着来报信的问道:“大人,家主这是什么意思,真就不追了?” 男人穿着黑袍,声音冰冷:“不该问的别问,照做就是。” “是是是。” 谢光远将男人送走,黑暗中,谢光远莫名觉得送信的男子走路姿势有些不对,但也不敢多看。 黑袍人出了谢府,拐进小巷,见周围没人跟踪,黑袍男子卸下伪装,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此人正是陆辞。 陆辞暼眉,文书是真的,只不过送信之人被他顶包了,信中内容他自然瞧过了,不过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是未能揪出。 他的性命可取可不取,关键在于他有没有安心做一个废物。 陆辞冷哼,信上说,只要他一辈子做个废物,安心窝居乡下,就可以苟活,不再追杀,难怪那人若是要取他性命,先前在村里为何不动手。 陆辞突然想到断腿时,打他的是两拨人,原先还以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现在看来他那个同窗也算背了黑锅。 陆辞当时出考场后先是被同窗套了麻袋,恐怕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就躲在背后,见他缓过来后尚能站起,再次将他蒙住,棍棒专往腿上招呼。 这是要彻底毁了他,断了他入仕的路。 前世陆辞腿断后并没有来县里,所以才没惹来这般杀身之祸,今世,他来了县里,阴差阳错竟发现这么个秘密。 京城谢家,到底是何人如此针对他?他现在就是一个乡野书生,连县城都没出过,又怎么会惹上京城的人,陆辞忽然想到母亲留下来的那枚东珠,此事,恐怕牵扯到父辈之仇。 陆辞眉心紧锁,脑中思索着前世谢家的秘辛,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他再有谋略手也伸不到京城去。 幸好,他的腿是在村里治好的,若不然,他陆辞一辈子也无出头之日,甚至,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谢家,他记住了。 第63章 簪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伤,赶回去见李妩,想必女人已经等着急了,陆辞不由心急。 两日后,陆辞养好伤,悄悄租了辆马车,出了城,朝着陆家村驶去,终于到了镇上,陆辞透过马车帘子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陆玉刚? 陆辞悄悄的跟了上去。 陆玉刚在家休养几日,头痛症好了不少,大动作还是有些晕,但也不至于动不动就吐,那该死的婆娘将钱藏起来,不找大夫给他治病,想熬死他,呸,做梦。 陆玉刚心里发狠,还有陆辞那个杂碎,等他好了,他一定要弄死这个死瘸子,他这病铁定是陆辞害的,还想与李妩成亲,去死吧。 陆玉刚揣着腰间的簪子来了当铺。 陆辞看着陆玉刚出手的东西,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来一个胖胖的女人——李妩她娘,那是,李寡妇的簪子,怎么会在陆玉刚手上? 陆辞皱眉,想到陆玉刚对李妩的心思,再联系上李寡妇的横死,陆辞不禁冷笑,此人,当死,等陆玉刚走后,陆辞从当铺里赎来那支银簪。 李妩此时正在酒铺算账,近来酒坊生意十分火爆,除去百酿楼,她还与其他大大小小的酒楼都合作生意,甚至底价都比百酿楼卖的更高。 有的甚至超过了一两银子,正是李妩最初去合作的那家醉香楼,赵柱悔不当初,当初是他有眼无珠,错过了财神爷,现在好了,百酿楼一跃成为镇上生意最火爆的酒楼,赵拄痛心疾首,他还被东家罚了月钱。 不过李妩的酒坊一个月最多也就只能卖一千斤白酒,几家酒楼分一点,能给醉香楼的也不过二百斤。 李妩正低头算着账,突然面前出现道阴影,蓦地,李妩顿了下,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瞧见了那张俊美邪冶的脸。 李妩又欣喜又委屈:“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 陆辞看着面前的委屈的美人面,略带安抚的抬手蹭了下女人的面颊,笑道:“都是为夫的错,耽搁了些时日。” 李妩美目睁大,这人,怎么自称的如此自然,他们还没成亲呢,李妩扭过脸去,问着:“你在县里可还好?没遇到什么事吧?” 这几日她担惊受怕,怕陆辞不回来,又怕他回不来,李妩始终惦记着陆辞在县里被人打断腿的事,宁愿陆辞是前者,也不想他被人所害。 李妩上下打量着陆舟宜,表面也看不出什么。 陆辞轻笑:“放心,我没事。” “铺子还有事要忙吗?” 李妩摇摇头,她的账早已经算好了,只不过刚刚闲着无事,又核一遍,眼下陆辞回来了,李妩也不想在铺子里待着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李妩该交代的事也交代清楚了,跟着陆辞回去。 李妩看着门口的马车松了口气,生怕陆辞又是骑马回来了,他那腿不能如此折腾了,要不是害羞,李妩都想掀开男人袍子看看。 李妩上了马车后发现,车上有许多东西,还有好几摞书,笑着问道:“你是把书院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吗?” “嗯,之后我就不去县里了。” “啊?”李妩惊讶,她就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没曾想竟是真的。 李妩了然的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本书瞧了瞧,男人的字中规中矩中却又透着股凌厉,像把装在秀美锦盒里的利刃,即使镶满了宝石,也掩盖不住利刃的锋芒。 让人直觉这是把杀人的刀,就跟,陆辞给人的感觉一般,他绝非池鱼,李妩不由笑了下。 陆辞看着淡定的李妩,不由笑了笑,陆辞从怀里摸出喜帕,递给李妩:“可还满意?若不然,咱们掉头,重新回镇上买一方。 ” 那日他被人追杀,因为腿脚不便,还是受了些伤,绣好的帕子在他怀中染了血,陆辞嫌不吉利,又重新找绣娘绣了一方,只不过时间紧,可能有些粗糙。 李妩摸着喜帕上的鸳鸯,这绣的比她好太多了,摇头笑道:“不用,挺好的。” 李妩突然想到一件事,收敛了笑意:“陆玉刚好了。” 语气说不出的遗憾,怎么就让他好了呢。 陆辞看着蔫巴的女人,安慰道:“别怕,只要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李妩扑哧乐了一下:“嗯。不过,暂时不用担心陆玉刚,他都自顾不暇了,应该没功夫对我下手,他家现在乱成一团了。” “嗯,怎么说?” 陆辞心想,乱了才好大做文章。 李妩想着王婶跟她聊的八卦,凑近陆辞:“好像是杨淑芬勾搭了她娘家那边的表哥,被陆玉刚知道了。” “你不知道,他俩在家时不时的干架,村里人都在说,陆玉刚要休了杨淑芬,可这么久了,也没动静。” 陆辞忽的就笑了。 李妩只当他在幸灾乐祸,也跟着笑,陆玉刚听起来是挺惨的,村里不少人都在同情陆玉刚,生了大病了就算了,老婆还跟人搞上了,不过李妩觉得简直大快人心——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下次杨淑芬跟她吵架,李妩觉得自己可以让她两个回合,好人呐…… 李妩嘿嘿笑着,完全没发现眼前男子的异样。 刚刚蛐蛐陆玉刚家的事时,李妩不自觉的靠近,此时闲话说完了,女人也没察觉两人凑的有多近,还在对着他傻乐。 独属于女人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陆辞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李妩柔软的红唇,接着是她白皙的下巴,然后是两枚精致的锁骨,再下面…… 陆辞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干咳一声,双手扶正李妩的身体,干巴巴的说道:“坐好。” 李妩坐正后,还是想笑,跟陆辞闲聊着:“你说他们会不会和离。” “不会。” 李妩点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不会。陆玉刚都那样了,他休了杨淑芬,也没人肯嫁给他,要休也是杨淑芬休了他,正好可以跟她表哥一块过。” 陆辞听到这话,突然话锋一转:“日后,我要是那样了,你要休了我吗?” 李妩咻地止住笑:“。” 这该怎么回答?李妩看陆辞一脸严肃,甚至还有些委屈,他怎么还代入自己了,不是在说陆玉刚吗?况且他们不是形婚吗?日后可能都要和离的。 第64章 狼狈为奸 李妩郑重道:“陆舟宜,我不会休了你的,至少你要是病了,我会竭尽全力治好你,除非,日后你找到了心仪的女子,那时候我们就——好聚好散。” 同样的话如惊雷炸在陆辞耳边,陆辞漆黑的瞳孔微缩,他不要好聚好散,他要生生世世,这辈子李妩都休想甩开他。 气氛略微有些凝固,李妩坐到另一边去了,怎么还未成婚,就谈到和离的事情了,他们真的要形婚吗,为了一时安稳,搭上一辈子? 陆辞也觉得自己昏了头,如今,李妩还未完全信赖他,怎么急于求一个承诺。陆辞看着坐在一边的女人,靠过去挨着她,低头道歉:“方才是我的错,别生气。” 李妩有些纠结的看着他:“我没生气,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陆辞恨不得退回去给自己一掌,若是李妩真的不想嫁了,他该如何做,陆辞认真说着:“我并非一头脑热,而是深思熟虑,斟酌再三想娶你为妻,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 除了和离这件事。 李妩也只是随口说说,他们现在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嗯。” 等两人到村里后,自然引起一波骚动,李妩叹气,看了眼陆辞,他俩怕又要被人议论许久了,李妩跟陆辞说道:“我走了,咱们后面都不能见面了,村里人看着呢。” 陆辞仔仔细细的将她瞧了个遍,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印在心中,李妩被瞧得脸热:“不同你说了,我走了。” 李妩走远,陆辞从摸出袖中的银钗,等他将事情解决后,再交还给她吧,眼下,他要先探探杨淑芬跟陆玉刚闹到那一步了。 第二日,杨淑芬鼻青脸肿的去打水,该死的陆玉刚,居然要给她写休书,被休了的女人连娘家都回不得,她那表哥可不会为了她抛妻弃子。 俗话说夫妻哪有隔夜愁,昨夜杨淑芬刚想跟陆玉刚缓和下关系,可偏偏该死的陆玉刚一门心思要休了她,还敢动手打她,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被休,一个被休的女人在想嫁出去可难了,连寡妇都不如。 杨淑芬拎着水桶到了井边,只见陆辞周围围了一圈小孩,正在那讲大道理,心中不屑,一个瘸子,将来能有什么用,肚里墨水再多也没用,更况且,还要娶李妩那个贱人,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 杨淑芬厌恶李妩,连带着陆辞也看不上,自顾自的去打水,可离得不远,陆辞说的话杨淑芬听的一清二楚。 “荒山上住了只狈,某天,来了只狼,狈被狼花言巧语欺骗,嫁进狼窝做了媳妇,这就是——狼狈为奸;可时日久了,狼本性暴露,对狈非打即骂,甚至还想休了狈,狈被休了只有死路一条。” “有日,狈撞见古松上盘坐仙人,仙人指路:‘山涧深处生着奇花,花瓣入水便成无形之毒。” “恰好,狼有旧疾复发, 三日后,狼暴毙于洞穴,群狼无所疑。而狈叼着狼积攒的钱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 杨淑芬听的入迷,这不就畜生版的她与陆玉刚吗?当初陆玉刚花言巧语勾搭她,说要对她好,结果现在却想休了她,这不是逼她去死? 陆辞瞥见杨淑芬变化莫测的脸,面色冷清,想来是听懂了,还不算太蠢,就看最后一把火烧得旺不旺了。 杨淑芬回到家后,陆玉刚正瘫在床上吐得昏天黑,昨晚跟杨淑芬打了一架,他被杨淑芬砸到了头,那头疼病又加重了,陆玉刚指着杨淑芬骂道:“你个毒妇,老子休了你。” “陆玉刚,你要敢休了老娘,老娘就把那事抖出去。” 杨淑芬威胁道。 陆玉刚可不怕,他已经把那簪子当出去了,一想到这,陆玉刚更是气上心头,到头来,他居然还要靠个死人的东西活命,这毒妇敢霸着他的钱。 “别以为你霸着钱不交出来我就拿你没法,等老子休了你,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陆玉刚挣扎着起身,作势要去找里正,杨淑芬哪能让他得逞,两人拉扯起来。 陆辞路过,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一勾,东风来了。 当天晚上就听陆玉刚家中传来哭声,原来是陆玉刚中风了,此时人瘫在床上,嘴淌口水,一动不能动,只剩那双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杨淑芬。 杨淑芬抱着陆玉刚嚎哭,看得周围人纷纷安慰,但心中都在想,这陆玉刚病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前两日好些了怕也只是回光返照。 第二天李妩就听到消息了,听王婶说陆玉刚不行了,心里高兴极了,还以为叫他熬过去了,没想到虚惊一场,李妩面上不显,假意说道:“哎哟,那真造孽。” 王春花叹道:“谁说不是,年纪轻轻怎么得这个病,不过,那杨淑芬也不说请个大夫瞧瞧,也是够心狠的。” 李妩耸肩,心里想着,杨淑芬真的是大好人呐。 没过几日…… “陆玉刚死了。”王婶如是说道。 李妩听到这消息心里一惊,虽然知道陆玉刚病的严重,但也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突然,原先还打算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就这样去见了阎王? 王婶打算拉着李妩去看热闹,李妩不想去,她害怕,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她才不要去沾晦气,送王婶出去后,李妩松口气,只觉心中一尊大石终于落了地。 没成想,下午的时候,陆辞上门,李妩看着来人,颇为苦恼的说道:“不是说咱们暂时不要见面吗?” 陆辞让她放心,他悄悄来的,没人看见,况且,尘埃落定,是时候物归原主了,陆辞从兜里掏出一枚簪子,递给李妩: “前几日,在镇上撞见陆玉刚,恰好见他将这个卖去当铺。” 李妩拿着那枚银簪,手心发颤,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曾经李寡妇还曾得意的对她说过:“这是你干爹买给我的,咱俩的定情信物,我得天天戴着。” 李寡妇死后,李妩一直找不到这枚簪子,还以为是李寡妇掉下悬崖后摔不见了,没想到是被人拿走了,更让李妩心中害怕的是,她干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妩眼眶通红,眼泪悬在当中,迷茫的看着陆辞,她该怎么办,男人轻轻的揽住她,轻声哄着:“想哭就哭吧,我在。” 从家破那一刻起,她爹她娘,李寡妇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坚强,不要哭,她哭了,他们会担心,所以李妩听他们的话,她忍着,将所有的伤心难过全部咽下去,可是她真的很委屈。 李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埋在男人胸前,失声痛哭:“我,我,我害了我干娘……” 陆辞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着:“不是你的错,我们已经替她报仇了,干娘会泉下有知的……” 李妩泪眼朦胧的抬头:“我想我干娘了,我真的好想她……” 第65章 紧张 陆辞下巴蹭了蹭李妩的脸,爱怜的吻去她脸上的泪,轻声哄着:“明天我陪你去看她,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李妩哭的一抽一抽的,趴在陆辞胸口缓冲,一想到陆玉刚,心头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那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突然,李妩混沌的脑子反应过来,陆辞说,报仇? 李妩抬头看向陆辞:“陆玉刚?你……” 李妩没说完,陆辞知道她的意思,轻嗯了一声:“别怕我。” 李妩摇头,他帮了她,她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怕他,再说,那狗杂碎死有余辜,李妩问了关心的问题:“没留什么把柄吧?“ “嗯。“ 李妩点点头:“那就好。” 陆辞轻笑:“你怎么?” 总是能那么出人意料…… 陆辞看着面前满眼都是他的人,忍不住低头凑过去,李妩慕的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陆辞怀中,一把推开男人,别过脸去:“谢谢你,陆舟宜,时候不早了,回吧。” 陆辞遗憾,差一点,不过,这种事得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吓到了,人就跑了,陆辞笑了笑:“走了。” “嗯。” 第二日,李妩带着陆辞来到李寡妇坟前:“干娘,您一路走好,簪子我替你寻来了。” 李妩将银钗埋在土堆里,等祭拜完,李妩问陆辞:“要去见见你爹娘吗?” 她三年前才来陆家村,那时候陆辞早已没了双亲,如今两人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还没拜过公婆实属不该,两人来到陆辞爹娘坟前,陆辞给爹娘上完香,跪下磕了个头:“儿子带儿媳来看你们了。” 李妩也跟着磕了个头:“儿媳李妩见过公婆。” * 两人下山,李妩看向旁边男子,这下爹娘都见了,他们要成亲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儿戏了,不知怎么,心中突然生出一抹紧张。 等李妩到家后,王婶戏谑的看着她,这两人上山厮混去了?嘿,小年轻就是憋不住…… 李妩被盯的不好意思,想着接下来她绝对不见陆辞了。 随着婚期越近,李妩莫名紧张,她有天晚上都想去告诉陆辞,不如婚事再缓缓,李妩熬不住了,必须要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她真的怕要悔婚了。 李妩一大早去了酒铺,马六见她来,欢天喜地将她迎了进去,将账本拿了出来,李妩每次一来都先看账本,已经成了习惯。 店里的账本大都是支出与一些小买卖,大账本在李妩手中,马六虽然不知道他们酒坊具体赚了多少,但光就店里的小生意银子也赚了不少。 李妩合算了一下,心中有数,将自己手中的账本拿出来给马六,毕竟马六也占了酒坊的股,该他知道她自然不会瞒着。 马六惊恐的看着账本上的账,这,这一个月,赚了他想都不敢想的钱财,看向李妩眼神越发尊敬了,李妩自然能感受到他态度变化,勾唇一笑。 李妩对马六说道:“马叔,将汉子们喊来吧,也该发工钱了。” 除去马六,加上马魁一共八个个伙计,李妩在账房里拨着算盘:“一个月下来,大家都辛苦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我定不会亏了大家。” 李妩将月钱发下去,几个汉子看着手里的钱眼睛都红了,这一个月他们就赚了先前一年的钱,最少的伙计手里都有十两银子。 有嘴甜的拍着马屁:“掌柜的,小的死也要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妩摇头笑笑:“成了,干活去吧。” 等其他人都走了,李妩看向马六,笑道:“马叔跟我来吧。” 马六早就等不及了,伙计都能拿到十几两银子,那他少说也有上百两啊,李妩进了隔间,拿出两张银票递给马六:“叔,先前说好的三七分账,除去伙计们的月钱和咱们的成本,这是你的二百一十六两。” 马六看着桌上的包袱里全是银子,再看看自己手上两张轻飘飘的银票,一个没站稳,滑倒在地,给李妩吓了一大跳,马六摆手:“没事,没事,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妩其实也激动,她自己兜里都还揣着五百两呢,原先预估赚的应该不少,没成想,居然有这么多。 * 李妩从镇上回来,刚到家没多久,白秀就将嫁衣送了过来,没好气的对她说着:“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在家,都要出嫁了还往外跑,害我跑了两趟儿。” 李妩给她抓了把喜糖,塞进白秀包里,笑道:“麻烦你了白秀。” 不得不说,桂芬婶子的手艺是极好的,这嫁衣她十分满意,李妩将剩下的工钱给了白秀:“替我谢谢婶子。” 白秀不屑的将头扭过去:“哼,别以为就你找到了好郎婿,我也有对我好的。” 李妩挑眉,白秀不喜欢陆舟宜了?笑盈盈道:“那恭喜了,你什么时候成亲?婚事定了没?” “少炫耀,我也快了。”白秀冷哼一声,拿着钱出去了,她也问了双梁哥,什么时候上她家提亲,可双梁哥总推脱忙,她也没办法。 李妩摇头,她又没说啥。 又过两天,李妩在家急得团团转,后天就要成婚了,她就是心里慌得不成,下午的时候,一道倩影出现在她家门口。 “阿瑶!” 李妩欣喜的喊道,太好了,有人来陪着她了。 许枝瑶亲热的拉着李妩:“你成婚我定是要来的,除了我,我爹也来了,给你们当证婚人。” 李妩一惊,没想到陆辞竟去请了陆丰先生来当他们的证婚人,突然发觉,这场婚事陆辞也并没有儿戏,心里一暖。 许枝瑶看着李妩的院子,摇摇头道:“你这儿怎如此冷清,陆辞那儿喜庆得很,红布,喜字啥的都挂上了,你这院子也得装饰装饰,新娘子。” 李妩脸一红,成亲在即,她这几日都没出门,也不知道陆辞已经在家挂上红帘了,许枝瑶指挥着手下将那些红布挂上。 李妩愣愣的看着喜庆的房子,她真的要成婚了! 第66章 成亲 成亲那日,李妩房里,王婶,桂花婶,与她交好的几个婶子都在,白秀,许枝瑶也在,李妩穿着一身火红嫁衣坐在铜镜前,本就生的娇艳的人现下更是妩媚。 “真美 ,今晚陆辞见了人不得傻了。” 几个婶子揶揄的笑着:“我看你今晚得受不少苦,哪个男人能把持住?不过忍忍也就好了,但男人啊,你也不能太纵着他……” 屋里未成亲的都被这通胡话说得面上飞霞,李妩尚未及笄时家就破了,阿娘也没教她什么闺房之事,李寡妇就更不用说,李妩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此时听这些婶子胡扯,实在听不下去了了,阻拦道:“好了,婶子……” “哎哟,羞什么……” 屋里妇人哄笑一团。 李妩别过脸去不理她们了,对镜描妆,最后照着记忆中姐姐们出嫁时的模样在眉心描了个花钿,扭过头看向众人。 “哎哟,美,这妆面真稀奇…” “阿妩,真好看……” 李妩对许枝瑶笑:“日后你出嫁了,我也给你画。” “新郎到!”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锣鼓喧天,李妩深吸口气,将红帕头盖上,她被人扶着出去,这时门边伸出一只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李妩的手被交到了男子手中。 那双手强劲有力,紧紧握着她的手,李妩突然察觉男子好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陆辞靠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来娶你了,阿妩。” 李妩突然有些想哭,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李妩被陆辞背起,她扶着他的肩,心中十分担心陆辞的腿,她原是想自己走过去,可陆辞不让,他的妻他得亲自迎回去:“别担心,我的阿妩。” 李妩趴在男子的背上,听他唤的如此亲昵,也不由得心软,陆辞背着她走的十分稳当。 拜完天地,李妩被送回了房里,陆辞趁人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点心,轻声说道:“先垫垫了,我可能要晚些回来。” 陆辞被人拉了出去,屋中安静了,可屋外的动静还在,李妩头上的喜帕还未揭,低头看着手中的点心,不由轻轻笑了下,这人总担心自己饿肚子,昨晚,陆辞悄悄摸到她家中去,给李妩吓了一跳,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了。 李妩还以为陆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结果男人千叮咛万嘱咐只是让她今日在兜里揣些点心,千万别饿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嘈杂声小了许多,李妩想,应是要结束了,这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李妩不由得紧张。 陆辞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的人,慢慢的走过去,如今,她终于成了他的妻。陆辞看着女人放在腿上的手,正不安的掐着,陆辞轻轻握起她的一只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安慰道:“别怕。” 李妩被炽热的唇烫的身子一紧,她隔着喜帕也瞧不见陆舟宜什么样子,想必是醉了,陆辞现在浑身酒气,他俩家中都没个长辈,全靠他一个人招待宾客,定是被灌了不少酒。 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也不掀她喜帕,若不是手边时不时落下的吻,李妩都要怀疑陆辞是不是睡着了,李妩紧张的抿唇,在想要不要出言提醒。 这时陆辞的吻从她的手背慢慢滑向她的手腕,然后,男子张唇咬了一口,力道还不轻,李妩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身子一抖,也顾及不了什么了,软声喊着:“陆舟宜。” 陆辞听到李妩这样叫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将人压在床上,克制的咽了下唾沫,抬手掀了她的盖头,李妩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脸上全是羞意,陆辞细细的看着她,这才发现李妩描了妆,眼尾还辍着一朵山茶,整个人娇的令人心爱。 陆辞抬手轻轻蹭了蹭李妩的面颊,问道:“饿了么?” 李妩点头,她其实没听清陆辞说了什么,只觉得浑身热的要烧起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见陆辞起身,转身出去,没过一会,陆辞端着吃食走了进来,李妩这才反应过来陆辞说的什么,她其实不饿的,今日吃了许多糕点,都给她吃腻了。 李妩随便吃了点便放下碗筷,眼睛看向陆辞,男人今日应该是没吃什么东西,吃的虽急但却斯文,空着肚子被灌了许多酒,想来定是不好受。 李妩柔声说着:“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陆辞拉着她坐下,紧紧盯着她:“不用,没醉。” 他一刻都不想李妩离开。 陆辞吃过饭,又打来水让李妩洗漱,李妩看着帮自己擦手的男子,莫名有些被人伺候的感觉,眼见陆辞还要帮她洗脚,李妩缩了一下,结巴道:“不用,你,你忙你的。” 陆辞深情的看着她:“我守着你。” 最后陆舟宜还是帮她擦了脚,陆辞爱不释手的捏着那双玉足,要不是怕吓着李妩,恨不得在上面亲上两下。 等脚擦干了,李妩连忙将脚从陆辞手中抽出,那人将她的脚捏了个遍,原本雪白的脚现在跟她的脸一样红,等陆辞端水出去洗漱去了,李妩脱掉外袍缩到被子中去,被子上是皂荚的香味,不由感叹,陆辞真是细心。 陆辞洗漱完进了屋子,看着床上拱起的一小团觉得心里装的满满当当,那是他的娘子啊。 等陆辞上床,李妩僵的一动不敢动,只听男子说:“墙上湿气重,别睡那么里面。” 李妩往外挪了点,两人肩膀一下就挨在一起,李妩又想往里挪,陆辞出言阻止:“别动,阿妩。” 两人身体都紧绷着,陆辞深呼出口气,前世他们又不是没云雨过,每当他得了赏,女人心情好,就会宿在他屋里,只有那时候李妩才会那般听话,藕臂抱着他的脖颈,哭红了眼在他身下求饶,想到此,陆辞心脏鼓动,身体反应也更加明显。 李妩只觉得自己挨着是一鼎火炉,自己左边身子都要被烫熟了,李妩实在受不住了,转了个身,面对陆辞,她确实也想背对着男人,只不过背后躺个人,李妩想想都不自在,索性转了过来。 没成想陆辞也跟着翻了个身,一时之间,两人面对面瞧着,陆辞突然伸手将她拥在了怀中,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睡吧。” 李妩猛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睡睡睡,可等她半边身体都躺麻了,李妩还是没能睡着,这个姿势躺着不舒服,李妩僵着也不敢动。 陆辞突然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问道:“阿妩可是睡不着? 第67章 有些热 李妩摇头,反正动也动了,索性在男人怀中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然后李妩彻底不动了,陆辞再次说着:“睡吧。” 男子的手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李妩本就累了,此时被人这般哄着,很快睡意上涌,睡了过去。 陆辞等到怀中人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也停止了动作,只是将人搂的更紧,哑声唤了声:“娘子……” 半夜李妩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一下子惊醒,她一动,陆辞自然也醒了,低头在女人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辞动作自然,李妩也未反应过来,女人犹豫的说着:“外边好像有人。” 陆辞将她抱紧,轻声哄着:“应该是起夜的人,别怕,我在,安心睡吧……” 可是李妩哪还睡得着,男人将她搂的那般紧,身上的物件死死的顶着她,李妩根本忽视不了,此刻脑海中全是婶子们的浑话。 李妩绝望闭眼,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过了会儿,李妩实在受不了了,抬头看着陆辞,犹豫的说着:“有些热。” 陆辞沉默一瞬,并不打算放开她,将被子往下踢了一下,腿也顺带压在女人身上,哑声问道:“这样呢……” 那根棍子的触感越来越明显,可陆辞神色自然,仿佛半分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李妩红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将脸埋在陆辞胸前,她快疯了。 陆辞才真的要憋疯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渴望,恨不得死死压住李妩,将人送进自己体内,可是他不能,他不光想要她,他也想让她要他。 尽管忍的难受,陆辞也丝毫舍不得放手,怀中人的即是他的解药也是毒药。 难熬的一晚过去了,李妩在鸡叫第三声就醒了,醒来时自己还窝在陆辞的怀中,人也被他半压着,李妩喘了一下,好重,她动不了,只得唤醒陆辞:“陆舟宜,你松开我。” 男人一瞬间睁眼了,眸子沉的吓人,眼中尽是红血丝,陆辞昨晚一直没睡,抱着李妩就控制不住的想亲她,一晚上起身冲了好几道冷水,直到天明才闭上眼,此时看着身下的人,控制不住的低头,想去尝尝那红唇,尽管他昨夜已经悄悄亲了许多回。 李妩瞪大眼睛,偏头往他怀里躲,瓮声瓮气道:“天亮了。” 陆辞没亲到人,只得在女人通红的耳尖啄了一下,抱着人不放:“在躺会儿。” 李妩想到昨天陆辞累了一天,便也不动了,由着他抱着自己,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李妩觉得真的该起了,陆辞睡的沉,她也不叫他了,小心翼翼的将腰上的手拿开,自己轻声下床。 她的衣服已经拿来陆辞家了,李妩打开衣柜,她与陆辞的衣服堆放在一起,莫名想到两人相拥而眠的样子,李妩脸上一红,从中挑了一袭红裙,这还是当时陆舟宜在衣裳铺里挑的。 等李妩穿好衣服,一扭头吓了一跳,陆辞不知几时站在她身后来了。 陆辞看着李妩,脑海中闪过一句词:“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男人笑着拿过李妩手中的腰绦替她系上,称赞道:“夫人甚美。” 李妩脸一红,她觉得陆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躲开男人的包围,不自在的说着:“你穿衣服吧,我去做饭去了。” 李妩推门出去,发现门外早站满了人,李妩这才想起,村中习俗,哪家要是刚办了喜事,第二日要给村里人发喜糖瓜子类的,他家只有她与陆辞两个人,自然没有帮推他们做这事。 李妩赶紧端着瓜子糖子出去,门口的等着的多是些妇人和小孩,那些嫂子一个个八卦的笑着,有的打趣:“哎哟,李妩,怎的起这么晚?” “没想到陆辞一个读书人,力气还挺大,折腾挺晚,昨晚累坏了吧……” “这是新衣裳吧,要我说,还是陆辞会心疼人,这才成亲,你就变了个样,瞧着跟镇上的千金小姐似的,有福气啊。” 有的则看李妩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喜糖,心中却巴不得他们过不好。 等终于打发完所有人,李妩狠狠松了口气,听到厨房有动静,李妩走了过去,只见陆舟宜已经在做着早饭了。 陆辞穿着一身暗紫色衣袍,眉眼衬的更加出色,这件是李妩在铺里挑的,她当时就觉得,陆辞适合穿这种浓墨重彩的衣裳。 陆辞看着盯着自己发呆的人,不由一笑:“夫人,这是想对为夫图谋不轨吗?” 李妩瞪他一眼,又来了,又来了,没好气道:“好好说话,我才没有。“ 门外又传来声音,李妩以为又有人来要喜糖,对陆辞说着:“你先做着饭,我去发糖?” “嗯。” 李妩端着盆出去,发现是许枝瑶陆丰他们,高兴的迎上去:“先生,阿瑶,快进来。” 陆丰看着李妩,摇摇头,行为举止倒是挑不出毛病,但是红颜祸水啊,不过两人既然成了亲,他也不好多说,问道:“陆辞呢?” 李妩给他们倒茶:“他在厨房,我现在就去喊他。” 这话不仅陆丰听了皱眉,陆齐也觉得不妥,一个男子怎能屈居于厨房,这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 陆丰看着李妩,不满的说道:“李妩,你是陆辞娶的妻,娶妻娶贤,女人家的事怎么能让他去做。” 许枝瑶不满的看向她爹:“爹。” 李妩点头,这是陆辞的先生,她虽不太赞同他说的话,但也不会冒犯:“我现在就去找他来,先生先坐会。” 等李妩出去,许枝瑶看向她爹,质问道:“爹,难不成日后我嫁了,你也要我给男子洗手羹汤?” 陆丰点头:“爹自然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人伺候着你,不过,出门迎客的事还得男子来做。” 许枝瑶鼓气,看向一言不发的陆齐,气恼的转身,许枝瑶不高兴的转去厨房找李妩了。 这时,陆辞走了进来,他自然也听到了先生的话,难怪刚刚女人去厨房时瞧着有些委屈,敢情是有人自以为是的训了她,他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就是他的先生也不行。 第68章 你是不是去劫钱庄了 陆辞面无表情的行了一礼:“先生所说的学生并不赞同,圣人曾说:‘有教无类。’ 学生并不认为,阿妩与我有何不同。” 陆丰被气的一哽:“你这是违背伦理纲常,女子与男子怎可相提并论?” 厨房里,李妩揉着面团,许枝瑶见着了,也洗洗手:“阿妩,我来帮你吧。” 李妩正准备说不用,突然想到许枝瑶的爱好,便也由着她了,自己去折菜,听许枝瑶道歉:“阿妩,对不起,我代我爹向你道歉,他原先不这样的,甚至让我去书院读书……” 李妩摇头,笑道:“没关系,先生严厉些也正常,毕竟他们代表着纲常,出不得错。” 许枝瑶叹气,她也在为陆齐的态度伤心,陆齐平日对她百般好,还以为他会有所不同,没想到他竟也没反驳父亲的话。 许枝瑶愿意待着厨房,她爱捣鼓吃食,但是却不愿意因为世俗的约束而待在厨房,许枝瑶开口问道:“阿妩,你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李妩转头对她一笑,郑重道:“我开酒坊了,生意还不错,改天带你去瞧瞧?” 许枝瑶瞪大双眼,激动的问道:“真的,真的,真的?” 李妩一个劲的点头,重复她的话:“真的,真的,真的!” 许枝瑶激动的都快哭了,拉着李妩又蹦又跳,喊着:“阿妩,天呐,你好厉害,我好羡慕你。” 明明不久前阿妩还在倒卖酒水,现在就已经是掌柜的了。 李妩按住激动的人,劝道:“阿瑶,你要真的想做,就放心大胆的去尝试。” “我爹他?” 李妩摇头,拉着她:“你悄悄的做,不让他知道不就成了,你爹一天到晚会盯着你吗?” 许枝瑶眸光一亮,是啊,她爹一天又不会过问她去哪,干了什么,她这些年存的银子也不少,可以一试。 许枝瑶激动又彷徨的看着李妩:“阿妩。” 李妩知道许枝瑶此刻的心情,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笑道:“我等着你找我订酒。” 这时,正屋突然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李妩跟许枝瑶对视一眼,两人洗干净手后赶紧往正屋走去。 只见陆丰怒气冲冲的往外走,陆齐跟江青山目瞪口呆的跟着。 陆丰对着李妩冷哼一声,江青山在身后跟着,悄悄冲李妩竖了个大拇指,厉害,竟能让陆舟宜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 “若先生原先就对她不满,何苦来参加学生的婚礼?若她愿意,学生一辈子守着她又何妨?” “不可理喻,我看你是昏了头,学识都丢到狗肚子里了。” 陆丰原本来是想劝陆辞回去县里,实在不忍心让这么个好苗子窝居村中,没成想竟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只知道围着个妇人转,红颜祸水,祸水啊! 李妩看着离去的三人,不明所以看向陆舟宜,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陆辞手轻轻碰了她的手,笑道:“没事,别担心。” 李妩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可陆辞不说,李妩看向许枝瑶,许枝瑶会意,点点头,然后说道:“阿妩,我也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嗯,慢走。” 李妩与陆辞重新回到厨房,太阳都到了头顶上,他们才吃上早饭,等吃过饭后,陆辞将李妩带到房中,从柜中翻出几张银票,交与李妩:“这是我在县里挣的银子,交与你保管。” 李妩看着手里的一沓银票,数了数,居然有十二张,一千二百两!!然后陆辞又掏出一个包袱,里面全是些碎银,估摸着有个二三十两,一并给了她。 李妩呆呆的问着:“陆舟宜,你真的没做什么不法之事吗?” 你是不是去劫钱庄了…… 李妩说归说,将钱还给他:“我不要,你自己放好。” 陆辞并不接,只是淡淡的说着:“本就该夫人管家。” 话是这样说的,多少高门大院都是女子管家,她家也是娘亲管家,可是并没有哪个男子将所有的钱都交给自己的妻子,就连她的爹娘也是。 陆辞不收,李妩只得说:“行,我管,你原路放回去。” 陆辞都这么交代了,李妩也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来五百两银票,笑着说道:“这是酒坊近来一个月的盈利,你要是有用就跟我说。” “嗯,日后就靠夫人养我了。” 李妩扑哧一乐,怎么有种养小倌的感觉,感觉还不赖,若是陆舟宜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怕要杀了她。 陆辞看李妩笑得欢快,不由也跟着笑,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真是让人喜爱的紧。 两日后,李妩准备去镇里,陆辞也打算跟着去,被李妩拒绝了:“不行,我跟阿瑶约好了,你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陆丰许久没回来了,打算在村里小住些时日,所以还没有回县里。 两人在门口说着话,陆大豹出工时就看到了如此相配的两人,女子娇俏可爱,男子沉稳内敛,陆辞看向李妩时,眼中自然流露出缱绻深情。 陆大豹好不容易缓和情绪再次溃败,原先知道李妩要嫁给陆辞时他也不是不想争取,可是他娘死活不同意。 他一直觉得陆辞配不上她,如今,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李妩过得很幸福,跟镇上的千金小姐并无二般。 李妩安抚好陆辞,正好许枝瑶的马车也到了,李妩冲陆辞挥挥手:“走了,别担心,有小厮跟着呢。” 等两人走后,江青山跟在后面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舟宜原来是个痴情种。” 陆辞冷冷的瞧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江青山收了玩笑,郑重道:“我也是来辞行的,我决定了,搬出书院。“ 陆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早该如此。” “陆舟宜!!!” 江青山气急败坏的吼道。 “你家同意了?” 这句跟关心勉强沾点边的话才让江青山好受点:“没啊,不过,那又如何,我抵死不从,他们还能将我关在书院不成。” “你知道的,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与其浪费大好年华去闯那没希望的仕途,还不如趁早入行,可能没等你们成为高官大儒,我已经先你们一步,富可敌国了。” 陆辞轻笑:“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第69章 花花公子 江青山也笑:“还是你爽快,我跟陆齐说,那小子一脸不赞同,仿若我这辈子都完了。” 说曹操曹操到,陆齐端着两坛酒过来了,长叹一声:“日后你们都走了,书院留我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江青山打趣:“不是还有枝瑶妹妹。” 陆齐叹气,这几天阿瑶也不理他,那天听了陆辞维护李妩的话后,陆齐茅塞顿开,他也知道他错在哪了,阿瑶生他气是应该的。 陆齐摇摇头:“不说这个了,喝酒,这是从大满酒坊买的,九百文一斤,还极为难买。” 江青山家里是开酒楼的,听到这话,起了好奇:“什么酒九百文一斤?” 陆辞看着酒封上的 “满” 字,笑了一下,看来,他娘子的生意确实极为火爆。 江青山打开酒封:“嗯,白酒?” 江青山知道这个,先前听他爹提过一嘴。 三人举杯同饮。 此时马车上。 “什么?你是说先生不认陆辞这个学生了?” 许枝瑶点头,她也没想到他们吵的那般严重,竟让她爹说出这样的话,陆辞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李妩也没想到陆辞会为了她与陆丰闹成这样,李妩对许枝瑶说道:“阿瑶,下午带我去见见先生吧,我想跟他谈谈。” 许枝瑶点头:“好。” 李妩带着许枝瑶去自己的酒坊里转了转,许枝瑶一想到李妩一个人撑起这么家酒坊就觉得了不起:“阿妩,你真厉害。” 李妩想着许枝瑶要开酒楼,去问奎四娘再好不过了,拉着许枝瑶说道:“阿瑶,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保管能帮上你。” 现在奎四娘是她干娘,又要去求人,李妩两手空空的去也不太好,在街上买了些礼品,带着许枝瑶往百酿楼去。 奎四娘一听李妩来了,立马出来了,看着面前穿着粉色衣裙漂亮的如画中仙的人,心都化了:“哎哟,我的心肝儿,怎么几天不见这么漂亮了,快让干娘好好瞧瞧。” 奎四娘拉着李妩左瞧右瞧,这容光焕发的样子,不由得让奎四娘想歪,悄声问着:“乖女,你跟干娘说说,是不是那药起作用了。” 李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支支吾吾的承认:“嗯,是……吧……” 李妩立刻转移话题,向她介绍许枝瑶:“干娘,今日来是想求你件事,我的这个妹妹,想在县里开一家酒楼,于是特来请教你,还请您教她一二。” 李妩说这话有两个意思,许枝瑶是在县里开酒楼两者利益不相冲,况且,能在县里开的起酒楼的,一般都非富即贵,结识一下也是好的。 奎四娘看着许枝瑶,模样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也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教教也不是不成,女娃长得也招人稀罕,奎四娘就爱漂亮的小姑娘。 许枝瑶跟着奎四娘学东西去了,李妩也不好跟着,就在外间坐着时,李礼来了,李妩大大方方的喊了声:“大哥。” 李礼心里略微苦涩,应了一声:“妹妹来了。” 他何尝不知她来了,就是李妩来了,李礼才赶了来。 “嗯,干娘正在里间教我一个朋友开酒楼的法子,此番要辛苦干娘了。” 李礼笑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那大哥来可是有事?” “没事,查查账。” 李妩一惊,查账可是大事,李妩立即说道:“噢,大哥那你快去吧,不用陪着我,” 李礼想说不忙,但又怕太明显,终究告辞了。 李妩闲得无事,也不好乱走,端了壶茶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却不知道楼上有人在看着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锦服男子看着那副美景说道,他身边的小厮不客气的堵道:“公子,那位娘子梳着妇人发髻,俨然是成了亲。” “那又如何,小妇人不是更有意思吗?” 小厮摇头,要这话被老爷听到了,不得打断他的腿,不知道这一副花花肠子是跟谁学的。 赵乐笙正准备去撩拨一二,这时旁边出来一个青袍女子,对粉衣妇人喊道:“阿妩,我们走吧。” 李妩见许枝瑶出来了,高兴的笑了笑,问道:“怎么样了?” “放心,四娘交代的我都记住了。” “那太好了……” 两个美人相伴着走远了。 赵乐笙拍手赞道:“阿妩,好名字,好比芙蓉多妩媚,这小娘子当真人如其名,老华,去查查。” 被唤作老华的人其实一点都不老,此时颇觉无奈:“公子,刚刚那青衣女子好像是山阳县县长孙女,两人关系亲密,那粉衣女子身世定然不一般,您别惹事,让老爷知道了,小心家法伺候。” 这就是赵乐笙喊华期老华的由来,这男子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一跟他说话,赵乐笙觉得仿佛见了他爹一般。 赵乐笙撇嘴道:“好吧,若下次有缘再见到,你可不许拦着我。” 华期不语,到时候公子逾矩他还是会管。 李妩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跟着许枝瑶去了老宅,陆丰此时在书房中,李妩笑着对许枝瑶说道:“没事,别担心,若先生发火我就出来。” 许枝瑶点头,担心的瞧着李妩进去,她爹可凶了,嗓门也大,家中兄长也都怕她爹。 李妩敲门进去,恭敬的行了一礼:“先生。” 陆丰抬头,见是李妩,冷哼一声:“你来做甚。” “我知先生不喜我,但是李妩今日有些话不得不说,我三年前逃难来的陆家村先生想必也是知道的,可是,在此之前,李妩也曾是高门大院富贵人家的掌上明珠,只是家道中落才逃难与此。” 陆丰微惊,看向李妩,女子虽言语恭敬,可周身气势并不弱于人,那抹傲气如他在自己女儿身上见到的那般,许枝瑶生来就是县长孙女,算得上是真正的高门千金,陆丰对李妩的话不由信了八分。 “原先我也曾觉得,女子本该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撑起门户是男子的事,可后来,家破了,一个人不得不去出头,然后就发现,其实男子能干的事我也能干,我与男子有何不同?” “所以我并不认可先生的话。” 陆丰看着面前倔强的女子,没想到李妩竟与陆辞说了相同的话,难怪陆辞心悦她,这是个有想法,有毅力的女子。 陆丰叹口气道:“你既不是来认错的,来做什么?” 第70章 混账事 李妩将一坛酒放在陆丰桌前,说道:“听阿瑶说,先生喜欢美酒,这是我酿的酒,味道不错,先生可以尝尝,还望先生不要与陆辞置气,在他心中,您永远是他最敬重的老师,李妩不希望你们伤了和气。” 陆丰瞧着知进退的女子,不由叹息,是他先入为主,听了村里谣言,就断定李妩是个蛮横无理的人。 李妩见他不语,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告辞了,先生若是喜欢喝这酒,托阿瑶告诉我,我差人给先生送来。” 陆丰冷哼:“学生孝敬先生的酒难不成还得看在女儿的面子?” 李妩轻轻一笑,知道陆丰这是不生陆辞的气了,改口道:“那明日我让陆辞给你送几坛酒来,你备在家中,若酒没了,就差人告诉陆辞,让他给你送。” 这话说的陆丰心里慰贴极了,让李妩出去了。 他可不是什么酒都喝的,不过学生的心意到了就行,陆丰随手打开酒坛,一阵酒香袭来,眼睛不由一亮,嗯!好酒。 李妩与许枝瑶告别后,脚步轻快的回家了,等到家中,就看见了院中的那个酒鬼,李妩上前唤醒陆辞:“陆辞,陆舟宜,醒醒。” “怎么喝这么多?” 李妩看到桌上摆着三坛自家酒坊的酒,还以为是陆辞一个人喝的,极为担心,这酒劲极大,李妩心想,难不成是为了先生的事伤心,借酒消愁? 李妩准备将人扶进房去,陆辞忽然醒了,一把拉着李妩抱进怀中,语气委屈:“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算好时间,觉得李妩要回来了,将另外两个男子全部赶了回去,她是他的,谁都不许看,结果他等了好久,李妩都没有回来。 李妩被陆辞抱在腿上,顿时脸羞的通红,这让人看见了不知道怎么传呢,没准隔天就成了他俩欲火焚身,不顾旁人,在院子里媾合。 “陆舟宜,放手。” “不放。” “求你了。” 陆辞突然想到了前世李妩在床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抱着他娇喘:“求你了。” 男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唇缝,像前世一样那般恶劣,亲了下女人的耳垂,哑声问道:“求我什么?” 快点么。 陆辞顺着女人白玉般的脖颈往下吻,手抱的越来越紧,李妩是真的要哭了,又羞又气:“陆舟宜。” 这话一说,陆辞好像更兴奋了,在她脖颈处乱咬,李妩被激得浑身发抖,怎么办,这男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被人看见了可咋办。 李妩羞得快哭了,气恼的捶他:“陆舟宜,有人。” 陆辞一下停了动作,将李妩面向自己抱起,起身往屋里走去,她这副模样,谁都不能瞧见,是独属于他的。 李妩担心陆辞的腿也不敢挣扎,直到男子将她抱到床上,倾身压了下来。 李妩立刻往边躲,只不过随即被男人按住动弹不得,铺天盖地的吻袭来,李妩胸腔剧烈起伏,被吻的全身发烫,她想喊陆辞,可唇舌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男人身下之物死死的抵住她,李妩觉得自己要被逼到极限了,陆辞也要到极限了,那双大手将她的腿抬起,放在他的腰间,一只手从她的裙摆下伸进去,男子一路吻向她的锁骨。 李妩真的慌了,呜呜哭着,双手揪着男子肩膀的衣衫,趁着亲吻的间歇,喊道:“陆辞,你别这样,我害怕……” 男子作乱的手一顿,慢慢的从她裙摆里伸出来,埋在她胸前的脑袋也抬了起来,陆辞将李妩往床上抱了一下,自己也压了上去,终于抱着她不动了。 男人醉眼朦胧的看着她,声音嘶哑的哄着:“乖,阿妩,不哭,是为夫错了,让我压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李妩被压着哭了好半响情绪才稳定下来,一直压着自己的醉鬼在旁边手忙脚乱的哄着,可李妩哭着让他起来,这人偏生不动,在她耳边委屈巴巴的说着:“阿妩,我难受。” 陆辞还时不时的蹭蹭,李妩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于是哭的更狠了,此时看着陆舟宜,凶狠狠的说着:“起开。” “阿妩不要我了吗?” 李妩咬牙,他怎么可以装可怜,羞愤的说道:“你先起开好不好。” “不好。” “可我饿了。” 这是真的,李妩从镇上回来时间就不早了,又被陆辞拉着一通折腾,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陆辞压着她看了会,从女人瓷白红润的脸上看到了委屈,手摸到她的肚子揉了一下:“乖阿妩,为夫这就做饭去。” 陆辞顺势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磨磨唧唧的起身。 李妩又好气又好笑,陆辞就是有病,谁要他做饭,抬手按住他,无可奈何的哄道:“你在床上躺一会好不好,我想吃自己做的饭。” “等我做好了,我来叫你行不行。” 陆辞沉默半晌,终于同意了。 李妩向天长叹,这叫什么事,她怎么跟养小倌似的,明明被欺负的是她,为什么她还得哄着他啊…… 李妩哄完人去厨房先做了碗醒酒汤,端回房中后,发现某个酒鬼已经睡着了。 李妩看着床上躺的板板正正的陆辞,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衣袍,上面锈着暗金色丝线,整个人看上去冷峻矜贵,偏偏干着最混账的事,她的脖颈被亲的火辣辣的,就连腿间也被顶的不舒服。 李妩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男子胯间,慌忙挪开视线,心中羞恼,他,他,他怎么睡着了还竖着那东西…… 李妩做好饭,发现陆辞还没醒,算了,喝了那么多酒,恐怕也吃不下东西了,不叫他了,李妩自己吃过饭后,准备烧水洗漱一下,今日胡闹一番,总觉得身上黏腻腻的,有些不自在。 水烧好了,但是李妩有些担心,万一陆辞在她洗澡时醒了咋办,房子里有两间卧房,但是另一间没门,李妩不太放心,找来块布挂在门框上,看来,哪日还得将门安上。 李妩最后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确认他没醒后,拿上衣物去了隔间…… 第71章 不准动 哗哗的水声刺激着床上昏睡的人,陆辞梦到自己与李妩在浴池激吻,女子穿着的红袍被他一件件褪下,露出白嫩的肌肤,他爱怜的吻着,可力道却是那样的重,在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 慢慢的水声渐歇,他也餍足的抱着女人温存,想哄着娇媚的人在让他一次…… 李妩心惊胆战的洗完澡,幸好,陆舟宜没醒,李妩将换下的衣衫放在盆中泡着,准备过会再洗,打算先去隔壁瞧瞧。 一进去,一眼看见陆辞那东西居然还没有下去,李妩一时有些无言,想到奎四娘给她的药不由得有些想笑,一个好儿郎被她说成了不举…… 李妩慢慢走过去,拿过被子一角将陆辞那处挡住,她想瞧瞧陆辞的腿,老早就想检查下陆辞的腿咋样了,一直没机会。 李妩小心翼翼的将男子的外袍掀开,将他白色的裤腿卷上去,然后李妩发现陆辞的小腿上居然有刀伤。 伤疤还未完全愈合,猩红的肉露在外面,因为主人没好好将养,伤口有些红肿。 李妩有些心疼的摸摸,陆辞这伤绝对是在县里弄的,他回村里,是不是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避祸,有仇家在追杀他吗? 李妩皱眉。 突然男人腿一动,李妩抬头看去,发现陆辞已经坐了起来,正准备开口问他,男人捏住她的下颚,吻了上来。 李妩生气了,狠狠的咬了他一口,还亲,他有多少事瞒着她呢。 男人吃痛,李妩立即躲开,生气的瞪着面前的醉鬼。 李妩安慰自己莫计较,莫生气,可是没有办法不生气,一想到陆辞遇险李妩就控制不住的担心,生气的说道:“陆舟宜,你不准动。” 陆辞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舔了下自己唇上被女人咬出来的口子,等到李妩来脱他的衣服时,男人眼睛瞬间发亮,满眼都是期待。 李妩被陆辞黑沉沉的眼睛盯的不好意思,不由咬牙,这狗东西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真想一拳打死他。 随着上衣完全解开,李妩在陆辞胸前也看到了一道伤,伤口不浅,李妩一时顿住了。 陆辞趁此机会一把拉住她坐到腿上,黏黏糊糊的要亲,李妩躲开,严肃的问道:“陆舟宜,谁干的?” 许是看到女子不高兴,男人也找回了些理智,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阿妩放心,我没事。” 李妩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她很害怕,怕陆辞突然有一天也离她而去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妩红着眼问道:“你仇家是谁?你若是死了,我还要给你报仇。” 陆辞轻轻晃着腿安慰着怀中的人儿:“别哭,阿妩,别哭,我不会死。” 我还要万万世世的和你在一起,怎么舍得撇下你。 李妩咬牙,压过泪意,将头埋在他肩头,瓮声瓮气的问:“到底是谁要杀你。” “不知道。” 李妩觉得陆辞在哄骗自己,抬头瞪着男人,陆辞亲了亲她的面颊,真诚的说道:“真的不知是何人。” 李妩皱眉,这样,敌人在暗他在明,万一真的杀了上门了,如何才能躲过?李妩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问道:“那些人是不是不让你去县里?” 陆辞点头,他的夫人真聪明,边亲边哄:“放心,会没事的。” 李妩真想捶死他,躲开一个又一个的吻,严肃道:“以后我们都不去县里了,若你有事必须得去,我也要跟着去,听到没。” 男人点头。 李妩从陆辞身上起来,男子还欲在抱,被李妩瞪了回去,李妩看向他的后背,有些青紫,所幸,没伤口了。 下身她不好检查,这狗东西那根棍一直竖着,李妩也不好意思看,问道:“除了胸口,还有别的伤没?” 陆辞摇头,是真没了。 李妩心疼的摸了下胸口的伤,问道:“疼吗?” “嗯。”男人点头。 “药呢,我给你上药。” “不要,阿妩亲亲就不疼了。” 陆辞哄道,没想到女人真的弯腰在她胸口处轻轻亲了一下,陆辞现在哪受得了这种刺激,一把抱住李妩,将人摁在怀中,不由分说的亲了上去。 李妩被吻的眼里蓄满泪水,心里生气,想推开他,又怕碰到男人胸前的伤口,只能去推他的腰,这个欲拒还迎的姿势,陆辞当下就忍不住按着李妩的腰贴向自己,这下两人亲密的严丝合缝。 亲吻的间隙,李妩得了喘息,男人贴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我想要……” 李妩心脏本就跳的杂乱,现在更是跳的毫无章法,整个人都是烧的,那股气都被亲没了,李妩缓了好半响才说:“不行。” 陆辞亲了下她的耳朵尖儿,手揉着她的细腰,执着道:“我想要……” 李妩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神坚定多了:“不行,放开,我去给你热饭。” “我不要吃饭,我要……你。” 陆辞又想吻上来,李妩偏头躲开,一咬牙,从男子怀中挣脱,陆辞醉了可以胡闹,她又没喝酒,怎么可以跟着胡来。 李妩凶巴巴的对陆辞说:“你把衣服穿好,坐到桌子上去,我很快就回来。” 等李妩出去,陆辞迷蒙的眼神变得清明许多,他其实早酒醒了,只不过想拉着李妩多亲上几回,摸了下嘴上的伤,男人愉悦的笑了。 热饭很快,等李妩端着饭菜进来时,陆辞已经穿戴整齐在桌边坐着了,李妩不由松了口气:“吃吧,下次不准喝这么多酒了。” “与陆齐他们一起喝的。” 李妩瞪了他一眼,三人喝了那么几壶也很多了,忽然反应过来了,问道:“你酒醒了吗?” 陆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故作疑惑的说道:“嗯,就是唇上不知道何时弄了个口子。” 李妩正准备问他记得多少,听陆辞这样说,看来是没印象了,不自然的咳了下:“天干物燥,想来是上火了。” 陆辞轻笑一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妩的嘴唇:“阿妩的嘴唇也比平时要艳些,想来也上火了。” 李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上略微有些火辣辣的,想到那人在自己唇上吮吸,脸一红,结巴道:“嗯……” 一时又气,凭什么他不记得了,只剩自己兀自心慌,不过,想到两人香艳的画面,陆辞不记得更好,李妩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辞弯了眸子。 第72章 我心悦你 陆辞吃过饭,拿着碗去收拾了,李妩无事,便上床躺着了,正躺的迷迷糊糊之际,男人挤了上来,身上凉飕飕的,李妩闻到了胰子的清香,原来是洗澡去了,难怪这么久。 李妩好奇的问道:“你在哪洗的澡?” 陆辞自然的将她拢到怀中:“院里。” 李妩沉默一瞬,他也不怕人看见。 除了成亲那日,两人这几日晚上都是各睡各的,今儿陆辞又抱着她睡,李妩想,看来陆舟宜喝了酒会很粘人,李妩略微动了动,背后的手开始轻轻拍了起来。 李妩作罢,不挣扎了,随他去吧,她有些困了。 陆辞将怀中人哄睡,心满意足的看着,他的娘子生的真好,单是瞧着,就让人心中欢喜,陆辞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心悦你,阿妩。” 李妩轻轻嗯了下,陆辞欣喜,尽管知道她并没有听到,但还是满腔愉悦。 半夜有人起夜,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咒骂一声,床榻上的女人抖了一下,抱着他的男人将她搂的更紧,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李妩醒来,还是在陆舟宜的怀中,两人靠的无比的近,李妩看着男人的面庞,绯色的嘴唇形状漂亮,就是上边有个碍眼的伤口,李妩心想,昨日好像是咬的有些太用力了。 李妩伸手,还未碰到男人的嘴唇手便被人捉住了,李妩抬眼,与陆辞对视,男人的丹凤眼里簇着笑意,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在李妩手上落下一吻。 李妩慌忙转开视线:“我先起床了。” 李妩去柜中挑了件衣裳套上,突然想起自己泡在盆中的衣服还没洗,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人,李妩急忙转身出去了,得趁陆舟宜还没出来,将衣服洗了,至少要将里衣洗了。 李妩一出来,就看见院中晾着的粉红衣袍,同样挂着的还有陆辞昨日穿的那件玄色衣裳。 李妩红着脸走上前,他怎么将她衣服也给洗了,可能是怕旁人瞧见,陆辞将她那件粉红的里衣包裹在他玄色的外袍里,怎么看这么别扭,李妩上前将那件小衣取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陆辞清越的声音:“阿妩,在做什么?” 李妩一惊,慌乱将那件小衣揉成一团捏在手中,干巴巴的回道:“没,没干嘛,摸摸这些衣裳干了没,还有,你不用帮我洗衣服的,我自己来就好。” 李妩说完转身进屋了,她要把那件里衣收起来。 陆辞看着落荒而逃的人,不由轻笑,发现了啊,走过去一瞧,果然,那件粉色肚兜已经被人收走了。 等吃过饭后,李妩在家中拿了好几坛白酒,叫陆辞给陆丰送去,陆辞神色不虞,陆丰都不认可他的娘子,不是他的先生了,他为何还要给旁人送他娘子酿的酒。 李妩看着不高兴的人劝道:“先生授你诗书,可不是让你与他置气的,去吧,我昨日同先生说过了,先生喜欢这酒。” 陆辞听到这话看向李妩,瞳孔微缩:“你去找他了?” 李妩点头,笑着道:“放心,先生并没有为难我。” 陆辞心脏暖流滑过,他知道李妩肯定会问许枝瑶他与陆丰之事,没曾想她会为了他出头,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阿妩……” 这时许枝瑶家的小厮前来说道:“公子,夫人,我家姑爷请你们下午过去用膳,这柄玉如意是姑爷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李妩看着陆辞笑道:“看吧,我就说先生知错了。” 陆辞笑着摇头,到底是谁大逆不道。 下午两人去了陆丰家的老宅,陆丰看到陆辞,李妩手上拎着的酒满意的笑了,昨天他喝了那白酒,惊为天人,先前从未喝过这般有滋味的酒,此时看着两人琴瑟和鸣的样子,倒也颇觉顺眼,两人容貌都出众,志同道也合,确实十分相配。 没过一会儿,江青山陆齐也来了,只不过两人此刻面上都有些不大好看,李妩不好太过光明正大的直视,只是实在太过惊奇,李妩时不时悄悄的偷瞄一眼。 还没等多看,陆辞就挡住了她的视线,李妩对陆舟宜展颜一笑,眼神示意他快看。 陆辞心里叹气,他的夫人怎么就看不出他吃醋了,还当着他的面偷看别的男人,不过看着李妩愉悦的笑容,罢了,她想看热闹就看吧。 许枝瑶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妩,高兴的过来挽着李妩,同时也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人,她跟陆齐他们早已熟识,此时看着两人的脸,许枝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惊奇的问道:“你们脸上怎么了?” 许枝瑶一笑,李妩也憋不住了,跟着笑了,实在是那两人看起来太好笑了,鼻青脸肿的,一人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 陆齐虽窘迫,不过看到许枝瑶笑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昨日,他们被陆辞赶了出去,两个喝的醉醺醺的男子相互搀扶着回去,江青山非要去土坡小解,硬拽着陆齐一起。 两个醉鬼摇摇晃晃的,江青山脚下一滑,拉着陆齐直接从土坡山上摔了下去,本就喝得醉醺醺的,这一摔晕头转向的,两人竟直接在那儿睡了一晚。 陆丰看着不成体统的两人,吼道:“ ‘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遬 。’ 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还有君子的端方,回去各给我抄一篇《礼则》,还站那着做甚,招人笑话,还不进来。” 江青山苦脸,想说夫子我已经退学了,但他不敢,怕一会先生拿着戒尺罚他背书,与陆齐一起恭敬行礼:“学生受教。” 李妩与许枝瑶相视一笑,两人进了内院,陆辞在身后看着将自己忽略的女子,心下郁闷。 天清气朗,温风习习,陆丰将家宴设在了内院中,李妩跟许枝瑶早早下了席,将说话的地留给他们,她刚刚也听到了,江青山也要离开书院了。 李妩走之前,轻轻扯了下陆辞衣角,说道:“少喝些酒。” 陆辞对她笑了下,李妩以为他心中有数,放心的离去了。 \/\/\/ 李妩此时正咬牙切齿的扶着陆舟宜往回走。 等她们去内院时,发现几个男人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陆丰、陆齐诗兴大发,正指着院中的一棵石榴树作诗;江青山拉着陆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辞见李妩来了,冲着她温柔一笑,一把甩开狼狈的江青山,跟着李妩走了。 李妩简直要烦死陆舟宜了,这人身上有伤,还喝这么多酒,当真胡来。 陆辞其实并没喝多少,只是喜欢看李妩紧张他,相比与她扶着他,两人倒像是牵手而回,路上有不少人瞧见了,小声八卦一句:“哟,果然是小夫妻,还腻歪着呢……” 陆辞听了十分高兴,要是陆大人身上带了银钱,应当要赏。 李妩将陆辞按在院中,打来水给他擦脸,看着配合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疑惑的问道:“欸,陆舟宜,你是不是没醉???” 陆辞只笑不语,李妩看他清明的双眼,哈,敢情这人是装的,李妩不由气笑了,害她白白担心一路,生怕陆辞不小心摔了。 李妩没好气的将帕子丢给他:“自己擦。” 第73章 他先动手动脚 晚上,李妩正在帮陆辞上药,陆辞贴心的问道:“阿妩弯着腰累吗,可以坐我腿上。” 李妩摇头,她可不敢坐他腿上,昨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陆辞感受着女人温热的手指轻柔的点在胸前,喉结滚动,看着面前耳朵越发红的李妩,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逗弄: “阿妩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阿妩昨日扒我衣服了?” 李妩咽了下口水,垂着眼眸,心虚道:“没有,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忘记了。” “是吗,那我怎么好像隐约记得是阿妩脱的我的衣服。” 李妩又羞又气,这人怎么只能回想起一半啊,显得她好像对他图谋不轨一样,明明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李妩故作镇定道:“是吗?我没有,可能是你做梦了。” “呵~” 陆辞轻笑,他的娘子当真是有趣极了。 李妩气急,稍微用力按了一下,陆辞嘶了一声,语气含笑:“阿妩,你要谋杀亲夫吗?” “哼。” 李妩冷哼,怎么这么娇,她明明没那么用力,想归想,手上力道却放轻了。 陆辞继续调侃:“我死了,那你可要守寡了……” 李妩咬牙,咬死这个狗东西吧,说什么胡话呢,皱眉怼道:“你死了,我就改嫁去。” 陆辞脸色一沉:“改嫁?嫁给刘猛?休想,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我死了,你也只能守着我,不许嫁给旁人……” 李妩手一顿,他这话说得跟遗言似的,想到那追杀他的人,李妩心里不由一慌,慌乱的低下头去。 陆辞突然感到腹部一凉,一滴滴泪落到他的小腹处,陆辞当下就慌了,顾不得吃醋了,拉着李妩坐到他腿上,歉然道:“对不起,阿妩,是我说胡话。” 才成亲几日,他就惹她哭了好几回,陆辞心疼的哄着:“对不起阿妩,我只是一想到你要嫁与旁人,就恼怒,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李妩抬眸瞪了他一眼,泪眼朦胧的威胁:“那你可千万别死了,你要敢死,我就在你头七之日改嫁,嫁给张猛,刘猛,王猛,找十几个小倌……” 陆辞脸先一黑,休想,他要砍了他们,随即反应过来,李妩这是担心他? 陆辞抱着女人的腰,亲昵的蹭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的说道:“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李妩挣脱他的怀抱,把药丢给他,没好气道:“你自己擦去吧。” 陆辞怀里一空,遗憾的想,早知道就装醉了,那样还能抱着李妩不放,自己将腿上的伤抹了药。 陆辞现在裸着上身,衣服被褪到腰间,裤腿也挽了起来,大片肌肤漏在外面,上面还带着伤,衣冠不整的模样仿佛遭受了什么凌辱。 李妩摇摇头,甩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扭过脸去,坐在桌前,没好气的说道:“把衣服穿上。” 陆辞擦完药,闻言勾唇一笑,将裤腿放下去,裸着上身走了过去,李妩感受到热气靠近,转头看去,陆辞正裸着上身站她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男人弯腰在她耳边委屈巴巴的说道:“阿妩,药膏没干,容我先晾晾,好么。” 李妩不自在的躲开,你晾就晾,靠她这么近干嘛,李妩指着旁边位置说道:“你坐过去,我有事同你说。” 陆辞依言坐下,除了衣冠不整,气质出尘,李妩都要怀疑刚刚撩拨她的不是他了。 陆辞自成亲来,总做些让她心乱的事,李妩干咳一声,看向男子说道:“我想,在镇上买座宅子。” “你说你的那个仇家只要你不去县里就不会……找你是吗?” 李妩接着说道:“我不放心,万一他哪天想斩草除根怎么办?我们在镇上买个宅子,我会去雇几个身手好的小厮护院,你意下如何?” 陆辞笑道:“听阿妩的,不过,我们在村中待到秋日如何?” 陆辞算算日子,轻财也该快到了。 李妩点头,找院子要费时间,找身手好,忠心的小厮也不能马虎,时候也不早了,两人上床休息,一时无话,只有两颗怦怦乱撞的心脏。 李妩翻了个身,背对着陆辞。 半个时辰过去,陆辞还没有睡着,看着身边的人,十分心痒的想抱着睡;李妩也没睡着,脑中还在想着买宅子的事,忽然身边的人挤过来了,手缠上了她的腰。 李妩一僵,陆辞挨着她后便一动不动,想来是睡熟了,困意仿佛会传染般,李妩忽觉困了,也闭眼睡去了,没看到身后男子嘴角勾起的笑。 第二日,李妩决定去镇上一趟儿,鉴于陆辞的腿伤,李妩让他留在家里,到了镇上后,她先去找了奎四娘,请她帮忙留意一下镇上有没有哪处卖宅院。 “妞子,你跟姑爷要搬来镇上了?这事交给干娘,你就放心吧。” “那多谢干娘了。” “小厮丫鬟干娘也帮你瞧瞧,定给你找个手脚麻利的。” “嗯,干娘,那您帮我多留意一下,最好是会点拳脚功夫的。” 奎四娘点头, 那是自然,哪家宅院里没有打手,况且李妩生的这般,偏偏夫君是个瘸子,更得多找些打手护院。 等事情谈妥,李妩去了酒坊,下午时,李妩带着两个汉子给一家酒楼供完货后,正往回走,想着也该回去了,陆辞还在家等着呢,突然听到旁边竹林处传来女子尖锐的哭声:“赵双梁,你个禽兽,你不是人。” 李妩的酒坊地处偏僻,虽说现在生意好了,但午时来往的人也没那么多了,正是解决情债的好地方,李妩并不打算去看热闹,抬脚准备离开,突然发现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眼熟。 哎?!那不是白秀吗? 白秀此时哭得不能自已,指着赵双粱骂道:“你不是人啊,你怎么能不认账,我要杀了你……” 赵双梁烦躁的看着白秀:“只能说你蠢,别来缠着我,就你一个乡下妇人,也配进我家的门?” 白秀冲上去打他,被男子一把推到地上。 “住手。” 赵双粱回头看着李妩,一下子眼睛都亮了,他原先见白秀长得有几分姿色才同她玩玩,现在见着李妩,没成想世间竟有如此绝色,手中折扇一打,自认风度翩翩: “姑娘,在下赵双粱,赵家嫡子,敢问姑娘何人?” 李妩皱眉,没搭理他,转身扶起白秀:“你在干什么?” 白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赵双粱骂道:“他就是个混蛋,骗了我。” 赵双粱皱眉,问道:“你俩认识,姑娘可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不知羞耻,与别人勾三搭四 破了身子,竟想赖在我头上。” 白秀脸色一白:“你胡说,分明是你唬我,你个禽兽!!” 李妩顿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脸色一变,转头骂赵双粱:“原来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装什么无辜,呸,狗杂种。” 第74章 惹上同行 赵双粱也没成想这个女人骂的如此难听,眼下也不装了,轻蔑道:“那又如何,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当时爽的时候可没让本公子住手。” 白秀气的发抖,李妩看不下去了,指挥张强张武:“给我打,往死里打。” 赵双梁看着那两个壮汉:“你敢,我可是赵家嫡子,你敢动我,我杀了你。” “还敢嘴硬,给我狠狠的打。” 赵双粱眼看吓不住,掉头跑了,别让他知道是谁,要不然,要她好看。 李妩喊回两个壮汉:“追什么,吓唬吓唬得了,赵家是什么人?” 白秀回道:“他跟我说他是峰烧坊的东家。” 李妩皱眉,她的酒坊如今势如破竹,早就知道会惹上同行,特别是原先镇上第一大酒铺——峰烧坊,没成想,这么快就要对上了。 若只是普通商贩那还好,掀不起多大麻烦,怕就怕其背后有其他靠山,那才棘手。 李妩转头对汉子说道:“张强,去打听一下,峰烧房的东家是谁?” * 酒铺内,李妩冷脸看向白秀:“你是蠢货吗?他说这种话也信,长得人模人样,配个猪脑子。” 白秀被骂得无力反驳,现在她该怎么办,她失了身,这要是传出去,爹娘都得被戳着脊梁骨骂。 李妩看她哭得伤心,也不好骂她了,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白秀听了更想哭了,她先前都不帮她绣帕子,李妩还这么帮她,呜呜…… 正好张强回来了,李妩将人叫走。 张强回道:“掌柜的,原先峰烧坊的掌柜的是叫赵良,前不久,刚换了个新掌柜,确实是个年轻人,不过不是刚刚咱们见到的那人,但峰烧坊的伙计对那人还挺恭敬的。” 李妩皱眉:“除此之外,你对峰烧坊知道多少?” 张强接着说道:“峰烧坊不止在咱们镇上有铺子,我知道他在县里也有好几处铺子,没了,好像掌柜的都姓赵。”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妩皱眉,姓赵,做酒坊买卖,不知道与她知道的那个赵家是不是一支。 不过就算要找茬,也得有个由头,李妩出去叮嘱铺子里的汉子们最近做事小心些,看来近日,她得日日来镇上看着。 时候也不早了,正好一个村的,李妩带着白秀回去了,一路上,白秀一直在哭,李妩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别哭了,你这样,谁都以为你被我欺负了。” “我今日帮了你,你要恩将仇报吗?” “好了好了,在哭,都要惹人怀疑了,没等我泄密,你就被村里婶子们盘问出来了。” 李妩越说,白秀哭得越狠,李妩索性不开口了,一路上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那狗东西,真该死。 万幸,白秀到了村口,擦干眼泪,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跟李妩道别了,李妩松了口气,在镇上一通耽搁,时候也不早了,李妩往家赶去。 陆辞在家等的心慌,都这个时候了,阿妩怎的还没回来,在镇上遇到什么事了吗?早知,他就跟着去了,正着急时,远处跑来一人,陆辞迎了上去。 李妩看到他,不由笑了:“等急了么?我回来晚了些,今日铺里生意忙,就耽搁了会儿。” 陆辞松口气,笑道:“吃了没,锅中热了饭,你先去洗手。” 李妩洗好手,陆辞已经将饭菜端了出来,两人坐院中吃饭,李妩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一直等着她,心中酸酸的,说道:“陆舟宜,我若回来晚了,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陆辞给她夹菜:“阿妩不在,为夫一个人食之无味。” 李妩轻笑,这人…… 吃过饭后,李妩想沐浴,她今日在酒坊转了一天,出了一身汗,只是家中那门还未修,有些害羞。 陆辞帮她放好水,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妩是不放心我吗?你不也曾说,为夫瘸子一个,能奈你何?” 李妩咬牙,她当时不知道,你能做的可多了。 李妩扭过头去:“我又没说什么,你回屋去吧。” 陆辞站着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李妩脸上飞红,咬牙切齿的说道:“陆舟宜,你,你该出去了。” 陆辞看着羞红脸的人,心情甚好,也不逗弄她了,转身出去,遮挡帘子被人不小心的开了个缝。 李妩重新去将帘子关好,确认外头人看不见了,这才放心褪下衣物。 陆辞此时正坐在里屋,并没有回房,看着挡的严严实实的帘子,不由惋惜的轻叹一声,他的阿妩防他真严。 李妩洗完,一掀帘出去,看到门外的人惊了一下,结巴的问道:“你你怎么没进屋?” “等阿妩,阿妩洗完为夫也要洗洗。” “阿妩累了先去睡吧,衣服我帮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洗。” 李妩红着脸抱着木盆出去了。 等两人都收整完,躺在床上,李妩对陆辞说道:“明日我也得去镇上,回来的时候不固定,要是太晚,你不要等我,自己先吃,放心,我不会饿肚子的,到时候了,自然会去吃饭。” 陆辞叹口气:“阿妩,你有事瞒我。” 李妩沉默一瞬,他怎么觉察出来的,她连一日都没瞒上。 陆辞将人翻过来,面对自己,委屈的说道:“难道阿妩这么快就找到心悦之人,要与为夫和离吗?” 李妩其实并没有想过主动和离,这要看陆舟宜,若他找到了喜欢之人,她才会同他和离。 摇头道:“我没有……” 李妩解释道:“你也知道,大满酒坊近来生意火爆,做买卖,本就会引起同行敌视,今日,我们跟峰烧坊的人起了争执,我怕他们背后搞什么手段,马六他们应付不来。” “所以,我近几日可能都得去盯着,毕竟我是东家。” 陆辞点头:“嗯……我知道了,阿妩若是需要为夫帮忙尽管说。” 李妩点头:“嗯。” 然后陆辞自然而然的抱着李妩不撒手,李妩窝在陆辞怀中总觉得有些不对,算了,睡觉吧,陆舟宜都睡着了。 第75章 惹事 第二日李妩去了镇上,一日无事,李妩皱眉,那赵双梁不打算惹事了? 越是这样,李妩越不放心,叫来张强,让他这几日,将店里的事放放,找几个人,跟着赵双梁,最好不要让人瞧见他。 一连几日,峰烧坊都没派人来闹,李妩问张强,那赵双梁整日只知寻花问柳,李妩稍稍放心,看来只是个纨绔罢了。 正好,奎四娘派人请她过去,李妩到了百酿楼后,奎四娘上来拉着她进屋,说道:“阿妩,宅子的事有着落了。” “福满巷那边有户人家儿子做生意发了,要举家搬到京城去,家中有两位高寿老人,家风也不错,现在宅子要卖,一座三进,贵是贵了些,但是福气也能庇佑你们。” 李妩点头,这样看来,宅子确实是极好的,笑道:“多谢干娘,明日我与夫君去瞧瞧。”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吵闹声:“吃死人了,这百酿楼酒水有毒。” 李妩跟奎四娘对视一眼,起身出去,李礼已经在下头站着了,李妩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赵双粱,还有在后边鬼鬼祟祟跟着他的张强。 李妩眼神示意张强来她身边,悄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强道:“那人刚刚吃饭吃着吃着就死了。” “可有喝酒?” 李妩皱眉,看向赵双梁,正巧赵双粱也瞧见了她,正对她轻佻的笑着。 张强点头说道:“死得那个人是个乞儿,今早赵双梁给他买了身儿衣裳,还给了他好些钱,叫他来百酿楼吃些好的。” “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是好心,这等小事就没告诉东家。” 李妩看着老实的张强叹气,那哪是好心,分明是个毒心,恐怕,赵双粱早也知道她是大满酒坊的掌柜,知道她与百酿楼关系匪浅。 李妩突然想到醉香楼的管事也姓赵,不由冷笑,这是想一箭双雕呢。 就算今日这事没扯上她,百酿楼吃死人的事也是板上钉钉,生意也必定受损。 那时,她与奎四娘的买卖也怕会有所牵连,关系也会恶化,届时,醉香楼再找上门,谁会与银子作对?除去了百酿楼,又垄断了她大满酒坊。 真是好手段。 李妩下去,还有哨子在引着人们往就酒上猜:“这汉子我见他喝了一壶酒,百酿楼竟敢买毒酒与大家。” 奎四娘出声反驳:“什么毒酒,酒都是一锅出的,难不成就毒他一个,其他人就毒不死?” 叫嚷的人沉默一瞬,接着喊:“反正我不敢喝了,万一下一个就把老子喝死了,我去找谁偿命去。” 也有不少人跟着嚷:“害人的店,关了它。” 李妩看有人趁着人都挤一块了,悄悄去拿桌上的酒壶,大喊一声:“张强,抢酒壶。” 这种老实汉子是最听话的,也不问什么原因,李妩一说,仗着魁梧上去就把人群挤开。 张强冲上去把桌上的酒壶拿到手上,顺带按住了那个要偷瓶子的人,转头对着李妩道:“东家。” 赵双梁看到这一幕,不由暗骂,看向身边的小厮:“蠢货,哪找来的蠢货,去把剩下的处理干净。” 李妩走上前去,看着被按住的人,笑道:”这位客官,都说是毒酒了你还偷,这么不怕死。” 李妩让人上来搜他的身,果不其然,从他身上找出个一模一样的酒瓶。 奎四娘也反应过来了,当即让小厮去报官: “大家也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人竟想诬陷我们百酿楼,来一招什么,戏曲怎么演的来着……” 李礼在旁补充:“狸猫换太子。” 奎四娘重重点头:“对!” 李妩让张强和酒坊的小厮围着那张桌子,谁也不得靠近,等衙门的仵作来验,确实是中毒而死,桌上的饭菜都没有问题,酒水也没问题,毒都被抹在了瓶口,碗口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嫁祸,此时人被衙卫带走了,没热闹看了,吃饭的人意兴阑珊的各自回去继续吃饭。 奎四娘安慰着众人:“今日害大家受了惊,这顿四娘请了,各位吃的高兴啊。” “哎,好。” 酒楼再次热闹起来。 李礼看向李妩,女子遇事冷静的模样印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李妩看他愣神,以为李礼吓着了,对他展颜一笑:“大哥放心,已经没事了,应是不会影响酒楼生意。” 李礼立即回神,心里默念:这是吾妹,我怎能逾矩。 李妩发现赵双梁已经不见了,想来发现事情败露了就跑了,李妩心中不屑,还以为多聪明,找来个蠢货。 “阿妩?” 李妩疑惑的转过头去看,只见有个穿的花枝招展的男子朝她迎面走来,不由皱眉,这是谁?怎么唤她如此亲近,阿瑶的人? 赵乐笙笑意盈盈的看着李妩,后边跟着的华期面色难看,公子当真是胡来。 李妩冷了脸色,问道:“你是何人?” 李礼一听李妩不认识,当即挡在她面前,赵乐笙以为这就是阿妩丈夫,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相貌平平,配不上她,重新看向李妩:“有桩买卖想跟阿妩聊聊。” 然后张强在李妩耳边说道:“这就是峰烧坊的掌柜。” 李妩颇为无言,你声音如此大,还附耳过来作甚。 果然,赵乐笙笑道:“阿妩的伙计甚是有趣。” 李妩看向男子,问道:“掌柜若是想谈什么买卖,还得给个诚意,毕竟,赵双梁可是与我有仇,今日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阿妩,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妩心下了然,敢情这两兄弟不合,她也想知道峰烧坊要与她谈什么生意,对李礼笑了下,带着张强走了。 “说吧。” “阿妩的白酒我甚是感兴趣,阿妩想过将酒方卖出吗?价格好谈。” 李妩没回,问了个问题:“醉香楼可是你家的?” “正是。” 李妩轻笑:“你与我谈生意,你哥在背后捅刀子,你们两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真有意思。” “我与阿妩说了,我与我哥不同,况且今天过后,赵双梁也该走了,我跟阿妩的生意自然也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李妩挑眉,回到正题:“生意可以做,但是酒方我不卖,我要入股,日后峰烧坊的盈利你我三七分。” 第76章 买宅子 赵乐笙扑哧一笑:“阿妩可真是贪心,不说镇上,山阳县也都有我家的酒坊,阿妩一上来就想占大头。” 李妩也笑:“买卖不就你商我量,不行可以继续谈,咱们四六分也行,不过酒坊得改名,改叫我大满酒坊。” 赵乐笙笑道:“你四我六,那可以改。” 李妩摇头,失笑道:“那算了,没准我多熬几年,以后县里就都是我大满酒坊了。” 赵乐笙摆手,笑她不自量力:“阿妩,经商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的酒确实卖得很好,不是吗?” 两人都不说话了,片刻后,赵乐笙让步:“五五分账,酒坊名随你改。” 李妩沉默片刻:“容我回去想想,赵掌柜。” “阿笙,阿妩可唤我阿笙。” 赵乐笙继续调侃着。 李妩并未理他,起身出去了。 华期脸色阴沉的看着赵乐笙,说道:“公子,她是已婚的妇人。” 赵乐笙吊儿郎当道:“那又如何,她夫君长得那般普通,配不上她,我正好撬过来。” 看着严肃的华期,赵乐笙笑道:“行了,打道回府,去“安抚安抚” 我的好大哥。” 赵府,赵双梁冷脸看着坐在下位笑容灿烂的赵乐笙,嘲讽的说道:“不要以为父亲把山阳县这边的生意交给你,你就能与我一争,不过是个庶出的东西,还真以为能越过我,翻身作主吗?” 赵乐笙还是笑容满面的说道:“大哥要是那么能耐,父亲也不至于派我来做这买卖,何况,大哥今日做得好事,若是说与父亲听,只怕,大哥手下的铺子又要少两个。” “做梦,赵乐笙,你别得意的太早,狗就应该爬到狗应该待的地方,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等着,大哥。” 天黑了,李妩也还未回去,陆辞知道她今日应是遇到麻烦了,心下着急,租好牛车往镇上赶,陆辞在路上,瞧见前方路上有马车过来,心有所感。 等马车凑近,李妩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笑意盈盈的看着陆辞:“我就知道是你。” 李妩转头对驾马车的张强说:“多谢你了张强,回去吧,下月工钱给你多发。” “多谢掌柜的。” 张强喜气洋洋的驾着马车回去了。 “我们回吧。” 李妩坐上牛车,笑盈盈的看着陆辞。 陆辞一颗心放回肚子,问道:“今日怎这般晚?” 李妩看着陆辞,只一个劲的笑,幸好,她刚刚没听干娘的;等李妩与赵乐笙谈完,天色也不早了,奎四娘见此,让她今日就留在镇上,明天回去,李妩怕陆辞担心,在镇上租了辆马车往回赶。 陆辞被她笑得心软,无奈说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镇上。” 李妩笑着点头 ,正好明天要去看看院子。 他们坐着牛车,晃晃悠悠的很是舒服,路两旁的虫鸣声也添了几分热闹。 李妩莫名觉得很高兴,与陆舟宜一对视就笑,只得抬头望着天,天上月亮挺圆也挺美的,李妩想,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 陆辞静静的看着身边的人,同样满心欢喜,真好。 两人回了村,将牛车还回去后,陆辞自然的拉过李妩的手,李妩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两人就手牵着手回去了。 “啊,嗯……” 不知哪传来的声响给李妩吓了一跳,叫的那般凄厉,声音转瞬即逝,李妩下意识靠近陆辞,悄声说道:“我,我们快些回去吧……” 陆辞还以为她害羞了,结果李妩结巴着说道:“好像,好像有鬼……” 陆辞一下就笑了,李妩疑惑的抬头看他,悄声问道:“你笑什么?有鬼啊……” 那叫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不光是叫,还说了些浑话,李妩忽地眼睛就瞪圆了,一言不发的拉着陆辞往前面走。 陆辞好笑,故意凑近李妩,低声说道:“阿妩,他们是在……” “我知道,你不要说了。” 李妩慌地打断他,走得越发快了,若不是顾着陆舟宜的腿,只怕李妩此刻都要跑起来了。 等那荒唐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李妩这才慢了下来,只不过一颗心扑腾的飞快,李妩有些不敢去看陆舟宜,却不知道身旁的人盯了她一路。 陆辞笑得温柔,并未继续逗弄她,安心的牵着女人回去了。 第二日李妩跟陆辞两人去了福满巷,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边还站着其夫人,两人看上去甚是恩爱,那妇人对李妩笑笑:“便是小娘子要买房吧,这位公子是?” 李妩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向陆辞:“这是我夫君。” 陆辞对她温柔一笑。 张碧霞与夫君林哲对视一笑,这小夫妻应是刚成亲不久,看上去感情甚好,他们的房子过户给小两口也很满意。 张碧霞说道:“这宅子对你们二人来说确实是大了些,不过,日后你们有了孩子倒也正好。” 李妩面上一红,孩子可能要等好久,先不说日后会不会与陆辞和离,她娘的体质不易有孕,他爹到了不惑之年才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她娘跟她说,外祖母跟外祖父也是成婚多年才有的她,想必她也会遗传母家的体质。 陆辞看李妩不说话,以为女人害羞,手轻轻碰了碰李妩,以示安慰。 李妩抬头看了陆辞一眼,展颜一笑,想这么多作甚,日后再说吧。 两人跟着张碧霞他们夫妻二人四处转转,宅子是好宅子,想必是家中有老人孩子,院墙也修的高,不容易进贼,李妩很满意,与陆辞商议一下,两人很快就决定好了。 * 李妩拿着新到手的房契看向陆辞,兴奋的说道:“陆舟宜,我们真的变成有钱人了。” 七百两,李妩当时给银票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豪爽,现下兴奋劲儿还没过,暂时对花出去的家财心疼不起来。 李妩高兴的将那张房契甩的飒飒作响。 陆辞看着她这模样,摇头一笑,怎么跟个孩童一般,想到这,不由得看向李妩的细腰,日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陆辞伸手将李妩拉过来,抱着她的腰,低声唤了声:“阿妩,我很高兴。” 第77章 人手不够 李妩一僵,埋首在男人肩头,听他说这话,轻轻拍了拍陆辞的背,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李妩眨着大眼睛,心想,陆辞怎么还不松手,清清嗓子,说道:“好了,不准抱了,该去干点正事了。” 张碧霞夫妇把房子卖给他们了,但里头家具还缺了些,正好他们也不急着入住,去找木匠打几套家具。 等订完家具,两人经过大满酒坊,李妩朝里瞄了一眼,转头就走了。 陆辞笑着看她,问道:“不去?” 李妩摇头,她不想去,今日难得跟陆辞出来转转,生意的事可以先放放,笑着说道:“没事,铺里的杂事有伙计在呢,我们去转转吧。” 陆辞点头,上去牵着李妩的手,委屈的说道:“一会人多,我怕找不到你。” 这话说得好不可怜,李妩看着陆辞,想到一会他们被挤散了,陆辞瘸着腿到处找她,不由心下一软,握紧陆辞的手:“放心,我不会松开你的。” 陆辞勾唇一笑,两人向着人群走去。 李妩拉着陆辞正围在人群中看杂耍,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阿妩~” 李妩转头去看,只见前方一个穿着粉色锦服的男子朝她走来,李妩看见赵乐笙,眉头不由一皱。 赵乐笙走近,看着李妩说道:“阿妩,原是另有公子作陪,难怪,我今日在百酿楼都等不到你。” 陆辞挡在李妩面前,冷眼扫了眼赵乐笙,问道:“我的娘子自然应与我在一处,你是何人?” 阿妩也是你能喊的。 赵乐笙心下了然,昨日是自己想岔了,眼前这俊朗的男人倒是配的上阿妩。 赵乐笙笑道:“我是峰烧坊的掌柜,来与阿妩谈个买卖。” 陆辞冷哼一声:“阁下若真想谈生意,还请先收起这副虚伪的做派。” 李妩点头,她也不太喜欢赵乐笙轻浮的态度,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两夫妻走后,华期对着赵乐笙说道:“公子,老早就跟您说过了,收敛一下花花肠子,现下碰壁了吧。” 赵乐笙瞪了华期一眼,摇着扇子走了。 前边有卖糖人的,李妩想去看看,往前走了一步没走动,转头疑惑的看向陆辞,还以为他不想去,李妩央求道:“陆舟宜我们去看看嘛。” 陆辞叹气:“阿妩,没什么想对为夫说的吗?” “嗯?” 李妩想了想,说道:“我想看糖人?” 陆辞:…… 陆辞无奈:“除了这个,我们一会去看。” 李妩再次想了想,老实的摇了摇头,试探性的问道:“我应该说点什么,吗?” “刚刚那个人为何唤你如此亲昵?” 陆辞一脸怨气的说道。 李妩看着面前的男子,陆舟宜是在吃醋吗? 李妩狡辩道:“你刚刚不也说了吗,他可能生性轻浮。” “好了,那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们去看看糖人吧。” 无关紧要的人?陆辞轻笑,牵着她的手:“走吧。” 两人来到糖人铺子前,老师傅的手艺十分了得,用铜勺子舀一勺糖稀,在砧板上绘了一幅美人图,李妩兴奋的鼓掌,陆辞笑着看了她一眼,拿起糖画,付了钱。 “吃吗?”李妩举着糖人问陆舟宜。 陆辞笑着摇头。 这时,旁边又窜出来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陆辞一下沉了脸色,真是冤家路窄,又遇到了赵乐笙。 “阿~李掌柜。” 赵乐笙被华期拧了一下立刻改口。 陆辞阴沉的看着赵乐笙,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李妩叹口气看着来人,这生意看来是不得不谈了。 四人找了个酒楼,进了雅座,李妩说道:“四六分,不然免谈。” “阿妩。” 赵乐笙这话刚出,李妩起身拉着陆辞就走。 赵乐笙急忙改口:“李掌柜,李掌柜。” 李妩回头,拉着陆辞重新坐下,陆辞嘴角从刚刚起就没放下,此时满心满眼全是李妩。 赵乐笙说道:“峰烧坊在山阳县铺子遍地,四六分我实在没什么赚头。” 酒坊的东家虽然都姓赵,但是他们支系不同,个个支系都沾点股,这样一分,到他手里还有多少,再说若是被他爹知道了,他把山阳县酒铺的大头分出去了,他的皮都得脱一层。 李妩沉思片刻,说道:“大满酒坊酒价你也知道,比之你峰烧坊的酒都高上七八倍,绝对比你想的要多赚不少。” 赵乐笙说道:“五五,山阳县的峰烧坊全部改叫大满酒坊。” 李妩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思索片刻:“成,不过,除了山阳县,你在其他地方的酒坊,利润我要抽一成。” 华期皱眉,这女子竟如此贪心,赵乐笙沉默片刻,这下真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说道:“成交。” 几人去官府过了文书。 赵乐笙问李妩:“阿,李掌柜,什么时候我们酒坊开始运作?” 李妩说道:“你先把自家铺子先前的生意处理清楚了再去大满酒坊找我。” 赵乐笙笑笑,然后带着华期告辞了。 李妩跟着陆辞往回走,现下镇上的峰烧坊李妩不打算改名,她与赵乐笙合伙,并不打算让马六也掺和进来,只是县里的酒坊她需要人手去帮她看着,找谁好呢? 陆辞看着李妩,问道:“阿妩,为何忧思?” 李妩转头对陆辞笑笑:“感觉有些太莽撞了,现下手中人不够用,有些力不从心。” 李妩长叹一声:“有钱的烦恼啊……” “呵。” 陆辞摇头笑了,不过他的阿妩可真厉害,摇身一变,成了山阳县最大的酒商,陆辞说道:“明日去牙行看看?” 李妩点头,他们的宅子也要人,不知奎四娘帮她寻武夫寻得怎么样了? 两人还是去了大满酒坊,陆辞进去发现白秀也在里边,疑惑的看向李妩,问道:“你把她招来当伙计了?” 李妩扑哧一笑,她没跟陆辞说白秀的事,摇摇头。 第78章 试着爱我,好吗 那日后,白秀有苦无人说,便时不时的来酒铺找她,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识不少,白秀在酒铺忙时偶尔搭把手,如此看来,经此打击后倒是沉稳不少。 李妩拉着陆辞坐下,说道:“陆舟宜,你先喝喝茶,我有些事要与白秀说。” 陆辞拉住她:“什么事还需避着我。” “女人家的事,非礼勿听,马上我就出来,好吗?” 李妩将白秀喊来里间,问道:“你今后打算如何,一直消沉下去?” 白秀听到此,不由抹起泪来,近来,家里人已经开始帮她相看婚事了,若是她嫁了,一切都露馅了,与外男苟且,她可能会被侵猪笼啊,她不敢应,也不想呆在家里…… 李妩皱眉,怒其不争又心疼她遇人不淑,叹口气道:“行了,别哭了,咱们女子又不是非要嫁人才能活,如今,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买卖,我县里还缺个账房先生,我给你机会,你可愿意去?” 白秀听得一愣,县里去算账,她不行啊,连连摇头:“我不成……” 李妩皱眉:“你为何不成?” “我是个女子。” 李妩看着她,坚定的说道:“女子又如何,我不也是个女子?” “可你有相公,你嫁了陆辞哥……” 白秀想着他们刚刚和和美美的画面,不由得又抹起泪来。 李妩说道:“那我是在跟陆辞做生意吗?我也是在跟别人谈买卖,人家看重的只有酒,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不要酒了,没人跟钱过不去。” 白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觉得不对,还是哭:“我不行。” 李妩摇头,她不拉扶不上墙之人,看来还得另外找人,头痛道:“你出去吧,今日这话当我没说。” 她若不会她可以教,可她去闯的胆量都没有,李妩也没办法,白秀已经干了出格的事,还想循规蹈矩的过下去很难。 这世道,有钱就是大爷,她必须给自己赚点银子傍身,到时,不论嫁不嫁,她都不会随便被欺负,李妩叹口气。 白秀不行,她就把酒坊里的张强撬走,张强老实,让他去县里记账李妩也放心,李妩想通了也不计较了,出去笑着对陆辞说:“我们回去吧。”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白秀你要一起走吗?” 都是一个村的,回去就一起回去了。 陆辞脸色一沉,他想和娘子单独相处,怎么总有旁人打搅,幸好,白秀拒绝了,刚刚李妩的话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得缓冲一下。 陆辞心满意足的牵着李妩出门了:“走吧,阿妩。” 李妩跟着陆辞回去,到家后,今日在街上走了一天,李妩有些不放心陆辞的腿,拉着陆辞坐下,说道:“你别动,让我瞧瞧你的腿。” 李妩将他袍子掀开,略微有些肿了好像,李妩有些担心,问道:“疼吗?明日别跟我去镇上了。” 陆辞摇头:“你一人我不放心。” 况且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赵乐笙,陆辞就更不放心李妩一个人去镇上。 李妩思量片刻,她与赵乐笙虽然签了文书,但赵乐笙铺子里的事应该没那么快处理好,过几日他们在交接也行,明日主要是去挑下人,这个也不用着急。 李妩对陆辞说道:“那过几日再去吧,等你腿缓缓。” 陆辞叹口气,将李妩拉过来抱在腿上,脸埋在她脖颈处,谓叹道:“阿妩,你为何这般好……” 李妩羞的满脸通红,手推着陆辞的肩:“放,放手。” “抱会儿,求你。” 这,这,这,陆舟宜怎么,怎么…… 李妩心脏怦怦直跳,这人怎么撒娇呢,李妩觉得耳朵都烫了,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你你,你要抱多久?” “就一会儿,嗯,行吗?” 李妩不说话了。 温香软玉在怀坐怀不乱的是柳下惠,对着李妩,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陆辞忍不住按着李妩贴向自己。 李妩身体一僵,这人,怎么,起反应了?他今儿个也没喝酒啊,听着耳边越来越狠的喘息,李妩咻的弹坐起来:“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 女人逃也似的往厨房去了,陆辞狠狠的吐了口气。 李妩进了厨房,掩面尖叫,怎么办啊,怎么办,陆舟宜是什么意思,他,他对自己,有,有想法? 没人教她这些,李妩不知道该怎么做,忍不住就想跑。 还没等李妩平静下来,陆辞已经找了过来,声音委屈:“阿妩,你在躲我吗?” “没,我是想烧点热水沐浴,你回屋坐着吧,我自己来。” 陆辞没说什么,坐到灶边开始烧火,火光映的男人面庞格外俊美,要命,李妩心里哀嚎一声,往屋外跑了。 李妩回到正屋,心里催眠自己,定是她感受错了,陆辞没有想怎么样。 陆辞将火烧得旺旺,如同自己滚烫的心一般,但阿妩的反应让他吃不准,他心悦她,阿妩也时常给他一种错觉,她也心悦他,但今晚,她躲了。 陆辞叹口气,还是操之过急了,可他真的忍不住,一见着她,全身都在叫嚣着心悦她,想与她在一起。 陆辞将水烧好,拎进屋去,李妩此刻已经给自己灌了两大壶水,见陆舟宜进来,立刻移开视线,僵直的起身。 “你要洗吗,还是我先?我先洗吧。” 陆辞拉住要走的女人,说道:“阿妩,刚刚吓到你了,是为夫的错。” 陆辞放弃抵抗般闭了眼,要藏起对她的喜欢,真的太难了,陆辞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满心诚恳。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阿妩,我心悦你,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想,要你……” 轰的一声,李妩觉得自己大脑被砸了,这些露骨的话激的她大脑一片空白,陆辞喜欢她,那她呢,她本就没打算同陆舟宜和离,是喜欢吗? 李妩愣愣的看向陆辞:“我……” 陆辞央求道:“阿妩,试着爱我,好吗?” 他为何如此卑微,李妩不由有些心疼,若是她知道前世两人关系有多差劲就知道陆辞为何这般惶恐了,他怕她真的对他毫无爱意。 李妩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躲,呆呆愣愣道:“我,我要沐浴了。” 第79章 拒绝 陆辞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男人此刻心如死灰,阿妩这是拒绝他了,她不爱他。 李妩见他不动,伸手拽了拽男子的衣袍:“陆舟宜……” 陆辞沉寂片刻,让开,放她进去。 李妩脱下衣袍,发现自己全身起疹子了,通红一片,在白玉的肌肤上特别碍眼,这是她从娘胎里带的,只要情绪太过激动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就是看着吓人,过一两个时辰就会消。 李妩按住自己快要扑出来的心脏,若不是陆辞还在外面,她真的要大叫了,李妩闭眼,放弃抵抗般将自己整个浸入水中,一直在水中泡着,直到水凉了才出来。 陆辞除去最开始的心灰意冷,现下已经调整过来了,眼见李妩还不出来,不由有些担心,隔着帘子喊道:“阿妩。” “嗯。” 李妩应了声,飞快的套上衣服,她确实洗得太久了,男人应该等着急了,李妩掀开帘子就往外冲,一下撞到男人怀里。 “呀。” 李妩小声惊呼一声。 陆辞抱着她的腰,问道:“撞哪了,哪痛?” 李妩摇头,退出男人的怀抱,微红着脸道:“我,我没事。” 陆辞点头,温声说道:“去睡吧,我来收拾。” 李妩不好意思的说道:“哦。” 女人略微有些同手同脚的爬上了床,李妩满心忐忑的躺在被子里,听男人将脏了的水换掉,然后放水声。 李妩听着水声,钻进被窝,心想道:她人在卧房听声音都这般大,那平日陆辞总爱在门前等,不是听的一清二楚吗? 李妩想的更羞了,又往被子里埋了些许。 陆辞洗完,看见女人的衣服,一并拿去洗了,阿妩开始不让他洗她的衣服,可多洗几次,女人羞归羞,慢慢也习惯了,以此类比,只要他一直一直陪着她,日子久了,她是不是也就习惯了,再也不会看别人了。 陆辞深吸口气,阿妩不喜欢他,不喜欢他……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她不讨厌他,不讨厌他,不讨厌他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陆辞苦涩的笑了下,能守着她就已经很好了,该知足的。 李妩在床上等了许久,陆辞终于回来了,男人身上带着凉,现在已经快要入秋了,晚上外边温度不高,李妩问道:“你是不是洗衣服了?” “嗯。” “噢,多谢。” 陆辞转过去抱着她:“阿妩,别对我这么残忍,别疏远我,我受不住。” 陆辞将怀中的人抱紧,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 李妩轻颤,她该怎么做。 陆辞抱了片刻,终于泄力,松开了她,揉了揉李妩的细腰,安抚道:“睡吧。” 李妩咽了下口水,她是不是应该主动点,李妩咬了下嘴唇,喊道:“陆舟宜。” 陆辞低下头看她:“嗯?” “没什么。” 李妩心虚的挪开视线。 “睡吧。” 没过一会儿,身旁的人再次喊他:“陆舟宜。” “嗯?” 陆辞还是耐心的应着:“睡不着吗,为夫哄哄。” 陆辞伸出手将李妩抱在怀中,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说道:“睡吧,我的阿妩。” 李妩揪着他胸前的布料,鼓足勇气,再次唤了声,声音颤巍巍的:“陆辞。” 陆辞有些伤心,声音低沉:“我只抱抱,不做什么,你别怕……” 李妩紧张的手都在抖,攥成拳头缓了片刻,轻声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嗯。” 陆辞应道,随即感受到有只手颤巍巍的将他胸前的衣服拨开一些,陆辞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只以为女人是要检查,笑道: “放心,真的好了,没骗你。” 胸口的疤确实都结痂了,伤口都长好了,李妩闭了下眼睛,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印在胸口,像云朵拂过一样,那般不真实,陆辞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想疯了出现了幻觉,可是,那吻并未结束,女人甚至伸出湿软的舌尖在他胸口处舔了一下。 男人眼中冰霜瞬间融化,被欣喜替代。 陆辞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最后所有情绪全都转化成了浓浓的情欲,他将人捞到与自己一般高的位置,黑眸直直的看着李妩,嗓音低哑:“阿妩……” 你是要我的命。 李妩紧张的抿唇,她只是想告诉他,她也是喜欢他的,可在这双眼的注视下,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 李妩挪开视线,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想往被子里躲,男人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陆辞低头吻向女人柔软饱满的红唇,“阿妩……” 一路吻向下,李妩咽了下口水,揪住胸口的领子,陆辞重新吻向她的唇,在她唇上轻咬,哄道:“阿妩,别怕……” 李妩避开,娇喘道:“我起疹子了,过几日再……” 陆辞听她这话,稍稍从无边的情欲中恢复些理智,问道:“什么样的疹子,严重吗,什么时候起的,为何不告诉我,让我瞧瞧。” 李妩摇头:“刚刚起的,不严重,明天就消了。” 陆辞执意要看,李妩只得由着他,白玉的肌肤上遍布红点,像雪地里的红梅,那般夺目,陆辞问道:“痛吗?” 李妩被摸的一颤,软声回答:“不痛,过会就没了。” 陆辞低头在她锁骨处吻了一下,哑声问道:“阿妩,那我能继续刚刚的事吗?” 李妩红着脸想拒绝,可她被亲的说不出话,陆辞就当她默许了…… 夜色渐深,有人在灯下绣百花图。 上好的白玉色绸缎上慢慢绣出点点朱梅,那些红花在洁白的布上显得如此艳丽 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在白布的中心,点缀着一朵粉红娇嫩的花,那只绣花的手在白布上摩挲,时而向上揉捏使之变皱,忽而又推平,如此反复,花朵周围紧绷的白布终于变的柔软,可以穿针了引线了。 那双手执着穿黑线的针在花朵下方绣了根黑色的花柱,或是绣花人技艺不熟练又或是太贪心,黑色花柱总是突出太多险些要穿破花心,绣花之人只得将黑线撤掉一些,就这样反反复复,始终绣的不满意,冰凉的白绸缎也被手掌磨的发烫。 绣花人决定最后再来一次,嘴里假惺惺的安慰着白布,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好了,好了,最后一次……” 最后黑色花柱刚好支着花心,绣花人在粉红的花心里面绣上了白色的花蕊,满意的收尾了,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李妩眼神涣散,额发被汗水打湿,她再也不相信陆舟宜了,他是骗子。 第80章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陆辞亲亲女人红润的脸颊,爱怜的喊道:“阿妩,我的阿妩……” 心满意足的抱着怀中人睡去了。 天乌蒙蒙亮,李妩醒了,听到外头的动静,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是下雨了,她满心疲倦,看着面前的男子,抬头在他下巴处亲了下。 李妩困倦极了,闭眼准备睡去,男人已经醒了。 陆辞低头亲亲李妩的嘴唇,李妩睁眼,两人唇舌交接,好一会,才终于分开,李妩轻喘道:“外面好像在下雨。” 陆辞盯着女人的嘴唇,嗯了一声,随即又低头吻了上去,抵死缠绵。 陆辞轻哄道:“阿妩,我想……” 李妩转过身去,拒绝:“不行。” 没成想男人没脸没皮的蹭上来,咬着她耳朵央求:“我这次一定轻些,好吗……” 虽然娘亲没教她什么房事,但王婶嘱咐她的话李妩还记得,男人在床上说得话都是假的,李妩再次拒绝:“不要。” “好,那让我瞧瞧疹子如何了。” 陆辞在她耳朵尖上亲了一口。 李妩坐了起来,一动,腰身酸得不行,不由白了眼陆辞,见着男人情欲的眼神,又羞恼得不行,扭过头来。 昨夜胡闹完男子已经帮她清洗过了,现下身上是清爽的,衣裳也是干净的,李妩稍稍满意,撩开胸前的领子,疹子没了,但她身上还是有些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全是印子。 李妩:…… 陆辞歉意的黏上来,亲了她一口:“对不起,阿妩,下次……我定轻些,我去找点药。” 李妩摇摇头,拦住他,罢了,反正也不疼,过几天就消了吧。 该检查也检查完了,两人重新躺下,陆辞抱着怀中的人儿,低声唤道:“阿妩。” “嗯。” “阿妩。” “嗯。” “阿妩。” 李妩笑了,看着陆辞,也喊了他一声:“陆舟宜。” 李妩在他脸上亲了下。 陆辞欣喜,轻轻啄着她的嘴唇,哄道:“阿妩,再亲亲我好吗。” 李妩顺从的在他脸上亲了下,随即缩回男子怀中,嘟囔道:“陆辞,我好困。” “睡吧,娘子。” 这一声唤的李妩头皮发麻,不由喊道:“陆舟宜。” “睡吧。” 陆辞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李妩再次安心的睡了过去,等李妩醒来,她是被陆辞亲醒的,李妩躲着胡闹的人,问道:“几时了。” “巳时。” 李妩一惊,都这么晚了,看着穿戴好的人,问道:“怎么不叫我?” 陆辞贴过来亲亲她的脸颊:“昨夜阿妩辛苦了,应该多睡睡,现在起来吃点东西,饭我已经煮好了。” 李妩点头,睡了一觉后腰好像更酸了,陆辞在旁边伺候她穿衣,李妩面色微红,穿好衣服后,脚刚一着地,胯间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辞立即抱起她往桌边走去,李妩忍不住捶了男人一下,昨晚真的太乱来了,陆辞轻哄着:“都是为夫的错。” 陆辞抱着李妩,准备喂她吃饭,李妩不要,她又不是小孩了:“我自己吃。” “嗯。” 陆辞应道,在她耳尖儿亲了一下,自己去了隔壁位置上,一眼不错的盯着李妩,他实在爱极了李妩这副娇羞的模样。 两人吃过饭,外边的雨还在一直下,显得天色都阴沉许多,但互相看着身边的人,觉得都挺满足,日子就这么一直宁静下去就好了。 陆辞抱着李妩坐在屋中观雨,笑着看怀中的人: “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 李妩窝在陆辞怀中本来昏昏欲睡的,此时听到他吟诗,不由起了几分兴致,接到:“雨声凉到梦,万荷送秋来。” 陆辞轻笑:“阿妩真厉害。” 李妩摇头,从书上背来的罢了,忽地忧从中来,陆舟宜该怎么办啊,他这么会读书,可他的腿,李妩坚信陆辞的腿一定会好,可他科举该怎么办? 县城的危险解决不了,他就不能去县里科考,可去外地科考要举荐,该如何是好。 “阿妩在想什么?” 李妩轻轻摇头。 陆辞蹭蹭她,诱哄道:“阿妩,别骗我。” 李妩看向他,满眼担心:“嗯……我在担心你的科举。” 陆辞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道:“阿妩放心,为夫自会解决的。” “嗯。”李妩点头,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两人在家中赏雨,白秀就没那么悠闲了,今日,她爹娘又在说她出嫁的事情,她又不能实说,心中烦闷极了,不由想到李妩跟她说的话。 入夜,陆辞哄着李妩,掐着女人的腰沉沦,李妩被磨得受不了,只能开口求他:“陆舟宜,求你……” 窗外的雨势渐大,滴滴答答的没个终了。 * 这雨一连下了几日,天终于放晴了,早晨起来时,李妩窝在被中不肯动,陆辞亲亲她的面颊,哄道:“阿妩,吃些东西再睡……” 李妩哼唧一下,她真的没力气,昨晚陆辞折腾了一晚,她现在困死了,只想睡觉,陆辞一亲,李妩就往被子中缩,躲着他的吻。 陆辞不由反思,昨夜是否做得太过分,让阿妩都不想理他了。 李妩这一睡,直接睡到了下午,等她昏昏沉沉的坐起来,陆辞立刻来到床边,将人搂着一通哄。 李妩懒散的在男人怀中蹭了蹭,睡饱了,可是她好饿。 正巧陆辞问道:“可是饿了?” “嗯。”李妩委屈巴巴的点头。 陆辞锅中一直热着饭,此时将饭菜端来,李妩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瞅着,好香,粥煮的粘稠,里边肉也煮化了,清淡可口,李妩十分喜欢,陆辞竟还熬了鱼汤。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她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男人丝毫没什么不满,乐得如此,陆辞喂着李妩吃饭,心里十分满足。 李妩看着外面的天色,都这个点了,还说去镇上,也没去成,不知酒坊那边有没有事。 陆辞在她脸上亲了亲,说道:“刚刚白秀来过。” 第81章 记账 李妩问道:“嗯?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沉不舍得。” 李妩大概也能猜到白秀找她作甚,想必是想通了,来同她商量的,李妩点点头:“嗯,没事,不重要的事。” 陆辞看着她:“阿妩,你有事瞒我。” “没有。” 陆辞无奈,李妩犹豫一下,说道:“不是我的事,是白秀的事,我只是替她守个秘密。” 陆辞没了探究的心思,他只在乎阿妩的事。 今晚,两人难得没有胡闹,陆辞抱着李妩,心里也挺满足,在女人面颊上亲了一下说道:“睡吧,明早还要去镇上。”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两人出发去镇上 ,刚到酒坊,就见马六走上来,焦急的说道:“掌柜的,峰烧坊的人已经来找你好几回了。” 李妩点头表示知道了,应是赵乐笙酒坊的事都处理好了,一会看来她还得去峰烧坊一趟,马六在旁欲言又止,李妩开口问道:“怎么了,马叔?” “掌柜的,你是要与峰烧坊合作?” “嗯。” 李妩本就没打算瞒,过不了多久,峰烧坊也会酿出白酒,她也会去管那边的生意,也瞒不过去。 李妩索性直说了:“我在那边也算半个掌柜了。” “不过,马叔您放心,对咱们大满酒坊的生意并不会造成影响。” 马六不信,心里不痛快,李妩在那边做了掌柜,当然对她没什么影响,人家都去那边订酒了,他们卖得不就少了吗?到时候自己赚的银子就少了。 不过方子是李妩的,他也不敢多说。 李妩耐心给他解释:“马叔,咱们酒坊一个月顶多卖上一千斤酒,镇上有多少酒楼,就连最小的酒楼一个月都得要个五六百斤酒。” “除去酒楼,大家一人一个月打酒也得打个十斤,镇上有多少人?乡下有多少村子,咱们卖得过来吗?” “生意不光只能顾着眼前,得放长远。日后咱们名声越做越大,还怕不来生意吗,不仅咱们镇上,就是番商的生意我们也有得做。” 李妩看马六一脸呆愣的样子不由得叹口气,正好她想把大满酒坊的股全收到自己手里,李妩问道: “马叔,您要担心日后赚不了钱,把您手中的股卖给我,日后,我也给您发月银,酒坊是赚是亏都与你无关。” 马六连连摆手:“不不不,掌柜,俺都听你的。” 李妩也就问问,现在酒坊形势正好,傻子都明白,一口价卖了更亏。 李妩看着忙得晕头转向的汉子们,眉头微皱,人手还是太少了,过几日她还想调两个人去县里,恐怕,到时候更忙不过来。 李妩对马六说道:“叔,您搞个招工的牌子,咱们酒铺里多招几个人,学徒也招些。” 李妩交代完,把白秀喊来了,问道:“听陆辞说你昨日去找过我,你想通了?” 白秀看着李妩,女人面色红润,本就娇媚的脸看上去更加妩媚了,她也不是不通人事的姑娘了,李妩这一看就是被滋润的模样。 想到那日,她那个时辰去找李妩,李妩竟还没起床,晚上她跟陆辞得折腾多久…… 李妩被白秀看得面上一红,不由羞恼:“白秀!” 白秀回过神来,脸上也红了,干咳一声:“嗯!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想通了,我想去县里。” 李妩正了脸色:“嗯,我给你机会,今天下午你就跟马六学记账,一会我回来后,我要看你算的账。” 李妩将张强喊了进来,问道:“张强,你可想往上走一走?” 张强老实说道:“我都听掌柜的,掌柜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妩点头,好小子,说道:“等过几日你就去县里给我记账去,到时,县里的账房先生不止你一个,他们你也替我盯着点,做得好,工钱给你翻倍,但若是记错了,轻则,工钱减半,重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你敢去吗?” 一个魁梧壮汉被这话骇得微微发抖,张强支吾道:“我,我哥能与我一起吗?” 他一个人他不敢,他跟他哥都是搭伴干活的。 李妩摇头,好笑道:“镇上还要张武大哥帮忙采买,你俩都走了,咱们的大满酒坊也要关门了。” “不过,我已经让马叔开始招工了,日后新来的伙计熟悉了,我就让张武大哥与你一起去县里,现在你得一个人。” 张强思考片刻,重重的点头:“我,我去,掌柜放心,我一定不会记错。” 李妩满意的点头:“去吧,去跟马叔学记账,跟外边的姑娘也结交结交,她也是帮我去县里记账的,日后县里有什么事你俩商量着办。” “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就托人送信给我。” “嗯。” 等张强出去后,李妩松口气,靠在椅子上,这一上午说得她口干舌燥的,陆辞笑着给她递了杯水:“阿妩,辛苦了。” 李妩看着陆辞不由笑了,忽地就有干劲了:“走吧,陆舟宜,去峰烧坊,那边还有一堆事。” 赵乐笙见李妩来了,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这几日他回家禀报,山阳县的酒铺被他分出去大半,家中那些族亲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还要闹到他父亲跟前。 赵乐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了大价从他们那把股权都买来了。 赵乐笙心底暗骂,那些黄鼠狼,把他这些年攒下的钱财都掏干净了,他眼下正缺银子得很。 “阿妩,你可总算来了。”赵乐笙看着李妩,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妩无语:“你不昨日才把家中事情处理完吗?” 早上李妩还以为赵乐笙早早的就把铺子里的事处理清楚了,问了马六才知,这人也就是昨日才来找她。 赵乐笙痛心疾首的回道:“你可知,我去找了你多少次?” 陆辞冷哼:“蠢。” 赵乐笙:…… 李妩没忍住乐了,正色道:“县里的生意交给你,我看管镇上的,不过,我会派两个账房先生与你同去。” “另有,这白酒的酿造法子不论你有没有传到其他地方,只要是你名下的酒坊,利润都要分我一成。” 第82章 挑人 赵乐笙笑道:“李掌柜放心,咱们生意人最讲信用。” 李妩不置可否,说道:“走吧,把你酒坊的师傅叫来,我把方法教给他。” 最后等李妩陆辞两人从峰烧坊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眼下,就差最后一件事了,他们得去牙行挑些下人。 陆辞跟李妩去了镇上的牙行,一进去,里边吵吵闹闹的,陆辞将李妩护在胸前,防止些不长眼的撞上来。 牙婆迎了上来,打量了下李妩跟陆辞,这两人都生的好看,气质也出众,虽然身上没什么首饰,但衣服料子也看得出是极好的,想必是个大户人家,引着他们去了牙行最大的一个院子。 牙婆开口道:“公子娘子,这里头的下人都是些大户家里头调教出来的,能力都是顶顶的好,进退有礼,买回去不多费心调教。” 牙婆一个劲的夸他们的好,坏处却只字未提,陆辞冷声问道:“他们原先的主家为何将他们发卖至此?” 牙婆支支吾吾半响,终是如实说了:“这里头的都是些主家犯错,被官府抄了家,一并发卖的。” 李妩皱眉,她对官场上的事不懂,低声问陆辞:“这种还能用吗?” 陆辞点头,这种多是府中被牵连的下人,主犯同谋早就该流放流放,该斩首斩首了。 他们与普通奴仆并无区别,就算日后查出这些人身上还犯着什么旧罪,也不会牵扯上新主。 李妩点头:“进去看看吧。” 两人进去,就发现这里边的下人比外边的安静的多了,尽管看到有买家来了都稍显激动,但也不会像前面几个院子的人一般嚷嚷。 “公子,买了我吧,我是大院家的书童,能伴着公子温书。” 有个男子瞧陆辞有几分书生气开口求道。 李妩听了,看向陆辞,她都没见着陆辞温书,想来家中没个书房,他定是不方便,看来镇上的院子还需快些打理好,到时给他设个书房。 李妩问他:“你可有需要?” 陆辞摇头,他的功课可以自己温习:“阿妩,挑些你看的中的人吧。” 李妩其实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角落的一个女子,那人年纪与她相仿,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见她看去,稍显激动,但还是按耐住了,没有出声。 李妩笑了下,对她说道:“你上前来。” 那个女子慢慢的走在李妩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娘子,奴叫冯枝。” 李妩松口气,不是哑巴就成,问道:“识字吗?” 冯枝摇头。 李妩叹气,也是,女子识字的本就极少,白秀也是因为家中有几个兄弟,就她一个闺女,母亲娇惯,这才识得些字。 冯枝见李妩叹气,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想跟着李妩,但明显自己不是李妩想要的,她也没什么特长,只会做些杂活,胆子也小,不知道该怎么争取。 没成想李妩笑着问她:“你可愿跟着我?” 冯枝立刻跪下,欣喜道:“愿意,谢娘子肯收奴婢。” 李妩让识字的女子都站出来,拢共也就两个,有个年纪稍轻的姑娘,还有个妇人,这般年纪,要是在宅院里,该是个管事的嬷嬷,李妩问那妇人:“你原先在主家是干什么的?” “回娘子,奴姓王,原先是七品犯官府内的管事嬷嬷,帮主家操持家务,调教下人的。” 李妩点头,她现下正需要这样的人帮她管事:“你跟了我吧。” 没想到王嬷嬷一下跪倒在地,央求道:“娘子,奴还有两个闺女,求娘子一并买了他们吧。” 这时从后边走上来两个年轻女子,央求道:“求娘子一并买了我们吧。” “我们什么都肯干,求娘子买了我们吧。” 牙婆在旁看着心下着急,这王嬷嬷每次有买家看上她时就来这一出,非要把两个女儿一起买走她才肯跟着,哪家夫人肯买回去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男人纳妾吗? 李妩看着这一家老小,不由惋惜,怎么娘亲都识字,闺女不识字呢,三人见她不说话,一个劲的磕头。 “娘子,买了我们吧。” “行了,起来吧。”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王嬷嬷拉着一双儿女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跟冯枝站到一旁。 底下有好些年轻的女子见了这个情形,以为李妩就是给自己相公买通房丫头来了,对着陆辞搔首弄姿,剩下那个会识字的姑娘泪眼婆娑的喊道:“公子,买了我吧。” 李妩皱眉,原是想再多挑几个女子,现下看来是不行了,挑回去恐怕家宅要乱了,李妩转头问陆辞:“你有相中的人吗?” 陆辞摇头,挑几个伺候她的人就行了,他身边不需要人跟着。 李妩沉思一下,指着那个书童说道:“你也跟了我吧,日后帮公子跑跑腿。” 那个书童原以为自己肯定是卖不出去了,眼下被意外之喜砸中,连连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娘子。” 李妩付了钱,带着一众人回了镇上的院子,李妩坐在正厅上座,这几个人都是她有用的,自然她来训话。 李妩看着底下的五人,交代道:“不论你们先前是来自哪个府上,原先跟的主子有多大能耐,现在,跟了我,必须事事以主家为先,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背主,我定饶不了你们。” 下首五人连连磕头:“奴不敢。” 李妩看向底下三个姑娘,警告道:“若是敢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休怪我无情。” 宅院里多得是年轻丫鬟勾引主家,妄想爬上高枝,几人再次连连磕头:“奴不敢。” 李妩看了眼陆辞,眼神威胁,陆辞对她笑了笑,有她在,旁人哪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李妩让她们都起来,开始分派任务:“王嬷嬷,你原先是管家的,那家中杂事就交由你操办了,眼下院子里差人,这几日就多辛苦你们暂时充当杂役。” “冯枝,你们两人?” 李妩皱眉看向王嬷嬷的两个闺女,那两人慌忙上前行礼:“奴叫玉霞\/奴叫玉碧,见过娘子。” “嗯,你们三人无事就跟着书童读书,尽量多学些字,每日学习不得偷懒,我会来检查。” 第83章 治腿 李妩对着王嬷嬷说道:“嬷嬷多盯着些,我与老爷暂时不住这,府中要是有何事就去大满酒坊寻我,我若不在,跟那边的掌柜说一声就行,我知道了自会回府。” 李妩安排了几人的住处,让他们各自收拾去了,笑着看向陆辞,他们也该回家了。 陆辞跟李妩两人最近时不时的往镇上去,早有八卦传他们要在镇上买房子,一时纷纷传陆辞之前去县里是去挣钱去了,挣了黑心钱又躲回村里避祸,怕被仇家追杀。 等两人回来后,有人好奇的问道:“陆辞,你先前去县里到底是去干嘛的?” “教学。” “那你怎么回来了?” 陆辞看向旁边的李妩,脸上带了点笑意,回道:“成家。” 那人可不信,李妩陆辞两人并未理会,等两人回到家后,陆辞问道:“阿妩,明日要去镇上吗?” 李妩思考,去也行,不去也行,看着陆辞的腿,最终决定不去。 李妩摇摇头,陆辞笑了下,走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低声说道:“那晚上……” 李妩俏脸通红,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扭过头去不应。 “陆舟宜,先生还在村里小住呢,让他知道你这般荒淫,定饶不了你。” 陆辞轻笑,将人抱到自己怀里:“亲疏有别,先生也管不到学生的家务事。” 李妩叹气,难怪当时陆丰不满她,最出色的学生这么快就与自己有别了,若是她,只怕也觉得红颜魅主。 “陆舟宜,先生若是知道了,定要气死了。” 陆辞轻笑,将人抱着去榻上,一夜缠绵…… 第二日,李妩醒得早,昨夜陆辞并未过多索求,在她求饶时便放了她,看着面前还在熟睡的男子,嘴角微勾,男人猝然睁眼,李妩直直的撞进了他眼中。 “阿妩。” 陆辞咽了下口水,低头吻了下来。 李妩笑道:“好了,该起了。” 两人在床上胡闹一番总算起床收拾了,听到外边的嘈杂,李妩出去查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好像在说什么医师,什么药州,李妩眼睛一下就瞪圆了,问道: “婶儿,你们说得那人在哪啊……” “李妩啊,那药师在村头,吹大牛呢,说什么没他不能治的病,一问诊金一两银子起步,这不是江湖骗子嘛,谁会信。” 李妩信。 李妩对着屋里的陆辞喊了一声:“陆舟宜,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李妩朝着村头跑去,她真的信,药州的药师医术都十分了得,活死人,肉白骨就是用来形容药州医师的医术的。 当年,她家也养了个药师,虽然不便宜,但钱跟命比,肯定是命贵。 李妩高兴,陆辞的腿有救了。 李妩赶到村头,果然见众人正围着一个身穿紫袍,腰挂葫芦的男人,李妩打量着那药师地上的行当,上面写着个大大的“药”字,是了,就是这样一幅江湖骗子的装扮,正是药州的人。 李妩走上前去问道:“阁下是何人?” 轻财抬眼看了眼面前漂亮的女子,不由赞叹道:“这般穷山恶水竟能养出娘子这般水灵的人。” 李妩无奈,这药州的人一个比一个无礼,当初她家中那个也是疯疯癫癫的,李妩重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腿瘸可会治。” “在下轻财,腿瘸当然会治,在下就是治腿瘸的好手。” 轻财拍着胸脯自夸。 这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让李妩不禁叹口气,对轻财说道:“劳烦药师跟我走吧。” 李妩带着人轻财往家中走去,陆辞早已在门边等着了,此时看到轻财也难掩激动,他的腿,终于能恢复了。 轻财检查了一下陆辞的腿,面色凝重:“你这腿能治,只是耽搁太久了,光正骨不行,里头的骨头都已经长了出来,得打断重新矫正。” 打断?李妩脸色一白,再经历一次断骨之痛? 陆辞捏了捏李妩发颤的手,宽慰着:“别担心,阿妩,你先出去,好吗?” 李妩摇头,不行,她要看着。 轻财掏出一枚药丸,递给陆辞:“吃了它,能少些痛苦。” 陆辞知道这是麻醉药,接过服下,他不放心李妩在旁边,女人现在已经面白如纸,一会他的腿被刨开,他怎忍心让她看到那副骇人之景。 陆辞哄道:“阿妩,去外边等着好吗,我一会就好了。” 李妩摇头:“不,我要守着你。” 药丸逐渐发挥作用,陆辞慢慢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僵直,轻财点点头道:“行了。” “小娘子,按住你相公,千万别让他动。” 李妩一急:“他不是吃了那药吗?” “那药只能缓解一点疼痛,对付小伤小病还凑合,我也没成想,出来一趟还能遇到这种病患,带的药不够强,嘿嘿。” 李妩咬牙,不由急道:“你怎得这般不靠谱。” “好了,按住咯。我要开始了。” 李妩按住陆舟宜的双臂,看着轻财从行当中掏出一张羊皮卷,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刀,轻财拿出一把细长的,对着陆辞的腿比划两下,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陆辞无意识的闷哼一声,李妩一下就哭了。 “按紧咯。” 李妩看着轻财换了把精巧的锯子,心脏一紧,别过眼已经不敢看了,死死的按着陆辞。 锯木头的声音响起,昏迷的男人吃痛,挣扎起来,李妩死死的按住陆辞,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到陆辞汗湿的额头上。 陆辞终是在无边的剧痛中醒来,睁眼对上李妩哭红的眼,男人瞬间不动了,陆辞声音沙哑的安抚:“阿妩,我没事,不疼,你别哭,嗯?” 轻财在手术途中抬头看了眼,不由赞叹:真汉子,一会少收点他们银两了。 陆辞忍到极致,最后人再次昏了过去,只不过昏迷的人也没大力挣扎,只是痛苦的哼唧。 李妩心疼死了,到底是谁害了他,她一定要杀了他。 轻财将长岔的骨头挪回正位,然后掏出一枚针,穿上羊肠线开始缝合,最后用木板固定。 第84章 梦魇 轻财长呼口气,叹道:“成了,累死我了。” 李妩一下泄了力,站起来时差点没晕倒,问道:“请问后续该吃些什么药?” 轻财喘口气,拿出纸笔唰唰写着,递给李妩:“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找不到的药材,替代品都写上了。” “他这腿如今接好了,好生养着不会有多大问题。” 李妩点头:“多谢药师,请问诊金多少?” 轻财伸出两根手指头,李妩可不打算自作主张的瞎猜轻财要多少钱。 她家先前那个药师就是这样唬人的,明明只要二十两诊金,两个手指头一伸,人家以为他要两百两。 他就这样收了也不吭声,回到府中兴高采烈的拉着年幼的李妩吹牛:“今日老夫又赚大了……” 李妩佯装听不懂,问轻财:“还请医师直说多少银两。” “二百两。” “成,您先坐会,我现在去给你拿。” 轻财突然觉得有点亏,是不是要少了,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轻财吓了一跳:“鬼啊啊啊啊,看针!” 眼看针要扎在陆辞手腕上了,轻财堪堪挺住,看着气若悬丝的男子,轻财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好意思,概不讨价还价,二百两诊金一分不少。” 陆辞哑声说道:“还请医师帮我开服治心疾的药方,最好是能让人开心的方子。” “这个啊,好说,二十两。” “嗯……” 陆辞拽着方子再次晕了过去。 李妩听到声音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现在诊金要二百二十两。” 轻财笑嘻嘻的说道,嘿嘿,还是让他赚到了。 李妩谴责的看了轻财一眼,这人怎么还坐地起价呢,不过她出来时拿了二百三十两,多出来的三十两原本是给轻财的感谢费,现在正好,当了诊金。 李妩:“多谢药师,这里有二百三十两,多出的十两就当请你喝酒了。” 轻财美滋滋的接过,哎嘿,不错,不错。 李妩看着榻上的陆辞,问道:“请问他何时能醒?” “麻药劲还没过,大概两个时辰吧。” 李妩点头,将轻财送出门后,回来守着陆辞,李妩去绞了帕子将陆辞脸上汗渍擦掉,看着男子惨白的脸,不由得又想哭了,断骨之痛,如何能忍。 这时外边传来喊声,李妩听到声音,连忙将泪擦了,出去查看,见王春花在门口,上去开门:“王婶,你咋来了?” “哎哟,我担心你胡来。” 王婶焦急的看李妩,李妩胆大妄为可是刻在她心上了,王春花问道:“听说你让那江湖骗子来给陆辞治腿了?你胆子怎么还这般大,啊,你是想当寡妇不成。” “王婶儿!” 李妩本就担心陆辞,王婶还来火上浇油,李妩心里更急了,眼泪扑棱棱的往下掉。 “哎哟,瞧婶这嘴,呸呸。” 王春花瞧给都李妩说哭了,平常都没见过李妞哭,心下愧疚,问道:“怎么样了,婶去看看陆辞。” 一进里屋,血腥味扑面而来,王春花脸都不由白了,那骗子做得什么法子,转头又打算说李妩,一看李妩可怜兮兮的样,王春花也无法开口了。 劝道:“都是命,他命里有这一劫,闯过去了就好,以后路就稳了,你也别担心,你是个有福的,他铁定没事。” 李妩想,自己真的是有福的吗,怎么她身边的人总是接二连三的离开她,李妩擦了眼角的泪,狠狠点头:“他会好的。” 王婶在屋中陪着李妩说了好一会话,不放心的走了,劝道:“李妞子,你可别想不开啊。” 李妩笑道,她怎会:“您走吧,我送你出去。” 床上男子平坦的眉心不知何时皱了起来,陆辞仿佛又回到了梦中雨夜,李妩冲他凄凉一笑,就再也离开他了。 “不要,不要,不要,阿妩。” “不要,不要,求你了。” “求你了,阿妩,别走,别走……” “别走……” “别走。” 李妩回屋见到梦呓的男人,焦急的上前,喊他:“陆辞,陆辞,我在,我在,醒醒。” 男人的手紧紧的握着李妩,手心是那般的烫,刚刚轻财已经交代过李妩了,说陆辞会发热,走前教了李妩一套针法,让她照着扎。 李妩想去拿针,可男人的手紧紧抓着不放,李妩轻声安抚道:“陆舟宜,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别走,求你。” 李妩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到底梦到了什么,可陆辞这么烧下去不行,李妩在他手背上落下个吻,又亲了亲男人的嘴角,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了,舟宜。” 陆辞还是那般不安,仿佛陷在了深深的恶梦里,悲凉的唤着她的名字,求她别走。 李妩一下一下的亲着他,抚去男人眼角的泪,央求着:“我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你醒来吧,陆辞。” 李妩眼泪也混着男人的汗滴落下。 许久,陆辞紧绷的身体终于有所缓和,李妩轻轻掰开他的手,当男人要握紧的时候她就在上面亲一下,就这样安抚着李妩终于腾出手来。 李妩伸手拿了针,小心翼翼的在陆辞面中,手背,小腿处都扎了针。 李妩在他旁边守着,等到陆辞体温降了稍许后,将针收了,陆辞此刻看上去已经平和多了,李妩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应该是轻财说得平和期。 梦中的场景纷乱杂至,陆辞如走马观灯般一个个看过去,有李妩怒骂的样子,有他们横眉冷对的情形,有她与别人相守的画面,苦,乐,悲,喜一幅一幅景象在他面前一 一闪过,最后,是他守在李妩的墓前。 天地寂灭,了无生趣。 陆辞醒了。 李妩焦急的问道:“醒了,有哪不舒服吗,腿是不是很痛,轻财给我留了些止痛的药丸,我去拿来。” 陆辞拉住她的手腕,眼神空洞的看着她,哑声哀求:“别走,别走。” “我不走。” 李妩有些难过的抱着陆辞,柔声哄着:“陆舟宜,回神,别怕,梦都是假的,我陪着你呢。” 陆辞梦中一直挣扎,仿佛想抓住什么一般,是那般无助,李妩心急,但是怎么也唤不醒男人,陆辞哭,李妩也跟着哭。 陆辞将脸埋在李妩颈间,他记不清梦到什么了,梦中场景太乱了,只是心中的悲切迟迟散不去,陆辞用力抱紧李妩。 “阿妩。” 第85章 年年岁岁不相负 抱了许久,陆辞深吸口气,抬头对李妩笑道:“阿妩怎么眼睛都哭红了,看得为夫心都要碎了。” “别担心,阿妩,我没事。” “嗯。” 李妩应道,眼眶不由又红了,别开眼,问他: “饿了没,厨房热了骨汤,我去端来,你别动了,轻财说,你这腿这几天都不能走动。” “刚刚你昏迷不醒时,陆丰先生过来瞧了你,这骨头还是先生派人送来的。” 李妩看着陆辞的腿,陆辞的腿要好好养着,可在村里买肉,买药都不方便,于是李妩问道:“陆舟宜,等你稍好些,我们搬去镇上行吗?” 陆辞笑着点头,留在村中本就是为了等轻财,现在腿治好了,住哪都行,只要能同阿妩一起就行。 一连几日,两人都待在村中,陆辞腿伤,李妩也走不开,但铺子里的事又需要她忙。 所幸,白秀在酒坊中帮忙,大满酒坊或是峰烧坊有什么事她回来跟李妩说,最近,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县里的酒坊赵乐笙已经派人开始酿造白酒了,今日,张强也来了村里跟李妩辞行。 早在几天前,李妩就让白秀就带着张强一起来村里了,她亲自教他们管账。 张强是酒坊的老伙计,上手自然快些,又是个汉子,李妩让他先去县里熟悉熟悉,日后再让白秀跟着一块去。 李妩看着张强,说道:“张强,账一定要记清楚,不得出任何差池知道了吗,就按我这几日教你们的法子记。” “你在县里身边也得跟着人,事事不必亲力亲为,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招些听话机灵的小厮跟着你。” “不懂的事就多问,过些时日我会派人去帮你。” “嗯,掌柜放心。” 张强跟着李妩学了几天,倒也稍微稳重了些。 李妩点头:“行,你明日就要启程,早些回去收拾吧。”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除了酒坊的事,近来有没有别的人去酒坊找过我?” 白秀回想一下,突然想到有个年轻的女子时不时去大满酒坊转,但是去了也不吭声,转了一圈就走了,犹豫的说道: “好像是有一个举止奇怪的女子,她去了酒坊也不讲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你的。” 不讲话,李妩问道:“是不是高高瘦瘦的,挺秀气,穿着个青布短衫儿女子。” “啊对,你们认识?” 李妩点头,应该是冯枝去找她了,不过既然没跟酒坊里的人搭腔,想来府中应是没什么事。 她收的那几个丫鬟,最大的是玉霞,看上去也最稳重,比她大一岁,冯枝与玉碧与她同岁,冯枝胆小,人前不敢说话,玉碧…… 李妩微微皱眉,那日玉碧的眼睛就老在陆辞身上打转,算了,以后再看吧,不知她们三人字识的怎么样了,李妩有意想将三人培养成能跟着她做生意的。 李妩看向白秀,问道:“你呢,日后有何打算?去县里的事你跟家里人说了没?” 白秀摇头,她哪敢说,被她娘知道了,铁定给她关在屋子里,然后尽快给她嫁出去。 李妩挑眉,严肃的说道:“白秀,如果你要去县里,你爹娘那关就必须过,你瞒着他们,到时候他们找我要人,我怎么办?” 万一到时候她爹娘说她把白秀拐了,她解释不清,可是要蹲大狱的。 李妩一点不想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他们这种商贩,对上官府,得大出血。 “你今儿回去与你爹娘说,尽量说服他们,实在不行,我上你家去一趟。” 白秀看着李妩,突然有些委屈:“你干嘛这么帮我,我先前对你那般不客气。” 李妩撇嘴,没好气的说道:“谁要帮你,我只是正好需要个伙计,咱俩同村,我比较放心,万一日后你敢坑我,我就上你家闹去。” 李妩说着笑了一下。 白秀本来还有些伤感,没忍住也笑了,说道:“哼,你放心,我白秀打小就老实本分。” 李妩听了啧啧称奇,果然世间厚脸皮的姑娘不止她一个。 白秀问道:“陆辞哥的腿怎么样了,能好吗?” 李妩点头。 “那太好了,陆辞就能继续读书了,日后参加科考,没准能给你争个官夫人当当。” 李妩看着白秀,想来现在白秀对陆辞应是彻底死心了,那可太好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身边人惦记自己的枕边人。 她娘以前就告诉过她,日后找个男子一定要一心一意的,胆敢纳妾者,直接休了。 她家高门大院,府中也只有她娘一个夫人,在这样家风教养下,李妩自小也认为夫妻之间就该只有彼此。 等白秀回去后,李妩进屋了,陆辞行动不便,此时正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了,温然一笑:“阿妩。” 李妩坐到陆辞旁边,眼中带着审视,然后很认真的问道:“陆舟宜,日后你平步青云,高官厚禄会纳妾吗?” “不会。” “真的?” “年年岁岁不负卿。” 陆辞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妩,这一生,他只想守着她。 李妩跟陆辞对视半响,偏头笑了:“那好,姑且先相信你,我家家风很严厉,我爹娘对我未来夫婿的要求之一就是不得纳妾,要是你日后敢纳妾,我就只能重新找个夫婿了。” 陆辞黑眸危险的看着李妩:“阿妩,你休想,这辈子你都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李妩点头,笑着说道:“嗯,你也是。” 陆辞将人拉向自己,在她唇上轻咬了下,炽热的大掌在她腰间揉捏。 李妩立刻躲开,红着脸骂道:“陆舟宜,别胡闹,一会又难受,我才不会帮你。” 前日这人哄着她帮他,她的手心到现在都还有些痛,腿成这样了还不安分,李妩又羞又气。 陆辞轻笑一声,逗着害羞的女人:“阿妩,手还痛吗?让为夫瞧瞧。” 李妩坐到一旁的桌子上,别过脸不打算理他。 陆辞看着李妩,突然问道:“阿妩,你原先是哪里人?” 李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云州人。” 云州,陆辞想道,难怪当时她离开京城选择去云州。 前世互不相知的遗憾陆辞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他迫切的想了解李妩,想知道她所有的事。 阿妩掌事的气度让陆辞断定她绝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家中定是非富即贵,只是怎么会来只身来到陆家村? 陆辞问道:“阿妩的爹娘是何人?” 第86章 妖言惑众 是天下最有钱的人,李妩心想,也是最爱我的人。 原以为家破的情形早已忘却,没想到,一念及,还是那般清晰。 李妩深吸口气,说道:“陆舟宜,日后我再告诉你吧,好么。” 陆辞看着李妩微红的眼眶,不由心疼:“对不起,阿妩,我不问了,害你伤心了。” 李妩坐过去,趴在陆辞肩上,低声说道:“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他们知道我如今过得很好,会欣慰的。” 李妩抱了陆辞片刻,起身说道:“等会,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吧。” 李妩去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只见上面打开一层,底下竟还有一层,李妩从中拿出一枚玉镯来,递给陆辞:“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也是当时家破时她能带走的唯一物件了。 同样温润的白玉,同样翻涌的云纹,甚至同样的莲花图像,陆辞心中悲痛,这就是上一世他们起争执的玉镯。 这原本是她的东西,他当时,竟还说 “这块玉与你无缘……” 当时她听了,该有多难过。 陆辞心下大悲,抱着李妩,手都在抖,他竟如此伤了她,男人瞬间眼眶通红。 “对不起,阿妩,对不起……” 这抹悲痛莫名让李妩有些想哭,轻声安抚着男人:“陆舟宜,你怎么了?” 男人双目通红,看上去那般可怜,明明是她的念想,他怎么还哭了。 李妩在他唇上亲了亲:“你怎么还哭了,哪有人替哭的,我都没哭呢。” 陆辞按着她亲了回去。 片刻,李妩推开陆辞,怒视着他,哪有人又亲又咬的,骂道:“陆舟宜,你上辈子是狗吗?” 男人红着眼点头:“确实枉为人。” 李妩瞪他,让他重新认真仔细的看那枚玉镯。 陆辞心有所想,细细的打量着那枚玉镯,果然在云纹中间找出了那个字——圆。 李妩点头,跟他解释:“我本名李妩圆,爹娘唤我小满,希望我圆圆满满,一生顺遂。 “可能,名字取得太好,我压不住,反而适得其反。” 李妩笑了一下,继续说:“当年,来了陆家村后,我就把圆字隐去了。” 陆辞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说道:“阿妩,今后,我定会实现爹娘的遗愿,护你周全,予你圆满。” 李妩心中发酸,点头笑道:“嗯。” 李妩将镯子戴到手上,温润的玉衬的人手腕皓白,陆辞拉过在上面吻了一下,李妩嫌痒,将手抬高,笑着说道:“别闹了。” 李妩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感叹的说道:“幸好,咱们赚了银子,若不然,等轻财给你治腿,这镯子铁定留不住。” 陆辞微愣,疼惜的在李妩耳尖亲了一下,难怪前世她的镯子会在别人手里。 上辈子没福之人是他,错过了好多,世间最好的人在面前都不知道。 前生,有缘相守却无缘相知…… 陆辞心中泛起苦涩,幸好,今世还愿,他们终于是走到了一起。 陆辞抱着李妩,闭眼埋首在她颈间:“阿妩,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李妩笑着回抱,鼻尖微酸:“嗯。” 真好,她的夫君是陆舟宜。 第二日白秀并没有来找李妩,李妩知道,白秀应该同家里人说了,此刻应是被关在家中了。 李妩觉得要过去看看,跟陆辞说了声,李妩向着白秀家里去了。 她心里也有些惶恐,不知道白秀跟她爹娘怎么说的,等李妩到了她家,院子里边安安静静的,看上去有些凝重。 李妩咽了下口水,出声喊道:“桂芬嫂子,你在家吗?” “欸,来了。” 刘桂芬从屋中出来,见着李妩,拧了下衣摆,还是过来开门了,李妩一眼注意到了刘桂芬通红的眼睛。 她跟着刘桂芬进去,发现屋里头几个男人都在抽旱烟,满屋子的白雾,李妩屏息,看这情形,猜测白秀应该交代了自己跟赵双梁那事。 刘桂芬抹着眼泪,问道:“李妩,白秀说是你救了她,你跟嫂子说实话,那个混账是谁?” 李妩摇头:“我不知道。” 说了也没用,赵双粱早已经没在山阳县了,况且,就算找到了赵双粱,他打死不认也没法子。 李妩问刘桂芬:“嫂子,白秀呢?” 白秀爹啪嗒将烟杆拍在桌上,说道:“关在屋子里了,等我们给她找个好人家,在放她出来。” “她说要跟着你去镇上做生意,可是真的?” 李妩点头:“是真的,叔,不瞒您说,我在镇上开了家酒铺,想请白秀过去帮工。” “你开酒铺,哼,还找白秀当帮工?你们女的能干什么买卖,顶多绣绣花,卖卖菜,还酒坊,我看就是你唬白秀去镇上让人污了清白。” “滚,给我滚。” “叔,我真的开了家酒坊,您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你现在让白秀嫁人,嫁给谁去,难不成嫁给那些鳏夫吗?她还这么年轻,你不是把她往火堆里推。” “老子不要你来教,她现在不嫁,日后咋办,年纪大了,鳏夫也不要她。” “所以您让她跟着我去镇上做生意啊,她攒点体己钱。” 白伦气急:“还敢妖言惑众,看我今天打死你。” 刘桂芬哭着拦着白秀他爹:“你是要逼死白秀不成,她那么年轻,你敢把她嫁给鳏夫,我就跟你没完。” 白秀听到动静,把房门拍的哐哐响,喊道:“李妩,你快走,我自己跟他们说。爹,你敢打李妩,我日后再也不叫你爹了。” 白秀哭喊着,她昨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事告诉爹娘,结果他爹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从小到大都没被打过,当即就心碎了大半,结果她说要去赚银子,不嫁人,他爹当即骂她昏了头,被鬼附了身,给她关在卧房里。 今天一早,她爹竟带着一个鳏夫来相看她,白秀彻底死心,现在她爹要是打李妩,真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第87章 重男轻女 白伦更生气了,骂道:“好哇,你个狐媚子给白秀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要让里正将你烧死。” 李妩骇的脸色发白,此时也不敢出声了。 白秀听了,哭得更大声了,若是李妩真的走了,她日后就真的完蛋了,她不要嫁给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李妩,救救我。” 李妩回神,眼看白秀爹说不通,就问白秀的兄长:“大哥,你真忍心让白秀嫁给一个老男人吗?她这样也过不好,嫁与不嫁有何区别?” “我在镇上真有酒坊,你们明天跟我去看看不就成了。” “把白秀放出来吧。” “还敢胡说,陆辞呢,你家男人呢,让他来收拾你。” 李妩灵光一闪,焦急道:“对,就是陆辞的酒坊,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陆辞开的。” 白伦停止挣扎,打量着李妩:“你说酒坊是陆辞开的?” “对。先前陆辞不是去了县里又回来了吗,就是为了在镇上开铺子,我俩成婚后,总往镇上去,也是因为要去看着铺子。” “这几日他腿伤,我们不就没去了吗?” 白伦一想也是,冷哼道:“哼,我就说以你怎么开得起酒坊,你个妇人怕是酒都分不出好坏。” 若是平时,李妩肯定破口大骂了,但现下白秀还在关着呢,她也只能忍着,说道:“那叔你现在肯让白秀去铺子里干活吗?” 白伦眼中精光一闪,这陆辞为何要让白秀去酒坊,冷哼道:“莫不是陆辞欺了我家白秀。” 李妩顿时忍不住了,骂道:“狗东西,你说什么鬼话,别想往我相公头上扣屎盆,我是看白秀可怜,想给她谋个出路,现下我相公反倒被你恶意揣度,你安的什么心?呸。” 白伦一听反了天了,这小妮子刚刚还畏畏缩缩,现在怎么硬气了,又准备冲上来打李妩。 李妩这回倒是不动了:“刘嫂子,你别拦他,你敢打我,你看我不砍死你。” 这一下白伦也不敢动了,突然想起陆狗被李妩追的满村子砍的样子,现在陆狗也死了,白伦看李妩莫名觉得更吓人了。 顿时想起,李妩平日里也不是好欺负,只是近来成亲了多少收敛了。 李妩见他不动了,冷哼一声: “哼,叔现在清醒了,还要把我拉去烧死吗,我看你敢,现在是我们要给白秀谋个生计,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给陆辞泼脏水?” “咋的,难不成你还想把白秀硬塞给陆辞,当小?呸,不要脸的老东西,还敢打陆辞的主意,你也不怕白秀被我磋磨死,有你这么当爹的,上赶着送女儿去做小妾?” “我说了,咱们酒铺在镇上,白秀去帮工,怎么一个月都有二两银子,你还打算把白秀胡乱嫁出去吗?” 其实不止二两,李妩不想多说,财不外露,怕人盯上她跟陆辞。 白伦听了,眼睛都瞪大了:“你说多少,二两银子?” 那些在镇上帮工的汉子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白秀能赚这么多? 白秀一个姑娘家家,绣绣花还成,酒坊卖力气的活肯定都要汉子来干,白伦问道:“李妩啊,你回去问问陆辞,把白秀换成她一个兄弟,成不,汉子力气大,工钱是不是可以加些?” 李妩没想到白秀爹竟是这种人,陆家村是有些重男轻女,可白秀家只有她一个闺女,平日也宠着,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爹还是想着她的兄弟。 白秀早就看明白她爹的真面目,之前对她好也只是因为能把她嫁出去好收些彩礼,此时听到这话仍是心中一痛。 李妩冷冷说道:“不行,陆辞就是担心我在酒铺里没伴,所以才同意让白秀去陪我的,若是你不要白秀去,那算了,我另外找人。” “好好,叔同意。” 李妩冷笑:“嗯,你也知道,白秀是个女子,有些活干得慢,况且,卖酒地方远,若是她久不回家也正常。” “嗯嗯嗯。” 白伦连连点头,生怕李妩不干了。 刘桂芬有些担心,问道:“那她一个女子,让人欺负了怎么办?” “放心,不是她一个人,我们铺子里还有别的姑娘,婶不用担心,把白秀放出来吧,她还有好些不懂,我正教着呢,多耽误一天,工钱就少拿一天。” 白秀的事解决了,李妩回到家中,陆辞最近腿好些了,能微微走动,此时正在桌前写字,见李妩回来了,女人有些丧气模样,不由问道: “怎么了,白秀家不放人?” “嗯……不是。” 李妩摇头。 “成了,不过我说是你开的铺子他爹才同意的。” 陆辞略微思索,安抚道:“阿妩是因为被轻视了所以有些委屈是吗?” “嗯,我不是要跟你分的那么清楚,我的就是你的,但是听白伦说我们女人能干什么买卖还是有些心堵,陆舟宜,你说过男女并无不同,怎么像你这般聪明的如此少。” 李妩长叹口气。 陆辞安慰道:“阿妩,等我,我定给你造个天下大同。” 李妩扑哧一乐:“嗯,那你可要寒窗苦读了,等到镇上,在院中给你弄个书房,你就在书房中温书,我可要替先生监督你的。” 陆辞点头笑道:“嗯,听阿妩的。” 等陆辞外伤有所愈合时,两人决定搬迁去县里了,李妩为此还跑回自己家一趟,从地窖中取出自己泡的朹子酒和她的那坛青枝酒。 李妩跟王婶通了气,将家中储备的白酒全送给了王婶。 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了,三人驾着马车去县里了,白秀也在,她这一去,就要去县里了,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其实白秀也不想回家,自那日后,爹娘哥哥们还是对她如之前一样好,可她就是心中芥蒂,若是没有李妩,他爹当真要把她嫁出去了,这跟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李妩,陆辞哥。” 李妩摇头,说道:“没事,张强在县里已经适应了,你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你俩有事商量着来。” “重要的是把账给我记仔细,原先县里有三座峰烧坊,现在都更名为大满酒坊,但是铺中的伙计未变,铺子里的掌柜你们要多盯着点,千万别让人在账本上做手脚。” “你与王强各记各的账,不许串供,回来我可是要看的。” 李妩认真叮嘱道。 第88章 我才是你的良人 虽然她与赵乐笙是五五分成,但铺中大部分都是赵乐笙的人,李妩一点也不放心,就是自己人也会猜疑,何况外人。 白秀明日就要启程去县里,李妩决定今日将她带回府中,三人去了福禄巷,白秀看着面前气派的宅子,瞪大眼睛,问道:“你跟陆辞哥买的。” “嗯。” 李妩笑着点头,扶着陆辞进去:“走吧。” 一进去,王嬷嬷几人就迎了上来,齐齐行了一礼:“夫人,老爷。” 李妩挑眉,看来王嬷嬷最近教了他们许多规矩,这几人现在看起来倒是规矩多了,称呼也统一了。 李妩点点头道:“嗯,现在我跟老爷会久住府中,你们先把东西收拾了。” “玉霞,你带着这位娘子去安顿,其他人跟我走。” 玉霞领着白秀走了,李妩带着其余四人去了偏厅,这里离主卧近,正好做陆辞的书房,他们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多是些书本,让人归置清楚就行。 李妩跟陆辞坐在院中,问男人:“腿还好吗?要不要找大夫瞧瞧?” 陆辞摇头:“阿妩放心,我没事。” 这时王嬷嬷捧着一幅画出来了,行了一礼道:“老爷,这是从你书本里掉出来的。” 刚刚玉碧搬书时,不小心从一书本中掉出一张画,竟是一张卧醉图。 画中女子身着红衣,媚眼娇颜,玉碧不由得看呆了,王嬷嬷看女儿这般无礼,竟敢窥探主家书信,立即上前呵斥:“玉碧。” 玉碧委屈道:“娘。” “别叫我娘,如今主家面前,我们都是奴婢,唤我嬷嬷,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主家是瞎了眼,有夫人那般人,才能看上你。” 王嬷嬷严厉警告,她也不是察觉不出女儿的心思。 “嗯,画?给我看看 。” 李妩来了兴趣,先前就想看陆舟宜的画,一直没见着,慢慢的就给忘了,现在倒是有机会了。 王嬷嬷恭敬的将画递给李妩,躬身退下了。 李妩展开那画,一抹鲜红映入眼帘。 “这是,我?” 李妩笑着转头看向陆辞,问道:”你何时画的?怕是在我们成亲之前吧,陆舟宜?” 陆辞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倒也直接承认了:“为夫心悦阿妩已久了。” 这下轮到李妩不好意思了,陆辞原先还总冤枉她对他图谋不轨,明明就是他自己心有所想,难怪当初自己与刘猛相看时陆辞总莫名其妙的说刘猛坏话。 想到这儿,李妩不由得笑了,问道:“陆舟宜,当时,刘猛去我家提亲时你在想些什么?” 陆辞如今也会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笑道:“我在想,这桩亲事毁了才好。” 李妩笑的不行,指着他:好啊,表面光风霁月的陆秀才,内里竟这般黑。” 李妩审问陆辞:“当时刘猛突然悔婚,是不是你捣的鬼?” 那日大晚上的陆辞莫名其妙来她家生气,忽地就不气了,第二天刘猛就悔婚了,李妩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陆辞就不能承认了,他当时在院外确实见着了刘猛,除此之外还瞥到了毕三陆狗两人,想必,这两人应是背后做了点好事,为他与阿妩出了点力。 陆辞爱怜的曲起手指蹭了蹭女人笑弯的眼,笑着说道:“阿妩冤枉我了,你的良人不是他,自然而然就不成了。” “我才是月老给你选的良人。” “日后,阿妩不准提他,不然,为夫会吃醋。” “嗯。” 李妩要笑岔气了,陆舟宜怎得这般幼稚。 书房里的几人早已经收拾好了,看到老爷夫人相处的这般和谐,恭敬的在旁边等着,冯枝看着李妩高兴,心中也欢喜,她定是跟了个好主子。 几个仆从心里其实都高兴,府里夫人老爷恩爱,没姨娘争宠,他们下人的日子也好过。 玉碧眼睛止不住的往陆辞身上瞧,她从未见过这般俊朗这人,那日,他将自己从牙婆那买来,玉碧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做陆辞的人,眼睛瞥到李妩那张美人面,不由多了点怨恨。 李妩笑够了,招手让四人过来,她要瞧瞧这几日姑娘们学的如何了,正好玉霞回来了,朝李妩行了一礼,过去与冯枝他们站成一排, 李妩问乔安,就是那个书童:“你近来教她们读了什么书?” “禀夫人,奴才教了《女诫》。” 女诫,李妩沉思,这对刚识字的女子们来说不是个好读物,况且,里边有些道理李妩觉得暂时不太适宜。 她还指望她们日后能帮她管生意呢,教的太规矩了未免会有些束缚。 李妩问道:“字认得怎么样了?冯枝?” “奴愚笨,只认得半篇。” 几人挨个回禀,都认得不多,反倒是瞧着最不省心的玉碧还读得多些,李妩点头,说道: “行了,乔安,日后教姑娘们读书,学堂教的什么书,你就如何教,明日你们三个就跟着我,乔安听老爷差遣。” 王嬷嬷心里一惊,夫人这是打算培养她们啊,她的女儿是个有福气的,跟了这么个主子。 “如今府里没个厨子,做饭的事嬷嬷你就安排吧,不过每日必须得有骨汤,替老爷养腿,每日府中花销记账上,月末我会看。” “是,夫人。” 几人行礼离开,只剩白秀。 白秀欲言又止的看向李妩,问道:“我是不是也要去读《女诫》?” 白秀虽然认得些字,但也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女诫》是什么她并不知道,李妩对底下的丫鬟要求都这般高,那她作为她的账房先生,也得厉害些才是。 李妩笑道:“不用,不过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你去了县里,无事就读读书吧,《女则》不错,你也告知张强,让他多读些书。” 很快,饭做好了,李妩跟陆辞在主桌,原想叫着白秀一起,可白秀觉得她现在已经是李妩的伙计,怎么可以跟主家一同吃饭,不能因为同村就坏了规矩,不然,日后李妩怎么管下边的人。 李妩其实无所谓,白秀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第89章 图纸 吃过饭,李妩扶着陆辞回房了,他这样也不方便,李妩看着屋中的椅子想到,要是有个会动的椅子就好了,想去哪去哪。 “欸,陆舟宜,我有个想法。” “什么?” 李妩兴冲冲的搬过来把椅子。 “你说在上面加两个轮子是不是就能动了。” 李妩比划:“嗯,像这样,在两边加个轮子,这前方再加个两个小轮子,下边再加个搁脚的,这样,你去哪都方便。” 陆辞听明白了她的想法,脑中已经有图纸了,沉吟道:“应是可行。” 李妩笑着说道:“那明日我就去让木匠做,顺便问问,咱们家具打好了没,不过……” 陆辞问道:“怎么了,阿妩?” 李妩娇俏的笑道:“有劳夫君帮我画个图纸,我画不出心中所想。” 这种凭空想象的图画李妩脑中空空的,没个参照物,她还真画不出来。 陆辞拉着李妩坐到自己腿上,在人脸上亲了口,哄道:“阿妩,在唤为夫一声可好。” 李妩自成亲来,多是唤他名字,连阿辞这样的都很少叫,眼下听她叫自己这般亲昵不由有些激动。 因为陆辞的腿,两人已经许久没亲密过了,此时感到腿间的火热,李妩不由面上发烫,结巴道:“陆舟宜,不许胡闹。” 李妩想起身,又被陆辞按了回去,陆辞轻哄着:“阿妩,娘子,刚刚唤的什么?” 李妩抿唇不语,陆辞就一直亲个不停,李妩只得依了他,轻声唤了句:“夫君。“ “真乖。” 陆辞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眼前的女人面色绯红,生的那般艳丽,怎么看怎么让人欢喜,本就新婚燕尔,这么久没有过,哪能不想,陆辞喉结滚动,眉目含情,诱哄道:“阿妩……” 李妩羞得浑身发烫,陆舟宜怎么这般混账,他的腿都还没好呢,怎么尽想着那档子事,言辞坚决:“不行,陆舟宜。” 可惜女子嗓音轻颤,眼睛水润,看上去毫无威慑人,更是让人心生怜爱,陆辞亲着她的脖颈,哑声哄道:“坐,娘子。” 【嘿嘿嘿 ^ ^脑补吧】 第二日,李妩起身瞪了眼陆辞,男子早已穿戴整齐,坐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脸上满是餍足。 “阿妩,为夫为你挽发?” 李妩坐到桌前,还是有些羞恼,昨晚怎么就应了陆辞,顺着他那般胡闹,羞归羞,心中有些担心陆辞的腿。 李妩问道:“你的腿还好吗?” 陆辞拉过李妩的头发,手上的触觉如绸缎般柔软,陆辞爱不释手的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看着镜中女人的娇颜,无比满足。 陆辞轻笑一声:“阿妩很轻。” 轻得跟羽毛似的,坐在他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羽毛上下飘忽,连带着陆辞的心也跟着上下飘忽。 想到昨晚,男人眼神不由得变得幽暗,直勾勾的盯着李妩,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李妩被盯得不由也回想到了昨晚,刹时瞪大双眼,羞的咬牙:“陆舟宜,你在想什么!” 陆辞笑着弯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声音清越的说道:“阿妩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还梳不梳头了,我自己梳吧,你先出去。” 李妩白玉般的脸又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好了,娘子,为夫知错了。” 陆辞哄着,接下来倒是没在胡闹了,认真的帮李妩挽发。 小时候,他娘身体不好,都是爹给娘盘发,当时陆辞看着就觉得十分幸福,现在,他也能为娘子挽发了。 李妩看着镜子眉目温柔的陆辞,嘴角也不由翘了上去。 白秀今日一早就走了,都没送送她,都是陆舟宜,李妩叹气,听冯枝说白秀早上是来找了她去,不过见她没起,就走了。 李妩此刻面上冷静,心中都快要羞死了,冯枝却很高兴,老爷都那般了还想着同夫人同房,两人感情当真是好。 李妩带着三个姑娘出门了,直奔木匠铺,李妩一去,上次招呼他们的木匠就来了,喊道:“欸哟,娘子,你可算来了,你那批家具我打好了。” 杨木匠左等右等,生怕李妩不要了,虽说交了定金,但真得卖出去了才能赚钱啊。 “有劳杨木匠,我那批家具,你派人先给我送府上去。” 李妩随后掏出图纸,递给杨木匠,就是昨天她跟陆辞说的轮椅,陆辞一早起来就给画好了,正是李妩想的样子,“杨叔,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照着这个图纸做一个轮椅出来。” 杨木匠仔细琢磨了一下,做是做得出来,就是这个椅子有些意思,问道:“你这椅子是想能在地上滚着动?” “对,能行吗?” 杨木匠点点头,“还从未做过这种椅子,不过图纸画的很详细,可以一试。” 等出了木匠铺,李妩带着三个姑娘去了峰烧坊,大满酒坊有马六看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妩进去,有个看着精明的男人上来作揖,谄媚的喊道:“李掌柜的好,小的赵七。” 李妩点点头,说道:“账本给我。” 冯枝,玉碧玉霞暗暗吃惊,没想到她家夫人竟是峰烧坊的掌柜,两人跟着李妩去了里间。 这是一本全新的账本,玉霞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李妩神色自然,她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李妩看完账,笑着问玉霞:“可是有想说的?”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玉霞欲言又止的模样。 玉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李妩笑道:“玉霞,有想说的就大胆说,我也不想我的丫鬟有事瞒着我。” 玉霞这才开口,“娘子,这账本有些新……” 李妩眼神鼓励她继续,玉霞接着说:“奴家不懂,但账上记了那么多账,若是经常使用的账本怎么都不可能这般新,只怕……” 李妩笑着看她,玉霞一时紧张,又要跪下,她才刚来多久,竟敢质疑夫人铺子里的伙计做假账。 “奴愚笨,一时失言,夫人别放在心上。” 李妩扶她起来,笑道:“不,玉霞,你观察得很仔细,说得也很有道理,这账本确实很新,不过不是因为假账。” 李妩将她不敢说出的话补充,继续说道:“这账本是因为刚用没多久,才这般新。” 峰烧坊的账本也被李妩换成自己做的账本,跟市面上的有些不同,李妩指着一页账封给他们瞧。 三人问道:“夫人,这是记的昨日的账?” “嗯。” 李妩点头,给她们介绍账本:“这最顶上记录日子,这一排是商户,这一排记着斤数,这是底价,这一排算总价……” 第90章 下嫁 李妩手中拿的是大账本,记得都是些与酒楼铺子,高门大户来往的买卖,还有小账本,记得就比较琐碎,多是零散酒的售卖。 李妩一并教了她们,除去这些,李妩让她们去看看铺里账房先生整日都做了哪些活计,然后李妩带着三人去了酒楼谈买卖,提价让价是怎么谈的。 这一天下来,李妩已经带着玉霞她们将酒楼的运作都摸排了一遍。 李妩看着她们三人,问道:“今日一天,可有猜到我想让你们成为什么人?”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玉霞回话:“夫人想带着我们入行?” 李妩笑着点头:“嗯。” 这一日下来就玉霞最得她心,人稳重又机敏,冯枝学得认真,可人太过胆小,不敢说话,玉碧性子急,李妩也能看出她对记账之事不太感兴趣。 李妩问道:“你们什么想法?” 三人一时都不说话,最后玉碧咬着唇问道:“夫人,若不去酒坊,您要把我们卖掉吗?” 李妩摇头:“不会,不管去不去酒坊做事,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不会随随便便把你们卖掉。” 玉碧行了一礼,诚恳说道:“奴只想伺候夫人,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妩点头,这算是变相的拒绝了,看向剩下两人,问道:“你们呢。” 玉霞看了眼妹妹,今日账本她们也看了,短短几天,账本记得满满当当的,显然铺子里生意极好,到时月钱铁定也不少。 况且,帮着主家办事,日后没准还能脱离贱籍,也能让母亲过得好一些,她想跟着李妩去酒铺。 玉霞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奴想跟着夫人去酒坊。” 只剩一个冯枝了,现在三人看着她,冯枝更不敢说话了。 她生来胆小,家是彩陶镇的,只会玩玩泥巴,让她去酒铺算账,先不说她算不算得清楚,单论跟人谈买卖,这点冯枝就觉得自己做不到。 冯枝越急,就越发说不出话,玉碧轻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夫人,冯枝这样,不如让她跟我一起伺候您吧。” 冯枝急得摆手,脸都逼红了,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我,我……” “我……” 冯枝使劲的咽了下唾沫:“我,我想跟着夫,夫人,夫,夫,夫人!去哪我去哪。” 李妩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点头:“嗯,那你就跟着我去酒坊吧。” 几人回了府,乔安立即迎了上来。 今日只有陆辞在府中,老爷冷冰冰的,现在入了秋,本就有些凉丝丝的,乔安跟着陆辞一天,总时不时恍惚是不是要入冬了,院中实在太过冷清了。 此刻李妩他们回来,眼前仿佛姹紫嫣然般明媚,乔安觉得日子好像一下就热闹了起来,立刻跟上前李妩行礼。 “夫人,你们回来了。” 乔安不由感叹,明明都是出众的样貌,怎么给人感觉如此不同。 李妩看着在书房里看书的男人,不由微微一笑,陆辞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立刻起身出来了。 李妩上去迎他。 男子温润的问道:“回来了?” “嗯。” 陆辞看着李妩的笑脸,心中颇觉欢喜,仿佛一滩死水终于活了起来,两人一同去了前厅。 李妩跟他说道:“明日干娘他们要来给我们贺喜,还有好几家酒楼的掌柜都要过来,你看书怕是看不成了。” 今日她去了百酿楼,然后干娘神秘兮兮的跟她说要给她介绍个大鱼,也不知道这条鱼能有多少斤。 陆辞笑了一下,说道:“明日阿妩怕有的忙了。” 陆辞知道,来的怕都是跟她生意有往来的人,不仅仅是来贺喜,更多的怕还是来谈生意,笑道:“阿妩真是厉害。” 陆辞真心钦佩他的阿妩,不论她从前是什么人,她能从一个小小村妇做到如今好几家酒铺的掌柜,都十分了不起。 李妩也笑,毫不客气的说道:“那是。” 陆辞不由伸手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真乖。 晚上,李妩洗漱完回了卧房,一进去被房间里的装饰惊到了,跟着服侍李妩的玉碧也被惊到了。 这从进门到床边,每道门处都挂着轻纱珠帘,隐隐约约看上去十分漂亮,最里边靠床处还铺了软垫。 他们从木匠处订的大柜子已经放置在屋中了,上边搁着许多花瓶,每个瓶中都插着娇艳的花,让人看了心情十分的好。 李妩笑着对玉碧说道:“你出去吧,玉碧,不用候着了。” 玉碧行了一礼,转身的瞬间,眼里满是嫉妒,凭什么,陆辞对李妩这么用心,越是这样,她越想…… 李妩赤脚踩在软垫上,十分愉悦的拨弄着珠帘,听得一声清脆,李妩嘴角含笑,这装饰的跟她在云州的闺房十分像,陆辞是怎么想到的。 正好男人推门走了过来,李妩上前抱着他,问道:“你弄的?” 陆辞笑着低头亲了她一下:“嗯。” “想到你会喜欢,便弄了。” 李妩笑道:“我十分喜欢,你知道吗,这跟我原先的闺房的十分相似。” 陆辞看着面前娇媚的人,心中爱怜,他的阿妩原先应是富贵人家千娇万宠的金枝玉叶,不幸如她,下嫁给了他,万幸如他,高攀上了她。 陆辞目光柔的如水,李妩看的胸腔也仿佛化成了水,笑着拥上了他的肩,踮脚吻他。 陆辞倾身压上去,李妩有话想问,陆辞了然的堵住她的唇,回道:“阿妩,我腿好得很,嗯,别担心。” 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二日,奎四娘早早的就到了李妩府上,还带来了好些仆从,李妩府上的人手实在不够,光就厨房那几个仆从就忙不过来了。 第91章 谁不举? 李妩松口气,对奎四娘笑道:“谢谢干娘,若不是你,一会客人来了,饭都吃不上。” 奎四娘打量着李妩,心道,这丫头真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水灵了,看得人欢喜,嘴上打趣:“那有啥,实在忙活不来,我酒楼空的很。” 李妩笑着冲她竖个大拇指。 奎四娘乐呵呵的拉着李妩,悄声问道:“欸,妞子,干娘给你拿药方是不是挺管用?” 李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看着正在陪李礼两父子说话的陆辞,那人根本用不上,不由心虚的笑道:“嗯,挺好的吧……” 李妩在心中道歉:对不起,陆舟宜,你的名声好像真的被我毁了…… 宴席开始,许多商户都围了上来,李妩与他们交谈着。 开始有人以为陆辞是当家的,去问陆辞,男人坦然一笑:“生意上的事是我娘子在打理。” 这下所有人都在李妩周围,陆辞看着围着正中间有条不紊的女人,十分自豪,他的娘子,是世间最厉害的女子。 陆辞看向自己的腿,他也要快些赶上才行,他的阿妩得配最好的。 李妩一边应付着商户,一边悄声问奎四娘:“干娘,你说那个大商户在哪啊?” 奎四娘让她甭着急:“那是我娘家舅子那边的人,前些时日去了咱们隔壁常溪县,回来得花些时间,放心,今个定能赶回来。” 奎四娘给她八卦道:“欸哟,你不知道,这人是我表兄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在商铺里打转了,偏偏有一年我那表兄不知怎么中了邪,硬让那小子去读书。” “龙生龙,凤生凤,咱们这些商户出来的娃子哪是读书的料,就跟你哥李礼一样,哪有读书的天赋?” 被亲娘贬低的李礼毫不知情的正在跟身边的掌柜攀谈,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李妩不由笑了一下,八卦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那侄儿不就不干了,哎哟,听说回去被我那表兄一顿抽,扔到常溪县去打理生意了。” 常溪县李妩知道,比山阳县富庶多了,听说那边遍地是商铺,要想在那边抢口饭确实很难,常溪县的彩陶也很出名,说起这个,李妩还挺想进一批陶器的,用来作酒坛,专供一些达官显贵。 这个得等赵乐笙回来与他谈,李妩在镇上暂时接触不到这类人,只能他在县里找路子。 李妩问道:“干娘,那个表兄在常溪县做什么生意的,平日可会用到彩瓷?” 听到这个,冯枝立即抬眼瞧了眼李妩,心想:夫人这是需要陶器吗?她终于可以出力了。 奎四娘回道:“我那侄儿也是开酒楼的,不过他那边做生意做赔了,听说我这儿生意不错,想来这边进酒,这不,我给你拉来了,等他来了,你问问,我也不清楚。” 李妩点头。 冯枝眼里燃起的希冀又消了,看来她帮不上夫人的忙了…… 院中宾客慢慢的散场,只剩奎四娘一家,李妩看着那个便宜干爹,莫名想到奎四娘说他不行的事,不自然的干咳一声,笑着喊道:“干爹。” 李盛笑眯眯的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盒子,李妩正准备伸手去接,不过,李盛转头给了陆辞,安慰的说道: “闺女,这个就给姑爷收着吧。” “啊,哦哦哦。” 李妩呆呆的点头,笑道:“都行,给我俩谁都行……” 正在这时,门外来了人,来人还没到跟前,就在喊着:“不好意思啊,李掌柜,我来晚了……” 江青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假客气的笑一下就绷不住了,看着陆辞惊讶的喊道:“舟宜兄!” 李妩看向奎四娘,原来那条大鱼是江青山啊,不由好笑。 江青山自然也看到了李妩,双眼瞪圆,跟奎四娘行了一礼,随后跟李妩说道:“原来姑母说得李掌柜是你啊,李妩。” 李妩笑着点点头。 奎四娘惊讶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认识?” “嗯,姑母,我跟陆辞是同窗。” 江青山回答,看着陆舟宜,点头叹道:“缘分呐,舟宜兄,有缘让我们千里来相聚啊……” 几人寒暄一番,因为都认识,倒也没那么拘谨了,江青三悄悄问着陆辞:“舟宜兄,你之前从书院离开原来是要来做买卖?!” 陆辞摇头,回道:“跟你谈生意的是阿妩,她才是掌柜。” 江青山惊讶,问道:“你完全不参与?” “嗯,她能处理的很好。” 陆辞看着李妩笑了下。 毕竟是来谈生意的,江青三没多耽搁,虽说都认识,但生意上的事两人也去了隔间谈话。 等李妩跟江青三走后,李盛悄悄坐了过来,跟陆辞叮嘱道: “姑爷,这药丸是我前不久从一个紫袍医师那求来的,治不举十分管用,先前那药方就不用喝了,这个吃了差不多就能根治了。” 陆辞黑瞳紧缩,紫袍医师大概就是轻财,不过,后面的话他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不举?! 谁不举??! 陆辞不由冷笑:“干爹多虑,我腿虽有疾,但身体无碍。” 李盛挠头,以为他不好意思,轻声宽慰道:“没事,不用遮掩,干爹知道,你干娘都告诉我了,这下治好了,也不怕人说了。” 陆辞脸黑如锅底,被人硬扣这么大个黑锅,如何能认,陆辞冷声问道:“您说得什么药方?” 李盛悄声说:“就是壮阳的药方,还是李妩跟她干娘拿的。” 陆辞不由笑了一声:“是吗。” 男人手指摩挲着那方红檀木盒子,原是他没满足阿妩,是他的错。 屋内,全然不知情的李妩跟江青山谈着交易。 李妩问江青山:“你要多少酒?” “先要个五千斤。” 玉霞在旁边陪着李妩,听到这话暗暗心惊,五千斤,现在大满酒坊的底价玉霞也是清楚的,这一下就得有好几千两银子进账。 第92章 换条路闯 李妩皱眉,眼下她镇上就只有两个酒坊,那两个酒坊连镇上的生意都做不完,哪还能余出五千斤酒给江青山,把江青三让到县里跟赵乐笙合作,李妩又舍不得,她还有她的考量。 李妩问道:“常溪县那边酒坊生意如何?” 江青山看着李妩,疑惑的问道:“难不成,你是打算去那边开酒坊?” 江青山摇头,摆手道:“难如登天,你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户很难出头的。” 常溪铺子林立,一条街上望眼过去全是铺子,其中酒铺也不少,大家竞争激烈得很。 李妩也知道,但是她不能放着银子不赚啊,那是钱啊,李妩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问道:“常溪县那边可有峰烧坊,或是比较大的酒坊,掌柜姓赵?” 江青山点头,说道:“常溪县还真有峰烧坊,不过,峰烧坊在常溪县并不打眼,那边铺子太多了,谁都别想一家独大。” 李妩点头,让玉霞拿来一坛白酒,问道:“那常溪县有没有卖这种白酒的?” 江青山也同陆辞喝过这种白酒,就是因为常溪县没有这种酒,江青山才打算来这边进货,打算以奇取胜。 李妩手指点着桌面,没有啊,看来,赵乐笙没把白酒方子泄露出去,至少,没泄露给常溪县的峰烧坊,看来那片不归赵乐笙管。 李妩问江青山:“江兄家里是做什么的?都是开酒楼的吗?如果不方便当我没问。” 江青山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家中我家这支是开酒楼的,其他叔伯做的其他买卖,但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买卖,只是当年我阿爷赚了点钱,分给小辈们自己去闯罢了。” 李妩点头,那看来不会有什么利益纠葛,李妩看向江青山,问道:“都是闯,江掌柜可愿意换条路闯?” 两人聊完后,江青山一脸呆滞的出了门,现在他终于知道陆辞为什么说李妩很有天赋,这简直就是商业版的陆辞。 他们两口子,一个入仕,一个搞钱,江青山大逆不道的想着,若是陆辞出身好点,皇位是不是都得被他们拿下。 李妩出来时,只有陆舟宜在外边了,奎四娘他们已经走了。 玉霞也行礼退下了,刚刚李妩说的话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要去缓缓,到底是怎么突然从卖酒讲到了入伙? 陆辞问道:“阿妩同他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李妩笑了下,将她的想法说与陆辞听了。 陆辞眉心一挑,笑道:“你想让江青山去常溪县帮你开酒坊?” 李妩点头,她镇上这两个小酒坊根本就酿不出江青山所要的酒,但就那样回绝实在太可惜了。 反正江青山酒楼经营失败,不如趁此机会换条路子,赚什么钱不是赚,酒楼跟酒坊也大差不差,一个主要卖饭菜,一个主要卖酒水,差不离。 “他同意了?” 李妩笑着摇头:“江青山说他还要考虑一下。” 枉她嘴皮子都说干了,也没说服,李妩叹口气,问道:“哎,陆舟宜,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陆辞点头说道:“嗯,你不都说他亏本了,换条路又何妨,不过……” 陆辞看向李妩,问道:“如若江青山同意,你是否还得随他去趟常溪?” 李妩思量一下,好像是这样的,她现在人手不够,派不出人,再说,江青山初入这行又不懂,常溪那边要开业的话,她肯定得去盯着点。 李妩微微皱眉,看向陆舟宜,眼巴巴道:“那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陆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娘子到时只管放心去,为夫留下给你看铺子。” 镇上的酒铺有陆辞看着李妩很放心,但是,一去常溪,不知得耽搁多久,一间酒铺,想从头开始十分艰难。 况且,他们在常溪没有稳定的客源,可能亏得血本无归,再说,人家本地的酒铺商户也不会任由他们抢客,这般拉扯不知得耗多少时间。 李妩不由沉默了…… 陆辞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道:“若娘子久不归,为夫自会去寻你。” 李妩咬唇,怎么还没分别就这般不舍,不行,她得尽快培养些人。 陆辞心中也不舍,他知道江青山定然会答应,他的阿妩有让人相信的本事,到时他绝不会拦着李妩。 李妩有她的抱负,应该去实现,爱之深则计之远,他是个懂事的夫君,不能成为娘子的绊脚石。 “阿妩。” 陆辞偏头在人脸上亲了下,爱怜的说着:“别担心,我永远会跟在你身后。” “嗯。” 李妩笑了笑,只是去常溪而已,又不是和离了,她定会快快完事,尽早赶回来。 李妩看向桌上的红檀木盒子,这是李盛给的,李妩好奇的拿过,问道:“陆舟宜,这里边装的什么,怎么干爹特意给你?” 陆辞目光灼灼的盯着李妩,嘴角微勾:“干爹说,这是治 “不举” 的玩意,阿妩,为夫不举吗?” 李妩原本正准备打开,听到这话,手忙脚乱的将那盒子丢远了,白皙的面颊也染上绯色。 李妩心虚的笑着:“阿辞,你听我说……” 陆辞温柔的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妩措辞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这事很早就让人误会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陆辞解释。 李妩弱弱的看向男人:“阿辞……” 陆辞了然挑眉,平静的说道:“娘子不用多说,都是为夫的错,是为夫不够卖力。” 当晚,心虚的女人就受到应有的爱抚,任李妩如何求饶,陆辞都不肯停,李妩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日,李妩醒来,已经晌午了,她浑身酸软,陆辞第一时间察觉到李妩动静,过来替她穿衣,尽管家中已经有了仆从,陆辞还是更愿意自己伺候李妩。 李妩软绵绵的窝在陆辞胸前,嘟嘟囔囔的小声骂着。 陆辞凑近去听,也听不清楚女人骂的什么话,陆辞轻笑一声,低头在李妩耳尖上亲了一口,哄道:“乖阿妩,别气了。” 陆辞伸手在她腰间揉了揉。 李妩抬头瞪了他一眼,现在揉有什么用,她的腰都快散架了。 女人气鼓鼓的模样十分可爱,陆辞笑着低头,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阿妩,为夫错了,下回你想如何编排为夫都行,别生我气了。” 第93章 京城林家 李妩咬牙,他这是旧事重提,突然想到陆辞身上背的那口黑锅,李妩忽地就不气了,那事确实是她的错。 李妩抬头看着陆辞,一下没忍住乐了开来,女人笑得全身轻颤。 李妩看着陆辞无奈的模样,顿时觉得更好笑了,颤巍巍的说道:“对不起,陆舟宜,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妩一笑腰就酸,腰一酸,心中觉得陆舟宜更加惨了,抱着陆辞的腰笑了半响也停不下来。 陆辞叹气,不由也跟着笑了,爱怜的蹭着女人红润的面颊:“你啊……” 陆辞给她拿的桃红色衣装,李妩穿戴好,看着镜子的自己,自从嫁给陆辞后,她穿得是越来越艳了。 李妩看向陆辞,问道:“会不会显得不稳重?” 陆辞在她发尾上亲了口,笑道:“不会,夫人甚美。” 李妩笑着摇头,算了,她今日也打算不去铺中,随便穿吧,李妩伸了个懒腰,看着陆辞说道:“我好饿。” 陆辞实在太喜欢李妩跟他撒娇的模样,每每见着心中都柔软一片,眉目温和的说道:“走吧,吃饭去。” 两人用过膳,陆辞在书房中看书,李妩在他身边算账。 一般大账都是她去谈的,李妩算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就是不知道县里怎么样,等过几日,赵乐笙应该就会来与她分账了,想到这,李妩不由勾唇一笑。 李妩粗略的算了一下,镇上的酒坊她到手都有两千多两,县里三座大满酒坊,酒价卖的也比镇上高,再加上赵乐笙在别处酒坊的利润她还得抽一成,少说都有上万两。 陆辞早已温完了书,偏头盯了李妩好一会儿,此刻看着笑得牙不见眼的娘子,心口发热,不由也跟着笑,他的娘子怎么这般乖巧。 李妩越想越高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账本,忽然脸上被人亲了一下,李妩转头看去,只见陆辞正笑着瞧她,也不知道陆辞看了多久。 李妩不由羞道:“陆舟宜,好好读书。” “嗯,看完了,找娘子领赏。” 陆辞又挨过去,搂着李妩亲了好一会。 李妩捶他,羞恼道:“好了,不许亲了,我们去木匠铺里瞧瞧吧。” 前几日她把图纸给杨木匠,那椅子只是想法出奇,其实并不复杂,大致模样应该已经制出来,他们现在去瞧瞧,要是不合适还能立刻改改。 李妩扶着陆辞出去,乔安准备上来接手,李妩笑着摇头,自己小心的扶着陆辞出去了,玉碧和乔安跟在身后。 乔安笑着跟玉碧耳语:“夫人跟老爷关系可真好。” 乔安打心眼里觉得现在这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每日没什么事,顶多也就打扫打扫院子,主子还温柔,事少钱多,简直幸福。 玉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哼,不好好伺候小心夫人给你发卖出去。” 乔安撇嘴,他哪有不好好伺候,这么说,明明几个人中干活最少的是她玉碧才是。 李妩跟陆辞到了木匠铺,伙计听他们是定制木具,就将他们领到后院了,李妩跟陆辞进去,里边木屑飞扬,耳边都是 “唰唰”的刨木声,还挺热闹。 李妩一眼找到了杨木匠,扶着着陆辞过去,问道:“杨木匠,做得怎么样了?” 杨木匠正在跟身边伙计交流,听声音抬头,看见李妩高兴的笑道:“是你们啊,这椅子大致做出来了,就是这椅子前边的小轮子滚不起来。” 杨木匠这几日反复研究,这轮子一直滚不起来,都要愁死他了。 院子多得是木凳,乔安拿过一个让陆辞坐下,随即瞪了眼玉碧,他才没有偷奸耍滑,不好好伺候。 陆辞看着杨掌柜组装的轮子,后边的大轮没什么问题,跟马车轮子一般,能滚,就是前面的小轮。 陆辞一言难尽的看着,这杨掌柜直接将那小轮钉在了椅子腿上,这如何滚的起来,陆辞让人拿来纸笔,一边改着图纸,一边跟杨掌柜解释。 “噢!” 杨木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保证道:“你们放心,过两天这椅子一定能做出来。” 两人出了木匠铺,陆辞看着扶着自己的李妩,叹气般问道:“阿妩,累吗?” 李妩摇头,陆辞并没有将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都是他自己在使力,她扶了又跟没扶一样。 李妩不由担心的问道:“腿痛吗,要不,让乔安扶你回去?” 乔安听到这话,立刻上前,殷勤道:“老爷,我来扶您。” 陆辞冷淡的看了乔安一眼,转头对李妩笑道:“不用,不累。” 乔安讪讪的又去后边跟着了,他好像被老爷嫌弃了。 李妩跟陆辞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前面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男人激动的看着陆辞。 李妩疑惑,眼神问陆辞,你认识? 来人正是谢知画,从上回陆辞来卖画,好几月了,他都没等到陆辞再来,刚在街上闲逛时看到了熟悉的瘸子背影,立刻追了过来。 谢知画对陆辞笑笑:“后生,许久不见你来卖画了。” 陆辞颔首:“嗯,多劳先生挂心,告辞。” 陆辞不欲与谢知画多说,先前谢知画派人跟踪过他,不清楚对方来意,陆辞打算暂避,况且现在身边还跟着李妩,他不想李妩也被人盯上。 然而,谢知画并不打算结束交谈,笑眯眯的看向李妩,问陆辞:“这是你娘子吧,与你甚是般配。” 李妩客气笑笑,她也看出陆辞不想与这人多说,于是对陆辞说道:“相公,我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陆辞笑着点头。 “等等,后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最后,李妩、陆辞两人还是跟着谢知画去了逸韵画楼。 陆辞跟着谢知画去了里间,李妩在外等着,外边墙上挂着全是画作,花花绿绿的,但是李妩也没心情欣赏,很担心陆辞的情况。 谢知画给陆辞倒了杯水,说道:“后生,我暂代表我主家请你去府上做幕僚。”、 陆辞面色不改,平静的问道:“你主家是谁?” 谢知画也不打算隐瞒,直接道明:“京城林家。” 第94章 定给你一纸休书 陆辞眉心微皱,回想京城林家,书香门第之家,前世林家并未出什么惊才艳绝之人,后面反倒被查出科考舞弊。 林家家中小辈找人替考,科举考试本就是为陛下选取可用之人,这般作为,严则欺君。 恰好那时,京中严惩了一个贪官,陆辞领命,顺藤摸瓜查杀了许多人,朝廷正是急需用人之际,林家在那个节骨眼撞上,可谓是死到临头了。 后来皇帝念在林家太公是太子太傅,只罚林家子嗣三代内不得入朝为官,三代无所作为,林氏也逐渐没落了。 眼下,林家找人来拉拢他,怕不是想让他日后去给林家的哪个小辈替考?陆辞心中冷笑。 况且,陆辞还知道,京城林家与京城谢家两族是姻亲关系,如今林家来拉拢他,谁知会不会是谢家的意思,一个阻他入仕,一个说要给他好前程。 呵,陆辞面上阴沉,他记住了。 陆辞平淡的回绝:“多谢主家看重,不过陆某如今废人一个,已经无了入仕的打算。” 谢知画以为陆辞窝居山野,不知道京城林家是何等大家,夸夸其谈的跟陆辞说了一通,最后,谢知画说得口干舌燥,陆辞还是冷漠的拒绝了他。 谢知画:…… “你如今腿瘸,科考入仕是不可能的,这么好的才华白白浪费,去了京城没准还有出头之日,况且,主家势大,日后定能给你个好前程。” 好不好前程陆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答应了牢狱之灾应是免不了了,他可不要带着他的阿妩去跳火坑。 陆辞冷情说道:“小子心如死灰,只想守着夫人,平淡过一生。” 谢知画无语,敢情是个扶不上墙的,前程都不要了,摆摆手道:“罢了,你且去吧,日后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陆辞起身出去,李妩早已等的心急,那人也不知道来意,万一想对陆舟宜动手怎么办,是县里派来的人吗? 到底是谁不肯放过陆辞。 李妩心急如焚,正打算闯进去,陆辞已经出来了。 李妩上下打量了下陆辞,见没什么变化松了口气,李妩瞄了眼后边的谢知画,那人好像气急败坏的样子。 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李妩扶着陆舟宜出去,谢知画到门口送了他们,临了还不死心的说道:“后生,你要反悔了定要回来找我。” 陆辞点头,牵着李妩走了。 李妩一路上让乔安盯着了,要是后边有行迹鬼祟的人一定要禀报,所幸,一路回到府上也没什么异样。 李妩心下不安,他们现在住在镇上,镇上就这几条街,谢知画要找他们十分容易。 两人去了书房,李妩问陆辞:“那人是什么人啊?是不是你之前的仇家?” 陆辞摇头,谢家的事不好说,这事没必要瞒着李妩,多分警惕也是好的。 陆辞老实说道:“京城有个大户想让我去做他府上的幕僚,我拒绝了。” “嗯?” 李妩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问道:“你没骗我吧,陆舟宜,真不是仇人?” 陆辞笑着点头,不过提醒李妩:“京城大户我们暂时惹不起,人家今日看重我,人心瞬息万变,明日未必就这般客气了,所以,日后你出门定要当心些。” 李妩点头,说的也是,万一那人因为陆辞拒绝而怨恨上了怎么办,护院的小厮得抓紧找了,李妩决定明天去问问奎四娘。 陆辞看着忧思的李妩,不由叹道:“对不起,阿妩,连累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李妩摇头,日后谁连累谁还不一定,商海浮沉,稍有不慎就输的倾家荡产,连她家那么大的家底都没了。 李妩心中担忧,看着陆舟宜说道:“陆辞,我若是虎落平阳之时定给你一纸休书,不连累你。” 陆辞面色一沉,拉过李妩狠狠一亲:“你敢。” “那万一咱们真的流落街头了……” “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李妩叹气:“你不知道,生意做得再大,倾覆也在一夕之间,日后跟你做官是一个道理。” 陆辞咬着她的锁骨,冷冷说道:“难不成日后我若一朝获罪,也给你一纸休书?” 李妩想了想,随即正色道:“不行!算了,刚刚的话当我没说,变乞丐就变乞丐吧,咱俩一起还能搭个伴儿。” 陆辞抬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沉声说道:“阿妩,永远不要想着离开我,什么缘由都不行,我永远不会放你走的。” 看着生气的陆辞,李妩双手捧着他的脸,点头笑道:“嗯嗯!” 李妩啵唧在人绯色的唇上亲了一口,陆辞咽了下口水,准备亲回来,李妩笑着躲过:“先别闹,我还有问题要问。” 陆辞并不停手,摁着人,亲着她的脖颈,气声询问:“嗯?” 李妩嫌痒,边笑边问:“你怎么被京城的大户看上的?” “卖画。” 陆辞低声回着李妩,他跟谢知画是因为卖画才有的来往。 李妩心想,那陆辞肯定画的很好,他的画铁定被送到了京城,被人看上了,她的夫君真的很有才啊。 李妩被亲的眼睛微眯,含糊不清的问道:“那我,日后是不是能做大官的夫人?” “嗯,为夫定给夫人争个诰命。” “夫人,春宵苦短……” * 第二日,李妩去了百酿楼,问奎四娘帮她找人有眉目没。 奎四娘叹口气。 “先前是给你在镇上打听到一个武夫,叫秦韦,听说那人原先是走镖的,但是那秦韦没了一只手臂,我就没说给你听。” “况且那秦韦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兄,听说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残疾,主家要雇人的话得把他们兄弟一并雇了。” “你说,谁花钱买一屋子残废。” 李妩点点头,残疾的话确实不好说,遇险了他们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护住陆辞,不过,,话又说回来,走镖的一向严谨负责。 李妩思索片刻,决定去会会秦韦在做打算,问道: “干娘可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行当?” 第95章 码头 李妩带着两个丫鬟冯枝跟玉碧出了镇,在北街往前二里地有个码头,要走水路的都得从这条路出发,江青山从常溪回来也是经过这条路。 李妩三人下了马车,李妩看着面前的码头,码头挺大,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李妩看着那群帮忙卸货的脚夫,在其中找着秦韦的身影,奎四娘方才说秦韦他们在码头帮工。 李妩立刻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断臂的汉子,可能是货物太重,汉子只有一条手臂扛的有些吃力,一个不小心货物从肩头滑出,被船舵看着了,一棍子就打去了。 “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滚。” 秦韦捂着发疼的断臂,讪讪的点头,等船舵走了,秦韦弯腰提起地上的沙袋,他后边一个瞎了只眼的汉子立刻上前搭手。 张正担心的问道:“大哥?” 秦韦笑着摇摇头:“没事。” 两人说话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个穿着富贵的娘子,李妩对秦韦笑了下,问道:“大哥可是秦韦?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去了路边的茶摊,李妩跟秦韦说了自己的来意。 秦韦没想到还会有人来请自己护院,以前他们走镖时也不是没接到过这种生意。 但李妩并不只是请他暂时护院,她要秦韦卖身给她。 秦韦皱眉,看着李妩说道:“娘子可知秦某的规矩,若是要雇秦某,我底下的兄弟也望主家能赏口饭吃。” 李妩问道:“大哥底下有多少弟兄,可否让我见见?” 李妩现在急需人手,秦韦跟他底下的人她都可以雇来,但是她也得看看他们的情况,若他们身手大不如前,她也不会拿陆辞的安危来做善事。 秦韦已经清楚了李妩的要求,面前的娘子眼神清澈,并没有因为他断臂而轻看他。 女子神色自然的提出自己要求,能干,这买卖就成,不能干,大家一拍两散,跟他们先前走镖时一样,秦韦已经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秦韦下定决心,他愿意跟着李妩,就算卖身为奴,跟的也是明主。 秦韦点头说道:“主家放心,我底下的汉子虽然都有残疾,但是我们的武功并没有荒废,一样能护住主家。” 李妩点头,问了秦韦一个问题:“你手臂是如何断的?” 秦韦提起这个,长叹一声,几年前,他们镖局收到委派,镖头派他和他的几个弟兄去押镖。 没成想,路上遇到悍匪,他们拼命守着货物,最后一队人死的死,伤的伤,货物也被抢去了大半。 因着这事,他们也被镖局赶了出来,因为身有缺陷,只得来这码头干苦力。 李妩了然,给了秦韦一个地址:“明日喊上你底下的人手,去府上找我,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们本事了。” “最后跟大哥嘱咐一句,我要的是忠于我的人,你们若是愿意留下,卖身契就得给我。” 秦韦深吸口气,重重点头,说道:“娘子放心,秦韦明白。” 李妩回到府上,准备跟陆辞说下这事,本就是给他挑护卫,得问问陆辞的意见,没成想,一进去,见到了在院中坐着的江青山。 江青山见李妩回来,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笑眯眯的喊道:“李妩。” 李妩颇为好笑,看来江青山应该是想通了。 陆辞冷冷的瞥了眼江青山,没好气的说道:“再不正经就滚出去。” 江青山立刻收敛了虚浮的笑容,正襟危坐的看着面前的茶杯。 李妩不动声色的捶了下陆辞,转头看向江青山,笑着问道:“你想明白了?” 江青山点头:“你说得对,赚什么钱不是赚,我酒楼反正也赔了,跟你闯闯又何妨。”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江青山就直接问了:“请问李掌柜是想如何分账?” 李妩若去那边开酒坊,肯定是用江青山的铺子,到时候伙计也要用江青山的伙计,这跟接手马六酒坊时一样,李妩心里想的是七三分,她七,江青山得三。 况且,江青山铺里边的伙计都不会酿酒,没有经验的伙计就算酿酒的方法跟他们讲了,李妩也不敢让他们上手。 酒也不是那么好酿的,若是伙计不熟练,酿出来的酒可能会喝死人的,李妩到时候可不想去狱中蹲着,那她家陆舟宜该怎么办。 李妩觉得七三分合情合理,不过,江青山跟陆舟宜是好友,她觉得应该给自家夫君一分面子,于是笑着说道:“六四。” “我六你四。” 江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一口回绝:“不行。” 他六李妩四,那还差不多,常溪那边的铺子还是他的,到时候他把酒楼一改,酒坊的地址就有着落了。 何况,当时他租铺子的时候,选的是上好的地段,一个月租金也不少。 江青山看向陆辞,指望陆辞管管李妩,没想到男人冷冰冰的说道:“已经让利给你了,见好就收。” 江青山疑惑,江青山不解,江青山崩溃,利呢? 他怎么不知道让利让在哪了,这就算让利了,那没让之前李妩打算给他多少?崩溃的江青山决定再回去考虑考虑。 目瞪口呆的玉霞也再次行礼退下,四六分已经算让利了?她以为合伙都是五五分,看来她还是读书少了,她得去学习了…… 等人都走了,李妩看向不高兴的陆辞,正准备问陆辞是不是觉得她给的面子太少了,结果男人先一步开口: “阿妩为何要让利给他?除了我,阿妩不准偏心任何人。” 李妩:? 嗯?是因为偏心你才给江青山让利啊…… 陆辞摇头说道:“阿妩不用惦记为夫,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下次江青山来,七三分。” 李妩乐了,对江青山来说,结交了陆舟宜这个朋友是不是有些倒霉。 李妩将秦韦的事同陆辞说了,陆辞点头笑道:“辛苦阿妩了,等明日人来了再看看。” 第二日一早,李妩跟陆辞到了前厅就发现秦韦他们已经到了,七个汉子整齐的站成一排,等着他们考察。 第96章 余点人 王嬷嬷上来跟李妩行礼:“夫人,这几人一早就来了,我让他们去偏房坐等,他们非得在院中等着你们出来。” 李妩点头,打量下院中的几人,有的瞎了只眼,有的跟秦韦一般断了只胳膊,最严重的是其中一个断了条腿,李妩眉心微皱,所幸,七个中还有三个是好的。 李妩说道: “各自都报上名来,会使什么功夫也展示一二。” 秦韦松口气,这初步应该是通过了,许多主家见了他们第一面就将他们赶走了,根本没等展示的机会。 秦韦上前一步说道:“小人秦韦,擅长使棍。” 秦韦从院中抄起扫把舞了一通,许久没练了,心中难免有些激动,手中扫把越舞越快,本就是秋天,院中落叶多,此刻被扫的满天飞扬。 秦韦倒是舞痛快了,乔安苦了脸,他刚扫的地啊。 “好了,下一个。” 李妩及时打断秦韦,再不住手,秦韦扫把都要舞到她脸上来了。 “小人张正,擅长扔镖。” 这个瞎了只眼的正是昨天帮秦韦扶货物的汉子,昨个秦韦就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让他们各自带上趁手的家伙什,主家要看。 张正从兜里掏出几枚飞镖,朝着前方的树干射去。 “嗯!” 李妩满意的拍手,这个好,出奇制胜。 陆辞看了眼兴奋的夫人,不由暗暗较劲,这有什么,他还会射箭,百发百中,什么时候能在阿妩面前展示一番呢。 院中的几个人一 一上前介绍自己: “俺叫阿大,俺会打拳。” “黄齐,我会使大刀。” “小人姜殊,也会使暗器。” …… 等人都介绍完,李妩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些汉子都是从镖局出来的,会的功夫也大差不差,虽然他们身上有些缺陷,但功夫倒也过得去,比寻常护院的小厮强多了。 李妩看向陆辞,陆辞笑着点头:“听娘子安排。” 李妩转头看向七个汉子,说道:“想必昨日秦韦都与你们说过了,若想留下,卖身契就得交给我,当然,日后你们要走,我也不会霸着人不放,有人要走吗?” 院中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坚定的留下了,他们这伙人,自从被镖局赶出来,找活计就十分困难,现在好不容易能有个肯接纳他们的主家,自是轻易不会离开。 李妩点点头,点了几个身体有损的人:“秦韦,张正,黄齐你们几人日后就负责院中安全,晚上多巡视,莫让贼人摸进府中。” 李妩接着安排了另外完好三人的活计:“阿大,姜殊,夏回你们三人主要负责跟着老爷,若是老爷有何差池,拿你们是问。” 几人都安排好了,李妩看向最后一个,吴华拳头握紧,他瘸了条腿,是几个人中最没用。 若不是几个老哥俩的相帮,恐怕主家都不会留下他,他行动不便,啥也干不了。 李妩笑着说道:“府中还差个车夫,我们出门也不方便,日后吴华就负责驾车吧。” 吴华激动的连连答应,“哎,哎。” 他也不是无用之人了。 李妩安排完,看向众人:“好了,你们大家的活计都已经分清楚了,若没什么异议,就跟着王嬷嬷去签契。” “之后院中什么活计,你们都听王嬷嬷的安排,嬷嬷,带走吧。” 几人行了一礼,纷纷退下了。 看着几个汉子,李妩松口气,心中终于踏实了些,转头看向陆辞,叮嘱道:“日后你出门一定得喊着阿大几人,知道吗?” “嗯。” 陆辞都有些担心,他的阿妩天天操心,身体会不会累着。 李妩摇头,笑着说道:“这才哪到哪啊,先前我娘亲管家更是厉害,一个人管着好几百人。” 李妩叹口气,也没再多说了。 陆辞上前拥着她,低头亲亲她的发顶,也没多问,日后阿妩想说自然就说了,不过一个宅院好几百人,他的阿妩身份恐怕比他想得还要矜贵。 今日李妩不能陪着陆辞在家厮混了,她得去铺子中看看,李妩带着玉霞冯枝前往大满酒坊,前几日账已经查过了,她此番不打算查账,她是来找马六要人的。 之前,李妩就让马六招工,现在铺中学徒加酿酒师傅共有三十多个,李妩得从大满酒坊余点人去常溪。 不管江青山会不会与她合伙,李妩都打算去常溪看看,那边的生意她不想抛手。 马六知道李妩的来意,虽然李妩这样做对酒坊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李妩将他排除在外,还是让马六有些不满。 “东家,你可不能为了别处的生意,就不管这个铺子了。” 李妩轻笑:“怎么会,马叔,都是我的心血,我一个都不会舍下,还有这次,我想让马魁也跟着我去那边,马叔意下如何?” “让马魁也去?” “是啊,马魁哥稳重,经验也足,让他去带人最好不过,不过,若马叔舍不得,我另外找人也行。” “舍得,舍得。” 马六立刻说道,若是李妩肯让马魁也跟着她出去闯,马六心下也没什么不满了,马魁虽是他的儿子,但在铺中也就是个酿酒师傅,若是跟着李妩出去,没准日后能接管李妩的铺子,混个掌柜。 这事商量好了,马魁出去后,李妩揉着眉心,虽说她打定主意去常溪,但是能把江青山拉入伙是最好的,这样铺子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夫人。” “嗯?” 李妩抬头,见着冯枝在门口喊她,招手让她进来了,问道:“怎么了,冯枝,玉霞呢?” “玉霞姐姐在跟着账房先生学习,我,我有事想同夫人说。” “嗯,你说。” 冯枝也知道李妩要跟那个江掌柜合作,但是买卖还没成,冯枝惦记着李妩先前说要瓷器的事,冯枝决定问问,夫人现在还要不要。 “先前夫人说想要瓷器,我,我可以,出力。” 李妩欣喜,问道:“冯枝,你对这方面很了解?” 冯枝重重点头,她家就是常溪县那边的一个小镇上的,瓷器在常溪很出名,她作为土生土长的常溪人,自然对陶器了如指掌。 “那过几日我们去常溪,你就跟着我一块去吧。” “是,夫人!” 第97章 小得盈满,爱逢其时 冯枝对着李妩笑了,太好了,她终于能出点力了,从夫人将她们从牙行买回来,对她们又如此好,冯枝总是惴惴不安。 她不像玉霞姐姐那样会算账,也不像玉碧姐姐那样嘴甜,总觉得自己很没用,眼下终于了却一桩心愿。 李妩在铺子待到了下午,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带着两个丫头回去了。 在她们走后,江青山恰好来了酒坊,他要来看看大满酒坊到底有多火热,若真是四六分,他能不能赚到钱。 然后江青山就从马六口中得知他跟李妩是三七分,马六的酒铺也是在赔本的时候被李妩接下的,这样一想,江青山突然觉得李妩好像确实是给他让利了。 李妩回了府中,发现轮椅已经送来了,陆辞推着轮椅到她面前,李妩欣喜的看着,太好了,陆辞可以自由活动了。 李妩蹲下查看了一下陆辞腿上的伤,伤口还是有些惨不忍睹,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完能否好些。 “别担心阿妩,会好的。” 陆辞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李妩,李妩惊奇,一百两呢,问道:“这是哪来的钱?” “卖轮椅的钱。” 李妩明白了,好笑的问道:“杨木匠花了一百两买了那张图纸?” “嗯,入股也赚不了多少,索性一口价将那图纸卖了。” 李妩笑着点头,卖得好,这轮椅构造简单,她推着陆辞去镇上转几回人家就研究明白了,杨掌柜要是指望这个赚钱,恐怕很难卖出大价钱,最多也只能卖个木头钱。 李妩看看神色如常的陆舟宜不由笑了:“陆舟宜,杨木匠被你坑惨了。” 要是她卖,顶多也就收五十两,陆辞怎么比她还黑,杨木匠得卖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你情我愿的买卖,为夫只是随口讲讲价,谁知他竟答应了,阿妩不准心疼他。” 李妩笑着摇摇头,上去推着陆辞转转,说道:“这椅子挺好,我们去后院转转吧。” 李妩推着陆辞去了后院,现在天气转凉,院中看着也甚是凄凉,花园更是光秃秃的,感觉太死寂了,李妩不喜欢这种感觉。 李妩看着院中的池塘,问道:“要不,买几条红鲤放进去,添个彩?” “嗯。” 李妩立即推着陆辞往街上走去,陆辞不由笑了,他知道阿妩就是单纯的想推着他出去转转。 两人去了镇上的花市,这个时节,花市的花也不多,李妩挑了些花让阿大他们捧着,又在鱼摊选了几尾红鱼,李妩付了钱,玉碧上来接过东西。 李妩见买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晚了,推着陆辞回去。 晚上的镇子也热闹非凡,一条条街道的灯笼都点了起来,灯火通明的样子十分漂亮。 相比于常溪县的陶瓷,山阳县这边以戏曲出名,前方的街上已经搭起了台子,角儿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台下一片热闹的叫好声。 “阿妩想看吗?” 李妩笑着对陆辞点头,两人上了酒楼,在雅座上坐着。 李妩趴在栏杆上,看着外边的热闹,回头,陆辞就在后边笑着看她,李妩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所企盼的圆满好像也就是如此了。 小得盈满,爱逢其时。 李妩对着陆辞笑了一下,弯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陆辞反客为主,拉着李妩坐到他腿上,低头吻了回去。 陆辞蹭着李妩的脸颊,轻声哄道:“阿妩,我们回去吧……” “嗯。” 李妩笑着点头。 阿大得了吩咐,此时正拿着陆辞给的银两去戏班打赏。 第二日江青山来了府中,他想明白了,愿意与李妩合伙,不过,他也要争取一下。 “五五分。” 李妩觉得有些亏,伙计,师傅都得她带,酒方子也是她的,江青山就提供了一间铺子,就要分去她一大半的盈利,不太划算。 “六四。” “真的不能五五分吗?李妩,看在陆辞的份上……” 陆辞在旁边冷冷的看了江青山一眼:“按道理合该七三分。” 李妩若有所思的看了江青山一眼,正准备说话,江青山慌忙答应。 ”好,六四就六四,现在就签契,不用多说了,就六四。” 李妩心里好笑,她又没打算坐地起价,正准备在让一分的,不过既然江青山都这样说了,那就六四吧。 江青山欢欢喜喜的走了,李妩也高兴,双赢。 陆辞拉着李妩的手,有些不舍的说道:“过几日阿妩就要走了,为夫现在就很想你了。” “我会很快回来。” 李妩对他笑了下,其实自己心里也不舍,不知她们在那边会耽搁多久,希望年前能处理完,这是她与陆辞的第一个新年。 又过几日,赵乐笙从县里回来,李妩与他在峰烧坊会面,赵乐笙将账本递给李妩,同时还递出一沓银票,李妩也将镇上的账目递给他。 “阿妩,请过目。” 赵乐笙见陆辞不在,言语又开始放肆,华期脸色难看的悄悄给了他一肘子,赵乐笙抬头瞪了华期一眼,到底谁是主子。 李妩拿起账本翻了翻,前几日张强已经把账本给她送了回来,李妩数了数手中的银票,又核对了桌上放着的散银,笑着道:“辛苦。” “不过,为何只有山阳县的盈利?” 李妩疑惑问道,赵乐笙还得给她额外的一成盈利呢。 赵乐笙笑得开怀,坦然的回答李妩:“阿妩,当然是因为我名下只有山阳县的铺子啊。” 李妩:…… 被坑了。 李妩确信赵乐笙应该就是云州那个赵家的人,想着都是公子了,好歹也有别的酒坊,没想到…… 李妩没好气的问道:“你跟赵双梁谁名下的铺子多?” “当然是我的好大哥啊,他毕竟是嫡子。” 赵乐笙无所谓的笑笑,随即说道:“不过李掌柜放心,过些时候该你的一成一定不会少的。” 这次他在山阳县的酒铺大赚,还把家中旁支的股份收了回来,他爹要不是傻子,总该多余他些铺子才是。 第98章 怎么经营成这样的 李妩皱眉,自然知道一些大户族中嫡庶之分甚严,有些庶子一辈子没个出头之日。 李妩有些头疼的看了眼赵乐笙,说道:“不说其他,赵掌柜可得守好山阳县的铺子。” 她可不希望到时候合作的人突然变成赵双粱了,不说她自己,白秀那儿就得出不少岔子。 “阿妩放心,到手的东西哪能轻易被人夺了去。” 等与赵乐笙谈完,李妩带着冯枝玉霞出门了,张强跟在后边,李妩对张强笑笑:“做得好,你跟白秀在县中可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吧。” 张强摇头:“掌柜的放心,我们一切都好。” “白秀呢,她在县中可还习惯?” 张强点头,这次他们本来准备一起回来的,但白秀觉得县中还是得有个人留下记账,所以他们就轮着来,下次她回来,张强留在县里。 白秀确实稳重了些,李妩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之后给你们加工钱,你回去休息吧,你哥此刻怕去村子里购料子去了,你且回家吧,过几日再回县里。” “掌柜的那我先告辞了。” 张强离开时不小心对上冯枝的眼睛,两个人都是面上一红。 过几日,码头。 这几日李妩已经将镇上的事都处理好了,她与江青山要前往常溪了。 玉霞满脸凝重的看着李妩,李妩要她开始管账了。 李妩对玉霞笑笑:“放心,铺子的事你不明白的就问马六,况且,老爷还在府上,一切听老爷安排。” 李妩不舍的看着陆辞:“我走了,我定会快些回来的,别担心。” “阿大你们要守好老爷,不得出任何差池知道吗?” 陆辞在她手背吻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内心满是不舍:“我在家等你,阿妩。” 陆辞看向江青山,冷冰冰的说道:“替我顾好她。” 随即嘱咐冯枝:“夫人去哪都要跟着,千万别让她一人落单。” 船帆高高扬起,向前驶去,李妩看着岸边的人越变越小,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彻底看不清了,心中不舍达到顶峰。 冯枝静静的陪着李妩,其实心里也焦急,脑中一直搜罗着各种安慰夫人的话,可是想的脑瓜都痛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人。” 李妩听到声音回头,惊讶的看着阿大,姜殊,夏回三人,问道:“不是让你们守着老爷吗,怎么跟着上船了?” 姜殊回道:“老爷不放心您,派我们来跟着,老爷说,让您安心,他在家一切都好。” 阿大跟着说道:“是啊,夫人,府中还有秦韦张正他们,您放心吧。” 李妩点头,陆辞恐怕早就想让这几个汉子跟着自己,直到船行了这么远才让他们来说,就是怕自己不同意。 也是,他在家自己都不放心,她远行,陆辞也会担心,她更想念陆舟宜了。 在水上漂了几日,众人才到常溪县,李妩没什么不适,她本就是云州人,坐船乃是常事。 就是苦了马魁与酒坊的一些伙计,这些人先前没出过海,一上船就晕,这几日吐的脸白如水鬼,眼下好不容易脚踏实地了,马魁等人都要哭出来了。 李妩跟冯枝看着好笑,阿大他们原先是镖师,走南闯北惯了,走水路倒也适应,眼下铺中一个个伙计晕头转向的,李妩就让阿大他们帮着卸货。 李妩跟着江青山去了他的酒楼,他的酒楼地址确实很好,只是楼外门庭若市,楼内门可罗雀。 李妩不由得看了江青山一眼,他这酒楼到底怎么经营成这样的。 江青山被李妩瞧得也不由有些汗颜,尴尬一笑:“我去把伙计都叫来,哈哈。” 李妩打量着这家酒楼,铺面挺大,上下共二楼,李妩带着冯枝在铺中转着,明日她要去街上转转,看看别人的酒铺是什么样的,她好做规划。 李妩心中已经有个大致的模样,她想在前厅加个大酒架,上边摆些漂亮的酒坛,吸引些夫人小姐光临。 李妩知道,不论在何地,除了衣裳、脂粉等铺子是专做女子生意,其他都主做男子买卖,比如他们酒铺这类的就是如此。 可女子招揽好了,带来的盈利也不少,就像那些脂粉铺子,一个月赚的并不少。 现在,他们初来乍到,没个老主顾,争肯定是争不过别人,李妩决定从女子着手,这对谁来说都是新客,跟别家铺子比起来,没那么劣势。 江青山已经将酒楼里所有人都喊来了,没有账房先生,他自己就是账房,还有六个厨子,四个小二,两个打杂的,共十二人,加上李妩自己带来的十一人,暂时人手倒也够用了。 那十二个人呆呆愣愣的看着李妩,不知道这小娘子是来干嘛,疑惑的看向江青山,他家掌柜不是去进酒了吗,酒呢? 几人看着李妩后边的那些物件,那些也不像是装酒的,倒像是酿酒的家事。 江青山轻咳一声说道:“这位娘子也是东家,称李掌柜,日后,咱们酒楼就改作酒坊了,如果有不想干的,现在可以走。” 李妩觉得这十多人应当不会走,江青山先前酒楼经营成这样,这些汉子都没走,眼下不过是换个活计而已。 果然,几人左右看看,都没人走。 李妩笑道:“成,那大家都留下,日后就听我和江掌柜的安排。” 李妩介绍着自己带来的人:“这是马魁,是大师傅,日后他负责带你们酿酒,你们先前没这个手艺,现在先从学徒做起。” “跟着这些老师傅们学习。” 李妩带李妩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说道:“原先的厨子就继续做饭,负责大家的伙食,放心,工钱绝不会少,剩下的几个就都跟着大师傅学习。” 她带来的人不少,大家都没个住处,李妩不能让大家跟着自己到这来风餐露宿的,看向江青山,问道:“我得把楼中的几个包房腾出来做伙计们的卧房。” 江青山摇头:“不用,后院有床铺。” 他当时从书院辞别,来这边经营铺子,热血沸腾的准备大干一场,招了许多人。 第99章 写信 江青山当初想着自己要与伙计们同生共死,在后院修了好几间卧房,结果生意做不起来,铺中许多伙计都走了,现在后院空的不行。 江青山领着李妩去看,酒楼确实后边有一排小隔间,可以住人,那汉子们的住处就解决了。 李妩让马魁他们去收拾,跟着江青山上楼去了。 江青山可不敢让李妩跟着汉子们挤在楼下,让陆舟宜知道了不得杀了他,就算李妩不说,阿大那三人肯定会通风报信。 江青山指着一间雅间说道:“李妩,你跟冯枝两个姑娘就住楼上吧。” “嗯。” 李妩点头,今日大家就先整顿,铺子的事明日再说吧,等她去了解一二再来做决定。 江青山指挥两个汉子拖了两张床铺上来,冯枝住李妩隔间,此时正在帮李妩收拾着床铺。 李妩拦着她:“冯枝,你去收拾你的床榻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冯枝摇摇头,怎么能让夫人动手,见劝不动,李妩就随她去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常溪是与山阳县截然不同的感觉,这里带着水乡特有的温婉,风中都带着股水雾的气息,很像云州。 李妩突然有些想家了,她此刻无比思念陆辞,想念陆辞身上的气息,想念陆辞宽厚炙热的怀抱,那能给她带来无比的安心。 李妩摇摇头,这才到这第一天呢,事还没干怎么就开始想回去了,不过,不能回去,她可以给他写信。 李妩笑了下,掏出纸铺在桌上,第一次给陆辞写信,写些什么好呢。 陆辞此刻正在后院喂鱼,看着水中吃的欢快的鱼,不知它们是否知道喂它们的人已经变了。 以往,都是阿妩来喂的,阿妩喜欢圆滚滚的东西,所以每次喂鱼都想着多喂些,让它们快些长胖才好,不过把握不准食量,不小心撑死过好几条。 陆辞总是会趁她没发现,派人重新换上,想到这,陆辞不由勾唇笑了下。 前世她还因为鱼与他生过气,那年兵部与工部研究出一个新的火铳,一次能三发,也给他们大理寺配了不少。 下属带去他府上请他过目,陆辞顺手拿起一个试试威力,他与她当时是分院而栖,但也就隔了两堵墙,不知怎得那火铳竟飞到了李妩那边的院子去了。 陆辞当时骇得面色发白,立刻往那边追去,幸好李妩当时并未在院中,只是那三发火铳在她院中的荷塘炸了。 李妩回来时见着的就是这副情景,陆辞手中拿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见她来了,黑眸直直的看着她。 李妩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荷塘,她塘中的鱼全被炸死了,鱼的尸体炸的遍地都是,荷花什么的都没了。 陆辞狗东西还一言不发的瞧着她,在李妩看来就是挑衅,心中气得够呛,奈何陆辞还有同僚在身旁,李妩有气发不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还得故作大方的说没事,将陆辞他们 “送” 出去。 从这之后,李妩再也不许陆辞去她的院子,一去就骂他:“怎么,陆大人又看我院子哪处不顺眼,想一并炸了?狗东西,上回还没找你算账呢。” 陆辞怕与她吵,也不敢去她院子了。 前世,他当真不是故意的,今世他定会将她的鱼养得好好的。 陆辞叹气,不知道阿妩到了没有,算算日子,已经三日了,应是到了吧,怎么觉得仿佛过了许久。 他现在无比想她。 陆辞准备回书房给李妩写信,没等乔安上去服侍,玉碧一个箭步抢了先,陆辞闻到一股脂粉的味道,瞬间冷了脸色。 “滚。” 玉碧慌忙跪地,眉眼含羞,怯生生的喊道:“老爷。” 陆辞冷眼扫过,呵,不见黄河心不死,冷声说道:“来人,乱棍打出去。” 冰冷的话砸得玉碧险些晕过去,立刻磕头求饶,“老爷,老爷,饶过我吧,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王嬷嬷准备上来求情,这是她的女儿啊。 陆辞冷哼一声:“王嬷嬷,府中留着你们,不是让你们骑到主子头上的,再敢求情,你也一并去了,府中留不得不听话的东西。” 秦韦立刻上前拖玉碧。 玉碧哭天喊地的求饶,陆辞冷冰冰的下令:“再敢嚷嚷,拔了舌头打出去。” 一下,玉碧也不敢喊了,泪流满面被秦韦拖了出去,玉碧跪在府门前,一个劲的磕头,她真的错了,她真的再也不敢了。 王嬷嬷不争气的捶打她:“我说什么,我说什么啊,让你收了心思,你怎么非不听啊……” 此刻,书房内,乔安正在旁边候着,看着面容冷清的陆辞,不由得脊背发寒,他家老爷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玉碧怎会这般糊涂,竟想趁夫人不在勾搭老爷。 若不是玉霞对阿妩有用,王嬷嬷一家陆辞都不会再用了,这种心思不正的全都处理干净了才好。 陆辞吹了下未干的纸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送到阿妩手上,也不知阿妩届时会不会给他回信,陆辞将信给乔安,让他去寄出去。 乔安恭敬的退下了,出了府门,发现玉碧还在门口跪着,好歹是一起入府的,乔安不由劝了一句。 “原先你我又不是没在高门大户里伺候过,怎么如今将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敢勾搭主家,你有几条命够花。” “主家仁慈,没要了你的命,还不快快离去,若让老爷看见你在这碍眼,不得将你卖到牙行去?” 乔安看向王嬷嬷说道:“王嬷嬷你也是老人了,知道今日主家开了恩,要不,玉碧哪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儿,赶紧将人带走吧,再惹得老爷生气,恐怕还会连累到玉霞。” 王嬷嬷经过原先的慌乱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是了,主家没把玉碧直接送去牙行已经开恩了,她现在怎么还能由着玉碧在门口跪着破坏主家名声。 王嬷嬷立刻把玉碧拉起来:“走,还敢在这撒泼。” 现在玉霞在铺中帮忙,夫人一看就是要重用她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让夫人起了嫌隙得不偿失。 王婶拉着玉碧走了。 “我怎么说你的,怎么说你的,你这是想害死我跟你姐姐啊,你个不长脑子的。” 第100章 叹气 幸好,平日李妩给的月钱多,王嬷嬷有钱租了间小院子,安顿好玉碧,劝道:“老爷不近人情,夫人仁慈,等夫人回来,求求夫人能不能饶你。” 玉碧已经被吓着了,一个劲的哭,听她娘这句话,喊道:“夫人,夫人怎么会饶我,我才不要伺候她。” 王嬷嬷一听,一巴掌扇在玉碧脸上:“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还敢不知悔改,夫人教你们姐俩读书,让你阿姊去铺里算账,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主家,我看你是着了魔。” “等夫人回来,你给我好好认错。” 此时李妩已经写好信,交给阿大,派他去寄出去,冯枝已经收拾好床铺了,跟着李妩一块下楼了。 李妩打量着这间酒楼,酒楼跟酒坊不同,诸多构造都得改改,改铺子就得花费许多时日,李妩跟江青山说了自己的想法,江青山也不懂酒坊构造,反正李妩怎么说,他就怎么安排。 晚上,六个厨子做了一大桌的菜,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攀谈,就算彻底安顿下来了。 李妩看了看喧闹的人群,带着冯枝上了楼,阿大三个汉子跟在她们身后,酒楼中都是男子,出发前老爷就吩咐过他们,一定要护好夫人,要寸步不离的守着。 第二日,李妩带着冯枝去了街上,她得去同行铺中转转,李妩直接带着冯枝去了最大的酒铺,一进铺子来往的果然都是些汉子,女子很少见。 李妩买了两坛酒出去了,一连去了好几家,冯枝还有后边跟着的三个汉子手里都拎了不少酒,李妩也转得差不多了,心下对这边的酒业大概也了解了几分。 路过峰烧坊,李妩立即抬腿朝里走去,一来验验赵乐笙有没有骗她,二来看看这边的酒卖得与山阳县有没有差。 “娘子买点什么?” “要两壶你们铺里卖得最好的酒。” “好嘞,娘子稍等。” 李妩带着买好的酒回了酒楼,眼下酒楼正在改造,马魁他们晕船症已经缓的差不多了,正在带着汉子们收拾酒铺。 李妩回来后,江青山就迎了上来,看着李妩面前摆着十几坛不同的酒,不由问道:“你这是把街上所有的酒都买回来了?” “差不多。” 李妩点头,她今天转了许多酒铺,去了各家铺子把卖得最好的酒都买了回来。 “现在要干什么?” 江青山问道。 “喝。” 李妩回答,只有喝了才知道这些酒哪不同,喝了才知道该怎么揽客。 不管江青山目瞪口呆的模样,李妩先是揭开从峰烧坊购来的酒,皱着眉头尝了下,嗯?果然不同,峰烧坊在这边卖的酒的滋味与在山阳县卖的截然不同。 李妩又尝了些别的酒,一下就对比出来了,看向江青山,问道:“你可知这边的酒跟山阳县的有何不同?” 眼前女子因为喝了酒,面上染了层薄红,眼睛也更加水润,本就漂亮的人瞧着更加好看了。 江青山一时不由有些呆愣,姜殊见着了,重重咳了一声,江青山立刻回神,一抬头,李妩背后的三个汉子正严肃的看着他。 江青山心里暗道:糟了,他要被陆舟宜记上了。 江青山心虚的立刻低头喝酒,喝完摇摇头,疑惑的问李妩:“有何不同?” 李妩不由叹气,难怪他能把酒楼经营成这样,若是当时她真的卖给江青山五千斤酒,江青山恐怕得亏得铺子都保不住了。 “常溪这边酒不烈,与山阳县的截然不同。” 嗯?听李妩提醒,江青山立刻又喝了几种,发现确实,常溪这边的酒入口没有山阳县的酒那般辣,起来的后劲也没那么大。 烈酒也不是没有,但是普遍都是轻酒,江青山看向李妩,疑惑的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咱们的白酒是不是卖不出去了?” “不。” 有个地方绝对要烈酒,李妩犹豫的看向江青山,那个地方若江青山不去谈,她去谈又恐会不方便。 李妩看了眼身后的三个壮汉,所幸,陆辞将人给她送来了,她倒也不是不能去谈。 李妩看着江青山说道:“红楼。” “红楼?” 江青山脑海中不由浮现一幅香艳的画面,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接着就是面色严肃的先生拿着尺子打他手心的样子。 江青山立马摇头,不行不行,要是被先生知道他去红楼寻欢作乐,不得扒了他的皮。 李妩叹气,劝道:“为何不成,里边来往的客人都是些达官显贵,风流才子,生意若是谈成,咱们酒铺的酒也算是出了名。” “何况,红楼生意比大多酒楼都要好,若能跟他们做成买卖,咱们也不用费劲的跟其他酒坊抢生意,这种白酒他们绝对会要的。” 江青山一听也是,红楼跟酒楼也没差,只不过里头多了些姑娘唱曲罢了,有何不同,做买卖跟谁做不是做,再说,他都是商贾了,怎么还如此拘束,他们商人不就哪有钱往哪去嘛,读书这几年给他读傻了。 江青山此时脑中一片清明,激动道:“我要去,好法子啊,常溪这边有好几家大的红楼,若是都谈拢了,咱们还愁卖不出去酒?” 江青山佩服的对着李妩连连点头,这女人简直就是财神爷,脑子太灵光了,江青山说道:“我明日就去跟里边的老鸨商议。” 李妩莫名又想叹气了:“我们现在酒坊都还没建起,人家凭什么要与我们做买卖,这不是明摆着空手套白狼,让人家拿了短,日后再想合作就难了。” “噢噢噢……” 李妩觉得这几杯酒可能让江青山有些醉了,叹口气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吧,之后我再与你说。” 江青山摇头,他还要继续探讨,于是问道:“咱们酒铺就卖这一种酒吗?会不会有些太局限了。” 李妩点头,只卖一种酒确实太局限了,但是现下她还没想出酿什么酒能引起女客的兴趣。 这事问江青山也不会有什么好主意,李妩让人把马魁喊来了,同样让马魁喝了常溪的酒。 李妩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第101章 甜酒 马魁回答:“相比于咱们的白酒,味儿都没那么烈。” “嗯。” 李妩点头,这边的酒虽说没那么烈了,但是也不太适合女子的口味,李妩问马魁:“你觉得哪种酒容易引起女子的喜欢?” 马魁挠头,他不知道,不过他娘不爱喝他家酒坊的酒,就爱喝自己酿的米酒,马魁犹豫的说道:“米酒?” 李妩笑了下,就是米酒,但是相比于米酒,更应该是甜酒。 李妩问冯枝:“你可爱喝米酒?” 冯枝点头,她喝其他的酒觉得辣嗓子,那股味冲上来她不喜欢,但是米酒她能喝几大碗。 “你喜欢米酒的什么味道?” “甜。” 冯枝犹犹豫豫的回答。 李妩笑了,说道:“就是甜,我知道我们酿什么酒了。” 李妩跟马魁商讨着酿酒的法子,酒曲,料子。 江青山在旁边也插不上话,突然觉得自己四分的股好像都占了便宜,为了掩饰一下尴尬,江青山决定去帮着搭建酒房,结果发现他好像也插不上手。 李妩跟马魁商量完,就看见江青山在大堂里转悠,李妩疑惑的问冯枝:“江掌柜的在作甚?” 冯枝犹豫的回道:“夫人,江掌柜好像醉了,他在那儿转悠了许久。” 李妩摇摇头,叮嘱阿大盯着点,别一会出了什么岔子,她跟马魁也谈的差不多了,喝了诸多不同的酒,此刻后劲也上来了,李妩有些晕,让冯枝扶着她回房休息了。 半夜,李妩是被冷醒的,昏昏沉沉的起来,被子被她踹到一边了,想来是入睡时酒劲上来了,她嫌热给踢的。 眼下酒劲散去,本就入了秋,常溪这边夜风也大,倒是觉得有些冷了,李妩打了个喷嚏。 房门被人敲响,冯枝的声音在外响起:“夫人,你醒了么,奴进来了?” “嗯,进来吧,冯枝。” 李妩看着冯枝问道:“几时了?” “戌时了,夫人,您饿了吧,我去拿些吃食来。” 李妩点头,没想到竟这么晚了,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冯枝端来饭菜,竟还有碗醒酒汤。 李妩笑了下:“多谢你了冯枝。” 冯枝看着漂亮的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应,应该的,夫人!” 李妩吃过饭,让冯枝下去休息了,她现在了无困意,坐在桌边看着外边的江景。 外头河岸的灯笼都点起了,红彤彤的一片,江上划着只小船,看起来挺寂寞的,李妩叹口气,不知陆辞在做什么。 现在天气冷了,有没有多穿衣服,他的腿可受不得寒气,也不知道她的信送到哪了,李妩不由叹气,怎么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重新躺回床上去了。 陆辞正坐在书桌前算账,自李妩走后,铺中的生意就是他在接手,算完最后一笔买卖,男子并未将笔搁置,而是重新拿了一张新的宣纸,开始描绘心中的人儿。 层层珠帘掩的男子身影隐隐约约,最终,屋中发出一声叹息。 陆辞看着画上的人,终是不像,他的阿妩那般明媚,他画的连她的一分神采都及不上。 陆辞静静的看了片刻,小心将画作收起来,躺上床榻,闭眼闻着被上沾染的女子的气息,不由往怀中抱了抱:“阿妩……” 我想你了。 第二日李妩并未出门,铺子还没改造好,她指挥着汉子们搭酒架,酒坊的大致模样出来了,就是还有些空落落的,没个什么物件点缀,看起来十分简陋,这样铁定吸引不了姑娘夫人们进来看。 李妩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跟江青山说了,他们酒坊专门做女子买卖。 江青山虽然不太赞同,觉得女子喝酒的占少数,可能酒坊拉不来多少客,不过他是门外汉,同时又觉得李妩说得有几分道理,其他酒铺都不做女子生意,没准他们就能出奇制胜呢。 就这样,江青山全权听李妩安排。 下午,李妩带着冯枝去了脂粉铺子转,她要看看人家是怎么捯饬铺子的,她也跟着学习一二。 李妩在几家铺子里花费数两银子买了些颜料回去,见冯枝对一盒胭脂瞧了许久,李妩一并拿了。 付完钱,李妩带着人回到铺中,江青山上前,将一封信给了她:“李妩,你的信。” 李妩眼睛一亮,陆辞给她回信了?这么快,李妩接过信,回到房中,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上面写着:吾妻亲启。 李妩不由笑了下,继续往下看: 秋风乍起,常溪水重,夫人记天冷加衣,切勿感染风寒,为夫心切; 池鱼念你,日渐圆润。 李妩嘴角的笑持续放大,看来她养的鱼陆辞每日都有在帮她喂着,想着冷冷清清的陆舟宜,周围围了一圈欢腾的红鲤,心中就不由欢喜。 为夫亦念你,日渐消瘦。 李妩眼眶不由发热,又想笑又想哭,这人,就知道怎么能惹自己担心。 身畔无你,相思满溢。 阿妩,我想你了。 李妩抿唇,深深的呼出口气,仰头将泪憋回去,可一低头看着信纸还是没憋住,眼泪掉落,她也好想念陆舟宜。 李妩一把将泪擦干净,不行,这得耗到什么时候,将信贴身放着,推门出去。 李妩去找了汉子们,让他们抓紧,最迟后天酒铺就得弄好,忙不急就去外边请小工来帮忙,她出钱。 李妩来到酒架着前,问冯枝:“会作画吗?” 冯枝点点头,她小时候烧瓷是要作画的,李妩满意,说道:“这有四个木架,那边两个归你处理,这边两个归我,咱们把这木架弄得惹眼些。” 冯枝咽了下口水,手忙脚乱的跟着李妩去接水,冯枝拿起颜料,看着那盒胭脂,问道:“夫人,您的胭脂。” “给你买的,我瞧你在铺子里看了许久。” 李妩并未回头,随口答着,继续手上的活计。 冯枝眼一热,主家真的太好了,她一定要好好干,夫人安排的第一件事,她一定会好好画的,冯枝拿着画笔开始上色。 江青山出来看李妩她们忙着装饰木架,作画,他行啊,总算找到一样他帮得上忙的事情了,江青山也拿了支笔沾上颜料开始上色。 江青山加入两人倒也轻松了些,李妩看了眼完全变样的架子,很好,十分亮丽了,除此之外,铺中其他的也得装饰下,越艳丽越好,这样才会有女子登门。 李妩在忙着铺子里的事的时候,她寄出去的信也终于到了陆辞手中。 第102章 瓷器 陆辞满心欢喜的打开,想必,阿妩到了那边就给他写信了,上边写着:吾夫亲启。 陆辞轻笑了一下,阿妩甚是可爱。 我们已到,现下无事,援笔作书与你,不知你在家中可还安好。 切记顾惜身体,万事派小厮去做。 常溪水秀,无你作陪,甚感无趣。 秋风不知何所起,相思也就随风去。 陆舟宜,我定会尽快归来,勿念。 陆辞将信摁在胸口,怎么会不念,她在常溪,他的心也跟着去了,他真的十分想念她了。 * 紧赶慢赶,铺子总算完工了,李妩站在酒铺外边,看着焕然一新的酒楼,十分高兴,眼下就差把大满酒坊的牌匾挂上去了。 江青山已经在指挥人挂匾额了,看着忙碌的汉子们,李妩松口气,终于成了,可以开始酿酒了。 李妩进了改造后的酒坊,原先酒楼的大堂已经被他们隔成两部分,前边是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柜,后边就是酿酒处,楼上也放满了惹眼的酒柜,就差摆上酒坛了。 李妩掀帘进了后厨,料子房里边已经堆满了料子,马魁正带着几个小工在制麦曲,这是他们酿甜酒的关键,还有些他们从镇上大满酒坊调过来的人手正在带着原先酒楼的伙计酿制白酒。 李妩转了圈,没什么问题,带着冯枝出门了,酒在酿着,装酒的坛子也得赶快制出来才行。 李妩带着冯枝去了烧瓷厂,她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能大致估摸出来什么是好瓷,不过,他们用来制酒坛倒也不用那么好的瓷料,不影响酒质就成。 现在入秋,本应该有些凉意,不过他们一路过去,窑厂温热的风直往脸上扑,倒是什么冷意都没感受出。 烧瓷的窑子是用黄泥造的房子,窑子外头,还堆着密密麻麻的木架子,上边摆满了瓷器,大件小件都有。 窑子里头热闹的很,许多商户都在等着开窑,李妩站那看了会,看烧窑师傅时不时往窑子中加点柴火,有的那一窑瓷器烧好了,要出窑了,师傅就开始烧香拜窑神。 烧出来的一窑柴烧瓷器纹路各不相同,倒是别致,一窑没有一个烧坏的,周围一阵叫好,李妩跟冯枝对视一眼,也笑着鼓鼓掌,热闹看够了,李妩带着冯枝去看瓷器。 外头有好几个大陶坛,李妩觉得一会可以拉些回去,他们酒坊的酒酿出来可以装陶坛里,陶坛由黏土烧制而成,具有一定的透气性,能助酒老熟,使酒更加醇厚。 外头还有好些用作揽客的瓷器,李妩一眼看中了一个黄灿灿的瓷器,问冯枝:“冯枝,你可知这种是什么黏土烧出来的?” 冯枝上手摸了一下,笑道:“夫人,这种是,是紫砂泥烧出来的。” “如果咱们酒坊用这种泥烧一批瓷器出来会很贵吗?” 冯枝摇头,回道:“夫人,常溪这种泥不是什么稀罕物,这种窑烧制过程中也不会加别的料子,对咱们的酒也不会有影响。” 李妩弯了眼眸,看向院中的一棵柿子树,脑中已经有想法了,笑道:“就它了,走,我们找烧窑师傅去。” 赵其出来招待李妩,询问道:“夫人是要什么样的瓷器。” 李妩把那个黄色坛子递给对方,说道:“师傅,我就要这种的,不过,瓷器样式要变变,不知师傅可否给个纸笔?” 屋中伙计给李妩拿来纸笔,李妩在上面画了她想要的酒坛样式,问道:“师傅这种可烧得出来?” 赵其拿过一看,笑道:“这个容易,我是窑子里的老师傅了,多少模样稀奇的窑器没烧过。” 李妩笑了一下:“那有劳师傅了。” “夫人要多少?” 李妩思量了下,说道:“先生先帮我烧个两千只出来吧。” 李妩付了定金,带着冯枝他们回去了。 一晃两月,他们酒坊第一批白酒已经酿好了,今日一早,江青山已经去了瑶台春找老鸨谈生意,李妩心下紧张,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 “掌柜的!” 马魁站在帘子处喊她。 李妩应道:“怎么了。” 李妩上前,马魁兴奋的说,“咱们的酒成了!” 先前他们用制好的麦曲酿甜酒,只不过出来的酒是黄色的,这倒是颇为惊奇,除去自家的白酒,市面上最常见的酒都是乳白色的浊酒,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酒。 大伙想着白酒就是浊酒蒸煮后变清亮的,然后他们将压榨后的生酒上锅煮,煮出来颜色是亮了不少,不过还是黄色的。 几个酿酒师傅反复重理,酿酒步骤也没出错,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酿出这般酒来,后续酿的酒都是这般颜色,索性也就这样陈放了。 此时马魁兴高采烈的领着李妩去瞧,李妩看着灶上放着一碗清亮的黄酒,看了几个汉子,想必他们都喝过了,这碗是给自己留的,李妩正准备端起酒碗,阿大上前说道:“夫人,让俺先试试毒。” 这话一说,几个喝了酒的汉子脸色陡变,是啊,万一有毒咋整,他们就要去见阎罗了。 李妩看着紧张的汉子摇头笑道:“没事,不会有事的,你们都是老师傅,酿了多少年酒了。” 李妩轻抿了一口,入口先是甜味,然后微苦,最后酒的辛味才返上来,这酒诸味杂成,酸不露头,苦不留喉,甜不腻口。 李妩眼前一亮,重新拿个碗倒了一杯,递给冯枝,笑道:“尝尝?” ·冯枝也喝了一小口,惊奇的看着李妩:“夫人,这酒……” 冯枝想半天也想不出如何形容,只觉得这酒的滋味跟在口中打架一般,回味无穷。 李妩看冯枝焦急的模样,不由笑了:“比起其他酒,你愿意喝这个吗?” 冯枝点头:“嗯。” “成了。” 李妩转头对汉子们说道:“等过几日酒坛子到了,大家就将这酒摆上架子,咱们要开始揽客了。” 下午,江青山回来,李妩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成了,问道:“瑶台春要了吗?要了多少酒?” 第103章 胜意 江青山答道:“瑶台春的老鸨答应这月先从我们这进两千白酒。” “这月?签契了吗?” 江青山从兜里拿出契书给李妩,李妩细致的瞧了一遍,笑道:“没问题。” 虽然契书上要的酒只是这一个月的,不过很好了,一下谈成二千斤,他们酒坊也算开张了,突然门外有人喊,李妩出去瞧,发现是烧窑的师傅来了。 “夫人,您要的瓷器给您送来了。” 李妩欣喜,原还以为还要过两日,没成想这么快,李妩派人卸货,将余下的工钱结了。 赵其笑道:“夫人日后还要瓷器就跟我说,保管你满意。” “多劳师傅了,冯枝将酒拿来。” 早在赵其将酒坛送来,李妩就让冯枝去盛了酒,冯枝将手中两坛酒递给赵其。 李妩说道:“师傅,这是咱们酒坊的招牌酒,黄酒,现下冬至,喝这个补气暖身,您家中女眷饮用,不仅能养生,还能美容养颜。” 赵其笑道:“黄酒?还没喝过黄酒,这么厉害,功效如此多?” “是啊,您拿回去尝尝,要是喜欢,日后您来我铺子给您折个价。” “那就多谢夫人了。” 等送走赵其,李妩转头看见江青山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李妩笑了下,说道:“之后咱们都要这么揽客了。” “只要有人来,咱们就送酒,我们新酿的酒新奇,一时卖恐怕有些难卖,只能先这样引人们来了。” 江青山点头,赞叹道:“咱们酒坊应该在常溪能有一席之地吧。” 李妩实在聪慧,江青山越发觉得自己那四分占了天大的便宜。 江青山转头问道:“这些是酒坛子?” 赵其送来的瓷器个个黄灿灿的,形似一个个黄柿子,模样看起来倒是喜庆。 李妩点头:“对,日后咱们的黄酒都用这个坛子装,这个模样喜庆,应该会吸引不少夫人娘子的喜欢,花钱图个好寓意,就叫胜意吧。” 酒坛,酒都有了,李妩立刻招呼汉子们装坛,明天他们就要开始正式开业了,李妩让汉子们言行都文雅些,毕竟他们主要吸引女客上门,店面伙计都得精神些才好。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庆祝酒坊终于开起来了,江青山说道:“敬李掌柜。” 李妩笑着举杯:“多亏了大家,赚了银子给大家加工钱。” “好,多谢掌柜。” “掌柜的大气。” 一群汉子吵吵闹闹的,李妩叮嘱句别闹太晚,明日还得早些开铺子营业也就随他们去了,她上楼回房去了,一进去一摞书信进入眼帘。 这两月,她与陆辞都是书信来往,陆辞书信来的勤,眼下,桌上都快放不下了,李妩拿起一封,上面最后一句写着: 愁云淡淡雨潇潇,念卿暮暮复朝朝。 陆辞想念她,她何尝不想他,李妩提笔在这句话下接着写了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虽是这样劝慰自己,可李妩心里还是十分思念陆舟宜,想来是喝了酒的缘故,心头的思念就越发藏不住。 近来天儿越来越冷,她一夜到天亮被窝里都是冷的,每到这时,都十分想念陆辞热烘烘的怀抱。 “陆舟宜,我定会快些回去的……” 第二日,酒坊开业,江青山买来鞭炮在外边噼里啪啦的的放着。 出乎李妩意料的是,他们酒坊位置好,外头来往的人多,他们这两月,酿酒的酒香味早就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此刻鞭炮一放,倒是有许多人上门了。 李妩出去一看,楼下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果真有不少妇人。 李妩带着冯枝迎了上去。 “各位娘子,我家酒坊的酒是稀有的黄酒,这酒劲不大,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咱们女子体寒,喝这个正好。” 阿大跟在李妩身后,手中端了个托盘,上边放着壶打开的酒,姜殊跟夏回手上也拿着托盘,上面放着酒杯。 李妩跟冯枝给在座的女客一人倒了杯,李妩笑着对面前衣着华贵的妇人说道:“夫人,您尝尝就知道了。” 沈素之抿了一小口,嗯,甜,有酒的滋味却又不那么辛辣。 沈素之笑道:“掌柜的这酒是不错。” “这酒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喝了不仅能暖身,还能美容。” “夫人有没有觉得现在身体暖和了些?” 沈素之细细感受一番,确实觉得面上有些发热,手脚好像也暖和了些,她旁边跟着的丫鬟说道:“夫人,您面色好像红润了些。” 李妩笑着点头,然后对着店内的客人说道:“今日,我大满酒坊第一天开业,给大家添个彩,在咱家酒坊买黄酒的,买一坛送一坛,咱们大堂里边有开了封的黄酒,大家可以先尝尝看。” “楼上也有酒柜,各位客官也可以上楼瞧瞧。” “咱们酒坊有两类酒,那黑色陶瓷坛子装的是白酒,咱家白酒酒清如水,绵甜爽净,当然酒劲也足,天寒地冻的来上一杯,活血驱寒也是足够了,不喜欢酒劲大的夫人娘子们,看看这黄坛子酒。” “这黄酒口感香醇,不仅能活血通络,还能美容养颜,酒名胜意,谨祝各位夫人娘子事事胜意。” 酒坊顿时更热闹了,个个拍手叫好。 “掌柜的好口才。” “掌柜的,这真能美容养颜吗?” “娘子,您买回去尝尝不就知道了。” 李妩笑眯眯的解答,来人一看她肌肤莹润的模样,顿时信了几分,没多时,就连楼上都挤了不少人。 李妩抽空嘱咐汉子们嘴甜些:“今日咱们酒坊能不能一下出名,就看你们的嘴了,个个都机灵些。” “得嘞,掌柜放心。” 李妩继续叮嘱道:“但也不可太过鲁莽,千万别惹得夫人小姐们不高兴了。” 除去原先酒楼里边的小二与女客们交谈自然些,平日那些酿酒汉子们鲜少与女客攀谈,现下一个个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李妩生怕他们举止不得当,冒犯了人家。 冯枝也在帮着招待客人,李妩发现冯枝虽然说得不顺溜,但是她身边围了不少女子,想来,男女大防,还是让上门的女客有些芥蒂,李妩想,要多招些女工才是。 这时刚刚跟她交谈过的妇人走了过来,说道:“掌柜的。” 李妩笑道:“夫人,可是有何需要?” 沈素之点头,看向一旁货架上的黄柿子酒坛,笑道:“你说这酒叫胜意?是个好名字。” “下月,我府上老夫人生辰,要办个生辰宴,不知能否从大满酒坊定些酒?” 第104章 找帮工 李妩笑了一下,说道:“夫人请跟我来。” 李妩带着沈素之去了雅间,当初酒铺改建时,她就在楼上设了几间雅间,就是方便有人来谈买卖。 “夫人贵姓?” 李妩问道。 “免贵姓沈,夫家姓陈,离你家酒坊三条街的桥夜市,过三个石桥,那挂着红灯笼的陈府。” 这个李妩有点印象,对方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过路时她记住了。 李妩笑道:“原是沈夫人,您打算从我们酒坊要多少酒去,全是要黄酒么?” 沈素之听李妩唤的是自己的姓,不由微愣,随即微微一笑,这娘子实在有趣,问道:“你这酒是怎么卖的?” “若娘子要坛子酒,一坛胜意我们卖一千四百文,若夫人单要酒的话,我给夫人让个价,九百五十文一斤,就当给老夫人庆生了。” 沈素之不由惊诧,这酒竟如此贵。 李妩笑着劝道:“夫人,这酒珍奇,酿造过程也比寻常酒麻烦,酒绝对是好酒。” “府上的老夫人年岁也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今老人家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这黄酒在县上独此我一家,酒甜润滑,老人孩子皆可小酌,绝对不伤身。” 沈素之想来也是,她的那个婆母出自高门大户,见过多少好东西,如今也就讨个巧罢了,这酒又喜庆,恐怕还真会让婆母高兴。 于是笑着说道:“掌柜的,我要五百坛胜意,再来,二百斤黄酒。” 李妩笑道:“成,夫人看看白酒可还需要?” 李妩让人拿来白酒给沈素之品品。 这酒烈,冬日在喝一喝倒也爽快,沈素之过几日要办赏梅宴,这白酒模样甚好,清亮如水,围坐暖炉,白酒煮梅想来也是一件美事。 于是沈素之笑道:“这白酒我也要二百斤,今日给我送府上去吧。” “夫人慢走啊,午后我会差人将酒送去夫人府上。” 两人谈完后,李妩亲自将沈素之送出门外,心中高兴,开了个好彩头啊。 李妩转身回了酒坊内,眼下在堂中招呼客人的有十几个汉子,马魁他们在后院酿酒,李妩感觉人手属实有些不够用。 “夫人,喝点水润润喉吧。” 此时只有夏回跟在她身边,李妩笑着接过水,阿大姜殊他们都被拉去揽客了,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 李妩想了想,看来还得招些人来,李妩去了柜台,开始充当账房先生。 身边围着女客最多的除去冯枝,就是江青山了,男子长得俊俏,又带着点书生气息,不少妇人见着了,借着买酒跟江青山攀谈,开始给自己女儿拉媒。 “婶子,我家这酒喝了养颜,您家闺女喝了何愁找不到郎婿……“ “是这样的,不知道掌柜的今年多大了……” 江青山:…… 继续卖力推销:“婶子,这酒……” 傍晚。 “我们酒坊打烊了,客官明日再来吧。” 伙计将门关了,李妩坐在主位上算账,今日他们竟赚了一千五百多两,除去沈夫人定的酒,铺子里的胜意也卖出去不少。 当然也送出去不少,眼下铺子的两千坛胜意也所剩无几了,李妩已经派人去赵其那定瓷器了,要不然后续酒坊酒有,装酒坛子没了让人头疼。 铺中既要酿白酒,还要酿黄酒,光是马魁他们十几个人铁定不行,铺中所有的汉子都得去后院帮忙酿酒,可前厅不能没人招呼。 李妩看向汉子们,问道:“诸位家中可有女眷,最好要嘴皮子利落,行事大方的?” 酒坊的一个厨子回道:”掌柜的可是想找帮工,我家闺女口才不错,不怕生。” “多大了?” “十九。” 赵熊叹口气道:“我闺女已经嫁人了,可是她婆家不好相与,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时常去她婆家看看,怕惹人闲话。” “眼下她要是能有份事做,想来婆家也不会轻易低看她。” 李妩温和的笑了下。 “成,明日一早你将她喊来吧,我瞧瞧看。” 有人开了头,底下自然也有人跟着说:“掌柜的,我家也有闺女,十七了,可以铺中帮忙,还没嫁人……” “掌柜的,我家闺女也行,她干事利落……” 李妩说道:“行,明日你们都将家中的女眷叫来,一定要捯饬精神,我看过在做决定,时候不早,都下去吧。” 等人走了,李妩将账本递给江青山,说道:“我已经算过一遍了,你在核一遍吧。” 江青山兴奋的接过,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拨算盘珠子,总有种天下钱财尽数掌握在手的感觉,当下拿过算盘,拨得哐哐响。 李妩随他去了,她今日说了一天话,实在倦了,带着冯枝上楼了。 冯枝很高兴,她今日跟许多女客们说了许多话,她们都没嫌她说话慢,还卖出去不少酒。 冯枝看向李妩,眼里满是欣喜。 李妩冲她笑了下,夸道:“很厉害,冯枝。” 冯枝有些羞:“夫人。” 李妩笑着摇摇头,吩咐道:“下去休息去吧,冯枝,今日辛苦了,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李妩回了房间,伸了个懒腰,眼下已是严冬,在过不久就是元正节了,不知铺子何时能安稳下来,她还能不能回去与陆辞一起过节。 李妩长叹口气,这铺子是大家的心血,她不能为了个人的儿女情长把大家的营生弄丢,只希望能更快些将这边的事处理清楚,好回去与陆辞团圆。 第二日一早,铺中的伙计已经将家中的女眷都带来了,倒也没有多少人,可能家中还需妇人操持,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 第105章 悍匪 李妩打量着她们,姑娘们也都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美人。 她们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子居然开了间酒坊,现在还要招她们来当伙计,这以前都是男子干的事啊。 她们原先能干的活计就是被拘在家中绣花,眼下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养家了,不由生出几分激动。 李妩笑了下:“既然你们来了就都留下吧,每日就负责打扫打扫铺子,有客上门迎一下。” “铺中也有雅座,若有想在铺里喝酒的客人就带他们去位置上就成。” “如果遇到要谈买卖的客人就带着她\/他来找我,或者找这位江掌柜也是一样的。” “咱们酒坊上门可能多是些女客,大家都嘴甜些,就算是汉子来买酒也没什么,大家出来干活,没那么大的男女大防,记着了吗?” “说话行事要得当,千万别冒犯客人,若是遇到难缠的,就让铺中汉子们去攀谈,你们不得硬来知道吗?” 李妩转头对铺子中其他汉子说道:“你们也是,现在大家都是铺中伙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平时不得言语挑逗姑娘们,让我知道了,就收拾收拾滚出去。” 铺中的众人齐齐行礼:“知道了,掌柜。” 李妩点头。 “嗯,冯枝你带姑娘们去认酒,顺便带她们熟悉熟悉酒坊。” 这边李妩安排着铺中事务,陆辞与赵乐笙在峰烧坊会面。 赵乐笙看了眼对面冷冰冰的男人,心里暗叹,这个月来与他对账的怎么还是陆辞。 陆辞看完账本,眉心一皱,赵乐笙立即说道:“怎么,我可没偷奸耍滑,你要不信,自己算一遍就是。” “为何你县中的盈利这般少?” 陆辞开口问道,按道理,县里有三家大满酒坊,数量比镇上多,铺子也比镇上大,可赚的的银钱并没有比镇上多多少,账本是对的,张强跟白秀给他的账本与赵乐笙给他的一样,除去他们三人狼狈为奸,就只有…… 陆辞看向赵乐笙:“县里发生什么事了。” 赵乐笙摇头,信誓旦旦道:“你也知道,现在凛冬,收上来的粮食少了,酿出的酒自然就少了。” 陆辞不置可否,冬季各户人家都在囤粮,采买的上来的粮食确实逐渐少了,就是镇上的酒坊也受影响了。 陆辞对赵乐笙说道:“距山阳县不远的地方有个双湾镇,那个镇在山阳县粮食比较富余,你让采买的人去那处买。” 赵乐笙点点头:“知道了。” 他何尝不知道双湾镇粮食多,可是他根本买不到粮食,该死。 赵乐笙问道:“李掌柜什么时候回来,她去哪了?” 陆辞眼皮淡淡一撩:“我夫人去哪你何须挂念,赵掌柜想想如何将铺子经营起来才是正事,还有,答应给我夫人另外的那一成盈利至今没个影踪。” * 两人谈完后,秦韦推着陆辞出了门。 等人走了,赵乐笙气的将账本摔在桌上:“这人就是悍匪。” 一个瘸子后边还带着两个断臂,一个瞎子,吓唬谁呢,悍匪,悍匪! 赵乐笙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不止为陆辞,更为他爹。 呵,他在山阳县的铺子赚了钱,原本以为他爹会多分给他些铺子,结果他爹只是让他把酿白酒的法子交出去。 哼,想捞油水也得先给点好处吧。 赵乐笙不由冷笑,他爹要是不表示,他这个当儿子自然也就听不明白他爹说的什么,果然嫡子就是嫡子,他爹这是想拿他为他的好大哥铺路呢,看鹿死谁手。 陆辞出了门,对张正说道:“张正,去县里探查一番,为何县里的大满酒坊一月采买的料子这么少。” 冬日采买粮食是不容易,但也不至于这么少,除了他们在账本上做手脚,恐怕就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了。 陆辞回了府,现下隆冬,院子的树 -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一片,死寂的慌,乔安正在檐下扫雪,见陆辞来了,立即行礼:“老爷回来了。” “嗯。” 玉霞此刻也在院中,两人行完礼后抬头,陆辞已经被推着去书房了。 玉霞跟乔安看着清清冷冷的人,不由都在想:夫人什么时候回来,院中近来是越来越冷清了,他们有时连话都不敢说。 玉霞叹口气,还有她妹妹玉碧的事,眼下,她娘将玉碧安顿在外头,可始终不是个办法,等夫人回来,求求夫人能不能饶了玉碧,让她回来。 陆辞没去书房,转去了后院,正拿着鱼食喂鱼。 一条条红尾是院中唯一的颜色了,倒是给沉闷的人添了丝生趣。 过几日恐会更冷,想来河面上就要结冰了,陆辞突觉迫切,转头吩咐秦韦:“收拾收拾,明日去常溪。” 阿妩前两日来信,说她会尽量赶回来,可是陆辞实在忍不住了,万一湖面结冰,阿妩就得一个人在常溪了,他真的十分想她了。 “是,老爷。” 还有一月,就是元正了。 陆辞带着黄齐去了酒坊,铺子中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年关将近,各家各户都在采买年货,过年酒也必不可少,铺子反倒更热闹了。 陆辞喊来马六,说道:“这月十八,让汉子们都歇了,从明日起,把歇业告示贴到门上,近来,铺中可能会更忙,辛苦马掌柜。” “ 铺中每个伙计这月月钱多发二两银子,从我这边盈利里扣。” 陆辞跟马六未避着人,有伙计在旁边听到了,嘴角一咧,笑道:“多谢东家,祝您跟掌柜的和和美美。” 陆辞不由勾唇:“嗯。” 等陆辞走了,马六拉着刚刚的伙计问道:“刚刚东家是笑了吧,不会是俺眼花了吧。” 第106章 我的信 两月了,李掌柜的丈夫一直都是无情模样,跟外边的天一般冻人,刚刚居然笑了,嘿,稀奇。 陆辞回了府中,跟王嬷嬷交代了些事情:“若到年关,我与夫人未归,你们自行安排。” “后院的鱼仔细照管着,若水面结冰,定要凿个洞出来通气。” “张正现下被我安排出去干事了,若他回来,让他在府中候着,万事等我回来再说。” 陆辞交代清楚,问道:“可还有事?无事禀报就下去吧。” “是。” 王嬷嬷退下了,这叫什么事,她家主子怎么一个个都往外跑,到时候府中只有他们这些下人,怎么过年。 两日后,瑶台春。 万八娘看着面前的漂亮的女子,不由暗想,若这等模样的女子在她们楼里怎么都得是个红牌。 李妩勾唇一笑,问道:“八娘可是瞧够了,方才我说得八娘意下如何?” 瑶台春先前从大满酒坊要了两千斤白酒,后续要酒都是断断续续的要,李妩想谈个长久的买卖,让江青山将人约出来谈。 “你我买卖长久做,互相扶持,大家都吃不了亏。” 万八娘摇头:“夫人,您这酒虽然稀奇,但是九百五十文一斤我瑶台春可要不起,我只出五百文,李掌柜的也知道常溪酒铺不止你家这一处酒坊。” “酒味相近的烈酒也不是没有,甚至比娘子这个便宜了不知几许。” 李妩淡然的笑笑,说道:“常溪不缺我这一家酒坊,自然也不缺八娘这一家红楼。” “八娘说得是,滋味与我家白酒相近的酒不是没有,可是您楼里来往的客人们讲究的是体面,我这清酒可是稀罕物,模样也比浊酒好多了。” “贵人们一掷千金买个风雅何尝不可。” “若非先前与八娘有过往来,九百多文我也是不卖的,八娘嫌贵,楼里的客官们可觉得值。” 两人你来我往的扯价,一时之间谁也不让。 李妩心中感叹,这老鸨嘴皮子就是灵泛,竟说服不了她,她楼里的酒一壶都卖上三四两了,还妄想把她的酒价往下压。 她要是答应了,后边几家老鸨都有样学样,这亏本买卖她也就别干了。 李妩说道:“八娘,九百五十文是我能让给你的最低价,八娘若继续压价今日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只当八娘赏脸,我请八娘出来喝杯茶罢了。” 万八娘也笑:“哪里,夫人客气。” 万八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李妩也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道:“嗯,好茶。” * “李妩告辞,八娘若无事来铺中喝酒啊。” “唉哟,哪能叨扰李掌柜与江掌柜。” 李妩与江青山等人与万八娘分开后,江青山问:“她这家不同意咱们去问问别家?” 李妩摇头说道:“万八娘肯定与其他老鸨也有联系,恐怕到时候会与其他老鸨联合起来压我们的酒价,暂时先耗着吧,零散着卖也不能把酒价低下去。” “回铺子吧。” 李妩今日出门并未带冯枝,一回去就见冯枝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立刻迎上来,欣喜道:“夫人,老爷来了!” “什么!” 李妩立刻拔腿往里冲,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她现在十分想见陆辞。 李妩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可是里头并没有陆舟宜,突然身后一声轻唤。 “夫人。” 李妩回眸瞬间就被人抱进怀中了。 陆辞用胸膛推着她往房间里去,抬腿一勾将房门关上了,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李妩欣喜的看着他:“你的腿好了?” 陆辞轻嗯一声,扣着人的后脑勺就吻了下来,陆辞慢慢的抵着人到了桌边,抬手将人抱了上去,桌上满满当当的纸瞬间飘飘洒洒的往下落。 李妩余光中瞥见了,推着陆舟宜温热的胸膛,呢喃道:“我的信……” 陆辞摁着人不放,在她唇上轻咬一下,随即吻的越发热烈,让女人无暇顾及散落的信,专心与他沉沦。 一吻作罢,李妩不住地喘息,被吻的眼眸湿润,陆辞温柔的亲着她的脸颊,随即蹭过去轻咬女人红润的嘴唇。 “阿妩,我好想你。” 这话说得李妩心里发酸,泪珠也跟着滚落下来了,红着眼眶看着陆辞,她也想他了。 陆辞温热的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他的阿妩怎得这般惹人怜爱。 陆辞重新低头吻她,大手将人揉的潮红遍布,陆辞亲着李妩绯红的脖颈,方才女人穿的外袍已经被他脱了。 陆辞将人整个揽进自己怀中,他们仿佛要融为一体,陆辞在李妩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李妩吃痛哼了一声:“陆舟宜。” 陆辞愉悦的勾唇,在咬出的牙印处亲了亲,抬头瞧着李妩,就那样满足的瞧着她,漆黑的眸里闪着光亮,这两月来胸腔的空落处总算被填满了。 陆辞揉着人,只恨现在不是黑夜。 李妩双手环上男人的腰,将脸埋在陆辞胸前,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一时之间,谁也没在说话,只想静静的和彼此待在一起。 李妩抱够了,笑着抬头去看陆辞:“陆舟宜,我也想你了。” 陆辞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为夫来了。” 李妩指着地上的信说道:“我的信。” 这些都是陆辞这两月给她写的,她十分珍视这些信,她要好好留着。 陆辞爱怜的蹭了蹭她的面颊,说道:“为夫一会儿帮你捡,再让我抱会儿。” 李妩笑着点头,喊道:“陆舟宜。” “嗯。” “陆辞。” “我在。” “夫君。” 陆辞笑着低头吻她,轻唤道:“夫人。” 李妩笑弯了眼。 陆辞问道:“开心了么。” “嗯。” “为夫现在也很愉悦。” 两个小夫妻在房中抱着互诉衷肠,江青山在外边坐立难安,陆辞怎么来了,不会是阿大他们说什么让陆辞来找自己算账的吧,江青山只觉得屁股有些疼。 开始反思,他又没逾矩,陆辞应该不会找他算账,只是买卖上的事他好像没出多少力,近来,他都能看得出来,李妩累瘦了,不由有些心虚。 阿大见江青山时不时看他一眼,被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江掌柜这是有事找他? 阿大直率的问道:“江掌柜,你有啥事要吩咐俺吗?” 江青山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江青山转头问秦韦:“你家主子怎么突然来了常溪?” 秦韦摇头,主家吩咐的突然,他们也不知道,不过想来是想夫人了吧。 第107章 去外头住 此时李妩已经穿戴好了,陆辞将她的信收拾规整,李妩拉着他坐下,说道:“你别动了,让我瞧瞧。” 李妩掀开他的的裤腿,开刀处有条红痕,伤口仍是有些肿胀,李妩抬眸瞪他:“胡闹,还没好呢。” “别生气,阿妩。” 陆辞刚见着李妩时就想把她抱在怀中,控制不住的就起身迎了过去,将人抱着往屋里来。 李妩不由皱眉,常溪这边水重,冬季又湿又冷,常人都觉得刺骨,他的腿如何受的住。 陆辞抬手抚平了她紧皱的眉,笑道:“别担心阿妩,我没事,瞧为夫给你带了什么。” 李妩看向旁边的箱子,好奇的过去打开,里边竟是一件白色的狐裘衣,李妩惊讶的看向陆辞。 陆辞笑着过来搂她,解释道:“前不久有个番商去了镇上,他手中正好有这块皮草,想来夫人怕冷,颜色也衬夫人,为夫便买下了,叫人送去衣裳店赶制出来,此番过来,正好给夫人带来。” “你怎得只想着我,你自己的腿才更要好好护着。” “夫人是我求娶进门的妻,为夫自该护着你。” 陆辞哄道:“好了,阿妩,别焦心了,伤身,穿与为夫看看,可好?” 陆辞将那件大毛给李妩系上,女子肌肤透粉,狐裘上身,更是显得玉雪可爱,陆辞笑着拉过人亲了亲:“走吧,出去瞧瞧。” 李妩开门,叫人将陆辞的轮椅推来,他如今腿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是久站终归会不舒服,李妩推着陆辞出去。 江青山迎了上来,笑道:“舟宜兄,别来无恙啊。” “还好。” 陆辞看了眼江青山,倒也没说什么,阿大他们是给他通过书信,但如今他与阿妩已经互通心意,他不会那般无理取闹。 李妩带着陆辞在酒铺中转,陆辞看到那熟悉的黄坛子酒不由笑了。 前世他做了官,反倒将她困在了京城,今世他要随她自由,任她扶摇直上,展翅高飞。 陆辞心知肚明的问道:“这酒叫什么?” “胜意,取自事事胜意,怎么样?” 陆辞笑着赞道:“好名字。” 李妩给他介绍:“这酒是黄酒,甜的,名字取了巧,倒是讨夫人们喜欢,近来,好几家大院家中有人过寿辰,都是来我们酒坊要的这种酒。” 李妩反问:“山阳县那边可还好?” “镇上一切无碍,不过,赵乐笙那边恐怕出了差池。” “嗯?” 陆辞给她解释:“近来,县上的酒坊卖出的酒越来越少,我看账上,发现采买的料子月月都在减少,恐怕,有人阻了酒坊的料子采买。” 李妩了然的点点头,赵乐笙是庶出,赵家酒坊遍地,恐怕是赵双梁在背后使绊子,想以此耗死山阳县的酒坊。 陆辞说道:“眼下凛冬,等开了春,情形若没有好转再看看。” 李妩问道:“赵乐笙答应给我的那一成是不是也没有?” 陆辞点头。 李妩不满的撇嘴,当真是上了贼船啊,当初赵乐笙还敢在她面前说大话,眼下倒好,盈利没了麻烦不断。 陆辞看得好笑,这个财迷,说道:“放心阿妩,为夫给你从别处赚了银子。” “嗯?” 李妩眼冒精光,笑着问道:“陆舟宜,你又坑蒙拐骗了谁?” 陆辞无奈:“阿妩。” 李妩轻笑:“好了,说正事,你从哪赚了钱?” “那番商我跟他谈了合作。” “你把酒卖与他了?” 李妩震惊。 陆辞点头:“嗯。” “可是镇上的酒坊恐怕余不出多余的酒了。” 陆辞让她放心,他有准备。 “我在镇上买了块废地,改成酒坊,现下新铺子还未完工,我们与那番商的交易开了春才进行,这两月,我在大满酒坊和峰烧坊都招了不少伙计,到时候铺子建成,就不必担心人手的问题。” “开了春,就可以正式运作了。” 李妩看着陆辞笑了,她原先就想跟番商打交道,西域有许多好东西李妩都十分感兴趣,只是一直没机会,现下陆辞帮她实现了。 李妩问道:“那你可知那西域那边的葡萄酒?” 陆辞点头,前世西域那边也向朝中进贡过上好的葡萄酒,陆辞自然也喝过。 陆辞说道:“那番商的商队此次来镇上带了诸多货品,其中也有葡萄酒,我买了几壶备在府中,等回去了,为夫陪你喝。” 李妩心脏跳的十分欢快,若不是还有秦韦他们在旁边跟着,只怕此刻要俯身亲一下陆舟宜了,李妩没办法行动,只能一个劲的对着陆辞乐。 陆辞也不由跟着笑,他的夫人,总是能轻易让他心中欢喜。 秦韦跟黄齐对视一眼,果然老爷是想夫人了,先前陆辞在府中都是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笑得多高兴。 晚上,陆辞抱着人亲咬,李妩轻喘着阻止他,嗓音都在打颤:“不可以。” “阿妩,不想为夫吗?” 李妩难奈的别开眼,男子的吻又落了下来,顺着她的锁骨往下,留下一串串红痕。 李妩咬紧下唇,总算在热浪中恢复丝理智,推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房间不隔音,冯枝还在隔壁呢。” 李妩此时眼睛蒙着层水雾,白玉般的肌肤泛着红,整个人娇艳的跟花一样,陆辞在她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无边的情欲并没有得到满足,反倒越发热切,陆辞在她脖颈间舔咬,最终狠狠咽了下口水,翻了个身,抱着人压在自己身上。 李妩趴在他胸前喘息,陆辞爱怜的抬手蹭了蹭她发红的面颊,哄道:“阿妩,明日我们去外头住吧。” 李妩抬眸瞧了他一眼,本就面颊通红的人现下更红了,李妩无力骂道:“你不正经,陆舟宜。” 陆辞轻笑,向上顶了顶,声音低哑的诱哄:“好么阿妩,明日与我一块儿。” 李妩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人就是个混账,趴在陆辞身上跟他接了个吻,算作同意了,谁让这臭流氓是她夫君呢。 第108章 使绊子 第二日一早,李妩醒来,全身都是热的,窝在陆辞怀中十分满足,这是她这几月睡得最好的一晚,鼻尖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今日也没什么事吧,李妩神色松散的想着,没有什么买卖要她去出面,有也让江青山去谈吧。 她现在只想跟陆辞待在一块,生意的事暂且放放吧。 李妩静静的瞧了陆辞片刻,突然发现男子的绯色的嘴唇勾了起来,李妩惊奇的问道:“你醒了么陆舟宜?” “嗯。” 陆辞睁眼笑着看她:“夫人这般痴情的盯着为夫,为夫想不醒都难。” “我可没有。” “是么。” 李妩点头。 陆辞叹道:“那真是令为夫伤心,我这心里装的满当当的都是阿妩。” 陆辞蹭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着说道:“阿妩,我心悦你。” 李妩脸颊发烫,这话她不论听陆辞说多少回,每每听见还是克制不住的害羞,李妩往陆辞怀中躲。 陆辞笑得愉悦,胸膛都在震动,翻身压着李妩,亲了亲她可爱的面颊,爱不释手的捏着她通红的耳垂,低头吻了下去。 今日李妩十分清闲,铺中没有任何人来找她,想必是江青山吩咐了,让伙计们别来打搅他们。 吃过早饭后,李妩想与陆辞去街上转转,她给陆辞揣了个暖手炉,然后不放心的在他伤腿上多套了层袄,两人没让随从跟着,自己出了门。 外头风是冷的,但两颗心是热的,连带着觉得这季节都可爱的多。 陆辞看着结冰的湖面,有好几只船冻在当中,不由庆幸,幸好,他来了。 天上开始飘雪,两人找了个长亭避雪,里边除去他们,还有三三两两躲雪的行人。 雪扑棱棱的下,稍一会,光秃的树枝就长满了雪花,附近的屋顶也开始泛白,亭中无人说话,众人都在欣赏着这江边雪景。 也不知过了几时,陆辞突然握上了李妩的手,李妩低头一笑,问道:“冷吗?” “不冷。” 陆辞笑道:“只觉有你甚好。” 李妩对他展颜,等到雪慢慢小了,李妩推着陆辞回去,两人漫步在雪中。 李妩看向男子发丝沾染的雪,不由想到一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由勾唇笑了下,真好。 陆辞忽地让李妩变个道,李妩疑惑的问道:“这不是回酒坊的路啊。” 陆辞喉结滚动了下,幽幽的看向她:“阿妩昨夜答应了为夫什么?” 李妩沉默片刻,终是推着陆辞去了他说得地方,李妩来到一间小院门前,疑惑的问道:“这吗?” “嗯。” 昨日陆辞就吩咐下去,让阿大他们去找了个清净的小院,不用多大,舒适就行。 她是女子,住在铺中总归有些不方便,陆辞担忧她的身体,仅是抱着人就知道瘦了多少,想来阿妩白日跑来跑去的忙生意,晚上又睡不安稳,如何不瘦。 李妩拿了钥匙打开房门,院子不大,跟陆辞在陆家村的院子差不多,李妩不由有些想家了。 李妩说道:“陆舟宜,等这边完事了,我们回村一趟吧,去看看爹娘。” “听阿妩的。” 想来陆辞已经叫人打扫过了,院子没有积雪,被褥都是新的,只需将炉火点上即可。 眼下院子只有他们,倒也不用避着旁人,陆辞拉着李妩坐到自己腿上,两人围着火炉,看窗外边的小雪。 陆辞看着外面的情形,不由想到前世,他们也曾在一起观雪,那时他还不是大理寺卿,只是一个小官,院子也是这般小小的。 他在一旁忙着朝政,李妩在旁边守着他,时不时问一些问题,然后如此耐心的听着他的高谈阔论,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未曾那般不好。 一直到后面,他做了高官,她成了掌柜,他也将她困在了京城,他却因为嫉妒,因为懦弱,将她越推越远。 明明,他们可以好好相守的,想到上一世她如此冰冷的躺在他怀中,陆辞就忍不住心痛,低头埋向她颈间。 “阿妩。” 李妩突觉后颈一凉,惊的转头看去,男人此时眼眶通红,眼里全是悲痛,瞧着是那般可怜。 李妩心疼的问道:“陆舟宜,你怎么了?” 怎么这般难过的模样。 “阿妩,都是我不好。” 陆辞将人抱着面向自己,如果,我能早些坦白,你是不是就没那么苦了,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到那般地步,都怪我,是我误了你。 “陆辞。” 李妩拍着他的背,不知为何,也有些想哭了,安慰着难过的人。 “陆舟宜,你很好,没有你,我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的自由,世俗对女子的束缚很大,你却愿意陪我去闯,没有你,我做不到如今这般。” “是你很好,阿妩。” 陆辞看着她的眼眸,满心赤诚:“是你很好,上天垂怜,让我娶到了你,这一生我都甘愿为你俯首。” “我这一生只求你,阿妩。” 李妩心疼的摸了摸陆辞通红的眼睛,闭眼吻了上去。 窗外飞雪悉悉索索的飘落,新雪拥抱了被践踏的污浊不堪的泥泞,世间一片洁白,屋外天光大亮,屋内迎来春天。 * 张正在山阳县待了几日,县上的大满酒坊现在还未歇业,他这几日都悄悄跟着酒坊中采买料子的伙计出去,发现每次大满酒坊收上来的粮食确实很少。 县上其他铺子都不会有这种情况,那些粮商好像只针对大满酒坊。 每次那些粮商都会问采买人是哪家酒坊的,百般确认其身份,只要确认来人是大满酒坊的,粮食立刻不卖了。 县里其他酒坊都知道大满酒坊是触了霉头,好几家酒坊都弄了特殊的腰牌,卖粮的一认就知道是哪家酒坊的。 要买也能买到,就是粮食比其他酒坊要贵上好几十倍。 等到大满酒坊的伙计走了,张正装作不经意的上去同粮商交谈,好奇的问道:“欸,老哥,你为啥不把粮食卖给他?” “大满酒坊的,看到那边那个汉子没,若是遇到大满酒坊的来买粮,一律不卖,全卖给他。” “价钱比平时卖得高上十倍,当然谁给钱多卖谁呗。” 张正看向那粮商说得那人,腰间挂了块 “赵” 字腰牌。 张正在县里摸清楚了,赶回镇上去禀报老爷,他们的铺子确实被人使绊子了。 等到张正回去后傻眼了,老爷人呢?秦韦和黄齐他们都去哪了? 偌大的府中现在只有玉霞,乔安和王嬷嬷还有吴华四人。 第109章 平安喜乐 这几日李妩一直在与几家红楼的老鸨商谈,可是那几家老鸨还真是联合起来一起压她的价。 此时李妩面无表情的出了酒楼,后面跟着的江青山面色同样不好,刚刚里头的老鸨居然想四百文拿下他们的酒。 他们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讨饭的。 李妩说道:“眼下各家红楼的老鸨都打算耗着那就耗着吧,已至年关,咱们的白酒近来少酿些,我还不信他们放着银子不赚了,也该考虑给铺里的伙计们放假了。” 江青山点头:“嗯,一切等开了春再谈,到时候常溪河水解冻,会有许多外来商户来这边做买卖,那时候我可以去联络看看。” 几人回了酒坊,陆辞迎上李妩,看她不高兴的样子想来是碰壁了,哄道:“阿妩,别生气。” 李妩立刻笑着摇摇头:“没有,高兴的。” 陆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江青山在一旁给伙计们结工钱,铺子准备歇业了,没事可干,李妩推着陆辞回了小院,冯枝阿大他们识相的没有跟着。 “马上过年了,阿妩。” 李妩也不由兴奋起来,这是她跟陆舟宜的第一个元正节。 李妩说道:“咱们是不是也要去置办些年货?” 陆辞点头:“今日不早了,明日我们去瞧瞧。” “嗯。” 李妩推着陆辞进屋,屋内暖洋洋的,陆辞站起来,将人圈在怀中,一边亲一边带着人往床榻上去。 两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陆辞压着人吻得深沉,他们亲密无间,互相抚慰,汗泪交织,在顶峰共赴欢愉。 第二日,李妩跟陆辞去了街上,昨日下了雪,今早起来,他们的院中全是雪,轮椅不好推,陆辞索性站了起来,牵着李妩一起出门了。 李妩问他:“腿会不会痛?” “不痛,倒是昨夜,辛苦阿妩了。” 李妩面上一红,这个混账,在外边呢,说什么浑话,没好气的瞪了陆辞一眼,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陆辞轻笑一声,他素来爱逗弄她,每每见着阿妩生气勃勃的模样心中就高兴。 李妩问道:“冯枝他们现在在铺中,元正节要将他们喊回来吗,好歹是咱们府上的人。” 他们当主家的,把下人全丢外边了,山阳县那边还落下几个,这般不着家的主子恐怕玉霞他们也是头回见。 陆辞笑了一下,说道:“听阿妩的,不过,为夫更愿意只有你和我。” 李妩点头笑道:“那就不叫他们吧,他们在铺中也能过年。” 反正银钱也发了,他们要咋过咋过。 陆辞抬手蹭了蹭她的面颊,好笑道:“嗯。” 他们去干果铺子买了些零嘴,然后去了烟花铺子买些烟花爆竹,最后李妩拎着一大包东西回去,陆辞几次想接手,被李妩制止了。 “不重的,你小心看路,不得摔了。” 两人回了家,天色也还早,李妩对买来的烟花来了兴致,听小二说叫 “滴滴金” ,拿在手中点燃后会发出金色的火花,像一颗颗金粒子滴滴落下,故而得名。 李妩兴致勃勃的点了火,“唰” 的一声,手中的小烟花开始冒火光,然后真的开始落金雨。 “哇,陆辞快看。” 李妩兴奋的喊道,陆辞在旁边笑着看她,等烟花燃完,陆辞上去搂她,问道:“可有烫着?” 李妩摇头笑道:“没有。” 陆辞控制不住的低头亲她:“娘子真是可爱,叫为夫喜欢得紧。” 李妩笑着骂他:“又贫。” “为夫字字肺腑。” 等到元正节那天,常溪的街头热闹非凡,遍地都是鲜红的灯笼,这几日湖面也化冰了,早早的就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河灯飘在上头。 走到哪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巷子里的烟火的味呛得人眯眼,但又莫名让人心中满足,人间所有孤寂都被喧嚣赶走,人们喜气洋洋的并肩仰望炸上天的烟花,万家灯火,万家喜乐。 李妩与陆辞吃过晚饭,两人手牵着手出门了。 按常溪的风俗,元正节这天得放河灯,祈求来年顺顺利利。 李妩跟陆辞找了个人不多的角落,李妩将手中的灯放入河中。 然后站起来与陆辞并肩站着,两人看着两盏小小的花灯顺着河流飘下,李妩笑着看向陆辞,问道:“陆舟宜,你写的什么?” “阿妩猜猜。” “嗯……李妩圆平安喜乐。” 李妩笑着看他,她其实知道陆辞写的什么,昨日陆辞做了一天的河灯,总算折了个满意的出来。 李妩好奇,趁他不在,悄悄看了陆辞在河灯上面写的字。 “你啊……” 陆辞笑着将人搂进怀里,问道:“阿妩写的什么?” “陆舟宜一生顺遂。” “阿妩该写得偿所愿才是。” 李妩摇头,那所有的好运都被她占了,她也要替他祈福的,李妩抬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 陆辞宽大的斗篷罩着人,低头吻去,反正现下无人,他们温存也不会被人看见,李妩回吻。 天上烟花乍起,李妩抬头看去,陆辞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也陪着她抬头去看天上的景色。 两人心中都很满足,最爱的人就在身旁,最爱的人也与自己心意相通。 元正节过完,湖面上的冰彻底化开了,陆辞也得回镇上去了,李妩这边的事还没做完,但是生意上的事暂时也不着急。 那几家老鸨不松口,眼下他们白酒又没销处,黄酒倒是卖得不错,不需要她操心,李妩决定跟陆辞回去一趟。 两人回府路上,陆辞跟她说了玉碧的事:“阿妩,玉碧被我赶了出府。” “嗯?” “背主的东西,府上留不得她。” 李妩皱眉,看陆辞冷漠的模样,想来是玉碧趁着自己走了,起了勾搭主家的心思,也不由冷了脸。 李妩问道:“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陆辞腿有疾,万一玉碧生扑,不得伤着他的腿,还有,李妩心中也有些不高兴,竟敢惦记她的人。 陆辞摇头,轻声哄道:“阿妩放心,她没近我的身。” 第110章 发卖 这话说得李妩心中稍稍舒服些,点点头道:“噢,走吧,回府吧。” 王嬷嬷他们早在门口候着了,几日前秦韦他们就来信说老爷夫人要回来,让他们迎着。 李妩一到府门口,就看到了在人群中跟着行礼的玉碧,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嬷嬷,转身去了正厅。 王嬷嬷见李妩看到了玉碧没出口斥责,心下松了口气,想来夫人是不追究了,领着玉碧进去。 玉碧上来认错,跪着磕头:“夫人,我不敢了,让我回来吧。” 陆辞皱眉,眼眸含冰,若阿妩打算留下她,他也不会阻拦,背地里找人除掉就是,怎么能因为旁人伤了他与阿妩的和气。 李妩笑了下,问道:“怎么,嬷嬷是觉得老爷说话不管用了吗,一个赶出去的下人还敢往府中领。” “还是嬷嬷觉得,老爷与我是两个人,这是存心要一心侍奉二主?” “老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老爷仁慈,没要了玉碧的命,嬷嬷这是非要上赶着送她来找死吗?” “再者,玉碧身为我的人,背地里去勾搭我的夫君,此等背主的奴才该如何处置,嬷嬷还需我来教?今日,还敢将人带来我的面前,求我宽宥?嬷嬷好大的胆子。” “若嬷嬷老糊涂了,这管家婆的位置看来还得另找人才是。” 王嬷嬷骇得面色发白,立马跪下求饶:“老奴知错了,夫人,饶了老奴吧。” 原是以为夫人和善,想借夫人之口让玉碧回来,她这是老糊涂了呀,这不是挑拨夫人老爷的关系吗,老爷金口已开,她竟敢违背主家意思,王嬷嬷磕头求饶。 李妩冷哼一声,冷冷的看向玉碧。 “阿大,姜殊,将人给我扔了出去,若是在敢来府中转悠,直接拖了卖去牙行,不用知会我。” “是,夫人。” 两人上去拖玉碧,玉碧挣扎也不敢发出声,陆辞还在冷眼看着,若她哭喊,只怕要叫人割了她的舌头。 李妩冷脸看向王嬷嬷,说道:“嬷嬷若是再敢逾矩,我府中也留不得你,若非看在玉霞的面上,嬷嬷合该哪来的回哪去才是。” 玉霞赶紧跪下谢恩:“谢夫人仁慈。” 后边的仆从也跟着跪了下去。 李妩冷哼,看向底下的众人:“下不为例,若是再敢有人动歪心思,一律发卖,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上,听明白了吗?” “是,夫人\/老爷。” 陆辞在旁眼含赞许的看着李妩,他的娘子,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辞心中激荡,这何尝不是为了他吃醋了。 李妩本来还有些生气,一回头,见着陆辞眼眸亮亮的盯着她,眼中满是倾慕,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事,又好气又想笑,这人,她现在有气都发不出了。 李妩挥挥手,让底下的人散去了。 陆辞上来拉着人压在椅子上,急切的低头吻去,问道:“阿妩,你在吃醋吗?” 李妩没好气的推他:“走开,不准亲。” 陆辞才不管她这点微薄的反抗,摁着人一通揉,将人吻的面颊飞红,媚眼含波。 李妩红着眼骂他:“陆舟宜,你混账,不许胡闹了,不准在这……” 陆辞眼神热切,诱哄道:“我们回屋去吧,娘子。” 李妩睡过去前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想道:他不累吗,赶了两天路,颠了两天怎么还这么有劲儿。 * 陆辞终于好了,他并没有退出来,而是将人抱紧温存,爱怜的吻了吻女人通粉的面颊,胸腔剧烈起伏,胸中激荡始终难以平息。 声音沙哑的哄道:“阿妩,再来一次吧……” 第二日,李妩醒来,陆辞还在睡着,她这会全身酸软,这混账,昨晚没个节制,她睡过去了又被他弄醒,李妩气的一口咬在了陆辞的肩上。 陆辞闷哼,睁眼醒来,看着这一幕不由喉结滚动,笑着不动任她出气,只是手却不安分的伸进了女人的里衣。 李妩松了口,气得瞪他:“陆舟宜。” 陆辞自然的低头亲了亲女人的额头,哄道:“乖,我不做什么,给你揉揉腰。” 炽热的大手一下下揉着酸软的腰确实舒服,李妩不由眯了眼睛,陆辞看她这副模样,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午后,两人吃过饭,张正来报,将县里的事与陆辞说了,李妩就在旁边,自然也听明白了。 果然,赵双梁出手了,嫡庶相争,庶出的自然处于下位。 若山阳县周边的村镇他们都收不来粮食,或者得以好几十倍的价格买来粮食,那也赚不了多少。 更何况,现下只是从粮食入手,万一,从合作的商户入手,那他们才是真的腹背受敌。 不过,就算赵双粱不从商户入手,他们没了料子,也酿不出酒,与别的商户自然也没了合作。 李妩皱眉,这事还得等赵乐笙回来与他商议,得问问他们家铺子都在何处才好作安排,眼下就先这样吧。 李妩心中惦记着自己的酒,喊人将她存的朹子酒和青枝酒取来,经过这几个月的陈放,酒早就香醇浓厚了。 李妩笑盈盈的看着陆辞,陆辞十分上道的倒了杯酒,对着李妩举杯,笑道:“为夫敬娘子一杯。” “谢夫人倾心。” 青枝酒入口还是那般发酸带苦,可心中却甜了,前世未能好好对酌的遗憾总算填满了几分。 李妩笑了下,举杯与他碰了下,说道:“那我谢夫君相伴?” 本来李妩酿的青枝就不多,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敬着也就没了。 李妩喝的有些晕乎,一个劲的瞧着陆辞笑,摇摇晃晃的起身,陆辞赶紧去护着她,生怕这个醉鬼不小心摔了。 李妩趴在陆辞胸前笑,踮脚亲了下他的嘴唇,喊道:“夫君。” 陆辞心软的如棉花,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欢喜的应着:“娘子。” 陆辞蹭着的她的脸颊,柔声说着:“此生只愿与卿同双栖。” 李妩捧着他的脸笑道:“你又说好听话哄我,谁知道陆秀才的心肝怎么样啊?” “黑的。” “嗯?” 李妩惊奇,怎么还有人这般说自己的。 第111章 装可怜 陆辞低头亲她。 “阿妩,我的心肝是黑的,若你哪日敢离开我,我定会把你捆在我身边生生世世的和我在一起。” 李妩轻笑,安抚道:“陆舟宜,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陆辞低头吻她:“阿妩可以生我的气,但是不能不要我了,不,我不会惹你生气,你想干什么为夫都陪着你。” 李妩笑弯了眼:“嗯……那我的鱼呢,我要去看。” “好,我们现在就去。” 陆辞又亲了她一下,搂着人往后花园去。 李妩看着湖中胖乎乎的鱼,心中愉悦,经过一个冬天,她的鱼还是圆滚滚的,想来,她不在,陆辞天天都会喂它们吃食。 她在意的,他都在小心的护着,真好。 李妩回身抱着陆辞,撒着娇:“明日我们回村吧,我想去看看干娘了。” “好。” 李妩酒劲上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直犯困,趴在陆辞胸前,嘟囔道:“我好困,陆舟宜。” 陆辞一把将人抱起,往房中走去。 李妩晕乎归晕乎,还记着他的腿,喃喃道:“腿,没好呢,我自己走。” 陆辞轻笑:“娘子轻得很,不重,为夫抱抱,乖阿妩,不动。” 等到李妩再次睁眼,已经第二日晌午了,脑中莫名想起一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李妩不由谴责自己,怎么当上昏君了。 昨晚陆辞睡得晚,现在还未醒,李妩在他面颊上亲了亲,正准备起身,被人拦腰抱住了。 陆辞眯着眼去寻她的唇,低声哄道:“阿妩,陪我躺会儿。” 李妩勾唇,反正起了也无事,多躺会也行,重新在陆辞怀中躺好。 “睡吧,陆舟宜。” 陆辞亲了人,那抹困意反倒消了,欲望随之而起,陆辞喉结滚动,直接翻身将人压住了。 李妩气急了,这混账玩意,还来,这两日折腾成那般,她现在腰酸背痛的很。 李妩骂道:“陆舟宜,我要生气了。” “阿妩。” “起开。” 陆辞瞧着她不说话,黑眸眨呀眨的,看上去委屈巴巴的,李妩气笑了,这混账东西,还敢装可怜,昨晚就是这般模样骗得她纵容他好几回。 李妩咬牙:“起开,不睡了就该起了。” “睡。” 陆辞低头亲她,李妩真的想一掌将这狗混账打开,她不是这个睡,这人曲解她的意思。 李妩气的胸腔起伏,面颊也越发红了。 陆辞趴在她身上笑,笑够了,开始哄人:“好了,阿妩,为夫知错了。” 陆辞起身,将人也拉了起来,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后腰,吻着她通红耳尖,说道:“乖阿妩,为夫这就替你穿衣。” 李妩咬牙,这人怎得越发不正经,偏爱逗弄她。 两人穿戴整齐,吃过饭后,就准备回村了,府上也有马车,吴华驾车,载着他们回去。 李妩看着熟悉的道路,莫名觉得过了许久,可能是看她有些惆怅,陆辞对着她笑了下,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阿妩,不开心了吗?” 李妩摇头:“没有,只是多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感觉好像变了许多。”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是变了许多,不过,我永远不会变,我会永远陪着你。”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李妩忽地真的开始有些担忧了,陆舟宜科考怎么办啊,他有才华,该去实现一番抱负的。 两人回了村,让吴华过两日再来接他们,将人打发走了,小院静悄悄的,仿佛在此地等候多时,终于盼来了不归人。 李妩推门进去,笑着看陆辞:“当初闯进来,没成想我们会变成这般。” 陆辞也笑,问道:“阿妩当时为何进来?” “读书人多思,怕你想不开死在屋里了。” 陆辞心中一软,是了,他想也是,她这般的好。 岁月不言,往事回首,错失颇多,一切的一切慢慢拨开迷雾,让人窥见其中令人心痛的真相,终是在陆辞心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那些痕迹无法愈合,无法释怀,更让人无法忘却,所有的爱恨都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执念,只能贪心的祈求他们能完满些,在完满些。 陆辞将人抱住,埋首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花香,心中又酸又涩。 抱了许久,男人哑声说道:“阿妩,我好爱你啊。” 李妩瞬间红了眼眶,这人又开始说好话唬她了。 “呸。” 李妩皱眉看去,见着是杨淑芬,没好气的白眼一翻,这女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碍于杨淑芬先前做了件好事,李妩懒得同她吵,准备拉着陆辞进屋。 杨淑芬却不想放过她,张嘴开始骂人:“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的,还说不是狐狸精。” “这是我男人,我与我男人勾搭了怎么了,嫂子手也伸的够长,这也要管,嫂子心里冒酸水不看就是。” 李妩踮起脚在陆辞脸上啵唧亲了一下,转头对杨淑芬笑了,拽着陆辞进去了。 徒留杨淑芬在原地跳脚,该死的小浪蹄子,敢来她面前炫耀。 李妩进去后,脸也红了,为了气杨淑芬,跟陆辞在外人面前亲密还是有些羞的,何况,她刚刚说得那些话回想起来也够泼的,李妩有些不好意思看陆辞。 陆辞抱着她笑:“阿妩,为何不看我?”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不用羞。” 李妩心想,现在跟以前哪一样啊,她在他面前也愿意温顺些的。 陆辞将她脸抬高,亲昵的吻了下去,重新说了一遍:“李妩,我真的好爱你,与我生生世世的在一起好不好,永远不要撇下我。” 李妩眼睛通红,笑着看他,没等她说话,外边传来喊声,李妩立刻松开陆辞。 陆辞圈着人不放,低头亲她,越吻越急,想带着人往卧房走,陆辞诱哄着:“别管了阿妩……” 偏偏外头喊李妩的声音一直不停。 李妩脸上发烫,缓了缓情绪,推着陆辞的腰,软声哄着:“好了,有人来了,别闹了。” 陆辞咽了下口水,眼神幽幽的盯着李妩,复在人脸颊上亲了下,才总算放开了她。 李妩看着他哀怨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不过大白天的还是不要胡闹了,李妩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面颊,转身出去了。 李妩出去,瞧见外边是白秀,许久未见了,这会见着白秀也挺高兴。 李妩过去将院门打开,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秀跟着李妩往屋里走:“我听说有马车来村里了,想来就是你们回来了,过来看看。” 白秀进去见着男人,看着陆辞的脸色莫名有些心虚,说道:“陆辞哥,打搅了。” 第112章 洗脚 李妩给她倒了杯水,问道:“县里近来是不是酿的酒越发少了?“ 白秀点头,她来也是为了跟李妩说这个的:“赵掌柜说冬季粮食卖得少,所以咱们酒坊酒量少。” “不过我跟张强总觉得不对劲,我们虽然没去采买粮食,但我俩发现其他酒坊一个月收上来的粮食也没这么少,所以来跟你说说。” 李妩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你了白秀。” 白秀摇头,是她该谢谢她才是,李妩给了她一个谋生的活计,现在她一月的月钱顶了家中大半年的收成,她爹也不着急给她嫁出去了。 白秀说道:“那有啥,我是你的伙计,酒铺里的事自然要知会你一声。” 李妩笑着看她,调侃道:“你变了好多,你长大了白秀。” 白秀没好气的笑道:“别托大了,你明明也就比我大几个月而已,不同你多说了,我走了。” “噢,对了,你们要在村里待多久啊,过几日陆大虎要娶亲了,你要去喝喜酒吗?” 白秀又回身问李妩。 李妩惊讶,大虎哥要娶亲了,看在王婶的面上,李妩觉得理应去喝酒的,看向陆辞。 陆辞对她点头:“都听你的。” 李妩笑道:“那我跟陆辞喝了酒在回镇上。” 等白秀走了,李妩看向陆辞,说道:“王婶原先帮了我许多,如今她家有喜事,我想去瞧瞧。” 她从常溪回来时,还给王春花带了许多坛黄酒,正好拿给她。 陆辞指腹蹭了蹭她的面颊,笑道:“嗯,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收拾一番就去了王婶家,李妩老远就看见了自己的那间土坯屋,不由笑了下,跟陆辞说道:“陆舟宜,今夜,咱们睡这里吧,我想在这边住一晚。“ 陆辞笑着点头:“怎样都好,一会我们搬些被褥过来。” 只要她在,住哪都行,陆辞心满意足的牵着人。 李妩在王婶门前喊着:“王婶儿。” “哎哟,李妞子,咋的,跟陆辞在外边又惹了祸,躲回村里了?” 李妩没好气的怼道:“你才惹了祸,我跟陆辞好好的。” 王春花也不打趣她了,好几月没见李妩了,少了个拌嘴的,确实有些不习惯。 王婶拉着李妩上下打量一通:“啧啧啧,我看你俩是桩好姻缘,瞧瞧你俩成婚后,这日子越过越好了,大变样了都。” “陆辞这腿是不是好些了?” 李妩跟陆辞对视一笑,李妩点头:“嗯,听说你家有喜事,我今个是来给你贺喜的。” 王婶将人带进去,李妩看着陆大虎两兄弟,打了声招呼:“大虎哥,大豹哥。” “李妩妹子,陆辞回来了。” 陆大虎自然的问候,陆大豹看着李妩没说话,陆辞幽幽的往前挡了一下,陆大豹苦笑一下,挪开了目光。 李妩陪着王春花说话,王春花打开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将村里最近发生的事都跟李妩说了一遍。 一次聊了个痛快,最后王春花嗓子都有些说哑了,李妩不住的给她倒水,若不是时候不早了,王春花没准还能拉着她聊上两个时辰。 李妩跟陆辞回去,两人带了些衣物被褥往土坯屋去了,李妩将床榻铺好,心中满意了。 突然瞥到窗户上的不一样的窗纸,不由皱眉,至今她都不知道当初翻她院子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了里正之后,那人被吓到了,从此之后再没翻过她院墙了。 陆辞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自然的将人揽过来哄着:“这窗纸老旧了,一会我把这窗纸换换。” 他当然不会告诉阿妩自己干的坏事,他希望自己在阿妩心中能光明磊落些,一点血腥都别沾。 李妩点头,犹豫着看向陆辞,在想自己要不要说,万一说了,陆辞心里有芥蒂怎么办。 陆辞察觉怀中女子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陆辞不免有些心虚,难不成阿妩反应过来了? 李妩抿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上去将新糊的那层撕下来,指着露出的洞口说道:“原先,有人翻过我的院子,奔着我来的,你会介意吗?” 陆辞摇头:“阿妩,与你何干,是他们的错,不过你放心,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嗯。” 李妩满意了,指着窗户说道:“换吧。” 陆辞笑了下,找来桑皮纸开始换窗纸。 晚上,两人吃过饭,现下还是冬日,天气有些冷,不过,刚刚两人过来的时候没带炭火,在屋中坐着还是有些冷的,李妩擦完脸,陆辞已经将洗脚水放好了。 然后男人自然的蹲下,抬起女人的脚,李妩一惊,连忙拒绝:“不要,我自己洗。” “乖阿妩,别动,坐稳了,小心摔着。” 陆辞帮她脱了鞋袜,不由皱眉,怎得脚如此之冰,陆辞拿在手中捏着帮她暖脚。 李妩不由捂住了嘴,轻声喊道:“陆辞,别捏了。” 陆辞抬眸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勾唇一笑,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 李妩惊呼:“陆舟宜!!!” 女人羞得都快哭了,眼眶都开始泛红,那般让人怜爱,陆辞握住她的小腿,躬身去吻她。 李妩偏头躲开,这混账,刚刚亲了她的脚,现在来亲她?娇嗔道:“陆辞。” 陆辞没亲到人,笑着在她通红的面颊上啄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伸手试了试水温,没那么烫了,浇了点水在她脚上,问道:“烫吗阿妩?” 李妩摇头,等她泡完脚,陆辞帮她把脚擦干。 李妩立刻缩到被子中去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大眼睛眨巴着看着陆辞,就看他连水都不换,就着她用过的水洗脚。 李妩一时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又羞又恼:“陆舟宜,那水都冷了,怎么不换换。” “没事,为夫不冷。” 不冷也要换水啊,这,怎么能用她的洗脚水呢,被盯的人一脸坦然,反而盯人的不好意思了。 李妩躺下了,将自己缩在被中,等着男人上床。 没过一会,陆辞挤了上来,自然的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男子的体温确实很高,可一想到陆辞用自己的洗脚水,李妩就忍不住害羞,这混账东西总干些让自己难以招架的事情。 李妩忍不住在他胸前捶了一下:“陆舟宜,正经些。” 第113章 贼船 陆辞笑着看她:“阿妩,为夫不正经吗?哪里做错了吗?” 他明明知道,他就故意这样逗弄自己,李妩咬牙,转过身去:“不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陆辞炙热的胸腔贴紧她的背,低头在她后颈处轻咬了下,倒也没别的举动,主要是怕屋中没火,自己胡闹让人染了风寒,那他得悔死。 陆辞将人抱紧,轻声哄道:“睡吧,阿妩。” 李妩躺了片刻,还是重新转了过来,仰头在人下巴处亲了亲,陆辞本就在憋着,她这般举动无异于在火上添柴。 陆辞狠狠咽了下唾沫,哄道:“阿妩乖,别闹。” 李妩勾唇一笑,她是知道了,陆辞今日不打算干点别的,往日都是他欺负她,今日好不容易被自己逮着机会,李妩才不会放过。 “陆舟宜,低头。” 陆辞喉结滚动,还是听话的低头,李妩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睛里满是笑意,跟个得逞的小狐狸一般。 陆辞的眼眸黑的发亮,完全没有被挑逗的羞意,反而带着点渴望,李妩忽地觉得自己伤敌没伤到,反倒把自己送进了敌窝。 李妩不争气的问道:“你怎么不反抗啊?” 陆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红唇,他实在是无法反抗:“阿妩,可以继续吗?” 陆辞握着她的手往下,李妩咻地瞪大眼睛,立马开始求饶:“我错了,陆舟宜,我真的要睡觉了,你——” 李妩声音都劈了岔,脸上忽地就红了。 陆辞深深的谓叹一声:“阿妩,就一会。” “不行,陆舟宜——” “我不让你费力,可好。” 陆辞已经抓着的她的手动了起来,黑眸直直的盯着她,呼吸也逐渐加重。 “阿妩,亲亲我……” 李妩羞得咬唇,这混账东西,她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白日醒来,陆辞在女人红润的面上亲了亲,李妩哼唧一声,也跟着睁眼了,两人对望片刻,陆辞忍不住低头亲她。 哑声问道:“睡饱了吗?” “嗯。” 陆辞将李妩的手捉起来看了看,昨夜灯光昏暗,看不太清,现在倒是瞧清楚了,掌心有些红,还有些发烫。 陆辞朝着她手心轻轻吹了口气,问道:“痛吗阿妩?” 李妩没好气的瞪他,痛的,她现在两只手心都火辣辣的,暂时不太想理会陆舟宜。 看着气鼓鼓的人,陆辞好笑的抱着人一通揉,最后终于放手,用被子将人裹紧,先她一步起身。 陆辞穿戴整齐后,找来衣物替李妩穿衣。 两人在村中待了几日,祭拜了爹娘,等到王春花家的酒席结束,他们也出发去了镇上,白秀昨日就已经去了县里,现在铺子开张,伙计们都回来了。 李妩还得赶去常溪,那边的生意也没个终了,但是山阳县的事又没解决,李妩还得在镇上多待几日,她已经告知白秀,让赵乐笙回来与她商议。 两日后,赵乐笙回来,两人还是在峰烧坊会面,李妩问道:“赵双粱是不是在背后使绊子?” 赵乐笙摸摸鼻子,笑道:“阿妩知道了?” 李妩皱眉,冷声问道:“他手底下的铺子都分布在何处?” 赵乐笙也正了脸色,声音略微低沉:“山阳县周边的镇都有我家的铺子,我哥是嫡子,那些人自然听从他吩咐。” 李妩皱眉,她想也是,若不然这么几个镇子他们怎么会收不上来粮食,只怕,赵双梁不耗死他们不罢手。 李妩问道:“除了山阳县,邻近的县可有出路?” 赵乐笙知道李妩今日就是来跟他谈这个事情的,来此之前拿了幅舆图。 赵乐笙指着舆图说道:“山阳县在这,距离咱们最近的是洛川县,不过,洛川有我家的酒铺,并且在我的好大哥名下。” 赵乐笙指着另外两个对方说道:“这是华安县,这是常溪,华安县的粮食产量本就不高,时不时闹饥荒,一年到头还得从其他县余粮。” “常溪有峰烧坊,酒坊虽然没在我大哥名下,不过铺中的掌柜也会听他安排,况且常溪要走水路,水上载货过路费昂贵暂且不说,粮食受潮就麻烦了。” 两人看向最后一个离山阳县路途没那么远且粮多的地方——太仓。 皆是齐齐叹了口气。 太仓粮食多,华安县就时常从太仓进粮,不过,那是官府才敢做的买卖,他们这些商贩哪有本事从太仓运粮出来。 原因无他,太仓县满山头的土匪。 所以太仓又富又穷,富的是粮食大县,县里的百姓不愁吃喝,穷的是根本没商户敢去太仓做买卖,百姓手里也没什么银子。 李妩一时有些头疼,这该如何是好,没了粮食能拿什么酿酒,实在不行只能将镇上峰烧坊的粮食余到县里去,可是杯水车薪也无法长远。 李妩暂时也想不出办法解决粮食的事,不过,人家都欺负上门了,总该还手才是。 李妩看向赵乐笙,说道:“既然赵掌柜近来得了空,你们兄弟二人许久未见,当弟弟的该回去看看才是。” 赵乐笙何尝听不出李妩的暗示,此事若非他爹纵容,赵双梁有何能耐将他逼成这般。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揉捏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他早已经派人去捉赵双梁的错处了。 赵乐笙笑道:“我大哥近来怕是有的忙,没功夫搭理我了。” 李妩扯了下嘴角,她现在对赵乐笙说的话一点不信,上次他这般自信,她那一成利润至今连个影都没见着。 李妩不置可否的说道:“还得是真忙起来才是,别到时候,你大哥得了空,又给我们送些意外之喜。” * 李妩出了酒坊,脑中思索。 常溪那边的生意可以暂且放放,那边还有江青山在看管着,迫在眉睫的还是要先解决山阳县的粮食问题。 陆辞说与那番商的合作开了春也要进行,可是,僧多肉少,镇上收上来的粮食也没那么多,酿不了那么多酒,本想将这番商交给赵乐笙接管,谁曾想,他这边形势这般严峻。 贼船啊,贼船,银子没赚上多少,惹出一堆事,李妩叹口气。 回到府中时,陆辞正在书房中,见她来了,上手将她揽在怀中。 陆辞亲了亲她的面颊,问道:“阿妩有难处?” 第114章 太仓 “嗯。” 李妩点头,将赵双笙同她说的话与陆辞说了。 “若是一直收不来粮食,恐怕,县中的铺子是经营不起来了。” 陆辞了然,沉声说道:“你们如今能选的就只剩太仓了。” 李妩叹气,是啊,太仓有粮但是他们也不敢去啊,运粮路上被抢了先且不说,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陆辞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儿,哄道:“阿妩,为夫为你开路去。” 李妩眼眸微睁,吓的心中一凛,抬头看向陆辞:“陆舟宜,你是想去太仓?太仓哪是你能去的,不行。” 陆辞轻笑:“阿妩,相信我,况且,我需要太仓县令的举荐,帮他剿了匪,换一条仕途路。” 李妩摇头:“不行。” 那是悍匪,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陆辞有何办法,可是她看着陆辞又无法说出让他放弃入仕的话,他有他的抱负。 “县里……” 陆辞爱怜的亲了亲她的面颊,说道:“县里是万万去不得的,敌人在暗我在明,若他伤了你,为夫怎么办。” 前世他瘸腿后,没去县里,腿好后,又是等了两年才参加的科考,那时对方恐怕早就对他放松了警惕。 今世不行,只要他在县中露面,必定会被认出来,他一人涉险可以,阿妩不行。 “若你执意要去,我和你一块去。” 陆辞拒绝:“不行阿妩,等我在那边安顿好,再接你过去行吗?” 李妩快哭了,这不就代表陆辞也没完全的把握吗,刀剑无眼,他一个书生怎么躲,万一…… 李妩不敢想,摇头拒绝,终是说道:“别入仕了陆舟宜,不一定要走仕途对不对?县里铺子我不要了。” “我不敢让你去,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 李妩眼泪一滴滴滚落,泪眼婆娑的揪着陆辞的衣领。 “乖阿妩,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我说过要给你造个大同盛世,怎能言而无信。” “我不要。” 李妩哭得伤心,满脑子都是陆辞被悍匪抓住的模样,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根本救不了陆舟宜。 “我不要大同盛世了。” “好了,好了,阿妩别担心,你这般哭,为夫哪舍得走。” 陆辞心疼的吻她,他有把握,前世抓贪官,上面的大怒,一时之间陆辞奉命查了许多人,此案牵连颇多,也查了许多底下的小官。 就是那时,与太仓的县令有过接触。 太仓粮多,但匪患多年,上下都没多少油水,因此逃过一劫。 不过,在那一案中,有位出自太仓的武将被弹劾下狱,前世陆辞亲自提审。 陆辞思索,此次剿匪应是能用上此人,太仓匪患多年,百姓担惊受怕,该有个终了了。 不过,眼下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怎么将怀中人哄好才是要紧事。 陆辞亲着李妩的面颊,手掌轻轻拍着:“乖阿妩,别哭了,哭的为夫心都要碎了。” “我的阿妩,我怎会舍得撇下你,为夫定会平安归来。” * 三日后,陆辞带着秦韦他们出发了,阿大被留了下来守着李妩。 陆辞腿未好全,此番前去,乘坐马车,秦韦驾车,张正他们骑着马护在一旁。 陆辞抱着李妩,下巴亲昵的蹭了蹭女人的额头,哄道:“阿妩,你在家安心,我到了自会给你来信。” “近来开春,铺中事多,阿妩切莫过多操劳,还望夫人替为夫着想,千万顾全身体。” “为夫此去,娘子万万别忧心,若是不高兴了,带着丫头们去玩玩儿,别一人闷着。” 陆辞已经将轻财给的药方交与冯枝,勒令她时不时熬了给夫人喝。 陆辞不放心的嘱咐:“阿妩,我定会快些回来,别担心。” 李妩点头,陆辞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李妩此时也无暇顾及外人在场了,只是不舍的揪着陆辞的衣角。 陆辞抬手捏了捏女人可爱的面颊,不舍道:“春江水暖我便回来了,很快。” 李妩放手,决定让他去了,她自不会突然拦着人不让走。 李妩知他担心,扬起笑脸说道:“走吧,陆舟宜,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你的人是我的,一寸都不许伤。” “愿君此去,一路,平安。” 李妩悄悄攥紧了拳头,她怕下一瞬不小心哭出来,那样,陆舟宜定不会安心,也不会舍得走了,她不该如此。 陆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逐渐远去,李妩也收了笑容,这混蛋,要是敢受伤,她定饶不了他。 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李妩眸子通红,深呼口气,转身回了府。 * 许是进入了春天,阴雨天开始多了起来。 李妩此时正撑着伞从酒坊出来,玉霞抱着账本跟在她身后,冯枝正帮玉霞打着伞。 新建的铺子还未完工,番商那边已经在催货了,还有赵乐笙的那些麻烦事烦着,又要操心常溪那边的买卖,原先与镇上各家酒楼谈成的合作李妩也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就只能让铺中汉子们轮工,没日没夜的酿酒。 可是铺中的伙计可以替着来,但李妩只有一个,近来盯着酒铺,又忧心陆辞,没睡个安稳觉,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李妩让玉霞把账本搬到了书房,坐在主位上,开始拨弄算盘。 玉霞见着李妩尖细的下巴不由劝道:“夫人,歇息吧。” 冯枝也跟着点头,眼下虽然入了春,可春寒料峭,稍有不察就容易感染风寒,夫人这几日忙着铺中的事都没好好休息,身体哪受得住。 李妩摇头,这两个丫鬟跟着她也累了许久,李妩笑道:“玉霞,你跟冯枝下去休息。” “不用担心,我没事。” 两人退下,李妩闭了眼,长叹一声,也不知陆辞那边如何了,好几日了,书信也没递出来一封。 她也知道,山匪泛滥之地,书信哪是那般好送过来的,信使也不是不要命之人。 李妩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眉心。 太仓驿站,陆辞将手放下,皱眉看向秦韦,说道:“等。” 第115章 剿匪 他们初入太仓时就遇到了山匪打劫,随着陆辞来太仓的除了断腿的吴伦和被留下护着李妩的阿大,共有五人。 许是看张正他们这一行人骑着马护着中间一架马车,山匪还以为是在运着什么稀罕物,从山上冲下来一波人拦着他们的去路。 秦伟他们原先是走镖的,道上的行话还是会说。 秦韦驾着马车,冲山匪笑着喊道:“合吾!” 对面哄笑一声,不多时,也有人笑着喊了声:“合吾。” 这是让过的意思,秦韦驾着马车,几人小心翼翼的朝着前方走去,路过悍匪面前时,张正几人打着哈哈。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谁曾想,他们即将过去,那群山匪将他们围了起来。 秦韦立即大声喊道:“轮子盘头,各抄家伙……” 话没喊完,姜殊他们已经动手了,这次出来,大家都带好了趁手的家伙。 况且,新仇旧恨一起算上,他们这几人当初就是在太仓被人截的镖,被这些山匪废了身体。 虽然山匪人比他们多,但也没多多少,毕竟是流民落草为寇,身手比不得他们这些专门的武夫。 山匪见打不过,大喊着 “撤。” 秦韦他们也喊着:“轮子顺溜了,合吾。” 秦韦抽了一鞭子在马屁股上,几人也赶快离开此地,万一 一会那群悍匪喊来人,杀他们回马枪那可不妙。 陆辞掀帘看着山匪逃去的方向,问道:“太仓匪患从何而来?” 秦韦回答:“老爷,这些人原是些从北方逃难来的,太仓粮多,难民都往这里逃,无法入籍,人多了就发展成山匪了。” 秦韦给他介绍:“老爷,原先此地林林总总有十多处贼窝,后来他们之间互相抢占地盘,现在共有两大贼窝。” 陆辞了然点头,他们来了太仓之后,休整完毕,陆辞就让姜殊去县令府递了拜帖。 如此等了两日,太仓县令终是见了陆辞,陆辞坐在下首,对着上边胖胖的男人说道:“草民见过大人。” 吴满仓打量着行动不便的陆辞,问道:“就是你要见本官,你想求本官借兵去剿匪?” 前些时日陆辞来信,在信中提及了剿匪事宜,最重要的是陆辞点明了剿匪后的好处,商路广开,财源广进。 吴满仓也不是不知道太仓先前的繁荣,自从十年前这些悍匪在这边安了窝,过往的商户没一个能逃脱被抢劫一空的命。 这下,谁还敢来太仓,慢慢的,太仓也就穷了,他在这个位置蹉跎了十多年,因为没钱打通上路,至今还是个小小的县令。 吴满仓也不是没组织过剿匪,甚至上面也派过兵来助他剿匪,始终没能拿下山上的悍匪,甚至让他们更加猖狂。 每年到了寒节,就命他们往山上供奉粮食,若不然这些悍匪就要去屠戮村子,去村中抢粮。 吴满仓哪还敢不应,这些悍匪在太仓当真如土皇帝一般。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有义之士来求带兵剿匪,只不过,没一人能成事的。 太仓的地势就像那天上的弯月,平坦的地方甚是平坦,陡峭的地方直冲云霄。 那些悍匪躲在山上,哪是那么好打的,不用武器,光是落石滚下来就能砸死他们大半。 不过,吴满仓看着下首的冷静的陆辞,想着他说得法子,试试也不是不行,吴满仓问道:“你说的免罪赋籍是何意思?” 陆辞答道:“这些山匪原先都是从各地逃难而来,因是外来户籍,无法在本地安家落户,这才落草为寇。” “匪患居于山上,强攻不易,不若招安,免去其 “匪盗”的 罪名,允许其在原籍或在太仓落户,此为赋籍,许其附籍,授以土田。” “夫民者,万世之本也,将山匪全部归之为太仓百姓,施德政以绥之,则太仓可兴矣。” “若他们不肯接受招安该如何做?” 吴满仓皱眉问道,话虽是这般说,现如今这些悍匪已经在太仓当上了土皇帝,让他们放弃安逸的日子,做寻常百姓谈何容易? 陆辞轻笑,说道:“所以草民恳请大人借兵与我,若无性命之忧,那些流寇如何肯甘愿归顺大人。” “你,是想先攻后招?” 吴满仓看着陆辞,心想此子绝不简单,不知为何,跟陆辞搭话,他总觉得对方仿佛身居高位已久,身上的那股气势让他有些不敢在陆辞面前摆谱。 “正是。” 吴满仓稳下心神,问道:“你此番前来,可是有所求?” 陆辞笑笑说道:“事成之后,还望大人给草民举荐,让草民能在太仓参与今年的秋闱。” 吴满仓想了一下,这不是什么难事,点头答应,说道:“若你能成功灭匪,本官可以给你举荐。” 一切谈妥,吴满仓派人叫来石安,给陆辞介绍道:“这是我县县尉,武将石安,你若要兵就与他说,石安,听从这位义士差遣。” 石安拱手:“是,大人。” 因为太仓山匪众多,郡守先前也给吴满仓拨了些兵力固守,不过,即使如此,吴满仓手中兵力也不过二千五百人。 石安看着陆辞文弱书生的模样,心头有些不屑,这种人恐怕又是来浑水摸鱼的,妄想一飞冲天。 那悍匪是那般好剿灭的?到时候事没成,白折腾他们一遍。 陆辞让石安带一半兵力去将山匪经常出没的地界带兵守住,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攻也得先攻敌方补给。 陆辞沉声说道:“山上没了粮食,他们也撑不了多久,必定得派人下山抢粮,寻常走的路被堵住了,他们也得另辟蹊径。” “届时,削弱了对方熟悉地形的优势,我们带人围攻。” 吴满仓与石安对视一眼,终归没说什么。 一个月前,寒食节,他们给悍匪送了大批粮食,只怕山上暂且不缺粮。 这话说出来,颇没脸皮,两人皆缄口不言。 第116章 发钗 石安下去安排去了,此为剿匪,吴满仓索性请陆辞直接住在府中。 陆辞知道吴满仓有意试探他,不过这样也方便商讨,点头答应了。 今日是姜殊夏回与他来的县令府,秦韦、张正黄齐他们还在驿站等着,陆辞派人去将他们带来。 等到秦韦张正,黄齐他们三人带着行头来了县令府,吴满仓见着那三人,两个断臂,一个瞎子,不由猜疑,这陆辞究竟是何人,怎么带的小厮这般匪气,不会是山上土匪派人来戏弄他的吧。 吴满仓将人安排了住处,随即命人将陆辞他们的院子围了起来。 陆辞看到外边的侍卫,知道吴满仓不放心他们,也就随他去了,这么几日了,有石安的人在路上守着也不怕山匪突袭,陆辞坐在桌前,开始写信。 * “阿瑶。” 李妩正要出门时,许枝瑶突然出现在她府门前,李妩欣喜的迎上去。 先前他们买了宅子,李妩就已经托人去给许枝瑶送信了,那时许枝瑶忙着酒楼事宜,这么久了两人才终于见面。 许枝瑶笑着挽住李妩,问道:“阿妩,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妩准备去铺子里,新铺子已经建成了,她此时要去瞧瞧,没成想许枝瑶来了。 玉霞如今也能挡事了,李妩让玉霞先去看着,她带着许枝瑶去了前厅。 李妩打量着许枝瑶,发现女子面庞上带了点伤,瞧着就疼,李妩皱眉问道:“阿瑶,你面上怎么了?” 许枝瑶笑笑:“没事,前些天琢磨吃食时,热油溅起,不小心被烫着了,不碍事。” “倒是你,怎得瘦了,陆辞呢。” 李妩跟许枝瑶说了陆辞有事出门了,近来不回来。 许枝瑶打趣她:“阿妩,你可是念他念的?” 李妩这几日心头有些郁闷,经此打岔倒也缓解了些许,笑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许枝瑶摇头:“我无事,就是想来告诉你,我的酒楼成了。” “真的吗?太好了。” 许枝瑶点头,长叹一声:“阿妩,大户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许枝瑶开酒楼时,也遇到了诸多困难,不仅要操心食谱,还得提防别家酒楼的算计,每每这时,她都觉得李妩十分厉害,自己一个人,将酒坊开了起来。 两人在屋里谈话,许枝瑶还有一事不明,于是问道:“阿妩,我在县里也见着了大满酒坊,那些铺子可是你开的?” 她担心有人将她方子偷了,拿她的名号赚钱。 李妩点头:“是我与别人和开的。” 许枝瑶再次震惊:“阿妩,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震惊之余,许枝瑶有些担心,近来,她看大满酒坊门前的客人们好像少了许多,于是问道:“阿妩,你铺子可是遇到事了?” 这李妩没瞒她,简要的说了下。 许枝瑶气急,却也知道,这种情况太常见了,总有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在背地使绊子。 许枝瑶宽慰道:“你也别心焦,没准过段时日,春收了采买粮食就容易了。” 李妩点头笑道:“嗯,总归能买到粮食的,只是麻烦些。” 许枝瑶陪着李妩说了好些话,最后终于说道:“阿妩,其实,我此来确实有些恼事。“ “嗯?” “我阿爷想让我嫁给领县县令之子,可我……” 李妩知道,许枝瑶对陆齐是有心的,这如何能嫁。 李妩问道:“先生呢,先生不曾阻拦?” “我爹也无法说服我阿爷,眼下我娘亲在拖着,我只盼着早些科考,那样,陆齐也有得一争,不然,我与他只怕有缘无份。” 许枝瑶说着,落下泪来。 这话听的李妩心头难受极了,安慰道:“会的,没多久了,今年八月就到秋闱了。” 还有大半年,谁都不知道这几个月会发生什么,李妩也不由担心起陆辞,这人去了太仓大半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李妩也不由红了眼眶,故作无事的劝着许枝瑶。 “阿瑶,会没事的,领县这般远,你爹娘肯定舍不得你出嫁。” “你不会嫁去领县的。” 许枝瑶擦干眼泪,揉了揉不舒服的心脏,说道:“阿妩,我可否先暂住你这,我想你陪着我。” “好,你想住多久都成,我带你去安顿。” 李妩带着许枝瑶安顿好,看许枝瑶有些倦了,李妩让她休息了。 李妩出去后,叹口气,阿瑶只怕是离家出走了,她该如何做,要不要知会先生一声。 李妩摇摇头,罢了,过些时日再说吧,眼下,让阿瑶清净些。 这时乔安匆匆忙忙的来到李妩面前,激动归激动,还未忘记礼仪,乔安行了一礼,将手中的信递给李妩,说道: “夫人,老爷来信了。” 李妩一惊,随即欣喜,陆辞总算有消息了,李妩当即坐在院中开始看信。 夫人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李妩试了试,实在笑不出来,继续看信,等到看完,李妩长舒口气。 陆辞现下已经到了县令府,想必他们信件会有人查,所以陆辞只简单的跟她报了平安,让她勿念,倒也没说别的了。 平安就好,李妩略微心安。 李妩准备将信件收起:“嗯?” 只见信封里有处凸起,刚刚她只顾着看信,没发现这里边有东西,李妩将里头装着的物件拿出来,只见是一只莹白泛粉的山茶挂珠发簪。 李妩摸着上边的珠链,不由笑了一下,这人,突然,李妩眉心一皱,这不是发簪,这是发钗? 一分为二的发钗。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李妩忽地就笑了,又贫,笑着笑着莫名有些想哭了,混蛋陆舟宜,又惹她惦记,她真的好想他了。 一月过去。 陆辞人在半山腰坐着,手中正把玩着一只珠钗。 华丽的部分已经被送去给了他娇艳可爱的夫人。 此刻他手中只剩下一根普通的钗棍,陆辞笑了下,将之重新别到发冠上。 秦韦来报:“老爷,我们发现了一小波山匪从落马坡溜下来了。” 陆辞勾唇:“去看看。” 这些时日,陆辞他们已经与山匪交过手了。 开始那些土匪见着他们在底下围着还有些不屑一顾,隔着老远开始言语讥讽石安他们。 第117章 招安 围到今日,山上的山匪们也开始着急了,他们上面暂时不差吃喝,但是别的东西他们也得去街上买啊。 比如盐。 时章吃了两口淡如水的饭菜,实在没忍住将筷子一扔,骂着两个下属:“你们他爹的先前去街上逛不知道买盐回来?” 雷宗平被吼的脖子一缩,讪笑道:“老大,若不然,我们去刀疤山找铁刀疤借点盐?” 时章冷笑。 铁刀疤原先不叫刀疤,叫铁莽,当时与他一同逃难来的太仓,初始,两人占山为寇,那时还算和睦,而后,铁莽越来越凶残,抢劫过路人,不论老少,男的直接杀了,女的掠上山凌辱。 后来官府出面来剿匪,铁莽被一刀砍在了脸上,好了后在脸上留下个大疤,铁莽也因此改名,将自己所占的山头取作刀疤山。 时章本就看不惯铁刀疤的作为,当年铁刀疤被官府围堵时,时章瞧见了并未出手相助,想着借官府之手除了他,甚好。 没成想,让他活了下来,铁刀疤也因此被记恨上时章了。 两边山头的人时不时去给对方找麻烦,这些年互相忌惮又不敢完全撕破脸皮,生怕斗个两败俱伤,被别人钻了空子。 往年官府剿匪都是从铁刀疤下手,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轮到他时章上路了。 这些官兵两个山头都围了,不过大部分人手围在他这边,围的他落马坡水泄不通。 时章没好气的啐了口:“铁刀疤他爹的看好戏都来不及,还借盐给我们?” “再说,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眼下官府围着路,不知要困到几时去,咱们出不去,他还能飞出去不成,我就不信只有我寨子缺衣少食。” 时章心里也憋屈,他们这一月来又不是没与官府的人起过冲突,哪成想,他们一出击,那些软骨头就跑了,跑到平坦处才与他们打。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落草为寇,腿脚功夫都不行。 这么些年也攒了些武器,但也比不上官府的刀剑厉害,没了地势掩护,他们哪打得过。 等他们撤回山头,那些该死的孬种又围了上来。 那些守卫一次次的往前围半寸,再这样下去,地势都叫他们摸清楚了,人也围到家门口了,他们还打个屁。 与其被抓回去砍头,还不如干脆利落的自刎得了,这样还能留个全尸。 话是这样说,时章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这些时日几次派小弟去探路,打算另寻出路,谁曾想,明路没找到,倒是在林中遇着好几拨乔装打扮的官兵。 这些人竟一边围着他们,一边悄悄派人往山上潜伏。 早些探子来报,时章也知道了,不久前太仓县来了个谋士,想必这些法子就是那人出的。 哼,有些意思。 时章决定去会会那人,听说还是个瘸子,时章更感兴趣了。 时章带着一小拨人悄悄靠近陆辞他们驻扎的地方。 原先石安对陆辞有些轻蔑,但现在倒是认可了男人,懂些兵法,不是纸上谈兵的废物书生。 他们近来虽然也没剿什么匪,打法也憋屈。 那些狗日的悍匪骂他们孬种,孬兵,但是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围的上面的山匪根本不敢下来作乱。 陆辞走了过去,他的腿如今大好,稍稍久站都没关系。 突然瞧见了高山处有个穿着黑色夹袄的汉子,正是前世的被弹劾的那个将士——时章。 前世有官员上书弹劾时章曾为太仓土匪,抢劫杀人,残害百姓。 陆辞进行审查,时章确实曾为山匪,但他拒不承认自己草菅人命。 办事讲证据,查出时章当时确实与另一个土匪头子有过勾搭,后来还冒领了户籍,参了军。 时章罪证坐实,正值朝中大洗,这种有严重劣迹的官员,应被判处死刑。 不过时章这些年也立了些军功,功过相抵,最后时章被革去官职,剥夺俸禄,发配到边疆去充军了。 陆辞冷漠的看着他,这人不该当匪患,应去沙场戍边卫国。 时章看着那个生得过于俊美的男人,不由有些恼怒,那人是什么眼神,怎得好像十分看不上他一样。 时章出言嘲讽:“你就是吴满仓请来的那个谋士,呵,也不过如此,缩头乌龟,有本事咱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啊。” “一打你们就往后撤,算什么好汉,呸,孬种,你们这种,上了战场也是孬兵,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石安脸皮扯了下,这狗杂种。 石安开口骂道:“你这么能耐,有本事别缩在你那破龟壳里,咱们一打你们不也逃回去了?呸,孬匪。” 陆辞没说什么,让人拿把弓箭过来。 陆辞搭弓,对准时章。 时章看着这人,再看看两人的距离,心中冷哼,这么远,他在上位,他看他如何射上来。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 箭直直的冲着时章面门上去。 时章慌乱的躲避,下头围着的官兵发出哄笑声,本就在山上,这嘲讽声响的震耳欲聋。 秦韦面露惊诧的看着陆辞,他没想到陆辞居然有这么好的箭术,老爷当真是能文能武。 时章避过箭矢,看了眼插在背后的石头缝里的箭,箭尾还在轻颤,如同他此刻乱跳的心脏一般。 时章咽了下口水,那男人竟有这般功夫。 时章还未回神,身旁的雷宗平惊慌的说道:“老大,那人又瞄着你呢。“ 时章眼瞳微缩,转眼看去,果然,陆辞又在对他拉弓,时章立即下令让兄弟们撤,不过,陆辞却突然放下手中的弓箭了。 陆辞平静的对时章说道:“想来阁下就是落马坡的大当家,幸会。” “此番前来,吴大人并不是为了绞杀各位而来,诸位都是我大雍的子民,自该受我大雍律法保护。” “何苦落草为寇,屈居于这荒山野岭。” “不说你们自身,诸位日后安家立业,难不成连累妻儿也整日担惊受怕,做一辈子山匪,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时章沉默片刻,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吴县令想要招安我们?” “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若是老子们降了,没准下一秒就人头落地了,到时候我们找谁说理去,别想蛊惑人心。” 陆辞摇头,淡然一笑,果然没有不战而降的将士。 陆辞说道:“若诸位执意不降,我们也只能等着各位回心转意了。” “怕就怕,我们等得,你寨子里的弟兄们等不得,大当家怕不是当真要带着兄弟做个饿死鬼,呵。” 时章看着底下那个俊美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容,恨不得抄起石头砸死他。 第118章 擒贼 陆辞收了笑容,正色道:“若尔等接受招安,往事一切皆不追究,赏其田产,助各位安身立命,诸位后代亦可通过科举或恩荫入仕。” 陆辞接着话锋一转,嘴角微勾,显得男人那般凉薄。 “若各位执意与官府作对,落得个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时章脸色难看的看着陆辞,这人贯会攻心,好赖话全叫他说了。 他们不降仿佛就死定了,看着身旁有些动摇弟兄,时章重重的咳嗽一声。 时章面露嘲讽,冷哼道:“别给自己戴高帽,你们若是这么能耐,何苦在这等着,要打早打上来了,说得这般信誓旦旦。” “吴满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找了你这么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 “先前派来的还能打上一打,呵,就你?怎么,吴县令这是上赶着想上贡?” “今年寒食节吴满仓的粮仓只怕瘪了不少吧,这么多个山头,让他送粮真是辛苦。” 时章呵呵笑着,语气充满不屑,以此警醒他的这些弟兄,别三言两语就被人家说动了,他们先前可是骑在吴满仓头上的。 石安面色难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是将士,被这些贼寇羞辱多年却拿不下他们,现在还被人当面嘲讽,之前送粮的就是他带人安排的。 这么一个月,陆辞当然知道时章说得上贡一事,男人并未受影响,还是那般不在意的笑着。 陆辞说道: “吴县令是太仓的父母官,大人爱民如子,心系百姓,诸位都是大雍子民,天寒地冻的,大人自然不忍看到尔等忍饥挨饿,这才命人给诸位送粮。” 石安瞬间醍醐灌顶,什么上贡,他们是体恤百姓,送救济粮来了。 石安当即笑嘻嘻看着时章说道:“正是如此,大人如此爱惜各位,各位切莫让大人寒了心才是。” 时章面如菜色,明明是他们压得吴满仓不得不送粮求和,现在那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变成了他吴满仓大恩大德。 他回去是不是还得给他烧炷高香? 时章摆手:“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有本事打上来,老子等着,想不废一兵一卒拿下我们,做梦。” 时章看向陆辞问道:“报上命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秦韦搭腔:“你也配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号。” 因为他们暂住县令府,以防犯了吴满仓的忌讳,几人在人前都唤陆辞为公子。 陆辞黑眸平淡无波的看了时章一眼,回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名陆辞。” “时章,你有野心,有抱负,山野不该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你该待的是战场。” 时章急忙带着人撤退了,这人又开始蛊惑人心了。 不得不说,陆辞的话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冲击,不过,就这样让他降了,他不服。 姜殊与夏回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他们刚刚被派去摸时章的老窝,这一月来,他们组了十多几支小队轮流往山上摸排,眼下,落马坡的地势他们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姜殊禀报陆辞:“公子,咱们摸到了时章的老巢。” 陆辞笑了下,可以擒贼了。 时章老巢在落马坡最顶上,后边有条断崖,下边是条湖泊,有条小路可以通到崖底,虽说路难走了些,但总归能上去。 陆辞安排了一队精卫,让姜殊带着人,趁着现在天色昏暗,悄悄摸到时章老巢上去。 陆辞叮嘱:“切不可点燃火棍叫人发现,嘱咐底下的人小心谨慎些。” 陆辞又让另外几个哨子带着人手从正面悄悄包抄上去。 陆辞给了他们这几支小队的指挥手一支烟花,若是不慎被发现了,立刻点燃。 烟花为信,若是天上起了烟花,各队直接正面硬攻,不用躲了,前边闹得越大,后边姜殊他们才能更好突袭。 时章寨子建在高处,他们位于低洼处自是不好打,那就惹乱子,分散时章的人手。 十几支小队也分走了好几百号人。 陆辞他们此次来围剿时章也就带来一千五百多人,太仓的另一部分兵力在盯着铁刀疤,还有一小部分留守在城中。 等姜殊他们带人走后,此地余下的人手也不算多了。 陆辞命令驻守的部队往前压近,他们这一靠近,时章定会派人手盯着他们,能分散些注意,哨子他们摸上去也容易些。 秦韦跟在陆辞身边,十分忧心他家老爷的腿。 就算大好了,这山路岂是那般好走的,况且,一会真打起来了,乱成一锅粥,大人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 秦韦恳求道:“公子,你留在此地吧。” 石安如今也敬佩陆辞,三言两语洗刷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耻辱,让士气大涨,也跟着说道:“陆先生,您留下吧,上边的事我们来。” 陆辞摇头,乾坤未定,他怎么可以松懈下来,他此次要一举拿下时章。 何况主谋畏死不前,让底下的将士怎么想,陆辞沉声说道:“走吧。” 时章回到寨子,看到身边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汉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他爹的这熊样给谁看,就这样被人挫了锐气?” “怀柔政策,蠢货,就等着把咱们骗下去砍头。” “咱们与吴满仓十年恩怨,怎么可能就这么了了,再说,那人要是能耐,早就攻上来了,还在等什么?” 这时小弟来报。 “老大,那群守卫围上来了。” “什么!” 时章心头一凛,立刻站到山头上去看。 果然远处有条黑压压的线围了上来,时章不由起了一阵恶寒,他直觉今晚要见血了。 第119章 败兵 时章转头对雷宗平说道:“吩咐下去,让汉子们准备。” 雷宗平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蚂蚁不由有些失神。 时章一脚踹在他身上。 “你他爹的要当逃兵不成,快些去准备,投石器备好,若他们敢上来,就让他们试试脑瓜开花。” 雷宗平下去了,时章皱眉,喊人来,让他去寻铁刀疤出手,若不然,他这边被被破了,铁刀疤也得给他陪葬。 那条黑线越靠越近,终于是停下了。 天色渐晚,下头大军举着火把,从上看去,下边火光一片,时章不由咬牙,这他爹的到底来了多少人。 此时秦韦他们正在来时路上点火把,陆辞让他们注意些,山风大,避着点草木,别不小心将山林点着了。 陆辞让队伍分开些,一会若是打起来了,上头落石滚下,人挤在一块,躲都没地方躲。 陆辞安排了些弓箭手,让他们悄悄从外围找些地势高点的位置,瞄准寨子。 所有人都在等,山风一阵阵的吹,带着寒气,吹得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战事一触即发。 时章咽了下口水,高抬手臂,此刻投石器都已经搬来了,石头也有了。 还没等时章下令,天上突然炸了好几处烟花。 “上——” 陆辞沉声命令。 一时之间,山上落石滚下,也有不少箭矢朝着山上射去。 姜殊此时正带着人趴在崖壁上,这条小路简直是鬼走的,找个落脚处都困难。 姜殊看着天上的烟花,心想,主家他们开始强攻了,他们也得快些。 姜殊抹了把汗,继续带着汉子们朝上爬去。 刚刚被时章派出去的汉子又回来了,大声跟时章吼道:“老大,不行,去刀疤山的路被官兵堵住了,林子中还有许多伙守卫摸了上来,老大,咱们怎么办。” “操他爹的!” 这是要逼死他们。 时章起了狠劲,说道:“让放箭的弟兄们在箭头后部绑上油布,我看他们能抗住几时。” 汉子闻言微愣,这般做,他们可能也会葬身火海啊,不过看着下方逼近的守卫,横竖是死,咬牙去吩咐了。 一片火光点亮天穹,陆辞看着这一幕,也冷了脸。 这时章,竟想拖着所有人去死,这般做事不顾后果,前世是如何当上将领的。 天空雷光炸响,李妩被惊醒了,她竟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此时看着外边黑漆漆的天空,不由有些焦心,要下雨了。 春季多雨,雷声也大,吓人得很。 冯枝推门进来,见李妩醒了,欣喜道:“夫人,您醒了,可要用膳?” 李妩摇头,她不饿。 李妩问道:“阿瑶呢?” 这一月,阿瑶都在她府中躲着,除了偶尔回县里去她酒楼办事,大多时候都在她这。 前不久,江青山居然也从县里回来了,想来是许枝瑶告诉了他。 两人相看泪眼,看得旁人也心酸不已。 冯枝回道:“瑶小姐在卧房里,不过瑶小姐的病好像严重了些。” 李妩听了皱眉,她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许枝瑶有心疾,她当时心疾一犯,整个人面白如鬼,李妩被吓了个半死。 李妩担忧的说道:“我去看看她。” 李妩去了许枝瑶的卧房,许枝瑶正在桌边写字。 见她来了,展颜一笑:“阿妩,你怎么来了?你近日瘦了许多,怎么不好好休息。” 李妩过去,心疼的揽住她,责怪道:“还说我呢,你自己也瘦了好多,你照镜子了没,脸颊上的肉都没了,病可好些了?” 许枝瑶摇头一笑:“别担心,阿妩,我没什么大碍。” 李妩陪着许枝瑶说了会话,转身出去了,她觉得不可继续瞒下去了,许枝瑶这病,还得回家将养才行。 李妩回了卧房,准备给陆丰写封书信,桌上信纸没了,李妩起身去书柜里找。 打开一个格子,发现里边放的全是画卷,她没有作画的习惯,想来是陆舟宜的。 李妩笑了一下,随手拿起一幅画卷展开,突然就愣住了,愣愣的看着画上边的人,画的竟是她。 李妩心中微动,将手中画卷搁到一边,继续翻看其他画。 最后,李妩全部看完了,这书格和旁边的两个书格放着的全是是她的画像,共有二十多幅。 李妩突然有些想哭,平时根本没见过陆辞作画,想必是她去常溪那段时日,陆辞在家中念她,以画寄相思。 李妩越想越难过,想到陆辞在家中苦苦等她回来的模样就伤心,眼泪滴落画卷。 李妩红着眼去擦,没擦干净就算了,泪珠反倒越掉越多,画也被她弄花了。 李妩原地蹲下,小声抽泣,哭得一抽一抽的,那混账,现在去了太仓除去先前那封信,再也没给她寄信回来。 一个多月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真的十分担心,总是做噩梦梦着陆辞被敌匪抓了。 此时,落马坡。 山上起了火,陆辞他们在火堆中打得辛苦,但也快要攻到寨子跟前了。 雷宗平看着这副情形,大声喊道:“老大,我们降吧,我们接受招安吧。” 时章啐了口,都打到这种地步了,谁知道陆辞他们先前说得话还算不算数。 今日,是他马失前蹄,寨中还有妇幼,时章喊道:“坚持住,我已经派人将妇幼从后山送下去了。” “咱们若是此时投降,被杀被剐倒无所谓,那些孩子怎么办,让他们小小年纪去蹲大狱?” 此时,后山传来喧哗声,姜殊他们带着人终于攀了上来,此时百多名精卫朝着前方杀来。 时章看着底下的山火,心中知道,大势已去。 最终,陆辞带着剩下的守卫都攻了上来,时章他们已经被制服,除了时章,个个山匪都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 因为火箭引发的山火,还有不断滚落的落石,秦韦他们身上都负伤了,陆辞上来一脚踹在了时章身上。 男人面容肃杀。 时章冷哼:“呵,果然,大人们讲话就是说得比唱的好听,说是要招安我们,现在我们降了,还不是要赶尽杀绝。” 有些不明所以的山匪看着陆辞,大当家在说什么,这些人是来招安他们的,他们怎么没听到消息。 陆辞居高临下的看着时章,冷声说道:“你现在是败兵,不是降了。” 第120章 春江水暖,该归家了 陆辞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是陆某眼拙,高看了你,战场不是你这种人能去的。” “拿底下兄弟的命维护你可悲的好胜心,去了战场,也只会害死更多的好儿郎,你不配。” 时章原先还有些不服,此时被陆辞这番话说得面上铁青。 他凭什么断定他不是个好将士,他没临阵脱逃,他就是个好士兵。 时章看着底下兄弟们迷茫的样子,一下子泄了力,是,是他的错。 他没有把陆辞来招安的消息跟兄弟们说,他自以为是的觉得弟兄们跟着官府不如跟着他在山上做山匪自在。 方才明知大势已去,他还在负隅顽抗,他在带着他们送死。 陆辞冷眼瞧着颓废的时章,点拨一二能听得进去,此人也不算太过刚愎自用。 陆辞让人上前宣读招安的事情,都到这个时候了,那些流寇不接受也得接受。 整理册籍的事还得将他们带去衙门进行,不过眼下因着时章的那满天的火箭,下山的路被火光围着,谁也下去不得,还得担心会不会烧上来。 隔壁山头,铁刀疤看着落马坡那边火光一片,暗道不好,难不成时章被擒了? 心下即高兴,又有些惶恐,时章都被打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了? 铁刀疤还有些不解,往年那些剿匪的都先对付他,今年却是奔着时章去的,到底是何用意。 虽然他这边也被围了,但是兵力比起时章那边少多了,铁刀疤一时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 他可不是时章那个废物,他这地势鬼都休想摸上来,铁刀疤吩咐手下,安排几波人在林中巡逻,一有异样马上禀报。 落马坡上所有山匪都被缴了武器,陆辞倒也未曾对这些流寇做什么,只有时章手脚被捆了起来。 山间起了风,带着一丝丝冷,眼下步入春天,山风倒也没有那么凛冽了。 陆辞想,春江水暖,该归家了,阿妩还在等着他呢。 因着剿匪,信差也不敢来往两县,近一个月他又守在山上,一点消息都没传回去,陆辞想,阿妩肯定担心他了。 陆辞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天。 “要下雨了公子。” 秦韦在旁边说着。 果然,没过一个时辰,那雨就哗哗的落了下来,所有人都躲进了屋,时章的地盘不小,但是突然多出来一千多人也显得有些拥挤。 时章此刻就被捆在陆辞旁边。 时章抬头瞧了陆辞好几次,可是男人始终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倒是秦韦,石安等人瞪了他好几眼。 终于,时章憋不住了,开口说道:“我不服。” 陆辞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杀了他。” 秦韦立刻抽出刀来,准备动手,时章瞪大眼睛,大喊道:“等等。” 这人不应该放了自己,然后来个什么七擒七放,那酒楼里说书的就是这般讲的,怎么不一样。 再怎么,他也是一条好汉,时章看了眼秦伟,张正,黄齐一眼,这些人残的残,瞎的瞎,陆辞都收在了身边,为何不收了他。 时章憋了半天不作声。 陆辞淡淡的撩起眼皮:“拖出去,杀了。” 姜殊夏回立刻上去拖人,时章挣扎:“放开,我,我愿意追随你。” “噢~” 陆辞抬手,让两人放了他,陆辞说道:“我不收废物,你有什么用处让我留下你?” 时章咬牙,终是说道:“你们想必也要去招安铁刀疤吧,收了心思吧,他这人绝对不接受招安。” “是吗?” 陆辞淡淡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先前阁下也是这般抵死不从,现在,不也从良了,对面也该知道官府无心与他们为难,有从良的机会他们为何不肯?” 时章冷哼一声。 “铁刀疤那伙人可跟我们不同,他们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悍匪,哪个人身上不背着几条人命。” “再说,他那个地势,没有我,你们很难攻上去。” 陆辞微不可察的笑了下,声音冷清的说道。 “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甚至都给人任你驱使,只要你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刀疤山。” 时章不由一愣,随即想像自己像陆辞一样运筹帷幄指挥作战就难掩激动。 陆辞让姜殊给他松了绑,时章也利落的行了一礼,喊道:“主子。” 雨势大,底下的山火也逐渐被泼灭了,陆辞嘴角微勾,幸好。 时章的寨子里也养了马,陆辞让人去挑了一匹好驹来,他现在要启程回镇上,回到阿妩身边。 秦韦劝道:“大人,雨势这般大,明日再走吧。” 拖不得,陆辞回绝,他明日还得赶回来,早日将这边的匪患解决,他才能与阿妩长相聚。 陆辞交代了一下,翻身上马。 李妩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外边雷声阵阵,不由得让她记起了家破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也是电闪雷鸣,雷光映的地上惨白一片,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突然,好多人闯进了她家,下人们四散奔逃,李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娘亲爹爹急急忙忙的将她安排出府。 一夜之间,她从千金小姐变成了无父无母的乞儿。 李妩突然惊醒,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辞刚换下淋湿的衣裳,他淋了一路的雨,心头是热的,身上却是凉的,没敢直接上床,怕冷着人,哪知李妩突然醒了。 陆辞瞧着她失神的模样察觉不对,隔了层被子将人拥住,哄道:“乖阿妩,看我。” 李妩轻喘着看向陆辞,空洞的眼神总算有了些光彩。 李妩喃喃念着:“陆舟宜……” “阿妩,别怕,我回来了,我在。” 陆辞心疼的亲着她的脸颊,怎得瘦了如此多。 李妩将被子掀开,扑进陆辞怀里,紧紧的抱着陆辞。 男人身上都是冰的,但李妩却觉得仿佛拥着暖炉,所有令人胆怯的寒意都在消去。 第121章 瘦了 李妩身体微微抖着,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掉。 陆辞抱着她,轻轻拍着:“阿妩,回神,都是假的,我在你身边。” 李妩在陆辞的安抚下慢慢停止了颤抖,仰头,吻上了男人的薄唇。 陆辞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将人紧紧的箍在怀里,用最凶狠的力道回应她,告诉她,他在。 陆辞压着人倒在被褥上,李妩本就有些湿润的眼眸此刻更湿了。 她抬眸欲言又止的看向陆辞,眼眸中含着说不清的情意,轻易勾得人脊背发麻。 陆辞低头吻了下去,手重重的揉着女人细腰,所有的担心,思念,害怕,热切全都化成浓浓的情欲,只有无尽的索取才能缓解心脏处的落空。 陆辞翻身覆盖了她,成为李妩了最坚固的护盾,同时也强硬的禁锢着她。 李妩洁白的双腕被男人的炙热的手掌箍着摁在头顶,力道重的李妩觉着自己的手腕都要被陆辞捏折了。 身体所有的寒意都退去了,却又陷入了难耐的热潮中。 李妩在喘息中迷蒙了双眼,感受不到痛,却又仿佛痛极了,没忍住轻哼出声。 陆辞垂眼盯着她蹙起的眉尖,喉间滚动,按在她腕脉上的手掌移到腰间,将人往怀里带,与自己贴紧。【只是抱抱】 陆辞紧紧的抱着她。【只是抱啊】 李妩终是在这般的沉重的爱抚中泄了力,她无力的哭着,哭的那般可怜。 陆辞亲了亲她,安抚着可怜的人儿,自己翻了个身,抱着人趴到自己身上来。 李妩闷哼一声,喘得更加剧烈了,泪流不止,漂亮的眼眸失神的望着男人,无声骂着:混账。 陆辞爱怜的蹭了蹭她的面颊,深深的呼出口气,哑声问她: “可是酒坊事忙,夫人瘦了好些。” 李妩想从他身上下来,但被陆辞按着动动弹不得,这个姿势实在太磨人了,她有些受不住。 李妩喘了好久才回答,声音也是那般嘶哑,还带着些许颤音。 “夫君一去杳无音信,想你想的。” 陆辞笑了,重新翻身将人压住,李妩在重重的力道下眯了眼眸,抱着男人的脖颈咬了上去…… 翌日清晨,李妩还在睡着,陆辞抬手摸了摸她的面颊,怎得瘦了如此多。 陆辞心里十分害怕,想着一会得让大夫来瞧瞧。 陆辞抱着人想的越发久远,日后得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住在府上,今年他参加了秋闱,来年春天就得赶往京城参与会试。 京城,京城,陆辞心里狠狠一颤,突然不想去京城了。 什么功名利禄,扶摇直上,都不如守着她令人心安。 陆辞闭了眼眸,将人搂紧,嘴唇触碰她的额头,无声说道:阿妩,我好怕。 不知是否是男人的情绪影响到了身边的人,李妩醒了。 陆亲了亲她,哄道:“再睡会,还早。” 李妩摇头,昨日她写信给了陆丰,想必今日县里会来人接许枝瑶回去。 李妩说道:“今日有客人要来。” 她将许枝瑶在府上的事说了,说完也没什么力气了,窝在陆辞怀中,昏昏欲睡,却又费力强撑着。 陆辞微微皱眉,许枝瑶离家出走躲到他们府上,一会若单是先生来了倒也没事,若许枝瑶的阿爷许昌县令也来了,没准会迁怒他们。 陆辞低头在李妩额头上亲了一下,哄着:“阿妩安心睡吧,一会人来了,为夫去接待。” 李妩笑了一下,有客来了,她这个主家不出面不合礼仪。 李妩笑着问陆辞:“陆舟宜,你是不是怕一会先生他们来了生气。” 陆辞摇头:“为夫只是心疼阿妩昨夜受累了,该轻些的。” 陆辞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腕处亲了亲,昨晚用力,给人不小心勒出条红印子。 李妩面上一红,气道:“陆舟宜。” 陆辞笑着哄人:“嗯,乖阿妩,睡吧,我陪着你躺会。” 陆辞温柔的哄着人,李妩渐渐也撑不住了,闭眼睡去了。 待人睡熟后,陆辞小心起身,穿戴整齐后出门。 乔安此时正在门外候着,昨天半夜老爷突然回来给他吓了一跳。 陆辞开口让乔安去请大夫。 昨晚那么大的雨,陆辞策马从太仓赶回来,乔安此刻还以为陆辞身体不适,于是关切的问道:“老爷,可是有哪不舒服。” “我无碍,去吧。” 冯枝玉霞也过来了,看着檐下的陆辞都是一惊,老爷回来了? 两人立刻行礼,陆辞抬手让她们起来了,陆辞让冯枝进房间守着李妩,自己带着玉霞走了。 陆辞坐在主位上,王嬷嬷与玉霞在下方等着训话。 陆辞问道:“夫人近来身体可还好,怎得瘦了如此多?” 原先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现下又瘦回去了,如此折腾身体怎么受得住。 玉霞回道:“老爷,近来铺中事忙,夫人操劳未曾好好休息,胃口也不佳。” 陆辞皱眉:“如今夫人器重你,做事机警些,别事事都让夫人亲力亲为。” 陆辞训责王嬷嬷:“如今府中事务皆由嬷嬷操持,夫人胃口不好,想方设法也得让她多吃些,厨子不行,就换一个,怎得任由她不吃就过了?” “你们都是伺候主家的,怎么做合该不用我多说,若是觉得府中就靠你们几个,可以敷衍了事,那府中该考虑换换人了。” 玉霞与王嬷嬷立刻跪下:“奴不敢。” 陆辞冷哼一声,看着底下的两人,他对这两人实在不放心,冷声警告道:“日后做事都给我上心些,若敢耍什么小心思,休怪我不饶你们。” “奴谨记老爷吩咐。” 乔安此时领着大夫上了前厅,陆辞冷眼看了她们一眼,带着大夫去了后院。 等陆辞走后,玉霞与王嬷嬷颤巍巍的起身,恐怕因为玉碧的事,老爷对她们已经心有芥蒂了。 此番老爷远行归来,夫人身体又欠佳,只怕更是让老爷疑心她们不好好伺候了。 玉霞跟王嬷嬷说:“嬷嬷,在招些厨子入府吧,近来玉碧那儿也少去些,别惹得老爷不高兴。” 第122章 弹劾 冯枝正在卧房内守着李妩,见着陆辞来了,立即起身行礼让了开来。 李妩还未醒,陆辞进了里间,屋中挂满了飘帘,倒是方便,大夫隔了一层帘子给李妩把脉。 把完脉,陆辞跟着大夫出去,担忧的问道:“请问大夫,我夫人的身体如何?” 大夫点点头,说道:“贵夫人身体尚可,只不过近来操劳过度,饮食不节,是以气血生成匮乏,无以充养肌肉,故见消瘦。” “多加休息即可,无需服药。”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陆辞松口气,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让人送大夫出去。 陆辞回屋守着李妩,看着阿妩恬静的睡颜,不由伸手想摸摸她的面颊,伸到一半又停手了,怕给人弄醒了。 陆辞笑了下,坐在床边静静看着。 这时冯枝来报:“老爷,瑶小姐在外边候着。” 陆辞皱眉,亲了下榻上的人,转身出去了。 许枝瑶看陆辞面色不虞不免有些心虚。 陆辞将人带到前厅,冷声问道:“你可知你悄悄寻阿妩相助,会让阿妩难做?” 若他在,许枝瑶躲来的第一天,他当下就休书去县里了。 许枝瑶点头,只是她当时实在不知去哪了,许枝瑶不由得落泪。 陆辞皱眉,说道:“你眼下心疾犯了,还得回家将养,我已休书去县里,一会先生他们就到了。” 若非先生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陆辞此刻就想安排人将许枝瑶送走。 许枝瑶点头,她现下病发确实不适合继续躲在陆辞他们府上。 “阿瑶。” 这时,陆齐从外走了进来。 陆辞看向来人,不由皱眉,陆齐来添什么乱,这下好了,人都齐了,一会许昌陆丰都来了,没准还以为他们府上帮着许枝瑶逃婚。 许枝瑶问陆齐:“你怎么来了?” 陆齐双目通红,说道:“昨日我接到书信,今儿一早就赶来了,过会想必先生他们也要来了,你阿爷也会来,我绝不会让你一人面对。” 陆辞冷眼乜了眼陆齐,幸好他回来了,若不然,阿妩指不定要受到什么苛责。 想到李妩被人为难,陆辞面上更冷了。 陆辞冷声问陆齐:“你可与先生表明了心意?” 陆齐一愣,然后摇头:“先生他知。” 陆辞冷哼一声:“先生心知归心知,你该敬的礼一样少不了,眼下还来添乱?” “若一会许县令来,你难不成还要当着他面求娶?” “若是放在平时,你此番作为,挑不出错,可眼下,许枝瑶离家出走躲了月余,你现下说,想坐实你俩私定终身不成?” “陷我与阿妩于何地?” 陆齐与许枝瑶都面上一白。 她阿爷本想将她许给领县县令之子,若是他们一会当着她阿爷的面承认两人互相倾心,她离家出走,阿妩这些时日收留了她,此举亦为助她逃婚,恐怕当真要被她阿爷迁怒。 许枝瑶捂着心脏,呼吸急促,若是陆辞未回来,她得给阿妩闯多大的祸,她阿爷来了指不定真会打阿妩。 陆辞皱眉,许枝瑶这病动不得气,一会气出个好歹他府上照样有责。 陆辞冷声安慰道:“急什么,若一会先生他们到了,陆齐你只当是来找我的,万不可承认为许枝瑶而来。” 陆辞看向许枝瑶说道:“你只当心情不畅,来找阿妩作陪,莫说不愿嫁,跟着先生回去。” 许枝瑶咬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若回去了,她真得被嫁出去了。 “阿瑶,莫哭。” 李妩从外走了进来。 陆辞看向李妩,起身迎她:“怎得醒了?” 李妩悄悄掐了陆辞一下,这混账,给她点了安神香,他还想一个人应付不成。 她何尝不知陆辞担心,她不在,就算先生他们来了发火,出气也出不到她身上,可她也不想他一个人被人苛责。 李妩挪步走到许枝瑶身边,陆辞此举倒是将他们府上摘得一干二净,可是许枝瑶与陆齐没准就真的有缘无分了。 李妩对许枝瑶说道:“你现下身体抱恙,病得这般严重,回去还需好好将养,多花些时间将养。” 许枝瑶看着李妩,病得严重,多花些时间将养,许枝瑶突然领悟到了李妩的言下之意,她若病的下不了榻,还如何出嫁。 “装病?!” 李妩摇头:“哪是装病,你本就病了。” 几人在屋中商议应对之策,李妩也跟底下的下人说了,若有人来访,直接引来正厅就是。 没过多久,外边传来喧闹,王嬷嬷领着十多人上前来,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男子,后边跟着陆丰和一个美妇人。 许殷离上前抱着许枝瑶,哭道:“你要急死娘亲不成,怎得敢离家出走?” 陆丰看着陆齐也在屋中,不由冷声呵道:“跪下。” 几人已经商议过了,陆齐故作不明所以的跪下,问道:“学生可是做了什么错事,令先生此般生气。” 陆丰看他装糊涂,不由气道:“你为何来这里,真当我不知?” 陆齐恭敬的回道:“学生此番只是前来会友,我与舟宜兄许久不见,恰逢今日有空便来了,不知何错之有?” 陆丰眉毛一竖,这混小子竟然学会了撒谎。 许昌可没那般好脾气,看着李妩说道:“来人,给我上笞刑。” 许枝瑶,陆丰等人皆是一惊,陆丰欲开口求情,被许昌瞪了回去,许枝瑶也被母亲摁在怀中。 陆辞面上难看,拥着李妩:“我看谁敢。” 府中没多少人手,但阿大,乔安,玉霞等人都护了上去。 陆辞冷冷的看着许昌,敢当着他面对阿妩下手,陆辞看他跟看一具尸体并无二般。 陆辞冷声问道:“不知阁下是以何身份前来,若是以县令大人身份来问责,还得坐堂问案,草民倒要知道我府上犯了什么罪,大人要私自用刑?” “若是以许枝瑶阿爷身份来问,阁下千金久居我府上,承蒙我家夫人照拂,不说答谢,至少还得知点礼数。” “这是我府上,不是阁下可以肆意妄为之地。” 许昌冷脸,多少年没人敢跟他这般说话了。 “许枝瑶如今婚令在身,私自出逃,你们府上包庇,势为坏婚,按律处笞刑,本官何错之有,倒是你,以下犯上,阻挠本官断案,一并当罚。” 第123章 为夫不是要对你发火 “许枝瑶来我府上并未说她是逃婚而来,我府址在这,她自己寻来的,与我等有何干系?” “若是她不顾礼法私自逃婚,大人也该一视同仁,将她一并罚了去,怎能牵连我等无辜之人。” “还是说大人有意包庇,拿我等无辜百姓出气。” “呵,若大人不问缘由私自对平民百姓用刑,草民碰巧与太仓县令相熟,与之相谈时不小心说露一二,他会不会告知郡守大人,如何告知郡守大人,那草民也不知道。” 许昌怒视着陆辞,这贱民竟敢威胁他。 先不说太仓的县令官职比他略高半分,太仓久遭匪患,眼下又在举兵剿匪,若那吴满仓去郡守大人面前禀报时,弹劾他也是顺嘴的事,对他的岁课考察也有影响。 许昌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陆辞,确见陆辞腰间挂了一个腰牌。 那是,掌兵的牌子? 此人恐怕真在吴满仓面前地位不低,还真奈何不得他。 许昌立刻变脸,脸上挂起虚伪的笑。 “哪里的话,若是阿瑶未曾说明情况,本官当然不得冤枉平民百姓。” 陆辞也笑,拱手道:“大人公正廉洁,自是不会做出此等偏私之举,实为百姓之福。” 两人假意客套一番,许昌在此受了气,也不愿久待,没多时就带着许枝瑶,陆丰他们回去了。 陆齐此番借口来会友,自然不可跟着陆丰他们一块回去。 等人都走了,陆齐也起身了,看着陆辞,不由松了口气。 若非陆辞在,今日真得出大岔子。 李妩也长舒口气,她刚刚真以为那许昌要对他们用刑了,抬眸看向陆辞。 陆辞对她笑笑,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 陆齐看向陆辞说道:“今日多谢舟宜兄相助。” 陆辞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日后你跟许枝瑶的事情在敢牵扯上阿妩,休怪我翻脸无情。” 陆齐苦笑,今日是他们之过,险些连累了他们夫妻二人。 陆齐惋惜的问道:“你当真不打算入仕?” 陆辞不置可否,冷声说道:“操心你自己吧,今年秋闱若能博得头筹,你与许枝瑶或许好事将近。” 前世这一年陆齐确实是在拔得头筹后与许枝瑶结为夫妇的,上一世他们有没有遇到这个困境,这不是他该考虑的。 不过,前世陆齐与许枝瑶成家后,他家出了事,导致陆齐第二年春闱没能赶考,所以后来他们二人才一同入的仕。 陆齐点头,他秋闱若是过了,身份也有了,便可向阿瑶提亲了。 陆齐深吸口气,说道:“今日受你们夫妇二人照拂,日后有需要,陆齐必出手相帮。” 李妩摆手笑道:“不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同村,朋友之间举手之劳而已。” 李妩扯了扯陆辞衣角,让他别这般冷峭,同窗之谊不要了。 陆齐暂时也不打算回县里了,听闻家里有事,正好回去看看,与陆辞李妩告辞了。 等人走后,陆辞严肃的看向李妩,说道: “日后不准这般莽撞了,知道吗?若我今日没回来,那鞭子就要落到你身上了。” 陆辞想着心里就腾起一股气,没忍住在李妩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若是许枝瑶在敢跑来找你,直接赶她走。” 李妩慕地瞪大双眼,这混账,竟敢…… 他们后边还站着人呢。 陆辞叮嘱后边站着的乔安,冷声说道:“夫人若不说,这事交由你来做,把信寄去县里,让她家里来领人,别什么人都往府中领。” “是,老爷。” 后边的仆从都下去了,李妩气鼓鼓的瞪了眼陆辞,准备推开他。 陆辞紧紧抱着人根本不松手。 陆辞觉着刚刚下手好像是有些重了,有些心疼的抬手给李妩揉着屁股,低头认错。 “阿妩,为夫不是要对你发火,只是一想到你被欺负,一时心急……” “别生我的气。” 李妩咬牙,这臭混账大白天的耍什么流氓。 女人白玉的面上绯红一片。 李妩抓住陆辞那只作乱的手,羞恼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没有生气,不准揉了,放开,没打痛。” 因着早上这一通闹,李妩都没来得及问陆辞。 两人坐下,李妩问他:“太仓的事解决了么。” 陆辞沉默片刻,他还得回去,可他实在放心不下李妩,一个月不见瘦了如此多,陆辞看着心里就难受。 李妩知道了这是还没解决,只怕这人是抽空回来的。 李妩对着他笑了一下,问道:“腿好了么?” 陆辞点头,逗着人。 “我腿好了,阿妩不用担心。” “倒是你,为夫不在就使小性?玉霞可是跟我禀报夫人饭都不好好吃。” “瘦了如此多。” 陆辞心疼的摸了摸李妩的脸颊。 李妩笑了,歪头倒在他手心。 “谁让夫君一去太仓也不给通个气,谁知绊在谁家了。” 陆辞叹道:“为夫心都在娘子这了,人也迫切的想归于娘子身边。” 李妩一下就笑了,这人真是,总说好听话唬她。 两人就这样互相瞧着,一时谁也不说话了,李妩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陆辞还得走,她很舍不得他。 陆辞轻柔的将她泪抚去。 “怎么还哭了呢,夫人可是嫌我了?那该怎么办,往后夫人还得与我相伴许多年,真是苦了夫人。” 李妩笑着骂他:“贫死你得了。” 也是到了用膳的时候,王嬷嬷他们将饭菜端上来,陆辞止不住的给李妩夹菜,恨不得立刻将人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最后陆辞给李妩盛了碗汤,李妩真的吃不下了,看着陆辞摇摇头,她不吃了,吃饱了人有些犯困。 陆辞哄着人喝了两口汤,剩下的他自己喝了。 刚进食不易入睡,陆辞拥着人去消食,带着人往后花园走去,李妩站在池边,看着自己养的鱼十分高兴,每条都很大。 她也不知道为何喜欢鱼,可能是受了娘亲的影响,小时候娘亲就在府中养了一池的鱼。 第124章 贵客 后来爹爹不知从哪给娘亲寻来一条胭脂鱼,鱼鳞绚丽,鱼身通体呈胭脂红色,十分漂亮,可惜没多久就死掉了。 娘亲为此伤心好久。 爹爹实在找不到同样的鱼了,就拿颜色相近的红鲤替代,还将养鱼之事交给了年幼的她,让她替娘亲好好养着。 想来就是那时,喜欢上这种东西了吧。 李妩抬眸看着陆辞笑了。 陆辞每每见着李妩高兴的模样,心中都十分满足,亲昵的拥着人,轻声唤她的名字。 “阿妩。” “我好爱你。” 李妩害羞,将脸埋在他胸前。 陆辞笑着揽着人去凉亭坐下,问道:“铺中事务可还好?” “就为了我,少操些心吧夫人。” 李妩笑了,点点头。 “还好,常溪那边江青山在管着,他来信说近来许多商户都去了常溪,他正试着找商户合作,那几家红楼也稍微让了点利。” “不过,给的价也不高,先耗着吧,若能找到别的销路,倒也不用求着她们了。” 李妩叹口气,最难的还是县里,赵乐笙回去给他好大哥使绊子,也不知道绊子使得如何了。 李妩跟陆辞说道:“我看他倒是被绊住了,近来也没个消息。” 县里采买粮食越发困难,那三家酒坊跟要关门了似的,果然还得是家底大的有能耐,一下将他们逼的寸步难行。 李妩已经在做打算了,若山阳县的酒坊赵乐笙真的没守住,她得先把白秀调回来,免得日后惹出些岔子。 不过想到日后要与赵双粱做买卖也颇为厌烦,实在不愿与之过多交涉。 只望赵乐笙争点气。 此时,云州盐城。 赵乐笙刚带着人会见完一个大商户,此人对自家商行十分重要,若是赵双粱搞砸了,他就不信他爹还偏袒他。 本就一个废物,仗着出身好才接管了诸多铺子,真把自己当奇才了,他赵双梁哪里有脑子? 呵。 赵乐笙不屑一笑。 华期担忧的问道:“公子,咱们商行若是没了此人,只怕要亏损诸多,到时候老爷生气……” 赵乐笙笑得开心,生气才好,他还怕他爹不生气,那他不白费那么大功夫了。 “反正钱财也落不到咱们手中,亏就亏了,就当给大哥长个记性,也给我爹提个醒,买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来了。” 赵乐笙看着楼下露面的赵双粱勾唇一笑。 赵双梁进了雅间,见着一魁梧的汉子端坐主位。 那汉子身上没有一点商户身上的市侩,反倒是有些将士的气势,就连他身边带着的两名下属也如这般,面容严肃。 赵双梁每每见着蔡尔举心里就直打鼓,但是好歹合作多年,倒也不像当初那般不敢说话了。 赵双梁笑着迎上去:“蔡老板,别来无恙啊。” 蔡尔举也笑道:“别来无恙啊,赵掌柜。” 赵双梁挥手让底下的小厮将带着的酒呈上来,笑着说道:“今年还是老规矩吧,这是我商行近来酿的粟子酒,您验验看。” 蔡尔举喝了一口,呵呵笑道:“赵掌柜家的酒自然不错,不过,我听说你们商行近来酿出了白酒,那酒清如水,酒劲也大。” “今年这粟子酒可以往后放放,我想瞧瞧贵行的白酒。” 赵双梁心下一紧,这蔡尔举每年都是验了货就直接带人去商行搬酒去了,哪像这般突然说要其他酒。 白酒,那不是赵乐笙在山阳县的酒铺才有的东西吗,这蔡尔举从何得知? 赵双笙那贱种死活不肯把白酒的方子说出来,他们酒坊里哪有白酒。 赵双梁没有什么做买卖的头脑,但也知道不可一口回绝了,笑着说道:“这,这捕风捉影的事情,蔡老板说笑了。” “我赵家商行哪有这种酒,若是蔡老板这粟子酒喝腻了,我家商行也有其他酒。” 赵双笙旁边跟着的账房先生暗道不妙,人家都这般问了,肯定是实打实知道他家铺子卖过白酒。 眼下公子这般回答,跟故意不卖一样,恐怕要冒犯这贵客了。 蔡尔举皱眉,刚刚还有个自称是他们赵家二公子的人拿白酒给他尝,要跟他谈买卖,现在就没有了,唬鬼呢。 蔡尔举冷哼一声:“怎么,赵老板是嫌你们商行的白酒高贵,我蔡某一个小商户买不起?” 因为蔡尔举每年要的酒量大,是以赵家商行每年给他供酒的底价都会让上三分。 方才赵乐笙进来与蔡尔举交谈时,就意有所指的说过了,这白酒价格贵,若是给他们让价,恐怕他们赵家商行会赔本。 所以蔡尔举此刻认为赵双梁不想卖白酒给他,是怕他少给钱。 狗日的,他们这些将士在前方鏖战,拿命血拼,保护的就是这么一群黑心肝的玩意。 蔡尔举冷哼一声:“今年我蔡某还真就想喝那白酒,若是赵掌柜存心不卖,我看咱们二人的买卖也不必谈下去了,日后也不必往来了。” 此时跟着赵双梁来谈生意的账房先生立刻哈腰躬身,谄媚的说道:“蔡老板说哪里的话,您是我们商行的贵客,这番说话,不是扎我们的心窝子嘛。” “只是眼下蔡老板白酒要的突然,我们不敢一口答应老板,生怕酿不出老板要的酒,耽误了老板的生意。” “那白酒极为难酿,咱铺子里边确实没了存货,蔡老板若是肯等,我们现下就回去安排汉子,不吃不睡也要帮老板把酒酿出来。” “只是不知,蔡老板要多少白酒?” 蔡尔举重新笑了,面上缓和一分,说道:“确实是蔡某思虑不周,令赵掌柜的为难了。” “不过此番前来,蔡某还有些别的货物要采买,倒是可以等上一等,一个月后,就看赵掌柜能给我供多少白酒了。” “只要你们商行能酿出来,不管多少,蔡某全要了。” 那账房先生立刻点头应道:“是是是,蔡老板若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尽管吩咐。” “我们商行除去酒水,米面绸缎、铁器药材也是顶好的,您开口,小的立刻去安排,赶明给您送到商队去。” 蔡尔举摆手笑道:“如此麻烦贵行,怎得好意思,鄙人自己带人去看看吧,若是贵行酿出酒来,派人去知会我一声就行。” 蔡尔举起身出了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护卫也是面色铁青。 这些商户竟敢给他们脸子瞧,刚刚那个赵掌柜脸拖得比驴脸还长。 第125章 朝廷军司 若非此次大军北上,那里气候严寒,战士们需要烈酒,他何须靠着他赵氏商行。 蔡尔举冷着脸带着几个护卫走了,他们还得去给将士们采买些冬袄棉被。 此时屋内,赵双梁一脚踹在账房先生的腿上,冷声骂道:“我是掌柜还是你是掌柜,我与贵客商讨轮得着你插嘴。” “眼下,我看你从哪酿出白酒,你给我吐出来啊。”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赵阿福赔着笑脸,好言劝道:“公子,二公子有酿白酒的法子,眼下我们先去禀明老爷吧,让老爷做主。” “若是真丢了蔡老板这桩买卖,恐怕老爷会动怒啊,公子也会受到苛责啊。” “哼,先饶了你这个蠢货,走,跟我回府,你们两人去给我把赵乐笙那个贱种找回来。” 赵乐笙就在他们对面的雅间,此刻先后见着蔡尔举与赵双粱怒气冲冲的出来,不由拍手笑着。 赵乐笙转头对华期说道:“走啊,华期,回府给我爹当好儿子去,我爹现下该知晓我的重要了。” 赵家,赵府。 赵正源听到赵双梁来报,气的一茶杯给他扔了去。 “蠢货,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夯货。” “买卖没谈成就算了,还把人给得罪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这蔡尔举每次来差不多都要从他们商行购去二千石的酒,有时候一年还不止来一次。 有哪家商行能一下要这么多酒,他卖给的客人是酒桶不成。 蔡尔举商队的那些护从一个个练得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厮杀的人。 只要哪起了战事这蔡尔举保准来找他进酒,什么身份还需多猜?蔡尔举铁定是给朝廷军队采买辎重的军司。 赵正源看着赵双梁气不打一处来,这蠢货,底下给他安排了那么多个精明的账房先生,还能给他惹出这等祸端来。 若是人家哪天不高兴,非要计较,他们赵家商行能斗得过官府? 当年李氏商行都一夜之间倾覆了,更何论他? 赵正源越想越气:“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赵正源平日走路就爱在手中杵着拐,此刻举起那两尺长的黑檀木拐棍去打赵双梁。 赵双梁被吓得立即四下奔逃,嘴里喊着:“爹,爹,眼下不是与儿子计较的时候啊,儿子当时并未说什么,是他自己曲解儿子的意思,怎么怪上我了?” “还敢嘴硬,我打死你个蠢货,给我摁住他,押去祠堂跪着,不成器的东西。” 赵阿福上去求情:“老爷,老爷,公子说得对啊,眼下还得将二公子喊来,让他把酿酒的法子交出来才是,若不然,咱们商行真的要大出血啊。” 赵乐笙从外走进来,笑道:“怎么,老远就听着有人唤我?爹可是有事找儿子?” 赵双梁见着赵乐笙就一肚子气,那蔡尔举到底是如何知道白酒的事,只怕是赵乐笙在背后耍了什么手段。 “呸,下作的东西。” 赵双梁恶狠狠的啐了口。 赵乐笙也不语,看着赵双梁的狼狈样他就高兴,好脾气的冲赵双梁笑了下。 赵双梁还欲再说什么,被赵正源吼了下去:“滚出去,眼下还要你弟弟给你擦屁股,你个做兄长的还有脸耍横。” 赵乐笙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擦屁股? 他废了这么大功夫,四处找路子搭线,花了诸多钱财,可不是为了给某人擦屁股的,出力不讨好的事他可不做。 赵双梁瞪了赵乐笙一眼,跟赵阿福等人一起退了下去。 赵正源坐在主位,看着堂当中站着的儿郎,这才发现赵乐笙长大许多。 他娘云姶原先是红楼里的头牌,年轻时被赵正源看中,这才赎回来做了小妾。 可多美的娇娘也敌不过时间的蹉跎与善变的人心,云姶的面容衰老了,赵正源也腻了,府中小妾一门门接着纳,赵正源哪还能闻见旧人哭。 赵乐笙继承了他娘云姶的模样,有些阴柔,不得赵正源喜爱,况且府中庶子众多,还真引不起赵正源注意。 没想到,当年那个一见人就哭的阴柔少年竟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眉眼长开了,倒是多像了他几分。 赵正源心情略微舒畅了几分,说道:“眼下咱们商行有位贵商指明要白酒,先前你不愿将白酒的方子说出来,爹也不愿逼你。” “现在,关乎我赵氏商行的生死,你作为赵家人,自当担起责任。” 赵正源接着话锋一转,冷笑道:“何况,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惹起的祸端。” 那么显而易见的事赵乐笙当然不会白费口舌否认,笑着问道:“儿子把方子交出来了,那爹给我的好处呢?” 赵正源沉思片刻:“我将常溪县的铺子划给你,那边有一家酒坊,还有两间绸缎铺子。” 赵乐笙心里不由冷笑,他爹到如今还偏着他那位好大哥呢。 现下要他交的是酿酒的方子,却给他划两间绸缎铺子,这是想把他踢出局啊。 给他常溪的酒坊?他爹难道不知道赵双梁背后针对他的事吗,给他常溪的酒坊,想任由他山阳县的铺子倒闭? 他当然知道赵正源什么意思,那几家铺子都已经不叫峰烧坊了,股也被别人占去大半,倒了也损失不了什么。 到时候再以他经营不善,重新划给赵双粱? 这是他赵乐笙的铺子。 赵乐笙冷笑一声:“爹想让儿子交出方子也容易,大哥在云州的酒坊分我一半。” 赵正源也冷了脸:“怎么,觉得现在长大了就能忤逆为父了,别忘了,你姓赵,是我赵正源的儿子,当初是我派你去山阳县接管铺子的。” “别以为你不交出方子这白酒我就酿不出了,山阳县那边的伙计也姓赵。” 赵乐笙笑了,他当然是有后手才敢来跟他爹叫板。 山阳县知道如何酿造白酒的伙计现下卖身契都在他手中,就连他们的一家老小都由他管着,他们如何敢背叛他? “爹,若是您真的能要来方子,现在就不会跟儿子废话了。” 第126章 逢源 赵乐笙笑着说道:“爹,我要的只是大哥名下的一部分,都是爹的儿子,为何这般不一样,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庶出吗?” “可相比大哥那个嫡子,我才更适合继您的业不是吗?本就是能者任之,大哥,哼,没准过两年,咱赵家真就败在他手上了。” “若爹嫌儿子是个庶出的,儿子恳请爹将我姨娘抬为平妻。” 赵正源也算明白了,赵乐笙往上爬不过是想给他娘个地位。 赵正源思考片刻,说道:“我可以将你姨娘抬为平妻,但是划铺子的事,等你与蔡尔举买卖谈成了再说。” “还望爹言出必行,儿子告退。” 赵乐笙去了内院,去见了他娘。 云姶立刻迎了上来,问道:“你是不是跟你爹起争执了,我听说最近你总忤逆你爹,小心你爹罚你。” 赵乐笙一笑,拉着他娘坐下,他娘出身低贱,他爹小妾众多,哪个不比他娘出身高贵,那些姨娘在大夫人那儿受了什么气,就总爱发在他娘身上。 庶子难出头,所以赵乐笙这么多年只要有出头的机会就会牢牢抓住,才总算让他从赵双梁手下得了山阳县的铺子。 现在能拿下云州的铺子,他也绝不会放手。 赵乐笙安慰着云姶:“娘,日后没人敢随便欺辱你。” * 此时,陆辞已经要动身前往太仓了。 陆辞跟李妩保证:“阿妩放心,为夫此去定不会杳无音讯了,届时定会派人给你送信。” 李妩点头,她现在倒也没那么担心了,知道陆辞有自保的能力就行。 方才陆辞带着她去了靶场,给她露了一手属实让她有些惊到了,这人在太仓居然还学了箭术。 李妩知道陆辞已经成功端了一个匪窝,对陆辞就更加放心了,先前是她小瞧了他。 “去吧。” 陆辞低头亲了她一下,不舍的说道:“我真走了。” “嗯!” 李妩点头,等陆辞去了太仓,她也要启程去常溪看看了。 这下他们夫妻二人真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陆辞不放心的叮嘱李妩:“到了常溪,出门定要带着阿大与冯枝,万不可孤身一人去跟人谈买卖。” 哪哪都有龌龊事,陆辞十分担心李妩,怕她着了人家的道。 李妩点头:“放心,我知道的,不会莽撞。” 陆辞蹭了蹭她的面颊说道:“按时用饭,下次相见时,还请还我一个圆润的夫人。” 李妩偏头笑了:“陆舟宜,该去了,时候不早了,你,,,自己也要当心些。” 陆辞翻身上马,坐在马上深深的看了眼李妩,策马离去了。 陆辞一路赶往太仓,回到县令府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是吴府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模样。 秦韦迎了上来,跟陆辞禀报:“公子,昨个那些流寇都已经带回来入了籍册,吴县令高兴,是以办了个宴席。” 陆辞淡淡应了一声,眼下还有个贼窝没打,现在庆祝未免有些早了。 不过想来也是,太仓军士被悍匪压了十年,如今难得出口恶气,庆祝也是应该的,提提士气。 陆辞进了庭中,吴满仓见他来了,笑呵呵的招呼陆辞去他身侧。 陆辞行了一礼:“大人。” “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此番剿匪大获成功,可是我们太仓百姓之福啊。” “大人的恩泽庇佑太仓,才让我们此番如此顺利。” 吴满仓哈哈大笑起来,这话听得心里慰贴极了。 吴满仓问道:“陆先生此番可是归家去了?只怕是家有娇妻,让先生如此放心不下。” 吴满仓早已听石安禀报,陆辞那晚大雨未停便策马归家,是以如此打探。 陆辞勾唇浅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倒显得有些肃杀。 “乡野悍妇罢了,只是家中有些私事是以匆忙赶回去,不足挂怀。” 吴满仓笑着举杯,倒也没在多问了,只是说道:“若是先生此番剿匪成功,我倒可以送先生几个美人,先生有大才,才子配佳人才是。” 陆辞眉心微皱,这吴满仓想压着他不成。 吴满仓确实有将陆辞归到自己部下的心思,此人谋略了得,若是做了他的幕僚,他何愁不能高升。 陆辞心中烦躁,面上不显:“美人就不必了,家有悍妻,只怕无福消受,多谢大人美意。” 陆辞烦于应付,直接点明: “大人若想高升,此番剿匪安民,来年岁课评个甲等不是难事, 大人吏治清明,自有枢垣大公擢而用之,何愁不能高升。” “还望剿匪功成之后,县令大人别忘了答应在下的事。” 陆辞面上已然收了假笑,面无表情的看向庭院中的池塘,冷声赞道:“大人这早莲开得正好,满池皆立而不蔓。” 吴满仓一愣,看着漫不经心赏莲的人,他当然听得出陆辞的言下之意,让他安分守己等着就行,别四处逢源,时候到了,自会上去。 不由暗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历,怎得对官场之事如此了解。 吴满仓也不敢继续试探了,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本官自会信守承诺,先生请。” 陆辞举杯。 酒过三巡,该给的面子已经给了,陆辞不打算久待,起身告辞。 “大人,明日还得去探刀疤山的情况,在下就先行退下了。” “先生慢走。” 陆辞回了院中,让人将时章喊来了。 这两天时章在县令府待着十分不痛快,石安总是给他脸子瞧,今日庆功宴倒是一反常态邀请他去。 呵,他爹的,他们今个庆贺的是端了他的老窝,石安此举绝对是故意的。 陆辞冷眼看了眼时章,想必汉子心里不痛快,宴会上喝了许多酒,时章现在浑身酒气,喝得满脸通红。 陆辞皱眉,冷声训道:“这般意气用事,如何带兵打仗?” 时章不服,梗着脖子道:“今个不是庆功宴吗,还不让人敞开喝了?” 陆辞冷哼一声:“你若甘愿只当个先锋卒,自是可以敞开了喝,若想带兵,还请清醒清醒。” 第127章 忙不过来 陆辞手中一杯冷茶泼了去,冷声问道:“这下酒可醒了?” “今日庆功宴,先且不说与你有何关系,我也没见着石安喝得如你这般面红脖子粗。” “一个将士,不论什么时候,都得保持脑中清明,何论,县令府与你来说还是敌人地界,能如此失了戒备,你这般作为,去攻打刀疤山,有你无你,有何不同?” 时章咽了口唾沫,恭敬认错:“主子教训得是,属下知错。” 陆辞敛眸,让他起来了,开始询问刀疤山的情况。 “刀疤山现下有多少人?” 时章眉头紧锁,略微思索一番,回道:“铁刀疤心狠手辣,出手抢劫-过路人也多,一次劫个底朝天,是以寨中兄弟每次分得的银钱也多。” “所以附近山头,大大小小的贼窝都依附于他,他手底下只怕有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陆辞身边跟着的几个汉子脸色都变了。 太仓县的所有兵力都不过二千五百人,人家一个土匪窝都敌得上一个县了,难怪这些山匪能在太仓当土皇帝。 眼下敌众我寡,人家还占据险要地势,易守难攻,这该如何打? 陆辞揉了揉眉心,说道:“明日去发布剿匪檄文,只诛首恶,胁从者不问。” “拉拢周边乡绅、寨老,切断山匪与地方的粮食、情报补给,若遭匪患侵扰,举报匪情者,可减免一半赋税。” 不过,减税的事还得明日与吴满仓商议。 陆辞让他们就先按着这个起草,其他的等他明日与吴满仓商议后再补充。 眼下针对刀疤山,还是得围,但又不能围死,他们人力不够,也围不死。 要想办法让山匪只在固定的几个地方出没,才好逐一击破。 陆辞挥手让几人下去了。 而在此时,山阳县县令府,府医退出来与许昌禀报:“大人,小姐病发,近来不得动气,若不然恐会有性命之忧啊。” 许殷离听到此拉着许枝瑶的手抹眼泪。 “我可怜的孩子,你让娘怎么活啊。” 陆丰面色也不好,许枝瑶自小就从娘胎里带着病,轻易动不得气,因着这事,竟险些要了她的命。 陆丰对着许昌作揖,劝道:“岳丈大人,还请收回成命吧,瑶儿现在身体有疾,怎能让她嫁去邻县啊。” 许殷离也哭道:“爹,你要敢把瑶儿嫁出去,我也不活了。” 许昌看着被哭得头疼,他也是心疼许殷离这个女儿的,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招个上门女婿。 这些年府中男丁众多,也就只有许枝瑶这么一个孙女,就是因着喜爱才想着给她嫁得好些,没成想险些要了亲孙女的命。 许昌叹道:“成了,等瑶儿病好些再做打算,都下去,让瑶儿好好休息。” 府医告退,出门后,摸了摸袖中的珠宝,这是刚刚小姐悄悄塞给他的,府医咧了嘴角。 有他在,小姐这病想啥时候好就啥时候好。 等人都出去了,许枝瑶坐起身来,捂着胸口揉了揉,她确实病发了,但是也没那么严重,想着陆齐又不由落下泪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个提亲的好时机,只望他今年乡试顺利。 许枝瑶长叹口气,今日给阿妩惹了麻烦,连声抱歉都未说就走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不知阿妩会不会怨她,她眼下身体抱恙,不知下次相见待到何时去。 许枝瑶的丫鬟进门,见她家小姐坐了起来,立刻上前伺候:“小姐,您喝了药歇息吧,切勿忧思。” 李妩此时正在房内收拾东西,刚江青山来信,说最近常溪那边客商聚集,有好多处买卖要去接洽,他忙不过来,问她何时能去常溪。 县里买卖要死不活的,镇上的事她处理的差不多了,陆舟宜也见着了,李妩决定明早就启程往常溪去。 此外,她还休书与白秀,让白秀尽早回来,回来休整两天赶去常溪与她会合。 赵乐笙那边没个动静,保险起见,李妩决定将白秀调离县中,避免后边起冲突,反正常溪那边她也需要人手。 若赵乐笙守住了,日后她再把张武调去山阳县就是,正好让他哥俩去太仓购粮。 李妩叹口气,也不知太仓那边匪患何时能解决,不过,现下有陆辞他们守着,倒是可以派人去那边看看。 李妩立刻休书给张强,让他带人去太仓转一圈,若是那边匪患闹得没那么严重,看看是否能运些粮回来,若是危险,人回来就行。 李妩安排好,轻舒口气,此次她去,还打算带着冯枝一块去,阿大自然也要跟着她一块儿,到时候铺中的事就靠玉霞了。 玉霞稳重,往常做事也未出过错,不过因着玉碧的事,不知她心中可有怨怼。 李妩将玉霞唤进来,笑着问她:“玉霞,先前对玉碧如此严苛你心中可有不服?” 玉霞大惊,立即跪倒在地。 “娘子,玉霞绝别无他想,玉碧做了错事,理应卖去牙行的,老爷夫人仁慈,只是将她赶出府去,如此善心,奴婢怎能心生不满?” “夫人,奴绝无二心。” 李妩思考片刻,叹道:“起来吧。” “玉碧如今何在?” 玉霞微微抿唇,恭敬的回道:“回夫人,玉碧如今被我娘安置在两条街外的桂槐巷。” 李妩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等我从常溪回来,带玉碧来见我吧。” 玉霞随即瞪大双眼,夫人这是要给玉碧机会? 她与娘亲的一月月钱虽不少,但是在镇上养着一个什么活计也不能干的大人也挺费力。 桂槐巷一月租金不算便宜,可是让玉碧住得简陋些又于心不忍,若是夫人肯给玉碧机会,她跟娘亲也能轻松些。 玉霞双目一红:“夫人大恩,玉霞没齿难忘。” 李妩摇头,笑着说道:“明日我与冯枝即将前往常溪,铺中的事你要多上心。” “是,夫人。” “下去吧。” 第二日,李妩走前,将王嬷嬷的管家权分了一半给乔安。 “日后,嬷嬷与乔安都是管事,府中有何事休书告知与我。” “是,夫人。” 王嬷嬷与乔安行礼。 第128章 铁刀疤 王嬷嬷心下叹气,昨夜玉霞已经将夫人的话告诉她了,现在却又削了她的权。 这一松一紧就是在警示他们不得在背后搞什么幺蛾子,她们的处置权在她手中,不过王嬷嬷对此也不敢有何不满。 李妩吩咐乔安:“若老爷来信,立刻寄往常溪。” 一切安排妥当,李妩带着人上了船。 太仓。 陆辞今日一早已经与吴满仓商议过了,吴满仓当即表示只要剿匪成功,一切听从陆辞的安排。 现在,陆辞正让领队各带着一队守卫去刀疤山附近的村子驻守,若是山上悍匪派人下来抢粮,能招安最好,负隅顽抗者,直接就地格杀,慢慢削弱刀疤山的兵力。 此时刀疤山上。 铁刀疤听下属来报,眉头紧锁,那谋士将山头的守卫都调了回去,围在了各个村寨,这是想阻了他们粮食来源。 哼,铁刀疤冷笑,附近这一片的流匪都被他吃掉了。 太仓县有多少守卫,他知晓的一清二楚,附近那么多村寨,他可不信陆辞他们围得过来。 是时候带弟兄们出去透透气了。 刚下过暴雨的天空并没有因此变得一碧如洗,反倒是雾蒙蒙的有些阴沉,仿佛要趁着人放松警惕后,狠狠地将人浇个透心凉。 石安跟在陆辞身边,他们身后还站着一小队精卫,拢共也就三十多号人,大部队已经被他们安排到各个村子里去了。 不过各个村中的守卫也不过五百来人,他们此次剿匪兵力也就一千五百多人,还有大半得留守在县中。 前不久才刚从落马坡招安来一千多名悍匪,陆辞他们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必须留兵力看守。 此地,距离刀疤山最近的是三笠村,正是陆辞他们守着的村子。 铁刀疤被围了许久,眼下知道剿匪大军对着他来了,不可能还毫无举动,这无疑是灭自己威风,若他想还击,必往三笠村来。 石安等人蹲在草丛中,死死地盯着从山上下来的路,只待有人出现,便会立刻冲上去撕咬。 天空开始飘雨,四周变得更加昏暗了,突然前方路下来一波骑着马的悍匪,个个嘴里吆喝着,直直的朝前方的村子前去。 铁刀疤看着冷清的官道,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为何独独这离他们最近的村子没有守卫。 还未等他多思,一条缰绳突然出现在道路中央,刹时绊了个人仰马翻。 一群悍匪落地后还没等站起身来,只听一声轻不可察的冷声入耳。 “射。” 一阵箭雨朝着他们面门射来,铁刀疤慌忙劈开射来的箭矢,警惕的环顾四周,转个身就看到了前面的陆辞。 那人穿着黑色衣袍站在半山腰上,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陆辞下令:“杀。” 三十多号精卫往下攻去,铁刀疤他们也反应过来了,抹了把脸上的水,也跟着向前攻去。 铁刀疤此行带下来一百多号弟兄,对方连他们一半的人数都没有,可以一拼。 石安在雨中喊道:“赶快束手就擒,大人饶你们一条生路,此行只为招安而来,若是负隅顽抗,就地斩杀。” 陆辞这边人虽少,但都是些功夫了得的精兵,铁刀疤的麾下都是些不入流的山匪,此时仗着人多打得也艰难。 石安一刀劈向一个流寇的命门,生死之刻,那山匪当即把刀一丢就跪下来。 “饶命啊大人,饶命。” 铁刀疤见着了,大骂一声:“老子捅死你。” 话虽这样说着,铁刀疤却趁乱挤出人群,拉过一匹马,往山上跑去。 他这一跑,剩下的山匪哪还有硬拼的勇气,能上马的都上马跑了,没跑得了的,当即就抱头蹲下了,嘴里大喊着。 “饶命,饶命啊大人,我们是被逼的。” 陆辞拉弓瞄着铁刀疤,破空声传来,铁刀疤警觉,立刻翻身挂在马上,这才险险躲过致命一击。 铁刀疤重新坐回马背上,一刻也不敢停息,朝着山上跑去。 陆辞看着投降的这十多号悍匪,让人押回牢里盘问,定要问清楚山寨情况,山上悍匪分布情况。 本就为招安而来,陆辞他们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暂时押在牢中,等到刀疤山的悍匪彻底围剿干净在作处理。 这些人交给县中的吴满仓去收押。 十几个精卫押着流寇回去,陆辞带着剩下的人回了三笠村,今日铁刀疤受挫,想必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晚上可能会夜袭。 附近几个村的守卫领队此时都来了三笠村,跟陆辞禀报,他们驻守的村子也有土匪去了。 不过因着他们驻守的守卫不少,那群流匪倒也没妄动。 陆辞等人落脚处是三笠村一大户宅院,虽说三笠村是村,不过村中结构看上去倒与一些小镇差不多。 不由得让陆辞起疑,一个常遭土匪劫掠的村庄怎会如此富庶? 石安看出陆辞疑惑,开口解释:“因着土匪流窜,大人常出钱给这些村子修缮,这些村子每年的赋税也缴纳得不多,是以村中人不至于活不下去。” 陆辞点头,吴满仓做官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屋主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名叫吴济川,也是村里的里正,见陆辞他们回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多亏了你们,若不然刚刚那群悍匪闯进村中必然少不了一通烧杀抢掠。” 此刻雨下个不停,陆辞石安他们一行人都淋得浑身湿透,吴济川准备领着他们去更衣,陆辞拒绝了。 陆辞冷声说道:“眼下山匪受了挫,没准半夜还会来突袭,村中守备不够,村长可否召集村中壮汉,凑个民兵队出来。” “村子前方道路上也还得做些布置,方能保村子安然无恙。” 吴济川点头表示没问题,村中本就有民兵,先前悍匪没那么猖獗时就靠他们这些壮汉守着村庄。 吴济川当时让人去将汉子们喊来。 陆辞看向夏回,夏回与张正被陆辞安排带兵守在青杨村。 青杨村是距悍匪最远的,陆辞觉得今晚铁刀疤突袭绝不会往青杨村去,让夏回回去带一部分守卫回来固守三笠村。 夏回立刻领命去办,剩下的领队陆辞交代明白后让他们各自回去,照旧守着。 第129章 夜袭 此刻所有民兵都已经在吴济川门前了,他们带的武器多是些锄头,耙子类的,陆辞让人全换成锄头,带着汉子们去村子前方挖壕沟。 陆辞不知铁刀疤有多大的匪气,若他不怕死,晚上直接带着三千悍匪冲下刀疤山来拼个玉石俱焚,那今晚三笠村大危。 若其他几个村的守卫未能及时赶到,三笠村必遭灭村。 此时吴济川也在人群中挖着壕沟,陆辞靠过去,沉声问道:“村长,村中可有密道,晚上恐怕有大劫,早些安排妇幼躲进去。” 吴济川惶恐的点头,每个村庄都会修密道避祸,他们村也有。 吴济川有些害怕的问道:“大人,晚上悍匪是不是要屠村?” 陆辞勾唇一笑,安抚着人:“村长放心,只管安排去吧,悍匪过不来。” 吴济川咽了下口水,惴惴不安的去安排了。 陆辞冷声吩咐周围的守卫,若晚上山匪来袭,不用想着招安,敢来,直接格杀。 此时刀疤山上。 铁刀疤吃了这么个大亏,心中气急,当着众山匪的面将刚刚跟着他一同逃回来的人全杀了。 铁刀疤冷冷的看着下边的弟兄,厉声威胁:“这些杂碎刚刚都想归顺于官府,这就是背叛老子的下场。” “我看还有谁敢叛逃?老子这就送他上路。” 铁刀疤随意的将手中的血液往衣服上擦了擦,说道:“咱们先前干得都是什么勾当?杀人越货,当真以为底下的那群守卫会放过我们?” 底下的山匪个个垂着头不敢吱声,想来也是,他们干得全是黑心的勾当,官府哪能那么容易的饶了他们。 互相左右望着,此刻正是表忠心的时候。 有人大声喊着:“官府围剿在即,唯有跟着大哥才有活路,谁敢动摇,老子先砍了他!” 有人带了头,倒是所有人都群情激愤了起来:“誓死追随大哥,誓死追随大哥!” 这时,有探子跑上前来跟铁刀疤耳语。 铁刀疤咧嘴一笑,看向底下的汉子们说道:“底下那村子里的废物们竟敢帮着那群杂兵造反,今晚随老子去血洗了他们。” “个个数清楚自己拿了多少人头,一个人头十两银子,大哥给你们发赏银。” “大哥威武……” 夜半降临,村子照常歇了灯火,陆辞带着两百号人躲在黑暗处,死死的盯着前方。 这两百号人其中还有不少是村中的汉子,虽说是民兵,但他们也就是些庄稼汉,此时真要跟土匪对上,都不由心生害怕。 但是也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后方,若是前面破了,他们都活不了了。 果真前方传来马蹄声,那些悍匪骑在马背上从山上冲了下来,还有好些跟在后边跑着。 他们挖的壕沟离村子远,果然下一刻,所有冲下来的悍匪都扑到沟里去了。 沟里有他们插的尖刺,一下捅死了好几十人。 陆辞这边指挥着守卫们放箭,土匪群中此刻一通混乱,好些才堪堪停住脚步,箭矢就冲天而降了,根本躲闪不及。 弓箭手将箭矢全射了出去,石安大喊着:“冲啊!” 那些村民也打算往前冲,陆辞将其中一个汉子扯了回来,回身喊道:“村长,带着汉子们守住村口。” 留守在村口的几十个民兵纷纷红了眼眶,方才他们心里其实还有些怨怼。 觉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来剿匪干什么,平白让人去送死,此刻看着冲在前方的守卫,个个都说不出话了。 吴济川看着前方火光一片,心中忐忑,只希望此次铁刀疤这次能放过他们村。 悍匪也缓过劲来了,看着冲上来的守卫们,立即拔刀上前,嘴里大喊着:“砍死他们兄弟们,回去找老大领赏银。” 而在另一条小道上,铁刀疤坐在马上,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青杨村摸去。 队伍长长一条,在夜色的掩盖下,像一条蜿蜒爬行的毒蛇。 张正症跟着一小队人守在村口,他们也在村中召集了民兵,不过,因着青杨村离悍匪最远,悍匪想抢粮回去也不容易,都觉得不会轻易引来山匪。 此刻只有十几人在村口守夜,张正看着村前不远处地面上的小石块突然开始抖动,瞪大眸子向前看去,面色大变。 “不好,山匪来了,弓箭准备。” 话音未落,张正眼中就出现了一条黑黢黢的线向前袭来,后方长长的连着一条没个中断。 “快,快,发信号,我们需要援兵——” 张正嗓子都急得破音了,几个守卫手中拿着锣敲得哐哐响,所有睡梦中的人都惊醒了,家家户户的灯亮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大人紧张的情绪影响到了孩子,村中年幼的稚童啼哭起来,哭得人心头慌乱不已。 守卫王禄威慌忙找到村里里正,心急道:“山匪来了,快,带着村民们躲起来。” 王禄威跑到村口,与张正站在一起,连带着村中民兵,现下所有战力都在一块了,就算这样,他们这边也就三百多人。 所有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前方,悍匪此行恐怕来了不下一千人,他们今晚在劫难逃了。 每个人心中都在祈祷附近的守卫能尽快赶来,不然,村子中的妇孺稚童也难逃一死。 张正他们没有任何防备,眼下被突袭,只得肉拼。 在村口留下弓箭手,民兵们拿着锄头,镰刀,守卫们拿着大刀,丈棍,个个汉子面色发白,却又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三笠村这边也就来了三百多悍匪,现下所有悍匪全也伏诛,守卫们身上都带着血,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整。 石安带着一半兵力驻守村子,陆辞带人骑上山匪残留的马匹飞奔前往青杨村。 刚刚青杨村那边发了信号,那是只有遭遇大批悍匪突袭才会发的信号。 陆辞心中凝重,为什么,为什么铁刀疤会突然舍弃他们,前往最远的青杨村。 所有村子都有四五百守卫固守,只有三笠村的防守最弱,为何铁刀疤会放弃三笠村带人前往青杨村。 第130章 失策 白日时,陆辞命令所有村中的守备晚上若是听到动静,悄悄转移部分兵力往三笠村来。 若是铁刀疤真的全力攻下来,他们就来个瓮中捉鳖,没成想对方来了个釜底抽薪。 陆辞面色凝重,眼下青杨村被抽了一部分兵力,其他村的守备又偷偷的往三笠村潜来,就算半途接到了青杨村的援救信号,援兵再返回去也得耽误许久,多一瞬村子也大危。 王禄威反手砍死一个山匪,他右臂也被砍了一刀,在他前方一个拿着镰刀的民兵已经被砍倒在地了。 王禄威哑声大喊:“援兵他爹什么时候到,老子撑不住了。” 张正此刻脸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谁的血,他只有一只眼睛,血糊到眼睛里,给黑蒙蒙的天都染上层红色。 张正一把把脸上的血擦了,也跟着吼道:“快了,在砍死三个就来了。” 铁刀疤看着誓死反抗的守卫,咬牙吐了一口,他娘的,他带来一千多人,眼下已经损失大半。 不过此刻他已经带人奔到了村门口,留守在村口的十几名弓箭手抄起刀,刺了出去。 山匪骑着马,人又多,没多时就将村口的守卫解决干净了。 铁刀疤带人踏破了村门,门口鲜红的血水被马蹄溅起,土匪们奸笑着闯进了村子。 他们此番来不为抢粮,只为杀人立威,他们是太仓的皇帝,想招安他们,做梦。 山匪闯进农户的家中,一连闯了许多户都没见着人,铁刀疤吼道:”人呢,滚出来,老子保证饶了你们。” 此刻青杨村的百姓们就躲在地窖,个个死死捂住小儿的嘴巴,生怕他们发出声音,被悍匪听见了。 众人眼睛都憋得通红,恨不得上面的悍匪全部暴毙。 铁刀疤见找不到人,命人点火,将这村子烧了。 外边姜殊,黄齐等人终于带着援兵来了,他们还未到村口就开始大声吆喝,还在村口杀人的悍匪见到远处赶来的人马,立刻慌了神,跑到村中禀告。 “老大,大军来了。” “撤。” 铁刀疤下令,所有山匪都四散开来,朝着山林中跑去。 张正看着赶来的援军,终于松了口气,身体支撑不住倒地了,张禄威浑身是血,也跟着倒下了。 时章赶来看着一地的血水,看着遍地的尸体,看着前方冒着火光的村子,心中头一次升起如此大的怨恨,铁刀疤该死。 时章带着人追上去,铁刀疤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时章恨恨的咬牙,指挥着守卫们去打水灭火,天上还在下着着蒙蒙细雨,可这火如此大,该如何扑灭,该如何扑灭。 姜殊将张正扶起来,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想哭了,他们当年走镖时被土匪抢劫就是这般惨样。 张正无力笑道:“兄弟,咱们能报仇了,我刚刚瞧见铁刀疤的模样了,就是当年杀害我们兄弟的人。” “报仇。” 黄齐秦韦围上来,几个汉子红着眼睛说道:“报仇!” 青杨村的村民们都从地窖出来了,此次悍匪来得突然,驻守的守卫几乎都已丧命,村中召集起来的民兵也没了。 各家各户的顶梁柱没了,此时村口哭喊声一片。 “我的儿啊,你让娘怎么活……” “爹爹……” 村民们怒视着秦韦他们,可是遍地士兵的尸体又让他们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 村子中的男女老少就那样悲怆的看着他们,看得这些将士一个个心酸不已。 陆辞来时见着的就是这样一副惨状。 是他失策了。 陆辞捏紧拳头随即放开,招手让人连夜前往县令府报信,抚恤家属的事需要吴满仓出面。 他们还是吃了兵力不足的亏,陆辞问秦韦:“时章呢?” 时章在带人在灭火,悍匪放得那把火并未烧起来,不过他心头的火却始终灭不了。 时章站在角落,不敢出去,不想见着那群村民们无助的眼神,头一回恨自己当过山匪。 陆辞走了过来,冷声问道:“你原先的部下可还能召集起来?” 他需要他们去当前锋。 现下落马坡的人手全部已经收整于册,但因为落马坡也有一千多人,吴满仓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排,陆辞让吴满仓在城中找块荒地,给这些从良的悍匪们当新址。 现下那些人都只能暂居在县府的大衙内,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监管他们,怕这些流寇一时匪气难改,在城中伤人。 白日这些悍匪就跟着守卫一起出工修缮居所,晚上回到狱中。 时章点头,落马坡的众人都听他的。 况且他们心中也不安,生怕什么时候官府会扯旧账,眼下要是能立功,也会让他们心中踏实不少。 陆辞继续说道:“嗯,明日你的旧部便会到,我需要你们作前锋,摸上刀疤山。” “具体怎么打,你自己定。” 方才陆辞让人回去禀报吴满仓时,就已经安排了这件事。 时章心里一惊,原先陆辞说让自己带兵,到头来是带他自己的人。 恐怕陆辞早就想用他的人了,难怪当初剿匪时先冲他来,此人心计如此了得。 此时县令衙门。 先前抓来的那几个悍匪都已经审完了,这些人说话颠三倒四的,说也说不明白,通判也就只能画个大概的草图出来。 吴满仓看这图纸也颇为头疼,刀疤山的悍匪分布竟如此复杂。 这一片山头上,仿佛密密麻麻都是匪窝,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有个悍匪开口问求道:“大人,大人,我们是真心归顺的,您放过我们吧。” 吴满仓挥手,让衙役将人押下去,怎么处理还得等刀疤山的匪患彻底清剿干净再作打算。 赵破拐等人被押了下去,一进牢房,就看见里边关着密密麻麻的人,全是些脸熟的。 这不落马坡那些个夯货吗? 赵破拐等人面色当即就白了。 呸,老大说得对,劳什子招安,分明是官府的幌子,就是想杀了他们。 第131章 通匪 雷宗平众人看着赵破拐几人也是冷哼一声,两个山头多年不合,此刻双方见着面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 不过碍于他们现在从良了,雷宗平等人倒也没做什么举动。 赵破拐十多人被关到一个牢房,等衙役走了,赵破拐问道:“怎么回事,官府招安是假的?” “你们他爹的怎么还在关着?” 落马坡的众人没有一个想搭理他,他们虽然都是悍匪,但这些年除了对上官府时杀过人,平时也就劫个财,跟刀疤山的悍匪可不一样,他们就是群无恶不作的下三滥。 赵破拐看着雷宗平等人不理会他,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不由呸了声,怒骂道:“装你奶奶的腿,死在我们前头还让你们狂起来了?” “呸,被一窝端了的趴鸡蛋。” “嘿!” 这话落马坡的人听了可不干了,当即骂了回去。 “你硬,你他爹的最硬,跟那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硬。” “我看你比不比得过那砍头的铡刀硬。” “老子们可不是你们这帮夯货,我们现在是良民,良民!你还以为跟你们这种流氓一样,连个户籍都没有的狗杂种,呸。” “明天官老爷就帮你们这堆臭狗屎投胎,下辈子当个人,有机会入户籍。” “户籍懂不懂,哪个山上来的野人也配跟我们说话。” …… 落马坡这边人多,一人骂一句都堵的刀疤山的十几人哑口无言,众人骂的越来起劲。 赵破拐张着大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脑中一个屁都逼不出来。 雷宗平看他这傻狗样,满脸嘲讽。 “一张嘴,牙槽子乱窜,舌头根瞎他爹的打转,哇哇哇哇傻的跟你爹那破布裤头似的,舌头缠一块儿再给自己咬自尽了真是省事。” “哈哈哈哈哈哈。” 牢房里发出一阵不留情的笑。 在两边人打嘴仗的时候,从青杨村赶回来的探子也跟吴满仓禀报了今晚的事情。 “死了好几百人?!” 吴满仓心里一凛,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缺兵力,吴满仓让衙役打开牢门,他现在得去为陆辞他们拉帮手。 一进去,牢房内热闹得跟过了年似的,狱头拿着铁棍狠狠的敲了敲铁栏。 “吵什么,大人来了,还不行礼。” 雷宗平他们已经受降了,见到县令大人,自然而然的行了礼,喊道:“大人。” 吴满仓让他们起来,说道:“眼下,大家也知道我们在攻打刀疤山,不过,因着咱们县城的守卫们不清楚山上的地势,需要大家去给我们带路。” “不过,诸位放心,本官绝不会让你们去当活靶子,护甲武器都给大家配好,若是拿下刀疤山,照样论功行赏。” “有没有敢去的?” 落马坡的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犹豫不决,如果答应了,又要去血拼了,可能不小心会丧命,如果不答应,他们又怕官府到时候为难他们。 有人出口问道:“县令大人,我想问问我们的大当家,时章在哪儿?” 时章吴满仓知道,被陆辞收在身边了,眼下,应该也在随着陆辞在打敌寇。 吴满仓脑子一转说道:“时章已经入了我们县府的剿匪队伍,若各位愿意前去,可与他一队,时兄弟现下也是我们剿匪领队。” 能跟着旧主自然不用担心上头人拿他们送死,何况还是去打刀疤山的那群鳖孙…… 雷宗平对赵铁拐等人喊道:“嘿,打你爹去了。” * 此时,三笠村,石安,陆辞等人冷冷的看着吴济川,这个人竟敢通匪。 方才陆辞带人从青杨回来后,立即派人将吴济川抓了起来,铁刀疤到底是如何知晓他们的计谋时,只能是有人告诉了他。 吴济川跪倒在地,哭喊道:“我怕啊,若是山匪来了,我们村子怎么办,村子的人怎么办,娃娃们也还那么小……” “我有罪,求大人饶我一命啊……” 跟着陆辞回来的时章大骂:“你怕你的村子有事,那别人的村子没事吗?你知道今日因着你通敌,一个村的都差点没了。” “三笠村守卫们都已经做好了谋划,你还不放心,那你让毫没准备的青杨村怎么办,青杨村的妇幼怎么办?你这是拿他们喂土匪。” 时章想着青杨村的惨状就一肚子火,明明不至如此的。 时章上去抓着吴济川的衣领:“都是你,害了多少户人家!” “放手。” 陆辞冷冷开口,时章咬牙,终究一甩袖放开了吴济川。 “村中给悍匪报信的是什么人,如实说,村中是不是藏了悍匪的哨子?” 吴济川面色发白,终究是承认了。 “是,村中有铁刀疤的人。” 吴济川害怕,若他不说,真的那样算计了铁刀疤,万一官府没能拿下山匪,放虎归山,那他们村日后得迎来山匪多大的报复。 所以,在山匪的哨子找来时,吴济川将陆辞他们的计策全说了。 陆辞盘问清楚了,石安立马安排守卫去抓人。 有一就有二,其他村没准也安插了山匪的哨子,时章与陆辞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立即下去安排人去给各个村里的守卫报信。 吴济川暂时收押起来,怎么处理归吴满仓管。 所有人都退下了,陆辞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折腾了一晚上,外边的天已经快亮了。 海平线的尽头泛起鱼肚白,一个大浪打来,船身上下颠了一下,李妩一下惊醒了,看看外边,发现天还没亮,翻身坐了起来。 冯枝醒来见着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因着睡觉,李妩的头发散了开来,乌黑柔软的头发温顺的披在肩头,小脸莹润,整个人十分出尘,像触不可及的仙子。 李妩看冯枝也醒了,看她呆愣的模样,还以为冯枝害怕,出口安慰道:“没事的冯枝,海上风浪就是这样,时涨时沉,天亮后便好些。” 冯枝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被夫人美到了。 第132章 搭线 过两日。 李妩三人到了常溪,常溪正在下着小雨,不过街上比之冬日多了许多人,就连河边也停满了船,常溪确实来了许多客商。 李妩带着阿大,冯枝二人去了酒坊。 铺子里的姑娘们见着李妩来了,立刻上来行礼,李妩问其中一个:“江掌柜呢?” “江掌柜出去谈生意去了,怕是晚上才能回来。” 李妩了然的点头,让她们忙去,她自己朝抬脚着后院走去。 后院汉子们正在忙着酿酒,马魁等人见她进来了,张嘴喊道:“李掌柜回来了。” 李妩笑笑,算是回应,去了储酒室,看着好几大坛白酒,看来,他们白酒确实有了销路,等江青山来了,听他仔细淡谈。 先前她在镇上,与江青山都是书信往来,李妩也只清楚个大概,知道江青山正在跟常溪的一家酒铺抢一大户,那商户要的酒十分多,不过那商户跟那酒铺合作多年,是以江青山跟的十分困难。 李妩在铺子里转的差不多了,带着人回了陆辞租的那个小院,刚好,院中有三间卧房。 李妩让冯枝阿大各自下去收拾了,她去了主屋,虽说不晕船,但是在海上飘飘荡荡的也睡不舒服。 李妩从橱柜中拿出被褥,将床铺好后躺了上去,因着与陆辞在这住过,此时倒也没觉得陌生。 李妩笑了一下,将鞋子脱掉,就那样蠕动着钻进了被窝。 年前他们回去时,屋中被褥都是陆辞收拾的,不知为何,李妩觉得被上沾满了陆辞的气息,只觉无比安心。 迷迷糊糊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日李妩去了酒楼,与江青山谈着那名客商。 李妩惊讶的问道:“你说那客商要多少酒?” “二千石。” 江青山近来一直在打听消息,当得知那客商要这么多酒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李妩问他:“你可接洽上了?” 江青山叹口气,回答:“还未,那商户明显不愿与其他家酒坊多谈。” 从常溪河水解冻开始,那些商户纷纷朝常溪来,其中有一艘巨大的船一下就引起江青山的注意,一打听,那货船老板也是来常溪进酒的,江青山那时就去套近乎。 可那商户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人还没到跟前,就被那货商的侍卫给拦了,一月多来,啥法子都想了,该送的礼也送了,还是没能搭上线。 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江青山总算套出些有用的东西,他跟李妩说道:“这商户不是一般的客商。” 李妩示意他接着说。 “恐怕是朝中负责辎重的将士。” 李妩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一想,也对,二千石酒能供好几万人十天半月的酒了,也就只有朝中军队的人能有这么大手笔了。 行军打仗的人,烈酒最是缺不的,此次那商户前来也是奔着常溪产烈酒的酒坊去的,如果对方真是军队负责采买的军司,那么,定是不会轻易的换买家,像他们这种新立足的小作坊更是不会用。 万一酒水出了问题,前方几十万的大军出了事谁能负责。 李妩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桌面,他们的酒坊一月也就能酿四千斤白酒,一年也就四五万斤白酒,若是能搭上这条船,一开张直接吃一年,难怪那家卖烈酒的酒坊能在常溪立足,还开了两家分铺。 李妩看着江青山,问道:“咱们可能得去拉人入伙了。” “啊?” * 醉白酒楼。 李妩笑着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今日请吴掌柜来是想谈一桩买卖的,我大满酒坊能酿出独特的白酒,不知吴掌柜的可有兴趣入伙?” 吴许四十多岁的年纪,腰腹浑圆如酒坛一般,青布长袄兜着滚圆的肚子,上面勒出些皱纹 ,不看面相瞧着倒是喜庆。 吴许瞪着细缝般的眼睛瞧着李妩,女人穿着白袄裘衣,容貌生的比花还艳,不由搓着手上因常年捏算盘磨出老茧。 吴许瞧了一会,在李妩欲再次开口时,似才反应过来一般,眼角堆着笑纹,笑道:“李掌柜如此容颜,让人哪还有心思谈买卖。” 李妩笑容未变,说道:“那我倒要仔细跟吴掌柜谈谈,让吴掌柜专心买卖了。” 江青山也笑着接话:“就看是银钱养身,还是美人养心。” 吴许也笑着用常溪口音调侃一句:“银钱是死物,美人乃活香。” 三人胡乱扯了一通,总算谈到正事。 李妩说道:“听闻前不久来了个许大酒商,从贵酒坊要了二千石酒,此番前来,就是想从吴掌柜手下讨一杯羹,您一人想必也周旋不过来。” 吴许笑道:“那自是不劳李掌柜费心,吴某在常溪有三家酿酒坊子,想必李掌柜也清楚,常溪喜轻酒,说出来不怕二位掌柜笑话,我嘛,一年到头也就劳累这么一次,不打紧。” 李妩与江青山悄悄对视一眼,就是要你不忙,江青山勾唇一笑,立刻接话:“难不成吴掌柜一年就等着那大商户上门?” “若下一年那大商户不来了,吴掌柜铺子中酿出的酒如何处理?” 吴许皱眉,这,他也知道那江奉是什么人,哪会年年打仗,若江奉真的哪一年不来了,那他酒坊酿的酒卖给谁去,一下得亏多少银子。 吴许看着李妩二人,问道:“难不成你们有销路?” 李妩淡然的说道:“自是有路子能将烈酒卖出去,且不说这个,我们酒坊的白酒价值几何吴掌柜想必也是知道的,若能成一次大买卖,能抵得上你酒坊两三年的利润,吴掌柜意下如何?” 若方才吴掌柜还有心思对李妩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眼下完全顾不上了,他出门身上会带着一个小算盘,当即掏出来开始拨弄。 吴许对李妩二人笑道:“两位掌柜见笑,吴某思索时就爱拨弄算盘。” 吴许手指飞快的算着,最后手一顿,咽了下口水,问李妩:“我若入伙李掌柜的打算如何分?” 李妩看着吴许说道:“我们三人,你二人各得三分,白酒方子乃我家私,是以我分得四分如何?” 第133章 涨价 吴许微微眯眼,这两人算得可真精明,他们二人本是一起的,此刻却分开算,这样一看谁都分得一样,亏本只有他。 何况,吴许也想着七三分,他七,他们三。 吴许摇头,笑着说道:“李掌柜说笑了,你与江掌柜是一家,如何能分开算,何况,此次你我之间还得靠我才能与那江大商户搭线。” “怎么说,吴某也不该只分得三分?” 李妩摇头,笑着解释道:“那吴掌柜倒是误会了,我与江掌柜也只是合伙人。” “现在你我三人,咱们各出各的力,我出酒方,吴掌柜您负责搭线,江掌柜负责白酒的其他销路,谁也不占谁便宜。” 李妩就是想七三分,她要保证大头在她这边。 吴许皱眉,怎么都觉着有些亏了。 “话虽这样说,可你二人总归是一个铺子的,眼下你们占去七成,吴某拿小头实在心有不甘啊。” 李妩笑道:“那吴掌柜想要多少?” “五五。” 李妩自是不会答应。 “我们能让吴掌柜酒坊的酒价大涨,又能让掌柜平日也能有个买卖,吴掌柜如今也就给我们搭条线,亏的该是我们。” 江青山也说道:“如今我也就是图个快,若吴掌柜不愿共利,我便麻烦些,与江大老板再联络联络。” “俗话说酒深不怕巷子深,如此好酒,我相信江大老板自该不会错过才是。” 吴许捻着算珠,这二人一唱一和,仿若真的不着急与他合作一般。 他看重那白酒的酒价,也确实需要其他赚钱的路子,可若真是如此,为何他们又要来找他入伙,平白让人分去银子? 吴许笑了下,说道:“李掌柜与江掌柜此番来,只是与吴某谈白酒生意的?” “实不相瞒,吴某可是眼热你大满酒坊的黄酒许久了,若李掌柜的黄酒买卖能让吴某占上二分,你我三人照你说得那样分成也不是不行。” 黄酒的利益她一分也不会让出去,李妩喝了口茶水,笑道:“此番前来只为谈白酒买卖。” 最后三人于楼下分开了,江青山跟着李妩回了酒坊。 江青山看着李妩,心头疑惑总算能问了。 “李妩,我卖白酒的路子是什么?” 方才与吴许谈的时候,江青山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卖白酒的路子,他们的白酒买卖一直没什么起色,不过碍于正在唬人,江青山没好直接开口询问。 李妩笑道:“那几家红楼啊,你不是说那几家老鸨松口了吗?” 江青山不由叹气,那几家老鸨虽然松口了,不过给的价也不过六百文。 李妩说道:“她们能松口,证明楼里的客人看得上咱们的白酒,现在她们撑着不定酒,就是想压价。” “吩咐下去,明日起咱们的白酒涨价,卖给各红楼的酒按一两银子算。” “若过一个月各家老鸨还没松口,酒价再往上涨十文。” “我要让她们求着我们买。” 江青山知道这招,欲擒故纵,不由赞叹一声:“高啊。” 李妩摇头,今日吴许没答应他们,李妩让江青山继续去联络江奉,不过心里也知晓多半不会成功。 他们那种军司不会轻易换买家。 不过不管怎么着,让吴许紧张紧张也好,这样没准能尽快成事。 吴许回去后,脑中不停思索,若真让大满酒坊的人与江奉搭上线,那他酒坊的酒属实没了销处。 他家酒价也不贵,比之大满酒坊的白酒少了两倍有余,若真能得了那白酒的方子倒也不错。 可是七三分,吴许怎么想都觉着有些亏,想着李妩的模样,不由冷哼一声:“嘿,真是个心黑的美人。” 江青山这几日都在想方设法的与江奉搭线,李妩猜测,再过几日吴许应该快松口了。 今日万八娘相约于水榭茶楼,李妩前往赴约。 李妩一进去,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客套话。 “让八娘久等了,李某实在惭愧。” 万八娘暗暗打量李妩,女子今日内里穿的是一袭碧青色儒裙,外头罩着淡青色广袖长氅,以细腻的绒羽镶边,发髻挽的简单,头上只别着一支流珠发钗,除去手腕上的那枚云纹玉,身上再无过多配饰。 即便如此,女子生得俏丽,眉眼自带风情,偏偏自带三分疏离,显得整个人娇矜不已,雅贵无双。 万八娘夸赞的话倒是实了几分。 “哪里,夫人如此容颜,今日见着倒是八娘之幸了。” 此番万八娘前来就是为了谈买卖的,如今大满酒坊的酒价涨了,她也是生意人,哪能不知李妩的打算,这是逼她们表态呢。 奈何李妩猜对了,他们楼里来往的客官就爱附庸风雅,那白酒确实得客人喜爱。 若她继续僵持将下去,那大满酒坊的酒价不知得涨到几何。 李妩笑笑:“不是我不便宜八娘,只是如今粮价涨了,我这酒价也只能跟着涨了,五十文于八娘只是个零头,于我真是一家老小的开支了。” 李妩原先要价九百五十文,现在又多加了五十文,要到了一两银子一斤酒 万八娘听她胡扯,心中不信也只能认了,先前几家红楼联合压她,酒价没压下去就算了,反倒还高了。 若在耗着,谁知她这价会不会继续涨。 最终两人签契画押。 李妩笑道:“八娘若是能帮我说服其他红楼的老鸨,李某自愿每月多送八娘一百斤酒。” 万八娘笑着应和:“那可真谢谢李掌柜了。” 李妩告辞,带着契书走了。 等李妩走后,万八娘一下拉下脸来,真被这小妮子捏着了,虽说那白酒她放楼里一卖,卖得更贵,怎么都亏不了,但是被李妩坑去这么多钱,怎得心头也不舒服。 万八娘并未出雅间,让小厮给她倒了杯茶顺顺,这时,房门被敲响。 万八娘瞧着进来的那个青年男子,哎哟一声,笑道:“这不是陆公子嘛,没成想在这都能见着您。” “公子贵人事忙,许久没见您去我楼里耍耍,我们棋姝姑娘还等着您呐~” 陆寒铮勾唇一笑,大摇大摆的坐下了,他手中拿着把冰绡绢折扇,扇骨末端嵌了小块暖玉,触手温润。 第134章 老熟人 陆寒铮随手将那折扇丢在桌上,笑道:“那就有劳八娘将这把折扇给棋姝拿去,跟她说,公子我改日去瞧她,让她可得等着我。” “哎哟~我们棋姝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公子这般疼她。” 万八娘眉开眼笑的将那折扇收起来,这上头镶嵌的玉可是好玉啊。 陆寒铮也不掩饰自己的来意,眼睛闪着邪光,开口问道:“方才那娘子是妈妈楼里新收的姑娘,什么时候开始会客?” 这水榭茶楼本就是陆寒铮的铺子,方才他正在楼里听曲,万八娘进来时他自然是瞧见了,没想到后来又有个绝美的娘子进了万八娘那间雅间。 此次李妩前来相谈时带着阿大,阿大生得魁梧,是以陆寒铮误以为是瑶台春的打手。 万八娘心知他误会了,立即笑着解释:“哎哟,我的陆大公子,方才那小妇人可不是我楼里的姑娘。” “只是有些交集,前来叙叙旧罢了。” 陆寒铮并不是普通商户,他爹是常溪县令,仗着自己是县令之子,背地里也不是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 此时听万八娘这般说,非但没有歇了心思,反倒更加蠢蠢欲动。 陆寒铮拨弄着茶杯,勾唇笑道:“这美人本公子要定了,就看八娘帮不帮了?” 陆寒铮示意,他身后的小厮立即上前往万八娘手中揣了一沓银票。 万八娘瞧着那一沓银票,眼睛都瞪圆了,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浅了些。 不过也没急着答应,那李妩肯定不是一般人,万八娘在楼里过见多少好货,李妩手上那玉镯绝对不便宜,少说也得上万两。 家中必定也是非富即贵的,万八娘不想淌这浑水。 万八娘咽了下口水,将银票递了回去,赔笑道:“公子,不是奴家不卖您这个面子,实在是八娘没这个能耐,无法将人送到您床上啊……” “实不相瞒,那娘子是来与奴家谈买卖的,八娘哪敢得罪贵客啊,公子就别为难奴家了。” “最近我楼里也新来了一批姑娘,个个国色天香,公子去了,保管给您伺候好。” 陆寒铮冷笑一声,出面谈买卖的美人,他实在是更加心动了,这般女子怎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万八娘不肯做,自然是条件没能打动她,陆寒铮笑着继续加筹码,从腕上取了件珠串递了过去。 “我也不难为八娘万事做全将人给我送到榻上来,只需将人约到我楼里来即可。” 陆寒铮说着掏出一个药包递给万八娘。 “想方将这药粉给那美人喝了,事成之后,本公子定不会亏待八娘,一万两如何?” 万八娘眼皮狠狠一跳,一万两。 她方才被李妩坑去三千多两白银,正心下不顺呢,眼下银子砸在面前,万八娘如何不应。 万八娘捂嘴笑着:“公子放心,这事八娘定给您办妥当了,只不过得劳公子等些时日,八娘还得挑个好时机。” “那就看八娘的本事了,本公子等着。” 陆寒铮转身出去了。 等他进了雅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立即低声说着:“公子,老爷吩咐过近来做事不得张扬,您这般举动,老爷知道了怕是要发火啊。” 现在正是风口上,老爷叮嘱府上都要清俭低调些,公子一下许诺一万两,这不是给人留下把柄吗? 哪个县令府能轻松拿出一万两白银? 陆寒铮挑眉,无所谓的笑道:“本公子是蠢货吗?我只说了一万两,又没说是银子还是铜钱。” “到时候万八娘成事了,本公子赏她十两银子她也得恭敬的接着。” 陆寒铮说着手指抚上嘴唇,那小娘子真是个美人啊,还要快快将人哄来才是。 李妩回了酒楼,没成想竟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李妩惊讶的喊道:“白秀。” 白秀本在摆弄着酒坛,听到喊声,立即回头,看见李妩立即欣喜的笑道:“李妩,哦不是,李掌柜。” 李妩虽然已经搬去了小院,但是她在酒铺中的卧房并没拆,当作小憩的地方。 李妩带着白秀上了楼,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没了旁人在侧,白秀也不拘着了,在李妩旁边坐下,回道:“接到你信的时候我就从县里出发了。” 白秀好奇的问道:“咋了,县里的酒坊真要倒了?” “你什么时候将酒铺开到常溪来了,这么厉害,陆辞哥呢,咋没见着他?” 李妩笑了下,回答她的问题。 “是啊,我看县里酒坊要倒了,实在不忍心你没了活计,赶忙跑来常溪另外开间铺子。” “这不,刚稳定下来就将你喊来了。” 李妩本是想逗逗她,没成想白秀真当了真。 白秀嘴一撇,一副要哭的模样。 “你竟这般想着我,你放心,我铁定好好干。” 李妩扑哧一乐,总算知道陆辞为何爱逗弄她了,逗人原来这般好玩。 白秀话锋一转,问道:“陆辞哥呢,没跟你一块来?我回镇上时也没见着他,哪去了?” 李妩点头:“他去太仓了。” 白秀在山阳县时总听人说,太仓那边匪患闹得正凶,她跟张强有些像,两人都是一根筋,某些时候总能一击要害。 白秀惊讶的问道:“陆辞哥是不是去太仓剿匪了?” 李妩点头,肯定道:“蒙的挺准,不过,这话别与旁人说。” 白秀点头,她也知道这事没什么好张扬,不过…… 白秀一脸严肃的打量着李妩,目光在她肚子上转了两圈,悄声问道:“你可怀上孩子了?” 李妩呛了一下,骂道:“胡说什么。” 白秀靠近她,小声解释:“你说,陆辞哥是书生,那匪患哪是那般好打的?”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家不就绝后了,到时候留你一个人,你咋办?” 李妩又羞又气,没好气的说道:“没有,行了,你出去吧。” 白秀没有坏意,出去前继续说了一句:“你们也是时候要孩子了。” 李妩瞪她一眼,挥手赶人:“不劳费心,去,去熟悉熟悉酒坊。” 第135章 交货 等白秀出去后,李妩松口气,不过,跟白秀胡言乱语了一通,心中倒是轻快了许多。 白秀下楼后看着在柜台处拨弄算盘的男子,不由皱眉,她还以为来这之后就只有自己一个账房先生了,那人是谁? 白秀笑盈盈的走上前,在江青山旁边坐下,也将自己的算盘拿出来,开始算账。 江青山冲着这个新来的伙计笑了下,他知道这是李妩带来的账房先生,将手中账本递给白秀,跟她讲着账目。 白秀笑容实了几分,这人心眼还不错,居然不藏私。 吴许在铺中蹉跎几日,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昨日已经瞧见江青山跟江奉身边的那个侍卫搭上话了,若他再不答应,没准日后他们真的不需要他了。 三人再次约在醉白楼。 李妩看着吴许笑道:“吴掌柜的想通了?” 江青山反倒犹豫了,皱眉说道:“我看这买卖还是在等等吧。” 吴许慌忙笑道:“再有一月,那江老板就离开常溪了,咱们还是早些决定,那样也能多酿出些白酒。” 李妩也劝道:“是啊,江掌柜就给吴掌柜个机会罢。” “是啊是啊。” 吴许连连点头。 “我在常溪有三家酒坊,酿酒自然不用担心。” 李妩喝了口茶缓解笑意。 最后三人去官府过了文书。 日后几家铺子的白酒他们与吴许七三分,不过李妩与江青山之间还是六四分。 李妩问江青山,笑道:“江兄可会觉得不公?” 江青山摇头,酒坊各桩买卖出谋划策的全是李妩,他并未出什么力。 “江某倒觉着愧对好友之托。” “舟宜兄让我照看你,反倒让你四处操心,惭愧。” 李妩笑了一下,说道:“此番能与那江大老板搭上线离不开你。” 说到这个,江青山也没过多谦虚了,问道:“若江奉下一年不来进酒了怎么办?” 李妩摇头,很坚定的说道:“不会。” 因为涉及朝中之事,李妩压了些声量,小声说道:“就算没了战事,可是军队也不会解散。” “咱们的酒好,那些士兵们定会惦记。” 两人说话靠得略近,白秀看着了,不由有些吃醋,李妩出门带谈生意带的都是江青山,没带她,白秀靠了过去。 李妩看她来了,她跟江青山生意上的事也谈完了,正好,让江青山带带她。 李妩吩咐:“白秀,跟江掌柜好好学学。” 白秀慕地瞪大双眼,嗯?这人是掌柜?那她现在就是李妩唯一的账房先生? 白秀对着李妩灿烂的笑了一下,说道:“你放心,账我定会给你算得仔仔细细。” 李妩点头,去了后院,今日他们与吴许谈拢了,吴许会找时间带着白酒去与江奉谈买卖。 江奉此番需要二千石酒,他们大满酒坊,加上吴许的那三家鸿远酒坊就算没日没夜的酿酒,一个月也酿不出这么多酒。 李妩吩咐汉子们,让他们这月就多辛苦些,黄酒可以稍稍放放,多酿白酒,有大单来了。 果不其然,过两日,吴许来了大满酒坊,找到李妩说道:“成了,江老板要这白酒,咱们能酿出多少白酒,他全收了。” 吴许来这除了说这个,也从他鸿远酒坊送了个账房先生过来。 李妩自然也得安排个账房先生过去,李妩看向白秀,白秀了然点头。 白秀毕竟是个女子,李妩还是有些担心,叮嘱她:“此番去鸿远酒坊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不过你放心,两家酒坊隔得不远,若有人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我带人帮你出气。” 白秀笑道:“嗯,放心,就隔条街我还能让人欺负了。” 白秀跟着吴许走了。 李妩算着账,她与万八娘也谈了买卖,不过契书要下月才生效,这月他们给瑶台春的白酒和给其他各家红楼的白酒都多不了,全都得供给江奉。 冯枝此时端着熬好的汤过来,劝道:“夫人,歇歇吧。” 冯枝被陆辞叮嘱,要时时刻刻顾着李妩的身体,所以冯枝无事就借铺中的厨房给李妩熬补汤。 还是颇有成效的,夫人近来脸颊上长了些肉,不过,她自己也长了些肉,李妩每每都拉着她一块喝。 李妩笑了一下,主仆两人安静的喝着汤。 一月过去。 李妩他们将铺中酿出的白酒全部交与江奉,等所有酒桶都被搬上货船,江奉那艘大货船开走,众人都是齐齐松口气。 做官府买卖,还是让人有些压力的,特别是江奉这种军司,因为临时换了酒,江奉时不时派人去他们酒坊监督,生怕他们是敌国奸细,在酒水上做手脚。 而在另一边,云州盐城,赵乐笙也将酿出的白酒交与蔡尔举。 赵乐笙笑道:“蔡老板慢走啊,预祝蔡老板此番买卖做得顺当,在场上如有神助。” 蔡尔举看着赵乐笙,这小子比先前那个会说话,脑子也聪明,想来是知道他是什么人了,祝他们大军凯旋呢。 蔡尔举爽快的笑道:“借掌柜吉言,蔡某也祝赵掌柜生意兴隆啊。” 等人走后,赵乐笙一下泄了气,长叹一声:“终于走了,吓死我了,华期,扶着你家公子,腿软了。” 华期坚毅的眉不由皱了下,还是上前扶着他:“该回府了公子,老爷在等着。” “回!去瞧瞧我好大哥的脸色,想必十分好看。” 两人回府。 赵乐笙跟他爹禀告完了,赵正源倒也没出尔反尔,真将赵双梁底下的铺子分了一半到赵乐笙名下。 等赵正源走了, 赵乐笙春风得意的去了赵双梁院子。 “大哥,近来可还好?” 赵乐笙也不要招呼,自己在位置上坐下了,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嗯,好茶,大哥果然阔绰,这般好茶弟弟也只能从大哥这讨上一杯。” 赵双梁看着赵乐笙笑盈盈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张嘴骂道:“别以为你现在得了父亲青眼就能越过我去,只要我娘在一天,你娘就是个妾,抬为平妻了又如何,你照样是个贱种。” 第136章 买粮 赵乐笙听这话完全不受影响,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心中并没什么感触,反倒看赵双梁气急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他越生气,他就越高兴。 赵乐笙好脾气的笑了,与赵双粱商量着。 “大哥若是心疼那几家铺子,弟弟也不是不能给大哥让几分盈利,只是,山阳县的酒坊还望大哥高抬贵手,让弟弟正常运作。“ “呸。” 赵双梁勾起抹冷笑,嘲讽的看着赵乐笙,他也配同他谈条件。 “那几家铺子就当打发狗了,你要,拿去便是,我手中多得是铺子。” 赵乐笙出了门,身上那股副吊儿郎当的劲瞬间就退了去,虽说盐城有几家铺子给了他,不过他也就占了一小半的股,山阳县那三家酒坊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铺子。 若他想脱离家族掌控,就必得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赵乐笙带着华期出了门,他要早些将这边打点好,回山阳县看看。 此时,去太仓的路上,张强带着几个采买料子的伙计一路东张西望的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这时路边突然冲出来一伙人,几人吓得立刻跪地求饶:“大爷饶命,我们只是寻常百姓,身上没什么银钱。” 石安看着这几个壮汉,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起来回话。” 张强等人这才敢抬起头来看,悄悄打量着石安等人,他们是官府的人?为何穿得这般破烂,窝在草丛里,根本看不出来人影来。 刚刚突然冲出来,吓得他们以为这么点背,一来就遇着土匪打劫。 张强等人跟着石安他们往前走。 其实不怪石安他们,这一月来,他们围山匪围得紧,上边被逼急了,也总找机会下山抢掠。 两方三天两头的打,石安他们整日窜于山林之间,也没时间休整,看上去都有些狼狈,比之乞丐都不如。 石安盘问着张强几人,这段时日,匪患闹得凶,这几个大汉怎么往太仓来了? 石安疑心是山上的哨子,随时准备将人擒住。 “我们是山阳县的酒坊来买粮的伙计,太仓粮食多,想从这边运点粮回去。” 运粮?石安跟身边的侍卫对视一眼,都起了警惕,山上的悍匪现下也缺粮,这几人嫌疑不是一般大。 石安笑眯眯的问道:“如今官府正在剿匪,你们偏偏这个时候来运粮?” 张强老实的说道:“正是因为官府在剿匪我们才敢来,想着路上有官兵守着,我们也能安全的将粮食带回去。” 石安一时倒也没话说了,不由怀疑,这些商户不要命了,真是哪有钱往哪扎,现在匪患还没清剿干净,闻着味就来了? 石安想着想着不由咧嘴一笑,等他们剿完匪,恐怕真会引来诸多商户来太仓走货,那他们太仓也要发达了。 张强几人瞧见了不由心头一颤,眼下这几个官兵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还带着血渍,突然咧嘴笑了,看起来十分瘆人。 张强壮着胆子说道:“官爷,你们若是忙,我们就不打搅了,我们现在就哪来的回哪去。” 石安钳制住张强,笑道:“打搅什么,不是要运粮吗,来,我带你们下村。” 张强惶恐的点头,眼下这情况他不答应也不行。 “是,有劳官爷了。” 石安捏着张强的胳膊,这胳膊不是一般的粗,一看就有把子力气,疑惑的问道:“好小子,这般身材,真就是个酿酒的?” 张强讪笑着,心里慌死了。 石安他们半擒半放的带着张强他们回了村,还得先确认清楚这几人是不是悍匪的探子,实在不行就先关起来。 到了村口,张强突然激动的喊着:“东家。” 陆辞抬眸看去,只见张强饱含热泪的看着他。 张强十分激动,没想到东家居然也来太仓购粮了,眼下见到主心骨,心头倒也没那么慌了。 张强感激的看向石安,这官爷真好,还真是带他们来买粮的。 陆辞让石安放人,冷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李掌柜吩咐的?” 看石安对陆辞的态度,张强突然脑子一转,嗯?不对,东家难不成是来剿匪来了? 张强愣愣问道:“东家,你可是在剿匪?” “嗯。” 张强几人跟着陆辞进里屋,将近来酒坊状况讲了下,不知怎的,现在他们收粮更加困难了。 张强想着李妩的吩咐,打算带着人来这边看看,没想到一来就被石安他们抓了。 陆辞叹道:“也是你们命大,近来山匪闹得凶,若石安等人未发现你们,你们必定被山匪劫了。” 张强他们来此都带了不少银两,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惶恐的问道:“东家,这粮我们还买吗?” 陆辞手指点着桌面,计上心来。 “买,既然来了,怎能空手而归,你们现下去找村里的农户,今日休整一番,明日在运粮回去。” 张强几人出去了,石安进来与陆辞汇报:“先生,铁刀疤又转山头了。” 那夜铁刀疤突袭过后,第二日,城中守卫就领着六七百号人来支援他们,都是时章先前的部下,连算着带人过来的守卫,他们一下多了千多号人手,攻打刀疤山倒也没那么吃力了。 但也始终拿不下铁刀疤,两方一直蹉跎到现在。 刀疤山地势比落马坡更陡,上边有七八多处贼窝,铁刀疤他们仗着地形优势,就如那泥地里的泥鳅,揪也揪不住,反倒折损了他们不少兵力。 陆辞问道:“时章呢?” “时章带着他先前的部下摸了上去,刀疤山林子大,我们在林中暂时未曾遇见他们。” 此时,夏回来报。 “公子,时章反了。” 夏回身上带了些伤,恨恨地说道:“今日我们在林中遇着一队山匪,他们人数不如我们多,但是仗着地形,我们一时也没能拿下他们。” “这时,时章带着一队人出现,原以为他会帮我们,谁知,他竟在一旁看起戏来,最后竟然临时反水,将我们这队人打伤。” “这种叛徒,该杀。” 第137章 投敌 夏回十分窝火,他今日与黄齐一同上的山,黄齐因为残了条手臂,此次受伤严重,若非他们退的快,只怕全都要命丧于此。 陆辞皱眉,看着跳脚的夏回,沉声呵道:“夏回。” 夏回立刻冷静,恭顺的低下头去,“公子,小的逾矩。” “兵者,诡道也。信而安之,阴以图之。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 夏回不解其意,石安倒是听懂了,拍拍夏回肩膀,让他安心。 “放心,就算时章反了,他底下的人也不会反。” “现在他们都是我们太仓的良民,有田有地,屋子也在修建中,他们其中一部分亲人还咱们衙门关着,难不成他们想让自己亲人被关一辈子?” “你这小子别急。” 夏回看陆辞冷静的模样,倒也稳了神,想必他家老爷应是心中有数。 陆辞问道:“伤兵在哪?去瞧瞧。” 眼下大家打得憋屈,该去宽慰宽慰。 三笠村原先没有药堂,因着剿匪,倒是从城中调了几名大夫过来,在村中搭了个临时的药堂。 陆辞带着人走了进去,有人见着他来了,立刻起身行礼。 陆辞摇头:“躺着就好,无需多礼。” 陆辞巡视完周围的伤兵,朗声说道:“今日,诸位的血都是为百姓而流,此番战捷,诸位都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百姓与县令大人定会谨记各位的功劳,这段时日辛苦各位。” 伤兵们个个神情激愤,一人一句的接道:“守卫太仓是我等之职,悍匪猖狂,应当伏诛。” “此番多亏先生,助我太仓剿匪。” 石安看着这场景,本该是他的兵,怎得眼中只瞧得见陆辞先生。 石安没好气的咳嗽一声,骂道:“你他爹的忘了老子还在这儿,一个个的眼睛瞎了,看不见。” 汉子们吵吵闹闹的嬉笑起来,谁让先生来了,石安自己都主动跟在先生屁股后头,再加上陆辞又长得俊美,实在容易忽视他。 陆辞走到黄齐身边,问道:“可还好?” 黄齐坐起身上,点头:“劳公子挂心,死不了。” 陆辞点头。 “你们都是我身边的人,自是不愿看你们出事。” 张正上次夜袭伤得严重,此刻也在隔壁躺着,嬉笑道:“公子放心,我们哥俩命大,绝对能护着公子。” 此时仙马洞。 铁刀疤看着底下的时章,哼笑一笑,满脸警惕:“你想来投奔我?” 时章点头,当即单膝跪地,抱拳看向铁刀疤,说道:“求大哥收了我。” 铁刀疤看着在下首拜着自己的人不由通体舒坦,早先就与时章不合,谁知这狗杂种居然投奔了官府。 这一月来追着他们打,铁刀疤对时章更是恨得牙痒痒,没成想,现在这人竟然要投靠自己。 铁刀疤狞笑着上前,自上而下的看他。 “时老大如今成了良民,又投奔于官府手下,如今怎得倒来求我收留?” 时章拱手苦笑:“正是在官府手底下讨了生活,才知咱做山匪的好啊。” “可怜我这些弟兄们,被那些当官的猜疑,还要被当作狗使唤,整日在这林子里摸过来爬过去,衣裳没块好布。” “嘿,这样就算他爹的逑,狗日的,那些当官的连个地方也不给我弟兄住,催命般将我们赶上山,近来,我们都是靠吃土过活。” “与其这样憋屈,不如反了他去,跟着大当家还能混口饭吃。” 时章带来的那些兄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愤怒,仿佛被欺压许久。 铁刀疤看着时章那些手下,他跟官府耗了这么久,如今也实在耗不动了。 原先仗着人手比太仓守卫多,刀疤山地势崎岖,官府一时也拿不下他们,可是谁让时章也掺和进去了,局面一下扭转。 那新来的谋士步步紧逼,总能算准他们要往哪攻,若非麾下的弟兄都跟了他好些年,铁刀疤当真要疑心手底下出了叛徒,这一月来被撵的到处换山头。 现在,时章带人投奔他,送上门来的兵力铁刀疤哪能不要。 铁刀疤忽然笑了起来,上前揽着时章的肩膀。 “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多礼,吩咐下去,设宴,给兄弟们洗尘。” 第二日,张强他们在村里收好了粮,此地不宜久留,陆辞吩咐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 张强等人带着粮回去了,他们行至半路,几个汉子总忧心山上会有悍匪冲下来。 雷林笑着宽慰他们:“不用担心,那些山匪都被我们赶到深山老林去了,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下来作乱。” 正说着,乌泱泱的一片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山匪,山匪来了。” 张强几个汉子虽然强壮,但也不敢跟山匪硬拼啊,调头就跑。 雷林定睛一看,那领头的不是时章是谁! “呸!竖子,还敢露面。” 时章骑在马上,张狂的笑着:“上,弟兄们,把咱受的屈辱讨回来。” 雷林他们带人不多,此时打也打不过,只得撤退:“撤,撤,回去禀报先生。” 雷林等人跑了,后头那些山匪大笑着吼着:“孬兵,回去找你娘去吧。” 张强等人跑回村中,找到陆辞,大气还未喘匀,焦急的说道:“东家,俺们被劫了。” 后边雷林他们也灰头土脸的赶到了,雷林面色铁青,才在人面前吹了牛,刚说完就被山匪抢了,面上臊得慌。 “先生,时章带人抢的我们。” 陆辞随便安抚了下张强等人,让他们过几日再走。 * 自从时章反了,各个村子的人手都显得紧张,悍匪倒是有了添翼,时不时的下山作乱,就算抢不到粮,也要来他们面前作威。 今晚,三笠村被攻,从山上冲下来了一千多人,陆辞他们这边只有山贼的一半人手,守卫们竭力将山匪拦在村外,但还是有人踏过了线。 山贼在村子里放了火,现在已是初夏,空气也略显干燥,没有春雨来帮他们灭火,晚上风大,一吹,火势迅速蔓延。 火光照的人脸上亮堂堂的。 第138章 胜了 陆辞一刀捅了那个山匪,热血溅在了他脸上,陆辞眉心微皱,冷眼看着前方。 此时山匪见打不过,都开始往后退了。 虽说屋子被烧了,但索幸无人伤亡,守卫们将火灭了,幸好,只是间堆茅草的屋子,损失不大。 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有人破口大骂。 “该死的时章。” “近来山贼为何来的如此勤快?” 因着山贼骚扰,他们人手也不够,所有在林中摸排的小队也只能被迫撤回来守着村子。 所有人都心里憋屈,每每被山匪堵在门口打,伤亡不大但屈辱,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口气。 陆辞擦干净脸上的血,面色冷清,打开了手上的字条,方才一山匪悄悄塞与他的。 纸上写着:时机已到,明日亥时,夜袭仙马洞。 主子。 陆辞漆黑的眼眸被夜色衬的更加深邃,平直的嘴角略微有了些幅度。 第二日,仙马洞所有山匪都聚在一起。 “喝。” “照我说,官府算个屁,被我们打的连门都不敢出,哈哈哈,一群饭桶。” 铁刀疤看着时章,说道:“好兄弟,跟着大哥可比当官府的走狗爽快。” 时章笑着:“小弟敬大哥一杯。” 铁刀疤环顾四周,问道:“怎得不见你部下的弟兄。” “近来刀疤山的兄弟们都辛苦了,今日大哥请客,兄弟们都来了,我那群吃干饭的就打发出去给大哥巡山了。” “嗐,都是自己兄弟,分得那么清作甚,老弟有心了。” 铁刀疤哈哈大笑,时章也跟着笑。 山下,各个村的守卫都已经召集好了,先前派出去的探子也回来了:“先生,我们的人在林中与时章的人接头了。” “今日,刀疤山的悍匪都在仙马洞庆功。” 陆辞颔首,沉声说道:“今日,拿下铁刀疤。” 大军分成几批人悄摸摸上山,村中也不敢完全将守卫撤走,每个村留下二百名守卫,陆辞他们带着一千多人上山。 夜幕将领,山上的悍匪许多都喝得晕头转向的,借着酒劲,大声嚷着,划拳的划拳,还有许多汉子围在一起说浑话。 铁刀疤坐在首座上,隐隐也有些醉了,山风穿堂而过,不知怎得,起了一身冷汗。 铁刀疤鹰眼看向下方的林子,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倒是林中时不时的蹿出些飞鸟。 铁刀疤看了片刻,笑骂道:“真他爹的勤快,大晚上的飞个鸟飞。” 铁刀疤瘫在椅子上,醉眼朦胧的看着那树林,突然发现林中好像窜出什么了东西,铁刀疤眼睛一眯,陡然睁大。 着急大喊道:“他娘的,敌袭。” 铁刀疤一个箭步窜了出去,一巴掌挥在一个醉鬼脑袋上。 “醒醒蠢货,给老子起来。” 铁刀疤转头看向时章,破口大骂:“你他爹的,那群贼娘养的饭桶巡的什么逻,官府的人都他爹的扑脸上来了。” 那群喝得半死不活的山匪也吓醒了,手忙脚乱的去拿各自的武器。 “快,落石。” “冲下去给我打。” “放箭,放箭。” 陆辞他们已经攻了上来,现下所有的悍匪都在这了,他们加上时章的人,人数也比刀疤山的人少许多,不过因着突袭,这群流寇反应不及,多数成了刀下亡魂。 等到天空泛白,这场乱战才总算结束,铁刀疤捂着脖子,最终双目瞪大倒了下去,时章担忧的看向陆辞。 “主子!” 所有将士都在喘息,他们拼了一晚上,身上都是血,山匪的,他们自己的,山风吹过,鼻尖全是血腥味,有坚持不住的人轰然倒地。 胜了。 他们胜了。 “公子。” “先生。” 姜殊等人都围了过来,焦急的看着陆辞,陆辞身上也染着血,一部分是贼寇的血,还有一部分,来自他自身。 陆辞腹部被刺穿了,正不停的在往外冒血。 “无碍。” 陆辞轻喘口气,方才鏖战时,铁刀疤奔着他而来。 陆辞如今腿虽已好,但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刚刚腿狠狠的抽了一下,身形没稳住,被铁刀疤找准机会捅了过来。 所有人在刀疤山上休整一番,朝山下走去,人虽累却高兴,困扰太仓的多年的匪患总算解决了。 陆辞等人在县令府拜见吴满仓,吴满仓一连说了三声好,他实在激动,没成想,真的有剿匪成功的一天。 吴满仓拍了拍陆辞的肩膀,笑道:“此番辛苦先生了。” 如今匪患已除,吴满仓迫不及待的想跟陆辞商议广开商路的事宜。 “太仓别的没有,粮食倒是不缺,若想做买卖,粮食便是太仓最好的货物。” “大人不必担心,只需将太仓无匪的消息放出去,何愁引不来商户。” 陆辞让人把张强叫进来,陆辞说道:“此人正是粮商,听到剿匪消息后前来太仓运粮。” 张强也机灵,拱手作揖:“草民拜见大人,草民是山阳县人,此番正是来太仓买粮的,路遇敌匪,承蒙大人底下守卫所救。” 没成想这么快就有商户上门了,太仓兴盛指日可待。 吴满仓笑容满面:“好哇。” 吴满仓对着陆辞说道:“先生伤痛在身,就下去休息吧,晚些本官自会将先生所要之物送到先生屋里。” 此番剿匪结束,后续还有诸多事宜等着他要去处理,吴满仓想多留陆辞几日,帮他拿拿主意。 陆辞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此刻十分想回李妩身边,不过,怕李妩担心,血淋淋的,终是决定在太仓蹉跎两日再回去。 陆辞告辞,时章跟着陆辞回了住所。 “主子。” 陆辞看着时章,时章已是良民之身,此番又剿匪立功,铁刀疤等人皆以伏诛,祸患已除,他日后的官途应是会顺当些。 陆辞淡声说道:“我说过,你应去的地方是沙场。” 时章瞪大眼睛,心中微动,一个八尺大汉眼睛微红。 “主子曾说,我不配。” “宝剑锋从磨砺出,你若愿从征,一路往北去,北边有战事,日后是人杰是鼠辈,全凭自身。” 陆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相处中也知晓,时章未曾念过什么书,一个将领,不光得有胆量还得有谋略。 陆辞提点道:“今后,多读些书,行兵打仗不是光靠蛮力就能成事的。” 时章深深的看了陆辞一眼。 第139章 教你 三日后,时章辞行,带着包袱与干粮上路了,他定要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 “日后相见,时某定不忘今日忠言,再会。” 吴满仓未曾食言,给了陆辞举荐信。 明日,他也要动身回山阳县,回到阿妩身边,守着她。 陆辞不由勾唇笑了下,满心愉悦。 吴满仓这几日劝着陆辞做他幕僚,终究是没能留住人,不过,陆辞倒也答应做他的挂名客卿,看着俊秀挺拔的男人,吴满仓长叹口气。 所幸他在郡守大人面前也算露了脸,喜事。 吴满仓笑道:“今日府上庆功宴,先生可得赏脸参宴。” “大人宴请,陆某怎敢不应。” 晚上,众将士围在一起把酒言欢,喝的晕了,诸多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陆辞在旁自然也能听见,听着下方的糙话不禁皱眉,又忍不住多想,男女之间还能那般?他与阿妩从未试过。 前世倒是有过孟浪之举,只不过将人惹生气了,陆辞也不敢轻易尝试了。 前世,上元节恰逢国祀,全城举办花灯盛会,朝廷解除夜禁,允许百姓彻夜游赏,文武百官皆要奉旨游街,以此彰显“君臣共赴琉璃海,万国同瞻日月辉。” 陆辞那日也要出游,不过他金榜题名时李妩都未曾去看,这次游街不知李妩会不会去。 若她要去,百官游行结束,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入宫观灯饮宴,他们要一同进宫参宴。 陆辞想去问问李妩去不去看,走到李妩院门口又顿了下,犹豫片刻,最终转身离去了,他不想同李妩吵架。 陆辞打发王正去问。 * 大理寺。 礼部派人将上元节要穿的宫服送来了,不合适再退回去改,陆辞看着那套女服,比划下大小,应是合适的,只是不知李妩要不要去。 这么久了,也没给他个准信。 李妩在屋中算账,春桃秋红二人显得十分激动:“夫人,后日就是上元节了,您要不要与老爷去看?老爷还要乘着朱漆轿游街,应是风光。” 李妩不由笑了下,陆辞生得俊美,想必此番游街又能俘获不少娘子佳人的心,当年他金榜题名时,娘子们的手绢,香囊,牡丹往他面前扔的最多。 这次…… 李妩杵着笔杆,有些犹豫,她不知道陆辞怎么想的,陆辞自己都没来与她说,邀请她一同去看灯会。 只是打发王正来问她。 说曹操曹操到,王正又来了。 李妩立刻将笔搁在一边,连带着账本都扔远了些,不怪她这般做贼心虚,主要是先前玩心大起,戏弄了陆舟宜,暂且不想让陆辞知道自己会识字。 前年,刑部尚书府的夫人办宴,帖子递到了李妩手上,邀请各家大人协同夫人前去,李妩去找陆辞,给他说这事。 那段时日刑部尚书正好有事求陆辞,想来此番办宴会就是想借此求他帮忙。 陆辞问李妩:“你可想去?” 李妩摇头,她不太想去,到时候别的夫人聊与自家夫君恩恩爱爱,她说什么,说她与陆辞互相瞧不上吗? 那他们二人真要变成京城笑柄了,她不想去。 李妩问道:“可以不去吗?” 陆辞点头,“不想去便不去,一会我派人去回绝。” 反正也不是什么必要场合,不去也行。 李妩点头,看他桌上全是信纸,不由好奇的问道:“又有案子了,怎么这么多信?很多案子?” 正是那年,陆辞手底下来了个愣头青,当然现在已经成了大理寺少卿。 有谋略,但是过于急躁,陆辞有意栽培他,那小子倒也上道,只要案子中遇到问题,统统来问陆辞,恰逢那时,那小子被外派出去查案,遇到难以理解的事全写信告知陆辞。 洋洋洒洒写了十多封信,有骂底下的人蠢的,有骂犯罪人蠢的,然后夹杂一些问候陆辞的书信。 陆辞看得直皱眉。 陆辞摇头,冷声道:“新提拔上来的人,啰嗦。” 李妩颇为好笑的拿起一封信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一封信看。 李妩看着信上的内容陷入沉思,确实啰嗦,她拿起的这两封信都是问候陆辞的,内容都大差不差,何必问两遍,没谈到一点正事。 陆辞见李妩对着那信发呆,拿过信看了看,给她念着信上的内容。 嗯? 李妩一愣,她知道啊,干嘛给她重念一遍,李妩看着陆辞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陆辞是不是以为她不识字。 李妩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在陆辞面前看过书,甚至开了酒坊后,算账都没在他面前算过。 每每拿了账本就回自己屋里算,一时又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妩瞥到一边信上的内容,十分欣喜,指着一个字问道:“欸,陆舟宜,这读什么?” 陆辞看着那字 ,眉心微皱,认真回道:“这字,,念蠢。” 李妩憋着笑,故作生气的问道:“是字念蠢,还是你在骂我呢?” “没有,字。” “哦,好吧,姑且信你。” 李妩偏过头,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下一秒自己就笑了出来。 陆辞看李妩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了,拿来纸笔,对李妩说道:“夫人若是愿意,为夫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教教你。” 李妩没好气的切了一声 ,还是点头答应了,似笑非笑的说道:“就写那个‘蠢’字,这字复杂。” 陆辞握住李妩的手,没理会她,心中想着写个什么字好,手已经不自主的写了起来。 李妩故意捣乱 ,暗自使力,陆辞只得更用力握着她的手,最后那字全凭感觉写的,两人互相较劲,都没意识到写的什么字 写完后,李妩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不由一愣,问道:“陆舟宜,这读什么?” 陆辞看着那字,沉默一瞬,怎得写了这个字。 “不认识。” 陆辞冷声回道。 “唬鬼呢,这不是你写的吗。” 李妩不信。 陆辞看着那扭曲的字,面无表情的扯谎:“这字歪歪扭扭的,认不出。” “是吗?” “嗯。” 李妩看着那字,虽然是有些别致,但也不至于认不出啊。 第140章 花灯节 正巧这时,王正来报,说是刑部尚书登门拜访。 陆辞松了口气,说道:“夫人可以去问问别人认不认识这字,若认出来了,跟为夫说说。” 陆辞转身走了。 李妩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纸上的字,不由疑惑,陆辞真的没认出来? 这不读 “睦” 吗? 李妩不由想到刚刚陆辞教她读的那个字,噗嗤一乐 ,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子陆舟宜。 李妩还是将那奇丑的字收起来了,难得还有陆辞犯傻的一天。 过后,陆辞还来问过她。 “问出来了吗,那字读什么?” 李妩一脸认真的回道:“读‘蠢’吧。” “当时不就让你写蠢了么,果然这字难认,写的不好了陆大人也认不出来。” 陆辞脸色微沉,没好气的说道:“你问的是何人?” 不会读就算了,怎得还乱教。 陆辞皱眉,没好气的说道:“换个人问,多问几人。” 李妩摇头 :“没问。” “那纸呢。” “丢了啊。” 陆辞生气的甩袖走了。 李妩看着男人的背影笑得欢快,傻子陆舟宜。 李妩想到此,又忍不住乐了起来,什么时候再去让陆辞教教她。 李妩正了正脸色,让王正进来了。 王正恭谨的问道:“夫人,您花灯节可要去?” 王正一天来问三百回,李妩也有些烦,陆辞都不亲自请,派小厮来问算什么。 李妩想了下,给了确切的答案:“不去。” 王正松口气,总算不是“再看 ” 了,夫人终于决定好了。 他也不想天天来问,每次去回禀大人,大人的面色都让人挺害怕的。 不过,夫人这个回答想必大人也不会高兴。 王正接着问道:“那夫人那日可是有什么事?可要出府?” “无事,就待在府中罢。” 王正退下了。 陆辞正好下朝,手中捧着那件华丽的宫服,打算拿去给李妩试试,正好遇到回来的王正。 王正行了一礼:“大人。” 陆辞问道:“夫人怎么说,可要去?” “禀大人,夫人说不去。” 陆辞眼眸略微下垂,冷声问道:“嗯,夫人可有说那日要去哪儿?” 王正立即笑着回禀:“大人,夫人说就在府中,哪也不去。” 陆辞点头,看着手中华丽的衣裳,想来是用不到了。 上元节那日,午后,许多官员换上特制宫服前往神武门,由此乘轿出行。 现在还不到晚上,灯会还尚未正式开始,先前出去的都是些低级官员,陆辞他们这种重臣要灯会最热闹的时候出席。 有人见陆辞下朝后并未去前往殿中更换朝服,不由问道:“陆大人这是去哪儿?” “中丞大人,部院大人。” 陆辞行了一礼。 这两人官职都比陆辞高,但也并未直直受礼,陆辞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若非家世稍低,断不可能官位至此。 “陆大人何须多礼,只是灯节就要开始了,陆大人怎么还往外走?” 陆辞笑道:“家中琐事,此番不能与各位大人同游,甚为遗憾,下官恭祝各位大人游灯愉快,尽兴而归。” 陆辞告辞了,大步往外走。 李妩今日不去看灯,想来她一人在府上也没什么意思,他就回去同她过节罢。 两人看着陆辞的背影,这陆大人看上去心情甚好,不像家中有事的模样。 不由暗想,这就是圣宠啊,人陆大人不想去可以找理由推了,回家享福,他们游完灯会,还得回来陪着圣驾。 皆不由叹气。 陆辞回了府上后,发现李妩并未在府上,不由皱眉,转身往大满酒坊找。 陆辞去了铺子后,发现大满酒坊今日居然歇业,王强不在…… 陆辞重新回了府邸。 王正看着脸色阴沉的大人暗叹不好,今日大人与夫人可能又要吵架了。 “夫人几时出府的?” 王正回道:“早上就出去了。” 陆辞按下内心的烦躁,春桃秋红也不在府上,有两丫鬟在,李妩应是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举动。 谁知下一刻,春桃秋红竟携手走了进来。 陆辞冷声问道:“夫人人呢?” “夫人……”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立即跪下了。 心中皆是惶恐不已,夫人没在府上吗,早上夫人给她们放了假,让她们去街上逛逛,她们想着夫人不出门,就真的去了。 春桃秋红跪下磕头:“大人,奴婢贪玩,没有看好夫人,请大人责罚。” “滚下去领罚。” 陆辞派人去找,一旦找到李妩,直接带回府上。 另一边李妩。 李妩今日一早就将那两个丫头打发走了,又将那两个侍卫也派出去了,他们都是陆辞的人。 她不想自己来看花灯的事被他们告知陆辞。 李妩在街上转了老久,不由懊悔,早知道就问问了,陆辞他们会去哪条街上游行。 她东南西北四条街都走了,还是没看到陆辞。 李妩此时正趴在一家酒楼的窗户边,从上往下看着,这时又看到了一队游行队伍,是二人抬轿。 李妩不太清楚他们的官服高低,不过看轿夫数量就能分辨出来。 陆辞官阶那般高,应是八人抬轿吧。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显得街上的花灯更加亮了,花灯节终于要开始了。 李妩方才已经见到四人抬轿的游行队伍了,想着接下来该是八人抬轿子了吧。 李妩叹口气,付了钱起身离开,她打算去北街看看,北街离皇宫最近,陆辞再怎么也得从皇宫出发吧。 她现在在西街,从这去北街得走好大段路,但愿路上就让她见着陆舟宜,见到了她立刻回府,她走得累死了。 * 陆辞找人快找疯了,他甚至找去了王强家,可惜,李妩并不在,王强也不在。 他现在又急又气,那女人把丫鬟小厮全撤走了,现在却没个影踪,陆辞怕她遭遇不测又怕她与别人在一起。 前方有人驻足不前,李妩也跟着停下了,远远看着路当中的队伍,前有侍卫开道,路两旁皆无人语。 李妩直觉这应是高官大臣行列,果然,随着队伍走近,是八人抬轿。 前方有人挡着视线,李妩略微踮脚看去,那是陆齐? 李妩心下一喜,既然这样,那陆辞应该也在这列,终于找到了,看完她就回去。 第141章 把她扔在那 可是随着队伍往前延伸,直到最后一个朱漆轿从李妩面前经过,她都没看见陆辞。 李妩眉心不由皱起,陆辞呢,为何陆辞没在,独独他没在…… 游行的队伍已经走远了,道上再次热闹起来。 “李掌柜。” 突然有人唤她,李妩转头看去,只见是王强,今日她将酒坊停业了,碰巧遇着了她酒坊的伙计也不稀奇。 李妩略微扯出一个笑容,着急问道:“你可知,除了这队八人抬轿,还有别的队伍吗?” 王强摇头:“掌柜的,我就是从北街过来的,一路看着这些大官们从神武门出来,只有这队是八人抬轿。” “我们这些人从左门一路跟过来,不曾想,在这遇着你了。” 王强十分高兴见着李妩,正好,李妩此时还是一个人。 王强略微带着讨好的笑问道:“掌柜的想去哪逛逛,小的陪你去。” 方才路上围着的人群开始散开,有些拥挤,王强仗着强壮想挤到李妩身边,可没等他靠过去,猝不及防就被人一掌推开。 李妩被人一把抱在了怀中。 “夫人真是,让为夫好找。” 李妩惊的抬头看去:“陆辞——” 陆辞面色阴沉的盯着张强:“滚。” 陆辞狠狠的瞪着王强,男人个高,身上还带着盛人的气势,王强不由得退缩了,讪笑道:“掌柜,我……” 没等王强话说完,陆辞直接揽着李妩走了。 陆辞心中气极了,她说留在府中就是这样骗他的,还将所有人都支开,只为与王强一起过节? 李妩看着陆辞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多想他是不是在朝堂上不顺利,别的官都游灯了,只有陆辞没游。 李妩打量着陆辞穿的衣服,发现他穿的竟还是朝服,其他人穿的都是特制的官服,为何他没有? 李妩不免有些气恼,一会要是遇到游街的仪仗队,陆辞还得眼巴巴的看着。 李妩扯了扯陆辞的衣角,软声说道:“我想回府了。” 陆辞冷哼:“怎么,夫人觉着这灯会不好看,为夫觉得甚是有趣。” 陆辞强制性的揽着李妩往前走。 李妩一时也不说话了,他若想看她就陪他走走吧,李妩想陆辞在朝中定是受了委屈。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街上更加热闹了,李妩靠在陆辞怀中,好奇的看着周围,她今日只顾着四处找人,走了几条街都没来得及瞧瞧周围有什么玩意。 这灯会确实挺好看的。 两人路过一个老媪摊子,她摊上有盏灯看着十分漂亮,李妩眼眸不由亮了下。 陆辞眉眼阴沉的揽着人往前走了,心中不高兴的想着,他凭什么要给她买灯,她这般不听话。 最终气的咬牙,还是带着人往回走了。 “拿。” 陆辞声音冰冷的命令。 李妩抬眸看了他一眼,从摊位上拿了那个胖乎乎的红鱼灯,陆辞就知道她会拿这个,冷哼一声,付了钱。 对摊贩说道:“不用找了。” 陆辞伸手牵着人往前走。 李妩一只手牵着陆辞,一只手拎着自己手中的花灯,不知那老媪怎么编的,一抖,就像水中游动的鱼儿一般,李妩不由弯了眼眸。 陆辞看着高兴的人,心中更气了,傻子,跟着王强出来一天,王强都没给她买个灯,有什么好逛的。 李妩笑着抬眸看去,陆辞不着痕迹的偏过头去,紧咬牙关,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李妩看着身旁面色冷清的人,有心想逗人开心,试探性的问着:“陆舟宜,为何今日,你没去游街?” 他为何没去,他为何没去,陆辞心中气得要死,他怎知他为何没去。 陆辞沉着脸不答。 李妩皱眉,试探性的问道:“朝廷中有人给你使绊子吗?” 陆辞冷眼看她。 “没有谁能给我使绊子。” “噢。” “看这鱼好看么?” “不好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陆辞垂眸瞥了李妩一眼,移开视线没搭话,冷着脸带着人往前走。 他不说,李妩只能猜了,指着路边的花灯问着: “那个莲花喜欢吗?” “不喜欢。” “那,那个牡丹样式的呢?” “无趣。” 最后,陆辞拉着李妩走了几条街,李妩实在走不动了,拉着陆辞的袖口央求。 “陆舟宜,我们回去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陆辞不应,冷声问道:“你今日都逛了什么地方?” 李妩老实答了,京城东南西北四条主街她都转了,她腿都要走断了。 陆辞眉眼压着,陪他随便走了两条街就借口累了,却能和王强转一整天,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 陆辞一言不发的拉着人继续往前走去,李妩只能认命跟上。 谁知,陆辞将她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男子蹲下身来,命令道:“上来。” “干嘛?” “不是要回去?” 陆辞没好气的偏头看她。 李妩犹豫了一下,陆辞身上还穿着官服,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身上背着夫人不太好。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陆辞冷哼:“夫人既然不累,那就再逛逛。” 李妩立刻爬上他的背,她真的不想走了。 陆辞背着李妩往回走,没好气的颠了下,他为何要背她,就该把她扔在那。 李妩有些困了,安安静静的在陆辞背上,男人的后背宽阔结实,身上的气息直往鼻尖钻,还带着些许温度。 李妩放松身体趴了上去,看着陆辞冷峻的侧脸,闭上了眼睛。 陆辞不由一顿,感受着女人的脸颊贴在他背上,心中莫名一酸,她总是这样胡乱的依赖他,却又……没那么看重他。 他恨死李妩了。 背上的人睡着了,自然而然,陆辞将人带到自己的卧房,刚将人放到床上李妩就醒了,李妩准备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陆辞看着人,将她重新摁了回去,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看她面上的懵懂,疑惑,困倦,看来看去,唯独没有情意。 陆辞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用力的啃咬着发泄心中不满。 陆辞埋首在她脖颈间,嗅着李妩身上的气味,幸好,没有沾染什么杂七杂八的味道,只有她自身独特的山茶花味。 陆辞并不满足,恶劣的想让人沾上自己的气息,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男人来势汹汹,并不温柔。 他今日受委屈了,李妩也并未反抗,甚至迎合着人,由着他弄,最后累的精疲力尽,陆辞才总算结束。 李妩睡了过去。 陆辞温柔的抱着人,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念着:“乖一些,再乖一些就好。” 第142章 生气 陆辞看着李妩熟睡的面庞,不由苦涩一笑 ,他曾经甚至想过将李妩锁在家中,这样这人就只有他了。 可是,他没办法让李妩听话,李妩会恨他,会与他吵,陆辞不想与她吵架。 第二日,陆辞下朝回来 ,发现李妩竟还睡着,不由有些担心,问了侍奉的人,知晓李妩中途醒来过,吃了些东西复又继续睡了,这才稍稍放心。 昨晚心中生气,她又有些纵着他,再加上两人许久……没同房,弄的狠,有些不知轻重,今早他检查时,发现有些肿了,陆辞让宫中太医给了膏药。 看着床上酣睡的人,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女人的面颊,见还睡着,有些不大满足,再睡,一天都快过去了,陆辞手上稍微用了些力。 李妩悠悠醒来,见着陆辞,又羞又气,这狗混蛋,昨夜简直胡来。 陆辞举了举手中的白瓷药罐,要给她上药。 李妩咬唇:“我自己涂。” “夫人自己如何涂。” 陆辞将她的裙子掀起一角,只见女人白皙的大腿上全是掐痕,甚至还有牙印子。 陆辞心脏狠狠一跳,微微呼出口气,将药涂到手上,然后隐进她的裙底。 李妩被这幕激得别过眼去,不敢再看。 这混账。 感受着男人的温热指腹在外缘涂药,李妩羞得耳根发烫。 陆辞看着她通红的面庞,哑声说道:“李妩,我们是夫妻。” 李妩闭眼不理,这人就是个混账。 陆辞重新在修长的手上抹了些药膏,眼眶也不由有些发烫,小心的给她涂着药膏。 陆辞狠狠的咽了下口水,慢慢的将手往前。 李妩胸腔微微颤着,睁眼瞪他,脸红的不行,想骂陆辞都开不了口。 “你——” “不要你涂了……” 陆辞面上平静,声音却哑了:“夫人,这药就是这样涂的。” 李妩扭头不看他,颇为气恼,不知陆辞是怎么开口跟大夫求药的,这种事如何说的出口。 粗粝的手指摩挲带来的钝痛根本抵不上心中的羞耻,何况这人根本没好好上药,像海上的浪潮一般,时涨时退。 李妩羞得想哭,听着耳边男人越来越狠的喘息声,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 李妩眼睛通红的瞪着陆辞,心中羞愤,都快急哭了,声音哽咽的开口求道:“陆舟宜,求你,你放过我吧。” 陆辞手一顿,看着女人委屈的面庞不由懊悔,他怎的这般下流,深吸口气,将手指慢慢从[][]中拿出。 李妩撇开眼不敢看。 陆辞故作镇静的拿帕子擦了手,顺手将脏了的帕子揣进怀中。 李妩心中生气,根本不想搭理陆辞,开口就骂:“滚出去。” 陆辞盯着她通红的耳垂说道:“李妩,这是我的卧房。” 李妩沉默片刻,是了,这是他的院子,掀被起身,咬着牙往外走。 陆辞心中不由腾出股气,怎得又惹人生气了,他不是想赶她走,他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而已。 陆辞将人揽了回来,哄着:“别走,我出去,你歇着。” 李妩红着眼瞪他,咬唇将泪憋回去,明明是他欺负她,现在还嫌她占了他的卧房。 “滚开,好狗不挡道。” 陆辞央求:“我现在就走,别折腾了。” 陆辞说完转身就走,看着退出去的男人,李妩又气又委屈在原地站了片刻,仰头想将泪憋回去,没能成功。 李妩无声哭了一会,稍微缓解了心头情绪,穿戴整齐后出了门,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陆辞其实并未走远,一直在偏室看着,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也不由冷了脸,怎得这般犟,永远不听他的话。 晚上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卧房生闷气,陆辞气她执意回院,李妩气他将自己赶了出来。 昨夜交颈欢好 ,今日屋中还有她留下的气息,陆辞闭眼想着李妩柔软的身躯,一拥,抱了个空,心中烦闷达到了顶峰。 这几日下人都知道府中老爷夫人又吵架了,两人见着对方都是冷脸,没个表情,活像死生之敌一般。 李妩气陆辞还敢给自己甩脸子,他那日那般举动她都没骂他,他还有脸生气。 陆辞心里算计李妩已经第九日没和他说话了,这女人还要不理他多久,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偏偏不笑也就罢了,为何能对别人展颜,独独不理他。 大理寺小官们看着他们的冷面阎罗近来总是早来晚走,因着陆辞在狱中,他们也不敢浑水摸鱼,没事可干的衙役都日日打扫牢狱,生怕自己闲着被陆辞盯上。 陆辞处理完桌上的案件,问旁边候着的大理寺少卿:“近来没什么大案?” 大理寺少卿点头,拍着马屁:“大人政简刑清,治绩斐然,有您在无人敢作奸犯科。” 说完见陆辞面色不虞,不由暗想,他家大人是不是想发生点什么事。 如陆辞所愿,不久后陛下私派了一件事让他去处理。 原是落不到他大理寺头上的,刑部抓来的人,理应刑部去审,可惜,刑部始终未能撬开那罪臣的嘴。 皇帝委以陆辞去办,这事牵扯颇多,一不小心就可能惹祸上身,将自己也陷之险地。 所以刑部这两个月来其实也在磨洋工,案情毫无进展。 可是,若此案结了,不说封官进爵,嘉奖必定少不了,到时李妩也不会不理他了 只是此案涉及过多,恐怕要沾染许多血腥,陆辞最后还是接了,不沾血腥李妩照样不理他,有何用? 这是他博她开心的机会。 陆辞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整日宿在狱中,甚至,有的犯人还得他亲自去抓。 此次去了云州抓了几个鱼息,好不容易得了休息,陆辞立刻赶回府上,他已经许久没见着李妩了。 不知她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第143章 一起 陆辞归了家,李妩正在后花园喂鱼,还是那般随意,一抓一大把鱼食往水里丢,陆辞看的不由笑了下。 她池中养的鱼个个圆润,瞧着确实让人欢喜。 陆辞看着人,心中终于充盈了些,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 李妩心中想事,陆辞这么久不归家,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不会嫌她烦了就不回来了吧。 听王正说忙着朝政,忙死他算了,哪家大人十天半月不归家的,李妩撇嘴,狗陆辞。 不知有没有危险。 李妩微微瞥眉,手往旁边伸,索要鱼食,没要到鱼食,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她。 李妩惊的转头去看,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由皱眉,怎么风尘仆仆的,眼下还有好些淤青,本就白的人,现在瞧着跟鬼一般。 李妩打量了片刻,没好气的转过头。 “哼。” 陆辞勾唇,这是不生气了。 随口逗弄着人:“怎么,夫人知道为夫来了,特意要牵?” 李妩白了他一眼,将手抽出:“谁稀得牵你,我是要鱼食。” 陆辞轻笑:“这除了我,哪还有外人,夫人尽扯谎。” 李妩转过头看去,不知何时,春桃秋红她们竟全部退下了,此刻,确实只有她与陆辞在。 李妩瞥了他一眼,问道:“这些时日,你去哪了?” “朝中事务,天子委派,故而忙些。” 陆辞看着她,想问问她可有想他,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她怎会思念他。 “喔~” 李妩挑眉。 “这么说,陆大人又要加官进爵了?” 陆辞没应,只是看着她说道:“赏赐定是少不了的。” 切,李妩心里腹诽,还跟她炫耀上了,看着陆辞骄矜的模样不由偏头笑了。 这人都当这么大官了,怎么还这般贪财。 陆辞心道果然,只要他得了赏李妩定会高兴,财迷。 心中也松快了,想着还得早些将案子结了,等赏赐送到府邸,她应是会与他…… 陆辞咽了下口水。 陆辞又在狱中忙了些时日,终于一切尘埃落定,朝堂上宣告了他的功绩,赏赐也如流水般去了府邸。 下了朝,有人想来与陆辞攀谈,陆辞本身官位就高,如今更得圣宠,可还没等追上男人,陆辞已经大步走远了。 有人在后方小说说道:“陆大人清流,难怪得圣心,这是不愿与我等同流合污啊。” 陆辞其实并未故作清高,只是想快些回府罢了,没准李妩已经在檐下等他了。 一进去,问王正:“夫人呢。” “大人,夫人现在应是在酒坊。” 陆辞皱眉,转身往酒坊寻去。 * 陆辞一下从床上惊醒:“不准喜欢旁人。” 陆辞打量了下四周,揉了揉发烫的眉心,回想昨夜, 竟是不小心喝醉了。 陆辞呼出口气,前世未曾说出口的话在梦中倒是喊了出来,陆辞垂眸笑笑,在胸口处揉了揉。 该回去了,他好想李妩。 今日,陆辞带人回了镇上,信已经给阿妩寄去了。 李妩现在人在常溪,白秀也被她调了过去,赵乐笙又没个消息,县里的酒坊重新运作,陆辞得在这边帮她守铺子。 府上的主子终于回来了,乔安此刻十分兴奋,看着走在前方的老爷,不由怀疑,是他许久未见老爷了吗? 他怎么觉着老爷好像长高了些,身形更加挺拔了。 秦韦他们整日跟着陆辞没什么感觉,只不过这两三月来整日与土匪打交道,陆辞确实健壮了些。 常溪。 李妩已经收到陆辞的信了,满眼欣喜,陆辞从太仓回来了,太好了,她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冯枝。” 冯枝知道夫人是高兴,也跟着笑,问道:“夫人,老爷过些时候定会来找您。” “嗯。” 李妩点头,拿着信止不住的笑。 信上末尾处写着:夫人,等我。 这一月来,因着与江奉的买卖,李妩倒也没想着与各家老鸨联络,反倒是她们开始频繁约她。 眼下那桩买卖已经交货了,也该去见见她们了。 今日金美楼的老鸨同样约她在水榭茶楼。 李妩前去赴约,一去,发现门口等着两个小厮,李妩今日来,带的是阿大与冯枝两人,也让他们也等在门口。 金美楼的老鸨谈生意时不喜外人在场。 李妩推门进去:“柳老板,许久未见。” 只见位置上坐着的不是妇人,是个身穿月牙袍底边镶金线的俊雅男子,李妩微微一愣,问道:“阁下可是金美楼的掌柜?” 陆寒铮笑着点头:“正是,久闻李掌柜是个美人坯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李掌柜请坐。” 李妩慢步走过去,笑道:“皮相罢了,不值一提,不知今日怎是阁下与我商谈,柳掌柜去哪了?” 陆寒铮嗅着女子带过来的香气,眼眸略微眯起,笑道: “楼里姑娘不听话,还需她去调教,今日自是我与李掌柜谈买卖。” 陆寒铮端起桌上上好的白玉茶盏,轻抿一口说道:“此茶味浓不苦,回味甘爽,乃水榭楼珍品,李掌柜请。” 李妩笑了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好茶。” 陆寒铮眯着眼笑了。 此时他们隔壁雅间,柳罗娘与万八娘正贴在墙上听声音。 万八娘问道:“你说陆公子能成事不?” “我哪知道哇,他可得将买卖给我谈成喽。” 万八娘自那日与陆寒铮约定后,想方设法的约李妩,谁知李妩事忙,怎么都约不出人,就是好不容易约出来了,她身边又带着打手,也不好下手。 这才想起柳罗娘的癖好,谈正事时不喜旁人在场,正好借她让李妩落单。 可李妩就是不赴约,拖了一个多月总算来了。 陆寒铮等不了了,决定自己出马。 生意都谈得差不多了,李妩认真看了契书,确定没问题后,签字画押,笑着说道:“那李某就先告辞了。” 陆寒铮一直在等,可偏偏,女人丝毫没有中药的模样,不可能啊,这药是从番商那得来的,药力极猛,不可能没事。 陆寒铮看了眼那茶水,除非她没喝。 李妩收好契书,带着阿大与冯枝离去了。 待她走后,隔壁的两个老鸨立刻冲到这屋来。 柳罗里娘万分着急的问道:“陆公子,我那买卖可谈成了?” 陆寒铮没好气的将手中契书丢给那老鸨,他爹的,今个还真是来谈买卖来了,啥好处没捞着。 柳罗娘认真看了下,这才松口气,陆寒铮那事要成了,她多捞笔银子,没成,她正经买卖还得做。 两人看陆寒铮窝火的模样就知道碰了壁,皆软声细语的安慰着:“我的公子啊,您想要什么人不行,非得盯着个已婚妇人。” 柳罗娘说道:“您去我楼里,奴家楼里新来了位西域的姑娘,那身段,那模样,保管您满意。” 万八娘一听,这小贱蹄子是跟她抢客来了,手绢轻轻往陆寒铮身上一搭。 “哎哟,公子,公子去奴家那,奴家的楼里的姑娘保准让您开心,咱们棋殊还等着你呐。” 陆寒铮把胳膊一抻,骂道:“都滚。” 时候也不早了,李妩索性带着两人回了小院,李妩回屋后给自己倒了两杯水。 方才与那金满楼的龟公谈生意时,那龟公话又多,一直不停的讲话,她也不能不接茬。 一通下来,说得她口干舌燥的。 雅间那桌上确实有水,但李妩不敢喝,原先被陆玉刚坑过,对这种劝自己喝水的李妩都比较戒备,何况对方还是个男人。 李妩拿出契书看了看,索性,没出什么岔子。 此刻山阳县,赵乐笙回来了,张强上前打招呼。 “赵掌柜,您可算回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有粮食酿酒了,原先与各家的买卖现在也还要重新去敲定一遍,陆东家在镇上掌事,总归有些不方便,这下好了,掌柜的总算回来了。 “什么,有粮了?” 赵乐笙震惊,太仓的匪患居然解决了,哪个义士去剿的匪,好人呐,天助他也。 盐城的事解决了,赵乐笙就往山阳县赶,一路想着要怎样解决粮食问题,他不是没给山阳县周边的峰烧坊去信,无一列外,无人回复。 本想着,到了山阳县后,他亲自上门去谈,没成想,粮食问题已经解决了,太好了,他也不用大出血与那些黄鼠狼扯皮了。 赵乐笙此刻心情愉悦得很。 过几日,赵乐笙在县里休整好了,赶回镇上与陆辞会面。 此番太仓匪患已经解决了,作为粮食大县,去那边开酒坊自是得天独厚,想必过不了多久他爹也会收到消息。 赵乐笙打算先行过去考察一番,他要将自己的铺子开起来,脱离赵氏商行。 陆辞也有这个打算,太仓那边的买卖,阿妩肯定不会放手,他此番回来,已命秦韦姜殊二人留在太仓选地段,挑铺子。 等铺子选好,太仓那边也要多出一家大满酒坊。 两人心中各有打算,都不打算拉对方入伙。 赵乐笙笑着寒暄:“陆掌柜,许久不见,不知李掌柜去哪了?我这次来可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赵乐笙把账本递给陆辞,笑道:“这是本人答应李掌柜的那一成。” 陆辞略微挑眉,翻看账本,这一成利润不少,想必赵乐笙背后也是个大家。 陆辞看着账本上的商行印记,问道:“你来自云州?” 赵乐笙点头,笑着问道: “怎么,陆掌柜云州有亲戚?可以给我说道说道,日后大家多走动走动,结个你我之好。” 阿妩也是云州的,她先前定也是出自高门大户,没准赵乐笙能知晓一二,不过,以防万一被人盯上,陆辞不打算问赵乐笙。 阿妩家中变故,里头多的是弯弯绕绕,谁知此人背后的家族有没有掺和进去。 何况,阿妩说过,想说了自会告诉他,他想听李妩亲口告诉他。 陆辞表情淡淡:“走动就不必了。” “此次太仓匪患解决,县里的铺子还要尽快运作起来。” 赵乐笙笑道:“那是自然。” 谁会放着银子不赚,李妩人不在镇上,不也是去别处赚银子了么,还把铺里的一个账本先生都带走了。 赵乐笙不由好奇,李妩到底去哪做买卖了? 陆辞将账目给赵乐笙核对,这两三月来,大满酒坊的掌柜都没在铺中,陆辞回镇上这几日已经将几间铺子的账本都合了一遍,此番交代给赵乐笙就行。 一切谈妥,两人分开。 陆辞回了府中,正好赵乐笙回来了,县里的买卖有人看管,镇上有马六还有玉霞,暂时不用他操心。 他可以启程去常溪了,甚好。 两日后。 常溪,已过午时,正是初夏时节,天气已经不冷了,晚风拂面,吹得倒也舒服。 时候也不早了,李妩忙完,直接带着阿大与冯枝回小院了,沿着河边漫步,十分惬意。 而在此时,常溪码头,陆辞带着夏回正往大满酒坊赶去。 此次来常溪,张正黄齐身上伤势未痊愈,被陆辞留在了镇上。 夏回担忧的看着陆辞,老爷腹部刚被捅了一刀,这几日忙着铺子事务,都没好好修养,按道理来说,老爷伤得比张正黄齐二人还要严重。 可偏偏老爷惦念夫人,要急着赶来常溪。 陆辞带着夏回去了酒楼,眼下这般晚了,料想阿妩应该回去了,不过还是先去酒坊看看,万一正好接上她,他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舟宜兄。” 江青山看着来人眉开眼笑,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多久未见了,陆齐那小子更是见不着了,江青山一时心中颇多感概。 陆辞勾唇笑了下,淡声问道:“阿妩呢。” 江青山摇头叹道:“啧啧,有了媳妇忘了娘。” “李妩出去谈买卖了,这个点应该回去了。” “告辞。” 江青山在后边喊道:“啥时候能与舟宜兄把酒言欢呐?” “改日再叙。” “得,您慢走。” 江青山看着陆辞的背影,男人成了婚都变得这般着家了?江青山一边摇头,一边朝着鸿远酒坊去了。 夏回被留在了酒坊,看着离去的自家主子和江青山,不是,没人招呼他吗? 算了,也不是头回来,他自个找地住去。 李妩已经到了小院,阿大他们下去了,李妩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不知的是,冯枝与阿大刚回了自己的房内就被打晕了,两个黑衣人赫然躲在他们屋中。 第144章 两个陆辞 李妩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而在一旁的衣柜中,一个男人正躲在里边,透着缝隙窥探着她。 看着李妩喝下那杯水,陆寒铮嘴角咧大,露出森白的牙齿,脸上满是兴奋,喝了。 陆寒铮喜欢玩年轻的妇人,遇上这种人间难得的姿色,他更是喜欢。 上一回在水榭楼里没成,陆寒铮就派人偷偷跟着李妩,将她住的地方都摸透了。 现在没人能来打扰他们了。 陆寒铮在衣柜中等了片刻,看着李妩白嫩的娇颜上染上绯红,更加兴奋了,到时候了。 他喜欢小妇人,但不喜欢夺来的小美人们忤逆他,他喜欢在床上能迎合自己的,这样才有趣。 陆寒铮从衣柜里出来了。 李妩看着家中突然出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躲,反而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动人心魄。 陆寒铮急切的迎了上去:“我的心肝儿。” 李妩疑惑的问他:“陆舟宜,你为何会从柜子里出来?” 李妩觉得眼眶有些烫,身体也有些热,不过此刻见着陆辞十分高兴。 陆寒铮手指从她白嫩的面上摸了下去,一路摸到她的锁骨处。 “乖美人。” 李妩挥开他的手,拉着陆寒铮的衣角笑道:“别闹,你怎么突然来了,为什么要躲柜子里,想吓我?” “怎么这般幼稚,陆秀才。” “我很想你了,陆舟宜,在太仓可有受伤?” 陆寒铮咽了下口水,去亲她的红唇。 李妩偏头躲开,不高兴的说道:“我在跟你说话呢,为何不理我?” 陆寒铮摸着她的红唇:“娘子,夫君带你玩别的。” 陆寒铮一把抱起李妩往床榻上走去。 李妩眼睛含泪,陆辞怎么这般粗鲁,一下把她摔在了床上。 她本就有些不舒服,他现在这一摔,让她更不舒服了。 “你弄疼我了,陆舟宜。” 陆寒铮看她媚眼含波的模样,根本无暇顾及什么,上前压着人。 李妩伸手撑在他的胸前,皱眉的说道:“陆辞,不准亲,我有些不舒服,陆舟宜!” 这人来了什么也不说,尽想着这事,还这般粗鲁,李妩有些生气,不想理他。 李妩身上越发难受,她觉着这股燥热特别熟悉,她有意识,可又好像没那么清醒,脑子昏昏沉沉的,李妩觉得十分不对。 可压着她的人,根本不理会她说的话,强硬的压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脂粉味。 李妩瞬间恐慌,一把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起身躲开,厉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陆辞。” 陆辞身上是清寂的墨竹味,带着松墨的苦味又混着新鲜竹枝清冽的气息,绝不会是如此甜腻呛人的气味。 陆寒铮柔和的笑了下,故作无辜的说道:“娘子,是我啊。” 李妩轻喘着气,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长得和陆辞一模一样,不是他,他绝不是陆辞,她的夫君在山阳县,怎么会突然来了常溪。 “阿大,阿大。” 李妩喊了两声都没人应。 为什么阿大不来,这人真的是陆辞吗? 陆寒铮笑着迎上前:“真的是我啊娘子,娘子不认识我了吗?” 陆寒铮面露难过,那委屈的模样和陆辞如出一辙,李妩不由有些恍惚了。 “我,我没有不要你,我有些不舒服。” “娘子。” 陆寒铮扑了上去,拽着李妩的手腕,他就是喜欢看着这些美人迷茫的样子,如此美丽,让人欲罢不能。 那药真是太好使了。 一想到她们清醒后,那伤心欲绝的模样更加好看了。 陆寒铮激动的去解李妩的衣衫。 “美人,我知道你难受,夫君现在就帮你。” 陆寒铮去亲她。 李妩偏头躲开。 “陆辞,带我去医馆吧,我有些不舒服,别碰我——” 陆寒铮一点不介意她躲了,去吻她白嫩的脖颈,女人肌肤娇嫩,一亲就红,陆寒铮眼睛也跟着红了。 怎么这么软,她身上的香也勾的他难受极了,陆寒铮越发没了克制,急切的去脱她的衣服,动作越发粗鲁。 “美人让我亲亲,让我亲亲,我会让你舒服的。” 李妩眼中含泪,他真的是陆辞吗? “停下。” “停下——” 李妩开始挣扎,陆寒铮来了气,怎么喝了药还这么犟,他喜欢听话的。 陆寒铮强硬的将人抵在床上,捏着她的下巴吼道:“老实点,乖乖配合咱们都舒服……” 这时,房间门被人撞开了,陆辞满身戾气的冲进来将陆寒铮打倒在地。 “你找死。” 又来一个陆辞,李妩蹭坐了起来,直往后退,吓得浑身发抖。 怎么会有两个陆辞,到底哪个是真的。 “阿妩,闭眼。” 低沉的声音响起,李妩顺从的闭了眼,眼泪止不住的流。 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妩控制不住地睁眼去看,黑衣陆辞在打白衣陆辞。 白衣陆辞全身是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了。 李妩心脏一痛,哀求道:“别打了,求你了,别打了。” “阿妩听话,闭眼。” “别打了,求你放过他吧。” 陆辞有些受伤的看着她,声音都在颤抖:“阿妩,你替他求情?他是谁?” 我要杀了他。 陆辞心中腾起股郁气。 谁都不准抢走他的李妩。 陆辞攥着拳头,心头无限怒火堵着,若非李妩在跟前,他恨得想立刻拧断此人脖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都是陆辞,我分不清。” 李妩哭得不能自已,她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被亲过的地方也难受,她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陆舟宜亲了她,难受的一个劲的擦。 “别打了,带我去医馆吧,陆舟宜,我不舒服。” 两个陆辞?陆辞瞬间明白了,心中痛得要死,这些下作的杂碎。 陆辞轻声哄着:“阿妩乖,等我回来。” 陆辞满眼冰冷的拖着手上的人往外面去,院中已经躺了两个。 第145章 该去死了 陆寒铮被打的无力反抗,放着狠话:“放了我,我爹是县令,我是县令之子,你敢动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你该去死了。” 陆辞一手扭断了他的下颚,陆寒铮痛的想叫,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陆辞眼睛红得吓人,眸中没一点温情,摁着陆寒铮,一一扭断了他的四肢。 若非在自己的院子,怕血腥重吓着李妩,陆辞绝不会如此便宜他,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陆寒铮快死了,他全身骨头都是断的,就像一滩烂泥一般淌在地上。 可是陆寒铮没能死,痛苦的张着大嘴,嘴里却发不出丁点声音,喉咙无力的喊着。 “呃,呃。” 陆辞转身进了屋,他没动刀,但是那般折磨人,终归会流血。 陆辞身上也沾上了血味,可他没时间换衣服,他要去看阿妩的状况。 李妩身上的药性现在越来越强了,她只觉着十分难受,抱着自己缩在床脚,她很害怕。 “阿妩。” 陆辞温柔的将人抱起,放到床上,轻声安慰着: “阿妩,是我。” 陆辞知道那狗杂碎给李妩下的什么药——镜花引,中药者服后所见之人皆为爱人模样。 有迷情散的作用,药性却比迷情散更烈,只有激烈的床事才能纾解,陆辞好恨。 “阿妩。” 陆辞低头亲她。 李妩拼命的躲:“别碰我,陆辞,先别碰我。” “求你。” 为什么会是陆辞的模样,陆辞明明没在这。 “别碰我,求求你。” 陆辞心中痛极了,可这药不解对身体伤害极大。 “阿妩,是我,为夫来了,别怕。” 陆辞一点一点的去亲她,她手来推就去吻她的手,炽热的手顺着女人的臀线摸下去,将人抬高。 李妩被亲的没了力气,她很难过,可她控制不住想去迎合对方。 陆辞初始时还带着几分克制,而后,力道渐次加重,满心满念是怀中人,只想以最炽热的方式告诉她,他来了。 陆辞心中有气,又十分害怕,若他晚来一步会怎样,他不敢想。 她是他的,谁都不能染指。 陆辞低头在李妩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丝毫没留情,女人白嫩的肌肤渗出点点血沫。 陆辞宛如吸血的鬼一般,吮着她新鲜甘甜的血液。 李妩白皙的脖颈上红肿一圈,方才被人亲过的地方被她自己揉的通红,现在更是布满咬痕。 “阿妩……” “唤我。” 李妩哭泣着:“夫君。” “陆舟宜——”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屋中点燃的烛光变得朦胧,风过窗前,吹得两柄烛火晃动不已,墙上映照的烛影纠缠到了一处。 那四方墙面也仿佛成了独属于那晃动火苗的私密空间,随着烛泪滴滴落下,屋中也清清浅浅的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白雾,在空气中缠缠绕绕,暗自发酵 。 窗外的风还在继续吹,两火苗都被吹得倒了下去,险些灭了去,所幸,风过,烛光重新明亮起来。 因着夏日,硬生生发挥出灼人的热,那热气顺着人皮肤往血液里钻,催得人力道都失了分寸。 陆辞捏过李妩的脸,胸膛压下去笼罩着她,与人亲吻。 李妩止不住的哭。 这个人很凶,凶的不像陆舟宜,可是说得话又很温柔,与陆辞哄她的话一样,身上带着她熟悉的气味,偏偏又沾着股血味。 她分不清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陆辞,她甚至不知道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是不是陆辞,她好害怕。 李妩痛的闷哼一声,哑声喊道:“停下,求你。” 陆辞温柔的替人擦去眼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打算。 李妩难过极了,怕极了,可是,她又渴望极了…… “阿妩,唤我名字。” “陆舟宜,不要了——” 好痛。 “乖,一会就好了……” 陆辞低头一口咬在了李妩的后腰上。 两人都是一颤。 扣着腰间的手掌终于放开了束缚,李妩身体一软,趴了下去,陆辞与李妩一起趴了下去,将人拢在怀中。 带着股近乎执拗的温柔。 李妩泪眼朦胧,连哼都发不出声音了,无力的哭着。 两人都在喘,陆辞急促的呼吸洒在李妩的后脖处。 陆辞怜惜的拨开她柔软的头发,在人后颈处亲了亲才总算起身,在他退出时,李妩呜咽一声,止不住的抖。 陆辞爱怜的蹭着她通红的面颊,轻声哄着:“阿妩,你永远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爱你。” 等到怀中人呼吸慢慢平稳,陆辞这才放开她,在李妩润湿的鬓角摸了下,起身出去了。 还有院中的杂碎没处理。 那狗杂碎带来的两个下属被陆辞拧断了脖颈,死的不能在死了,可陆寒铮的胸膛却还在微微起伏着。 陆辞笑了,真是太好了,若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现在已是半夜,方才打更的刚路过,正是毁尸灭迹的好时候。 陆辞找了些布条,将三人身上流血的地方全都绑住,找来麻袋,将三人一并装了进去。 陆辞拖着麻袋出去了,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四周,接着拖着那堆东西往前走,顺着河流往下走。 来到个僻静处,陆辞找了块大石头,将那堆东西拴在石头上,一并推入河中去了。 陆辞在河边静静看着,看着那堆东西随着石头沉下去。 男子全身都隐在黑暗处,月光照耀下,男子冷白的面上带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处理完,陆辞往回走去。 回到屋中,将身上沾了晦气的黑衣脱下,重新换了套干净的衣裳,躺上床去挨着李妩。 感受到男人的靠近,李妩身体一抖,陆辞伸手将人搂到怀中,轻轻拍着。 “阿妩乖,别怕。” “为夫在这。” “为夫在这。” 陆辞下颚抵着她的额头,将人圈紧,那是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又仿若固若金汤的壁垒,谁都无法靠近他怀中的人。 * 阿大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瞧着外边的天色,迷迷糊糊的想着——天亮了。。。 突然面上一变,不对,骇得立即往主屋里冲。 “夫人!” 床榻上陆辞一瞬间睁眼,沉声喝道:“站住,在门外候着。” 阿大听到是陆辞的声音,堪堪稳住身形,昨日他好像被人打晕了,老爷是何时来的? 昨晚他们让人摸到家里来了,夫人现在可还好? 第147章 别抱 阿大一瞬间想了许多,心中惶恐不已。 陆辞亲了亲熟睡的人,将李妩被子拢好,起身出去。 陆辞冷眼看着阿大,阿大立即跪下:“请老爷责罚。” 陆辞没说话,阿大惶恐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小心的看着面前男子深色的衣袍,额上不禁了起层冷汗,浑身汗毛倒立。 阿大觉得老爷起了杀心,不由咽了下口水。 终于在阿大控制不住想求饶的时候,陆辞开口了。 “将院中仔细清理一遍,不得留任何血腥。” 陆辞吩咐完,进屋去了。 昨夜他已经将院中处理了一遍,那种痕迹还是早些处理得好,以防有漏,再让人清理一遍。 等陆辞进屋后,阿大这才慢慢起身,狠狠吐出口气,去唤冯枝,所幸冯枝也没事,两人一同收拾院子。 阿大看着院子台阶旁青草上的血迹,一把将草拔了。 两人收拾完后,都安静的退下了,老爷让他们先去铺中候着。 陆辞从屋中找了药,阿妩很娇,他又爱极了她,平日怕收不住力,将人弄伤,家中常备着药。 昨晚弄得狠,又用了些蛮力,她身上怕是不太好看。 陆辞小心的将李妩衣服褪去,女人白嫩的肌肤上青紫一片,没一寸地方是好的,陆辞有些心疼,又觉得无比的满足,这个人是他的,里里外外,每一寸都是他的。 陆辞轻手轻脚的涂完药,重新上床躺着,将人搂进怀中。 “阿妩,我真的好爱你,你永远只能属于我。” * 日上竿头,李妩悠悠转醒,一下对上陆辞的眼眸,脊背瞬间发寒,李妩害怕的往后爬,推着男人,想躲开他。 陆辞收臂将人抱紧:“阿妩别怕,是我。” “是我,我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 陆辞将人摁在胸前,抱的更加紧了。 李妩微微抖着,她真的好害怕,这个人真的是陆辞吗? 李妩忍着哭意,颤声问道:“昨天怎么回事?” “乖,我说与你听。” 陆辞将她中药的事情说了。 李妩听的心中一骇,世间竟还有那种药。 她昨夜根本分不清,泪眼朦胧的看向陆辞,哑声问道:“昨晚,是你吗?” 陆辞点头,低头吻向她:“阿妩,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碰你。” 谁要敢觊觎她,他就杀了他。 李妩抱着陆辞:“我只愿是你的。” 陆辞捏着她的细腰,炙热的呼吸洒在李妩颈间,她脖颈的肌肤火辣辣的疼,李妩痛的眯了眼睛。 但也没躲,任由陆辞蹭着。 李妩眼睛含泪,揪着陆辞胸前的衣服,软声控诉着男人。 “我好痛,陆舟宜,你好凶,对我那么凶。” 昨夜他那般凶,她现在全身都痛。 陆辞抬眸看她,李妩声音委屈,但漂亮的眸中全是纵容,是似有若无的勾引,像在说着,我不介意你这般举动,再狠些也无所谓。 他的阿妩在后怕。 陆辞将人紧抱着贴在胸前,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李妩,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李妩笑了。 葱白的手指滑过他的腰间,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男人滑动的喉结,声音又轻又柔。 “陆舟宜,你想要我吗?” 陆辞心跳一乱,他想,他无时无刻不想与她一起。 “阿妩,你还没好……” 李妩吻了上去,她心中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她想要陆辞占有她。 炽热的呼吸再次纠缠在一起。 陆辞试探着去贴近她,李妩确实有些痛,可她笑得十分温柔,眼神蛊惑着陆辞,两人身躯相抵。 * 情到深处时,陆辞低头去吻她,李妩偏头躲开了。 陆辞哄着她:“乖阿妩,亲亲我好不好。” 李妩咬唇,她觉得这样做对陆辞有些残忍,可是她确实有些受不住了。 李妩可怜巴巴的去看陆辞,哑声说道:“陆舟宜,你……” “起开——” 陆辞胸腔剧烈起伏,这个,他做不到。 “阿妩,一会就好了……” “陆舟宜,我疼。” 看着李妩可怜的模样,陆辞心疼了,他舍不得她继续难受,她身上都成那般了,他怎么还乱来。 陆辞呼吸急促,压下去在李妩身上趴了会,艰难的起身离开,在李妩身侧躺下,去抓她的手腕。 “陆舟宜,我手也疼。” 李妩软软的出声,眨巴着湿润的眼睛看他。 是了,昨晚禁锢着人,她手腕上也是淤青,陆辞咬牙,狠狠咽了下口水,往旁边挪了点距离,用被子将两人隔开。 陆辞喘着粗气:“阿妩,你折磨死我吧……” 李妩侧过身去看他,心头的害怕已经全被不好意思代替了,又歉然又好笑的看着陆辞。 软声唤他:“陆舟宜。” 女子尾音又轻又柔,水润的眼睛就那样可爱的瞧着他,陆辞狠狠咽了下唾沫,他该出去处理下的,但又舍不得起身离开,长舒口气,开口问她: “那杂碎自称是县令之子,你可认识?” 县令之子? 李妩摇头,她从没跟对方有过来往。 陆辞皱眉,那狗杂碎不知是怎么盯上阿妩的。 “阿妩近来可有见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李妩不由想到金凤楼的龟公,本该是柳罗娘跟她谈生意的,不知怎么来的是个男子。 不过那生意最后确实是谈成了。 李妩将那日谈生意的龟公相貌跟陆辞形容了一下,顺便将那桩买卖也说了下。 陆辞微微皱眉:“昨日那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那龟公。” 县令之子,龟公,金满楼,水榭楼这之间有何联系,他得令人查查。 李妩有些担忧的问道:“那人去哪了?” 县令之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陆辞笑了。 “阿妩,这事交给为夫去处理,你别担心了。” 李妩看着陆辞避而不答的模样,不由咽了下口水,疑声问道:“陆舟宜,那人,是不是……” 陆辞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笑得愉悦。 男人谓叹一声:“阿妩。” 陆辞颈侧染上层薄红,心满意足的看着李妩。 李妩眸子瞬间瞪大,陆辞刚刚在…… 这人聊正事呢,怎么…… 不过,本就是她勾起的火,李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结巴道:“陆舟宜,你,你真是……” 陆辞掀开被子重新挨过去,两人身上都有些黏黏腻腻的,李妩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推着人。 “别抱。” 第147章 刽子手 陆辞不理,将人拥在怀里,给她揉着腰。 “还疼吗?为夫一会给你上过药。” “嗯。” 李妩抬眸看他,陆辞明显就是在转移话题,那人铁定是已经去见了阎王了。 陆辞一个书生,他亲手送人去见阎王是不是心里害怕,这才避而不谈的? 让陆辞从一个书生变成一个刽子手,李妩有些愧疚,抬手抱着他的腰。 “陆舟宜,对不起。” 陆辞鼻尖蹭了蹭她的面颊,笑着问道: “嗯,阿妩为何道歉?” 李妩去牵他的手,愧疚道:“我让你的手沾上血了。” 从陆玉刚,到太仓,现在又…… 前面陆辞可能还是假借别人之手,可现在…… “你害怕对么?” 李妩抱着陆辞,轻声问道。 陆辞笑了,死有余辜的东西,他怎么会怕,只是担心阿妩会害怕才不敢跟她说,陆辞拥着她,轻声问道: “阿妩会怕我吗?如果我的手沾了血。” 李妩摇头,“不会。” 陆辞与她十指相扣,轻声说着:“阿妩,我说过,我的心是黑的。” ”他该死。” “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说过要护着你,豁出我的命我也要护着你” 李妩有些吃惊,她隐隐觉着陆辞有些疯,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很喜欢他,无比喜欢他。 李妩贴着陆辞的胸膛,感受着男子强劲有力的心脏在胸腔鼓动,李妩轻声说了句:“陆舟宜,我爱你。” 陆辞微微一愣,李妩从未这么直白的表达过她的情意,一句话,让男人眼眶有些发红。 陆辞微微压着人,埋首在她颈窝,哑声问道:“若我是瘸子你还爱我吗?” “嗯,我爱你。” “若我没有你酒坊的汉子强壮,阿妩,,,也爱我吗?” 陆辞声音微微颤抖。 陆辞本就生得高大,肩宽腿长,这次从太仓剿匪回来,李妩能感受出来男人精壮了些,阔肩蜂腰看着俊朗极了。 李妩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腹:“很硬。” 陆辞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可是我没有阿妩铺子里的汉子看着强壮。” 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李妩抬头看他,沉默片刻,疑惑的问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吗?我倒觉得你现在好看极了。” 她酒坊里的汉子都比不过陆辞。 “你在我这是最最好的,谁都越不过你去。” 陆辞嘴角勾起眼眶却红了,哑声问着:“若我只是个瘦竹竿子破瘸子呢,阿妩也要我吗?” 李妩一愣,眼里不由蓄了泪,挣开陆辞的手,双手捧着他的脸,满脸疼惜。 “若是这样,那我将你养的好差啊,陆舟宜,你该远离我才是。” 一滴泪落到李妩白皙的手指上,烫的惊人,李妩心尖一颤,怎得这般可怜。 李妩心疼的抱着陆辞,轻声哄他:“怎么还哭了?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李妩看不得陆辞哭,他一哭,她鼻头一酸,也想哭。 “陆舟宜。” 别哭了,我心疼。” 陆辞红着眼笑了,凤目通红,却盛着最真挚的情意。 “我爱死你了,李妩。” “我永远不会远离你,没了你,我活不下去。” 李妩总觉得陆辞心中一直在害怕,害怕她会不要他,他总有些患得患失。 李妩有些心疼,她总因为害羞说不出什么情话,反倒是陆辞一腔热烈的在表达着爱意,是她不好,让他这般惶惶不安。 “我很爱你,陆舟宜。” “我会一直爱你。” 陆辞抱着她,哑声问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生生世世也不分开。” 李妩点头:“嗯。” 陆辞搂紧她。 “如此甚好。” 两人抱了一会,李妩叹道:“我饿了陆舟宜,我们该起床了。” “好,阿妩先躺会。” 陆辞亲了她一下,掀被起身,赤裸健壮的躯体映入李妩眼帘。 “陆舟宜!” 李妩立即坐了起来,都顾不得羞了,指着陆辞的腰间问道:“你腰间怎么回事?” 陆辞腰间缠了条绷带,现在绷带上沁出了血。 她就说怎么时不时闻到股血味,敢情这人一直藏着伤,还装无事人一样瞒着她。 陆辞赶忙搂着人哄:“我没事阿妩,别担心,在太仓时不小心伤的,已经快好了。” “你,混账。” 都伤成这般了还与她胡来,李妩要恼哭了,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我要没看见,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没有,这不是给阿妩瞧了吗?” 李妩瞪他,他给她瞧了吗? 他刚刚起身时还特意拿被子挡了一下别以为她没发现。 “陆舟宜,你哪不舒服不要再瞒着我了,我真的把你养的好差,你浑身都是伤。” 他胸前有条疤,腿上也有疤,现在腰间又有新伤了,拳头上也有伤,李妩眼眶一红。 陆辞顿时慌了。 “好阿妩,别哭,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别哭了,我真的没事,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你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妻,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别哭了乖阿妩。” 李妩撇开眼去,这混账,只知道说好话哄她,总不拿自己当回事,只不过现在这般情形也不好多说了。 李妩捶了他一下:“烦死你了,你先穿衣服。” 陆辞亲了亲她,胡乱套了件袍子转身出去了:“阿妩等我,为夫很快回来。” 陆辞去了厨房,锅中已经烧好了他们要用的热水。 陆辞将自己随意清理一番,提水去了卧房。 阿妩身上想必不舒服,泡泡能缓解些,陆辞将洗澡水放好,看向床上的人,笑道:“娘子是要为夫抱,还是自己下床?” 李妩红着脸瞪他:“你出去。” 陆辞也不耽误了,这个点了,是该吃饭了,别给人饿坏了,早该方才就让下人把饭做好再将人赶走。 陆辞叮嘱道:“我去厨房做饭,夫人有事就唤我。” “嗯。” 第148章 娇 等陆辞出去,李妩起身,沾地一瞬间没忍住吸了口凉气,去镜子前照了照,呵,李妩气笑了。 陆辞是属狗的吧,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牙印。 下口那般狠,给她咬破皮了都。 李妩颇为无奈,这混蛋。 泡在水中全身肌肉确实放松了些,李妩舒展身体,靠在浴桶上,心中开始想事。 那杂碎被他们弄死了,万一官府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找到证据也就算了,算他们倒霉,若找不到证据,硬要定他们罪该怎么办,李妩开始盘算自己的库银,不知多少能买下县令之子的命。 该死,真是狗仗人势。 本就是那狗杂碎图谋不轨在先,死了都算他们替天行道,现在她还得付出代价,只是不知,这事跟那柳罗娘到底有无关系? 毕竟那陆寒铮还帮柳罗娘谈了买卖。 李妩脑袋晕乎乎的,不知是那迷药遗留的缘故,还是泡的舒服开始犯困,亦或者是,她只是饿了。 李妩仿佛闻到了饭香。 随即也不多想了,擦干身体,起身套了件衣裳,李妩看着浴桶中的水,想了片刻,让陆辞收拾吧,她实在没有力气。 李妩出门朝着厨房方向寻去,微微扒着厨房门,不好意思的说道: “陆舟宜,水没倒,我拎不动。” 陆辞对她笑得温柔:“乖,一会我去弄。” 李妩点头,好奇的问道:“你在做什么菜?” 家中是有菜的,冯枝平日无事就给她弄吃的。 陆辞看着饿了的人,给她盛了碗饭,他方才已经炒好一个菜了,哄着李妩:“你先吃着,我很快就炒好了。” 李妩摇头:“我等着你一起。” 陆辞舍不得她挨饿,一手端着饭菜,一手揽着人去了桌前。 “乖,听话,我很快就来与你一起。” 陆辞在她脸颊上亲了下,转身去了厨房。 李妩也不执着了,她真的好饿。 身体有些乏力,李妩拿筷子的手都有些颤颤巍巍的,看着这情形,不由有些想笑,若她方才与陆辞多耽误会,是不是得饿昏过去。 李妩吃的慢,等她吃了小半碗饭的时候,陆辞已经炒好菜端出来了。 陆辞看着她拿筷子的艰难模样,不由懊悔,恨自己不知轻重,拿过她的筷子,在人手腕上轻捏了下。 “疼得厉害吗?都怪我。” 陆辞端过她的碗:“乖阿妩,为夫喂。” 李妩摇头,她都这般大了,哪能让人喂饭,笑着看他。 “陆舟宜,我没事,没那么娇气的。” 哪不娇,娇的让人根本舍不得看她吃苦。 陆辞对她笑了。 “听话,我喂。” 等两人吃完饭,陆辞收拾完碗筷,将人抱去屋中,问她: “现在给你上药可好?” 虽然他们都已经亲密过了,但李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我自己涂。” “阿妩,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但是我自己涂。” 陆辞一时也不敢妄动,怕一会又让人生气了,委屈巴巴的问道:“若我要给阿妩上药,阿妩会生气吗?“ “会不会不理我?” 李妩摇头,她不会的生他气的,只是有些羞。李妩看陆辞可怜模样,算了,涂个药而已,涂吧。 李妩红着脸褪去衣衫。 陆辞倒也没生出什么邪念,眼下只有心疼,小心翼翼的帮她上药,只是涂到关键处,陆辞微微顿了下,问道:“阿妩,我进去了。” “嗯。” 李妩抿唇,涂就涂了,干嘛要问,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陆辞小心的涂药,不知为何,心头总觉得有些不一样,那日听那些守卫的糙话,有的夫妻间亲密好像就是用…… 手。 甚至还有…… 陆辞舌尖舔了下唇缝,深呼口气摒除杂念,他不敢胡来,他不想惹阿妩生气。 终于涂好药了,李妩红着脸穿好衣服:“好了。” 看陆辞拿帕子擦手,嗔怪的问道:“怎么不去洗洗?” 陆辞对着她笑了,眼里晕着愉悦,转移着话题。 “阿妩困不困?” 李妩点头,她困,看着窗外的天色,他们今日什么也没干,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陆辞趁机将手帕揣好。 “那我们去歇息吧。” 陆辞将人抱去床上。 李妩心中想着事,有些担忧的问道:“若官府的人找来了,怎么办?” 陆辞摇头,这种纨绔多半是今天东家住,明天西家宿,几天不出现暂且也不会有人怀疑,有些事他得确认清楚才好作打算。 陆辞宽慰她:“阿妩放心,这事交给我。” 李妩点头,她也要去探探柳罗娘与陆寒铮的关系,还有镇上那几家红楼背地里都是谁的铺子。 陆辞亲亲她:“睡吧夫人,万事有我。” 李妩确实很困,身旁的人又让她倍感安心,陆辞一说,李妩几乎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陆辞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心满意足的抱着人,他真的好爱她啊,他的娘子。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两人休整好了。 陆辞担忧的问她:“阿妩身体可还好,要不再多休息两日?” 李妩笑着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前往铺中。 陆辞喊来阿大与夏回,让他们去查陆寒铮,顺便查查近来有没有什么人到访过县令府,可曾往县令府中运什么货品这类的。 陆辞回想前世,那时查贪墨一事,常溪的县令陆权廉也被人拉出来顶罪,不过那陆权廉死的也不冤。 光他一个小小县令府就抄出数十万两白银。 算算时间,现在正是陆权廉搭上贼船的时候,要是现在能将那贪腐一事彻底绝了也算功德一件。 正好今日白秀来与李妩说事,此时正在与李妩汇报,然后看见陆辞走了过来。 不由惊讶的问道:“陆辞哥,你回来了?” “嗯。” 白秀震惊,那太仓岂不是没了匪患,陆辞居然这般厉害? 白秀悄悄打量了下陆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辞腿好了,她怎么觉得陆辞看着更加俊美挺拔了。 第149章 喝 李妩咳嗽一声,白秀立即收回视线。 陆辞冷声问道:“可还有事?无事下去吧。” 白秀摇头,抱着账本出去了。 李妩看了陆辞一眼,知道陆辞这是有事情与她说。 李妩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是不是官府的事?” 陆辞蹭了蹭她的面颊,笑道:“不是,阿妩可想去太仓那边开铺子?” 太仓? 李妩略微放心,不是官府就行。 太仓她先前确实想过,去那边开酒铺实在是得天独厚,太仓官路发达,去往各地都方便,眼下没了悍匪作祟,只怕太仓要变成第二个常溪。 不过,她现在一堆事,暂时腾不出手来管那边的事情。 李妩看向陆辞,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陆辞点头。 “此次秦韦姜殊被我留在太仓选新铺子地段,想听听阿妩意见?” 铺子李妩确实是想开的,既然都派人去选地段了,那就开吧,只不过要琢磨琢磨伙计一事,还得找个懂行可靠的帮手。 李妩问道:“酒坊伙计的可安排好了?” 陆辞点头。 “镇上铺子已经安排了学徒,马六在带着。” 此时镇上大满酒坊,马六看着一堆汉子,颇为苦恼,他成带学徒的师傅了,这一批批的汉子全让他来教。 李妩笑了下,倒是辛苦马叔了。 不过,一下让李妩想到个去太仓的人选,若太仓铺子建成,正好将马魁弄过去管事,马魁稳重,脑子也不笨,再说,马六老早就想让马魁给她当账房先生了。 此时正好。 等她出门谈生意时带着马魁试试。 江青山正从外面回来,他今日也是去与红楼老板谈买卖,看到陆辞李妩都在,笑着打了个招呼。 “舟宜兄。”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今日咱们酒坊又谈成一桩买卖。” 江青山将契书拿给李妩过目。 李妩笑道:“辛苦了。” 江青山摆手,上下打量着陆辞,前日匆匆一见,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男子现在哪还有柔弱书生的模样。 江青山看着陆辞笑道:“舟宜兄腿疾可是痊愈了?” “真是喜事一桩,咱们许久未见,总该小聚一下?” 李妩笑笑,将说话的地留给他们。 “你们聊。” 陆辞拉住她,叮嘱道:“要出门跟我说一声,我同你一起去。“ “嗯。” 李妩出去了,她今日不打算出门,在酒铺里闲转着,冯枝上来跟着她。 “夫人,你还好吗?” 李妩笑道:“我没事,冯枝。” 冯枝长长松口气,吓死她了,昨日她不知怎的,刚进屋就被人打了一记,第二日阿大告诉她,家中进了贼人。 冯枝险些吓得背过气去,幸好老爷来了,就算这样,他们护主不周,是该罚的。 冯枝跪下:“请夫人责罚。” 李妩摇头,柔声说着:“起来吧冯枝,我没事,这事就过去了,切莫再提。” 若是不小心被别人听到了,平白惹出些闲话。 这时,铺中一个伙计领着个妇人过来找她。 沈素之笑道:“李掌柜。” “沈夫人,您怎么来了,可是想喝酒了?” 因为沈素之时不时来李妩铺中喝酒,两人之间倒也还算熟稔。 沈素之摆手。 “今个酒就不喝了,找掌柜说件喜事。” “我家媳妇前不久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不,孙子满月宴,找李掌柜定酒来了。” 李妩笑道:“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恭喜夫人了,此番夫人找我订酒,可是全要胜意?” 两人谈完,沈素之欢天喜地的走了,上马车前,沈素子叮嘱道:“李掌柜那日可一定要来啊。” “好,定去沾沾喜气。” 李妩挥手送别沈素子,看了下手中的大红请柬。 冯枝问道:“夫人要去吗?” 李妩摇头笑道:“礼得去,人就不用了。” 人家那日府上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跟他们哪有瓜葛,只是人家前来找她订酒,碍于礼节给张请帖罢了。 李妩教道:“日后来铺中买酒的娘子,你也不必过多交心,面上过得去就行。“ 冯枝点头:“奴知道了。” 时候也不早了,不知道陆辞与江青山两人要聚到何时,李妩索性去了楼上卧房等着。 进去后将那请柬随意搁在桌上,人往床上一躺。 累,四肢的酸软全泛了上来,李妩躺下后就开始犯困,想着闭眼休息会,结果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此时楼下。 看着抱着酒瓶撒疯的江青山,陆辞揉了揉眉心,喝醉了怎么都是这个德行?他怎么尽认识些不靠谱的人。 “舟宜兄,喝,我们不醉不归。” “喝,陆齐兄也喝。” 陆辞眼睁睁看着江青山拿着酒杯去敬一把椅子。 陆辞不由冷笑:“呵。” 他们现在在江青山的卧房,陆辞没好气的一把将人拖去床上,冷声说道:“天黑了,在敢喧哗先生就要来了。” “罚你,背书。” 江青山抖了一下,立刻在床上躺着不动了。 百试百灵。 陆辞松口气,转身出去了,叮嘱酒坊里的汉子盯着点江青山,转身上楼去找李妩。 一进去,被桌上的大红请柬吸引了注意,陆辞疑惑的拿起看了看。 幸得麟孙,已及满月,特于季夏廿八日,在府上东阁设汤饼之会,备薄酒素菜,以飨宾朋…… 陆辞勾唇,将信放下,去抱床上的人儿。 陆辞亲了亲李妩因熟睡红润的面颊,摸了下她平坦的小腹,不知何时,他与阿妩才会有孩子。 前世他们并无子嗣,陆辞对这个也不太上心,有没有孩子都行。 可是先前梦到过她与别人有孩子,他也想要。 陆辞亲着李妩的耳垂,他现在就想要。 陆辞低头去嗅李妩身上的香味,好想一口咬下去,可是不行,她身上不舒服,陆辞轻轻的在她脖颈处亲了下。 想来阿妩只是想小憩一下,衣裳并未脱掉,这样睡着会不舒服。 陆辞帮她脱衣服,李妩唔了下,缓缓睁眼,迷茫的看着男人。 陆辞低头亲亲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哄着人:“睡吧阿妩,今个歇在这边,不回去了。” 李妩配合着抬腰,等陆辞帮她衣服脱好,钻到被中去了。 陆辞在她旁边躺着,轻声问她:“谁给的请柬?” 李妩摇头,软声回答:“不重要,一个来订酒的夫人罢了,顺手就给了,不用去。” 陆辞笑了,摸着她的面颊,真乖。 陆辞说道:“那也需得送点礼表示,不算亲厚的话布帛干货就行了。” 第150章 贪墨 前世李妩不爱出席各家府中夫人举办的宴席,再加上陆辞以为她不识字,是以府中大小事务都是陆辞在管,什么人情往来也是他去操持,对这些倒也算了解。 李妩笑了,翻个身扑进他怀中。 “嗯。” 她也是这样想的。 李妩闻着陆辞身上的酒味,迷糊的问道:“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夫人严令,不敢多喝。” 陆辞难奈的蹭着人,一下没一下的亲着她的红唇,李妩被亲的直往被中躲,水灵灵的眼睛弯成月牙,就那般看着他。 “别闹了夫君,我困。” 陆辞心中软的一塌糊涂,最后搂了一把人,不舍的放开。 “你先睡着,我去洗洗。” 陆辞起身出去了,李妩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又重新睡了过去。 陆辞带着一身水汽上楼,挤进被中,伸手抱着李妩。 “好梦,阿妩。” * 近来,李妩出门谈买卖都会带着马魁,今日他们要见的是一个番商,西域那边有诸多奇物,李妩打算去见识见识。 李妩带着马魁,阿大还有冯枝出了门,去了那番商的商队。 在她出门后,陆辞也出去了。 西域来的客商在常溪有一块专门的地盘做生意,李妩四人进去那条熙攘的巷子,里边的路上挤满了摊子,每个摊子前堆的东西都十分奇特。 有个番商大喊着:“欸,夫人老爷们看过来了喂,巨灵根,神药了喂,咱们沙澜城特产了喂,被称为 ‘沙漠人参’,能壮阳,不灵不要钱啊。” 他这一喊,路过的娘子们都面色通红的走了,有的想上前去也没好意思。 哪有人这么揽客的,这又不是什么好炫耀的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这还有诸多奇药,包治百病,强身健体,……” 李妩路过那摊贩面前,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确实有许多药罐罐。 * 等李妩与那番商谈完,四人出了门,李妩带着人去了那摊贩面前。 那摊贩热情吆喝半天,皆喊不来人,此时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立即准备大声介绍,李妩抬手阻止他。 “我家中多虫蚁,我需要那种能一招毙命的,就算不毙命,让它们吸入也能倒地不起的药,你这可有?” 那摊贩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粗黑的眉毛挑起。 “哦哟,有的有的,我这什么都有。” 那摊贩在诸多瓶瓶罐罐中挑了一个绿瓶瓶递给李妩。 “咱这上好的药。” “欸,对了,这瓶是解药。” 那摊贩又捡起一瓶红罐子递给李妩。 马魁疑惑,杀虫药还要什么解药? 李妩已经笑眯眯的付钱了。 “多谢。” “欸,娘子可还有别的需要?我这有巨……” 李妩赶忙拒绝:“不用了,多谢,不过,没准老板不吆喝能引客上门。” 李妩赶忙带着三人走了。 那摊贩一脸疑惑,不吆喝能有客来? 他们沙澜城就得大声吆喝才能引客上门,不过,那娘子是本地人,他姑且听听,果真,没过一会有夫人上门了。 咦惹,那漂亮的娘子心地大大的好。 李妩回了酒坊,发现陆辞没在,陆辞最近也在忙些什么,想必是在想法解决陆寒铮的事情,不知陆辞打算怎么做。 等到落日余晖只剩最后一点颜色时,陆辞,夏回两人才总算回来。 李妩与陆辞回小院了,冯枝他们并未跟着。 李妩试探的问他:“陆舟宜,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有什么进展了吗?” 陆辞近来已经有了些眉目,常溪县令陆权谦先前接待过一个客商,在这之后,太仓就开了几家盐铺。 想必几人已经开始私贩官盐了,只不过要找他们的把柄还要花有些时间。 “贪腐墨?” 李妩微微暼眉,若陆权谦真的贪墨了,他们想查一个官员的“账本”谈何容易。 李妩问道:“可有线索?” “有了些,常溪此番来了个盐商,陆权谦想必就是借着贩盐一事私下敛财。” 盐商,李妩若有所思,盐贩身上确实有许多好处可捞。 从前,她爹就是云州盐城最大的盐商,她幼时便已知道,家中每年都会给某位大官上供诸多钱财。 回想家破前两三年,爹与娘亲两人谈事时被她听到过,她那时还小,听不大明白说的什么,总之好像是某个大官总拿盐引当银子,糊弄她爹,家中盐行一直收不上钱。 李妩现在已经能想明白一些事了,她家家破会不会也跟那个贪官有关,家中收不上银两,后边被钱庄的人找上门,才会…… 日后她定要去云州探探清楚,家破的惨状一直如石头般压在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陆辞见李妩沉思,以为她在担心,轻声安抚着人:“阿妩别怕,我定会解决的。” 李妩立即回神,笑着看他,点了点头,家破的事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在缓缓,日后在告诉陆辞吧。 “嗯。” 李妩从兜中掏出那两瓶药,给陆辞看。 陆辞看着这两瓶药,一时有些紧张,焦急的问道:“阿妩,你可是哪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该死,他怎么没察觉出她哪不好。 “我现在带你去医馆。” 李妩拉住他,好笑道:“我没事,你别急,这是毒药,我从番商那儿买的。” “这绿瓶是毒药,红的是解药,若再有贼人闯进来,往他们脸上撒,听说可以一招毙命。” 陆辞心中疼惜,知道那狗杂碎给阿妩留下阴影了。 “阿妩,日后我绝不离开你半步。” 李妩摇头。 “其实也是想买来给你防身用,我知道你这几日在外边干什么,我怕人家反过来对你出手,我担心你。” 陆辞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她:“阿妩。” “改日为夫给你做个小玩意。” 陆辞想到大理寺的有一种袖箭,短小精悍,装在身上也不碍事,改明给阿妩打造出来,若他不在,她也有个防身的东西。 两人此时在书桌前,陆辞顺势将人抱到桌上,摁着人贴向自己,手掌在她背上摩挲。 轻声问着:“阿妩,可以吗?” 前几日因着阿妩身上不适,陆辞一直没敢碰她,此时有些忍不住了。 李妩好了,但是陆辞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李妩伸出芊芊玉手戳了戳他胸膛,没好气道: “你腰间的伤都还没结痂呢,不准胡来。” 陆辞黑眸盯着她,吼间滚动了下,诱哄着:“阿妩,为夫亲亲你可以吗?” 第151章 痕迹 李妩点头,只要不扯着他腰间的伤,随便他亲。 陆辞勾唇,眼里荡着坏笑,哑声道:“那阿妩一会不准生我的气,准打准骂,但是不准不理我。” 李妩疑惑,他亲亲她而已,她怎么会生气? 陆辞已经低头吻了下来,一串红痕在人瓷白的肌肤上顺延向下,李妩从最开始拥着陆辞的肩头变成了双臂撑在桌上,那吻却还在向下。 “陆舟宜——别——” 女人的尾音已经偏的不成调,雾气也随即在眼中升腾。 陆辞吻住了她。 李妩手指一蜷,微仰了头。 李妩泄了力,失神的躺在桌面上,胸腔急促的起伏着,陆辞替她整理好裙摆,站起身将娇软无力的人抱在怀中,朝着床榻走去。 陆辞胸前的衣衫都是湿的,绯色的唇也变得水光潋滟的,李妩羞得趴在他肩头,微微喘着。 他怎么会那样做,谁教他的。 李妩缓了缓劲,感受着男人紧绷发烫的身体,颤声问他:“陆舟宜,你难受吗?” 陆辞将人放在床上,严严实实的跟着压了上去,他身体像火一般烧着,见着她这般美丽的模样怎么不难受,可是心头餍足极了。 陆辞凑近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喑哑:“阿妩,你好甜……” “为夫伺候的可还行,下次我们也这样好不好?” 李妩本来有些平缓的呼吸又变得紊乱起来,他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妩水光盈盈的眼眸瞪了他一眼:“陆秀才,你好生不正经。” 这等娇媚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威力,反倒如撒娇一般勾人,陆辞偏头笑开,眼神侵略的看着她: “乖阿妩,为夫做的可还喜欢?” 李妩不好意思回答,抿着唇不说话。 那就是还不错了,陆辞满意了。 陆辞半压在人身上缓解,李妩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来气,轻轻推着他:“好重,夫君。” 陆辞翻身,让她趴在他身上,李妩可不敢压他,他身上还带伤呢。 李妩从他身上下来,坐的离陆辞远了些,软声说着:“你自个缓缓吧,我就不碍事了。” “小没良心的,留为夫自个难受。” 陆辞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李妩看他身上拱起的部位,俏脸通红,他怎得这般,这般魁梧。 李妩起身走了出去,屋中已经待不下去了,虽说陆辞方才已经帮她擦干净了,但是她还是要烧水洗洗,何况陆辞也得洗洗。 “陆舟宜,你躺会,我去烧水。” 等人走了,陆辞在床上躺了片刻,总算压下那阵渴望,转去厨房寻人。 一进去黏黏乎乎的抱着人:“阿妩,亲亲我。” “别闹。” 李妩笑着躲他,这人刚缓一会,一会又上火了。 近来。 两人在外都是各干各的正事,面上端的十分正经,可一到小院陆辞就爱搂着她。 还有陆辞不知从哪学的东西,花样百出,全用在她身上了。 今个一早,李妩悠悠转醒,陆辞搂着她还在睡着。 现在,已至盛夏,天也越来越热,陆辞还是爱抱着她睡,推也推不开。 她嫌热,陆辞就把被子全搬走了,拿扇子给她扇风,就是死活不放手,李妩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今天李妩要去见个人,李妩在陆辞唇上亲了一下,准备起身。 陆辞下一瞬就将她抱紧,低头去寻她的唇,哑声哄着:“还早夫人,干点正事吧。” 天光大亮,生机勃勃。 “陆舟宜!!!大清早不准乱来。” “乖娘子,一次好不好?” “你伤。” “全好了,夫人……” 这混不吝的,越发不正经了。 盛夏蝉鸣,叽叽喳喳的闹得欢快,常溪的水流也淌得欢快。 李妩出门时已经正午了,她脖子上还有陆辞咬出的痕迹,若非她今个要出门,那混账绝对不会这般手下留情。 看着在旁边面露心疼的男子,李妩简直要气死了,他咬的,咬完人又又又这副模样,真是有理无理全让他占了。 这印子李妩拿粉膏也遮不住,偏偏天热,穿的衣服也轻薄,如何挡也挡不住。 “阿妩,我错了。” 李妩瞪了陆辞一眼,命令道:“下次不准亲这么显眼的地方。” 陆辞面露欣喜,还有下次。 李妩去了水榭楼,今日是柳罗娘约她,陆辞与她一同来的,不过碍于柳罗娘的习惯,并未与她一块儿进去,在外边等着李妩。 “罗娘许久不见,今个怎么有空来找我了,可是酒有什么问题?” 李妩笑着客套。 柳罗娘打量着来人,一眼注意到了女子白皙的脖颈上暧昧的痕迹,那一看就是男人留下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柳罗娘有意试探:“哟,娘子这脖颈怎么了?” 李妩脸上淡然一笑,心里将陆辞骂了个遍。 “无事,只是近来天气炎热,不妨被蚊虫叮咬了下。” “倒是罗娘此番来找李某可是有何要紧事?” 柳罗娘摆手笑道:“唉哟,奴家只是今日得空,从娘子那得的酒十分好,近来楼里生意都忙了许多,想着得了娘子的好,今个约娘子喝喝茶聊表谢意。” “罗娘甚是客气,不过还要恭喜罗娘,生意兴隆啊。” “哈哈哈,哎哟,谁说不是,我楼里的龟公都忙得不见个人影,说来,娘子还见过他呢,不知娘子可还有印象?” 柳罗娘观察着李妩脸上的表情,这陆寒铮已经许久没出面了,昨个他府中的小厮找人都找去她金美楼里去了。 不知是被李妩绊住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李妩坦然一笑:“自然是有印象,这桩买卖还是跟许掌柜谈的呢。” 柳罗娘眉毛高挑,疑惑道:“许?” 第152章 永远护着她 李妩点头,不解的问道:“怎么,那日与我谈生意的掌柜不是姓许?许掌柜可是告诉我他姓许啊?” 陆寒铮那日当然没跟她说姓什么,反正也没人在场,她乱编又如何? 柳罗娘涂的鲜红的红唇咧开,故作娇柔的拿帕子掩着笑:“哎哟,应是许掌柜来与你谈的,是奴家记错了,还以为是陆掌柜来与娘子谈的呢。” 李妩笑道:“罗娘楼里管事倒是挺多,记岔了也正常。” “嗐,都是些不顶用的,近来,许掌柜忙着楼外的事,整日见不着人,他还欠奴家份额呢。” “娘子要是哪日见着了,可得派人告诉奴家啊。” “咱们女人家得点钱不容易。” 柳罗娘委屈的抹着眼泪。 李妩面上安慰着,心中已然确定,这柳罗娘与陆寒铮陷害她一事有关,现在明里暗里的向她打探陆寒铮在哪呢。 柳罗娘从李妩身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此刻自然也看到李妩手上价值不菲的玉镯,只怕这李妩来头也不小,万不可将人得罪了。 两人在屋中闲谈一番,李妩起身告辞了,陆辞见她出来,迎了上去,两人一同出了门。 李妩同他说道:“那老鸨今日一直在套我的话,想必是那杂碎家里人找上她了,她应该是知道那杂碎对我有所图谋。” 陆寒铮是县令之子,若柳罗娘与县令说了这层消息,没准过几天官府就来人询问他们了。 方才柳罗娘有意打探她的家世,李妩故意将自己家世说得不一般,不知能否唬得住。 此时楼上的柳罗娘看着那对璧人向前走去,男子身形挺阔,气势不凡,李妩身姿婀娜,娇贵无双。 两人都是一顶一的相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柳罗娘犹豫,她该不该与县令说陆寒铮曾贪恋过李妩? 若是说了,可陆寒铮不见踪影确实与他们无关怎么办,就算有关,若李妩来头大,县令拿他们没办法,那她岂不是得罪了大人物。 柳罗娘算计,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说了顶多在县令面前有几分薄面,不说,也没什么大碍。 此时,常溪县令府。 陆权谦坐在上座,问着底下的师爷:“怎么回事,公子去哪了,十多天了不见个人影?” “赶快将人给我找到,别到处给我惹祸,过几日大人要来,此等关键之事,不容走漏任何风声。” 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就等着砍头吧,走私官盐可是重罪。 师爷也无法,低眉顺眼的回道:“老爷,公子不知去哪了,没在他自个的茶楼,也没在他常去的那几家红楼。” 陆权谦不由皱眉:“那逆子又上哪鬼混去了,还不快去找?找到将人给我锁在府中。” 陆寒铮不是初犯,陆辞已经查到陆寒铮曾多次欺辱民妇,将人强抢回府。 如此徇私枉法,肆意妄为,而陆权谦作为一县之长,为保自己儿子,对于上门泣冤的百姓坐视不理,甚至胡乱安个罪名将人打入地牢。 陆权谦徇私舞弊多年,因为天高皇帝远,又或是上下一气,官官相护,硬是让他这些年稳稳当当的做着父母官。 陆辞近来已经搜完铁证,陆权谦与那个盐贩交易往来也已被他获悉,眼下只差将证据交与相关的官员处理。 青州掌管监察的官员有青北司与青南司,青北司谢长清,是京城谢家人,而青南司刘继明,前世贪污的官员中有他。 陆辞只能选谢长清。 京城谢家,陆辞现在毫无实权,也还没弄清楚京城谢家与他家到底有何恩怨,不能冒然对上,不过,倒也不必他越级举报,与谢家人往来。 吴满仓想升官的机会来了。 陆辞需得去太仓一趟。 陆权谦还未下马,陆辞不敢让李妩一个人待在这边,万一他走了,陆权谦找上门来,伤了李妩怎么办。 常溪酒铺生意已经在稳定运作了,山阳县那边重新运作,李妩也打算回去看看,况且,太仓的铺子她也要去看看。 李妩决定与陆辞一同回去。 三日后,两人回了镇上。 府中的下人都挺高兴,这两人一走就是一两月,现在总算全回来了。 玉霞迎了上来,恭敬的喊道:“夫人。” 李妩笑笑。 确实走了好久,走时院中还有些冷清,现在已是盛夏,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又重新长出了新叶。 乔安,王嬷嬷几人倒也没躲闲,将院中收拾的十分别致,就是看得出来,这两个管事想法确实有些不一样。 王嬷嬷带着李妩去了一处别院,里边花团锦簇的,艳丽得很。 “夫人,这是奴弄的,想来夫人喜欢热闹的,不知夫人瞧着如何?” 李妩确实喜欢这种亮丽的景色,瞧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笑道:“挺好。” 乔安是书童,有些文人的气质,爱附庸风雅,他则在院中种了些嫩竹,也邀功似的问着陆辞:“老爷,您可喜欢这竹景?” 陆辞看着那几丛嫩竹,长势甚好,生机盎然的模样,确实不错。 “嗯。” 陆辞看着李妩笑了,李妩与之对视一眼,也笑了开来。 * 因在常溪忙着找证据,陆辞要给李妩做的袖箭也还没做,此次,他要去太仓,将她一个人留下有些不放心。 那袖箭必须尽快做出来。 那袖箭是工部与兵部研究出的武器,乃朝廷之物,陆辞不好将图纸拿去铁匠铺打造,以防被人看出什么,只能自己做。 此时,陆辞在院中打着铁。 李妩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他怎么什么都会,现在看上去一点不像个书生,是个十分俊朗的铁匠。 陆辞打铁间隙,看着自家娘子可爱的面庞,不由一笑。 跟她解释:“阿妩可知,我爹是镇上的铁匠,原先,我爹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也做个铁匠。” “不过碍于我娘想让我多读些书,便放弃了。” “小时候,娘身体不好,爹赚来的银子要给娘看病,又要给我买笔墨纸砚,是以家中并不富裕。” “年幼时,也曾想过放弃读书,每每下学之后,就偷偷跑去我爹的铁匠铺,悄悄看他打铁,想学学手艺。” “到时,就能跟爹娘展示,没准他们就允了我去铺中帮忙。” “然后呢?” “后来啊,被我爹发现了,不过,他并未责怪我,只是告诉我,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 “等我娶了妻,才是男人。” 那时,对年幼的他来说,他爹是那般高大,一双臂膀撑起了一个家。 陆辞对着李妩温柔一笑,现在,他娶到了他最心爱的妻子,他也得护着她,永远护着她。 第153章 心静自然凉 李妩认真的听着,很好的公婆养出了很好的陆舟宜。 李妩上前替陆辞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人展颜一笑。 “真好。” “你的妻是我。” 若非陆辞手上拿着物什,真想不管不顾的将人搂在怀中,好好怜爱一番才好。 陆辞哄着:“亲我一下,阿妩。” 李妩柔顺的在他唇上亲了下,又亲了一下。 “好喜欢你啊,陆舟宜。” 陆辞一愣,直直的看着她,心中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为夫亦是十分心悦你。” 晚上。 陆辞抱着人忘乎所以,只想陷入她的柔软中,过两日袖箭打好,他得赶去太仓,恐怕又要在那边耽误段时日,他真是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 陆辞哄着人:“乖阿妩,分开些……” 李妩手指紧紧抓着被褥,娇喘着,溢出的声音都变成了呜咽。 “陆辞——” 李妩央求着陆辞,然而并没有用,男人瞳孔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呈现最本真的掠夺姿态。 屋中摆放着一盆鲜艳的山茶花,随着天儿越来越热,花期将过,残红靡靡,坠满窗前。 可是正值盛夏,赤阳只会越发炙热,源源不断的热气烘着,再鲜艳的花朵也蔫儿了,现给人熟透了般的颜色。 … 陆辞爱怜的抚着李妩泛红的肌肤,心满意足的抱着人睡了。 白日时,李妩神色疲倦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今天当真是个好天气。 赵乐笙从县里回来还有些时日,镇上也没什么事要管,李妩乐得清闲。 神色蔫蔫的人儿趴在床上补觉。 陆辞进来时就见着这般光景,女人身着轻纱,白嫩的肩头露在外面,上头还有些暧昧的红痕。 想来是热,李妩将自己躺的四仰八叉的,甚是可爱。 陆辞将手中端着的冰粉放在床头,俯身在人肩膀上亲着。 李妩颇困,也就随他去了,直到等人压了上来,才立刻翻身躲开,李妩气鼓鼓的瞪着陆辞。 “陆舟宜,大白天的,不许乱来。” 陆辞勾唇,抬手揉了揉女人散开的长发。 “天热,吃点消暑的。” 李妩坐到床边,拿着勺子自己吃,嗯,滋味不错,喂了一勺给陆辞:“味道还不错,吃吗陆舟宜?” 陆辞摇头。 李妩看他不吃,也不喂他了,自己送到口中,谁知下一秒,那混账竟吻了上来。 陆辞心满意足的咽了下去。 凤目含笑的看着人:“是还不错。” 李妩被他这副妖冶的模样呛了下,小小的咳嗽了一下,耳朵都红了。 看着帮自己拍背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账,真是…… 她都吃进去了,怎么还…… 硬生生被他舌头勾了去。 李妩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最后问一遍:“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李妩作势打算继续吃,余光瞥见陆辞那举动,分明是又打算故技重施。 “陆舟宜,烦死你了。” 李妩羞恼的抱怨一句,干脆将勺子拿出来放到一边,自己端着碗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咽下最后一口,得意的笑着看陆辞。 此举实在是可爱极了,陆辞笑得肩膀微动,满心愉悦:“阿妩真乖。” 陆辞将衣衫脱去,上去挨着人,也打算小憩一会。 李妩立刻往里躲,陆辞不依,将人搂过来。 李妩颇为无奈,自己拿着扇子给两人扇风。 “热啊,夫君。” “心静自然凉,夫人。” 李妩不由好笑,跟个火棍似的挨着她的人不知是谁,李妩怼着他: “也不知陆秀才是如何坦然说出这番话的。” 陆辞手中把玩着她的裙纱,笑着逗人:“没昨晚热,对吗,夫人?” 李妩轻咳一声,拿扇面打了他一下:“不准说了。” “呵~” 陆辞轻笑,满心愉悦。 这两日,天气炎热。 午后,陆辞就在院中打铁,弄着弩箭 ,晚上就收拾李妩,沉浮之间,李妩觉得自己就像那烧红的铁块一样,被反复折腾。 不知陆辞去太仓一趟都学了什么东西,磨人的花样越来越多,等结束后,陆辞抱着人温存。 “热吗,娘子?” 李妩鬓角的碎发早被汗意濡透,眉梢眼角都被这股子湿气洇得发软,就连睫毛上都凝着细碎的水珠。 李妩软绵绵的哼唧一声:“嗯。” 声音融在这黏腻的暑气里,散作了水汽,只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闷热。 等唤来水,陆辞抱着人进了木桶中。 浴桶不大,两人在桶中靠的十分紧密,陆辞舒展身体,让人趴在自己身上,满脸餍足。 明日陆辞就要启程去太仓了,这两日总是黏着她不放,李妩被缠无法,这两日连屋子都没怎么出去过。 李妩嘟嘟囔囔的骂人:“混账,起开。” “抱会。” 陆辞理着她在水中荡开的乌发,与洁白的肌肤相互映衬,漂亮极了。 陆辞不由感叹一句:“阿妩,真美。” 李妩微微仰头看他,陆辞长得很锐利,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绯色薄唇应着眼尾的薄红。 他的眼睛细长深邃,看一眼就会让人陷进去,黑眸沉沉,随意看人,自带股冷意,可这双眸子此刻正温柔的瞧着她。 同样俊朗极了。 李妩眼角潮湿,抬手勾着人的脖颈,吻了上去。 一时,屋中十分热闹。 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拍打水面的声音一起响起。 陆辞微微向后仰去,就那样懒散的看着李妩,眼神却满是侵略。 嗓音低沉的命令不熟练的人。 “乖阿妩,再往下些,别怕……” 第154章 升迁 第二日陆辞要走了,李妩迷迷糊糊的想起身送他. 陆辞在她面颊上亲了下,轻声哄着人: “乖,你睡,过几日我就回来了。” “别担心。” 李妩起不来,但又不想放人走,拽着陆辞衣角不撒手,困倦的看他。 看着李妩粘人的模样,陆辞实在没法就这样走了,俯身下去在她颈窝蹭着。 “阿妩。” 陆辞发烫的手掌在她背上摩挲,像哄小孩一般哄着:“很快就回来了,嗯?” “不要。” 李妩想也不想的拒绝。 她这般离不得他,陆辞更加舍不得走了。 陆辞不停的亲她,亲着亲着,如何也无法起身离开,越亲越舍不得。 罢了,拜帖先递过去,明日再去找吴满仓罢。 陆辞哄着人:“你安心睡,为夫不走。” 李妩闭眼前瞧了陆辞一眼,确认他真的不走,再次昏睡过去。 等李妩彻底清醒过来,已是晌午了。 李妩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迷蒙了一会,走了啊。 早上发生了什么李妩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总觉着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拉着陆辞不让走。 心头不由懊悔,自己怎得没起来送送他,看着在床头精致小巧的袖箭,李妩啪嗒掉下泪来。 她对陆辞一点都不好,他离家了她只顾着睡觉。 陆辞进来就看到他心爱的娘子在哭,慌忙上前,柔声哄着:“怎么了阿妩,可是做噩梦了?” 李妩泛着泪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欣喜的说道:“你还在!” “我还以为你走了。” 李妩委屈巴巴的说道。 陆辞心疼的搂着人,幸好他没走,若不然留她一人在屋中,哭得这般伤心他都不知道。 “乖,我们明日一同去太仓可好?” 太仓匪患已除,他去县令府将她安顿好便是,若是惹了人惦记,他定会护着她。 李妩笑着点头。 晚上,两人出府转转。 李妩觉得许久未出门了,走走倒也舒服,晚上的天儿没那般热,颇适合闲逛。 戏班已经开唱了,距上次他们一同看戏已经过了快一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李妩勾唇笑了下。 一年而已,变了诸多。 * 两人到了太仓。 陆辞将李妩安顿好,不放心的叮嘱她:“阿妩切不可独自出门,冯枝,阿大守好夫人。” “是。” 陆辞带着罪证去了吴府。 “先生来了,先生说有要事相商,是为何事?” 陆辞行了一礼。 “免礼,免礼,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不知为何,吴满仓隐隐觉得陆辞此番来会给他带来大机遇,指不定就升了上去。 片刻后。 “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吴满仓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信件,账本。 陆辞淡然一笑:“晚生怎敢戏弄大人。” 陆辞挑出一幅状纸,上边是各户被陆寒铮欺凌过的女子家人所画的押。 陆辞冷声说道:“我大雍律法,凡设计诱取良人,强抢民女为妻妾等,杖一百、徒三年,滥用权力,以作包庇者,罪加一等。” “县令之子陆寒铮屡犯此罪,而常溪县令陆权谦以权谋私,徇私舞弊,铁证如山。” 陆辞又挑出一条罪状书。 “此乃常溪县令陆权谦贪污税银汇写而成的罪状书。” “这是陆权谦近两月来与云州一盐商的书信往来、收授的赂物簿籍……” 陆辞这些账目只能查出个大概,不过就算这样,也足够拉陆寒铮落马了。 陆辞说道:“大人若想高升,此番是个好机会,不说其他,陆权谦徇私舞弊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吴满仓剧烈胸腔起伏,疑声问道:“那本官该如何做,将这些证据交与郡守大人?” 陆辞眉心微皱,前世,青州郡守每任都做不长久,本身就足够有问题了。 陆辞笑了一下,说道:“大人若想揽功,何不直接将这些罪证交与北司去查。” 吴满仓迟疑。 此乃越级上报,若是被郡守记上一笔,他后头的路可不好走。 陆辞宽慰着:“大人先前剿匪有功,此次若真能助北司清查贪污一事,又是大功一件。” “按资历,若大人在往上升,也该做到郡守的位置了。” 吴满仓咽了下口水,是了,若是成了,他就是郡守了。 吴满仓悄声问道:“为何不去禀告南司刘继明刘大人,千里迢迢去寻北司,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门道?” 吴满仓现在已经完全将陆辞当主心骨了。 南司离云州最近,想必对云州的官盐一事了解的更为清楚,由他彻查肯定会更加顺利,可偏偏陆辞让他去找北司。 吴满仓更加低声的问:“南司是不是也参与了官盐腐败一事?” 吴满仓身为朝廷命官,也不是完全不知云州那边的事。 最近云州上报朝廷,声称产盐困难,求朝廷对云州盐税下调,只是朝中还未应允。 没想到不是产盐困难,是悄悄运到别处了,以饱私囊。 陆辞拱手笑道:“大人深思熟虑,晚生望尘莫及,只是觉着北司大人离太仓近些,是以举荐大人去寻北司。” “呵呵呵,是吗,先生如此聪慧,真没多想这一层关系?” 吴满仓不信。 陆辞摇头,淡然道:“大人如此点拨,晚生倒是明悟三分。” 两人商谈着,谈至傍晚,吴满仓想留陆辞在府中,陆辞以私事为由拒绝了。 “明日晚生自会来府中与大人商谈,告辞。” “先生慢走。” 吴满仓此时脑子发胀,他离郡守就一步之遥了,在这官位上蹉跎十多年,眼下终于可以升迁了。 李妩今个在太仓转了转,太仓商铺不多,大多数都是些粮食糕点铺子,酒铺也有,但不算多。 她若在这边开酒坊,应是不像常溪那般难立足。 不过,李妩今日转了一圈下来,发现太仓物价不高。 想来太仓匪患多年,百姓手中也没什么钱,若她要在这边开酒铺,酒价也得定的低些,等太仓民生渐复,她那酒价才能慢慢涨上来。 第155章 说书 不过,应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太仓官路畅达,位处几个县的中心位置,顶多两年时间,便可与常溪一般了。 这边卖东西都得吆喝…… 李妩今个买了许多糕点,此时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想她酒坊酒价定价几何。 还有玉碧,此次她回镇上,那么多天未曾提过玉碧一事,玉霞王嬷嬷倒也没什么异样,该敬着还是敬着。 但也不曾刻意端着,与冯枝乔安一般与她相处。 嗯,,,玉碧口才不错,打发来常溪倒也不错。 “夫人,喝点水吧。” 冯枝看着想事想的入迷的夫人,已经不知不觉塞了三块糕点了,生怕人噎着。 李妩回神,对冯枝笑笑,说道:“正好渴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陆辞大步走了过来。 李妩眸子一弯:“回来了?还以为会留在县令府。” 陆辞笑着蹭了蹭她的面颊。 冯枝看老爷来了,恭敬的退下了,将两人的房门关上,去了隔壁间,在门外守着的阿大也退下了,去了自己的卧房。 陆辞回道:“夫人在这,为夫怎舍得你床榻空置。” 这个混不吝的。 李妩笑着瞪了他一眼。 举了块梅花糕喂他:“尝尝?比镇上的好吃。” 太仓的糕点做得精致小巧,一口一个,十分对李妩胃口。 陆辞咬住糕点的同时,顺带咬住了李妩的手指。 李妩惊呼一声:“呀。” 李妩抽出手,羞恼的瞪着他。 “陆舟宜,你属狗的吗?” 陆辞笑着揽住人,颇为不认同的说道:“夫人,不可妄自菲薄。” 嗯,什么意思? 李妩顿时反应过来了,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他:“讨厌你。” “为夫不同意,阿妩要爱我。” 陆辞在她耳边呼了口热气。 “我好爱你啊,李妩。” 陆辞顺势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李妩一边眼睛眯了起来,笑着说道:“嗯,那我与公子还真是有缘,我也好爱你。” 半晌,李妩推着粘腻的人。 “可要沐浴?” 李妩问他。 “嗯。” “阿妩同我一起?” “不要,你自己洗吧。” 李妩已经洗过了,生怕陆辞硬拉着她再洗一遍,立刻起身往床上去了,今日她还买了几本话本子,打算消遣消遣。 陆辞看着落荒而逃的人,摇头失笑,去找小二要水。 李妩趴在床上看着话本子,听到水声,转头看去,陆辞上身赤裸,健硕的身躯直直撞进她的眼中,肩宽窄腰,脊背中间还有条深陷的沟,看上去十分,,,有劲。 随着陆辞转身,他腹部的线条也清晰分明,陆辞肤色偏白,非但没缓解男人身上的压迫,反倒混着身上的疤,给人平添了几分妖邪野蛮。 陆辞嘴角微勾,倒也不急着入水,就那样站着,任由她看,宠溺的看着榻上的人。 李妩看着看着,忽地对上陆辞的眼,一下回神,立刻偏过头去看书,可惜面颊上的绯红却是止不住的潜了出来。 “呵~~” 陆辞笑的胸腔起伏,实在没忍住靠了过去,热烘烘的胸膛贴近,在人脸颊上亲了下。 陆辞打趣着人:“阿妩看的可还满意?” 李妩瞬间也装不下去了,羞得将脸埋在书上,瓮声瓮气的赶人:“你快洗去吧。” 陆辞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摸了下,这才转身走向浴桶。 李妩初始时听着水声还有些不好意思,后边被书中故事吸引,慢慢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陆辞擦洗完,也不由有些好奇,阿妩看的是什么,刚刚当真是一眼都未瞧他,完全陷进书中去了。 陆辞靠了过去,手掌顺势摸到人背上,哪料李妩被吓得一抖。 “啊!” 李妩见是陆辞,小小松了口气,朝着里边挪去,给男人留出位置。 “你吓我一跳。” 陆辞躺上去半抱着她,轻声询问:“阿妩看的什么?” 李妩把书名亮给他看。 异鬼记? 陆辞不由一笑,听书名就知道是讲那些奇异怪事的。 “害怕?” 李妩点头,她爱看些偏书,这种怪异的书她也爱读一读,偏偏胆子又没那般大,总被吓得一惊一乍的,又忍不住想看。 陆辞笑着问她正在读的这篇讲的什么。 “吊影鬼。” 李妩开始给陆辞说书。 “从前有个偏远僻壤之地,名叫河州,可是连年大旱,河州早已没了河,只剩干裂的河床。” “后来,来了个道士,说他有法子求雨,于是村里人就将他留了下来。” “可是啊,自从这之后,村中就开始发生怪事,有人的影子凭空没了,只剩一副躯壳飘在空中。” “影子没了?” 陆辞适时提问。 “对,据那些丢了影子的家里人都说,晚上他们瞧见是一团黑乎乎的像头发的东西将人的影子吞了。” “那些没了影子的人面色发灰,全身骨肉都没了,只剩副皮囊,飘到空中去了。” 李妩说着,往陆辞怀中靠了靠,小心的瞄了眼上空,生怕有什么鬼东西飘过来。 陆辞安抚性的揉了揉她的细腰,让她安心,问道:“还有呢?” “还没看完呢,你就来了。” 李妩换了个姿势,窝在陆辞怀中,举着书让他与她一起看。 这个看书的姿势怕是眼睛要坏了,不过,算了,她喜欢就好。 陆辞长臂一伸,将油灯拿近了些,然后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给人扇风。 李妩看得入迷,又是这种让人害怕的书,一时倒也没察觉出热了,只要看到害怕的地方就往陆辞身上靠,腿也慢慢压到男人腿上去了。 李妩总算将手中的书看完了,她举的手都酸了,笑着问陆辞:“好看吗?” “嗯。” 陆辞其实只扫了几眼,知道个大概罢了,注意力全在李妩身上。 李妩此刻十分想往床底下看看,刚刚她看到的最后一篇,就是讲爬床鬼的。 但是又不敢,书中赶考的书生就是往床下看的时候,跟爬床鬼对上眼了。 可是,不看她又于心难安。 李妩将书丢一边,手脚并用的扒着陆辞,悄声问道:“你说真的有这些东西吗?” 这个陆辞也不敢妄断,他自己重生一事也甚是离奇,不过话本子上的东西当不得真。 陆辞安慰着李妩:“别怕,都是假的。” “嗯。” 第156章 福乐酒坊 李妩从陆辞身上翻了过去,严肃的嘱咐他:“你不准动。” 李妩弯腰,迅速地朝床底下看了下,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李妩放心了。 陆辞瞬间了然,不由失笑,这小傻子。 李妩确认完了,准备再爬进去,谁料爬到一半,陆辞扶着她的腰不让动了。 李妩被迫居高临下的看他。 李妩咽了下口水,明日还有事要忙呢,不能纵着他,小声说着: “别闹,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陆辞语气幽幽的说着:“阿妩是又不打算负责了吗?” 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爬来爬去,将他惹了,又不管他了。 李妩弯腰亲了陆辞一下,央求道:“过几日好不好?” “我困,我们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陆辞无奈,只得放人,李妩展颜一笑,立刻翻了过去,侧身抱着陆辞,像他哄自己一般在他背上轻拍着。 “睡吧陆舟宜。” 陆辞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在人额头上亲了下,笑道: “睡吧娘子,别忙活了。” 李妩闻言扑哧一乐。 这人,越发爱逗她。 第二日,陆辞去了县令府,李妩也带着冯枝出了门。 秦韦与姜殊两人此时已经在驿站门口候着了。 李妩跟着两人去了酒坊新址,铺面不小,位置不打眼但门前也没那么冷清,租金倒也不贵。 秦韦姜殊他们在太仓挑了好几家铺子,李妩一 一都去看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头先看的那家不错,其他几处不是位置有些太偏了,就是旁边也挨着家酒铺。 照太仓现在的势头,日后比肩常溪不是没有可能,等太仓商户多了起来,租金肯定就没有现在这般便宜了。 李妩决定直接买下这间铺子,与那铺主商量着价钱。 等两人洽谈的差不多了,铺主好奇问道:“娘子买我这铺子是当点心铺,还是脂粉铺啊?” 李妩笑笑:“都不是,打算开间酒坊,日后老板来我这买酒,给你算便宜些。” “那敢情好哇。” 李妩与那铺主去官府过了契,酒铺就定了下来。 李妩回到铺中,发现在他们对角处好像也要开间铺子,匠人们正在忙活。 果然,许多商户都陆续来太仓开铺子了。 这时,秦韦小声的问道:“夫人,铺中可要伙计?” 李妩笑道:“你手下可是还有其他弟兄?” 秦韦与姜殊对视一眼,都同声说道:“是想跟夫人举荐个人。” 过会儿。 “雷宗平?” 李妩听完,倒是了解了,这些人原先跟着陆辞剿过匪,一来二去,与秦韦他们也熟识了。 不过,因为他们自己原先也是做悍匪的,没什么手艺,一时找活计有些困难。 正好,李妩来这边开铺子,秦韦他们这才打算问问。 李妩倒也没回绝,铺子过两日就要开工了,可以将人喊来看看,若是还算老实本分,留下当个学徒也不是不行。 眼下正是好时候,李妩在想,要不要多置办两间铺子,日后若是想买,价钱肯定就贵了。 太仓这边李妩也打算卖白酒与黄酒。 还有她的青枝酒,现在正是摘青梅的好时候,什么时候得空了回村一趟。 不过那酒她还得在琢磨琢磨。 晚上,陆辞回来了。 李妩有些惊讶,今早阿大一同与陆辞去的县令府,下午时,阿大回来禀报说陆辞今个不回来。 李妩问他:“怎么回来了?” 陆辞与吴满仓的事情还没谈完,想搞垮一个同级的官员也不是那般容易,何况,陆辞并不打算与谢长清会面,万事都得给吴满仓交代清楚。 原是不打算回来的,不过留李妩一人在驿站他放心不下,担心她害怕。 李妩笑了,她看话本子看了也就忘了,没什么大碍。 不过,陆辞过两日又得去常溪一趟,他要带吴满仓去看看。 李妩点头,那事拖不得,早些解决也好,省得时时忧心。 “今日铺子看的如何?” 陆辞问道。 “今天买了一间铺子,在想着要不要再买一间铺子。” 陆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李妩笑着给他解释。 “现在铺子便宜,太仓现在是天时地利,只差人和了,过不久,应该会有大批商户过来,那时,同样地段未必能买到现在这般便宜的铺子了。” 陆辞赞许的看着她,阿妩当真是十分聪明。 陆辞搂着人, 怀中的人软绵绵的,抱起来小小一个。 陆辞颇有些担心:“会不会太累?” 李妩摇头,初始时会有些,但是步入正轨了倒也还好。 * 两日后,陆辞与吴满仓一同前往常溪,太仓去常溪,走陆路较快,几人乘马车出行。 陆辞没让李妩送:“乖乖等我回来。” “那你定要快些回来啊。” 李妩不放心的说道。 陆辞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嗯,为夫走了,别担心。” 李妩在太仓还要忙一段时日,希望她忙完,陆辞就回来了。 等人走后,李妩去了新铺子。 铺子现在正在装潢,秦韦等人介绍的人也来了,倒也没多少人,拢共四个。 一个是雷宗平,另外两个大汉分别叫杜运飞,齐家和,这三人与寻常汉子倒也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最后一个,叫小六。 年纪确实不大,也就十三四岁。 据雷宗平说,这小六家人都死绝了,当年在山上,是那些悍匪们一手拉扯大的。 现在他们都入了良籍,暂时谁都不容易,养个半大小子实在困难。 所以雷宗平他们找活干时,都会带着小六一起,把人带在身边也能帮衬一把,他自己学个啥手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目前看来,这几人先前虽说做过悍匪,倒也不算坏。 此时雷宗平、杜运飞他们都在帮着搭铺子,李妩在旁边看着,手脚都挺利落的,留着他们也成。 李妩铺子改了几日,才总算竣工,她对角那家铺子也弄好了,牌子都已经挂上了。 福乐酒坊。 没成想,居然也是家酒坊,李妩笑笑,指挥汉子们将他们酒坊的牌子挂上——大满酒坊。 常溪,县令府。 陆权谦问着来报的下属:“怎么了,公子找到了?” 第157章 贪腐 属下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玉佩递了上前,熟悉陆寒铮的都知道,这是他身上常佩戴的玉扣。 今日有两个渔民拿着玉扣去玉器店典当,正好那老板识得这玉,官府现在满大街的找陆寒铮,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然后禀报了官府的人。 属下盘问了两个渔民才知,这是他们在河滩下游捡到的。 陆权谦跌坐在椅子上,他的铮儿只怕是被人害了啊,到底是谁敢害他的儿子。 “是不是那些贱民,银子给了他们还要怎样,早该就把他们打进大牢,我的孩儿啊。” 陆权谦的夫人焦云艳一下痛哭出声。 “去找,老爷你快派人去找哇,我的儿怎么会,他可是县令之子,谁敢害他?” “定是后院那些该死的小贱人指使的,老爷,你要为我的铮儿报仇啊。” 焦云艳怒火冲天的赶去陆寒铮的后院,院中寂静一片,只有女子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焦云艳听到哭声眼瞳一竖,带人闯了进去。 屋中只有个身着白裳的柔美女子,这是陆寒铮之前抢来的娘子。 焦云艳看也不看,上去就给女子扇了一掌:“哭,哭,哭,公子将你们带回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还要怎样?”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指使旁人,害了我儿?” “我打死你个贱人,哭,不许哭。” “给我打。” 焦云艳身后跟着的小厮立刻上前去拖女子,将人摁在地上,女子哭泣声瞬间凄厉无比。 这般大的动静,回廊里的房门被人试探性的打开了,从里边出来了一位美目含泪,面色苍白,身姿纤弱的女子,接着是一扇扇被小心推开的门。 她们看着彼此,皆是心中悲切。 有人哑声问道:“是不是那奸人回来了?” 他们都是陆寒铮抢来的女子,她们原先都是有丈夫的,或者刚新寡,被陆寒铮看上了,强抢回来。 这人用卑劣的手段让她们从了他,天知道当她们知道真相时,几欲去死。 现在陆寒铮已经有一月没来院子了,她们日日盼着他死在外边,谁知他回来了。 有好些控制不住哭了起来,她们如何才能脱离这苦海。 听着尽头处的嘶喊,众人觉察不对,那狗杂种有个怪癖,每回要羞辱她们时都会拿药喂人,那猛药一喂,她们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众人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她们相互搀着往前走去。 那些猛药早已让她们的身体如残柳败絮,她们又整日被看管在房中,四处走动不得,心中忧思,身子早已坏了。 可她们不愿去死,想亲眼看着那杂碎死在她们前头,这是她们强烈的恨。 她们听清楚了屋里的声音。 “说,是谁害了我的儿,害了我的儿啊。” “是不是你那下贱的丈夫。” 焦云艳声音尖利:“我要掐死你。” 屋里趴在地上的女子却笑了,嘴角咳出血沫:“死得好,死得好。” 女子拍手凄厉的笑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吐出去。 焦云艳要扑上去想打人,却被身后的人冲撞倒地。 外头的姑娘们都冲了进来,以自己为矛,将恶人钉在地上,就算她们自己也重摔在地了,仍是义无反顾的向前扑。 飞蛾扑火又怎样。 火烧得身躯再痛也终会被扑灭。 焦云艳发丝凌乱的站了起来,尖叫着:“都给我沉塘,给我儿陪葬,不论是你们谁害了他,都去给他陪葬。” 往日总是哭泣的姑娘们此刻却笑了。 真好,恶火灭了。 有的清唱起常溪小曲,有的慢慢整理自己的发髻。 从她们被掳进府中,世道早已容不下她们了。 前厅,陆权谦命人去将后院的那些女子的父母亲人抓来审问。 而在常溪一条小巷里,一方小院中,陆辞带着吴满仓走了进去,夏回跟在一边。 里头都是些被陆寒铮欺辱残害的女子的家人。 此时里头人见陆辞来了,皆是噗通跪下了。 有一汉子不住的磕头:“大人,您说能把我的妻子救出来,可是真的?” “求大人帮帮我们吧。” “救救我的娘子。” 那汉子涕泪连连,他才刚与娘子成亲,那县令之子仗势欺人,他想讨个公道却被打了一顿扔了出来,还百般羞辱他。 “十两银子,买你娘子够多了。” 那是他的娘子啊,不是物件。 吴满仓说道:“诸位请起,常溪县令为官不正,朝廷决不会坐视不管,到时还需要诸位当堂指认。”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此时,有一老汉慌忙从门外进来了:“大人不好了,方才我回家时,瞧见官府在拿人。” 陆辞皱眉打量了一下四座,陆寒铮抢了许多女子回府,有的拿钱就打发了,不想与官府过多纠缠。 一共有十多户家中妻子\/儿媳被掳走了,屋中想讨公道的人也不足半数。 想必陆寒铮许久没个消息,陆权谦已经琢磨出不对了。 陆寒铮平日作奸犯淫,陆权谦首先想到是被掳女子家人寻仇,这才开始抓人。 陆辞看了一圈,此时屋中只有七户,还差一人。 陆辞问道:“你们当中还有谁不在?” 他们互相看看:“大人,是桥西的陈保秀。” 陆辞皱眉,他都曾亲自去说服过这些人家,那些不愿意与官府作对的人铁定会指认他,现在,人证都在这里,若是陈保秀供出此处位置,他们都将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陆辞立刻下令众人转移。 此番来常溪,该带吴满仓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 吴满仓也确实发现常溪有的盐铺价格比官盐价格略低,虽说各地盐价都有些差池,但吴满仓心中已经认定陆权谦就是私贩官盐了。 这些人证只要在常溪,就不算安全,索性一并带到他太仓去,即刻启程。 吴满仓现在要回太仓去禀明北司谢长清,让谢大人来查常溪县令贪腐谋私一事。 陆辞叮嘱道:“大人,这事宜快不宜慢。” 第158章 拖下水 吴满仓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此时已经引起陆权谦的注意了,暂时他还只当是冲陆寒铮而来,等陆权谦反应过来,只怕会有所准备。 那时他贪腐的事就没那般板上钉钉了。 陆辞没一起回去,他要留在这边打探情况,何况,他必须留下。 此时衙门里,陆权谦高坐明堂,审着那些抓来的人。 “说,你们将我儿怎么了,是不是你们设计害了他?” 底下跪着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哇,县令之子怎么了? 陈保秀跪在当中,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当初那位大人找到她时,说过不会轻饶陆寒铮,是不是那位大人出手了? 她是个寡夫,早年没了丈夫,只有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拉扯大,可老天爷偏生不放过她,让她中年丧子。 她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可怜她那儿媳,年纪轻轻的守活寡。 陈保秀不愿看一个年轻女子过得如她当年那般凄苦,反正两人也没孩子,多次劝儿媳改嫁,偏生儿媳也是个性子烈的,不愿二嫁他人。 总算上天开了眼,给了她们两个苦命的女人一个念想,儿媳竟已有了身孕。 陈保秀还以为就这样守着儿媳过一辈子,谁知她买菜回来,儿媳竟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陆寒铮一脸坦然的从她身上起来。 陈保秀气的发抖。 那混蛋糟蹋了她啊。 她苦命的孩子,一尸两命,陈保秀想冲上去拼命,可是,她一个妇人哪敌得过他身边的小厮。 那杂碎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随便掏出些碎银就施施然的离去了,徒留陈保秀恨得睚眦俱裂。 后来,陈保秀去官府报案,谁知那县令大人道貌岸然的端坐在上,就那般轻飘飘的揭过了她心头的伤。 威逼利诱,最后拿银子打发了她,她不走就要动刑。 陈保秀这才知道,原来,狼鼠是一家。 可怜她的儿媳,摊上了她这个婆婆,她连仇都不能给她报。 后来,陆辞找到了她,问是否愿意当堂指认陆寒铮奸辱民女、陆权谦包庇之举,陈保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天,终于让她等来了。 陆权谦看他们装傻充愣,直接让人上刑,铮儿平日不会为非作歹,与人结恶,残害他的只有这些贱民了。 “说,到底把我儿怎么了?” 底下哀嚎一片:“草民不知道啊大人。” “饶了我们吧。” * 陆辞带着夏回回了院子,此时他们的院子还没被官府的人找来,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 陆辞叮嘱了夏回一些事。 “此番,我若进了牢狱,与吴满仓通信事情就交由你来办,要时刻盯紧县令府,切记,不可暴露自身。” “是,老爷。” “去吧。” 与此事相关的罪证,陆辞已经一并给了吴满仓,就算把他院子翻个底朝天也绝不会查出任何东西。 陆辞坐在桌前,随意翻着一本小册,这书还是他原先从太仓买的,里边倒也不是什么正经内容,若阿妩瞧见了,怕又要骂他不正经了。 陆辞想着人儿,不免有些担忧,此番他只怕又要让她担心了。 此时,衙门内,下属来报,还有几户人家没找到。 那些人去哪了,是不是就是他们害了他的儿子,畏罪潜逃了? 陆权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想不明白,心头莫名有些惶恐。 此刻,那些被抓来的百姓呈上来的供词提到了一个人。 那人曾来问过他们,家中是否有人被陆寒铮欺辱过。。。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大人,没想陷害公子啊……” 陆权谦出了牢狱,立即派人去查是谁。 该死,常年跟着陆寒铮的两个小厮现在也不知去向,难不成,一并被那人处理了? 竟敢在他管辖的地界张狂行事,他定要将那人抽筋扒皮,以泄心头之恨。 水榭茶楼的管事被带到了陆权谦面前,他就是先前劝着陆寒铮低调行事的小厮。 孙大伟恭敬的行了礼。 “老爷叫小的来可是有什么事?” “公子失踪前,可有见什么人?” 孙大伟因着要照顾茶楼生意,只有当陆寒铮来茶楼时,他才会跟在公子身边伺候,陆寒铮每每来楼里也就是喝茶听曲,没什么异常。 但有一事,孙大伟不知是否要禀明,公子原先曾联合金美楼的老鸨一起,算计一位看起来有些来头的夫人,不过没成功。 至于后边公子有没有继续去勾搭,孙大伟也无从得知,反正那段时日陆寒铮没怎么在茶楼露面。 不过按照陆寒铮的性子,一次不行,公子也会想方设法的摸到别人家中去。 孙大伟想了想,将此事说了。 “什么?” 陆权谦狠狠地拍了下桌角。 “此等重要的消息为何先前不说?难不成还想包庇罪犯,来人。” “冤枉啊大人,公子不让小的说此事。” “那段时日府中大事,公子不想惹您生气,故不让小的说啊。” 陆权谦面色一变,狠声道:“闭嘴,拖下去。” 不知为何,陆权谦心中的不安愈发盛烈了。 第二日,金美楼。 闯进来的官兵将柳罗娘 “请”了来县令府,隔壁万八娘也被“请”了来。 两人都知道这是查到她们头上来了。 “哎哟,县长大人,这是怎么了,快让人放开奴家。” “老实交代,公子去哪了?” 柳罗娘故作不知。 “您说陆寒铮公子啊,奴哪里知道,公子许久不曾去奴楼里了。” 说着,柳罗娘给陆权谦抛了个媚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陆权谦心头火起,没兴致与她们调情。 “说,那娘子是怎么回事?” 柳罗娘与万八娘对视一眼,她们俩来之前早已商议过了,此事怎么查都查不到她们头上,就怕陆权谦非要找个出气筒。 可李妩的家世她们又没摸明白,万一此刻将人供了出来,日后找她们发作怎么办。 不过,李妩最近好像没在常溪,是不是畏罪潜逃了? 两人都在等对方开口,到时候陆权谦没拿李妩怎么样,还可以把过错推到对方身上。 陆权谦看她们那支吾的样子,直接命人上刑。 慌乱间,万八娘立刻说道:“大人,公子看上的娘子是大满酒坊的掌柜,姓李名妩,长得真真是个美人,不怪公子看上。” “前不久,柳罗娘还曾与她见过面呢。” 柳罗娘心里暗骂,这骚狐狸,非要把她拖下水。 第159章 上夹棍 柳罗娘面上含笑。 “大人,奴家与那李掌柜就是正常生意往来,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啊。” 远在太仓的李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上罪名了。 此刻,她正与赵乐笙隔着条街面面相觑。 方才,李妩对面的福乐酒铺已经完工,那边许久没出面的掌柜总算来了,穿得花枝招展,喜气洋洋的不是赵乐笙是谁。 还是赵乐笙率先打破这尴尬的一幕。 “哎哟,别来无恙啊阿妩。” “还真是巧啊,赵掌柜也看上太仓这块肥肉了。” 正好见了面,两人找了个酒楼商谈。 李妩问道:“近来山阳县酒坊可还好?” 两人简要说了下各自管辖的铺子,所幸,一切都还正常。 只不过,现在两人要从合作对象变成竞争对手了。 赵双梁很有信心,他自个琢磨出了一种新酒,若李妩铺子只卖白酒的话,她抢客定是抢不过她。 两人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 赵乐笙随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陆掌柜呢?” 难不成又跑去哪去开铺子去了?这两人下手当真是快。 赵乐笙现在已经视两人为第一劲敌。 等两人谈完,各自走了。 李妩回到铺中,轻叹口气,她也想知道陆辞去哪了,吴满仓都回来了,怎么还不见陆辞踪影。 李妩写了封信,让人寄出去。 而在此时,常溪大牢。 有一身形修长的男子被吊在木桩上,生死不知。 这人正是陆辞。 不出陆辞所料,没过几日,官兵就来他院中抓人了。 陆辞是秀才,生冤员犯罪,需先报学政革去功名,方可用刑,现在罪名还没定,按理说不应问刑。 可是不知为何,陆权谦一见着陆辞漆黑的瞳就遍体发寒,他觉得此人十分危险。 反正在大的律法都犯了,打个生员算什么。 先前许多被抓到牢中的百姓也纷纷指认了陆辞。 陆权谦站在陆辞面前,厉声问道:“大胆贱民,还不认罪。” “草民何罪之有,大人不分青红皂白闯进草民家中,将草民抓进狱中,严加拷打,不知大人想让草民认什么罪?” “哼,还敢强词夺理。” “你罔顾礼法,害人性命,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伏诛?” “说,你娘子是何人,躲到哪里去了?” “草民与夫人都是本分人,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至于那些人是如何认识草民的,草民不知,草民不认识。” 陆辞咬着牙拒不承认。 “我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来人,上夹棍。” 底下的侍卫犹豫一瞬,按大雍律法,夹棍乃酷刑,甚则足骨立断,非重案不得滥用,且对妇女、老弱、秀才皆要酌情处审。 眼下秋闱在即,若当真将这秀才弄出个好歹了,他们担待不起。 “大人,这,,,” “让你用就用,出什么事本官担着,此人罪徒,该死。” 他要给他的铮儿报仇。 属下也不过多言语了,拿来夹棍,架着陆辞的腿准备用刑。 这时,一下属领着太仓县府中的师爷,拿着吴满仓的章印进来了。 余泉老远就在喊着: “哎哟,陆大人,手下留情啊。” “我们太仓府的幕僚这是犯了什么事,劳大人这般兴师动众的?” 余泉进来牢狱中看到这副情形,来不及客套,赶忙出声保人,那夹棍下去,人腿骨就碎了啊。 陆先生可是个好苗子,今年秋闱定能高中,余泉也是起了惜才之心,哪能对一个读书人用这般重的刑。 等看着那夹棍被撤了下去,余泉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陆权谦行了一礼。 “陆大人,许久未见啊,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下官?” “我们县长大人公务暂忙,改日必定亲自登门拜访,只是不知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陆辞瞬间明悟,余泉是在告诉他,吴满仓与那谢长清恐怕暂且不会到常溪来。 应是去了云州探查。 陆权谦不禁皱眉,这贱民怎么跟太仓县府搭上关系了,为何他前脚刚被捕,太仓现在就派人来了。 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陆权谦不由浑身一激灵,起了身冷汗。 这是,盯上他了? 什么事值得一县县令相隔甚远去盯着旁县县令,只怕铮儿的事是个幌子,当真要对付的是他啊。 掩耳盗铃啊。 难不成他们已经发现他私贩官盐的事了? 他得赶快去禀明大人。 陆权谦稳了稳心神,厉声说道:“这贱民残害百姓,本官依法断案,可惜这贱民嘴硬,只得用些手段让他招认。” 余泉指着陆辞骂道:“竖子,你当真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陆辞开口回道,声音凉丝丝的,仿佛有气出没气进一般。 “晚生未曾做过,当真不知陆县令的公子去了何处。” 给余泉心疼坏了,这是他们太仓的大功臣,别给死在狱中了。 余泉当然也知道此事,来这之前吴满仓已经同他说过常溪这边的概况了。 陆权谦的儿子不见了,陆辞先前查过陆寒铮的罪证,此举怕是将祸水引到他头上了。 余泉立即求情:“陆大人,此人只是个柔弱书生,哪会对贵公子下手。” “他们无冤无仇,他去招惹贵公子作甚。” 陆辞冷声说道:“草民当真不认识县令之子,草民冤枉。” 陆权谦在自己手底下人面前可以胡作非为,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同僚下属面前罔顾律法,生怕别人不参自己一本。 再说,此刻他也不想多耽误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陆权谦说道:“此番吴大人要保此人,本官便给个面子,不过待到铁证如山,本官也只能秉公办案。” 余泉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若此人当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陆大人只管断案,我太仓县府绝不多说一句。” 第160章 抄家 “哼。” 陆权谦甩袖走了。 “下官恭送大人。” 等陆权谦走了后,余泉立刻上前查看陆辞的情况。 男子身上穿得是深色衣袍,打表面看不出个什么,手一碰上去,满手血污。 “哎哟,我的先生啊,他们怎得下这般重的手。” 陆辞咳嗽一声,微咳出些血沫来,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晚生无碍,多谢大人来保在下。” 陆辞悄声问道:“吴大人与那位可是去了云州?” 余泉点点头,吴满仓从常溪回去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北司府去找谢长清,禀明常溪县令贪腐一事。 谢长清看到罪证,就知此事绝不是一个小小县长能做下的,谢长清当即决定暗访云州,去拿人。 陆辞先前跟吴满仓交代过,陆权谦现在抓了那些女子的亲人去审,定会供出他。 陆辞不能躲,若不然陆权谦大张旗鼓的搜人反倒坏事,让吴满仓速去找谢长清,再派人来保他。 总算是赶上了,若不然,那夹棍一上,他的腿只怕又是要废了。 到时,阿妩不知得哭成什么样,而他,又要成她的拖累了。 有太仓县令作保,陆权谦也不好继续责难人,狱头将陆辞绑着的绳索解了开来,将人移到一间稍微干净的狱房。 这浑身是伤如何使得,余泉掏出些碎银给了那个狱头,让他去寻个大夫来给陆辞治治。 县府书房。 陆权谦已经写好信了,马不停蹄的派人去送出去。 陆权谦在屋中急得团团转,是否已经被发现了,他得早些做准备。 此时,焦云艳走了进来,哀哀戚戚的哭着:“老爷,你抓到残害我儿的罪人没有,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啊,老爷。” 陆权谦被哭的心烦:“闭嘴。” 陆权谦交待她,让她去将家中财产偷偷运出去,他要去将那些账本处理了。 焦云艳心中一骇,他们被发现了? 焦云艳嗫嚅道:“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那是砍头的大罪啊…… 他们的铮儿是不是就是给他们的警告。 焦云艳不由哭道:“当初我让你别干别干,你非不听,害死了铮儿……” “住口!你以为你在府中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还不去办。” “城郊的那处庄子无人去,将府中的东西都悄悄转移过去。” 焦云艳抹了把眼泪,起身去办了,若真查了上来,他们也就死到临头了。 * 夏回近来一直在盯着县令府。 先前,陆权谦寄出的那封信也被他劫了,夏回看完,将信寄去给了在云州的吴满仓,然后自己仿照了封信,将信按着地址寄去。 吴满仓与谢长清收到信,一直派人守着盐铁使府,果真,没过两日,府中有人往常溪去。 谢长清等人立刻上前将人捉住,从那人身上搜出了一封信件,自此,人证物证聚在,升堂审案。 谢长清派底下的人常溪去抓人。 吴满仓松了口气,此事,总算结束了。 谢长清看着吴满仓,随口问了一句:“吴大人是怎么发现常溪盐价有异?” 吴满仓恭敬的回答:“大人,下官底下的幕僚正巧住在常溪,他发现常溪盐埔有些异样,是以禀明了我。” “噢,这么说来,这事全是吴大人谋划的?” 吴满仓立即笑着摇头。 “此番能为陛下纠劾贪墨,澄清朝纲,一切全靠谢大人,下官没出什么力。” 谢长卿微微一笑。 “吴大人无需这般自谦,若非吴大人警觉,本官也发现不了。” “就是不知,吴大人那位幕僚,现在何在?” 多日相处下来,谢长清觉得吴满仓没这般聪明,何况,他们人在云州,常溪那边时不时送情报过来,那幕僚功不可没。 吴满仓说道:“我那幕僚正在常溪。” 谢长清点头,等此事结束,此等贤人,倒是可以去见见,与其做吴满仓的幕僚,不如投奔于他名下。 谢长清走进衙门,他们此次所抓之人乃云州盐铁使王柄怀府中的人,现在却只推出了一个小小的盐丞顶罪。 刘继明收到消息,早就赶来了云州。 此时正与谢长清客套道:“谢大人,此番查云州盐税一事,怎么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协助谢大人。” “刘大人公务繁忙,本官原本也只是随便查查,没成想,还真出了些乱子。” 刘继明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随便查查,都查到这来了,还随便查查。 刘继明与王柄怀对视一眼,王柄怀悄悄点了下头,此番绝不会牵扯上他们。 在场几人,除却吴满仓与云州盐城的县令官阶低下,其他三人官阶都相同。 王柄怀严肃道:“是本官御下不严,让下属钻了空子。” “既然刘大人与谢大人皆在,此案本官也该避嫌,这罔顾皇恩的东西,两位大人随意处置。” “若还有什么疑窦,随大人们清查。” “我盐铁使府的账本,两位大人随便翻阅,本官愧对皇上,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等事,本官要先行进京,请罪去了。” 谢长清嘴角一撇,这何尝不是一种逃过审讯的方法。 可惜,没有铁证,他拿对方也没有法子。 表面关系还得过得去,谢长清笑道:“王大人为官清廉,本官自是相信大人清白,只是流程还要走个一二。” “改日去大人府上,若有冒犯之处,多有得罪。” 王柄怀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挤出个虚伪笑容。 “请便。” 云州这边的事与陆辞没了关系,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常溪这边。 大街小巷都在传,常溪县令陆权谦倒台了,今个从他郊外的一座宅子中抄出许多金银珠宝,数目多得骇人。 一时之间,人人喊打。 谢长清调来个属官,来处理常溪这边的事务,陆辞昨日已被放了。 夏回配合着来审案的主官抄了陆权谦的府邸,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了,匆忙赶去小院。 此时小院中,秦韦,张正,黄齐等人都在,李妩自然也来了常溪。 自她给陆辞写信,许久没得到回复,李妩就心慌的厉害,总觉得陆辞出了什么事。 她昨日到的常溪,听闻陆辞被抓去了衙门,立即赶去狱中找人,正巧碰上陆辞从狱中出来。 第161章 剜肉 可是男子在狱中受了刑,现在天气又热,狱中潮湿荫蔽,陆辞身上的伤都有些化脓发肿了。 已经连着烧了好几日。 李妩心急如焚,可是大夫也没什么法子,该开的药也开了。 “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 李妩守在陆辞床前,看着男子苍白的脸,止不住的想,她是不是命里带煞,与她亲近的人为何都这般不顺遂。 “夫人,您歇息吧。” 李妩摇头,看着这一大屋子的人,让他们走了,留两个伺候就好。 最后冯枝与阿大留下了。 李妩让冯枝去打点水来,李妩打湿帕子小心的帮陆辞擦着身子,陆辞胸前全是血痕,她想下手都没块好肉。 “陆舟宜,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半夜。 陆辞已经烧糊涂了,恍恍惚惚间看到一个人影坐在自己身旁,他想,应该是李妩。 哼,对他那么狠,又何必来守着他。 李妩看到陆辞醒了,眼泪刷刷的流,柔声问着:“陆辞,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李妩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那么烫。 李妩声音哽咽,安慰着他。 “把药喝了就好了,你等我,我去端药,很快就回来。” 现在已是半夜,冯枝他们都退下了,但是厨房的药一直是煨着的。 李妩端来药喂人,陆辞一直愣愣的看着她。 这副呆愣的模样,看的李妩止不住的哭,摸了摸他的面颊,轻声哄着: “是不是很难受?” “你睡吧,我守着你。” “睡一觉就好了。” 陆辞愣愣的看着她,李妩居然背地里哭了吗?还哭得这般伤心。 他不想看她哭,哭得难看极了,明明是她强剜他的肉,现在怎么哭成这般。 陆辞哑声说道:“不要哭了。” “下次,不准剜我的肉了,我死了,你就成寡妇了。” 她若成了寡妇,在村中名声就更差了。 李妩知道他这是烧糊涂了,哭得不能自已,一句话哽咽了半天才说完整。 “嗯,我不,,,” “我不剜你的肉,你,,你,,”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你,你快些好起来。” 怎么还哭,看得陆辞心中隐隐作痛。 陆辞抬手帮人抹了眼泪,硬邦邦的说道:“不许哭了,在哭,别人又要以为我们吵架了。” 那些人又要来看他们笑话了。 “我们是夫妻,夫妻本该和睦才是。” 李妩哭着点头。 陆辞浑身木木的,动作迟缓的往里挪了个位置,冷声说道:“上来。” 李妩躺了上去,强忍着泪意,轻声哄着男人:“好了,睡吧,陆辞,睡一觉就好了。” 感受着身旁挨着的人,陆辞总算觉得心满意足了,又闭眼睡去。 李妩不敢睡,他烧的这般厉害,她得给他降温才行,李妩轻轻起身,拿湿帕子给人擦着面颊。 陆辞陷在了梦中。 陆辞种完地,与李妩两人在田中大吵一架。 此时,天色也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在起着哄。 “哎哟,怎么不吵了?” … 陆辞冷着脸,看了李妩一眼,转身走了。 两个气头上的人,互相这样冷着脸回去了。 陆辞进了屋,他腿上的伤确实裂开了,白布上全是血,回自己卧房里处理。 李妩想跟进去看看他伤怎么样了,可两人刚吵了架,她与陆辞本就不合,现在又大吵一架。 他只怕更讨厌她了。 李妩不由懊悔,刚刚怎么就与他在人前吵起来了,她怎么愈发无礼了,真就跟悍妇一般。 李妩在陆辞门口站了半晌,终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与陆辞自成亲以来,就是分房睡的,不过她这间屋子没个房门,李妩晚上睡觉总会害怕。 她今天听人说,陆辞去了地里,从山上跑了下来,跑得着急,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不轻。 李妩将裤腿撩上来,白皙的膝盖已经破了好大块皮,手心也划了些口子,李妩轻轻朝膝盖上呼了呼。 她有些想她娘亲了。 李妩紧紧咬着嘴唇,眼眶憋得通红,暗骂自己,不准哭,没出息。 李妩仰头,轻轻呼着气,将那股泪意压下去。 起身掀帘出去了。 李妩转去了厨房,这么晚了,他俩都还没吃饭。 陆辞听着厨房的动静,恼怒的缠着手上的白布,他到底是怎么了,这么多年读的书全白费了。 不与妇人辩,他同她吵什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晚饭很简单,李妩做好,端了出来。 陆辞此时正在院中洗着染血的白布,李妩瞧了一眼,那盆中全是血水。 心头堵得慌,他那腿不知何时才能好。 李妩干巴巴的说道:“吃饭了。” 陆辞手一顿,去旁边洗了手。 李妩端着菜进了屋,陆辞去厨房将饭端了来。 一对新婚夫妇,脸上都没个喜庆模样,皆是冷冰冰的。 李妩语气平平的问道:“你腿还好吗?” 陆辞咬牙,刨了口饭。 他说不好,她是不是还得继续嘲讽他? 干脆不语。 李妩微微蜷了下手指,不理就不理。李妩也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吃过饭,陆辞端着碗筷去厨房洗碗,李妩则是进了屋。 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默契,李妩做饭,那事后陆辞一定会去洗碗,若陆辞做的饭,李妩就会去洗碗。 可能也不是默契,两人都在避着对方而已,能不在一个屋檐下就不在一个屋檐下,除却煮饭时陆辞会去帮她烧火。 刚刚没有帮她烧火,李妩心想,陆辞肯定不想理她了。 李妩深呼口气,罢了,本就是她强嫁与他,他心头有恨也正常。 陆辞洗完碗后,李妩正在-正屋缝衣服。 突然,李妩手一缩,陆辞皱眉,笨死了,做这种针线活也能扎着手指。 李妩本就有些恼怒,她针线活一直不太好,此刻还有人见着她的窘迫,立即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破瘸子。” 李妩说完就噤声了,抬眸去看陆辞,果然,男人脸色更不好了。 陆辞转身回了卧房。 这女人就是瞧不上他。 第162章 折磨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妩张了半天嘴,没说出来。 平时与陆辞斗嘴习惯了,下意识就骂了,可是,那是她还没强嫁他之前。 现在两人关系势如水火,她这样只会让他们越来越不好。 李妩一个人静静的在正屋坐了会,陌生的家,陌生的夫君,旁边,,,还挨着虎视眈眈的贼人,李妩忽地生出些害怕,端着油灯回了屋。 将自己蜷缩在床上。 一连好几日,陆辞都没与李妩说过话,村中看热闹的都在赌,这两人什么时候会和离。 不知怎么那李妩就嫁给了陆辞,虽说李妩泼了些,但实在漂亮,哪是陆辞一个瘸子能配得上的。 诸如此类的话,陆辞听的数不胜数。 她明明那般瞧不上他,为何还要嫁他。 此时已经下了学,陆辞一脸冷漠的朝家中走去。 有婶子看他这冷冰冰的模样,开口劝道。 “哎,陆辞啊,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多大点事,你们这才刚结为夫妻,多磨合磨合也就好了。” “李妩就那性子,你呛她,她铁定要呛回来的,你多让让她吧。” “多谢婶子。” 陆辞回了家,李妩还没回来,转身去了厨房。 满脑子都是路上听到的话。 “陆辞,李妩又和谁谁谁在地里调情嘞,你不去管管?” 陆辞一刀将菜切碎,黑眸里全是戾气。 他还不够让她吗,她使手段嫁给了他,现在却又和别的男人拉扯不清,回到家中对他没个好话,他还怎么让她。 李妩背着挖的甘薯回来了。 将背篓立在院中,听动静,陆辞在厨房忙活,他不用她去帮忙烧火。 李妩就在院中忙着自己的事。 将挖来的甘薯拿水洗了,拿来个盆将削好了皮的甘薯放进去,村里大家都会用甘薯做薯粉。 吃不了的就装进地窖里储存。 李妩的甘薯还没削完,陆辞已经做好饭端了出来。 男子在院中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了。 李妩撇嘴,洗了手跟着进去了。 饭桌上异常安静,他们已经好几日没说话了,李妩说,陆辞也不理她。 李妩实在受不了这种冷冰冰的感觉。 眼眶通红的问着陆辞:“喂,你是哑巴了吗?” “冷着脸给谁看,你这样还教什么书,别给学生吓死。” 陆辞低头不语,他还怎么让她,她说话这般难听,他一开口他俩就会吵起来,到时候让方圆百里的人都来看笑话吗? 李妩咬牙,眼眶越来越红,狗东西。 陆辞吃完饭,放下碗筷,去了院中,继续削李妩没削完的甘薯。 李妩看着陆辞的背影,抬手抹了把眼泪,她到底要怎么做? 她怎么做他都不理她,他还能一辈子不同她说话不成? 李妩在厨房收拾完,在厨房门口静静的瞧了陆辞片刻,他那腿这样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现在天热了起来,李妩与陆辞待一起时,总能闻到股血腥味。 他的腿到底如何了。 李妩深吸口气,走了过去,将那削好的甘薯拿去磨浆。 本该是如此和睦的一幕,只有院中人才知道,心头有多苦涩。 陆辞看着推着石磨的女人,他们确实很默契,默契的从不一起干相同的活计。 陆辞削好了所有的甘薯,去找了个大缸,在顶上盖了层纱布,将李妩磨好的浆液舀进去过滤。 李妩磨好浆,陆辞就已经将浆液舀得差不多了,正在挤着残渣中最后一点浆液。 李妩端来清水清洗石磨。 从开始到结束,两人始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躲在草丛里的虫鸣都比他们院子热闹。 陆辞收拾完,前脚刚进了屋,李妩随后也收拾完了,也跟着进去了。 陆辞回了卧房,准备换药。 他处理腿上的伤都是避着李妩的,那女人要是见着他的腿,指不定会说出多难听的话。 谁知他还没弄好,李妩突然闯了进来。 陆辞一时有些恼怒,冷冰冰的说着:“出去。” 没想到李妩当真立即转身出去了,仿佛进来就只是为了看一眼而已。 她想干什么? 陆辞不由皱眉。 李妩出去后,满脸担忧,陆辞那腿都溃烂了,那些庸医到底治了什么,钱花了,怎么还是这般严重。 李妩想到自己在书上看的东西,一咬牙,去找了绳子。 恨她就恨她吧,反正他也不会喜欢她,总比死了好。 陆辞那口气还未喘匀,李妩复又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绳索。 陆辞瞳孔微缩,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要做什么,李妩!” 李妩不由分说的将陆辞绑了起来。 “李妩你干什么?” 李妩并未搭理他,重新转身出去了,没过一会,抱着一堆东西进来,有小刀,有酒瓶,有白布,甚至还有油灯。 李妩脸上带着股狠意。 陆辞瞬间不挣扎了,她想报复他? 她就这般恨他? 呵,好,好得很。 陆辞咬牙,满脸冷意的看着李妩。 李妩一把将酒泼到了他腿上,男子瞬间痛的青筋迸起,她到底是有多恨他,想出这个法子来折磨他。 李妩手在微微发抖,狠狠咬紧牙关,拿起小刀,开始帮他把腿上的烂肉刮掉。 等到后来,陆辞已经疼的昏死过去了,李妩手脚发软的给他上药。 这草药止血效果极好,最后用干净的白布缠上去。 做完一切,李妩一下跌坐在地上。 满眼通红的看着面白如纸的男子,心中不停祈祷,让他好起来吧。 没想到,过了半夜,陆辞开始起热。 李妩一直守在他床边,不停的拿湿帕子给他擦着身体。 “你一定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屋中只有女子喃喃的低语声,隐隐还混着些哭声。 陆辞恍恍惚惚间,感觉有人在帮自己擦拭身体。 哼,她既那般对他,还不如真狠下心来,一刀断了他的念想。 何故来这一出。 陆辞愤恨的想着,心中又酸又涩,再次昏死过去。 陆辞一连烧了几日,李妩一直在屋中守着他,整宿整宿不敢睡。 好在,男人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李妩松了口气。 有些撑不住的趴在陆辞床边睡着了。 一夜过去。 李妩忽地惊醒,条件反射的去摸床上男子的额头,狠狠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了。 陆辞还未醒,不过既然退烧了,应无大碍了。 李妩起身,一阵恍惚,险些站不稳,站着缓了片刻,转身去了厨房,他一会儿醒了肯定会饿。 第163章 心疼 这般大病一场,得吃点清淡的才是,可没点荤腥又补不上来。 李妩将瘦肉切成碎末,熬了锅瘦肉粥。 陆辞悠悠转醒,浑身乏力,喉咙干疼得厉害,幸好,床头有碗水,陆辞一口一口全喝了。 陆辞将碗搁下,脑子还有些混沌,还以为才过了一夜。看了眼自己的腿,瞬间冷笑,呵,李妩。 陆辞想起身去找李妩,他没死成是不是让她失望了。 这时,李妩端着熬好的粥进了屋,看到床上坐起来的陆辞,瞬间欣喜,他醒了? 可是当触及男人冰冷的眼神,李妩眼中细碎的光也慢慢消了下去。 他只怕更恨她了。 李妩沉默着将粥放到桌上。 “吃吧。” 陆辞不动。 李妩冷冰冰的说着:“你若不吃,我就给你灌下去。” 陆辞黑眸冷冷的看着她。 李妩毫不避让的与他对视着。 陆辞知道,她是真做得出那般举动,伸手去拿筷子。 因为四肢有些麻木,陆辞拿筷子一下没拿稳,险些掉在地上,李妩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窘迫的男人,随即“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在桌上。 “忙活半天,我自己还没吃呢,不识好歹,耍脾气给谁看。” “等我进来,这碗饭你若还没吃完,哼。” 李妩转身出去了,刚出门,脸上的凶横一下没了,化成了深深的迷茫。 看着出去的女人,陆辞松了口气,再次颤巍巍的去拿筷子,在她面前,他当真是废物极了。 李妩估摸着时间,进陆辞卧房时,悄悄往里探了一眼,他那碗饭应该吃完了吧。 李妩试探的开门进去,幸好,碗中已经空了。 李妩想问他吃饱了吗,可是男子多半不会理她,算了。 李妩端着碗出去了,陆辞腹中其实还有些空空的,她熬的那粥味道又十分不错。 不过,陆辞也说不出他没吃饱这种话,仿佛在跟李妩乞怜一般。 李妩去了厨房,估不出量,再次舀了满满一碗粥端了进去,什么也没说,放下碗就走。 跟,喂狗一般。 陆辞冷脸,她把他当什么? 陆辞看着那碗饭,他饿,但是也颇觉得屈辱。 李妩从厨房拿了把勺子进来,看陆辞一副要把她盯出窟窿的模样,生气道:“看什么看,赶快吃,吃得这般啰嗦,我还要洗碗呢。” 李妩把勺子放到碗中,就那样盯着陆辞。 看他不动,李妩眉心一皱,端着碗开始喂人,可是勺子递到嘴边,男人根本不张嘴。 李妩抿唇,觉得眼眶烫的难受,就那样红着眼瞪着陆辞。 半晌。 “我自己。” 陆辞哑声说道。 李妩立刻放下碗,逃也似的出去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让她厌烦极了。 可他不知,一门之隔,是女子哭得通红的双眼。 两人就这样冷冰冰的相处着。 到了晚上,李妩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这几日她累极了,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可是半夜,李妩还是惊醒了。 听着外头的声响,李妩有些害怕,不知道陆辞睡了没,他会不会再次烧起来。 李妩在床上惶恐不安的躺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起身,拿着油灯去了陆辞房间。 陆辞睡的很熟,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李妩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还好,没烧。 她特意调的药膏放在陆辞屋中,发现陆辞没用。 李妩微微皱眉,小心翼翼的去解他腿上的绷带,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腿上的皮肤摸着十分烫手。 李妩抬手扇了扇,想让人凉快些。 李妩轻手轻脚的帮陆辞涂好药,并没有回自己的卧房,她有些害怕。 这些天陆辞病了,陆玉刚看她的眼神十分吓人,好像蓄势待发的恶狼。 她想有个人在她身边。 李妩静静的坐在陆辞床边,拿来扇子给人扇风。 陆辞睡梦中有些紧皱的眉略微舒展了,李妩看着他冷白的面庞,勾唇笑了笑,怎么有人睡着了都这般凶。 慢慢,李妩也熬不住了,趴在他床边睡了过去。 等天快亮时,李妩悄声退了出去。 过了两日。 陆辞混沌的思绪总算清明了些,他这才知道,离李妩剜自己肉那日已经过了好久。 陆辞的腿仍是血淋淋的,不过,他总觉得好像好了些。 陆辞偷偷看李妩,她那日是在帮他治腿? 李妩照常将饭放下,转身出去。 陆辞因着这几日高烧不退,学堂也散学了,今日稍好了,陆辞想继续执教。 这么久了,陆辞终于跟李妩说了第一句话。 “今日我要去学堂。” 李妩顿了下,心中不太赞同,他病还没好全,腿也才刚处理,瞎折腾什么,不过碍于两人之间势如水火的关系,李妩点了下头。 “噢。” 李妩端着碗出去了。 陆辞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先前那那般,陆辞教学,李妩忙活农务。 晚上。 陆辞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理应跟李妩道谢的,可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个听学堂里的稚童与伙伴炫耀,他娘有个发钗,他爹送的,他娘十分喜欢云云。 陆辞想着李妩的发髻,她挽的发都十分简单,乌发柔顺的头发只拿一支木钗别着,看上去朴素极了。 陆辞不知怎得,微微有些心疼。 他给她送一支发钗吧,不知她喜欢什么样式的,改日探探。 陆辞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恍惚间,感觉有人来了自己屋中。 陆辞瞬间警觉,可是还未等他发作,一股熟悉的幽香吸入鼻中。 李妩? 陆辞不动声色的躺着,李妩半夜来干什么,难不成,她又要对他行什么不轨之事? 陆辞微微有些恼怒,这个不知羞的女人,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紧张,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 可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李妩没试出什么异样,微微松口气,拿来药膏,给陆辞换药。 陆辞感受着腿上的动作,有些愣住了,悄悄睁了眼,入眼的是女人恬静的侧颜。 没了白日的张牙舞爪,她看上去和她披散的乌发一般,那般柔顺。 第164章 心脏鼓动 陆辞看着李妩动作熟练的帮他抹药,缠绷带,仿佛做了许多次那般从容。 她,她,这是干什么。 李妩微微皱眉,总觉得陆辞的腿好像有些紧绷,不会是抽筋了吧,谁让他今日非要去学堂,活该,痛死他得了。 李妩抬眸去看陆辞,陆辞立刻闭上眼睛,心中已经乱成一团。 陆辞想,她应该要走了吧。 可是,并没有。 女子温热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腿上,轻柔地帮他按着腿腹。 陆辞心尖狠狠一颤,她,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李妩按了许久,陆辞好像有些明白了,若他一直紧绷着,女人会一直帮他舒缓。 陆辞胸腔起伏了一下,微微放松身体,果然,女人动作停了。 李妩轻松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次起身探了探陆辞的体温,放下心来。 李妩并没有离去,轻轻去握陆辞的手掌,探着他掌心的温度,就那样,趴在他床边睡了。 陆辞咬紧牙关,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做,她是不是别有所求,她明日是不是要让他做些什么。 陆辞心乱如麻想了一整夜,看着温柔的趴在床边的人,怎么都睡不着。 外头鸡鸣响起,李妩醒了,陆辞立刻闭上眼睛。 两人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他握住她。 李妩轻轻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轻手轻脚的起身出去了。 陆辞在床上握紧了虚空的手掌,仿佛要抓住那抹温柔。 陆辞等了一整日,等李妩与他说些什么,可李妩什么都没说,还是那般冷冷的对他。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做得梦一般。 终于熬到了晚上,陆辞照常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漆黑的屋中只有外头泄进来的一丝月光。 不知李妩今晚会不会来。 总算,在嘈杂无数的虫鸣声中,陆辞听到了隔壁卧房传来的声音。 瞬间心脏鼓动。 陆辞抿唇,不是梦。 李妩端着油灯进来了,漆黑的屋中变成了一抹暖色。 李妩照常探了探陆辞的体温,帮他换药,最后,趴在他床边准备睡觉。 “上来。” 陆辞哑声说着。 李妩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睛都瞪圆了,直愣愣的看着床上的男子,他怎么醒了! 陆辞往里挪了一下,给她腾出位置,他没办法看她照顾自己,最后只能趴在床边休息。 李妩愣愣的不动。 陆辞冷声催促:“上来。” 李妩上了床,在陆辞身侧躺下,床不小,但躺两人总归有些局促。 陆辞往里靠,尽量不挤着她,李妩也悄悄往外挪着,挨着床弦。 两人好像还是那般疏离,可各自心中都乱了。 “睡吧。” 陆辞说着。 李妩听话的闭上了眼。 陆辞也闭上了眼,心脏却跳得剧烈,身旁的山茶花香是那般浓烈。 李妩很困,可是不拉着陆辞她有些不放心,万一这人悄悄起了热怎么办。 躺了片刻。 李妩侧过身,微微朝着陆辞靠近了一点,看男人没反应,应该是睡了吧。 李妩乱七八糟的想着,他今晚怎么醒了,轻轻去牵陆辞的手,感受到男子手心的温度,立即睡了过去。 陆辞是平躺着的,此时李妩侧过身面对着他,忍不住偏头去看。 她生得当真是好,肤白如雪,薄淡的血色从细腻的肌肤下透出来,像上好的宣纸上晕开的绯色胭脂一般。 一双含情眼,即使闭着眼,呈现的弧度也漂亮极了。 陆辞视线转去看两人交握的手,他先前一牵就知道她手很小,这样一比,她的手不足他的一半大。 躺在他身边小小一团。 陆辞忽地心头一酸,她原来,这般年幼。 以往,李妩总是强硬的,势不可挡的出现在他眸中,如何都忽略不掉,可是现在,他却突地发现,她原来这般脆弱。 轻飘飘的躺在他身边,让人看着那般心疼。 手腕如此细,仿佛一捏就会折。 李妩强行与他同房后,醒来后便让他娶她,不管是否自愿,他与她终是错事已成,两人成了亲。 可是,他们并没有拜堂,只是找里正将两人的户籍迁到一起,这样,就算礼成了。 谁都没提过成婚一事,就这样,他们成了夫妻。 她就这样嫁与了他。 她就这般稀里糊涂的就嫁了他。 她是他的妻啊。 “对不起,李妩。” 自这日起,陆辞好像变了些,李妩不明白他怎么了,不过两人不吵架就已经很好了。 随着陆辞态度转变,两人也从各睡各的变成了躺在同一张床上。 每日交流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陆辞从镇上回来,从身上拿出个簪子,递给李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可还喜欢?” 李妩看着那枚精致的银簪,惊讶的问道:“你从哪来的?” “买的,昨日上街,碰巧看到这枚发簪很配你,便买了。” 陆辞除在村里的学堂做教学先生,隔三岔五也会去镇上的私塾授课,有时还会留宿镇上。 除此之外,还会帮镇上的一些富人写写字联,替书斋抄录拓本,以补贴生计。 这簪子一看就不便宜,他得抄多少本书,写多少幅字联才能赚回来。 李妩有些心疼的问道:“这可以退吗,拿去退掉吧,我不需要。” 陆辞有些失落,轻声问道:“你不喜欢?” 他还以为她会喜欢这种,在镇上跑了几条街,才找到这一支满意的。 “没有,很漂亮,就是,不便宜吧。” 陆辞微微勾唇。 “不贵,钱货两讫,怕是不能退了。” 既是这样的话,那只能留下了,李妩捏着那枚簪子,眼眸不由弯了一下。 “谢谢。” 陆辞别过脸去,耳根却悄声红了,吼间有些发紧,不自然的说道:“应该的,我去做饭。” 陆辞去了厨房,李妩拿着那枚簪子笑了一下,这是不是代表着陆辞没那么讨厌她了? 李妩去了屋中,对着镜子,将自己头上的木簪取了下来,将新的簪子别了上去。 陆辞做好饭,李妩坐到了桌前,陆辞一眼注意到了她头上别的新发簪,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了下。 第165章 赶她走 晚上,两人准备睡了,虽是躺在一起,但他们中间仍是隔了些距离。 近来,陆辞也发现了一件事,李妩睡觉很轻,很容易被吵醒,外边有一点动静她都会醒。 自从两人睡在一起后,陆辞就让李妩睡床里边,他在外边圈着她,没准能让她安心些。 想来她刚嫁进来,确实会有些不习惯,不知她在自己家中睡得可好? 陆辞在床上躺了片刻,缓声说道:“明日,镇上学堂的先生家中有事,我得在镇上多待上几日,你在家安心。” 还有,别与别的汉子嬉笑。 陆辞想了想,还是没说。 他没有不信她,只是听到那些话,看到她与别人笑会不舒服。 “嗯。” 李妩点头,随后问道:“那你今日怎么回来了,你腿伤未愈,来回折腾……” 这话怎么说得跟责怪似的,李妩一时顿住了,脑中想着措辞。 陆辞摇头。 “无碍,我要在镇上待许久,明日村中的学生也得一并带去镇上,正好。” “噢。” 两人一时也没话说了,屋中一片安静。 李妩翻了个身,背过去睡了。 陆辞稍稍偏头,看了下女人的背影,也闭眼睡了。 半夜。 “嗤-----” 有人脚滑了一下,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李妩一下睁眼,屏息听着,听见外头有人狠狠地咳嗽了一声。 起夜的人朝旁吐了口浓痰,松松垮垮的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了,圾着鞋进了屋。 李妩静静听着,外头声音好像没了,紧绷的身子微微放缓。 李妩小心翼翼的朝着陆辞靠近了些,再靠近了些,将头隐隐靠在陆辞的肩上,并没有靠实。 李妩重新睡了过去。 陆辞方才也醒了,等到女人再次睡了过去后才敢睁了眼,感受着肩膀女人若有若无的触碰,轻轻朝她靠近了些,将两人之间的那点空隙彻底填满。 李妩的额头碰着他肩膀,是个依赖的姿势。 陆辞心下一软,微微低头去看她的小脸,心中担忧,她这般胆小,他好几天不在,她会不会怕。 早上。 陆辞起得很早,在院中忙活。 李妩被一通 “邦邦——”的敲击声吵醒,迷迷瞪瞪的从床上坐起来,疑惑的看着外边,时候还早,陆辞人呢。 院中什么声音? 李妩套上衣服出去了,试探性的往院中看了一眼,只见陆辞好像在修院墙。 李妩疑惑的走了过去:“你在干嘛?” 初睡醒的女人声音娇软,面上还带着懵懂,看起来十分的乖。 陆辞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院墙坏了,我补补,将你吵醒了,抱歉。” 他要走了,留她一人在家中,她那般胆小,又是新妇,晚上定是睡不安稳。 她家院墙颇高,陆辞想着也将院墙修高些,能让她安心些。 他家院墙是泥巴墙混着木桩围起来的,当初李妩就是从那些木桩中的缝隙翻进他家的。 现在想来,那么小小的缝隙她都挤了进来,她确实十分瘦弱,陆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李妩,眉心不由皱起,怎么这么瘦。 李妩看他不悦的模样,不由想,她是不是打扰他了?立即说道: “那你修吧,我去做饭。” “时候还早,你再睡睡。” 陆辞劝道。 李妩摇头:“不用了。” 女人去了厨房。 陆辞看着李妩的背影,不由暗想,他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她晚上睡不好,现在又被他吵醒,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活还是要干。 陆辞抓起一边的木头,狠狠的钉在地上。 李妩在厨房里听着那邦邦的声音,不由心惊,陆辞力道怎么这般大,他那腿哪能这么使力,真想做一辈子瘸子啊。 李妩手上沾着面粉,就那样出去了,对着卖力的男人没好气的说道:“喂,你这般大力作甚,你腿不要了?” 陆辞讪讪的看了眼李妩,他这是正常力道,她果真是生他气了。 陆辞听话的将砸桩子的力道放缓了些。 李妩重新进屋去了,继续去和面,眉心微皱,陆辞是不是生气了,他方才面色不太好看。 李妩在厨房烙了些饼,给他带到镇上吃。 早上,两人吃饭时。 陆辞突然开口说了句:“院墙已经弄好了,不过,我不在这几天,你也可以回家住,等我回来了,我去接你。” 陆辞方才在院中想了许久,他不在,她一个人害怕的话,回家住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遵循礼法,若夫妻之间吵架,妻子回娘家住了,一定要由夫家亲自去接,将她请回,以示对妻子的尊重。 虽说他们两家隔得并不远,他们也并没有吵架,不过若她真回家住了,还是他亲自去将她接回来更好。 不过,陆辞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留下。 李妩微微暼眉,陆辞是什么意思,将她赶回去? 至于这么防着她吗,她又不会趁他不在偷什么东西。 敢情那簪子是这么个用处,先给个甜枣后打一巴掌? 狗东西。 李妩没好气的说着:“噢。” 怎么还没消气,陆辞看着女人不高兴的小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讪讪的吃着饭。 因为陆辞要带学生去镇上,村里的学生已经有好些在村口等了,陆辞吃过饭也不多耽搁了,收拾些要用的衣物,准备走了。 李妩正在厨房洗碗,看来并没有什么要与他说的,陆辞在院中停了片刻,转身走了。 两个碗能洗多久,李妩其实早就洗好了,只是因为生气,暂时不想看到陆辞。 等人走了,李妩红着眼从厨房出来,看着修高的院墙,陆辞是不是在后悔? 若是他当初院墙是好的,她也就翻不进来了,他也就不会娶她了。 现在腿稍好就开始忙活修院子,亡羊补牢有什么用,她都已经嫁给他了。 她也不想那么嫁给他。 李妩咬着唇,转身进了屋,猝不及防看到桌上留下的铜钱愣了愣,是忘记拿走了还是特意留给她的? 难不成又是什么甜枣? 李妩将那些钱收了起来,拿来个布袋装上,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她才不稀罕住他这儿。 狗陆辞。 第163章 喜欢她? 李妩带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土坯屋。 王春花看到她拿着包袱回来了,好奇的问道:“咋了,李妞子,你咋回来了?” “陆辞去镇上了,我一个人在那边住着多无趣,还不如回自己家待着舒服。” 王春花摇摇头:“你就是任性,哪有女子嫁出去往娘家跑的,夫家该不高兴……” 王春花说到一半也打住了,李妩陆辞他俩家就是一个村的,再说,哪还有什么娘家夫家,他们二人家中都就只有他们自己。 王春花摆摆手,眼尖儿看到李妩头发的发簪。 “哟,妞子,你那发簪是陆辞给买的?” “嗯。” 刚刚收拾东西忘记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了,李妩不甚在意的点点头。 王春花看她这一脸不满的模样,还以为李妩不知足,好声劝道:“我说你啊,这簪子多好看呐,还是银簪子,人家陆辞对你多好,还有啥不知足的?” 哼,他对她一点都不好,都防着她呢,还把她赶回来了。 李妩面上假笑:“我知道了婶,我们好着呢。” “我看你俩也挺好,人陆辞多喜欢你,要不然也舍不得给你买这簪子,这簪子多漂亮,你看你叔,这么多年没给老娘买过东西。” 王春花先前还听到村里人说李妩陆辞他俩不合,这不挺好,谁家小夫妻刚成婚还没个矛盾? 谁家老爷们老娘们年轻时没干过仗。 李妩倒是实打实笑了,调侃道:“大石叔耳根子软,你跟他说说,没准明个,新簪子就别到你头上了。” “哎哟,你叔好就好在听老娘的话。” 李妩与王婶说了好一会话,这才开门进屋了。 这边被褥也有,先前搬去陆辞家并没有完全搬干净。 许久没睡过了,李妩收拾着被褥抱到外边去晒。 李妩照了照镜子,皱着眉头,一把将簪子拔了下来,皱眉看着手中的簪子。 陆辞才不喜欢她,他喜欢的是他书院夫子的女儿,好像叫什么——许枝瑶? 他们还未成亲前,陆辞书院来了群人,要将他接回镇上。 最后,陆辞也没去,陆辞为什么不去,李妩不知道,反正那天,她亲耳听到他书院的同窗说陆辞喜欢许枝瑶。 那日,陆辞拒绝了先生的好意。 等他们谈完后,这一别,许是山高水远,诸事变迁。 陆辞同着江青山在一竹林小径中转着。 “舟宜兄,你当真不回书院了?你……” 江青山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男子这腿医不好,读再多书有什么用,仕途也没法入。 陆辞淡淡勾唇:“何须再劝,此生,便也这般了。” 天再高,路再阔又如何,他如今连足下的路都寸步难行。 江青山不死心:“你不去,枝瑶妹妹怎么办,你不是还喜欢她?” 李妩此刻就在竹林中挖笋,正挖的专心,就看路上陆辞与一男子走了过来,正巧听到这话。 她没什么心思去听人家私事,当即朝着竹林深处去了。 谁?许枝瑶? 陆辞皱眉,冷冷的看了眼江青山。 “胡说什么。” 他何曾喜欢过许枝瑶,无稽之谈。 “你不喜欢许枝瑶,那你献什么殷勤?” 献殷勤,他何曾对女子献过殷勤? 陆辞眉头锁得更深了,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江青山。 虽说,他现在人已经没在书院了,但随意编瞎话对女子名声也不好。 “我不曾喜欢过许枝瑶。” 陆辞冷声说道:“这话不可再说,平白教人误会。” 江青山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敢情,这人在先生面前献殷勤,就只是为了博先生喜欢? 许枝瑶是他们书院先生的女儿,谁要对她有什么心思都会想方设法的在先生面前献殷勤。 书院中争得最猛的就数陆辞与陆齐,没想到,陆辞全然没往那方面想过。 想到这,江青山莫名都有些惋惜。 他不爱读书,觉得谁能退学了,都是件好事,可是陆辞除外,他越是这般一心扑在学业上,越是让人心里难受。 陆辞的腿不便多走,两人随意走了段路,便回去了。 李妩挖完笋后,竹篓里装得满满的,也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李妩回家时,正好路过陆辞院子,陆辞此时人就在院中坐着,两人互相对看。 陆辞冷脸看着李妩,心中暗想,也不知为何世间会有李妩这样的女子,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 行事鬼祟,让人捉摸不透。 陆辞静静等着李妩开口骂他。 谁知,李妩只是朝他冷哼了一声,扭过脸朝前走了。 陆辞也瞬间背过身去,朝屋中走去。 江青山正好出来,看到这幕,疑惑的问着:“那是谁啊?” 还能看到陆舟宜这般不爽快的样子,稀奇。 “悍妇。” 李妩还没走远呢,陆辞这两字轻飘飘的就落到她耳中了,瞬间气笑了,抄起竹篓中的笋砸了过去。 陆辞背上被砸了一下,转头冷冷的看着李妩。 两人隔着院墙对峙。 “喂,破瘸子,不知道说人坏话要小声点吗?切。” 李妩冲着陆辞翻了个白眼,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陆辞慢悠悠的将脚边的竹笋捡起来拿在手中,挺好,晚饭有了。 江青山目瞪口呆的看着陆辞,疑惑的问道:“舟宜兄,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好像故意逗弄那女子一般。 江青山疑惑的看着陆辞,总觉得陆舟宜不是这样的人啊。 “晚上吃炒笋子。” 陆辞去了厨房。 他就是故意的。 李妩撇了下嘴,陆辞先前还骂她悍妇呢,喜欢她,哼,谁稀罕这破簪子,李妩连带着那装着钱的布袋子一并收到柜子里去了。 第二日,李妩与王春花一起去地里,王婶刚一出门就注意到李妩脑袋上的簪子没了,惊讶的问道:“咋了,你簪子弄丢了?” “没有,放起来了。” “我说你,你男人给你买的,就得日日戴上,人陆辞辛辛苦苦给你挑的,多好看,你不戴,他会以为你不喜欢,多伤人心了。” 第164章 贼心不死 伤心,李妩不由冷笑,陆辞才不伤心。 不过,,,那日她让他退掉,陆辞好像确实是有些不高兴。 王婶还在念叨: “这男人呐,最好面子,你说村里传你俩不合多久了,人家陆辞给你买簪子,不就是想让你戴出去,让人瞧瞧?” 村里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很不舒服,现在王婶一直唠叨个不停也让人心烦,李妩终是返回家中,将簪子别了回去。 过几日。 陆辞在镇上的活做完了,带着村里的学生坐着牛车回来了。 陆辞回到家中,屋中收拾的很规整,冷冷清清的干净。 陆辞知道李妩应该是回家住了,略微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他去接她回来就是。 陆辞朝着李妩家走去。 李妩正在屋中坐着,瞧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远远走来,立即起身,去了门前。 陆辞回来了。 虽然生他的气,不过此刻见着陆辞回来,李妩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喜。 陆辞走近了,直直的看着李妩,轻声问道:“可要回去?” 他真的来接自己了? 李妩压住笑意,她就这样跟他回去会不会太不矜持,李妩回望他:“明天回去。” “好。” 李妩还以为陆辞会往回走,可是男子跟着她进了屋,陆辞自然的问她:“吃过晚饭没?” “还没。” 她刚刚在剥豆子,正准备炒菜。 陆辞点头。 “那晚饭我来做。” 他今日是要留在这边吗? 李妩心下有些雀跃,心头藏起来的委屈也止不住的冒了头,李妩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的簪子不见了。” “嗯?” 陆辞其实方才就发现李妩把簪子换成了先前的木簪,但他没问,还以为是她不太喜欢那个簪子,趁他走了,换了回来。 没想到是丢了。 陆辞微微松口气:“没事,日后重新给你买个新的。” “嗯。” 李妩点头,微微垂眸,掩住泪意。 她的簪子不是丢了,是被人抢了。 前日她上山,碰到了陆狗,这人就是村里一混子,整日游手好闲,不知来山上干什么坏事呢。 最近村里有人家中鸡丢了,李妩总觉得是陆狗偷的。 李妩没好气的对着陆狗哼了一声。 陆狗当即夹着尾巴就跑了。 李妩手中拿着镰刀,背上背着背篓的模样,他实在是记忆犹新,生怕李妩又拿着镰刀上来砍他。 李妩懒得多瞧陆狗一眼,找了个柴多的地方开始砍柴。 陆狗确实偷了村里人的鸡,偷上山来烤了吃了,作案的不止他一人,还有邻村的两个混子。 他们这些痞子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溜达,一来二去倒还真结交上了。 陆狗说道:“哎哟,没吓死老子,方才去小解看到我们村那泼妇,差点没给老子吓尿了。” “泼妇?你们村李妩?” 有一痞子问道。 他们陆家村李妩的美名都传到他们村去了,今年农社节,他们村的汉子,凡是见着李妩的,没一个不夸长得有多美多美。 钱和中那时嫌难走,天又热,没去,听那些汉子夸得此女只应天上有,硬生生生出些遗憾,他爹的,到底是有多美。 “在哪,老子要去看看。” 钱和中问道。 “暧,前边树林里吧,你要去自个去,老子可不去。” 陆狗才懒得动,看有什么用,又碰不了,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打起瞌睡。 另外一个也懒得动,刚吃饱,睡个美觉正好。 “一群懒鬼,老子自个去。” 钱和中一下蹦起来,朝着前边丛林走去。 钱和中在林中转了会,还真让他看见个人影了,立即摸上前去,他倒要看看有多美。 钱和中靠近了,女人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从颈见露出的皮肤倒是可以看出,白嫩极了。 女人半弯着腰砍柴,腰到屁股的曲线十分勾人,钱和中掐了一把地上的草,腰真特娘的细。 转过来,转过来,让老子看看。 李妩总算将这根柴砍断了,她虎口都震麻了,甩了甩手,拖着柴下去从坡上下去。 钱和中眼睛一下瞪圆了,悄悄矮了下身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妩,这他娘的是真好看。 李妩将柴拖到平处,开始剔上面的枝桠,将剔下来的枝桠砍成几截装背篓里,将修平整的柴摞到一起。 钱和中看着毫无察觉的女人,咽了下口水,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人,不由兴奋起来。 钱和中不动声色的原路返回,因为亢奋,脸都憋红了。 “操,那娘们真带劲,怎么样,干不干?” 钱和中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两人。 陆狗一听,一下坐了起来,连连摇头:“我劝你少打她主意,这女人可不好惹。” 先前他邻村来的表哥,也不是没打过李妩的主意,啥方法都想了,那又怎样,最后不还是没成,就连那玩意儿都被李妩废了。 陆狗回想当时,不由打了个寒战。 那晚他们都以为成了,他哥拿着个大竹杆子通到李妩家中去了,等迷药放完,屋中啥动静都没有。 毕三放心大胆的翻了进去,谁知,那狗日的不给他开门,陆狗在外边急得团团转,翻又翻不进去,急得去撬那院门。 忽地听屋里“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地了,陆狗心头一慌准备跑,仔细一听,那破锣鼓声并没有响起,啐了一口,更加着急的撬锁。 心中暗骂,那该死的毕三,居然不给他开门。 等陆狗好不容易要将那门阀撬开了,屋里的灯亮了,李李李妩就那样站在门口冷冰冰的看着他,手上还拿着镰刀。 陆狗骇得浑身一抖,转身就要跑。 “不想死就站住。” 最后陆狗进了屋,毕三下身全是血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脑,脑,脑袋也被人开了瓢。 李妩自从被人下过药之后就更加警觉了,在那棍子悉悉索索的伸过来时就醒了,她并没有声张,悄悄起身拿了把镰刀,拿了把斧头,去正屋候着。 她要看看是谁贼心不死。 李妩就那样在黑暗中等着,等到人翻了进来,等到人撬开了她的门,眼疾手快的一斧头砸了下去。 第165章 扇风 李妩并没有停手,借着夜色,面色阴冷的将镰刀从男人的裤腰伸了进去,一刀割了那玩意。 李妩亮了灯,这才看清楚来人,狗杂种。 “将人背出去,你要是敢声张,我就砍死你,至于怎么跟旁人说,那是你的事。” 李妩阴狠的瞪着陆狗,眸中全是血色,看起来骇人极了。 陆狗双股颤颤的将毕三背了出去,男人下体流出的热血一股股的淌到他背上,李妩还在背后冷冷的盯着他。 陆狗当真是是拿出吃奶的劲,跑出了李妩的院子。 陆狗遇上这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大晚上的背着个不知死活,浑身是血的男人也挺害怕。 反正他哥都成这样了,陆狗索性将人抛到河里去了。 等人走后,李妩止不住的抖,吐得面色苍白,胆汁都险些呕了出来。 因为做贼心虚,又见识到了李妩的狠辣,陆狗后来,见到李妩更加躲着走。 现在让他去弄李妩,他哪敢,陆狗不自觉的缩着腿,生怕裆中的宝贝被人割了去。 陆狗可不敢掺和这事,连滚带爬的跑了,他要躲远些,躲得远远的,千万别拉扯上他。 另外一个也没胆子,什么女人不一样,见陆狗跑了,也跟着跑了,万一那娘们报了官,他可不想去蹲大狱。 “操你娘的怂,老子自己干。” 钱和中在原地骂了几句,再次悄悄的朝着李妩所在的方向潜去。 李妩已经将柴捆好了,打算拖到外边的坝子上晒两天,生柴特别重,她这扛回去肩膀都得磨破。 李妩正弯着腰拖柴,猝不及防旁边窜出来一个黑影,一下将她扑倒在地上,李妩被吓得喊了一声。 一双手立即死死的捂住她的口鼻。 钱和中恶狠狠的说道:“别叫,你让我弄一回我就放了你。” 李妩眼睛瞪得溜圆,眼中满是恐惧,她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可这人比野兽还可怕。 李妩胸腔剧烈起伏,脑子一团乱麻。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李妩拼命挣扎,可这人死死压着她,她反抗不了。 等人彻底不动了,钱和中试探性的放开钳制她的手,狠声威胁道:“你敢喊,我弄死你。” 李妩泪眼朦胧的点头。 “操。” 这也没陆狗说得那么彪悍,钱和中啐了口,一手解着裤腰带,着急的往女人身上趴去,真他娘的香,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李妩一只手没了控制,立即去拔脑袋上的银簪,狠狠的朝男人大腿扎起,李妩一把他推开,起身往外跑。 钱和中想追上去,可是腿上太痛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该死的女人。 *** 这种事,李妩也不敢同陆辞说,也不知该如何跟他开口。 晚上,两人吃过饭,早早的上床休息。 这是陆辞第一次进她屋子,略有些好奇的打量,不过碍于礼节,也不敢太放肆,只能悄悄的扫视一圈。 屋中很简洁,没什么东西,那大柜子应是她放衣物被褥的地方,梳妆台也很简单,没摆放什么胭脂膏粉。 最后看到两人搭衣服的架子,他的衣服都是长袍,她的就简单些,粗布短衣,下回去镇上得给她买几身衣服。 陆辞看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可有喜欢的颜色?” 虽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李妩还是老实的答了。 “红色,粉色,黄色,青色,嗯,紫色,我都喜欢。” 陆辞勾唇,那他得多赚些钱了。 “嗯。” 李妩迟疑一会,然后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好奇罢了。” “噢。” 两人又不说话了。 陆辞继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卧房,突然瞄到她窗户上破了个洞。 陆辞问道:“家中可有桑皮纸?窗户坏了。” “没有。” 李妩摇头,也看到那个洞了,脸色略有些不悦。 她家没多的窗纸,再说糊一层新的窗纸还要抹层桐油,算了,桐油也不便宜。 原打算过年的时候再换新的,现在,李妩看了眼陆辞,应是不用麻烦了,她不怎么住这里了。 看女人面色不好,陆辞接着问道:“家中有书纸吗?” 书纸?李妩还以为陆辞想看书了,她与干娘都不看书,哪来的书纸,只有手纸。 李妩摇头:“没有。” 陆辞起身,从自己的衣服中掏出几张纸,记了下上面的内容,从上边撕了一角下来。 近来夏日炎热,蚊虫甚多,这洞不补,飞进来扰人,她睡得这般浅,被恼醒了,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陆辞沾了点口水,将纸贴了上去。 李妩愣愣的看着他,平时,她总觉得陆辞跟神仙一样,行为举止都十分冷淡,与她说话也十分冷淡,没成想还会做这般,这般朴实的举动。 李妩不由自主的笑了开来。 陆辞补好窗,一转头就看见女人坐在床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忽地心中一动,这是李妩第一次对自己这般笑。 男人略微细长的丹凤眼都微微睁圆了,直愣愣的看着李妩。 随后,陆辞反应过来,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略微有些僵持的躺回床上,干巴巴的说道:“睡吧。” 李妩收了笑,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把什么纸贴上去了,不重要吗?” “没事,学堂的一位先生写的策论,托我给他看看,已经记下了,明日重新誊写一遍就是了。” “哦。” 李妩也不多问了,闭眼酝酿睡意,没过一会,就睡了过去。 女人睡着了就没那般规矩了,嫌热一脚将被子踢了,可能还是顾虑到身边有人,动作倒也不粗鲁,只是将脚伸了出来。 陆辞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白皙粉嫩的脚趾瞧了一会,忽觉不妥,立刻挪开视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方才明明没察觉热,这会不知为何全身都烧了起来。 陆辞伸手从桌上拿了方才撕了一半的纸张,给自己扇风,深深吸口气平复气息后,陆辞慢慢将手臂挪过去,给李妩扇着。 隔着些距离有点费劲,陆辞轻轻的靠了过去,侧躺着,给人扇风。 第166章 干架 扇着扇着,男人手中的动作就停了,陆辞愣愣的看着李妩的睡颜,她怎么生得这般好,哪哪都漂亮极了。 因为睡觉,女人衣服有些散开,陆辞忽地在她锁骨下方看到颗小小的红痣,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是那般碍眼。 陆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把,想将那颗醒目勾人的红痣擦掉。 等到触及温软的肌肤后,陆辞立即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远了些,紧闭双眼开始默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观,非礼勿动。 床上男人的胸腔不知为何,起伏的厉害。 第二日,两人一同回去了。 王春花在屋中见着,撇撇嘴,到底是谁乱传人小夫妻关系不好,人家这不好着呢。 陆辞隔这么近都来接李妩回去,有的闺女嫁老远,跑回娘家也不见姑爷来接。 两人到家后,李妩将那钱袋子递给陆辞:“这是你那日放桌上的钱,我一文都没用。” 陆辞不接,随口说道:”放你那吧,迟早要用的。” “哦。” 李妩也不多客气了,将钱收了起来。 \/\/\/ “怎么还不醒?” 陆辞已经昏迷了许多日,就连吴满仓都从云州忙完,赶了回来,此时人正在陆辞屋中。 吴满仓看着昏迷不醒的先生,也颇为苦恼,他府中的大夫医术还算了得,已经派人去请了。 “多谢大人援手相助。” “哎,夫人哪里的话,若非先生以身作饵,还不知要任那犯官残害百姓多久,此番先生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吴满仓也听说了陆权谦府邸之事,听说,从他府中一后院的荷塘里捞起来好几具尸骸,又从一井中发现了好几具女尸。 手段甚是残忍。 李妩想问问这事是否已经结案,不过她一个不相干的妇人,也不太好问官场上的事。 李妩将吴满仓送了出去:“大人慢走。” “不必送了,先生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也莫过于忧心,伤了身体。” 等人走后,李妩回了卧房,心疼的去摸陆辞的脸颊,他这几日来高热不断,身体怎么承受得住。 “陆舟宜,快醒吧……” “夫人,大夫来了。” \/\/\/ 梦中。 陆辞下了学后,等学堂里的学生都走了,收拾教案也准备归家了,突然从窗外看到了陆狗,旁边还跟着两个外村人。 眉心不由一皱,不知为何,他看见陆狗也颇觉碍眼。 陆辞随意瞧了眼陆狗旁边两人,正准备挪开视线,突然狠狠的瞪住其中一个,那人手中拿着他送给李妩的簪子。 陆辞立即追出去,准备要回来。 这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真与李妩成事了?” 钱和中得意的回道:“那当然,没看见老子手中的簪子吗,那美人送我的。” “你腿怎么了?” “还不是那日折腾的厉害,老子都有些招架不住,可真是彪悍的慌。” 三人污言秽语的笑着。 陆狗颇为眼热,还真让他给得手了,早知道那日就跟着一起上了。 “李妩身上可好看?” “好看,白嫩得慌,你们是不知道,她那胸上还有颗红痣呢,勾人的很。” 钱和中说得真极了,两人又是一阵艳羡。 钱和中心虚的咽了下口水,那日女人挣扎的厉害,衣襟散开时被他瞧见的,不由暗想,那般柔嫩的女人,下手怎么这般凶狠,若那簪子再长些,他这腿都要被她戳穿了。 突然从侧边挥出来的拳头砸在了钱和中脸上,他手中的东西也被人抢走了。 陆辞一击得手并没有放弃,发狠似的砸着周遭的人,逮谁打谁,他让他们胡说,让他们胡说。 陆狗钱和中三人脸上身上都挨了好几下,力道重的陆狗觉得他肋骨都要被砸断了。 此时,倒也反应过来了。 “陆辞!” “管你娘的什么辞,敢打老子,打死他。” 另外两人也招呼着拳头上去了,陆狗见了,也红着眼上了,操,一个瘸子还敢揍他。 几人连踢带捶,陆辞虽说没学过什么武,从前,也从没与别人这般野蛮的干过架,不过,小时候跟着他爹打过铁,力气还是有的。 再加上现在极度愤怒,三人压他硬是没拿下人。 四个男人不管不顾的在地上撕扯,陆辞腹间被狠狠踹了一脚,身体滑了出去。 男人手指在地上扣着,突然摸到个石块,看也不看拿起石头就砸了下去。 不知是谁脑袋上挨了一下,嚎叫一声。 陆辞拖着断腿爬了起来,再次扑了上去,跟个疯子一般,不要命的砸。 一时谁也不敢上去,钱和中三人连连后退。 钱和中捂着被砸破的脑袋大骂:“我操你他娘的,你狗日的是谁!” 陆狗咽了下口水,看着男人铁青的脸,还有血流不止的腿有些害怕,颤声回他:“李妩男人。” 操,真他娘的点背,被谁听见不好,被李妩男人听见。 钱和中不管不顾的大骂:“老子就是操了,有本事砸死我。” “那滋味,爽得很,你知道李妩说什么,她夸老子厉害,老子能耐,还要与老子一块,比得过你这个瘸子……” 陆辞眼眶气的通红,扑了上去,三人掉头就跑,钱和中被陆辞一把扯住了后脚,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陆辞迅速地压了上去,石头早扔出去了,抓着簪子狠狠的朝底下人身上捅着,毫无章法,他要弄死他。 陆狗等人看见了,这是要出人命啊,骇得往回跑,一脚踹开陆辞,扶起被捅出几个血窟窿的男人朝前跑了。 陆辞跌坐在地上,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也逼得通红,最后缓缓起身,将身上的泥土拍打干净。 幸好学堂附近少有人来,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先生模样。 陆辞抹了把脸,慢慢回到学堂里,打来水,将自己清理一番,将洗干净的簪子放进袖中。 男子脸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到盆中,盆中本就晃动的水面起了层小小的涟漪。 陆辞再次狠狠的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水迹擦干净。 陆辞收拾干净,朝着家中走去了。 第167章 狼狈 李妩早就回来了,在屋中等了片刻也不见陆辞人影,按理说,早下学了啊,她都看到书院的孩子了,陆辞怎么还没回来。 不能又下地去了吧。 李妩在屋中胡思乱想,若陆辞真下地去了,她铁定忍住不会再骂他了,只是颇为担心,他那腿实在不能干体力活。 幸好,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李妩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辞,发现男子今天好像有些狼狈,袍子上带了些泥土,发冠也有些凌乱。 面色也十分不好。 “你今日去哪了吗?” 李妩轻声问道。 “没有。” 陆辞垂眸进屋了,没去看李妩,他觉得自己现在应是难看极了。 李妩端来饭菜,饭桌上又变成了先前那般冰冷。 李妩不由多想,她是有哪做得不对,让他生气了吗? 可是她什么也没干啊。 吃过饭,陆辞沉默的端着碗去厨房了。 等陆辞再次回来了时,还是那般冷清模样,虽说陆辞平日也没什么表情,但李妩现在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她惹他不高兴了吗? 李妩犹豫着开口:“近来太热了,我回自己屋里睡。” 陆辞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都成婚了,却还有各自的卧房,谁家夫妻是这样的,谁家妻子会将自己丈夫买的簪子给别人。 屋中没人说话,李妩觉得有些压抑,起身说道:“我回房了。” 陆辞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喑哑:“你那簪子,在哪丢的?” “不知道,若知道在哪丢的不就找回来了吗?” 李妩不想多谈这事,至少现在不想说,语气不免有些急。 陆辞冷声问道:“若找回来了,你还要吗?” “找不回来的,不想要了。” 李妩一把掀开帘子进屋去了,她此刻就是不太想与陆辞谈论这个,他那般冷冰冰的态度,李妩有些说不出口。 总觉得说出来,陆辞并不会信她,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被欺负了…… 李妩呼出口气,他们又怎么了?怎么忽然又变不好了。 陆辞在正屋坐了片刻,也回屋去了。 屋中有李妩残留的气息,她今日为什么要与自己分房睡。 也好,也好。 反正他现在也挺难看的。 陆辞脱下衣物,身上青青紫紫的,幸好,没伤在脸上,那样瞧着就更加难看了。 陆辞重新穿好衣服,将腿上的伤处理一下,上床躺着。 陆辞现在毫无睡意,胸腔中仿佛有团火在烧一般,难受极了,让他有些想嘶吼,想发泄,却又不知该对着谁。 陆辞想去质问李妩,问她,为什么他给她的簪子会在别人手中,为什么,别人会知道她身上有颗小痣。 诸多为什么压在心头,压的他难受极了。 陆辞觉得自己要缓缓。 他不敢去问李妩,他不想与她吵架,两人关系这般差了,一吵,还有什么好结果…… 陆辞深吸口气,闭上了眼。 连过几日,陆辞都是那般冷冰冰的模样,李妩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两人再次不说话了。 晚上,李妩独自躺在床上,突然听到院中有些声响,吓得一抖,这明显是有人在翻墙的声音。 李妩壮着胆子出了卧房,悄悄的贴近门缝,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试图爬他们院子的汉子——陆玉刚。 李妩捏紧拳头,她最恨的人,莫过于这个狗杂碎。 三番五次对她下手,却又十分警惕,她根本没办法解决这狗杂种。 最近,陆辞的腿不知怎么又严重起来了,走路都得拄拐,他们家中只有她与陆辞两人。 一个弱女子,一个废物书生,想必又让他动了歪心思。 陆玉刚确实是忍不住了,陆辞在家又怎样,他那腿连走路都费力,怎么阻拦他,事成之后,只怕碍于面子也不敢声张。 到时候李妩不是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操他娘的,这院子怎么修成这样。 陆玉刚爬了两下都没翻进来。 看着院外努力的人,李妩不由遍体生寒,这样一个人住在他们不远处,她与陆辞随时都有危险。 她该怎么办。 陆辞没有办法护着她。 她也不敢让他涉险,她已经对不起他了。 李妩咬紧牙关,稳住发抖的身体,将灯点了起来。 陆玉刚也不防这么晚了屋中人还没睡,吓得立刻跑了,他原是打算悄悄的潜进去,将两人打晕。 现在怕是不行了。 看见退去的人,李妩缓了口气。 捏了捏发软的腿,转去了陆辞屋中,看着毫无察觉的人,李妩心头十分生气,睡睡睡,鬼来了都不知道。 心中十分害怕,又委屈,李妩不由分说的躺了上去。 陆辞惊醒了,惊疑的看着身旁的人。 声音微哑:“你?” “闭嘴,你管我躺哪儿。” 想来李妩又是被外边的声音吵醒了,陆辞顿时也不说话了。 李妩心头还是十分害怕,咬了咬牙,厚着脸皮朝着陆辞靠了过去,他要是骂她那就吵吧。 反正她心头也不痛快极了,她倒要问问,他凭什么不理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李妩满腹委屈,又是故意想惹陆辞,人靠近他,将脸埋到了陆辞怀中,眼一闭开始睡觉。 看着李妩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陆辞不有些愣了,她,她在自己怀中? 陆辞一时僵着有些不敢动。 李妩在陆辞怀中靠了片刻,发现男子没什么动作,反倒是让她发觉陆辞体温好像比她高些。 李妩一骨碌爬了起来,冷着脸在陆辞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烫的。 “你怎么这般废物,动不动就生病。” 李妩突然有些想哭,她该怎么办,她的夫君是个柔弱的人,连自己都护不了,何论她? 可她,她,她又总是会惹来些祸患。 他们该怎么办? 那么多算计,他们怎么躲过?她该怎么办? 李妩眼睛一下就红了,恼怒的瞪着陆辞。 “我没事。” 陆辞看着李妩通红的眼睛,没好气回着,前些时日跟人不管不顾的打了架,他腿上的伤有些化脓,是以体温高些,他不是废物。 “睡。” 陆辞冷声说道。 还睡个屁,李妩气冲冲的起身出去了。 第168章 不讲理的女人 看着离去的女人,陆辞也不由有些恼怒,她来就是为了对自己发脾气的?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陆辞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这时,李妩端来一盆水,打湿帕子打算给他擦擦。 陆辞忽地有些心梗,缓了下语气:“我自己擦。” “谁要帮你擦。” 李妩没好气的将帕子扔给他,生气的坐到一边去了。 陆辞咬牙,胡乱的拿帕子擦了脸,只觉得头更痛了。 一番折腾下来,陆辞没好气的问着李妩:“还睡不睡了。” 李妩白了他一眼,爬上床去了,背对着陆辞,心中生着闷气,这狗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怎么办? 李妩悄悄抹着眼泪。 陆辞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刚刚还靠着他,现在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又是做甚。 陆辞心一横,闭眼挤了过去。 李妩将泪擦干,转过去瞪着陆辞,一看男人双眼紧闭的模样,心中更气了,睡,就知道睡,这么一会功夫又睡着了。 还这么占位置,她要是睡外头,他是不是要把她挤到地上去? 李妩很想一把将人推到外面去,可是碍于陆辞还发着烧,倒也没什么举动了。 李妩又气又无奈的换了个姿势,在男人怀中闭上了眼。 片刻。 陆辞试探性的睁眼,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人,将人脑袋往怀中扣了扣,两人挨得更紧密了些。 她今晚主动来找他,他心中好受了许多。 发簪的事他不打算问了,她说丢了就是丢了。 天亮时,两人都起晚了。 陆辞将人拦腰扣在了怀中,睁眼时立刻放开了,他昨晚并没有搂着她,怎么,怎么…… 他这一举动,李妩当然也醒了,抬眸对上陆辞的眼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起开。” “你——” 不讲理的女人,陆辞没好气的起身了,他又没压着她,她要起,起就是了,赶他做甚。 李妩昨晚已经想通了,她何必要让着他,她本来就没错,他要敢不理她,她也不理他就是。 狗陆辞。 陆辞穿戴好去厨房做饭了,今个休沐,不用去学堂。 李妩则是转去了院外,看着陆玉刚翻过的地方,心中不由暗骂,狗杂种,在上面插把刀捅死他。 欸,李妩眸子一亮,她家是泥巴墙没办法,陆辞家这个院墙可以,山上有那种荆棘藤,她要不要去弄些来缠在这些木桩子上。 李妩喊着陆辞。 “喂,陆辞。” 陆辞从厨房出来,皱眉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何事。” “我今天去山上弄点荆棘藤回来,你缠到这上面?” 李妩指着木栅栏问道。 “嗯。” 陆辞继续去做饭去了。 李妩也转去厨房同陆辞一起做饭了。 吃过饭后,说干就干,李妩与陆辞说了声,拿着小刀上了山。 陆辞略微皱眉,叮嘱道:“早些回来。” “嗯。” 她砍藤的话,只要找到了很快就能回来。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陆辞始终不放心,只恨自己不争气,不能跟着去。 李妩在山上转了圈,很快就找到自己要的东西,这刺扎人的慌。 “嘶。” 李妩朝着被扎的手指呼了口气,伤口不大,痛倒是挺痛的,扎着人还麻麻的,不知这是什么藤。 李妩伸出舌头舔了舔口子,小心将割下来的藤绕成圈塞到背篓里。 李妩背着背篓往回走,路过自己先前砍柴的地方,微微皱了下眉,可惜陆辞给她买的簪子。 她其实,挺喜欢的。 陆辞不放心的在山脚守着,只要有人上山,他就冷冷的看着。 不少路过的人与陆辞嘴上打着招呼,心头暗骂,这陆辞在这看门呢,谁上山他都像要去咬人两口一般。 直到李妩背着背篓下来了。 陆辞才松了口气。 李妩疑惑的问他:“你来干什么?” “随便转转。” 有病吧他,大热天的有什么好转的。 两人慢悠悠的走回去了。 陆辞立即开始弄院子。 李妩不放心的叮嘱:“喂,你小心些,这刺扎得疼。” 陆辞冷哼一声。 装什么,痛死他算了。 李妩没好气的走开了。 他们家中没什么人,李妩害怕也是应该的,陆辞也不想有人翻他家院子,照着男子的身高,在落脚处,下手处都缠上了藤条。 李妩看着他缠的样式,不免有些好奇,怎么这样缠? 走到外边好奇的试验一番,她找到个下手处,但是脚没地踩,一踩,膝盖小腿就要被扎。 李妩试了好几处,都是这样,抬头去看陆辞。 只见方才明明在专心缠藤条的人,不知何时开始盯着她看,那她刚刚那副蠢样子他也看到了? 她方才为了试着爬进来,使出了浑身解数。 李妩一时有些羞恼。 “看什么看。” 躲回屋中去了。 陆辞勾唇,傻子。 晚上,陆辞躺在床上等着李妩。 李妩洗漱完,转身回自己屋中休息了。 陆辞听到隔壁动静,微微皱眉,她怎么又一个人睡了。 李妩安心的闭上双眼,她就不信陆玉刚还敢翻进来。 一夜好眠。 李妩昨晚睡得不错,但是陆辞睡得就没那般安稳了,他一晚上都在等着李妩来找他,等到天明了,女人也没来。 陆辞幽幽的看了李妩一眼。 他是不是在瞪自己? “切。” 李妩白了他一眼。 “呵。” 陆辞不由冷笑,这女人实在难以琢磨。 过两日,陆辞又要去镇上,实在不放心李妩。 “你待在家中,哪也不要去,我下午就回来。” “嗯。” 陆辞到了镇上,将先前书斋要的拓本交了,等从书斋那边结完工钱,陆辞朝着学堂走去,将他改过的策论交与学堂中的另一位教书先生。 那位同窗原打算拉着陆辞讨论一二,只不过陆辞有事要办,只能等到下次了。 陆辞接过应得的钱,朝着衣裳铺子去了。 里头有好些女子,其中有位女子想来是新妇,正在问婚服的红布。 陆辞不由看了过去,他与李妩也尚未拜堂。 等人走了,陆辞立即上前去问了那布,他觉得甚好,让人裁了两匹。 他们也该拜堂才是,得找个时机,去问问李妩。 第169章 摔了一跤 陆辞又在铺中买了两套衣裳,付过钱,拿着东西出去了。 陆辞捏了捏袖中的簪子,打算拿去卖掉,反正也脏了,也没人要它。 陆辞原是打算扔了,不过想到自己花了一贯多钱买的,有些可惜。 陆辞将簪子拿去首饰铺卖了,兜中多了几百文钱,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若不然,每每看到那簪子心头就堵得慌,扔也扔不得,拿给李妩,又被他捅过狗了,不干净,再说,她也不要。 李妩此时正在山上,她身后有人在悄悄的跟着她。 李妩知道她身后有人在跟着,也知道那人是谁。 李妩咽了下口水,继续朝前走去,一路走到了悬崖坡,那边山上有个壁洞,正是个背人的好地方。 后边早已等候不及的人一把扑了过来,拖着李妩就要往丛林里去。 李妩娇唤一声,出乎意料的并未曾反抗:“哎呀,玉刚哥,你急什么。” 李妩抱住了陆玉刚。 “我才不去里边,蚊子又多,再说,谁知道那树林里边有没有人。” 李妩拉着陆玉刚往那壁洞里去。 陆玉刚狐疑:“你这是?” 先前李妩誓死不从,现在怎么突然转了性? “原先人家不知那事那般快活,你也知道,陆辞那身体,那么没用……” 李妩幽幽的看了眼陆玉刚 那眉眼含情的模样,真是搔到了人心上 陆玉刚咽了下口水,哪还有半点疑惑,赶忙抵着李妩进了那壁洞,壁洞不大,邻近悬崖,没人进来确实什么也看不见,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娘的,骚狐狸,先前装的那般烈。” “快让哥心疼心疼……” 李妩顺势半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伸手勾着陆玉刚的肩头 :“那你可得温柔些……” 陆玉刚去抬她的细腰,急切的亲着她的脖颈。 李妩牙关咬紧,皮肤不由起了层颤栗,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娇媚的轻喊 :“轻些嘛,急什么。” 李妩双臂摸到男人后背,逐渐摸到汉子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李妩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尖刀。 一刀从陆玉刚的后颈捅了进去 ,李妩死死的抱紧男人的脑袋,将刀刃全部没了进去 。 陆玉刚挣扎得厉害,但也无济于事,刀刃只会越扎越深。 等人彻底不动了 ,李妩立刻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止不住的掉,李妩死命的擦着脖颈,锁骨,将皮肤揉的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般。 今日陆辞去了镇上,李妩特意将陆玉刚引上山来,这人已经惦记她多时,果真立刻跟了上来。 李妩找的这地方本就偏僻,陆玉刚那般谨慎,敢跟着她过来对她下手,想必周围肯定没人。 李妩不放心的探头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实没见着什么人影,拖着陆玉刚从悬崖边推了下去。 做完一切,李妩立刻退了回来。 她身上也沾了血,方才陆玉刚脖颈流出的血,也流到了她身上,李妩微微抖着,从地上抓起把泥巴擦血,恨不得立刻将这些血味盖住。 片刻后,她身上已经沾满了土,李妩从方才到现在,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可她不敢有丝毫停歇。 李妩刨着土,将陆玉刚留下的血迹全都埋住,心头十分惶恐,生怕被别人瞧出什么不对劲,刨来更多的泥巴来遮,甚至去搬石头来掩饰。 李妩恨不得一下将这个洞堵住,那样谁也不能进来探查。 李妩手心已经被石头磨的血肉模糊,直到再也搬不起任何一块石头,这才作罢。 李妩全身都在颤,手脚一软跌坐地上。 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李妩。 李妩稳住自己,故作镇定的将头发顺了顺,将衣服理好,做完一切,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越走越快,直到远离这边,迫不及待的跑了起来。 她当真是害怕极了。 陆辞从镇上回来了,面色有些难看,一路回来,又听那些汉子胡言,李妩跑去山上会野男人了,一会这个,一会那个,村中好几个奸夫。 呵,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一个人哪能会这么多。 陆辞知道相信不得,可心头就是有些难受。 李妩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没归家。 这几天两人又是分房睡,陆辞将那红布收起来,想把给她买的衣裳放到她屋中去,可是碍于是她的卧房,有些不好进。 陆辞最后将那衣裳直接放到了正屋的桌子上,她回来就能看到。 陆辞等啊等,等他饭都做好了,李妩还是没有回来,怕她回自己家去了,陆辞又去了她家找,可是屋中也没人。 到底哪去了。 陆辞焦躁不安的等着,难不成,真与别人…… 陆辞不由攥紧拳头。 李妩跑了下山,到了山脚,她这般匆匆忙忙的样子绝对会惹人怀疑,李妩按捺住自己,慢慢的朝着家中走去。 陆辞就在院门口站着。 李妩见着陆辞,忽地有些想哭出来。 “怎么这么晚?” 陆辞问道,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满身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喉咙瞬间有些紧绷,冷声问道: “去哪了。” 李妩再能忍,声音也不由有些哽咽,竭力控制着。 “砍柴去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妩把手心晾给他看,上边血肉模糊一片,自顾自地解释:“我摔了一跤,不小心摔了一跤。” 怕他不信,李妩急着把裤腿拉了上来,她搬石头时,膝盖也被磨破了。 “我真的摔了一跤,所以才回来晚些。” 陆辞皱眉,怎么摔成这样。 又心疼又恼怒的说道:“不是让你待在家中,出去跑什么?” 李妩不想与他多说,生怕陆辞看出什么不对来,着急说道:“我要换衣服去了。” 李妩匆忙进了屋。 桌上给你买的新衣裳。 陆辞还没说,女人已经进屋去了。 陆辞皱眉,她为何这般做贼心虚的模样。 远远的,陆狗从他院门前经过,陆辞瞬间面如锅底,死死的盯住男人,他为何也从那边回来。 陆狗也看到了陆辞,瞬间跑开了。 操了,这死瘸子这般记仇,若非陆辞瘸了,只怕他要挨上好几顿打。 这些天,陆辞一见到他,就跟疯狗似的想上前揍他。 真他娘的操了。 第170章 还以为,她走了 那钱和中先前被他开了瓢,后又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现在还没好呢,还瘫在床上要死不活的。 陆狗逃远了。 陆辞冷着脸进了屋。 李妩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看也没看陆辞,直接朝着厨房走去了,一把将手中的衣服塞到灶肚里,点火烧了。 烧快些,烧的什么都不剩最好。 “你在做什么?” 李妩微微抖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道:“衣服坏了,我不想要了。” 她现在浑身不舒服,看着这些衣物就难受。 “我身上脏成这般,我要烧水洗洗,正好拿来点火了。” 陆辞一把掀开锅盖,冷着脸从锅中将饭菜端了出来。 她为何这般心虚,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衣服毁了。 “烧水,锅中水也不掺?” “你管我掺不掺,这不是没来得及。” 李妩现在正处于极度紧绷状态,偏生陆辞语气也不好,李妩控制不住朝他吼了去。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 陆辞咬牙。 冷着脸将水掺到锅中。 心头止不住的想,李妩现在是何意思,她,,,想走? 陆辞心头升起股怨恨,既然讨厌他,为何要做那种事,逼他娶了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李妩眼眶逼得通红,拿烧火棍扒拉里边的衣服,只期盼它烧快些,她真的不想看见这件衣服,为什么陆辞非要在这里站着。 “你在这做什么?滚出去。” “本来就热,还站这挡风。” 李妩只想快些将人赶出去。 陆辞打量着她的衣服,嫌热还裹得这般严守,脖颈处也被特意挡了起来。 方才,陆辞也不是没注意到她脖颈上那些红痕,摔是摔不出那样的。 他原不打算多想,可她偏偏这般急切的挡起来,如此做贼心虚的模样,现在又这般的嫌弃他,陆辞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陆辞恨恨的瞪着李妩,她要真敢出墙,他就,他就,他就杀了那奸夫,将她锁在家中。 李妩胸腔起伏的厉害,迎着陆辞冰冷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往常一般,只是手心的伤被她抠的火辣辣的疼。 陆辞错开眼,面色冷清,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做事。 陆辞舀了碗饭放到李妩面前,又给自己舀了碗饭。 李妩看着灶台上的饭,心头堵得难受,他在等自己? 他为何不先吃?她为什么对他这般坏?明明不是他的错。 害怕,委屈,心酸所有情绪夹杂一起,胃中一片翻腾,李妩忍不住想干呕,立即起身端着菜出去了。 陆辞在原地站了会,也跟着出去了。 李妩将菜端到正屋,冷着脸对陆辞说道:“在这吃。” 李妩回厨房在灶中添了把柴,红着眼在厨房缓了片刻,也端着碗去正屋了。 她不想吃任何东西,也有些吃不下,恶心直往上涌,可是李妩不想引起陆辞怀疑。 等吃过饭后,李妩对陆辞说道:“你要无事就歇息,我自己收拾。” 陆辞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李妩一切收拾妥当,在屋中站了片刻,最终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妩将自己整个圈在被中,明明是夏日,可她就是觉得冷,脑中控制不住浮现陆玉刚死前暴起的眼珠。 李妩死死闭住双眼,他活该,他该死。 万一她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选在那个地方下手,想着成了,她解决了一个祸患,若没成,她真被欺负了,她也活不成了,就从悬崖上跳下去,正好去找她干娘。 没想到,她成了,可是她好害怕。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陆辞怎么办,她要连累他了。 她杀人了。 他该死。 李妩一遍遍安慰自己,不会的,没人看见。 李妩将自己整个蜷缩成一团,那一小团在被中抖着,看起来无助极了。 早上,陆辞醒了,起身穿衣。 出来后,看到桌上的东西,男人嘴角抿直。 陆辞将那药膏拿了起来,李妩没用,她为何不用?衣服也还在这,没被打开过的痕迹,此举像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 陆辞看了眼李妩的屋子。 等陆辞洗漱完,李妩还没起,平时,他起了,她也差不多就起了,想来,昨日累着了,多睡会也好。 陆辞转去厨房做饭,可皱起的眉心始终未曾放下,心头的慌乱也越发冒了上来。 陆辞饭做好了,该去叫李妩了,男人立刻去了李妩门前。 “李妩。” “李妩,该起了。” “吃饭了。” “吃过再睡。” 等了片刻,屋中没有任何动静,陆辞咽了下唾沫,继续喊。 “李妩。” “李妩,” “我进来了。” 陆辞一把掀开帘子,看到床上拱起的一小团,心下松口气,还在。 他以为,她走了。 陆辞走了过去:“李妩,吃完饭再睡。” “李妩?” 床上人始终没有反应,陆辞不免有些慌了。 “李妩?” 陆辞试探性的去摇她。 女人转了过来,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陆辞瞬间慌了,心头堵得难受,嗓子都有些沙哑。 “李妩,你哪不舒服?” 陆辞去摸她的面颊,烫。 该死,何时起的热。 屋中有药,陆辞立即去煎上,弄好后赶忙回屋照看女人。 陆辞给她擦着脸,入手的肌肤烫的惊人。 陆辞将她衣服的最上头的扣子解开两颗,方便给她擦着脖颈,入眼是一片暧昧的红痕。 陆辞无暇顾及那些,心中不停祈盼:只要她好,他什么都不计较了。 给人喂了药,那热没有丝毫要退下去的迹象,陆辞慌极了,拿来衣服给人穿上,将人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轻飘飘的在他怀中。 陆辞抱紧她。 陆辞抱着人去了镇上。 “大夫,她怎么样?” “放放血就好了。” 放血?陆辞看着苍白瘦弱的女人,摇了摇头:“可还有别的法子?” “那就只能喝药了。” 医馆的人煎了药,陆辞给李妩服下,担忧的在旁边守着她。 怎么突然就起了热。 李妩手上腿上的伤都已经被处理过了,陆辞看着心中难受,她怎么浑身是伤,她昨天到底去哪了。 第171章 这般年幼 还好,那药服下去,李妩烧真的退了,只是人仍是昏迷不醒。 陆辞抱着人回去了。 陆辞从村中租的牛车,牛车的主人也跟着他们一同来的县上,三人回去时,那汉子好奇的问道:“咋了这事?” 陆辞摇头:“没事了。” 陆辞将人抱着,面朝自己揽在怀中,像哄小孩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 谁知到了晚上,李妩那热又烧了起来。 “李妩……” 怎么会? 陆辞心中慌乱不已,想起小时候他起热,他娘给他按的穴位,陆辞决定试试。 陆辞小心的坐上了李妩的床,将她的脚握在手中,不由搓了搓,怎么这么冰,冰的人心中一沉。 陆辞心慌的去摸她的胳膊,为何她的四肢都这么冰。 陆辞要吓死了,他忽地有些害怕。 陆辞给她搓着脚心,在李妩脚上的穴位上按着,心中不停祈祷,快好起来吧李妩。 等人脚心搓热了,陆辞急着去捏李妩的胳膊,也该在她手心按按,可她手上都是水泡,陆辞心疼的在李妩手心吹了吹。 怎么摔的这么严重。 最后,陆辞躺进被中,将人抱到怀中,紧紧贴着,用自己的体温烘着人。 快醒来吧,李妩,快醒来,求你了。 察觉到女人的身体在微微抖着,陆辞将人抱的更紧了,安抚的搓着她的背心。 怎么这么冷。 为何病得这般严重。 都是他的错,他怎么没早些发现她病了。 陆辞心中极度后悔。 李妩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湖中,她明明会泅水,可是她始终浮不上去,四肢好像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深渊传来的束缚扯着她往湖底去。 她一直在往下沉,一直在下沉,背后虚无一片,什么都没有,那般让人害怕。 李妩挣扎,可她怎么都动不了,救救她吧,谁来救救她,好冷。 最后,李妩终于沉到底了,她以为会撞上寒冰,可那冰是热的。她就躺在冰冷的湖底,贪恋着冰的温度。 李妩在黑暗中睁眼,原来湖底,也能看到上面的阳光。 李妩出了汗。 陆辞微微松了口气,出汗了就好了,求你快醒来吧,李妩。 李妩已经昏睡了三天,期间,她高热反反复复,降下去又升起来,陆辞急得团团转也无可奈何。 大夫瞧了好几个,可她始终不醒,四肢冰得不像话。 陆辞真的十分害怕。 现在好了,好了。 陆辞打来水帮女人擦着身体,她的手脚总算有些温热了,陆辞忽地有些想哭。 他不想她…… 她还这般年幼,他们还没有拜堂。 陆辞眼眶通红,轻手轻脚的帮人擦完身体,上床将人搂着,哑声哀求道:“明天就醒过来吧,好不好?” “明天就醒过来。” 第二日。 李妩恍恍惚惚的睁眼,她在哪。 陆辞从外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格外欣喜:“你,你醒了?” 陆辞放下手中的药,急着抬手去探她的额头,不烫了,不烫了。 “饿了么?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先躺会。” “吃完饭再喝药,乖。” 陆辞哄完人,急急的转身。 李妩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哑声央求道: “别走。” “别走。” “别走,夫君。” 李妩低着头,自暴自弃的喊着: “夫君。” “夫君。” “夫君。” 她想有个人依靠,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家人的,她想有个家人,她只有陆辞了。 “夫君……” 陆辞抱住了她。 “我在。” 女人身体在微微抖着,陆辞慢慢收拢手臂,将人抱紧。 “我在。” 这是他的妻啊。 “我在,李妩。” “我在。” 只要你不走,我永远都在。 李妩闭了眼,埋首在他腰间,眼泪止不住的淌。 她还以为,他会推开她。 李妩无声哭了半响,听到外边的动静,从陆辞怀中退出,哑声问道:“外头怎么了。” 陆玉刚死了,被人在崖壁下发现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一点都不吉利,陆辞不想说。 “好事。” “你先躺会,我很快就回来,行吗?” 李妩听话的躺下了。 外头唢呐声嘈杂的得很,李妩头还有些晕晕的,倒也觉得听不真切,又睡了过去。 陆辞进来,看到无声无息的人又是一阵心慌,赶忙过去探她的体温,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好。 陆辞轻声哄着:“李妩,吃点东西再睡。” 病来如山倒,李妩在家休息了许久才总算好利索。 近来,他们又睡在一处,只不过,男子晚上睡觉会搂着她。 李妩病没好清楚前,身上总有些冷,何况,陆辞抱着也能让她安心些。 可是现在,两人挤一块实在有些热。 陆辞上床后,下意识去揽李妩。 李妩出声:“我病好了。” 陆辞微微抬起的手臂复又放下了,不太习惯的收回身侧。 “睡吧。” 半夜,陆辞睡得迷迷糊糊的间,忽觉怀中空空的,立即有些着急,赶忙去寻人,看到李妩在自己不远处,立刻挨了上去,将人抱到怀中,下意识的去摸她的额头,没起热,这才放下心来,抱着人睡熟了。 李妩醒了,纯属被热醒的,眉心微微皱起,好热,陆辞怎么又抱着她。 抱着她就算了,他还把被子全拢到自己身边了,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自己还在外边圈着她。 好热。 李妩费力的把手伸出来,陆辞迷迷糊糊的又将她给裹了回去。 好热。 他自己都不盖被,将她裹的这般严实,李妩觉得自己要热死了。 开始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察觉女人的动作,陆辞一下就醒了,蹭的将眼睛睁开,焦急的看着李妩:“李妩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怎么脸这么红。 陆辞去摸她李妩的额头,摸摸她的脸颊,有些热。 立即用被子将人她裹紧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陆辞慌忙说着:“我去煎药。” 一连串着急的动作,李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又被裹成个蚕蛹。 “你做甚?” 李妩有气无力的骂他,实在被热的没精神。 “我热。” “你自己都嫌热,怎么将我裹成这样?” “我要热死了,陆辞。” “别死。” 陆辞着急的哀求。 第172章 我好想你 李妩:…… 他有病啊,李妩一时都分不清陆辞这是在怼她还是真着急了。 陆辞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听到她说那字有些急了,下意识的反驳,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李妩从被中钻出来,将自己晾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拿手扇着风。 陆辞小心打量着她,应该是没发热,讪讪的拿来扇子给人扇风。 李妩微愣,抬眸去看他。 男人高高的坐在她身边,也正低头看着她。 一下,李妩就笑了出来。 “你有病啊,谁让你给我盖被子的。” “这么大热天,将我裹成那样。” 李妩乐不可支,笑得背过身去,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陆辞愣愣的看着李妩,忽觉心中也欢快极了。 她,,,真是生得漂亮极了,笑起来,那般可爱。 两人重新躺好。 李妩这会也知道陆玉刚被人发现了。 没人提到她,想来绝不会有人发现了。 李妩试探性的问陆辞:“欸,陆辞,你说,一个人要是死的不对劲,会被发现吗?” 陆辞轻嗯了声,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妩忽闪的睫毛。 “怎么发现的呢?” “总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待人去查。” “是吗。” 李妩眼睛快速的眨了一下,语气平平的夸道:“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陆辞暗想,她佩服这种人? “睡觉了。” 陆辞说道。 李妩闭上眼睛,心中暗想,不会有人发现的,陆玉刚都埋了,不会有人把他挖出来的。 李妩心中颤了一下,突然有些害怕,朝着陆辞靠近,干巴巴的说道:“忽然有些冷了。” 陆辞立即说道:“我去把被子抱过来。” 方才被子已经他们挪开了。 李妩摇头:“不,不用了,就这样吧。” 陆辞也不动了,将靠过来的人搂到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烘着人,轻声说道: “睡吧李妩。” *** 陆辞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了。 李妩长松口气,她快要吓死了。 李妩在床边守着陆辞,忽然男子手一动,李妩立刻欣喜的看着他:“陆辞,你醒了?” “阿妩……” 陆辞坐了起来,对着李妩伸出了手,是个要抱的姿势。 李妩坐在床边,红着眼抱了上去:“我要吓死了,陆舟宜。” “阿妩,我好想你。” 陆辞抱着她,将人紧紧圈在怀中。 梦中,他们总是对峙的,他连抱她都是梦,明明不该是这样。 他好想她。 上天终是待他不薄,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等大夫再次给陆辞把过脉后,确认男人确实没事了,李妩也终于放下心来。 连日来的紧绷,一时松懈下来,疲倦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李妩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等大夫走后,李妩立即爬上床挨着陆辞,靠在陆辞怀中睡了过去。 “辛苦了,阿妩。” “为夫总是拖累你。” “嗯---” 李妩还未彻底睡过去,听他这般说,哼唧一声表示反对,随即彻底睡了过去。 “我好想你啊。” 陆辞抱着人,心中极为疼惜,又有些疯魔。 一场梦,让他回到了他们或对峙或冷脸或平和的场景,那般遗憾。 陆辞心中痛的要死,仅仅抱着人根本缓解不了任何,陆辞恨不得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让他们永远永远不会分开才好。 阿妩,我该怎么办?好想把你锁起来。 锁在我身边,那样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他又梦到她与刘猛了,他把她抢了回来,可是,他又失去了她。 陆辞喃喃自语的说着: “不要离开我,李妩。” “我们是夫妻。” 陆辞记不清楚梦到了什么,只是知道,在梦中,她不要他。 陆辞将人抱紧,死死的抱着,她不能不要他,她已经撇下他一次了,不能再撇下他第二次,她不能不要他,梦里也不行。 她是他的。 陆辞躺了许久,现在刚醒还算清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妩的睡颜,前世他们最终没能拜堂。 和我在一起吧,妩妩。 李妩痛哼一声,眼里瞬间蓄满了泪。 “陆舟宜,你——” 压着她的男子并没有理会她,还在向前。 陆辞俯下身,捏着她的下巴,让人红唇微张,吻了下去。 李妩想打他,可陆辞身上没块好肉,连下手处都找不到,只能被迫承受。 半晌,陆辞松开她,让人换气。 李妩淌着汗,死死咬着唇才没发出声音,被突然这么一激,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李妩攥紧了陆辞腿间的衣衫,胸腔起伏激烈,过了半响,才低声骂道:“陆舟宜,你是狗吗,你病还没好呢。” “起开,混账。” 陆辞再次去寻她的唇,想将那红润的唇堵着,再也说不出他不喜欢听的。 李妩偏头躲开,气急败坏的骂道:“陆辞,混账,不许胡来。” “呃——” 男子用了力。 李妩猛地失声,眼尾迅速染上层胭脂色,艳丽极了。 陆辞在她耳边哑声哄着:“阿妩,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啊。” “你都不抱抱我。” “你还不同我成亲,不与我拜堂。” 前世,陆大虎成亲,那段时日,他们关系还好,陆辞也与李妩说了拜堂一事,可是她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他? 别人都拜堂了。 陆辞更加用力。 “我同你拜堂,你——起开好不好?” 李妩哭着求他。 “阿妩,你今世是心甘情愿的与我成亲吗?” “你会不会后悔。” “你不可以后悔。” 陆辞声音嘶哑的问她,蓄势待发,仿佛只要她回答的让他不满意,他就要狠狠的罚她。 李妩此时没办法去思考他话中的异样,只是哄着人。 “我是——” 我愿意与你成亲。 然而,没什么用。 * 最后,陆辞那热彻底散了出来,大汗淋漓。 混蛋陆舟宜,李妩心不甘情不愿的睡了过去,她都那样求他了,他还不放过她,她好气。 一通胡闹,陆辞身上的疲软反倒是没了,男人浑身肌肉绷着,强硬的将人圈在怀中,紧紧贴着。 前世,分床睡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胡闹完,能快些将人抱到干净的榻上。 第173章 拉拢 陆辞抱着人,稍微心满意足后,起身穿衣,让下人打水来,将床上的人儿清理干净。 陆辞俯身在李妩红润的脸颊上亲了下,令冯枝在李妩床边守着,转身出去了。 夏回过来,将常溪近来发生的事全都与陆辞说了。 陆辞微微皱眉,冷声问道:“陆寒铮欺凌的那些女子……” “回老爷,都死绝了,那些女子的亲人亲自去认了人。” 这世道对女子终究是太苛责了些,自诩为君子的男人逼得她们丢了性命,不该如此。 陆辞皱眉,心中有所想,让人下去了,转身回了屋。 阿妩近来照顾他,想来也不曾休息好,方才又拉着人那般胡闹,陆辞有些担忧她会生病,令冯枝去熬了副安神的药来。 冯枝面色通红的出去了,夫人这般累,两人又唤了水,不让人多想都不行,老爷真是…… 爱极了夫人。 药熬好后,陆辞哄着人将药喝了,也躺床上去了,伸手抱着李妩。 心中颇为担忧,若他继续入仕,京城就不得不去,京城…… 陆辞眼中罩着抹郁色。 可他若不去,再遇到这种事该如何? 陆辞怕护不住她。 “嗯。” 李妩不舒服的哼唧一声。 陆辞立即轻轻拍着人,嘴唇在她脸颊上碰了碰,轻声哄着:“乖妩妩,睡吧,为夫在。” 第二日。 李妩觉得睡了好久,一觉醒来,浑身无力,发现身边无人,立刻去寻人。 陆辞走了进来。 “醒了,夫人。” “哼。” 李妩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这混蛋,哪有人生着病那般做的。 看陆辞这副模样,好像没什么大碍了,李妩不放心的揪着人的衣领,抬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陆辞勾唇,将李妩收回去的手捉住,放在唇边亲了亲。 “对不起阿妩,为夫错了。” “实在是十分想念夫人,一时没克制住。” 陆辞在她身旁坐下,就那样直勾勾的瞧着她,满心满眼全是面前的人。 李妩心中一软,终是抱了上去,软声说着:“我也很想你,陆舟宜。” “你烧得那般厉害,快将我吓死了。” 陆辞昏睡中总在唤她的名字,她如何喊都喊不醒他,看着陆辞陷入梦魇一般,无助的唤她,李妩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阿妩。” “害你担心了。” “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这混账醒来时那般急切,也不知扯没扯到伤口。 李妩检查完,冷笑一声,陆辞身上的伤口都没好全,还敢那般胡来,这人真是不怕疼。 李妩咬牙,没好气瞪着陆辞,这狗混蛋,真是色魔附了体。 “你自个睡吧。” “我去同冯枝一起睡。” “别走阿妩。” 陆辞将人拉回来,轻声哀求着。 “别走。” “让我抱会。” “为夫真的好想你,总觉得阿妩远在天边,抓也抓不住……” “只有那般,才觉得阿妩同我在一起。” 大梦一场,他实在迫切想确认她在自己身边。 陆辞这可怜巴巴的模样,李妩也狠不下心来真生他气,在人脸上捏了两下解气。 “你就气我吧,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嗯,这个不行。” 无赖陆舟宜。 李妩吃过饭,两人一同躺床上歇息去了。 这么久来,他们虽是待在一块,却仿佛分开了许久,两人心中都十分思念彼此 ,靠在一块有无数的话想说。 絮絮叨叨中,李妩逐渐撑不住了,慢慢睡了过去。 陆辞抱紧她,也闭眼睡了过去。 天上的云就这么浸在夜幕里,不疾不徐地飘着,给明月盖上一层被,连空中都晕着踏实的暖。 想来终归是年轻,没过两日,陆辞身体已经大好了,他身上的伤也差不多好全了。 谢长清在盐城没查出什么东西来,王柄怀人又远在京城,想盘问他些东西都没办法。 此案就此草草了结,不过有这一遭,云州暂时想在盐税上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 此时,山阳县县令府。 许昌也得知了常溪的事,谢北司真是用铁血手腕解决了一县县令,许昌不由起了身冷汗。 当初,他就是想把许枝瑶嫁去常溪,幸好没扯上关系,若不然,指不定就牵连上了他。 他恐怕也得被严查。 许昌问下属:“小小姐可还好?” “禀老爷,小小姐还未痊愈,不过近来身体好了许多。” 许昌去了后院。 “嗯,瑶儿不必起身,身体可还好?” “阿爷不必担心,瑶儿还好。” “此番是阿爷险些害了你,阿爷也知道你与那学生两情相悦,不过,他身份总归有些低下,马上秋闱,陆齐若是能通过乡试,那你们的亲事阿爷就准了。” 许昌暗想,他许家也不能招那么多秀才赘婿,像什么话。 许枝瑶心上一喜,太好了。 等许昌出去后,许枝瑶立刻提笔给陆齐写了封信。 “鸢儿,把信递出去。” “是小姐。” 被唤作鸢儿的人看她家小姐激动,立刻出声宽慰。 “小姐,您切莫动气,当心身体。” 许枝瑶摇摇头,也写了封信告知李妩,信差人送去了镇上。 * 谢长清从盐城来了常溪,他想见陆辞,对方身居高位,陆辞一介布衣,也不得不去拜访。 常溪县令刚被罢免,新任县令还未上任,是以常溪事务暂归谢长清代管。 此时常溪县令府。 “晚生叩见大人。” 谢长清看到陆辞的面容也不由有些呆住了,这人长得,,,,很像一位故友。 不过,距离上次见那位故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那位故友的相貌谢长清也有些记不清了。 “不必多礼。” 谢长清此番为拉拢陆辞而来,言语自然也稍显和煦。 “此番常溪盐税一案,多亏先生警觉。” 吴满仓此时也在厅内,陆辞自然也不会揽功。 “晚生些微警觉罢,禀于吴大人,之后一切,皆依大人所言细察,晚生不过是承大人余泽罢了。” 吴满仓笑着对谢长清拱手: “此一案,还全仰仗北司大人高见,远去云州拿人,打得宵小猝不及防,这才能早些结案。” 三人逢场作戏的客套一番。 谢长清也懒得听他们奉承,打发吴满仓下去了,他还有事要问陆辞。 “先生家是何地,可是常溪本地人,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陆辞微不可察的暼了下眉,浅笑道:“晚生乃山阳县一乡野之人,弹丸之地,实在不值一提。” “只是不知,大人缘何这样问?” “先生大才,此番一案,本官也知,先生才是背后谋划之人。” “大人谬赞,晚生愚昧,只是得吴大人提携罢了。” 谢长清也不欲与他过多啰嗦,一个幕僚罢了,倒也不值得他过多客气。 谢长清直接说明来意:“先生才能,屈居于一小小县令府,实在可惜。” 第174章 爹娘 “我北司府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先生若肯拜与我门下,谢某必定以礼待之。” “先生大展宏图,平定四方,定能青史留名,也不枉先生这一身才华。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 “回来了?” 李妩迎上陆辞。 “怎么样?说了什么?” 陆辞将谢长清与他说得话说与李妩听了。 嗯?李妩疑惑。 若是单单劝陆辞投入他门下还能理解,不过,为何百般打探陆辞家中的人。 陆辞蹭了蹭自家娘子疑惑不解的面庞。 “想来,与这物有关。” 陆辞从阿妩的梳妆柜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圆润硕大,晶莹透彻的珍珠。 李妩平日不怎么梳妆,头发随便一挽,便出了门,是以都不知自己的梳妆柜中何时多了枚珍珠。 李妩有些震惊。 这般大的尺寸,民间很少看见,一般都是送往……皇宫。 当年她爹偶得一颗,也往上送了,交与了那个大官,指望他放过她家盐场,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李妩惊讶的问道:“你这枚珠子从何来的?” “我娘临终前交与我的。” 陆辞说道。 他娘去世前,只是将这枚珠子给了他,什么也未同他说,只让他遇到难处就拿去卖了。 陆辞他娘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李妩从未见过他娘,甚至,就连陆辞的爹也未曾见过。 这么想来,陆舟宜也是小小年纪没了双亲。 李妩有些心疼的抱住男人,安慰似的在人背上拍了拍,柔声问道:“今天你去见的那人是不是可能认识你娘?” 阿妩确实聪明,陆辞笑了下,想来,他娘确实与京城谢家有些渊源,就是不知是哪种关系。 “你的娘亲么,我倒是知道一些,干娘曾经与我说过。” 李妩回忆。 那时,她干娘还没去世,陆辞腿也没瘸,她们母女俩坐在一起话家常。 李妩趴在床头,给她干娘扇着风,李寡妇就在油灯下给她缝着衣。 “你说说你,到底要个啥样的,再拖两年,老娘看谁要你。” “没人要,我跟着你一辈子不成吗?” 李寡妇气的一瞪眼,扫了一眼自家闺女白皙娇嫩的脸,没好气的说道: “老娘多大了,你多大了?” “你能守着娘一辈子?等娘走了,看谁护着你?” 李妩听不得这话。 李寡妇说完,只见自家闺女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你磨死老娘吧。” 李寡妇抄起手中的衣服,胡乱的在李妩脸上擦了一通,将人脸搓的通红。 李妩气鼓鼓的转过脸,委屈巴巴的说道:“谁让你胡说。” “呜呜……” “你才要吓死我。” “我就要一辈子跟着你。” “哎呀,还哭,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娘不说了行不行?“ 李妩抹了把眼泪,独自坐到一边去了。 李寡妇叹口气,这丫头倔得慌,也不会服软,她就是真嫁了,她又怎么舍得她,万一婆家对她不好,还不得磋磨死她。 “我的妮子哦,日后也不知嫁到谁家去。” 李寡妇上前搂着李妩,打趣道:“娘真觉得咱们村陆辞不错,长得也俊,家中就他一个,他一个书生,要欺负你,老娘隔得近,一屁股坐死他。” 李妩噗嗤一乐,边笑边抹着眼泪。 “那不行,你把他坐死了,我怎么办?” “官府把你抓去了,我都没娘了。” 这话听的李寡妇心里慰贴极了。 “好闺女,总算是没白养,娶了媳妇也不能忘了娘。” “放心,娘也不能让你守寡不是,还能真给他坐死了?” 李妩一听,越说越离谱,笑的喘不过来气。 “娘,别瞎说了,这都哪跟哪啊。” “唉,人陆辞真挺好,模样一顶一的,和你配正好,个儿也高。” “读书也好,没准日后能当个举人老爷,再没准,得个一官半职那也成了。” “你瞧瞧,瞧得上不?” 李妩笑着摇头:“你都是说了,人家那般好,哪会喜欢我。” “哪不会喜欢你,娘瞅你漂亮的跟朵花似的,招人稀罕。” “他读书人,想来知书达礼的也不能欺负你,他爹娘人也好,教出来的娃子应是不会差。” “嗯?” 李妩有些好奇。 李寡妇给她解释:“他那性子瞧着随他爹,冷冰冰的话不多,可他爹对她娘是真好。” “啥重活都不让干。” “他娘生得也漂亮,性子也好,说话儿温温柔柔的。” 李妩与她干娘说得那些胡话,李妩没告诉陆辞,捡一些重要的说:“我娘说,你娘不是附近村的,原先你娘好像叫林柋。” 李妩也不清楚是不是叫林柋,她娘当时跟她说得也不确定。 只说陆辞她娘也是突然有一天跟着他爹回了村子,后边两人就成了婚,陆辞他娘身体不大好,也不爱出门。 是以,村里人对她的来历知道甚少,只听陆辞他爹说,是远方的表妹来投亲。 “后边你娘同你爹成了亲,这才改名姓江,江柋是吗?” “说是有陆有河,讨个吉利。” 陆辞点头,他娘大名江柋,他的字就是由娘亲取的,舟宜。 没成想,还能从自己的妻子口中了解到爹娘的一些往事。 他娘原来叫林柋吗,陆辞脑中瞬间有些明悟。 前世,因着林家科考舞弊,三代不得入朝为官,陆辞那时查过林家,没在林家族谱上看到什么与他娘相关的字眼。 是以,陆辞一直未往这方面想过,只是直觉他娘与谢家有些关联。 毕竟,一直是谢家在出手对付他,没成想,他娘可能是林家人。 当初,他娘为何会流亡到陆家村,又为何,谢家会出手针对他? 陆辞忽地想到谢林两家的姻亲关系。 原来,是那般吗? 李妩美目一直在盯着陆辞,看他思考。 “妩妩。” 忽地听陆辞这般喊她,一时心跳得厉害。 第175章 漂亮可爱 陆辞只有在行那事时才会这般腻人的唤她,每每情事激烈时,陆辞就爱翻来覆去的唤她名字,称谓喊得一个赛一个腻人,就连她十分正经的大名,也会在那时候,被他哑声唤的粘腻不堪。 “李妩圆,为夫天天这样爱你,可好?” …… 李妩心头不由一颤,震惊的看着陆辞。 这人不是在想事情吗,怎么想着想着想到她身上了。 两人此时正在梳妆台前,陆辞回来时,时候已经不早了,现下,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辞掐着李妩纤细柔韧的腰肢,轻声哄着:“妩妩,在这行吗?” 话落,陆辞已经迫不及待的压着人趴了下去。 ************* 李妩透过梳妆镜,看着身后男人的一举一动,全身都被这副场景激得发红发烫。 陆辞炽热的大手顺着她细白紧绷的腰部抚上去,最后在她水润盈盈的眸光下,握住了人。 李妩睫毛轻轻颤着,指节因男人的举动,暗暗攥紧,掌心已经沁出层薄汗。 随着男人手上的力道加重,喉间溢出声极轻的气音,在迷蒙间,透过镜子对上了陆辞满是情欲的眼。 男人细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似有寒光般从黑眸里透出来,像孤狼盯上了落单的猎物般,不闪不避,直勾勾的盯着她,似要扑上来撕咬。 陆辞看着镜中的人勾了唇,下一瞬在她颈间咬了下去。 陆辞更加挤了进去,李妩难奈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陆辞注意到了,捏着她的脸颊扭了过来,与人接吻。 “乖妩妩。” “别咬。” 李妩颤抖着,轻声求道: “去,,床,上。” 陆辞松开她,并未依她所言,而是将人抱到梳妆台上,正面压了上去。 一室旖旎。 白日,李妩清醒时,人还在陆辞怀中。 陆辞拿自己当软垫子,承着她,李妩从陆辞身上下来,两人分开。 这混账。 李妩脸色微红,想起身,被人一把捞了回去。 陆辞哑声哄着:“乖阿妩,睡会,乖……” 陆辞开始轻拍她的背。 两人这状态,李妩实在没办法就那样睡去,在陆辞脸颊上亲了亲,软声说道:“我要穿衣服。” 陆辞就那样赖皮的在她颈窝处亲着,继续抱着人不放。 李妩无奈极了,刚想就这样忍耐一会,谁知,那人又迷迷糊糊的顶了过来。 李妩咬牙。 这混账真是,无法无天了。 “陆舟宜。” 李妩语气平平的喊人。 “嗯。” “起开。” “乖。” 陆辞哑声哄着,在她身上胡乱揉着。 呵。。。 男人被一脚踹开了。 李妩迅速套上衣服,冷笑道:“你自个睡吧。” 李妩转身出去了。 陆辞在床上缓了片刻,也起身穿衣裳,男子背上全是伤疤,隐约可见几道抓痕,手臂上的痕迹倒是明显。 陆辞看着小臂上的牙印不由笑了下。 阿妩留下的。 昨晚将人欺负狠了,她咬的。 咬了他,她自己反倒是哭得更厉害了。 真是漂亮可爱极了。 李妩现在在厨房,陆辞病好后,他们院中的下人就识趣的退下了,秦韦黄齐几个汉子也被李妩派回太仓了。 陆辞来厨房寻人。 “夫人,此时这般早,为何不多睡睡。” 陆辞从后搂着人。 李妩漂亮的眼眸瞧了陆辞一眼,实在是再继续躺下去,这混账恐怕又要胡来了。 陆辞读懂了她眼中的无奈,抱着人笑了,偏头在李妩脸颊上亲了口。 “乖妩妩,回屋去罢,为夫来弄,厨房热。” 现在天热,她怕热,陆辞舍不得她不舒服。 陆辞真是把她当娇娇小姐了。 李妩笑着摇头。 “没事。” 两人一起在厨房忙活,等吃过饭后,李妩问陆辞:“陆舟宜,接下来有什么要紧事要忙吗?” “你。” 陆辞补充道:“夫人就是为夫最大的要紧事。” “又贫。” 李妩轻笑:“那过几日,我们回镇上一趟吧。” 过两日,李妩与陆辞,带着冯枝阿大两人,回了镇上。 乔安见他们回来,将许枝瑶寄来的信拿给李妩看了。 李妩读完微微挑眉,先前误打误撞倒是间接救了阿瑶。 李妩笑着对陆辞说:“当初,她阿爷打算把她嫁去常溪呢,幸好没嫁。” 陆寒铮为人那般拙劣,现在陆权谦又被抄了家,要是嫁去了,真是跳了火坑。 不过许枝瑶来信说,她暂时还不得出府,想来她那病还未好全。 “也不知她病的如何了?” 先前闹那么一出,李妩也不好去看她,何况,县里她也不敢去。 “应该好了,妩妩,别操心她了。” 李妩笑着看了陆辞一眼,点了点头,这人真是什么醋都吃。 李妩此次回来,一是想回村一趟,二是为着玉碧而来。 太仓那边也差不多步入正轨,暂时有马魁看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妩让人将玉碧带到了大满酒坊。 “夫人,奴真的知错了,请您原谅奴吧。” “玉碧,我给你机会,不过,府中定是不会再要你,眼下,我在太仓那边有间铺子差人,给你个活计,你可愿去?” 虽说玉碧被她赶了出去,不过,玉碧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中,李妩接着说道:“你若还想跟着我,那是我唯一用得到你的地方。” 不说玉碧,玉霞听了此话也面色一白,玉碧若是不答应夫人,那她对夫人毫无用处,没用的下人,随时可以被卖到牙行去。 就算玉碧不答应,李妩其实也不会卖掉她,只是想逼一逼玉碧罢了。 终于,玉碧跪下行礼。 “谢夫人,奴愿意跟着夫人。” “嗯,起来吧,休整两日,就收拾收拾去太仓吧,那边铺子里的管事你也认识,先前教过你们的马魁,你去了,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哦对了,铺子还有一个小兄弟,叫小六,你有什么不懂也可以问他。” “是,夫人。” “嗯,玉霞,带着玉碧忙去吧,熟悉熟悉酒坊运作。” 两人行礼出去了。 冯枝默不作声的给李妩倒了杯茶。 李妩笑了下:“冯枝,可会觉得我做得过于无情?” 她虽给了玉碧活计,但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能用的伙计一般,利用而已,可能会让人觉得她重利寡情,可是,商人逐利是本能。 冯枝摇摇头。 “夫人做什么,奴都觉得做得对。” 就喜欢冯枝。 李妩笑道:“走吧,回府去。” 第176章 干活 在镇上待了几日,李妩与陆辞回了村子。 她是为了那棵青梅树来的,再不回去,那些梅子都得坏在地里了。 此番回村,李妩陆辞并没有带其他下人,村里人排外,现在两人也不是什么高官大户,行事低调些也好。 “哟,陆辞回来了。” 李妩陆辞两人与村里人一 一打着招呼,总算回到自己家中。 在他们走后,村头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有一汉子说道:“我就说人陆辞是个有福的,你看看人家现在,多有出息。” 另有人怼他:“也不知道是谁,原先说人陆辞是个煞星,把爹娘克死了。” “还说人家是个瘸子,这辈子算是废了。” “就你话多,这话你先前没说过不成?” 两人一人一嘴吵了起来。 “还是人李妩命格好,自从嫁了陆辞,两人是越过越好了。” “照我说,这两人命格相合,互相搭着。原先两人煞气重,家中没人降得住,只剩他们自己,这下,他俩成了好事,煞气抵了,这不就越来越好?” 有一老汉抽着旱烟,故作懂行的说着。 “陆拐子,瞎叨叨什么,吓死人嘞。” …… 李妩陆辞两人并不知村中人对他们的议论,他们现在已经背好背篓,两人准备上山去了。 不知为何,陆辞心中有些激荡,总觉得与阿妩一起做事十分欢快。 李妩看身旁男子时不时冲她笑笑,被陆辞笑得也莫名有些欢乐。 明明两人是去干苦力的,这般喜气洋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去挖金子了。 “别笑了,陆舟宜。” 最后,李妩实在受不了两人这般傻样,绷着脸道。 “阿妩,为夫一见着你,难掩欢愉。” 扑哧。 假正经了一瞬,李妩再次笑了出来。 算了,反正除了他俩,谁还会注意他们。 还真有人注意到两人,两个生得都是一顶一模样,这般笑意盈盈的模样,实在是比那阳光都灿烂。 让人不想看到都难。 那些在山上砍柴的人起了好奇,倒是要看看两人要去干什么,这般高兴,就那样隐在林中,一直注视着他们。 李妩陆辞两人来到青梅树前,幸好现在来了,再过些时日,只怕树上的果子全掉地上了。 熟透了的梅子看上去也还是黄绿黄绿的,只有向阳面带着些红色,看起来酸透了。 李妩踮着脚摘了一颗,捏在手中软软的,试探性的尝了一下。 酸。 李妩不动声色的皱了眉,将剩下的半颗递到陆辞嘴边:“吃吗,陆舟宜?” 陆辞勾唇笑了下,将剩下半颗咬在自己口中。 李妩得逞的笑了:“甜吗?” 她记得陆辞不太爱吃酸,故意逗他。 男人确实被酸得略微眯了眼,不过还是将齿间的果肉咽了,看着笑得像小狐狸般狡黠的人,笑着回她:“甜。” 扯呢。 嘴硬陆辞。 李妩笑弯了眼,笑着说道:“不闹了,我们快摘吧,一会天晚了。” 山上人看着他们互动,吃个酸梅笑成这般? 这梅子村中贪嘴的小孩都不吃,只有那些有了身孕的妇人才会吃上一吃,皆不由去看李妩,敢情李妩这是怀了孩子? 好样的,这陆辞还挺行,他们这才成婚多久。 两人摘完梅子下山,村中谣言已经传遍了,他们回家途中,总有人对着陆辞道喜。 李妩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又发生啥事了,他们不就去山上摘了个梅子吗?有什么好恭喜的。 管他呢,想不通想那作甚,李妩开始琢磨自己的酒。 陆辞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也懒得解释,温柔的看着李妩,孩子,日后会有的。 陆辞不懂酿酒的行当,反正李妩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两人将打回来的梅子处理好了,一半李妩决定拿来装坛泡酒,一半试试直接发酵成酒。 这些青梅不少,可若想制成酒拿来卖,还远远不够。 李妩心想,日后她买卖做得更大了,才有能力让人各地去采购料子,现在做出来的只能自己喝了。 等忙活完,两人吃过晚饭,陆辞开始烧热水,只是不知陆辞为何烧了两锅水,现在天热,沐浴的话,一锅水就够了。 方才他们回村时,被子已经抱到院中晒着了,时候也不早了,该收被子了,李妩去院中将被子抱回屋中,开始铺床。 陆辞也一道跟着她来铺床。 李妩看陆辞将两间屋子的床铺都铺好了,再联系那两大锅水,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要干嘛了。 脸不由红了。 可李妩不知,陆辞竟那般急切。 在她沐浴时,陆辞掀帘进来, 站她浴桶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男人开始解衣袍。 李妩慌极了,奈何自己现在已经泡到水中了,躲也不好躲了。 “陆舟宜,你别胡来。” 浴桶很小,根本没办法盛两个人。 “妩妩。” 陆辞一进来,两人几乎贴到了一块儿,这么狭小的空间,男人的压迫感的强硬极了,只片刻就占据了她全部的呼吸。 水花四溅。 桶中的激烈逐渐蔓延到了榻上,陆辞稍微缓解了些许迫切,开始逗弄底下的人儿。 一路吻向下。 不行。 李妩喘息着去推他。 “夫人,让夫君伺候你罢。” 李妩踩在陆辞肩头,在一波一波的热潮中仰颈,榻上的被褥被她拽得皱巴巴的,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可是剧烈的喘息声还是暴露了她。 陆辞吼间干哑的厉害,喝了糖水才得了片刻缓解,陆辞将柔软无力的人往榻上抱了抱,自己覆身挤了进去。 与阿妩一起干活,当真是令人畅快极了。 李妩双目无神,只能无力的攀着自己唯一的依靠,连绵不断的刺激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李妩撑不住了。 搭在男人腰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陆辞从忙碌中抬头,凑近在她嘴角亲了亲,去听她说什么。 “轻些。” 陆辞笑了。 不答应也不反驳。 干活哪有不使力的。 第177章 只求她 李妩累了,她要休息了,恍恍惚惚的就那样睡了过去。 她陷入被中,青丝散落在枕上,几缕凌乱的发丝贴于面颊,却遮不住那抹情动的红。眉眼间皆被汗濡湿,从鬓角一直晕到下颌,连眉梢都染着淡淡的粉。 陆辞将她占便宜的发丝拂开,无声谴责。 好没良心的妩妩— 竟就这般睡过去。 陆辞在她唇上咬了下,很想狠狠的将人弄醒,但看她倦怠的脸,终归是舍不得,自己放缓了力道。 最后,陆辞将两人收拾干净,抱着人去了另一间卧房。 这间床榻上已经无法睡人了。 第二日辰时,李妩到点醒了,被人搂着哄着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一睡,真是睡到了暮色四合,李妩再次醒了过来,懵懵的躺了片刻。 陆辞还未醒,也不知昨晚男人折腾了多久,李妩轻手轻脚的起身。 李妩洗漱完,动了动酸软的身体,真不能与陆辞胡来了,她快散架了。 她与陆辞真是分不了,每每小别大别,这人就跟八百年没见过她似的,恨不得日日缠在她身上。 李妩去厨房做了饭。 陆辞醒来时,怀中抱的不是他香软的夫人,陆辞将枕头放到一边,起身穿衣去寻人。 李妩已经将饭弄好了,正准备去屋里叫人,陆辞就已经出来了。 李妩笑道:“醒了?吃饭了。” “阿妩,怎么不叫我?” 李妩想说他昨晚累了,忽觉这话说出来有些怪异,终是没说,催促着人。 “嗯……快些洗漱去。” “呵。” 陆辞轻笑。 两人吃过饭,天边的晚霞也落了下来,真是一天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李妩在灯下琢磨着酒,看了眼在旁边陪着自己的男人,都没见陆辞温什么书呢,还有半月,就要乡试了。 常溪的事耽误许久,现在陆辞又陪着自己,哪还留给他看书的时间。 李妩说道:“陆舟宜,明日我们回镇上吧。” “然后,你在家好好温书,不用顾着我。” 她该谈的买卖自己去谈,该操心的事她自己操心。 陆辞沉默一瞬,忽地问道:“阿妩,若将来我高中状元,红袍加身,跨马游街时 —— 你想来看吗?” 游街?李妩点头。 “我想看。” 想看陆辞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来,应是俊俏极了。 “不过,就算没得个什么名次那也很好,不用有压力。” 李妩劝着,怕他有压力。 前世阿妩没去看他游街,那时陆辞只得了个探花,她还曾问他,为何不是状元,只得了个探花。 那时,金殿之上,九五至尊的一句话险些让他此生不得入仕。 当年,宫中的一位公主颇得喜爱,正是适婚年纪,直接去了金殿选驸马。 陆辞生得俊美,周身气度也不凡,当即被公主看上,那时,还在位的禄成帝连陆辞的策论都没看,直接要钦定他为驸马。 大雍朝驸马不得参政,禄成帝就那样随意给他定了个名次——探花,前三甲最后一名。 “驸马生得俊美,正好讨了公主欢心,探花郎正合适。” 陆辞自然不能迎娶公主。 当即就跪了下来。 “学生叩谢陛下隆恩,得公主青眼相加,乃学生此生不敢奢望之荣,只是学生不敢欺瞒陛下公主,学生已有家室。” “学生凡俗之人,德薄才疏,万万配不上公主的金枝玉叶,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后,公主不悦,竟想让他休妻。 陆辞怎么可能休了李妩,当即做好了锒铛入狱的准备,就算没了这顶项上人头他也绝不休妻。 那时的林家还尚未出事,太子太傅被任命为读卷官,也就是林家太公林高远,还为当时的陆辞说了句话。 后来,陆辞前去拜谢,林家太公只说不愿人才埋没。 现在想来,可能是他的卷轴真被林家太公看了,起了些惜才之心,又或是,只是因为他形像母亲,而母亲恰好与林家有些渊源。 林高远这才援手帮了他。 最后,禄成帝看了陆辞的策论,倒也不执着点他为驸马,只不过,金口一出,哪能再改第二次。 陆辞最终还是被点为了探花郎。 后来,禄成帝退位,陆辞簇拥新帝登基,陆辞自入仕以来,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唯一 一次站队,只为把老皇帝拉下位来。 只因李妩的一句话——你为何只是个探花。 他本该是状元郎,他明明先前已经连中二元。 陆辞委屈巴巴的看着李妩,问道:“妩妩,若为夫只是探花郎,你愿去看吗?” 李妩点头:“看,如何都要去看的。” 陆辞心中微涩,前世她铁定也去看了,只不过,说反话罢了。 他的妩妩啊。 李妩笑着看有些忧愁的陆辞。 “眼下乡试都还未过,会不会说得太远了些?” 都讲到考状元去了。 “妩妩不信我?” 李妩更是乐不可支:“我信。” “夫君这般厉害,谁会不信。” 陆辞不由得勾唇,挤过去挨着人。 李妩被他动作一扰,手中罐子都倒了,她正泡酒呢,轻呼一声。 “啊呀,陆舟宜,别闹,我的罐子。” 幸好李妩还未往里边倒酒,只是装的杏儿倒了些出来。 李妩把瓶子扶正,无奈的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轻轻拍了他一下:“起开。” “为夫抱会。” 倒出来的杏儿也不好装回去了,李妩从桌上捡起一枚,不由分说的往身后人喂去。 “不吃。” “谁让你闹。” 陆辞眉头一挑,嗯……是他的错。 看了眼桌上撒的十多颗杏儿,陆辞可怜巴巴的问道:“夫人,为夫可以不全吃吗?” 陆辞确实有些不爱吃酸。 李妩扭过头去,漂亮的眼睛瞧着陆辞,这人,怎么这般可爱。 李妩笑着自己将手中的杏儿吃了:“谁要罚你了,这种杏儿没那么酸,想给你尝尝。” 李妩昨天吃了些摘回来的杏儿,发现这种黄黄的杏儿味道还行,酸甜酸甜的,特意从桌上捡了颗给陆辞尝尝。 陆辞笑着低头吻了上去,从人唇齿间挤了进去,黑眸紧紧的盯着人,看她眼中的震颤,看她眼尾泛上薄红,看她妩媚的眼睛变得更加动人。 这些微妙的反应都让陆辞愉悦极了。 “确实挺甜。” 陆辞松开她,抬手擦拭了人唇边的水润。 陆辞慢慢低下身,在李妩小腹落下一个吻,轻声哄着:“妩妩,日后给我生个小妩妩,好么?” 男子语气那般虔诚,李妩浑身不由自主起了层鸡皮疙瘩,心脏跳的猛烈。 “要是,要是,一直没有呢?” “妩妩答应我就好了。” 陆辞声音喑哑的说着,他不急于要孩子,有也好,没有也好,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日后是哪天,日后她怀上再说,若他与阿妩没有子息命,那也便罢了。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是,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她,他,只求她。 “嗯。” 李妩轻轻点头答应。 第178章 她是正经人 陆辞嘴角上扬,真好。 日后,阿妩永远只是他的了。 她若敢跑,他就把她绑回来,要小妩妩,她自己答应的 。 陆辞漆黑的眸里全是兴奋。 “阿妩,我现在就要……” 李妩皱眉,陆辞这是无理取闹,她现在去哪给他生个孩子,要也没有。 李妩双目瞪圆。 “!” 陆辞忽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床边走去。 这人拿鸡毛当令箭呢…… 李妩昨天才与他说,之后那两天都不能纵着他了,今天,,,这混蛋拿孩子当借口呢。 李妩气的骂他:“陆舟宜,你心眼怎么这么多?” 这就是个大忽悠。 李妩倒在了床上,手抵着陆辞的胸膛:“不行。” 她算着这两日会来月事,不能与他胡来。 陆辞也记着她的时候,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只是想亲亲人。 男人炽热的吻顺着她白嫩的肩膀向下,吻着她的敏感处,微微揉着人。 李妩轻喘一下,感受到陆辞的紧绷,也舍不得他憋着,深深呼出口气,软声问他:“陆舟宜,要我帮你吗?” 陆辞轻笑一声,抬起头,将人抱了起来,搂到怀中,伸手去握她的手。 男人掌心的温度已经很烫人了,李妩心里一紧,随即放松,没关系,一会而已,李妩劝着自己。 李妩将手从他手掌中抽出,陆辞还以为她不愿意了,贴着人哄着:“妩妩,帮帮我好不好?” “你把眼睛闭上。” 李妩声音微颤。 “嗯?” 陆辞不解但照做。 李妩起身寻了块布条,覆到男子的眼睛上。 陆辞隐约知道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全身止不住的亢奋,尾椎传来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袭卷全身。 “妩妩……” 男人更加挺拔了。 李妩吻了上去。 陆辞仰头闷哼一声,一想到她的红唇亲着他就难以抑制的兴奋,眼前看不见,感官就十分清晰,感受着她的唇舌包裹…… 陆辞胸腔里像揣了团跃动的火,全身血液全往那处涌,像有无数雀跃的小鼓在血脉里敲,陆辞止不住的哑声唤她。 “妩妩。” “妩妩。” 好想看,好想看她此刻的模样,该是何等诱人,单是想着就让人血脉喷张。 陆辞扣着她的后脑,让人吻得更深了些。 * 结束后,李妩口中的东西已经被吐干净了,不过那种炽热发胀的感觉仿佛还在,怎么都消不下去。 李妩羞得缩在被中。 陆辞收拾干净,爱不释手的抱着她,他当真没想到她会那样做,真是让他爱极了。 餍足的男人好像更黏人了,陆辞恨不得将她全身都亲个遍。 “好了,不准亲了。” 李妩一开口,两人都有些愣住了,她嗓子哑的十分厉害。 陆辞反应过来,更是怜爱了,好言软语的哄着人:“乖妩妩,辛苦了。” 李妩羞得要死,将自己全埋到被中去了,她再也不那样帮陆辞了,这混账半途还摘了白布…… 她再也不要帮他了。 陆辞也躺好了,身心都十分满足,将人搂到怀中,捏着她的面颊帮她缓解。 “妩妩是怎么知道那般做的?” 李妩抬眸看向陆辞,男人眼中满是未褪的情欲,看她的目光跟财迷见到宝一般兴奋。 李妩抿唇,她嗓子痛得很,不想说话,下巴朝陆辞微抬了下。 陆辞黏糊的抱着人亲了亲,勾唇笑了:“阿妩看了我那书?” 李妩腹诽,你那算什么书,昏书,哪有写这种东西的书。 陆辞原先就想拉着阿妩一起看看,不过碍于不是什么正经书,阿妩脸皮也薄,怕惹人生气,陆辞遂也放弃了。 没想到,,,陆辞眉眼含笑的看着李妩。 李妩立刻把眼睛闭上了,看她作甚,她不想看的,她只是偶然间看到了,出于好奇才翻了两下。 她是正经人。 果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怪陆辞,给她带坏了。 李妩闭着眼,逃避似的翻了个身,还往外挪了下。 她是正经人。 陆辞立刻将人揽回来贴着:“好了,乖乖阿妩,别恼了,是为夫不正经,嗯?” “嗯!” “呵。” 男子笑得愉快极了,胸腔都在震。 李妩重新转过身去,脸红耳赤的瞪着陆辞,这人明明知道她不好意思,还一直逗弄她,坏死了。 混账陆辞。 睡觉吧,睡觉吧,李妩气鼓鼓的闭眼入睡。 陆辞笑着在她通红的耳尖上亲了下,也安心抱着人睡了。 第二日,两人回了镇上。 李妩去忙什么事再也不让陆辞跟着了,晚上也不会与陆辞胡来,甚至,为了绝了他的心思,直接与男人分开睡了。 陆辞反抗也无可奈何,阿妩直接给他关门外了。 幸好,上有禁制下有对策,陆辞半夜会翻窗进去,反正他绝不会与李妩分房睡。 就这样,过了半月。 陆辞后日就要去贡院等着了。 秋闱设在郡府,陆辞此番要去郡府赶考,李妩他们早在几天前就从镇上来了太仓,从各地来的考生也都聚在了太仓驿站。 驿站里边人满为患,十分嘈杂,为了给陆辞一个好的温书环境,李妩并未选择在驿站将就。 李妩在太仓除却已经开起来的大满酒坊,后来又买了间铺子,只不过新酒坊都还未步入正轨,是以,她后来买的那间铺子也还未做任何打算。 第179章 入郡 这间铺子原是个茶楼,后边也有小院子,李妩与陆辞这些时日就暂住在这,吴满仓知道陆辞来了太仓,也不是没有请陆辞去府上住,不过陆辞拒绝了。 秋闱在即,如此紧要关头,他一介赶考学子,还需避嫌,不宜与一县县令有过多接触。 明日陆辞要与众人一般,前往青州郡府去考试,这一去,又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本文设定,村——镇——县——郡。他们先前的府试,院试都是在各自县里举行,院试通过,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陆辞原来是在山阳县考的院试,获得了乡试资格,不过被人打断了腿,以防万一,不能作为山阳县考生去参加乡试,但要作为其他县的考生参加乡试,就得获得举荐,现在他得了太仓县令的举荐,是以太仓考生去的。】 【不要参考任何一个朝代哇,作者想当然写的,不得当真啊!】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院内,李妩此刻正在帮陆辞准备此行所需的东西。 “笔墨纸砚,要的举荐信都带了吗,院试录科凭,保结文书,户帖带了吗?” 【院试录科凭:需提前通过县级预考获得,写明考生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征(防止替考),入场时需交考官核验;保结文书:由本县廪生(科举生员)出具的 “担保书”,证明考生无冒名、无劣迹、符合报考资格(古代科举对考生身份审查极严,杜绝 “娼优隶卒” 子弟参考;户籍证明:如 “户帖”“黄册” 复印件,证明考生属于本郡管辖,防止跨区域报考。】 明明是陆辞要去参加科考,李妩反倒比他更加紧张。 “带了。” “还有什么忘了吗?” “有。” 陆辞上去揽着人,直直的看着李妩。 “什么,快想想?” 李妩继续说着: “还得给你带些银两,虽说你进了贡院可能也用不到什么钱,但是钱一定得带,还有各家钱庄的签票你也带着。” 李妩在各家钱庄都存了钱,就是以防去了外地手头没钱,还可以去钱庄支取。 陆辞先前还投了一家小钱庄,投了不少银子,占了大股,这么说来,他们自己名下也算有钱庄了。 不过那钱庄不太出名,可能郡城里边都没有这家钱庄,那小钱庄的签票李妩想着不给陆辞带了。 看着乖乖的窝在怀中还未反应过来人,陆辞低下头在李妩唇上啄了一下,再次直勾勾的看着她。 “别闹,忙正事呢,还差什么——” 李妩猝然收声,突然明白过来陆辞的意思了,他想把她带走。 可是她不能同他去。 明日他们这些考生皆由用县府的人送去,李妩无法陪同,倒也不是没人自己前往郡府,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跟着官府比较放心。 “等你考完,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我保证,你一出考场就能看见我了。” 李妩踮脚在他绯色的薄唇上亲了下,软声哄着人。 浅尝辄止如何够,陆辞微微弯腰将人抱起,让人双腿缠在他腰间,仰头与李妩接吻,男人脖颈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 陆辞微微唤她:“阿妩……” 陆辞一只大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在人背上游走。 眼看快要失控,李妩立刻偏头躲开,趴在他肩头缓劲。 “要考试了。” 李妩不敢与他胡来,怕影响陆辞,万一考试时,脑子全想的这事那怎么办,可是不与他做,李妩也怕他考试时想着这事。 李妩轻声问道:“能忍住吗,陆舟宜。” “妩妩。” 陆辞只是哑声唤她,呼吸越发沉重。 那就顺着他罢。 李妩重新吻了上去。 得了应允的人越发迫切,没过一会,就将人压在了软被中。 陆辞额间的汗也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到了女人莹白滚圆上,随后,那滴汗也被猩红的唇舌吞了进去。 陆辞挺身,将两人间的距离彻底挤占,不留分毫。 他炽热的粗粝的指腹擦过女子柔韧的腰部,那里被汗微微润湿,显得如上好的白玉一般,只不过随着指腹碾过,白玉也染上了层红。 更加漂亮了。 “阿妩,我好爱你。” “陆舟宜……” 李妩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更加娇软了,她从他漆黑的眸中看到了浓浓的情欲,脊背也生出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空气中弥漫着山茶花香,又混合着些浅淡的墨竹气息,花香被冲撞得更加清幽了些,令人沉醉。 第二日,陆辞早早就要随着官府出发了,摁住了要起身的人儿。 “乖妩妩,睡吧,时候还早,不要起,乖乖在家。” “你且安心睡吧。” 昨晚闹了半夜,陆辞怎么舍得她拖着疲倦的身体送他。 “睡吧。” “我送你出门。” 李妩终是起来了,将人送到门口。 “乖,进去吧。” 陆辞在她柔软的脸颊上摸了摸,他的乖妩妩。 * 陆辞去了县府,等了半刻,到了时候,所有人启程。 此番带队的正好是石安,护送考生的守卫都是先前同陆辞一起剿过匪的。 石安悄声对陆辞打了声招呼:“先生。” “石大人。” 石安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什么攀谈的好时候,都是群去赶考的学子,让人误以为陆辞官府中有人,只怕会被人误会科考舞弊。 虽说他这个级别也接触不到科考的事,但还是要避嫌。 石安随意与陆辞交谈了两句便离开了,面上端的也是十分威严。 陆辞了然,方才石安与他说了吴满仓的事,此番吴满仓升迁已是必然之事,只不过调令还未下来,预备郡守,吴满仓昨日被请去参与今年的秋闱一事。 不过,吴满仓倒也并未被安排什么实事,只是被请去观摩,昨日才接到青州郡府来的令涵。 陆辞皱眉,吴满仓如若要升官的话,往上升也就是官至郡守,若是想拉拢这位新郡守,早该将他请去郡府才是,为何偏要等到这批考子入郡才将他请去。 如今吴满仓的调令还未下来,那他升迁一事,也没有那般板上钉钉,就看是上头有没有人想针对他了。 陆辞在脑中思索,而他后方也有个考子在盯着他,从石安跟他说话时,就一直在盯着陆辞。 第180章 乡试开始 江旭直勾勾的盯着陆辞,虽然那领头的守卫也与别的考子交流了,不过,江旭始终觉得陆辞与这些官兵关系非同小可。 那些守卫一副认识陆辞的模样,时不时投眼去看陆辞。 如此直白的目光,陆辞自然也注意到了,微微侧目看去,随即淡淡的移开视线。 江旭莫名觉得被轻看了,哼,一个小辈也敢轻视他,为何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周围的考子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些紧张,只有陆辞一脸淡然。 他是不是已经买通考官,要抢他的名额了? 江旭忍不住恶意猜想。 江旭如今已经年过三旬,乡试考了多回,可是始终不过。 他只是一介秀才,身无长物,只会读书,又自诩清高,不愿投身什么商买之事,就连有人出钱请他写对子他也不愿意。 不过,若是来人态度诚恳,他倒是愿意白送,如此一来,家中并不宽裕。 眼下看陆辞穿着,虽没同一些纨绔富家子一般穿金戴银,但男子身上的衣裳料子看出来也是极好的。 如此年轻就要参与乡试,江旭心中已经隐隐断定陆辞科考舞弊了。 陆辞一行人到了郡府后已经临近傍晚了,这些官兵只负责将他们送到郡城,至于吃住他们自行解决。 “先生,某就先告辞了。” 石安对着陆辞说道。 “有劳石大人。” “先生不必客气,先生大才,此番一定能高中的。” 江旭就在不远处悄悄看着,听不清陆辞他们说什么,但江旭已然断定陆辞是投机取巧之辈,若真让他得了名次,他,他定要举报他。 眼下时候不早了,陆辞要去找间驿站落脚。 此番来青州郡,陆辞没带那几家钱庄的签票,一来,他确实用不上什么钱,二来,明日他们进贡院要搜身检查,检查严苛,他带着诸多钱两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辞寻了间驿站,稍作整理,上床歇息了。 第二日,考生陆陆续续进了贡院,所有杂事一并处理清楚。 乡试开始。 所有考子坐于一间小小的号舍,穿着轻甲的侍卫一直在场中转着,一时之间,只有粗厚的卷纸发出沙沙的声,与轻甲走动时相互摩擦的铁器声。 无声的压抑。 暮色渐渐下落,现在已然入秋,白日时还带着些余夏的燥热,到了傍晚,气温骤降,带着丝丝凉意,不少号舍的考子都在举头看天。 天上黑漆漆的,想来是要下雨了。 “哎,这天气说变就变,想当年本官秋闱时,一场暴雨,将场中许多同窗的卷纸打湿,白白受了场无妄之灾。” “天公不作美啊。” 此时,在贡院外围的官驿。 青州郡守孙一韦看着天色摇头感叹。 余列的青州郡府属官都跟着附和发出感慨,吴满仓也在此列。 孙一韦看着吴满仓笑道:“想来,吴大人还未曾见过考子乡试吧,不过,来年就有机会亲临了。” 周围的人早听说了吴满仓即将高升的消息,皆纷纷恭喜吴满仓。 吴满仓讪笑着:“郡守大人就莫要打趣下官了,尚未确信,不敢妄言,何论,下官多年来承蒙大人垂爱,若有新差,下官定当竭力。” 孙一韦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心头却不然,哼,竭力,竭力将本官挤下去吗。 此番,吴满仓为了揽功,常溪贪腐案并未告知孙一韦,他自个独自占了这一桩功绩。 而孙一韦作为一郡之首,底下发生这种事,督察不力,被弹劾了好几道折子。 加上先前剿匪功劳,吴满仓确实可以升到郡守。 不过,他那调令迟迟还未下来,一是盐税乃朝廷之重,吏部还在拟定云州盐官,二来,常溪贪腐案还有些后续事宜尚未处理清楚。 而孙一韦作为郡守,还得受些审查,该死。 幸好此番他没参与。 最主要的是,暂且没有哪地需要调个新郡守过去,听吏部那边给他递来的消息称,朝廷大有可能将吴满仓任为青州副郡守,与他一同管事。 手中职权被强分一半出去,孙一韦怎么甘心。 孙一韦眼中划过一丝阴险,随即掩去,对着众人笑道:“既然诸位都在这,正好一道去贡院中巡看一番罢。” 天上的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孙一韦看着外面的雨说道:“这雨下得疾,场中怕些有好些考子没做准备,少不得一番骚乱,去瞧瞧罢。” 吴满仓原不打算去,他现在只是一县之长,没资格进入贡院号舍区域,何论,场中也有他太仓县的考生,他须得规避,以防利用职权偏袒本县考生。 可是被孙一韦半挟持似的要求,还有身边属官的劝解,吴满仓就稀里糊涂的拿着孙一韦签发的通行文书,进去了贡院,给他的下派的任务是修补漏雨的号舍。 孙一韦笑道:“这下吴大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去了罢,不过,吴大人倒也不必亲身去修缮,随本官四处瞧瞧便是。” 吴满仓点头,他不得参与阅卷,监考,但是这类庶务他确实可以做。 一群州官进了贡院,贡院很大,按《千字文》分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号巷,每个号巷约莫有五六十名考生。 此时外头正在下大雨,号舍没有房帘阻挡,雨直往考生身上拍,桌上的卷纸也不必多说。 几乎每间号舍的考子都一边把着伞、挡在面前,一边奋笔疾书。 吴满仓不由回想当年,他秋闱时也是这般光景,这么多年过去了,眼下再次亲历这一幕,还是有些后怕。 万一卷纸不幸被雨淋湿,只能自认倒霉,朝廷不光要人才之辈,还得要气运傍身之人,这才不会影响国运,不会给考子二次机会。 倒霉人受了这苦,还不能发泄出来,万一影响了隔壁考子,直接逐出贡院。 进了贡院,周边的属官都各自散去了,去了各个号巷巡查。 吴满仓不敢随意走动,恭恭敬敬的跟着孙一韦。 突然在天字号巷七号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吴满仓隔着雨幕定睛一看,那是陆先生啊。 陆先生有些倒霉,他这间号舍顶上有些漏雨,顶上的雨顺着孔洞滴到陆辞身上,男人肩头湿了半边,却浑然不觉。 陆辞专心着眼前的策题,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衣衫已经湿了,就算注意到了又如何,反正现在天儿也不冷,湿了便湿了,有何妨。 陆辞小心护着卷纸,卷纸不湿就行。 吴满仓摇头,正好他现在是来修号舍的,当即提着工具上前。 江旭正好也在天字号巷,他在天字十七号,正好在陆辞号舍的右下方位置。 江旭就看着吴满仓拎着东西去了天字七号,如果他没记错,那正是那富家子的号舍,江旭已经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了——陆辞。 第181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江旭不由咬牙,刚刚那人去陆辞号舍干什么,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是不是给他递答案去了? 吴满仓帮陆辞修缮了那个洞,不过男人注意力在卷纸上,始终未曾抬眸瞧过他一眼。 吴满仓也不敢瞎看,更不敢出声,修补好了立刻退出去了。 等人退出去后,陆辞仍在低头看着卷纸,不过眉心已经皱起来了。 吴满仓怎么来了贡院,来就罢了,为何偏偏进了他的号舍,他现在是太仓的学生,吴满仓是太仓的县令,怎么说都该避着他。 万一被有心人做文章,两人都得出事。 吴满仓浑然不知,还在提着工具四处转着,查看谁号舍坏了,来都来了,他定要帮帮这些寒窗苦读的考子。 吴满仓越过江旭,江旭直直的看着吴满仓。 吴满仓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面前的号舍,没有哪漏雨后,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江旭恨恨的盯着越过他的人,这人为何不帮他修号舍,他这门帘都挡不住雨,雨都要飘他卷纸上了。 方才这人在陆辞号舍中待了许久,是不是舞弊去了。 陆辞在贡院紧张的考试,李妩也没闲着。 她说了要去郡城找陆辞,那就得快些将酒坊的事处理清楚。 李妩此时正在太仓。 她在太仓的酒坊新开,虽说在太仓的酒价已经比她在别地卖的便宜,不过,还是比寻常酒贵上许多,如今太仓民生还未发展起来,百姓手中没什么钱,是以,生意一时没有起色。 为了与县里的几家酒楼合作,大满酒坊与各家酒坊争得厉害,其中尤为激烈的是斜对面的福乐酒坊。 李妩与赵乐笙都是在太仓新起的铺子,大家都想快些站住脚,他们铺中有一样的白酒,李妩出价四百文,赵乐笙就出价三百八十文,两人就这样比价低。 这样降价下去铁定不行,两人都要亏。 虽说她现在与赵乐笙是两家独立的酒坊,不过赵乐笙在其他地方开的酒坊,盈利都得分她一成。 最后,不管谁抢过商户,酒价互相争的低下去了,李妩如何都得亏。 李妩找到了赵乐笙。 “此番,缘来酒楼的买卖我不与你争了,不过,日后与各家酒楼谈买卖时,咱们两家酒坊白酒最低底价,定一样如何?” 赵乐笙其实也有些熬不住了,酒价低下去了他照样也没得赚,最后还要贴给李妩一成,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成,李掌柜底价打算定在多少?” “就三百六十文如何。” “可以。” 赵乐笙笑着问道:“李掌柜,有没有兴趣将你铺里的黄酒方子卖出?咱们也可以合作。” 他们俩白酒的竞争勉强算是达到和谐,不过两家酒坊中还有另外一样酒在对比。 赵乐笙原以为自己研制出了一种新酒,还有他从云州带过来的老师傅,制的云州特色酒,李妩肯定争不过自己。 没成想,李妩也酿出了一种新酒——黄酒,此酒颇得娘子夫人,还有老人的喜爱。 李妩铺中的黄酒酒度不高,赵乐笙自己琢磨出来的新酒,滋味也没白酒那般烈,但喝上去也不甜,赵乐笙暂且还未寻得此酒的买主。 于是赵乐笙打上了李妩黄酒的主意,妄想分一杯羹。 “如咱们山阳县酒坊一样,李掌柜意下如何?” 李妩也笑了。 “赵掌柜要是同意二八分账,那李某也没有任何异议。” 赵乐笙叹口气,果然,就知道不好忽悠。 正好聊到了山阳县,两人各自叮嘱了一句,不要有了新铺子,山阳县里\/镇上的铺子就撒手不管了。 一切谈妥,李妩起身回去了。 玉碧与小六正在卖力的吆喝,这两人嘴皮子都挺溜,倒也能将过路人吸引过来。 玉碧现在收了心思,先前被逐出府后,姐姐娘亲费力养着她,她如同废人一般,啥也不能干,心中也愧疚。 当初,她妄想勾引老爷,除却有些喜欢陆辞,二来也是想借此脱了贱籍。 这样,姐姐,母亲,她也不会被人随意的卖来卖去。 后边姐姐开导,玉碧自己也慢慢想通了,高枝哪是那般好攀的,就算她真成了姨娘,顶上还有夫人压着,她同样被管束着。 现在玉碧一心想着努力干活,在李妩面前好好表现,争取重新得到夫人青眼,她要好好攒钱。 李妩先前说过,他们要赎身她不会困着他们,姐姐也说了,夫人良善,玉碧其实心里也知道,夫人,有心想助她们这些低下的女子。 李妩虽说此次没得缘来酒楼的买卖,不过他们酒坊白酒零散着卖,卖的也还不错,黄酒倒是卖的很好。 只要谁家中要办酒席,都来她这订酒,不过黄酒的价格相比于常溪,低了二倍有余。 李妩叹口气,但也知道,万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不过,李妩属实对赵乐笙铺中的新酒感兴趣。 李妩从福乐酒坊中买了许多坛赵乐笙铺中的新酒回来,想要琢磨出这酒他是如何酿的。 当然,赵乐笙也从她酒坊中买了诸多黄酒回去,也是为了得出方子。 赵乐笙这酒名为珀竹青酒,酒色是浅淡的黄色微微带着点绿,李妩能从中喝出自家白酒的滋味,好像还有些淡竹叶的味道,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些别的辅料,不过她没试出来。 此般做法,倒是令李妩心中有悟,古有露酒,就是以香料入酒,不过具体如何做的,李妩也有些不清楚。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李妩拿出纸笔开始记着法子,脑中思考着这些法子是否可行,她列出些想法,改明跟酒坊里的酿酒师傅们琢磨琢磨,没准能摸索出来。 晃晃半月而过。 李妩此刻正等在贡院门口,除了她,她四周也是诸多考生的家里人,他们不得靠近贡院,隔着一丈多的距离候着。 第182章 紫气东来 李妩也不知道能不能候到陆辞,贡院外围有多个门,也不知陆辞会从哪个门出来。 李妩此番来郡府,除了带了冯枝,还带了阿大,姜殊,夏回三人,此时,姜殊夏回被她遣去别的门了,只有阿大冯枝在身边护着。 贡院顶楼一口黑漆漆的大钟被敲响,守着各个门口的守卫听到钟声,将紧闭的大门打开。 陆辞从门中走了出来,李妩一眼瞧见了他。 周围都是身着素净的考生,打眼看过去,全长一样,不过,李妩就是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陆辞。 男子生得高大,往那一站,自身带着层无形的界,将人隔在外边,眉眼疏朗,不皱不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眼神清寂,黑眸沉沉的望过来时,不带任何情绪,那般深不见底,冷清里透着不容置喙的从容。 陆辞极少有激烈的神情,对人时总带着股似有似无的疏离,如一潭死水,可这潭死水,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瞬间活泛过来。 陆辞对着李妩笑了。 男人眼中的冷漠褪去,全转化成了说不出的温柔,隐隐还有些激动。 陆辞直直的看着李妩,他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她。 他的阿妩当真是漂亮极了,一袭软青轻罗云锦裙,裙摆繁复,层层叠叠,随着风微微飘荡,直直的荡到了他心尖上。 一头青丝高高挽起,发间绿芳青云簪与碧绿流苏两相映衬,珠帘微微缀在脸侧,更是显得顾盼生姿。 她本就生得艳丽,这般打扮,更加教人挪不开眼。 他的夫人当真是美极了。 想来,妩妩来此接他,特意装扮了一番。 女为悦己者容。 此刻,陆辞心中欢喜极了,他当真是万般心悦她。 官兵还未彻底将拦住的路障挪开,陆辞已经大步跨了出去,下一瞬已经将李妩揽在怀中,带着人往街两边走。 现在人多,陆辞生怕周边有人撞着她。 何况,他好想将她带走、藏起来,她这般美丽,方才他都听到了不少男人的惊叹声,她是他的妻。 私欲作祟,陆辞只想将人带到一个只有他俩的地方,好好将人抱在怀中怜爱一番,以解相思之苦。 “阿妩甚美。” 李妩笑眼弯弯,被陆辞这般直白的夸了,倒是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下,比平时招摇了许多,谁知陆辞竟穿得这般素净。 李妩笑着问陆辞:“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不会,妩妩怎样都是美的。” 陆辞惯会哄她,李妩不说话了,瞧着陆辞直乐,她这些天都有些想他了。 陆辞被她笑得心软,伸手在她脸颊上蹭了下,轻声问道:“妩妩何日来的这边?” “三日前。” “那你近来住在何处?” 陆辞真想快些将人带回去。 说到这个,李妩轻轻一笑:“我与阿瑶一起来的。” 三日前,李妩在太仓处理完酒坊的事务时,便赶来了青州郡,谁知,竟在路上碰到了许枝瑶。 她阿爷解了她的禁,许枝瑶病也将养好了,陆齐此番在郡府考试,许枝瑶央求她爹娘准她出门,她便来了。 她们两人带来的仆从加起来也不少,住驿站也有些不方便,索性一起在郡城租了个院子。 李妩突然惊呼:“遭了。” 贡院有好几个出口,方才她与阿瑶分开,各守一个门,现在她倒是找到了陆辞,可是她没帮着看陆齐有没有从那个门口出来。 “无事,就说没看见。” 什么陆齐,找他作甚,陆辞浑不在意的说着。 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 此时另一个街角,陆齐也与陆辞说了一样的话。 李妩抿唇笑了,就当她帮着看了吧,没看见。 李妩笑着问陆辞:“你在里边见着陆齐了吗?” 陆辞摇头,贡院内聚满了全郡各地来的学生,青州郡不算小,此番乡试少说也有一千多人,要想见个熟面孔,谈何容易。 这么多人,大家都是寒窗苦读多年的学生,陆辞要想脱颖而出,岂不是很难,不过,考完就已经很厉害了。 李妩对着陆辞软软一笑,问他:“想去哪呢,陆舟宜。” “回吗?妩妩。” “嗯。” 李妩点头,他们连着考了十几日,陆辞想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李妩带着陆辞回了院子,许枝瑶体弱,此番来此带的仆从多,是以住较大的西厢院,李妩住在东院。 虽说安排的没什么问题,陆辞看着就是不舒服。 “委屈了夫人。” 李妩无奈一笑,陆辞就是太心疼她了,总担心她受欺负,一直这般可不行,哪有那么多心可操。 李妩宽慰道:“没事夫君,这有什么,住哪不是住,何况只是院子大小罢了,布置得丝毫没差,别担心。” “还有,等阿瑶回来了,你可不准说这话了,平白伤了和气。” 李妩拉着他的手臂轻晃:“没关系的,这院子挺好,紫气东来嘛,咱们住东院挺好的。” 何况,李妩真觉得东边好。 他的乖乖阿妩,总这般懂事。 陆辞心疼的牵住着她:“嗯。” 李妩笑着将人带到卧房,她来此之后,为了给陆辞祈福,在卧房中挂满了紫帘,就连屋中用作装饰的花,也皆换成了紫茉莉。 紫茉莉香气浓,一进来,屋中四处晕满了花香。 “瞧,紫气东来。” 李妩高兴的说着。 陆辞心中满满的,抚着她笑弯的眼角,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阿妩。 “要沐浴吗?” 李妩问陆辞。 他们连日科考,陆辞应该也倦了,洗洗松快些。 陆辞点头,十多日挤在号舍 ,确实有些脏了,陆辞此时虽想拉着人做些什么,但也不急这一会儿。 他的妩妩这般漂亮可爱 ,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配不上她,怎能亵渎。 若是李妩知道陆辞心中所想,定会大吃一惊,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等水来了,陆辞毫无顾忌的脱去衣袍,李妩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直接背过身去了。 陆辞看她这副举动,不由笑了,出声逗着人: “妩妩羞什么,为夫身上的哪一寸不是你的,有何不能看?不光能看,还任摸。” “甚至……” 陆辞停顿了一下,黑眸沉得发亮,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一下,直直的看着前方的倩影。 第184章 想念 陆辞继续说道:“想干些别的也行,为夫任你处置。” 男人语气说不出的缱绻缠绵,李妩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陆舟宜,你又不正经。” 李妩话语嗔怪,可指尖却不自觉蜷了起来,心中也被他撩拨起来些、又羞又软的涟漪。 等男子迈入桶中,李妩这才转过身去。 入眼的是陆辞胸前遍布的疤痕,啥激荡都没了,心生怜惜。 她的夫君当真是吃了许多苦头。 李妩挪步过去,默不作声的拿着胰子帮人擦背,陆辞背上的伤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虬结的疤痕,像一条条蛰伏的小蛇。 李妩细白的手指滑过那些凸起的伤痕,心疼越甚,怎么留了这么多疤。 李妩轻声说着:“改明,给你买些疤痕膏来,定将你这些伤疤褪去。” “丑吗?妩妩。” 陆辞哑声问道。 他的阿妩漂亮,也喜欢漂亮的东西,陆辞真怕她不喜欢。 李妩摇头,意识到陆辞看不见,瓮声瓮气的说着:“不丑。” “但是,我不喜欢,陆舟宜,下次别伤了。” 听着女人声音有些不对,陆辞立即偏过头去看,心中不由一软。 “乖妩妩这是怎么了,为夫不疼,真的。” 陆辞轻声哄着面前的人:“怎么还哭了呢。” 大手去摸女子的脸,结果手上沾着水,反倒将人面颊弄湿了。 李妩原来还能憋着,这会彻底憋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她就是心疼,他身上全是疤,好些都是因为她。 “好了,好了。” “下次妩妩挠的用力些,便看不见了。” 陆辞声音微哑。 “不准说了,总胡乱说。” 李妩软声骂了他一句,让人转过身去,认真帮陆辞擦着背。 背后的人动作轻微,仿佛生怕将他弄疼一般,如羽毛一般飘过,让人禁不住心也跟着痒起来。 陆辞狠狠咽了下口水,将扬起的摁下。 此番秋闱结束,时候本也不早了,现在到了秋季,外头的天也暗得早,现在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此时姜殊,夏回两人也回来了。 李妩看他二人都回来了,想必,许枝瑶也要回来了,不知,她找到陆齐没。 说曹操曹操到,西厢院那边传来动静,想来是许枝瑶回来了。 陆辞已经穿戴好了,李妩对陆辞说着:“过去看看吗?” “嗯。” 两夫妻携手过了垂花门。 “阿妩,陆辞。” 许枝瑶笑着打了招呼。 李妩笑着看许枝瑶旁边站着的陆齐,嗯,找到了呢。 夜色渐浓,檐下的灯笼透出暖黄的光,将一方小桌笼在朦胧光晕里,四人围坐桌旁。 “阿妩。” 许枝瑶笑着看李妩。 李妩也笑着举杯与她碰了杯。 李妩来郡城没带自己酒坊的酒,此时喝的就是在郡城街上买的酒,下意识的去想这酒是如何酿的,反应过来后笑了一下,将探究的心思抛弃,一口饮下。 嗯,好喝的。 陆辞看着阿妩微眯了眼睛,像只小猫一般,轻笑一下,叮嘱道:“乖,别喝这么急。” “嗯。” 李妩冲他笑笑,身旁伺候的丫鬟已经上前将酒满上了。 几人聊着聊着聊到了此次科考上。 陆齐问陆辞:“此番秋闱结束后,陆辞兄,你可要回村去?” 秋闱结束,放榜多在九月中旬,距此还有月余时间,陆齐还需回书院去与先生禀报。 何况,此番考完了,他与阿瑶的婚事也该做些准备了。 等桂榜一出,他们还要回郡府谢师,拜竭考官。 若留在郡府,倒是方便,一来消息灵通,能第一时间知道放榜消息,二来,留在这边,也便于为那些繁礼做准备。 陆辞看向阿妩,柔声问道:“夫人想在这边停留几日吗?” 李妩点头,她想。 郡城大,也热闹,她想转转,想跟陆辞一起转转。 “好。” 两个男人一直在谈论放榜之后的事宜,丝毫没想过他们是否会考不上。 李妩跟许枝瑶对视一眼,此时,也不会说什么丧气话,皆默默喝酒,聊着自己生意上的事。 她俩喝的是甜酒,陆辞看着李妩一杯一杯下肚,劝了几句,酒不烈,也就随她去了,反正他也在她身边。 酒不烈,但后劲足。 最后李妩是被陆辞抱回了屋子。 “怎么喝的这般多?” 陆辞拿着湿帕子给人擦脸,小心将人鞋袜脱了,帮她把脚也擦了,陆辞颇为心疼,明日该难受了。 李妩微微皱眉,她也不想喝的,但是阿瑶的丫鬟一个劲的给她倒酒,她杯中空了立刻添上。 在云州,主家劝酒,客不能不接,李妩只好一杯接一杯喝了。 最后,她那杯中留了半杯,这在她们云州,代表着喝不了了,可那丫鬟看她只剩半杯,又给她倒满了。 许枝瑶此时也喝的人事不省,昏死过去前还在想,阿妩怎么那般能喝,一杯接着一杯,她也不能光看着她喝,自己不陪着,多没义气…… 陆辞给李妩倒了杯糖水,扶着人靠在自己怀中。 “乖,喝点水缓缓。” 李妩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了,窝在陆辞怀中直发愣。 陆辞在她脸上亲了亲,轻声问着:“睡吗妩妩?” “嗯。” 陆辞上手帮她脱衣,将人拢到被子中去了。 陆辞哄着人:“睡吧。” 李妩脑中昏昏沉沉的,一听这话,立刻睡了过去。 陆辞看着床上的人咽了下口水,终是起身出去了,过两日吧,她今个喝成这般,在胡来,该不舒服了。 现在入秋,晚上气候较为凉爽,陆辞背手立在院中背书,原以为那股冲动散得差不多了,陆辞进屋,一进去看见榻上躺的了一小团,欲望又起。 陆辞再次转身出去了。 李妩睡得迷迷瞪瞪的,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 陆舟宜呢。 哪里去了? 李妩暼眉,一骨碌坐了起来,人呢,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 娘亲说,夜不归家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李妩嘴一撇,眼泪扑棱棱直往下掉。 她想娘亲了,她想爹爹了,想姐姐们了。 李妩心脏一痛,险些呼吸不过来,她好想他们。 平时,她总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可是现在,她真的好想他们。 第185章 耗伤心血 陆辞缓好了,一进来就见着这副场景,李妩难受的捂着胸口,正哭得伤心。 陆辞心头一慌,立刻上前:“妩妩,你怎么了?心口痛吗?” “姜殊,去找大夫来。” 陆辞冷声命令着在外守着的仆从。 冯枝被喊了进来,陆辞记得轻财给的药方,重新写了一张纸,让冯枝照着去煎药。 李妩哭够了,酒劲还未过,脑子还有些晕乎,没弄明白陆辞在忙活什么,朝着陆辞伸手。 一副没安全感的模样。 陆辞立即心疼的抱着她,一边跟李妩说话,一边轻轻给她拍着背。 李妩嘴一撇,开始问人:“你去哪里了?” 陆辞此刻面色发白,看李妩好像有些缓了过来,也不敢松懈,着急的问着:“阿妩,你好些了吗,是不是心口不舒服?” “乖,大夫马上来了,为夫在呢,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会好好的。” 陆辞给她顺着背心,轻轻拍着。 “不准打我。” “不打,乖,为夫摸摸。” 陆辞一下一下的给她抹着背。 李妩皱巴着小脸,继续追问:“你到底去哪了?不准顾左言他,老实招来。” “你都不陪着我,我好伤心。” “我想爹娘了。” 李妩眼眶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辞哄着她,她这般哭,哭得他心里也难受极了。 “阿妩想爹娘了是吗?” “阿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李妩点点头,她心里难受,她想爹娘了。 陆辞此刻理智回笼,按下心慌,阿妩应不是病了,想必是想到家里人了。 李妩不动了,静静的待在陆辞怀中,一言不发。 陆辞看她静默的样子,心中更加疼惜,平时,阿妩从不表现出来,对家中的事避且不谈。 陆辞知道她一直惦记着家破一事,没成想,竟伤的这般深。 陆辞平日总不会去逼问她,想着她愿说就说了,可她竟藏在心中、这般惦记着,记得这般深,身体如何不出问题。 陆辞心疼极了,她家当时必定惨烈极了,才让她这般难以忘怀。 “乖妩妩,可以跟我讲讲吗?” 李妩嘴一咧,似笑却哭。 “我没有家了。” “没有亲人了。” 她家真的只剩下她了。 他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可是她有许多兄弟姐妹的,可他们都没了,那晚,破的不只是她家,她的那些叔伯婶子家全破了。 他们李氏商行,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所有族亲都是一条线上的,平时不论亲缘如何,可那一晚,他们李家全殁了。 李妩想说,可惜喉咙被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滚烫的泪滴滴落下。 全没了。 她都不知道怎么就没了,那些人将他们的尸体搬去乱葬岗烧了,李妩悄悄跟着去了,看她送出嫁的姐姐变成了黑炭。 那么多亲人的尸首堆在一起,她甚至连爹娘的身影都没看着。 李妩哽咽着:“我没有家了。” “阿妩,你有。” “你有我,我们是家人对吗?” “我是你的夫君,你还有我。” “我会永远守着你。” 陆辞抱紧她,只恨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中没有长辈能安抚她。 “乖妩妩,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 “我们永远是亲人。” “我只有你了,陆舟宜。” 李妩哭得伤心,她只有他了,他还受了那么多伤,她好怕他也没了。 “不要受伤了,陆舟宜。” “阿妩……” 冯枝已经将药熬好了,陆辞端着药,揪心的看着李妩:“妩妩,把药喝了好不好?” 她还是不愿意说,陆辞在大理寺多年,要套话还是能套出来,但是实在不忍心这样逼着她坦言。 “妩妩,明日跟我说,好不好?明日夫君再问你。” “嗯。” 李妩点头。 陆辞将药吹凉,喂到人嘴边。 “为什么要喝药,我病了吗?” 李妩红着眼睛问道,如果她病了,陆辞该怎么办,他也只有她了。 陆辞摇头。 “妩妩没病,为夫病了。” “你得了什么病?” 李妩不想陆辞得病,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掉。 陆辞轻柔的给她擦着泪。 “得了离不开你的病,妩妩定要一直陪着我才好。” 李妩被哄着喝了药,再次睡了过去。 陆辞看着她白嫩的小脸,眼眶无声红了,他绝不会让她患上心疾,他的娘子怎么这般苦,她还这般年幼。 后边大夫被请了进来,给李妩号脉,倒也没诊出什么,宽慰道: “老爷不必担心,贵夫人这脉,脉象弦紧,略带濡滞,本是忧思郁于内,郁气攻心,气机不得舒展之象,不过,今饮酒,湿热扰动,反而把郁气激了出来。” 大夫顿了一顿,疑惑的说着:“夫人这脉象,,好像要比寻常郁气之人松快些。” 陆辞将轻财留下的药方拿给大夫看。 大夫眼眸微亮,写这方子的是大师啊,这方子甚好。 心病伤身,心气不足容易导致气血亏虚,有这方子将人养着,难怪那小娘子的脉象还算平和。 “令夫人身子暂且没什么大碍,不过心宽一寸,病退三分,药方再好也得人心中松快才是,忧思易耗伤心血,夫人还得早些疏通情志。” 大夫又叮嘱了一些别的,没再开新的剂方,陆辞让人将大夫送出去。 陆辞上床挨着李妩,摸着她的面颊:“阿妩,你瞒的为夫好苦。” 陆辞好恨,恨自己还是这般不了解她,这般不知她,这般失职。 第二日,李妩悠悠转醒,一杯糖水已经递到面前了。 陆辞揽着人将水饮下,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嗯。” 李妩有气无力的靠在陆辞怀中,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再也不那样喝了。 陆辞黑眸沉沉,指尖轻轻捻着她鬓边的碎发,目光里翻涌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妩妩,为夫竟不知,你这般爱把事儿藏心里?” “心中难受,也不肯与我说,是怕我忧心,还是……信不过为夫?” 第186章 独自背负 李妩惊得抬头看他:“我没有。” 李妩想着昨晚发生了什么,好像闹了一场,闹些什么了,她记不起来了。 李妩无意识的揪着陆辞的袖子,使劲回忆。 陆辞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耳畔:“妩妩,你的一切,无论好坏,皆不要瞒着我,好么。” “你是我的妻,你的痛痒,我怎能不知?” 李妩暼眉,她发誓,她绝没有瞒过陆辞任何事,除了,家破一事未曾与他说。 李妩想明白了,侧身面对着陆辞。 “我没有想瞒你,陆舟宜。” “只是,说不出口。” 李妩眼眶又红了。 实在,太痛了。 “哭吧,妩妩,哭出来就好了。” 陆辞轻声哄着她。 这般问她,她铁定会难受,可是不能让她自己背负了。 “没事,没事,为夫在呢。” 李妩哽咽着开口。 她家原是云州盐城最大的商行,生意涉及颇广,茶、丝绸、珠宝、粮食衣裳,铁器药铺,甚至,盐场。 大雍王朝盐场皆为官府掌管,私户就算有盐场,也只是小型的,可她家盐场颇大,虽不是整个大雍王朝最大的盐场,但也能排前三甲了。 正因如此,每年她家缴的盐税颇多,就连市面上的盐也多是从她家盐场出来的。 是以,她家其实是在跟朝廷做买卖。 李氏商行算是大雍王朝最大的皇商。 曾经还有人曾戏言,李氏商行是大雍王朝的半壁江山,国库的库银只怕都没李氏商行银子多。 但是,她们族中没有一人在朝做官,家中长辈也曾想着让小辈们入仕,可是始终未曾考中。 也不是没想着拿钱去打通人脉、捐官,可惜,最后银子花了,也没得个一官半职。 是以家中虽有钱,但没权。 从李妩记事起,家中就会定期向上交货,其实就是向皇朝廷 进贡,贡品质量、数量皆需符合皇室标准。 可是后来,贡品越交越多,但是上边的一位大官却总拿盐引糊弄她爹。 家中收不上来钱,却一直在花出去。 那些贡品也得花钱买来,底下伙计的工钱要发,与别家商行的买卖要做,可她家中始终收不来钱。 李妩那时还小,并不太清楚家中生意的事,但也记得在家破前两三年,家中族亲总往府中去找她爹爹。 他们在祠堂一坐就是一整天。 只怕那时,她家生意就出了问题。 后来,突然许多人闯进了她家,一场大祸让人毫无预料。 府中一片慌乱,谁都没想到会遭此大劫,那些人拿着枪棍,一副讨债的模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一副盗匪之态。 家中有密道,李妩被送了出去,可她爹娘要留下来主持大局。 李妩好不容易从密道爬了出去,迎来的却是家破的消息。 李氏商行没了。 全没了,只有她了。 那时,云州街道上多了许多官兵,在抓李氏余孽。 李妩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他们,她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 那时,她认出,她家一处院子新住进去的人是一家钱庄的掌柜。 她一直以为是家中欠了钱,被钱庄找上门来催债,钱庄催债一向不讲理。 可随着长大,李妩自己也做上了生意,一个钱庄哪能有这么大本事,将她全族都灭了,背后必定是被人害了。 最后,护着她的仆从也跑了,李妩开始一个人逃亡。 李妩说到此,已经泣不成声。 她怎么忘,所有亲人都没了。 陆辞心疼的无以复加,她如此年幼,怎么受得住如此打击。 “妩妩,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李妩哭得一抽一抽的,趴在陆辞怀中缓劲。 陆辞轻轻拍着她,看着有些哭懵的人,心中疼惜更甚,他的阿妩还这般年幼,还需要他万般护着。 陆辞也知道她前世为何会那般问他了,也知道为何她最后要回云州那个地方,她想家了。 他这个夫君,这般不称职,一点都不懂她。 前世,处置完那个贪官后,陆辞得了赏,下朝之后将人从酒坊领回来了。 幸好,李妩在酒坊中未与王强太过亲密,不过就算如此,陆辞心头还是有些隐隐不高兴。 她今个都没在家等他。 两人回府上的途中,陆辞干巴巴的说着:“我得赏了。” 李妩瞧了陆辞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嗯,我知道啊,跟我说作甚?” 不过李妩心头有些疑惑,为何他得了奖还不高兴,平时,陆辞得了赏心情都还不错的。 难不成,这次奖赏没有先前多? 陆辞咬牙,沉着脸不答。 先前他得赏,李妩都还会高兴一下,现在这般平淡,她是不是还想着王强。 陆辞一把将李妩牵住,快步带着往府中去,想也别想,他早晚要把那破酒坊拆了,将那王强赶出去。 将她锁在家里。 李妩被扯得一个趄趔,陆辞索性一把将人半搂在怀中,带着人往前走。 李妩皱眉,这混账东西又发什么疯,狗东西,李妩没好气的说着:“走慢些,你要投胎不成。” 陆辞充耳不闻。 等两人回到府中,院中已经摆满了朝廷赏下来的东西。 李妩不由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辞,这么多,这人还不高兴,贪心鬼陆辞。 “全是赏你的?” 陆辞看着略微有些激动的人,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若不然,他当真找不到哄她的法子了。 陆辞将这想法抛掉,他才不是为了哄她,他只是,只是不想让她生气而已,若不然,又要吵架,他不想跟她吵架,他只是懒得同她吵罢了。 李妩看着嘴角有些上扬的人,不由挑了下眉,这人怎么又高兴了。 这次赏赐比先前来得都多,陆辞这应该是立了大功。 两人坐在院中,看着那些小厮将东西搬到库房去,其中有个大珊瑚玉,李妩让人搬去她的院子,那个十分好看,她喜欢。 李妩随口问着陆辞:“你这次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得了这么多赏赐?” 陆辞官场上的事也不会瞒着她,她问,他就说。 “抓了个贪官,从贪官中搜出了许多好东西,那贪官被抄了家,家中搜出来的金银财宝都抵得上整个国库了。” 是以这次给他的奖赏多些,不过…… 李妩惊讶的捂嘴,这得是贪了多少。 陆辞小心看了李妩一眼,继续说道:“不过,至此,我的官位再无可升。” 陆辞已经官至大理寺卿,但是已经无法往上升了,一是门楣不够,二来,这个官位已经到顶了。 朝中为了褒奖他,已经破格将他官位从-从三品提为正三品。 李妩点点头,那也挺厉害了。 看李妩没什么不满的样子,陆辞微微松口气,他生怕她觉得他没用。 第187章 休夫 李妩好奇的打探:“在哪抓的贪官?干什么的?” “云州盐铁使,在盐税上做手脚,还有皇室的贡品。” 盐税,那就事关盐场,云州盐场,李妩微微敛眸,轻声问着: “具体是哪个地方的呢?” “云州盐城。” 陆辞淡声回答,凉薄的语气莫名听得李妩心头一紧,云州盐城,那个盐场绝对是她家的。 李妩咬紧牙关,胸腔剧烈起伏一下,故作不知的打探: “那个盐场自始就是官家的吗?” 陆辞摇头,还真不是,大雍王朝盐场绝大部分都在朝廷名下,这个盐场规模巨大,但还真不是官家的。 直到这时,云州贪官伏法,这盐场才算真正归于朝廷名下。 先前是被一个钱庄的东家握在手中,不过,那钱庄背后真正的当家人是那贪官——云州盐铁使。 然,这盐场最初归属,乃一李姓商户之家产。 不过,那李氏一族被那贪官和钱庄的人算计的家破人亡,如今早已不复存在,甚至,所有痕迹都被抹干净了,陆辞也没查探出来。 何况,就算李氏族中有人,朝廷现在名正言顺的将这盐场握于手中,定也不会再将之归还回去了。 是以一个不关紧要的商行是否枉死,朝中也不想管。 李妩略微勾唇,笑容微苦,这就是她家被灭门的原因吗? 李妩轻声问道:“现在这贪官家被抄了,那他名下的宅子怎么办?封起来么?” “充入公家,有的官府会拿去卖掉,有的作为封赏,赏给底下的人。” 陆辞招手,让人将一个盒子拿上前来,打开,里边装着一张房契。 陆辞将房契递给李妩。 李妩接过,细细看着上面的字,她认出来了,这是她族中一个叔伯的府邸。 他们李家作为皇商,曾辉煌一时,现在东零西落,一抹无痕,最终归于朝廷。 什么都没有了。 陆辞看李妩沉默,想起来她不识字,给她说着上边的内容。 李妩红着眼看着陆辞,贪官贪腐,害了她家商行,现在,陆辞也算帮她报了仇。 “这个宅子给我吧。” 李妩轻声说着。 陆辞点头。 他们府中只有他二人,他的不就是她的。 陆辞心中想着,云州宜居,风景秀宛,等有时候,他跟她一同去那边小住段时日,正好远了王强。 * 陆辞心中难受得厉害,她一个人记着这些,该多难过。 最后,他们也没一同在云州小住。 云州埋葬了她,陆辞去了云州,最后,侍卫们只将陆辞带了回来。 前世。 “你说的对,这玉与我无缘,罢了,我不同你吵了,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他不要好聚好散。 陆辞逃也似的离开了后花园,他先前已经派人去寻这种玉了,只是这玉稀有,一直未曾找到。 等他寻来,给她打个一样的,她就不生气了吧。 陆辞回了自己的院子,心头堵得慌,无处发泄。 陆辞狠喘口气,再次起身去了大理寺,忙些才好,她这次气的严重,不知要多久才能好。 陆辞颇希望来桩大案,可他此刻看着桌上的案轴,脑中一片混乱,连带着手脚都在发木。 第二日下了朝,缓了一天,陆辞已经调整好了。 碎的玉已经被他拿去、重新找师傅修了,他现在就回去与李妩说,昨日是他不对,他不该朝她吼的。 等陆辞到了府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冷声问着王正:“夫人呢?” 王正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陆辞,陆辞打开一看,脸色大变,心中慌乱不已。 休书。 李妩竟敢休了他。 “夫人呢。” 陆辞再次沉声问了遍,眼眶通红。 “夫人出了城。” “去了哪?” “小的不知。” 王正看着陆辞的样子有些害怕,他当真不知道夫人怎么就走了,今个夫人去大人院中找大人。 可大人昨夜去了大理寺,还未回来,夫人只将那盒子交与他,让他拿给陆辞。 王正也不知道盒中装的什么。 后来,夫人就带着一队侍从离了府,王正让人去跟着,发现夫人一路出了城。 “牵马来。” 陆辞翻身上马,王正心急,大人若在城中疾驰要被弹劾的。 陆辞突然瞥见了门口站着的春桃秋红两人, 她竟连她们二人都没带走,这是要彻底与他断了? 陆辞牙关咬紧,喉间涌上一股血气,被他强行咽了下去,陆辞气的浑身发抖,甚至有些想笑,罢,罢,罢 她如今在气头上 ,定是不愿意见他的 ,她只会赶他走。 陆辞苦笑一声,翻身下马,让人去查李妩朝哪走的,带了什么人。 陆辞回了书房,反复的看那封休书。 她竟真的铁了心休了他,竟这般着急走,难不成还怕他不同意? 呵,陆辞冷笑,他就是不同意。 陆辞将那封休书揉成一团,休想休了他,要和离也是他提,她凭什么不要他? 陆辞眼眶发红,直愣愣的坐在桌前,一直待到了旁晚,夜幕下沉。 探子来报。 陆辞总算松了一口气,李妩往云州去了,身边只带了些护卫,没带王强。 她现在生气,铁定不会理他,等过些时候,他在去接她回来。 他现下没有能让她开心的法子,御赐之物也不是那般好拿的。 陆辞想,等玉镯修好了,应该能让她开心了吧。 陆辞已经派人去寻了那种玉,到时候找师傅新琢一个,琢个一模一样的,到时候带着两块玉去,她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陆辞重新派了一波人去跟着,让探子带着人,一路护着李妩到了云州,知道她去了云州朝廷赏的那座府邸。 第188章 夫人去了 云州的侍卫每日会给陆辞来信,汇报李妩的生活起居。 陆辞看着来信,李妩去了云州,整日也不出门,云州水乡,现在天冷,也不知她病得如何了。 陆辞听完探子的禀报,冷声问道:“夫人最近心情看上去如何?” 探子如实禀告: “夫人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陆辞皱眉,老生气对身体不好,她离府时身体就不太好。 “夫人去那边看过大夫没?” “可有问诊?” 探子点头,恭敬的回着:“禀大人,夫人瞧过大夫了,不过药喝了几副,夫人身体还不见好。” 陆辞心下担忧,给了腰牌让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务必将大夫送到李妩府上。 陆辞冷声叮嘱道:“别叫她看出来。” 属下领命去办。 陆辞有些担忧,李妩身体到底如何了,问府上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辞有些忍不住,他想去找她了。 可又怕将人惹得更生气。 快了,快了,那玉已经在修着了。 李妩整日待在府中,云州比京城冷些,冷得她夜夜睡不好,屋中炭火烘得在暖,她也睡不安稳。 李妩站在檐下,看着外边的天气。 秋日罕见的好天气,阳光甚好,适合划船。 李妩带着府上的人出去了,趁现在水还没结冰,游个湖吧。 李妩穿着狐裘衣,整个人面色跟那白色绒衣一般雪白,不过夫人看上去好像高兴了许多,探子暗自记着。 开始神思不属。 夫人,大人已经分别许久,马上要至年关,也不知夫人会不会回去,大人这次又是怎么惹恼了夫人? 听京城的探子说,他们寺卿府上没了夫人更是冷清,大人整日忙着朝政,除此之外,去的最多的就是城东那家修玉器的老师傅店。 恨不得日日住那铺中。 探子摇摇头,收回思绪。 “划船?” 陆辞隔日收到了信件。 想来她应是心情舒畅了些,快了,他那玉快修好了,新琢的玉也快了。 陆辞十分想让那些师傅修快些,但也不敢催,万一修补的不够好,琢的不够精细,想来她也不要。 就这样过了两月,天已经越来越冷了,云州的湖面都已经冻了起来。 陆辞的玉也已经修好了。 陆辞坐在桌边写着奏折,准备向皇上告假,他要去找李妩了。 近来,听来报的探子说,李妩好像也开心了些,病也好了些,陆辞也有些高兴,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先前是他的错,他再也不跟她吵了。 这时,照例来报的探子行完礼后,却迟迟不曾开口。 陆辞皱眉,心脏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周身骨头都莫名开始发寒。 “何事?” 陆辞哑声问着。 “大人,夫人去了。” 昨晚夫人就大不好,云州的探子匆忙赶回京城来禀报,也花了一天时间,今个,那边已经传来信,夫人去了。 呵,李妩才不会…… 他都没死,她才不会。 陆辞面上平静无波,头皮却一阵发麻,手中攥紧了毫笔,想继续写奏折,可下一瞬,毫笔断裂。 陆辞口中鲜血也随之溢出,滴落到桌上的苍白纸上,染成一幅雪梅图。 他不信。 陆辞赶去了云州,路上跑死了两匹马,总算在一天之内赶到云州,陆辞眉目上挂满的冰霜,都不及男子心冷。 云州府邸已经挂满了白帘。 入目的白,刺的陆辞眼眶发烫。 “谁准你们把她放进这里的。” 陆辞去拉李妩的手,什么癖好,喝酒用茶杯,睡觉用,用,用棺木,知不知道不吉利,,, 傻子。 陆辞说了许多话,偏偏喉中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男子声音嘶哑:“起来。” 你手都冷成什么样了,躺这里作甚,回屋去。 陆辞将人抱在怀中,入怀那么冰,冰的他心都碎了。 怎么会这么冰。 躺在他怀里的人,他怎么一丝温度都察觉不到,陆辞想,他是不是病了,对,他定是病了 “李妩 ,我病了。” “你得给我找大夫,我只有你了。” “我们回去。” “我再也不同你吵了 ,是为夫错了 ,起来好不好,我们回去。 ” “我们回去。” 男子徒然崩溃,失声痛哭,谁准你走的,你永远都不听我的话。 一夜过去,一夜又来,男子浑浑噩噩的抱着女人,坐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原以为眼泪已经哭干,可是一低头,看着怀中不理他的人,陆辞眼中还是会有泪水滑过。 “大人 ,将夫人安葬吧。” 陆辞麻木的看过去,这人是谁,他在喊谁。 陆辞茫然的问着:“今日第几日了……” “第七日,大人……” 这里没有什么大人,只有一个心碎的活死人。 陆辞想,第七日,第七日了,才第七日而已。 上回他们吵架,李妩有两个月没跟他说话,现在才第七日而已,他再多熬几个第七日,李妩就不生气了。 陆辞低头,额头贴向女人的面颊,轻轻哄着:“等到两个月了,你就不能不理我了。” “大人,夫人已经去了 ,让她入土为安吧。” 陆辞生气了,面目狰狞的嘶吼着:“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滚出去!” 灵堂里所有的人全都被陆辞吼了出去。 陆辞央求着怀中的人醒一醒,他不要放手,他不想放手。 他讨厌她,她也要继续恨他才是…… 李妩终是被陆辞安葬了,安葬在了云州 。 没有夫人了,他没有夫人了。 陆辞麻木的想,等他死了,也要葬在云州,他们夫妇得同葬才是。 陆辞看着周围陌生的人,他一个都想不起来他们是谁,只是说道:“我死后,请把我与她葬在一起。” 熬了七天,面如枯槁的男人终于闭了眼。 陆辞想,睡吧,睡起来就好了,李妩还在府中,这一切都只是梦。 后来,侍卫将陆辞从云州带了回来,噩耗也传遍府中。 寺卿府一片素白,丧帘翻飞。 京城罕见的下起了大雪。 陆辞终于醒了,他在自己屋中。 “李妩呢。” 陆辞如是问。 “大人,夫人已经安葬了” 原来,不是梦。 梦醒了,人间是地狱。 陆辞死气沉沉的躺了回去,将自己躺得板板正正。 他也该随她去了才是。 陆辞闭了眼。 王正被这一幕吓个半死 ,陆辞瘦得严重 ,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看着真就像去了一般。 王正哆哆嗦嗦的上前:“大人,大人,您,您别吓我啊,大人” “府医,府医” 陆辞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久,始终沉睡在梦中,可惜梦里无比慌凉 府医一直在旁边候着,每每察觉男人有不醒的征兆,就拿参汤吊着,硬生生将人拉回来。 陆辞觉得他的心肝都被撕裂了,痛的麻木了 ,还是能感到一阵钝钝的痛 。 他的心脏处空落落的。 他想,他没了很重要的人,没了。 府医看他大人这副样子,实在不行了,稍不注意下一秒就见了阎王。 府医问王正:“可有销情散,给大人喂一帖吧。” 王正心中骇然,销情散可是畜牲药啊,副作用极大。 一般都是给发了狂的畜牲吃的,人如何吃得,吃了恐怕心智都要乱了。 王正看向床上的陆辞,一狠心,叫人去寻药,眼下大人疯疯癫癫的,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几日后,陆辞终于醒了,那双空洞的眸子略微有了些神采。 王正扑上前询问:“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快传府医。” 陆辞眼珠转了一下,看向王正,哑声说着:“去查,那间酒坊在谁名下。” 王正知道说的是大满酒坊,立刻派人去查。 外头天黑的吓人,陆辞死气沉沉的坐在床上,旁边伺候的人也莫名跟着胆寒。 床上的人跟个瘦长的鬼影一般,骇人的慌,一众仆从都不敢大声喘息,生怕被盯上。 可是陆辞只是静静坐着,如一尊泥塑一般,任由府医给他看病,然后被灌了碗不知是什么的汤药下去,毫无滋味。 陆辞什么都没品出来。 他真的病了 。 李妩怎么都不来看看他,连梦也不让他梦着,好狠的心。 等到派去的人来禀报:“大人,夫人的那间酒坊现在在王强名下。” 王强名下,王强名下,陆辞不由笑出了声。 她走了都还惦记着王强,铺子还特意留给了王强。 那他呢? 他呢,他怎么办。 他又该怎么办…… 他这个夫君她可有半分留恋? 就那么撇下他,独自走了。 陆辞心头控制不住的涌上一股郁气,眼眶憋的发红。 走了,李妩怎么敢走。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都,她什么都没跟他说,就那么撇下他了。 她怎么可以休了他,怎么可以休了他,她 ,她出墙他都不计较,她怎么可以不要他。 他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野狗 ,没人要的野狗。 原来,李妩真的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他,她如此讨厌他。 陆辞笑了 ,人在笑着,泪却从眼中滑落。 他也讨厌她,他恨死她了。 他恨死她了。 陆辞又哭又笑,他真的恨死李妩了。 她怎么敢休了他,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他恨死她了。 她不要他了。 陆辞下了床,赤着脚往内院走去,王正上来扶他,被陆辞吼开:“滚。” 陆辞一路跌跌撞撞到了李妩的院前,嘴一咧,似哭似笑。 陆辞仰头,笑的如此大声,他恨死她了。 “来人,将这院子给我封起来,谁都不准进。” 这一晚,王正领着人东奔西跑,因为陆辞下令,将夫人常待的地方全都封上,那间酒坊也派人封上。 陆辞看着那些上了封条的地方,一直在笑,笑着笑着,突然捂着脸呜呜哭了。 他恨死她了,她怎么可以撇下他。 王正心惊胆战的看着院中的男人。 他家大人好像真的疯了。 可这日过后,陆辞又昏睡了几日,再睁眼后就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夫人新丧,本该服丧的,大人看着府内那些白布许久,下令一并撤了。 服丧,为什么要服丧 ,府中不许挂白绫,没有人需要他服丧。 陆辞每日照常去上朝 ,去大理寺审案 ,下了朝就回自己的院子。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被封了大半的宅院,还有下人们新多了条规矩。 不许被提起的姓氏,不准被提及的夫人。 一日下朝后,陆辞独自拎了好几坛酒回来,身上还沾着血腥味。 没等王正多问 ,陆辞就吐血了。 府医看了后,面色凝重的摇摇头:“大人怕是不好了。” 等陆辞醒后 ,直直的往李妩的院子去了,他的府邸,何处去不得。 凭什么她不让他去,他就不去。 陆辞现在偏要去李妩屋子瞧瞧,他偏要去,他就是要惹她不高兴 。 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他怎么做,她也不会爱他,她恨死他了。 他也恨死她了。 男子眼眶通红,恶狠狠的朝前走去。 陆辞闯了进去,可李妩的屋中竟全是书,她识字。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为什么,就连这个也要瞒着他? 她也知道他的心意了吗? 他真的是蠢,他所有的心思对上李妩都像个笑话一般。 她瞧不上他,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个笑话,生怕她知,生怕她会嘲讽她,结果她根本不在意。 笑话而已,笑话罢了。 陆辞嘲讽的笑了下,他真的好恨她啊,竟如此瞧不上他。 陆辞想着那个字——睦。 哪来的睦,他与她何曾有过睦。 陆辞深吸口气,他真的是蠢,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才傻,有什么好瞒他的,他这般不了解她。 可自此之后,陆辞每每下了朝就往李妩屋里去,去看她看过的书。 每每看着李妩书本上认真的注解,都不由去想,她认真读书的模样是什么样的,他从未见过。 他们夫妻一场,到头来跟个陌生人一般,好不甘啊。 他真是恨死她了,继续恨我吧,李妩,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夫来寻你了,夫人。 大理寺卿丧。 天子感念肱骨之臣,下令葬于敕葬墓。 大人终是没能与夫人葬在一块,不过大人逝在了夫人房中,也算同寝了吧。 王正抱着陆辞的遗物赶往云州,总要替他们府上的大人做些什么事。 *** 陆辞压下喉中的血腥,轻声哄着怀中的人。 “阿妩,我在,你还有我。” “还有我。” “我们在一起。” 第189章 舞弊 李妩哭了一通,脑中倒清明了,双手搂着陆辞的脖颈,埋首在他胸前:“陆舟宜,你套我的话。” “好些了吗?” 陆辞搂着她,轻轻给她顺着气。 “嗯。” 李妩点头,反正这会她不想哭了,心头也略微放松了些。 “妩妩,再不准藏事了。” “日后,我们一起去云州,爹娘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李妩深深吸口气,抬眸看他,发现男子的面色也不好。 李妩软声问着陆辞:“陆舟宜,你的眼睛好红,疼吗?” 陆辞摇头,微微一笑。 “不疼,饿了么,起来吃些东西?” 李妩在他唇上亲了下。 “好。” “乖妩妩。” 李妩穿好衣物,下人将吃食端了进来。 隔壁院的许枝瑶还未醒,不过,听陆齐说,他们过两日就要启程回县里了。 陆丰也是陆辞的先生,此番乡试结束,不论好坏,陆辞也该去一趟,只是,县里危险未除,也不知该如何才好。 李妩问着陆辞。 陆辞对她笑笑。 “不用担心阿妩,我已经修书给先生了,日后再去拜访。” 过两日,许只枝瑶与陆齐一同回了镇上,李妩与陆辞在郡城转了几日,便也回了太仓,李妩的铺子还有诸多事未处理。 * 等到放榜日。 江旭还有许多未回乡的考子早已等候在郡府门前,江旭心急如焚的在榜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为何会没有。 江旭一阵头皮发麻。 怎会没有。 江旭阴毒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那张红榜上最上头的名字——陆辞。 他怎么会是解元,此子如此年轻,怎么可能得了榜首。 这时,官府的人已经将副榜贴了出来,江旭挤开人群,来到副榜的张贴处,江旭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黄榜,他在那张黄榜上的第一个。 若是没有陆辞,他就中举了。 这种蝇营狗苟之辈,怎么可以位于榜首,江旭心中无限怒火,为何偏偏他在黄榜之上。 本该,本该是他的名次才对。 江旭回了自己的住处,掏出笔墨,他才该是在榜上之人。 而在此时,陆家村。 陆辞与陆齐两人前不久皆回了村中,等待放榜。 李妩自然也与陆辞一起回来了,不过许枝瑶与陆齐婚事未定,何论,两人现在正在商谈婚嫁之事,她理应要避着,自是没在。 不过,陆丰倒是回来村中。 如若中榜,定会有报子敲锣打鼓赶赴各考生家中。 可是放榜日早过,陆辞与陆齐两人在家中等了几日,皆未有任何动静,陆齐有些坐不住了,来了陆辞家中。 “陆辞,你心头可紧张?” 两人不合,但也就之前在书院里相争罢了,陆辞也不会轻看他。 此时距放榜也不过六七日,路途遥远,他留在郡府的候榜的下人也还未回来,报子来得晚些也未尝不可。 陆辞淡声说道:“何须多虑,安心候着就是。” 这时,前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陆辞陆齐皆是抬眸看去,陆齐更是一下站了起来。 他与陆辞都是考生,就是不知这队报子是前往谁家的。 李妩也从屋中出来了。 陆齐对陆辞说着:“舟宜兄,随后再聚。” 陆齐走了。 等陆齐走后,李妩看着前方的动静,心头也有些紧张,问着陆辞:“陆舟宜,你说那队人会去哪儿?” 这时,已经有快马跑到了他们院前,姜殊夏回下马。 两人朝着陆辞行了一礼,着急的说道:“不好了,老爷。” 姜殊夏回被陆辞令,候在郡城,他们一直等到放榜日,不出所料,他家大人高中,竟还得了解元。 还没等两人高兴多久,午后,那榜上的他家大人的名字旁就多了两笔记号,他们两个都是粗人,不太懂那是何含义。 听了周围商谈的考生才知,竟是有人举报了他家老爷科考舞弊,此次大人的名次留存待查。 他们来时已经听说郡府已经下发文书,只怕隔日老爷就要被传唤至郡城接受问询。 李妩心头一慌,怎会有人举报陆辞科考舞弊,他出身乡野,哪来的通窍舞弊,再则,他名冠榜首,不该遭人这般猜疑才是。 没等到隔日,下午,官府便来了人。 李妩满脸担忧,怎会如此,怎么好端端的就被人检举了呢,李妩是万万不会相信陆辞会舞弊的。 “别担心阿妩,为夫不会有事,配合清查而已,你且安心。” 陆辞劝着人,生怕她心急。 陆丰也来了,这叫什么事,原以为陆辞腿瘸后,此生怕与仕途无缘,现在腿好了,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陆齐此番乡试也上了榜,双喜临门,他陆家村出了两名举子,何论,此次,陆辞竟还是青州郡榜首,此等高光宗耀祖的事,怎么就…… 陆丰在旁连连叹气,但是他自己的门生,他最为了解,陆辞绝不会作那等事。 陆辞猜想此次针对的主要并非是他,若不然直接阻了他入郡就是,如此就只剩吴满仓升迁一事了。 怕是有人想以他为由头,阻挠吴满仓升上去。 谁呢。 陆辞乡试结束,并未与吴满仓接触,青州郡的县官,皆被调去了别的郡充任房官。 吴满仓到底将在何处任职,才能引得人如此阻拦他。 呵,陆辞勾唇,能够完全知晓吴满仓在乡试程中的举动,吴满仓此番升迁能牵扯上纠葛的、除却本郡郡守大人还有谁。 此时乡试成绩已出,想来吴满仓等人应是回了本郡,何况,他作为太仓考子,舞弊一事,吴满仓也得跟着候审。 此时郡府。 吴满仓已被告知陆辞舞弊一事,他是如何不会相信先生会做这事的。 何况,被检举参与舞弊之事的还有他,吴满仓心里一万个冤枉,他当真没有。 吴满仓跟着从京城调令过来的翰林院大人解释:“大人,下官,下官敢以项上乌纱担保,下官断断不会行此舞弊之事。” 调过来彻查此事的范举淡淡的瞧了吴满仓一眼,语气平缓的说道:“未彻查清楚之前,本官自是相信吴大人的清白。” “不过吴大人这话,还是与郡府外头的考生说去罢。” 此番秋闱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众多落榜生员聚到了衙门喊冤告状。 江旭立于红榜下方,指着陆辞的名讳咒骂,鼓动底下同他一样落榜的考子。 “就是此子,本人亲眼看见他与考场内的官员来往密切,不知诸位同窗是否记得,在吾等一同前往郡城路上,次子就多番与带头人说话。” 那日,确实有诸多人看见陆辞与石安谈话。 第190章 舞弊2 江旭这两日书的判词字字泣血,再加上这些考子落榜生怨,轻易就被鼓动起来,一同与江旭在这红榜下头喊冤。 十年寒窗,磨穿了多少砚台,熬白了多少乌发,到头来眼睁睁看着名额被些营私舞弊之辈占去,这些学子哪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他们寒窗苦读,凭什么让一个宵小之徒占了他们的名次。 “郡守大人何在?主考大人何在?难道就容得这般龌龊之人,糟践我等读书人!” 江旭站在人潮最前头,扬着手里的判词。 “诸位!我等笔墨为刃,良知为盾,今日便在此红榜之下,讨一个公道!“ “若朝廷不给说法,我等便跪死在这郡衙门前。” “讨公道!” “查舞弊!” “还我功名!” 江旭站在人群中,恨恨的看着红榜上头的人,若非此举触犯礼法,他恨不得将那红榜撕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凭什么一些个通同作弊的人能立于榜上,受他们瞻仰? 吴满仓也见着了外头的阵仗,额头上的冷汗冒个不停。 不说吴满仓,孙一韦也没成想外头竟闹成这般。 他原只是想构陷吴满仓一人而已,不曾想,此番科考舞弊一案,将底下各县的县令都牵扯了进来。 因着江旭鼓动,外头好些生员都检举了红榜上中举的考子,在他们从各县入郡途中,只要与护送他们来此的官兵搭过话的,全被检举了。 许昌也在其列,不过各县县令受审的大人不一样。 此番科考一事,就数吴满仓行迹最为可疑,那陆辞本是山阳县人,为何偏作为他太仓学子入考,就暂且算作那学子事出有因,抛却不谈。 这吴满仓怎么就进了考场,正好去了那陆辞的号舍? 范进审冷声问着吴满仓:“吴县令,按理说,你一介县官,应是不能参与到此番乡试中来,你是如何去的考场巡视?” 吴满仓止不住的擦额头上的汗:“大人,下官,下官……” 吴满仓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直言,此番前来,因即将擢升,是以特来观摩观摩。 朝廷调令都还未下来,吴满仓哪敢说这话。 就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没个准信,谁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等同于替天子做了决定,这是以下犯上。 吴满仓看着立于一旁的江一韦,着急的说道:“那日恰逢大雨,郡中守备不足,下官奉命前往贡院修缮号舍。” “下官当真只做了修缮一事,旁的一概不知哇,江大人还有旁的诸位考官皆可以为下官作证啊。” 吴满仓急着在身上翻那文书,翻到一半,这才想起,科考结束后,江一韦就已经将那文书收了去。 吴满仓满脸惊恐的看着江一韦,他,他隐约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来。 江一韦也不知那陆辞竟这般厉害,此番居然得了榜首。 若他名次略低,外头考子聚众闹事,也就顺势撤了他的功名,以息众怒。 而吴满仓因着与科考舞弊一事有关,不说贬谪了,功过相抵,他自然就升不上去了。 是以,江一韦原是打算否认吴满仓的说法。 先前给吴满仓签发的文书已经被他收了起来,那日官驿里的属官也全是他的人,甚至就连将吴满仓从太仓县传来郡城,也是他派心腹去做的。 若他否认,吴满仓就算私自入郡,甚至还有私混入贡院行舞弊之嫌。 虽说他作为主考,底下出了这等事,但也就受个弹劾之责,剥罚半年俸禄罢了。 哪曾想,这陆辞竟位居榜首。 什么人舞弊敢舞到榜首去,丝毫不做贼心虚,生怕惹不起注意?这样一来,陆辞的嫌疑怕在诸官心中早已消了几分。 眼下要彻查,江一韦也不敢冒然行事,范进官职不高,但他们整个翰林院皆乃天子近臣,江一韦也不敢摆谱,点头说道: “今科应试者逾千,郡府吏员不足,是以传各县令亲带干练吏员赴郡,分掌各考区杂务。” 范进脸上挂着笑,回道:“原是大人作此安排。” 吴满仓此刻也略微松了口气,他当真怕江一韦否认,届时他真是百口莫辩。 可他那口气还未喘匀,又被提了起来。 江一韦继续说道:“此番,吴县令本该是进不去贡院,但科考期间,恰逢大雨,郡中人手实在不足。” “前不久吴县令才与谢北司大人共事,想来得谢大人提点,行事定会周全些,适才令吴县令去了贡院修缮号舍。” 谢北司? 听此,范进就不免多想了,若单是一个县令还无法参与科考舞弊一事,再加上一个北司大人,那就非同小可了。 一州监察,能提前知道些什么,在科考中做点什么,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再说,此番谢北司本就牵扯上了科考舞弊一事,现在倒又多了一桩举证。 范进不免起了几分好奇,若此事是真,这陆辞又是何来历,家世如何,能引得谢北司铤而走险,帮着舞弊? 范进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吴满仓,吴满仓骇得脸色发白,怎得又扯上了谢北司大人。 明明他自己未行舞弊,这些话一听,吴满仓自己都要多疑了,他是不是真行为不端,勾结高官,为考子暗通关节,助其侥幸登科。 此时,陆辞也入了郡,被带到了一所小院,没成想,里边并不冷清,有不少学子。 令陆辞略有些惊讶的是,里边竟还有一熟悉面孔——谢家枹。 前世,谢家枹乃刑部尚书,陆齐为其佐贰。 第191章 祸不单行 不曾想,他竟是在这一年参与的科考,也是,按时间算,谢家枹乃前科进士。 前世陆辞这一年并未参与乡试,陆齐来年春试错过,两人皆是等了两年这才重新入仕,而那时,谢家枹早已外放为官。 后来,三人各自入朝为官,因官职事务相联,这才较为熟悉。 不过陆辞也不是好结交之辈,每每公事公办,下朝之后也不与朝中官员过多来往,去的最多的酒楼就是自家夫人的大满酒坊。 是以不知,谢家枹竟也是青州郡人。 谢家枹见着陆辞也颇为震惊,此人竟如此年轻。 谢家枹上前来攀谈:“想必,兄台就是此次科举考试的榜首了?” 谢家枹乃是郡城人,此番科考成绩一出,就已知道了自己的名次。 他对自己才华十分自信,本以为此番榜首会是自己,没成想,他竟是个亚元,解元被一个名叫陆辞之人所占。 不过,登科就已经是万千学子所求,谢家枹对此也没什么不满,毕竟,人外有人。 谁知,还未等他庆贺,就被官府的人带来了这里。 到底是谁举报他们舞弊,他们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策卷,竟敢污蔑他们。 谢家枹来得早,这里面所有的考生他都攀谈过了。 谢家枹有意结交这些上榜生员,日后若能同登金榜,跻身仕途,彼此间倒也算有了几分旧交,他遭若是逢事相求,也不至于唐突。 那张红榜他也曾看过,将上头名字被记了一笔的考生全都记下了,这些考子陆陆续续都来了,只差榜首——陆辞。 陆辞两人随意交谈一番,互通了姓名。 谢家枹问道:“陆兄家是哪的,怎来得如此晚?” 陆辞浅笑:“家在山阳县一隅,偏僻得很,说出来谢兄也未必听过。此番路上耽搁,倒是来得晚了。” “不知谢兄何日来的,缘何遭此大难?” 因着谢家枹的姓,又问了先前谢长清一样的问题,陆辞不免生出些警觉。 谢家枹无所谓的说着:“陆兄不知,某正好家中来了一族亲,那族亲身上正好有个一官半职的,某因与那族亲接触,被人构陷,是以被带到了此处。” 谢家枹当然不会说实话,那族亲来头可不小,此番正好刚处理了一桩事务,要来郡城。 下榻他家,谁知,竟惹出这等倒霉事来。 谢家枹不说,陆辞心中也知,只怕那族亲就是谢长清。 两人在院子转着,院子不小,环境清幽,因为来此的都是榜上学子,是以未查清之前,官府也不会为难他们。 院中的考生彼此交谈着。 陆辞走了一圈,再也没见到什么熟面孔了,想来也是,一郡之地,能有一二跻身殿前三甲,已属殊胜,岂能如锅中煮饺一般,接踵而出。 官府给他们都安排好了住所,陆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屋舍不大,但胜在齐全,现在所有被检举的学子都到齐了,只怕明天就会陆续有人来审问他们。 陆辞躺上床,此番来得匆忙,也未曾交代阿妩什么,村中谣言铁定已经传开了,又留她一人面对。 陆辞眉心皱起,不知他的阿妩现下可还好,陆辞生怕她多思伤了身子。 陆辞说得没错,自他被官兵带走后,村子也听到了消息,四处都在说,陆辞完了,要被斩首了。 “我就说那陆辞不行,原先被人打断腿,铁定也是做了什么腌臜事。” “瞧人陆齐,现在是举人老爷了,听说还要娶县长之女。” “……” 有好些看热闹的围在李妩院前打听:“哎,李妩,你男人真作弊了?” 李妩不满的说着:“婶子瞎说什么,陆辞此番科考得了第一,他作哪门子弊。” “那他咋被官府抓去了。” “那谁知道,想必是谁红了眼,胡乱冤枉他。” “好了,各位婶子回吧,堵在我门口像什么话,官府定会还陆辞清白,急个什么。” 李妩面上无所谓的应付着,心中其实都快急死了,姜殊夏回已被她派去郡城打探消息了,只要有什么风声就往回传信。 陆齐也来了,他也不曾想陆辞竟会摊上这档子事,眼下,只有李妩一个妇人在家,陆齐也不好去她屋中,隔着院墙安慰:“李妩,你放心,陆辞定会无事。” “此番听先生说,许昌县令也被扣在了郡城,诸多学子都被冤枉科举舞弊,朝廷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且安心罢。” 先前几人同住一处院子,陆齐也知李妩身体抱恙,眼下,再为着陆辞的事忧出个好歹了,陆舟宜得疯。 先前,在郡城时,陆齐就看出陆辞十分忧心李妩,特来宽慰。 李妩点头笑笑。 “多谢陆齐,我自信他,你且回家忙罢,你家中也有诸多事要烦呢。” 陆齐家中确实有诸多事,他此番中举,消息传开,家中不少远房亲友皆来道贺,他得忙着招待,近来他爹身体不佳,也得忧心照看。 还得操办与阿瑶的婚事,是以过得也不算松快。 陆齐告辞了,李妩长舒口气。 最近村中谣言四起,李妩十分想去太仓都抽不开身,一波接一波的乡邻来家中询问,就连村长家李妩都去了好几回。 陆启年也怕陆辞当真舞弊了,这简直有辱门风,他是一村里正,若陆辞当真行为不端,为维护他陆家村宗族声誉,也只能将之逐出族谱。 李妩又在村中应付了两日,这才得以脱身,前往镇上。 也不知是不是祸不单行,镇上的买卖的出了些问题。 近来入了秋,虽未一下子变冷,但也多潮热,因为酒坊生意好,是以各家酒坊屯的粮都多,堆在一起,竟有些发霉。 这种粮食是万万不能拿来酿酒的,酿酒的老师傅都知,用这种粮酿出来的酒又苦又酸,更何论可能还有毒,定是不敢卖出去的,万一喝死了人,那就完了。 马六讪讪的问着李妩:“掌柜的,咱们怎么办?” 多家酒楼等着交货呢,还有先前合作的番商,也等着酒。 李妩皱眉说道:“先将各家的酒送去给齐鲁老板,将他那边的买卖结了,玉霞,你带着伙计去。” 第192章 行事大方 玉霞听令,带着几个伙计抬着酒去那番商的商队。 剩下的,李妩跟马六说着:“近来潮热,这些粮食堆在地上铁定不行。” 酒坊中的粮库里原是有架高的木架,但粮多,上面已经堆满了料子,李妩让汉子们另外腾出一间空屋,用来放粮。 李妩吩咐伙计:“去镇上的木匠铺,多打几个木架来。” 指挥汉子们开始筛粮,将那些严重发霉的粮食挑出来,其他用木桶装的料子,李妩让伙计们去寻些石头来垫垫。 “诸位师傅酿酒时,料子一定要筛仔细了,那些浮麦该撇就撇了,千万不可舍不得。” “万一咱们酿出的酒有问题,得不偿失。” 李妩颇为头疼,好歹都是些老师傅,怎能出这种岔子。 这么几家铺子,李妩也担心别地出这种糟心事,各修书一封,让人传信给常溪的江青山,还有山阳县的酒坊。 番商的事情就算解决了,镇上还有那么多家酒楼,李妩与马六各带着人,一 一去交涉。 谈到最后一家,百酿楼。 “干娘,实在对不住,这月酒坊出了点岔子,只怕供给干娘的酒要少了些。” “耽搁了干娘的生意,李妩心头实在过意不去,这月,下月的酒都给干娘算便宜些。” 奎四娘笑着看李妩:“你这妮子,说哪的话,干娘还能占你便宜不成,本就让利给了干娘,哪还能再让你低价。” “女儿也不能让干娘做赔本买卖,本就答应给百酿楼送这些酒,突地少了,干娘勿怪才是。” 哎,奎四娘心中感叹,这妮子行事大方,真是得了她心。 两日推拒一番,总算奎四娘应下了,拉着李妩坐下:“快让干娘瞧瞧,许久未见了,也不知上哪忙活去了。” 李妩笑着任她瞧,两人确实许久未见了,李妩问道:“干娘可知,太仓那边兴起了?” 奎四娘点头,早听说了。 “干娘可有去那边开铺子的打算?” 李妩倒是想让奎四娘去那边开家酒楼,现在太仓形势正好,去那边不说赚多少银子,至少也亏不了。 奎四娘摇摇头,她倒没多大的心思,她年纪上去了,现在,一心想着抱孙子,跟李妩说道:“哎哟,干娘就镇上忙活算了,不过,你兄长李礼倒是打算过那边瞧瞧。” 李礼大哥要去,那也挺好的。 李妩点头,笑道:“成,大哥若是在那边遇到啥事,可以跟我说,女儿前不久刚在那边新起了间铺子,干娘哪日得空,可以去瞧瞧。” “哎哟,你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 奎四娘也不曾想,李妩竟这般厉害,早早就在太仓做了打算。 两人随意聊着,闲话就转到了今年科考上,奎四娘说道:“前不久,咱们这出了个举人老爷,那报喜的一路敲锣打鼓的通传,热闹得很。” 奎四娘许久没见着李妩,更是没见过陆辞了,还是在去年年前见着过陆辞,也不知陆辞那腿是否好利索了。 奎四娘问着李妩:“姑爷的腿咋样,好明白了不?他可参与了今年的科试?” 李妩叹口气,与奎四娘说了。 “啥,那舞弊的竟是姑爷?” 奎四娘不由震惊了,那些报喜途经镇上,敲敲打打的,他们这些老百姓自然也得知了今年科考的事。 还听说此番的榜首舞弊,谁曾想,榜首竟是陆辞。 奎四娘虽对陆辞不太了解,但姑爷瞧着冷冷清清的,不像能干下这般举动的人。 奎四娘宽慰着李妩:“姑爷定是被冤枉的,等官府查清楚了,干娘给你们好好安排一桌,到时候来府上聚聚。” 奎四娘想,这陆辞若真没舞弊,榜首老爷,那可不得了,定要多走动走动。 李妩笑着点头:“听干娘的。” 李妩看了下四座,今个怎没见着李礼,平日李礼都在楼中打着算盘,李妩随口问着:“干娘,大哥可是有事出去了?” “你大哥,去他岳丈家了。” 李妩先是震惊,随即笑道:“那可真是喜事一桩,不知大哥亲事定在何日?” …… 李妩与奎四娘相谈一番,便回了府中。 也不知陆辞怎么样了,听郡城传来的消息称,那些考子还在郡衙门口闹事,也不知何时才能放他归家。 范进同其他审讯的官员近来都在审查外面考生的卷轴,对比他们的朱卷,墨卷,细细查看有无异样之处。 陆辞他们时不时会被单独带到一间小屋子受审,谢家枹原以为自己会是受审最多的人,毕竟他那族亲官职不低,结果他发现陆辞也不遑多让。 甚至,他也知道了,谢北清与陆辞好像也有些瓜葛。 正好两人刚被审完放出来,谢家枹靠近陆辞,悄声问道:“陆兄,你与那……” 反正也都认识了,谢家枹也不绕圈子了,直白的问了:“陆辞兄与那谢长清也认识?” “一面之缘罢了,不算熟悉,倒是没想到谢兄的族亲竟是北司大人。” 谢家枹闻言,忙摆手轻笑:“不过是远房旁支,平素往来寥寥,实在算不得亲近。” 两人皆是真假参半的撇关系,谁也不敢承认跟高官关系过密,以防惹来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认浅不认深才最稳妥。 除却考生接受审查,与此案相关联的官员也被反复审问,范进等人也调查清楚陆辞与吴满仓,谢长清干系。 范进心中暗想,此子如此年轻,身上竟也有了功绩,日后要真是金榜题名,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后生可畏啊。 距陆辞进郡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天也渐渐变凉了,偶有寒意。 李妩这一月来三地连轴转,要忙活镇上的生意,李礼成亲,她作为干女,也得帮着奎四娘操办,还有太仓的铺子,也得亲自管着。 除此之外,就是许枝瑶与陆齐的亲事,因着许昌人也还在郡府未曾回来,许枝瑶与陆齐倒也还未成礼。 第193章 腿伤发作 不过,因着许枝瑶身体不宜劳累,且她家中来往亲属皆是许昌县令的同僚、本地乡绅,是以二人亲事,在县城举办。 她二人乃手帕之交,许枝瑶成亲大事,许枝瑶又写信相邀,李妩自无不去之理,何论,陆辞乃陆丰学生,先生嫁女,学生按礼也理应前去道贺。 此番,陆辞无法前去,她再不去,实属不该。 此时,李妩正在许枝瑶房中。 “阿妩,陆辞定会没事的,兴许过两日就回来了。” 许枝瑶安慰着李妩。 李妩点头笑笑,这话她近来听了诸多,江青山整日在她面前唠叨个不停,打心眼里不信陆辞会做这等事。 此番陆齐与许枝瑶成亲,几人关系亲近,是以江青山也从常溪回来了,也知道了陆辞被污蔑一事。 江青山一见着李妩,除了谈常溪生意一事,就是询问郡府有没有传来新消息。 李妩心头担心,许枝瑶心里何尝不担心,许昌也还在郡城呢。 李妩也劝着她:“你也别忧心,许昌县令也定会没事的,他们都只是被冤枉了罢。” 两人在屋中说着贴己话。 这时,外边伺候的丫鬟进来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 李妩心里一惊, 前几日才得姜殊传信,称郡府那边尚无动静,谁知许昌竟突然返家了,,那陆辞…… 李妩随许枝瑶往前厅去。 先前既有不快,她原是不欲在许昌面前多言的,只是心底实在记挂陆辞,还是出声问了。 “许县令可知,今秋闱榜首现如何了?” 许昌自是还记得李妩,他在郡城受审时,也知道了些消息,这陆辞居然不仅与太仓县令有瓜葛,竟还攀扯上了谢长清。 且不说谢北司,如今,此舞弊案查清,那吴满仓不日将擢升郡守,瞧他对陆辞的态度,此人,断不可再与之结怨。 再则,那陆辞名至榜首,少年锐气如此,自是前途无量,合该结交一番。 许昌面上挂着和蔼的笑:“原是陆娘子,你且放心,此番陆举人无事,不日偏当归家了。” 他们比那些举子先行半日,陆辞若在郡中无事,只怕晚半日便能抵达山阳县了。 李妩松口气:“谢县长大人相告。” 许昌摆手笑道:“陆娘子何须如此客气,陆举人与我那孙婿乃同窗故友,亦是我贤婿的门生,你等又同出一村,论起来原是自家人。” “你与瑶儿交好,年纪又相仿,若不嫌弃,便同瑶儿一般,唤我一声阿爷便是。” “此番瑶儿出阁,她自幼没个什么闺中密友,你二人性情相投,还望陆娘子在府中多盘桓些时日,算我这做阿爷的,恳请你多陪陪她罢。” 李妩何尝不知,许昌这哪是想留她在府中,分明是想拉拢陆辞前来。 李妩面露愧疚道:“多谢阿爷厚爱,只是此番舞弊一事,村中杂务未了,若在此久留,恐误了俗事,实在不敢多扰。” “待他日闲暇,我与夫君定再来府中向先生请安,陪阿瑶多说说话。” “现下只能先辞,还望阿爷莫怪。” 许枝瑶也知,李妩急着回去见陆辞,阿妩抛了铺中杂事,已在县里陪了她几日,她也不好多耽误她,偏也不多劝。 “阿妩,待我成婚日,你可定要前来。” 李妩笑笑:“那是自然。” 李妩又在县中待了一日,第二日偏返回镇上了,陆辞却还未回来,不过姜殊从郡城回来了,夏回还在郡中。 姜殊行了一礼,禀道:“夫人,老爷已从衙内释放了,不过,老爷在郡城会客,恐还需过两日才能回来,老爷让我把信交与您。” 姜殊将信递给李妩。 李妩看完,微微皱眉,陆辞现已洗脱舞弊嫌疑,外头聚众闹事的生员都被逮捕入狱。 而他,受谢长清之邀,暂留郡城,不日便回来。 可是,李妩如今也知,陆辞他娘与谢家好似有些渊源,他被谢长清所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陆辞信上让她安心,李妩也只能信他,盼他早日归来。 李妩先前在县城回绝许昌也不全是借口,陆辞冤屈已雪,他举人身份官府会下发文书确认。 只是村中事务确需她操心,若不然,就算官府文书已发,村中人只怕还会误以为陆辞舞弊。 郡城。 陆辞被谢长清邀至谢家枹府上,席间相谈便也知晓,谢家枹确实隶属京城谢家旁系,而谢长清,显然是出自京城谢家的嫡系。 不知与背后针对他之人,是何关系。 此番,谢长清也知道了陆辞的家世,他爹娘都是乡野之人,没什么特殊,就连当初的几分眼熟,细看之下 ,也颇觉不同。 此子长得太过锋利,即便面上客套着,也透出些冷漠,没故友那般柔和。 谢长清倒也不执着让陆辞做他幕僚,他自有他的一番仕途。 此次,谢长清也看过陆辞的策论,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经世之见,现如今禄成帝已老,他也得为他所拥护的殿下拉拢些可塑之才。 一番相谈下来,陆辞也知道了谢长清是何意思。 前世,他倒戈某一皇子,除却报禄成帝一言之偏,还有就是朝局所迫。 那时,陆辞虽未升至大理寺卿,但能力出众,也是诸皇子拉拢的对象。 夺权者为巩固自身势力,必然要求臣属 “选边站”—— 要么明确效忠,成为己方阵脚;要么,被视为潜在威胁,除之而后快。 陆辞前世也不是未被刺杀过。 也正因为那次刺杀,导致他腿伤发作,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因着李妩总出言嘲讽他,陆辞也不敢让李妩知晓。 谁知,在一秋雨夜,还是被她知晓了。 那时,两人还未居寺卿府,不过,王正早已跟着陆辞了。 她与他偶会分房而栖,不过,就算如此,两人卧房也是挨着的,那时他们关系还不算僵,陆辞也能随意出入她的屋子。 但每逢天气不好,陆辞面上就不算好看,李妩总误以为他又生气了,就会自己一人睡。 陆辞腿疼,一发作,就痛的厉害,也不敢去李妩屋中。 第194章 登临皇位 在一日下朝后,那天阴冷的厉害,陆辞连立住都有些难,与李妩未多说几句,便躲回了屋中。 陆辞本就生得冷,说话也冷,稍一冷脸,就凶得很。李妩暗暗生气,他又怎么了,她今个什么都没做,为何要对她生气。 李妩红着眼在屋中委屈,外头雨下得大,雷声阵阵的,又让她想起些不好的记忆,李妩有些害怕了。 李妩缩在被中许久未曾睡着,本就深秋,晚上寒气重,冷得慌,李妩不想一个人待着,起身去隔壁屋找陆辞。 王正 -正在陆辞门口守着,见李妩去了,出手拦她。 李妩气得咬牙,陆辞竟让人拦她,除此之外,李妩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陆辞平日不会让小厮守门。 为何,每当他俩分房睡时,陆辞总会让王正在屋前守着,难不成只为了拦着她半夜寻他? 先前都不这样。 陆辞到底是何意思。 “让开。” 李妩冷声说着。 “夫人,老爷吩咐了,谁都不准进。” 不让进,李妩更得进去看看了,陆辞到底为何不让进,他难不成招了什么女子入府,想瞒着她? 混着雷声,李妩隐约听到屋中有什么声响,气得发抖,他要敢纳人进府,她绝对给他腾位置,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夫人硬闯,王正也不敢真上手拦,被老爷知道了,怪罪的还是他。 李妩闯了进去,屋中并无什么娘子佳人,只有床上躬成一团的人。 “陆舟宜?” 李妩轻声上前,看着陆辞痛苦冷白的脸,颤抖着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男人咬紧牙关,口中也还有些痛哼。 王正垂着脑袋伺候在旁。 李妩颤声问道:“他怎么了?” “夫人,老爷……” 等陆辞醒来,已是白日,脑中隐隐发胀,陆辞抬手揉了揉额角,起身下床,腿脚落地时,略有些跛。 李妩其实就在屋中的一屏风后,红着眼眶看男人穿上朝服,慢慢挪步到门边。 出了门,陆辞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陆辞抬眸朝旁边屋子瞧了一眼,转身离去了。 王正跟在陆辞后边,心里直打鼓,他不知该不该禀告老爷,夫人已经知道了他腿的事,可是,昨晚夫人勒令不准说,王正也不敢说。 府中一切都是听老爷的,但是他们当下人的也看得出,老爷听夫人的,是以,谁也不敢忤逆夫人。 可瞒着老爷,他们也不敢。 王正战战兢兢的将陆辞送至门口,终是不敢开口。 老爷最不想让夫人知道的事,正好被夫人知道了,万一告诉了老爷,他也不知道陆辞会怎样,会不会迁怒他们。 等人走后,李妩坐在屋中,浑身止不住的抖,他腿,怎么,怎么…… 竟还瞒着她,在她面前装无事人。 李妩止不住的哭,下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偏偏夫人哭是无声的哭,眼睛哭得通红,看得人心里也难受极了。 李妩让人去请大夫,将能请来的,全都请来了。 老爷何时下朝,夫人就哭到了何时。 等陆辞下朝归来,发现了一院子的大夫,而李妩就立于院中,红着眼看他。 李妩只觉自己一开口便会哭出来,沉默着走过去,将陆辞带到亭中,留下一句话。 “治好他。” 李妩转身离去了。 陆辞咬牙,李妩知道了,她何时知道的? 陆辞阴翳的去看王正,亭下四处的下人皆跪了一地,纷纷求饶:“大人,大人,夫人不知怎么就知道了。” 王正跪在陆辞脚边,磕磕绊绊的说着:“老爷,夫人昨晚闯进了您屋,小的,小的,不敢拦……” “滚。” 李妩知道了,她会怎么看他?她自来就看不上他,此番,只怕更是瞧不上他了。 李妩在府中四处漫无目的的走着,呜呜的哭,陆辞怎么办,他的腿到底怎么跛的,他不是当官了吗,为何,为何…… 李妩一想到早上男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心中就难受,他该怎么办,呜呜…… 自这日起,李妩从不在陆辞面前露面,每每只给他留个背影。 陆辞以为她嫌弃自己,也不敢上前与李妩说话。 李妩一直调不好心绪,整日哭,见着陆辞更加想哭,想到他在自己面前还得忍着痛,故作正常,就止不住掉眼泪。 那日请来的大夫,给陆辞看过腿后,商量着给他开了副方子,但李妩总觉着没什么用。 四处打探着名医。 后来,他们府上的府医就是李妩请来的。 李妩总算能稍稍在陆辞面前控制些许情绪,等陆辞下朝后,在他屋中等他。 “你腿怎么样了?骂你瘸还真瘸了……” 谁让你瘸的。 李妩说着偏开视线,悄无声息红了眼。 “还以为夫人这辈子都打算留给为夫一个背影。” 陆辞慢慢迈步过来,表面看着十分稳健。 李妩红着眼瞪他:“装什么,瘸就瘸了,还装什么好人,狗东西。” 不知不能强行使力吗,在她面前还瞒着,全府都知,就她不知。 李妩实在想哭,暗暗掐着自己的手心。 陆辞不说话了。 就那样盯着李妩。 李妩被瞧恼了,起身就走了。 现在想来,那小傻子哪是恼了,只怕一个人偷偷哭了许多回。 也不知是不是他二人御下有方,但凡他们不想让对方知晓的事,底下人竟真能守口如瓶。 * 从龙之功固好,轻身先趋,最先授首者,也多为此辈。 眼下离禄成帝退位还有几年,陆辞并不想早早的站队,他自始至终都是保皇党,只会辅助最有能力踏上那个位置上的人。 虽说,陆辞现已知晓前世最终是哪位皇子登临,甚至还是他自己推上去的,但是诸事变迁,谁又能说得准。 至少,在他尚未有实权之前,陆辞不想盲目随从,尽管,眼下谢北清让他辅助的是前世登临之人。 可前世,谢北清最终追随的也并非此人。 那时谢家枹连同陆齐,两人所支持的势力也与他不同,最终陆辞支持的那位登临皇位。 后来陆齐被弹劾入狱,还是陆辞出手提携才得以出来。 此时,陆辞只作不知,几句闲言将话岔了开去。 第195章 还冷吗妩妩 陆辞在郡城蹉跎两日,便也动身回去。 李妩在镇上将一切杂事都处理好了,奎四娘府上的喜宴,她也亲自去赴了,距许枝瑶婚事倒还有些时日,只是不知陆辞何时回来。 李妩此时正在书房中,念及,轻叹口气。 阿瑶的婚事李妩倒也不想让陆辞去县中,只是许久没见到着陆辞,她心中实在担忧。 这人说不日回来,这不日到底是哪日,再不回来,李妩都想要找他去了。 李妩单手托着腮,眉心轻轻皱起,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檀木桌缘的缠枝纹。 近来天转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丝丝的寒意,李妩看着外边摇晃的树叶,不由出了神。 猝不及防眉间被人轻点了下。 “阿妩,为何而忧?” 陆辞轻声哄着人,他方才一进屋瞧见的就是自己娘子雪白的侧颜,正那般乖巧的发着愣。 李妩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可置信的伸手去碰他的面颊,触手微冷,下意识的问着:“为何会这么冰?” 外头风大,陆辞从青州郡一路策马疾行,是以吹的有些冷。 陆辞只笑不答,将人拉过来抱个满怀,俯身将人压住亲吻。 因着天气变冷,这宽大厚重的木檀倚上也铺上了层绒布,倒也不担心将人硌着。 陆辞越吻越急,单是唇舌触碰已经有些难以缓解,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腰滑到肩胛骨,用力将人托起,指尖陷进布料里,像是要把人揉进来。 李妩初始时还能迎合着他,后边呼吸被夺去,只剩下喘息,似推似就的扯着人。陆辞微微让开了点距离,鼻尖蹭着她的,略微带着些哄意。 “还冷吗妩妩?” 呼吸炽热。 李妩不答,微仰了颈,红唇微张,陆辞低笑出声,再次覆了上去,这次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唇瓣碾过她的红唇,那力道突地转了个弯,顺着人白皙的脖颈滑下。 院中两片枯叶被风卷落。 风卷着两片枯叶相撞,先是边缘相擦,褐黄的叶尖扫过彼此蜷曲的叶脉,因着阴冷天,两片树叶上都带着些水汽,在簌簌响里染上了对方的黏滞。 风势转急,叶片随着风打转,它们缠成一团,一片的叶柄勾住另一片的破损,在半空翻卷着厮磨。 坠到地面时并未分开,一片叠在另一片上,风又起,掀起边角,叶片被卷得高些,就在半空蹭出些细碎的声响,连着那片被搅热的干冷空气,都带着些些黏意。 最后,风息了鼓,两片落叶纠纠缠缠,缓缓的归于树底,微微交叠在一块,可叶边却还勾连在一起,不肯松开半分。 陆辞细细的亲着失神的人,将人抱了个结结实实,哑声问着:“妩妩可有想我?” 李妩小小的喘息着,软声说着:“妾日日盼郎归,可郎君总让人空欢喜。” 女人尾音轻颤,又带着几分黏人的娇柔,轻易勾的人心生怜惜,陆辞的心霎时就软了,将人箍在怀里。 他也念她得紧。 县城。 今日乃陆齐与许枝瑶成婚日,李妩原是不想让陆辞来,可是,前两日陆丰亲邀,实在找不到推拒的理由,李妩与陆辞两人一同来了县城。 县长孙女出嫁,县中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谢光远自然也来了。 许昌有意结交陆辞,自然将他请至尊席,谢光远目光直直的看着席上在他左前方那个男子——陆辞。 谢光远皱眉,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还有,那人的腿怎么瞧着不像有疾的模样? 谢光远原只是京城谢家的一家生仆,后来长到一定年岁,被那谢府三公子看中,成了其伴读。 再后来,那谢府三公子谢幕要与那林府的嫡出小姐成婚,可最后这桩婚事也未成,那林家小姐在出嫁前一个月便暴毙了。 在那之后,谢光远就被谢幕打发来了山阳县,公子倒并未派与他什么事,只是让他在这边照看谢家的生意。 突然有一天,谢府来信,让他留意陆丰书院的学子,那人就是陆辞,那时,陆辞与那陆齐在县中也皆有贤名。 谢光远原以为是大人们在找可用之人,哪曾想,院试过后,大人传令让人打断陆辞的腿。 这是要断了那学子的路。 谢光远就算再迟钝,也瞧出了门道 —— 这分明是与那学子有仇,才会下如此狠手。 谢光远想不明白,这一乡野学子为何会得罪远在京城的大人,不过,他也没什么惜才之心,后来陆辞被救,谢光远曾询问是否要永绝后患,可京城给他的来信是——否。 后来,京城来信不再追究,只要陆辞不来县城即可,谢光远虽不解也只得照做。 慢慢的,谢光远回过味来,京城的大人不想弄死他,只怕是嫌此子命贱,何须亲自动手,但一旦让他有机会脱了贱命,大人只怕又觉得碍眼。 高高在上的怜悯,只能让其一辈子做个废物。 可是现在,为何陆辞会来了县城,还成了许昌县令的座上宾? 陆辞自然也注意到了谢光远的目光,他此番来县里,也是为了来探一探,此番秋闱过后,就是会试,他即将前往京城赴春闱 到时,阿妩定是会与他同去,陆辞必须要查清背后陷害他的人是谁,他不敢让李妩因他涉险。 此时,李妩正在闺房中陪着许枝瑶。 喜婆在门外喊着:“吉时已到,新郎迎亲。” 许枝瑶的母亲许殷离红着眼将女儿的红盖头盖上,搀着许枝瑶出了门,旁边的丫鬟劝着她前往正厅候着,许殷离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李妩勾起嘴角笑了下,看到此场景到是有些想娘亲了,娘亲若是还在,她出嫁时,也会这般不舍吧。 因着婚宴是在许府摆的,许枝瑶由兄长抱上花轿,花轿在她家院内绕一圈,再抬回正厅门口便算迎亲礼-成。 陆齐在轿前迎着许枝瑶下轿。 陆辞也从人群中来到了李妩身侧,炽热的大手将人牵住。 李妩抬眸对着陆辞笑了,从昨晚起,她就一直在许枝瑶房中陪着,一直到现在,两人才终于见着了面。 陆辞被她笑得心软,也回之一笑。 晚上,李妩与陆辞两人回了客房。 第196章 香料 许枝瑶婚事结束后,他们也该回去了,李妩太仓的生意还未做完,她接下来打算前去太仓。 “今日还好吗?” 李妩问着陆辞,今日他在席上露面,仇家定是见着他了。 而此时谢府,谢光远已经派人去京城送信了,送信小厮离府时,浑然不知身后已经跟了条尾巴。 陆辞此番派了姜殊秦韦两人前往京城去打探,他要探出那幕后之人是谁,验证心中的猜想。 * 过两日,李妩独自一人去了太仓,陆辞并未随同。 眼下,陆辞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仇家面前,若那人要继续阻他入仕,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若不然,等他入了京,就再不好动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能会有危险,陆辞也不敢让李妩涉险。 而春闱在即,李妩也不想陆辞围着她打转,让陆辞留在了镇上。 “东家。” 马魁见李妩来了,上前打着招呼。 李妩笑着点了点头,将铺内的账本拿来看,生意不温不火的,每日铺内算不上冷清,只是少有大手笔的买卖。 不过,太仓属实热闹了许多,自她家酒坊门前经过的番商就有好几支,更何论其他大大小小的行商。 这些行商是他们今年能拢住的最后一笔买卖。 李妩觉得自己那个茶楼该派上用场了,找了些工匠师傅去帮她修缮铺面,她铺中的派不出人手,李妩自己也要去与那些行商攀谈。 “玉碧,去盯着些新铺子,酒坊构造你已知晓,跟工匠师傅们说清楚。” “有拿不准的,记下来等我回来定夺,等我有时候,自会来看。” “是,夫人。” 玉碧行礼出去了。 李妩带着冯枝还有阿大去了一处巷口。 “商老板。” “李老板。” 商延锡常年行走于塞外,会从番域带回来些新奇玩意售卖,也会从各地收些特色之品,载往番域贸迁。 李妩此番来与他打交道就是看中了他从西域带回来的香料,因着他售卖的香料会比其他番商卖得便宜些,且攀谈起来没那么费力。 “哗……” 商延锡立于临时支起的货摊中,一把掀了一块红帘,各种辛香味扑面而来。 商延锡因着与常年与塞外胡人打交道,性格也颇为豪迈,对着李妩朗声笑道:“喏,李老板,这就是你要的香料。“ 商延锡抱起一白瓷坛,打开给李妩瞧。 商延锡说着:“李老板来我这买香料,想来是用来酿酒的吧,这是上好的沉香,老板不妨试试?” 李妩自然也知沉香入酒,她曾在一酒谱中看到: “沉香酒,取沉香之佳者,削为薄片,以酒渍之,封坛半月,滤去渣,酒色微黄,香烈异常。” 这种酒,李妩先前从未饮过,但也曾听说过——御用沉香酒,一片沉香值千金。 这沉香瞧着油线细密,色泽沉润,铁定不便宜。 李妩问着:“商老板这沉香瞧着油润醇厚,不知要价几何?” “奇楠香一两,价银五两;栈香一两,价银一钱。” 李妩不动声色的吃了一惊,这沉香果真是贵。 买?不买。 最后,李妩身后跟着的下人手中各拎了几袋香料。 商延锡怀中也多了坛酒。 “再会,李老板。” 李妩笑着告辞了,出去后,看着自己手中拇指大的木棍,这么大点的沉香花了她三两二钱,还搭进去一坛白酒。 李妩此次沉香没买多,其他香料倒是买了不少,不过,她也不打算只看商延锡这边的料子,货比三家,她还打算再去别家瞧瞧。 李妩才刚出去,就见赵乐笙正从那入口进来,两两相望,彼此脸上瞬间挂满了虚伪的笑容,不咸不淡的打着招呼。 “赵掌柜。” “李掌柜。” “赵掌柜来此所为何事?可是来谈生意的?” 李妩看着赵乐笙身后跟着的华期手上也抱着坛酒,当即笑道:“这巷子里如此多行商,不知赵掌柜欲合作哪家?李某也好避着点。” “你我两家酒坊特殊,若真在一处撞上,一来二去的,反倒耽搁了赵掌柜的正事。” 赵乐笙此行来就是来找商延锡的,但看李妩这架势,应是刚从里边出来。想必是已经与商延锡谈完了。 下手竟这般快。 赵乐笙暗想,他也不是听不明白李妩的言下之意,但确实不好厚着脸皮当着人家的面抢生意。 赵乐笙也客套的说道:“李掌柜说哪里的话,你我各做各的营生,彼此不扰,哪来耽误一说。” “赵某此番来,也不为谈生意,随意转转罢了。” 李妩只笑。 两人脸都要笑僵了,也不见对方有半分离去的迹象。 李妩心里腹诽,这赵乐笙,还说不抢生意,不抢生意,堵在这商行门口作甚。 李妩不走,赵乐笙也不好闯进去,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瞎客套。 半晌。 李妩笑着说道:“那就不耽误赵掌柜了,李妩还有些事要忙,赵掌柜慢慢转,失陪。” 赵乐笙听这话,还以为李妩终于要走了,心里正得意,哼,跟他熬,他,他,他傻眼了。 李妩转身又进了那商行。 “商老板。” “哎哟,李老板,可是有什么忘了拿?” 商延锡笑眯眯的看着李妩,这小娘子拿来的酒,他方才尝了,滋味烈得很,这种烈酒正是那些胡人喜欢的。 他方才已经决定要从李妩那酒坊进酒了,这下,这李娘子自己又回来了,真是有缘。 李妩听他满意这酒,当即笑道:“商老板不愧是做大买卖的人,如此爽快,择日不如撞日,你我现下就签契如何?” 被这么一个大美人一捧,这酒也确实好,商延锡当即就同意了。 两人签契。 “商老板留步,酒我大满酒坊定会准时给您送来。” 李妩笑容满面出去了。 赵乐笙方才还真就在街上转了圈,最后还是转到了商延锡的商行前,这会看李妩春风得意的离开了,心知晚了。 华期一板一眼的问着:“公子还去吗?” “还去个屁。棋差半子,悔矣,悔矣,你当时为何不拿着酒进去?” 赵乐笙瞪着华期。 华期:…… 我是主子,你是主子,你都不动,我敢擅作主张? 不同于他主仆二人愤懑、无奈,李妩这会挺高兴的,时候不算晚,李妩去了新铺子瞧了瞧。 第197章 印章 照这个进度,只怕还有两日,新铺子就改成了。 太仓这边早已收了学徒,人手有了,但都不算老道,还是得去镇上匀点人过来。 李妩不打算回去一趟,让马魁写了封信递给马六,让他从那边派些人过来。 李妩近来事务繁忙,不是出门去与那些行商攀谈,与赵乐笙抢客,就是闭门不出,在租来的小院里琢磨自己的酒。 李妩在自己租的小院里边也弄了个小酒坊,方便她琢磨新酒。 先前从商延锡买来的沉香,按照古籍上的内容,被她拿来泡酒了。后边李妩又去了其他行商那看了香料,比对之下,发觉各家价格相去无几。 是以后续需要香料时,李妩都是从商延锡商行购的,借由来往,彼此多几分照应。 “成了?” 李妩看着自己面前的清酒,也有些不敢相信,冯枝拿来木勺舀了点清酒出来尝了尝。 “怎么样?” 李妩问道。 “禀夫人,有些酸。” 酸?李妩也拿着木勺从陶瓮中舀起一勺,浅浅喝了一点,这酒喝下去干净利落,没什么厚重、黏腻或其他杂味,甘甜中带着一丝微妙的酸意。 “成了。” 李妩松口气,她近来翻阅了大量古籍,总算找到些关于露酒的只言片语,闲暇时便拉着酒坊里的师傅们细细琢磨,听他们说些酿酒古法。 李妩从酒坊听来的,从书上学来的法子,自己统统在小院试,这么久来,耗费了许多香料。 酿酒的过程一板一眼的按着古籍上做,古籍说酿酒要“阴水”——冬日取冷泉水,密封于陶缸,埋地下,至酿酒时取出,是谓阴水。 李妩按照记载的方法制阴水,拿黏米做酒的底料,这才成了这味清甘微酸的清酒,眼下,就差把香料加进去了。 李妩指挥阿大:“阿大,去把香料拿来。” 李妩所用的香料也琢磨了许久,还去药堂询问了几位大夫,这才选出几味主料来,生怕这些东西药性相左,制出什么毒酒来。 古籍上说,香料与清酒融合,忌一次投入,需分层入瓮,循序渐进,使香气层层渗透。 李妩将炮制好的沉香在新陶瓮中铺了一层,倒入清酒,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瓮口拿竹篾盖上。 “行了。” 李妩松口气,让阿大将陶瓮搬到地窖去。 初香已经弄好了,还需等它酦醅些时日,才能再次入香。 李妩拿着丝绢擦了额头上的汗,本是冷天儿,这番举动,倒是让人热出些汗。 冯枝给李妩倒了杯热茶:“夫人喝水。” 李妩对着她笑了下。 冯枝轻声问道:“夫人,咱们何时回府?” “冯枝想回去了?” 冯枝连忙摇摇头,夫人在哪她就在哪,只是他们来这边许久了,冯枝心疼夫人与老爷总是分开。 李妩听着冯枝解释,咧嘴一笑,近来忙忙碌碌的,忙的都没空想陆舟宜了。 不过也不是她不想,实在是那人时不时援书给她,反倒让她觉得两人未曾分开一般,这时听冯枝这般问起,倒是忽觉已有月余没见陆辞了。 等她将这露酒制好,就可以回去了,不知陆辞在家有没有好好温书,也不知有没有人找他麻烦。 不过,李妩倒也没那么担心,陆舟宜人在府中,应是不会那般容易被人下黑手。 李妩深呼口气,快了,再过个半月也就能回去了。 隔天,从常溪来了封信。 李妩看完,竟是先前合作的江军司又去常溪进酒了,他这批酒要得急,常溪那边的酒坊一时匀不出来,问李妩能否从别的地送批酒去。 山阳县的酒是匀不出去了,不过,太仓这边倒是有多的酒,但也没多少,江奉要得酒多,还只给了半月功夫,实在凑不齐他所需的酒量。 李妩带着冯枝去了福乐酒坊。 赵乐笙也收到了从云州来的信,蔡尔举又去了云州进酒,这次酒要得急,因着先前是赵乐笙与之谈的买卖,此次,赵乐笙也准备赶回云州。 这时,李妩进来了。 赵乐笙吊儿郎当的笑着:“哟,稀客啊,李掌柜怎得有空来我酒坊转转?” “自是来跟赵掌柜的谈桩买卖。” 听完李妩来意,赵乐笙暗自思忖,李妩竟是来找他要酒的,她这买卖又做到哪去了?她手下两家酒坊的酒居然也不够。 不过,哪有银子送上门不赚的理儿? 李妩与赵双梁讲好酒价,他酒坊中所有的白酒都被她要了。 赵乐笙不由多问了一句:“李掌柜缘何要这么多酒?” 李妩要这般大的酒量,再加上蔡尔举又突至云州,赵乐笙也不免多想,李妩手上是不是也有个军司买卖。 “先前不知轻重,谈了多家商行,突地发现酒坊伙计们忙不过来,这才来找赵掌柜搭手。” 赵乐笙看着眉眼弯弯的女人,也分辨不出她这话是真是假,一笑了之,打趣道:“李掌柜实在是厉害。” “再来两月,我还真不如将这福乐酒坊改叫大满酒坊。” 赵乐笙这一月跟那些行商打交道,李妩总能先他一步,确实吃了不少瘪。 李妩轻笑:“赵掌柜要说这话,李妩当真要听进心里边去了,咱们三七分?” 赵乐笙:…… “别了,别了,玩笑话可当不得真。” 李妩安排酒坊里的汉子将酒搬回去。 之后还得找些脚夫,将这些酒运到常溪,此次,李妩也打算去常溪看看。 半月后,已快到与江奉交货之期,李妩带人前往常溪。 因着所远货物较重,李妩决定走水路,太仓酒坊中所有的余酒都被送上了船。 李妩一到常溪,前去见了江奉。 汉子脸上多了些伤疤,看来前方战事吃紧。 李妩略微思索,决定将酒价降下一些,至于给江青山他们的分红,从她的盈利里扣。 江奉暗暗吃惊,他的身份对方定然已经猜出来,只是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大气。 看着对面人雪白的面庞,江奉原本刚毅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有此气度,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江奉从身上摸出个雪白印章来,上面枚刻着 一个“江” 字,边角被磨得光滑水亮,这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第198章 平安顺遂 江奉说着:“往后娘子或是在官道上运货,把这印信亮出来,沿途关卡的人见了,自会少许多盘查。” “凭这枚印信去寻任何一家江记分号,他们自会尽力相助。” 别的江奉没再多说,这是他京城江家嫡出一辈的私印。 李妩指尖触到温润的白玉,抬眼对上江奉的目光,笑着接了过来:“多谢江老板,那李某便却之不恭了。” 李妩此番主动降价,本意便是想与这位朝廷军司结交,虽不大清楚江奉在朝中的具体官位,但李妩直觉,江奉绝非等闲之辈。 能担任大军的辎重将军,品阶定然不低,结个善缘也算好的。 这是她现今唯一能接触到的有权势之人,她与陆辞家世复杂,家中牵扯上的定是些朝中之人,若日后陆辞入朝为官,朝中能有些故交,总是好的。 李妩原以为此举也就得几分脸面,不曾想,江奉竟如此大气,给了她一记印章。 这私印一看就不简单,之后她与陆辞进京,没准能派上用场。 秦韦姜殊二人也悄悄跟着谢府的小厮到了京城,那小厮去的府内他们混不进去,那小厮去的竟是镇国将军府。 二人将京城打探来的消息全部书信禀于陆辞。 陆辞知晓,如今京城谢姓的镇国公年事已高,皇上体恤,早已准其致仕。虽其不再执掌实权,但仍保原品官阶的礼遇,特准许其进宫朝见。 而谢林两家早在先皇时便有了姻亲关系,当年,林家还未有此门楣,但林家亦是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代以科举入仕。 那年谢家太公击退羌敌,班师回朝,谢家太公之女被先皇指婚为林家二爷为妻,这桩婚事让谢林两家日渐亲厚。 后来,林家太公一路高升,官至太子太傅,与谢家太公官阶相近,底下小辈承其荫庇,初入仕便可得 “正六品出身”。 若其儿孙婚配,倒是真正的门当户对。自那以后,两家姻亲关系代代延续,成了常事。 但前世,陆辞知其两家后来关系并不融洽。 若以年齿推之,林家太公或为母亲阿爷,两家为何不和,或许与母亲当年去陆家村有关。 陆辞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心轻皱,谢家与母亲年纪相仿的人?与他有过交集的清北司谢长清,还有前世朝堂上八旗副都统谢幕。 这二人官阶都算高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谢家平庸之辈,虽蒙受祖荫,但终其一生也不过个微末官吏。 不过,能影响谢林两家关系,那人铁定不是什么无能之辈,陆辞更偏向针对自己的那人是——谢幕。 先前常溪贪腐案,谢长清便曾问过他,陆权谦不见踪影,是否与他有关,陆辞当然否认了。 若谢长清是谋害自己之人,为何不直接定了他罪,何至于绕这么大个兜子,非得背后取他的性命。 只是那谢幕官阶不低,他此次定然也收到谢光远的书信,若谢幕要动手,他此番进京途中定是凶险万分。 陆辞不太想让李妩与他同行。 李妩在常溪逗留些时日,酒坊事务皆也处理好了,天也越来越冷了。李妩带着冯枝阿大回了镇上,再不走,河水只怕要冻上了。 李妩从船上下来时,陆辞早已在码头等着她。 “陆舟宜。” 李妩欢快的喊了声,扑到人跟前。 “慢些,阿妩。” 陆辞心中也高兴极了,笑着将人身上的斗篷系紧,随即牵住人往家去了。 李妩轻声问着:“夫君在家可有好好温书?” “娘子不在,为夫也只得学海无涯了。” 李妩扑哧一乐,盯着他说道:“那夫君可是在书中找到颜如玉了,这般废寝忘食?” 陆辞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掌,笑着回道:“为夫阅了万千书卷,只恨娘子未在其上,解不了这相思之苦。” 陆辞继续逗人:“也稀得娘子未在其上,为夫才能解了这相思苦。” 李妩偏头失笑。 “贫死了。” 两人回了府中,李妩问道:“近来可有人对你出手?” “未曾。” 李妩有些担忧,现在不出手,那也是迟早的事。 “你先前派去的小厮可有来信?” 陆辞将镇国公府的事情与她说了,还有自己的猜想,不过谢幕的事隐瞒了。 李妩吃了一惊,若真是镇国公府有人要害他,人家势大,他们去京城的路上定是十分危险。 还有婆母的身份,若她真是林家人,当年为何叛逃出家,若真出事了,林家不定能指得上,况且,林家没准也是出手之人。 李妩暼眉说道:“若我们前去京城,路上定要十分小心,最好别叫他们知晓我们何时去的。” 陆辞将人抱住,抬手捏了捏女人雪白的面颊,柔声哄着:“妩妩,此番,你待在家中可好?” 李妩一下咬了牙,这人还打算一人赴险不成。 李妩想也没想的掐了陆辞一下,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 会试与殿试两者只相隔了一个月,李妩幽幽的说着:“夫君原先还想让人去看金榜题名,原是这般不作数的。” “噢~妾算是知道了,夫君只怕是要离了我这糟糠之妻。” 陆辞将人摁住,在她脖颈上狠狠咬了一下:“阿妩,我哪舍得下你,这种话不准再说。” 他是听也不爱听,他们永远不会分离。 “我真是万般心悦你,李妩圆。” 李妩被咬的闷哼一声,眼睛蓄着泪,她知道,她就这般说说,怎么还当狗了呢。 李妩委屈巴巴的说着:“陆舟宜,不准咬我,好痛。” 陆辞朝着她白皙的脖颈上呼着气,哑声说道:“乖阿妩,为夫的错,我下次轻些。” 陆辞接着在那牙印处亲了亲。 李妩被那热气激得一激灵,赶忙往旁边躲。 “别闹了,陆舟宜,说正事。” “我要与你同去京城,有危险那又如何,若你真出了什么事,你觉得我会如何?” 这话说到后边,女人声音已经轻不可闻了。 偏偏听得陆辞心中一重,他不敢想她会如何,他只知道她要平安顺遂。 “阿妩……” 第199章 黑袍人 李妩看着苍白如纸的人,不免有些担忧,急声问道:“怎得病得如此严重了?脸色这般差。” 许枝瑶唇边牵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气息都有些发虚:“许是夜里着了凉,染了点风寒。” 李妩暼眉,近来春寒料峭,稍有不慎便会病了,她本身身体就不太好,这一得病,只怕加重了心疾之症。 李妩柔声问着:“病了如何不好好将养,还想着出门作甚?” 陆齐丧父,许枝瑶本该同陆齐一起归家。 但她这般病怏怏的,家中阿爷与母亲自不愿让她去沾染晦气,是以不让她去为公爹守丧。 许枝瑶心中过意不去,她与陆齐本已成亲,这般做,他俩便像两家人一般,实在不合礼法。 许枝瑶越是这般想,心中越发烦闷,就想去寻李妩作陪。 李妩劝道:“你与他年少相识,他怎会不知你的心意?倒是你们才刚成亲,便遇到这事,他心中怕也觉对不起你。” “我先前在村中时,看陆齐也并未生出什么不满,再说,陆丰先生也在村中,你且放心吧。” “将身体养好才是。” 许枝瑶点头,随即问道:“陆辞现已去了京城是吗?但愿他此行顺利。” 李妩轻轻笑了下。 “陆舟宜定会一帆顺风的。” 许枝瑶问道:“阿妩留在这里,可是铺子有事走不开,这才没同陆辞一块儿去?” 许枝瑶相信陆辞不是那种人,但他去了京城,想来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夫妻俩分居两地,总归会有些不长眼的往上扑,平白惹出些误会,伤了小两口的和气。 “你早些完事了,便也寻他去吧。” 李妩点点头,笑道:“嗯,酒坊确实还有些杂事未处理清楚,他先行一步,我随后再去。” 许枝瑶叹口气:“若你去了京城,我们姊妹只怕许久见不到了。” 李妩笑着宽慰她:“别担心,日后陆齐也定会去往京城,届时,我们在京城相聚可好?” “再则,我铺子亦在这边,定不能撒手不管了,咱们总会见着的。” “嗯。” 许枝瑶其实真正担心的是,她阿爷想让陆齐免了丧期,照常赴考,可这实属难为他了。 就连她爹都觉得不合礼制,可她阿爷就是强硬的想让陆齐前往赴试。 因着这事,许枝瑶怕陆齐心中会生出不满。 不过,这话许枝瑶没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说了,别个也无法给她出个什么主意,徒劳扰了别人。 而此时,陆家村。 陆齐他娘看着跪在陵前的儿子,她也不想儿子因为守丧错过了前程,还有那亲家老爷也想让儿子早些入仕。 她只是一乡野妇人,不懂什么礼制,从未听说过哪家出了丧事要守孝三月,只听说过寡妇丧夫要守节三月。 “儿啊,你就听那县令老爷的话,今年去考了吧。娘年纪大了,只盼着能看你有出息。” “你说,因着这事与亲家闹不和,得不偿失,你与瑶儿那孩子才新婚不久,这就分地而栖,像什么话。” 陆齐帮着许枝瑶说话:“娘,阿瑶只是身体抱恙,这才暂住县中,她不是不同儿子来。” “爹新丧, 儿子如今举子身份,按礼法理应守孝。” 冯小秀见劝不动儿子,长叹一声:“人陆辞与你同岁,他科举舞弊了,现都去京城考试去了。” “偏生你被这般事耽搁,是爹娘对不住你。” 冯小秀抹着眼泪。 陆齐皱眉,不认同道:“娘,您说什么话,陆辞清清白白,何有舞弊一说……” 此时,陆辞正与一众侍从落脚于一郊外驿站。 陆辞坐于屋中,一汉子候在他身旁,正是此行护送他进京的镖头——乔根禾,年约四十来岁,脸膛被日头晒成古铜色。 桥根禾回禀:“公子,咱们现在快至茶州了,再往前一天的脚程,咱们便入了茶州,穿过茶州,便是踏入京城了。” 陆辞点头,冷声说道:“下去吧,提醒底下人夜里都警醒着些。” “是。” 乔根禾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乔根禾立于廊下,心里暗自思忖,主家是前往京城赴考的学子,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这般小心谨慎。 不过,他们这一路来倒是平顺得很,未见半分异常。 可主家既这般吩咐,必有他的道理,他们依令行事便是。 乔根禾吩咐底下的人,入夜也别睡得太死。 陆辞此行其实也未带多少人,人数一多,反倒招人耳目。 是以除他之外,加上乔根禾还有六名镖师,这些人扮作书童,侍从,跟在他身边。 陆辞一路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不过那些人未曾露面,只远远的跟着。 眼下,他们还未踏入茶州境内,这荒郊野地,方圆百里没个人烟,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这时,屋顶传来些轻响,陆辞面色如常,推门出去,叮嘱汉子们将马喂好,明日还得驾马赶路。 “是。” 乔根禾和另外两个汉子找驿卒领了草料,转去马厩喂马,突地发现,这马厩里的马多了不少。 他们一路来此,也不是没遇到别的赶考生员、商旅,只是这何时多出来这么些马。 乔根禾跟余下两人对视一眼,皆起了几分警惕,他们今晚怕是睡不踏实了。 乔根禾看着那个正在牵马的黑袍人,打着哈哈道:“听老哥口音,可是岸崖人?俺有个妹子嫁去了你们那边的柳溪。” “前年还托人捎来一筐你们那儿的脆枣,甜得粘牙。” “老哥此行可是去哪儿卖枣的?俺听说离这不远的沧州,那地儿的枣稀罕,十里八乡的枣都往那儿送。” “俺与两个老弟正想前往那地去找个活计,老哥要是去那,咱们路上做个伴如何?” 乔根全一脸上热络,丝毫不认生,自顾自的上前帮人喂着马。 可惜对方根本不领情,那黑袍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将马拴好,转身离去了。 等人走后,乔根全咧嘴:“嘿,这老哥傲得嘞。” 第200章 再临京城 随即,乔根禾低声对身边的汉子说道:“去,查查这行人有多少?” 入了夜,窗外寒风呼呼的吹着,屋中点了炭火也有些寒意。 乔根禾此刻正守于陆辞屋中,他粗布夹袄的衣襟下藏着根软鞭,靴筒也里别着把短匕,正惊奇的看着陆辞。 只见陆辞手中正把玩着一把纯黑铁扇,那扇骨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如同刀刃一般,闪烁着寒光,扇面纹着些金色纹路。 这柄铁扇倒是与男人身上穿得暗金纹锦缎长袍相配,就是衬得人不太像个书生,本就瞧着不太温和的人,现下更像个暗藏锋利的薄刃。 “来了。” 陆辞低声说着,两人一同看向屋中的窗户。 果然,下一刻窗户被人破开,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闯了进来。 不管陆辞瞧着像不像个书生,他都是个书生,乔根禾可没指望他杀人,喊着:“公子先走。” 陆辞快速扫了眼四周,屋舍不大,确实有些施展不开。 一个闪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乔根禾暗道遭了,别给摔死了吧,原是想让陆辞从门口出去的,怎得还翻窗去了。 有两黑衣蒙面人见陆辞翻了出去,正准备跟出去,被乔根禾软鞭缠住:“往哪走。” 乔根禾快速的从靴中抽出匕首,一刀捅了过去,他这软鞭在屋中也施展不开,又惦记着陆辞,索性也从窗户中翻了出去。 乔根禾一出去就傻了眼,陆辞此时正与十多个黑衣人纠缠,看上去丝毫不落下风,地上还倒了几个。 其他屋中的几个镖师也出来了。 “留活口。” 陆辞沉声说道,他要审审这些人,后边可还有其他暗杀。 那些黑衣人边打边退,这几个草莽汉子腿脚功夫不错,可最难缠的竟是那书生,得回去禀报大人。 这些人想退去马厩,乔根禾几人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死死纠缠。 …… 最后一个黑衣人已伏诛,陆辞看着口吐黑血的人,皱了眉,竟这般衷心。 陆辞擦着手中铁扇沾染的血迹,乔根禾立于一边,心中暗暗吃惊,这主家竟这般厉害,他那黑扇可不得了。 其余人将那些黑衣人搜了个遍,身上并没发现什么信件。 陆辞面色微冷,做得这般干净,如此手段对付他,当真是“看重”他。 看着外头的打斗停止,驿站的掌柜这才踱步而出,手中拿着账本,要与陆辞等人算账。 敢在这荒郊野岭开驿站,这种事只怕见得不少,当然,陆辞也并不会轻易得罪于人。 敢在这种三不管的地界开驿站,背后的根脚谁也摸不清楚,没准只是寻常人家,或者为江湖中人,再者可能是朝廷暗设的眼线据点。 陆辞对着面前的掌柜说道:“今晚底下的人胡来,汉子嬉闹没顾上分寸,扰乱了掌柜的驿站,还望掌柜勿怪。” “屋里屋外损毁的物件,在下尽数赔还。” 嗯,林业脸上带着笑,难得遇到这般识趣的人,若不然,他还得废些功夫,累人的慌。 林业摆手笑道:“客官言重了,倒是这些胡闹的汉子,客官可有安排?小人倒是知道个去处,能让汉子们睡个好觉。” 林业指着地上躺一地的黑衣人,面不改色的说道,仿佛那些淌血的人,当真是“睡”了过去一般。 “有劳掌柜了。” 陆辞随行的侍从跟着林业,将地上那些蒙面人搬到一处荒地里埋了。 最后,陆辞付了银钱,淡声对林业道:“掌柜今日遭了场无妄之灾,在下心中有愧。明日我等动身之后,马厩里多出来的几匹马,便赠与掌柜,权当赔补。” 乔根禾忍不住咂舌,望着陆辞挺拔俊秀的身形,心中嘀咕:谁说读书人老实,这主家比他们还老江湖。 “哈哈,那小的在此多谢客官。” 事情处理干净了,陆辞屋舍坏了,林业爽快的重新给他安排了个卧房。 陆辞看着忙活一晚的几个汉子,让他们下去歇息,明日午时启程。 几人行礼退下,乔根禾并未回去,立于陆辞屋中。 陆辞淡声问着:“何事?” “等公子去了京城,小的可否继续跟着您。” 乔根禾觉得重回镖局,不如跟着陆辞有搞头。 “噢。” 陆辞看了一眼乔根禾,他入了京之后,确实需要人手,虽说秦韦姜殊二人早在京城暗中帮他培养人手,但乔根禾行事还算稳妥,留下也可。 他入京后形势只怕更加诡谲,在赴试之前,遭得暗手只怕数不胜数,他身边容不得这种随时能倒戈的隐患。 陆辞略微勾唇,面上带着几分平淡,缓声说着:“你若想跟着我,卖身契就得交与我。” “这……” 乔根禾有些犹豫,卖身契一交,他就入了贱籍,终生要受人驱使。 半月后。 陆辞一行人总算到了京城,他们原先共有七人,现在算上陆辞,也就只剩四人了。 各自身上都带着些伤。 他们那日从驿站出发,早就到了茶州境内,在从茶州来往京城路上,又被好几拨蒙面人刺杀,一路上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明明从茶州出发,只须四五日便能到京城,他们硬是蹉跎了半月,现下终于到了。 这也让乔根禾越发确信,陆辞来头绝对不简单,不然也招惹不出这么大的祸患。 都随着陆辞这般生里死里了,跟了他又如何,如此打道回去实在不甘,做他下属没准也是个好去处。 乔根禾恭敬的喊道:“主子,我去找间驿站歇脚?” 他们护镖,按理说将陆辞送到京城这一镖就算完成了,现在,乔根禾态度转变,也代表着甘愿成为他的人。 陆辞看着余下二人,冷声问道:“你二人可要回镖局?”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皆拱手行礼:“我们愿追随主子。” 这半月来,数次遇险,本该是他们护着陆辞性命,最后反倒是陆辞救他们于刀口之下。 陆辞那把铁扇都使得钝了些。 即是如此,陆辞让他们三人先去找间驿站落脚,晚些,他自会去寻他们,三人听令走了。 陆辞独自迈入街头,熟悉的青石大街,没想到他再临京城,竟是这般光景。 第201章 已为他妇 此时镇国公府。 “废物。” 谢幕一掌拍于红木桌上,派了那么几波人,竟全都折损了。 眼下那人之子应是已经入了京,哼,与一乡野之人生出来的孽种,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能耐。 当年,竟敢公然悔婚,令他沦为笑柄,最后还嫁了那么一个东西。 既不愿做金枝玉叶,自命不凡要抛了这荣华富贵,那生下的孽种也该一辈子如脚底烂泥一般仰人鼻息。 他绝不会让他入仕。 陆辞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人,一路顺着大街往东,过了三条胡同,进入了三余巷,巷尾那座朱漆大门的宅院,便是他此行目的。 日后,这也是他与阿妩在京城安家的地方。 三余巷的“三余”出自——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 巷中所居多是些清雅之士,以文立世而非以势显名,门风清廉,往来多为同道学者。 当然里边也不乏门楣显赫,朝中大才,只是致仕后归隐于闹市,谢幕若想对他动手,在此地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老爷。” 秦韦姜殊见着陆辞,立即将院中人带到陆辞面前。 陆辞颔首,一扫眼看过去,院中大致有二三十人,足够了。 在陆辞进京途中,经此几波追杀,那些黑衣人使得手段倒是让他颇觉眼熟——前世刺杀他之人。 前世,还真是吃了诸多哑巴亏,这般 “ 照顾 ”,总该还份厚礼才是。 只是没料到,今世竟要早早的卷入那权力之争。 陆辞附耳对秦韦说着。 “是。” 秦韦恭敬行礼,带着人去办了。 此时院中这些人,皆是陆辞前世手下之人,在他入京之前,便让秦韦去将人寻来,陆辞让其余守卫散去了,只留下四个。 陆辞看着四人熟悉的面孔,前世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四个暗卫,各有奇能,只需调教一番,便能成为他最厉害的刀。 * 李妩也要动身前往京城了,可此番不是她一个人前去,同行者还有陆齐与许枝瑶。 虽不知为何陆齐不守孝了,不过,三人同行,途中也有个照应。 李妩此番前去,冯枝作为她的贴身婢女,自然也跟着去了,除此之外,府中余下的几名侍卫也随行护送她入京。 张正,阿大夏回几人都挺高兴,他们还从未去过京城,此番沾了主家的光,竟也能去天子脚下溜达一圈。 他们人多,马车多了便显得声势浩大,有些引人注目,是以,为着少些马车数量,女眷共处于一个马车。 李妩与许枝瑶正在马车上闲聊。 李妩虽好奇为何陆齐不用等到丧期结束,但这话一问,总归有些冒犯,便只捡些其他话说。 “阿瑶,你身子可好利索了?” “嗯,只是心疾打娘胎里带的,只怕痊愈不了。” “定会有法子治的,当初,不也有许多大夫说陆辞那腿治不好,他现在不也好好的?” “你切勿忧心。” “多谢阿妩,没准京城就有名医能治了呢。” 许枝瑶冲她俏皮一笑。 说到这个,李妩心中叹口气,若她早些知道她有先天之症,当时便让轻财去替她瞧瞧了。 药州的医师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着他们,若直接前往药州寻医,多半会无功而返。 当年听她家那个药师称:药州医术高深的药师没人爱待在药州,医术大成之后,便会迫不及待的跑去世人面前嘚瑟。 留下的,医术都是些不稳定的。 没准能医,没准能医死,药州医师好琢磨些新奇的治法,若有人上赶着当药人,他们求之不得。 但凡有些理智之人,也不会想着去当药人。 何论,药州地处偏僻之地,听闻其岛上尽是些毒虫,被咬了,定会先被坑一大笔银子才能被救,是以鲜少有人去那。 李妩摇摇头,没准不靠药州的药师,在京城便能寻到名医,她也想寻个医术高明些的大夫,长居于府上,这样,陆辞若是伤了病了,她也能及时治好他。 三人倒是选了和陆辞当初一样的路。 李妩等人来到那间驿站,准备休整一番再启程,他们连着赶了好几日路,路上天寒地冻的,人也疲累,马也乏了。 李妩要了热水,褪去衣物,整个人泡在水中,温热的水缓解了周身的疲软。 也不知怎的,她这疹子泛了起来,可能是太累了些。 李妩泡完,冯枝立即将烤暖的衣物拿来替人穿上。 这举动倒是令李妩想到陆辞了,这人冬日每每帮自己穿衣时,衣物都是暖的,凉不着她。 其实冯枝此举也是跟老爷学的,老爷总会想着夫人,大到内宅事务,小到穿衣吃饭,都会记挂着。 冯枝就在一旁候着,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得了老爷几分细心,再加上,她本就是个细心之人。 李妩梳洗好了,坐了一天马车,倒也乏了,让冯枝下去了,自个上床躺着。 李妩一时也睡不着,她若去了京城,便也是想着在天子脚下做买卖的。她新琢磨出的那露酒也被她带上了,再多放些时日,便能喝了。 不知味道如何。 李妩胡乱想着,最后,想了陆辞。陆辞给她递过书信,说他一切安好,可若没亲眼见着他,李妩也放不下心来。 这人惯会藏事,是以李妩何时启程入京的,并未告诉陆辞,她要打探打探。 一行人在这郊外驿站休整了两日,期间,李妩瞧见了诸多背着书箱的学子,想来都是赶考之人。 也是,此时距会试也只差几日了,连半月都不到了,李妩几人再次启程。 他们与众多学子一起,路上走走停停,倒还算顺利,有的一路同行者,也搭上话了。 此时,正有一学子与陆齐说着话。 “兄台也是进京赶考的?” “想必兄台学识过人,才敢举家搬迁。” 李妩他们一行人带得东西确实有些多,是以被人认作搬了家。 陆齐笑道:“仁兄谬赞,我观仁兄才是有大才之人。” “只是进京赶考,家里人稀罕,是以随行来了。” 江枫眠眼神略一扫过李妩,这些天他也看出了,如此貌美女眷应不是此人的妻子,侍妾也不像。 应是妹妹。 江枫眠拱手问道:“不知兄台随行的白衣女子是谁,可是家中妹妹?” 陆齐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阿瑶正在与李妩调笑,两者都是貌美之人,如此看上去倒如一幅美卷。 而这人说的白衣女子,便是李妩了。 陆齐微微皱了眉,笑道:“倒也算妹妹了,此乃舍弟的内子。” 他与陆辞年岁相同,但他略长个两月,称作弟弟也无不可,何论,按村中辈分,他亦为陆辞兄长。 江枫眠心中一憾,没成想她竟已为他妇,他原是想结交一番,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第202章 老实人 “此番是在下冒昧了,兄台勿怪。” 李妩等人入了京,此时京城街上更是热闹,熙熙攘攘全是背着书箱之人。 因着李妩要去寻陆辞,便与许枝瑶等人分开了。 许枝瑶一行人找了间驿站落脚,她与陆齐坐于屋中,许枝瑶笑着问他:“相公此番可有把握?” “娘子信我就是。” 许枝瑶点点头,那既如此,她也便打算在这京城扎根了。 许枝瑶说道:“我们久居驿站也不方便,人多眼杂的,总难自在。我已派小厮去打听,城里哪有空余的院子” “若是寻着还不错的,咱们就先定下,把东西归置进去,也省得日日在驿站里局促着。” 李妩也并未径直去寻陆辞,反倒在街上转了半圈,最后随意找了间驿站下榻。 她自是知晓陆辞在京城买了处院子,只是他如今被人盯上,那宅子门口保不齐就有眼线蹲守。 她若贸然寻过去,只怕正好给对方一个可乘之机,反倒给陆辞添麻烦。 李妩将夏回叫进来。 “去这地探查一番,小心些,别叫人看出异常。” “是,夫人。” 夏回溜了出去,一路朝着三余巷行去,来到那朱漆大门处,这宅子外观看上去挺气派。 门口还站了两个面生的小厮,夏回本就是习武之人,他自是瞧得出,这两守门的小厮看上去都不一般。 夏回假意买东西,在那门口转了片刻,也不见什么人出来,大着胆子去问路。 “欸,小兄弟,可知销金巷在哪儿,俺初来乍到,不知这销金巷如何走。” 夏回一副老实人模样,门口那两小厮面无表情的瞧了他一眼,随手给他指了路。 “欸,多谢小兄弟,俺想找个活计,不知你们在这府邸做小厮一月月钱几何,可有什么要求,俺力气大,不怕吃苦。” “不知,这府上住得是什么人?” 夏回说着,悄悄从袖中摸出一些碎银,说着就要往两人手中塞。 “走。” 两个一推手,给他赶了出去。 “去,哪来的走哪去。” “哎哟。不招人不招人嘛,推俺作甚。” 夏回一脸不满的模样走了,假意朝着那销金巷的方向走着,脑中思索,这销金巷是个什么地方…… “邦——” 夏回被人打晕了。 等夏回再次醒来,脑子还未清醒,身体便已经警觉起来,去他爹的,遭暗算了,这是何处? “醒了?” 秦韦姜殊走了进来。 夏回立刻跳了起来,激动的喊道:“怎么是你们哥俩,我这是怎么来的这里?” 两人将事情给说与他听了。 夏回假作行人在那街门口乱窜,一副鬼祟的样子,早就引了府中人注意,这人随后还真敢上前攀谈,一看就有问题。 是以被府中暗哨打晕了,准备带进府中审问,谁知竟是自家人。 夏回着急的问道:“我给的字条可给老爷看了。” 夏回拿银钱贿赂门口那俩小厮时,也顺带递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他们落脚的地方,若这真是老爷的府邸,老爷便能知晓他们的动向。 若不是老爷的府邸,他给的是那驿站的地址,贼人想来也不会如此快的找上夫人,夫人有机会躲祸。 “放心,那字条报给了老爷。” “倒是你,一来就要去销金巷,可知那销金巷是什么地方?你小子倒是过得滋润.。“ 秦韦姜殊二人调笑着打趣夏回。 夏回听了他们解释,也不由闹了个红脸,他初来乍到,哪知销金巷是那种地方,只听街上卖货的汉子念叨,就拿这当作借口上前攀谈。 而此时,陆辞已经朝着安远驿站去了,想到自己的夫人就在里边,心中就克制不住欢喜。 “该死。” 陆辞暗骂一声,身后又有尾巴跟了上来。 眼下,距会试之期一日近过一日,那人对他出手的次数就更加频繁。 陆辞身后跟着的暗卫已经去解决跟着的尾巴,陆辞也在街上多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着了,这才前往李妩所在之处。 陆辞进了驿站,往桌上丢下几枚碎银,冷声问道:“可有一相貌十分出众的夫人入住于此?” 掌柜的立马捡起银粒,放嘴边咬了下,那美艳非凡的娘子他有印象啊,不过,他也不敢随意暴露客官的消息,此人气势汹汹的,万一是来寻仇的…… 驿站的掌柜欲语还休的看了陆辞一眼。 陆辞了然,补充道:“她是我夫人。” 随即又从袖中掏出了几枚碎银。 这掌柜立马堆起笑,哪有阻扰人找夫人的理。 “您夫人在三楼的雅字号间,您上前,自有小厮给您指路。“ 陆辞脚步不疾不徐,心头却没那般平静,自恨不得三步并两步走,男人也确实这般,仗着身高腿长,几个跨步便上了三楼。 李妩房门被叩响。 李妩还以为是夏回回来了,打发冯枝去开门。 “如……” “ 何 ” 字堵在唇边,再也说不出口了,李妩愣愣的看着门边的男人。 陆辞一个箭步便也将人搂在怀中,“我好想你,李妩。” 男人急切的去寻她的唇。 冯枝见着这幕,恭敬的躬身退下了,心中颇为赞叹,老爷真乃神人,夏回还未回来呢,老爷便寻来了。 转瞬屋中人儿便被抱到了榻上,陆辞压着人亲,急着去解她的衣衫,想跟人贴的更紧密些。 天寒,李妩身上衣物穿的厚实,平日自己一件件脱也颇为麻烦,这时,倒被男人三两下就褪去了。 “陆舟宜……” 李妩轻声唤着他。 陆辞喉结滚动,吻得越发急切了。 第203章 入府 等两人止息,这才能好好说话。 李妩瘫软了身子窝在陆辞怀中,轻声问着他:“可是那人逼得太急,夫君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初见陆辞便觉得这人瘦了许多,方才云雨一番,李妩也看到了陆辞手臂上多了些伤口。 李妩有些心疼。 陆辞意犹未尽的亲着她,哑声哄着:“娘子勿忧,我没事。” “听人说你派小厮去了那府邸。” 陆辞现在并未住在三余巷,眼下追杀正急,他得有个安稳之地安置他的夫人,不敢让她跟着涉险。 “嗯。” 李妩点点头。 “夏回现在还未回来了,你怎么就来了。” “为夫念你,所以特来见你。” “阿妩此番入京,怎么不先捎信给我,路上我也好派人去接你,这般悄无声息,着实让为夫心头后怕。” 路途那般遥远,她一个人赶路,天寒地冻、盗匪人患哪一样不叫人心悬,越是这般想陆辞便越是后怕,将人抱紧。 “下次再不准胡来了。” 李妩扬起笑,小声跟他说着:“你放心,不是我一人来的,陆齐他们也进京了,他也要赴春闱。” 陆齐…… 陆辞想了下,他如今还在丧期,这般匿丧行为,若是叫人知道,少不得丈棍罚之。 “多等两年又何妨,平白留下这么个把柄。” 日后若他入仕,叫仇家寻得机会,少不得以此弹劾他。 这般严重啊,李妩昏昏沉沉的想着,闭眼睡去。 “阿妩,明日你搬去三余巷罢,不过,为夫暂且不能同你住在一起,等我事情处理好了,就去寻你。” 话落,也不见怀中人搭腔,陆辞低头,只见娇美的人儿已经睡熟了。 陆辞轻笑,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心中柔软一片。 陆辞这些天也未曾好好休息,那些刺客找着机会便扑上来,还有襄王的事…… 陆辞满意的抱着人小憩,没睡一会,外头传来讯号,陆辞皱眉。 他该走了。 万般不舍也无可奈何。 陆辞起身披衣,最后在熟睡的人面颊上亲了一口,转身出去了。 等李妩醒后已是第二日了,迷糊的在被中动了动, 发现身侧已经没了人,李妩立刻坐了起来。 冯枝见她醒了,立即上前伺候。 “夫人。” “陆辞呢。” 李妩问道。 “夫人,老爷昨夜就走了。” 李妩皱眉,陆舟宜做什么去了,竟等不及一晚,就再次离开了。李妩心头略微委屈,她都还没好好看他,他就走了,又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冯枝看李妩红了眼眶,立刻出声宽慰。 “夫人,老爷想来是有什么急事,您别多想。” 李妩知道陆辞定是有事走不开,但心中也还是生气,男人昨夜见着她就缠着她胡来,他自己倒是爽快了。结果第二日醒来就不见了人影,同负心汉一般,哪有这种人。 李妩生着闷气,早知道就不纵着他了,那样两人还能说说话,她都不知他近来过得如何。 李妩忽地发现枕头下方有封信,拿起来看,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陆辞让她去三余巷安顿,可他信上说 “ 暂不归 ” 是什么意思? 李妩心中担忧,只怕针对他之人,比她想得还想要他的命。 “走吧。” 李妩带着人去了三余巷的宅院,推门而入,先见一方青砖铺就的影壁,壁上嵌着块浮雕,绕过影壁,便是前院。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极雅致,院角种着两株西府海棠,上头已经缀满了点点花苞。 后院比前院更显幽深,有道抄手游廊连着东西厢房,廊下砌着花台,种着些月季、蜀葵。 只是眼下还未到花季,入眼满院的绿,只有几朵零星的月白花。 整座庭院没他们在镇上的府邸大,却处处透着些风雅。 李妩暗想,这先前怕不是哪个文人墨客的宅邸,只是景致再好,想见的人不在,李妩也提不起兴致。 府中管事将所有下人召集起来,给李妩请安。 “夫人,小的王正,老爷暂令小的掌管府中事务。” 李妩粗略的看了下院中的人,这座院子不大,丫鬟小厮却不少,里头那些身着相同服饰的黑衣仆从,想来就是护院,个个看上去孔武有力,人数还不少,足有二十多个。 李妩暼眉,陆辞在京城的处境绝对很危险,若不然,他也不会寻如此多的侍从护院。 “忙去罢。” 李妩将其他人都遣散了,单独留下王正,问着他陆辞的事:“老爷可常回来?” 王正垂手立于一旁,心中暗自思忖:先前老爷就曾嘱咐过,府中一切事务以夫人为主,想来二人应是十分恩爱。 只是不知,为何夫人是独自前来,没有老爷作陪,再者,老爷平日里确实鲜少来府中,若非陆辞长得俊美无双,只怕王正连老爷的相貌都记不住。 王正在腹中琢磨着回话,生怕回答的不好,惹了两人嫌隙。 夫人这才刚入府,他扯谎也不行,王正恭敬着开口:“夫人,老爷近来事忙,确实不常回来,有事都是让大管事通知我们。” 李妩问道:“大管事是谁?此时在何处?” “禀夫人,大管事姓秦名韦,这,小的也不知大管事去哪了,原先大管事还常在府中,近来也时时不见踪影,应是,,,随老爷忙去了。” 王正赔着笑,生怕李妩听了不高兴,还好夫人只是点点头。 李妩知道,秦韦姜殊早之前就被陆辞派来京城,想来现在应是出去帮陆辞做事了。 李妩又问了些府中事务,邻里皆是何人,便让王正下去了。 王正走后,看着檐下的忧愁的美人面,他家主子容貌一个赛一个出众,就是怎么都是冷冰冰的。 李妩今日带人入府,虽动静不算大,但毕竟是新迁了的人家,倒是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此时苏府。 苏明远的妻子沈玉薇正在书房帮丈夫整理着文书,想到隔壁新来的人家,便起了话头。 “老头子可知,咱们隔壁新迁了户人家?” 第204章 拜访 苏明远认真的练着字,闻言,笔墨未停,疑惑的问道:“你是说那王敬之?他不是早居于此了。” 沈玉微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不是,距咱们再往前半里地,巷尾那朱漆大门。” 苏明远微微眉头,认真思量一番,随后问道:“巷尾不多是些小吏商户,何曾有过朱漆大门。” “我说你这老头,平日里让你多出出门,整日待在屋中,往后邻里街坊前来拜访,你这岂不得闹笑话。” “那宅院自始就立在那儿,挨着沈云舟一家。原先住着的乃赵御史一家,因其得罪了什么人,这才避祸迁宅,之后那院子就一直空在那。” “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人住进去了。” 那宅子不错,但其址颇窘,是以空了多年。虽说未直接挤入闾阎之列,但也不算清净,稍有身份者,皆嫌弃居于巷尾,然不计较此者,却又买不起。 如今倒是有人住进去了。 早先前沈玉微就留意到那府邸有人住了进去,但她看来看去,都没见着什么主家,好像搬进去的人都不出门一般,只有些仆从往来。 越是这样,沈玉微越发好奇,今日倒是见着了。 女子惊为天人,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瞧模样应是成了婚的,就是不知她夫家是谁。 苏明远对这些杂事不太上心,随口说道:“你关心别家事作甚,有这闲心,给那不成器的逆子相看相看,也老大不小了,整日与些狐朋狗友作伴。” 说起这个,沈玉微也不由叹了口气,她怎么没相看,挑花了眼,府中那混子也瞧不上,她有何法子。 李妩在府中休整几日,决定去拜访一下邻舍,他们初到新宅,礼应与邻里招呼一声。 街坊往来,本就是个随性之事,若家家都亲自登门寒暄,反倒成了虚礼。李妩让府中小厮带着些寻常礼品,分往其余几家送去。 自己则带着冯枝,去的是离他们最远一家,位处三余巷巷首——苏府, 李妩也打探清楚了,这苏府里头住得乃是一名老学士,出身官宦世家,祖父辈都曾为朝廷命官,因其志向不同、厌倦官场纷扰而一生都未曾入仕。 不过其学识出众、底下门生众多,其中来往的也不乏在朝为官之人。 李妩到门口后,让仆从上前叩门,本意将礼递与门房后便告辞,以免这般刻意拜访,倒显得有攀附之意。 谁知那门房却恭敬的将她请了进去。 李妩被引进了会客厅,见到了府中的老夫人——沈玉微。 妇人年过半百,眼角眉梢都染了些风霜,但丝毫不显枯槁,其周身气质温润,瞧着倒是颇为温和。 李妩敛衽一礼,笑着说道:“晚辈李妩,与夫君新迁至此,原该早些前来拜访,只因府中事务繁琐,拖到今日才算安顿妥当。” “今日冒然登门,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沈玉微也笑着欠身回礼,因着李妩并未介绍夫家姓氏,是以沈玉微则以她的姓氏称呼她。 “李小娘子不必多礼,快请落座。既是街坊,自该多走动些,何来叨扰。” 沈老夫人笑着示意丫鬟奉茶:“倒是我家先生性子淡,平日里只爱埋首书堆,若有怠慢处,亲邻勿怪。” 李妩闻言浅笑:“先生潜心学问,实乃雅事,晚辈自当向学。” “外子原也想前来拜访,只因俗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没能一同前来,还望先生与夫人莫要见怪。” 李妩与沈玉微相谈半刻,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沈老夫人送她到门口,笑着说道:“李小娘子若无事便常来府上坐坐,陪我这妇人说说话。” “那李妩就多有打扰了。” 李妩带着冯枝离去了。 沈玉微瞧着那般妙人,不由叹气,可惜了,若是没成婚,一番交谈下来,她倒是极喜欢李妩的,进退有礼,清雅大方,容貌也好。 沈玉微回了府中,李妩此来拜访,倒也没故意相攀,送的礼都是些寻常之物,就是其中有两样颇为奇特。 两坛酒。 邻里之间往来,送酒倒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她这两坛酒她从未在京城见过,想来是李小娘子家乡特产。 李妩此番给不少近邻送了她酒坊的酒,白酒和胜意。她想看看街邻对这两样酒的态度。 李妩暂未暴露自己商户身份,这巷中住的多是些清雅之士,谁知他们会不会瞧不起商贾。 李妩长叹一声,明日就是会试了。 陆辞到底去哪了,怎会有人这般无声无息的,他到底还好吗?若非府中护院被调走了两个,李妩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久了,一次都未回过府上。 狗陆辞。 李妩躺在被褥中,无声红了眼眶。 他好想她。 陆辞此时正躲在京郊一处小宅院里。 上次匆匆一见,便又分别,那些未得缓解的思念便生了根,使劲往血肉里扎,刺得人心疼不已。 陆辞听了府中人的禀报,他的阿妩,近来并不高兴。 他知她在担心他。 快了。 他很快就能去见她了。 陆辞现在被追杀的这般急,除却谢幕派来的人,还有太子的人手,他在暗中做襄王的幕僚,虽未暴露身份,但也引来了不少追杀。 直到会试结束,也不见陆辞露面。 “李姐姐。” 有一玉雪可爱的女童朝她跑来。 李妩蹲下,笑着将人搂在怀:“苏苏来了呀,今日就留在姐姐府中用膳可好?” 小娃娃奶声奶气的说着:“好。” 安云舟笑着看地上的一大一小,自从李妩来了,这小娃就整日来寻李妩耍。 不知为何,女子独独招小孩子喜欢。 安云舟多年前丧妻,亡妻只给他留下这一个独女,因心疼孩子年岁尚小便没了母亲,是以女儿被他养得有些娇惯,不愿同市井顽童嬉耍。 而巷中与他家身份相当者,府中又鲜有同龄稚子,女儿无伴可嬉,只能整日拘在家中。 然安云舟身任国子监博士,负责国子监的经学讲授,虽无实权,但事务繁重,也无法常伴女儿身边。 安云舟一日下朝归来,只见女儿正与李妩玩得欢乐,问了才知,这是他们邻舍新迁来的夫人。 看着笑得温柔的女子,安云舟也不免心中一动,如此娇颜,难怪幼儿喜欢 第205章 赏花宴 孩童能留于李妩府中,但安云舟这么个外男留下就不大方便,是以李妩也并未开口留他。 安云舟行礼告辞。 李妩带着安苏苏一同用了晚膳,小儿正是奢睡的年纪,饭后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李妩让人抱着小孩,准备送回安云舟府邸,还未出门,安云舟便已经来接人了。 “真是打搅了李娘子。” 安云舟歉然说道。 李妩笑着摇头:“安大哥不必如此多礼,苏苏乖巧懂事,喜人得紧。” 李妩让人将父子俩送出去了,等人一走,面上又变得冷冷清清了。 冯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夫人定是又想老爷了。 李妩深吸口气,陆舟宜毫无消息,她如何能不急,可急也无可奈何,府中也无人知晓陆辞的去向。 在李妩忧思时,苏府沈玉微也在思忖。 那李小娘子来了这么些时日,怎么还从未见过府中男主。 李妩生得那般容颜,沈玉微也不由多想,她难不成是什么人的外室,难怪那天,连夫家的姓氏也不说。 今个王敬之府上的老夫人还曾同她闲聊,这安云舟丧妻多年,年岁也不过三十,眼下隔壁搬来这么个小娘子,他那小女又十分喜欢李妩,只怕…… 沈雨微摇摇头,李小娘子那举止气度瞧着也不像能为人外室。 苏明远只听自家夫人在枕边嘀咕,眉头皱起,不赞同的说道:“你又瞎琢磨些什么,人家如何也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君子讷于言。” “若其真行为不端,你少与之接触便是,有何关系。” “睡你的罢。” 沈雨微侧过身去,懒得搭理自己夫君。 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知道些什么,若那李妩真是某人外室,这铁定是不能与之往来的,有损门楣清誉。 会试后三日。 今日王敬之府上的老夫人万秋淑相邀,前去府上赏花。这王敬之原是朝廷官员,曾任翰林院侍读,如今早已致仕。 李妩现在暂且无事,去熟悉熟悉街邻也好。 冯枝高兴的帮李妩挽着发,夫人出门转转也好,分散些心思,就不那么想着老爷了。 李妩任由冯枝帮她盘发,盘成什么样也没心思细究,只是她头上的珠钗已经够多了,瞧着冯枝还欲往上别,抬手阻了。 今个虽说是赏花宴,但王老夫人也邀了诸多青年才俊前去,其目的是给府上的千金相婿。 她装扮的这般隆重不合礼仪,有抢风头之嫌。 李妩从头上取了两支珠钗下来,放进梳妆盒中,猝然看见那枚莹润的珠子不由愣了下。 李妩暼眉,心中暗暗发誓,陆舟宜要是再不回来见她,她真的不要理他了。 李妩带着冯枝出门了,等到了王敬之府,内院之中,早有一众女眷候于此间,沈老夫人也在,李妩笑着与之见礼。 其实自李妩一来,庭内诸多女眷的视线就不由落到了她身上。 女人身穿一件藕粉色刻丝泥金云纹缎裳,内搭一件白色绣折枝堆花襦裙,襦裙上缀着的花朵绣工精细,清新雅致。 外披一件纯白色绒毛狐锦披风,衬的人肌如白雪,双唇犹如染了朱砂一般,那双眼才叫动人,潋滟生波,偏偏眸子干净,浑然天成的明媚娇艳。 李妩头上戴的珠钗随之走动,也轻轻摇晃,明明女子装扮得不算艳丽,偏生-生得如此娇媚。 庭中未成亲的女子皆是松了口气,幸而她已嫁作人妇,不与她们共挑夫郎,不知她夫婿是何人…… 庭中静了一瞬才重新响起笑语。 “李小娘子,就坐于我身侧罢。” 沈玉微唤她,李妩依言走了过去。 沈玉微给她介绍着周围-围坐一起的夫人,李妩一 一含笑见礼,末了转向万秋淑,敛衽福身,语带笑意: “多谢老夫人盛意相邀,晚辈才得以见着这般独特春景,更有幸结识诸位夫人,晚辈心中不胜感激。” 在座的女眷听此,皆对着万秋淑谢礼。 听着众人答谢,万秋淑心里慰贴,这小娘子还真如沈玉微所说,是个懂礼的。 众人挪步至后院赏花,院中禾雀花开得正艳,藤蔓粗壮如臂,蜿蜒曲折,攀爬于木架之上。 微风拂过,串串禾雀花随风摇曳,似万千雀鸟振翅欲飞,白的,粉的,紫的都有。 还真不枉来。 李妩先前也听说过这禾雀花,从未见过。听说常见于岭州,此花难照料,院中开得这般好,当真值得一赏。 后院中有一长廊,将庭院一分为二,男子在长廊的另一边赏花。 他们其中多是些尚未成家的俊秀儿郎,此番前来参宴,除却想寻得一桩姻缘,便是父母之命。 苏砚便是父母之命。 苏砚看着沈玉微身边相谈甚欢的女子,想来那又是给自己相看的姑娘,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不过,身量倒是不差,比母亲略高了半尺。 他散漫惯了,还未收敛性子,暂且不想成家,不论是哪家的姑娘,苏砚都决意拒了。 随着女眷们走近,苏砚原本有些漫不经心、似要倚栏打盹的慵懒模样也不由收敛了几分, 略微直起身,目光直直的看着跟在母亲身侧的那名女子。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白袍女子勾唇一笑,看起来乖巧极了。 李妩笑着说道:“谢沈老夫人吉言。” 方才沈玉微与万秋淑询问李妩夫君的事,李妩便直说了陆辞今年会试一事。 两位老夫人瞬间有些了然,难怪久不见其夫君。 会试乃朝廷取贤大典,干系重大。 贡院附近都设有临时书院供考子们潜学,赴考举子多聚集于此,偏于与其他举子探讨经义、切磋文章,以此互相砥砺。 即使会试结束,举子仍会停留于此,直待殿试开始。 想来,李小娘子的夫君便也在那,是她们误会她了。 话头谈到此了,几人也就顺势宽慰李妩一番,预祝她夫君榜上有名。 方才进了后院,年轻的闺秀早已各自散去,只剩各家府上的夫人还随侍在侧。 王老夫人望着满园嬉闹的小辈,也同身后跟着的诸家夫人说道:“这满园春色正好,诸位夫人娘子自去游赏去罢,不必如此拘谨。” 沈玉微也同李妩说道:“李小娘子也自去寻趣吧,不用陪着我等。” 李妩笑着欠身一礼,随着些年轻的夫人一同走了。 嫌此无趣的妇人便同王老夫人一起,相伴着去了暖亭饮茶。 他们同住一巷,这府上的花景虽好,但赏了几回,也不足为奇了,彼此间随意攀谈者。 第206章 赔礼 李妩话落,庭间一时也无人说话,这话说得得体,还真挑不出错来。 沈玉微有些难以相信,难不成真是那逆子的错? 沈玉微看着李妩娇媚的脸问道:“李小娘子不知,那掷花的,正是我那不成器的逆子。” “不过,他素日虽莽撞,却也知晓男女大防,断不会平白对做这等无礼之事。莫不是…… 小娘子先与他搭了话?” “让他起了什么误会?” 难不成还怪她勾搭在先? 这是硬要冤枉她了。 李妩气从心起,转眼看向王秋淑,她在她府上被人冒犯,现在又被这般审问,她还想置身事外不成? 这般欺她。 万秋淑也知此时作为有失偏颇,但她也知苏砚不是个不守礼之人,至少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是更加相信苏砚。 万秋淑出声问着:“李小娘子可是做了什么举动?” 冯枝气得眼眶发红,这些老夫人为老不尊,合起伙来欺负夫人,她想帮夫人说话,可越急就越说不出话,啪嗒,眼泪就掉下来了。 冯枝这一哭,那些夫人都有些不自在了,平日里都是些好面子的人,素有贤淑雅名,此时看着两个年轻女子这般委屈愤怒的模样,倒是忽觉自己蛮不讲理了。 李妩冷哼一声:“看来晚辈确实失礼了。” “真是扰了王老夫人的花宴,此后,诸位夫人举办宴席,晚辈自不会再来了,告辞。” “冯枝,我们走。” “李小娘子留步……” 万秋淑喊住人,要是任其如此离去,当真要落个待客不周的污名了,也顾不得沈玉微在此了,对着小厮说道:“去将苏公子请来。” 沈玉微也知自己太过心急,早该询问苏砚,只是她实在不愿承认儿子是个如此无礼之人…… 此时,后院苏砚也听闻了传言,那女子竟是已成了婚的夫人,他先入为主以为是母亲给他撮合的姑娘,竟如此唐突的上前递了花,当真下流,当即想去找李妩赔不是。 苏砚在后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心中不由焦急,他可是将人气走了? 这时,听闻李妩去了前厅,暗道不好,只怕这事被母亲知道了,赶忙朝前厅赶去。 而在前厅,门房小厮上来回禀万秋淑。 “老夫人,外面有位陆老爷,说是李夫人的夫君,特来寻夫人。” 万秋淑一听,心中大急,看着朝外走的李妩,连忙将人拦下。 “李小娘子,暂且留步罢,方才门房来报,说你夫君正朝这里来,你且等他一等。” 沈玉微也不曾想这个节骨眼上,李妩夫君居然来了,此番,她也想见见李妩夫君到底是何人。 万秋淑好生劝着李妩:“你初来京城,有些不懂也是该的,哪有什么对错。” 庭中众人都是一惊,李小娘子的夫君来了?! 这这当真像把人堵住欺负,人家府上上门说礼。 李妩忽地听她这么一说,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说谁来了? 陆舟宜来了? 冯枝听了,更是想哭,老爷来了……让他们欺负夫人,老爷定会帮夫人出气。 陆辞被人引着,大步朝着前厅走了进来,一进来便瞧见在院中站着的众人,还有众人围在中间——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陆辞眉头微皱,沉声唤着:“夫人。” 李妩嘴一抿,忽地想哭。 “陆舟宜。” 陆辞心脏一紧,瞬间冷了脸,也不顾旁人在场,将人揽于怀中。 “怎么了。” 是问李妩,也是问旁人。 他的夫人怎么如此委屈可怜的模样,而服侍她的丫鬟早已哭得不能自已了。 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陆辞冷笑一声,面若冰霜:“诸位为老不尊,竟如此欺负内子。” “自诩清贵世家,陆某竟不知,是这般清贵,将人请上门羞辱。” “不知内子,是犯了何错,值得诸位夫人,如此大张旗鼓,连脸皮都不要了。” 一生从未被人如此言辞奚落的众夫人都变了脸色。 有一老妇听不下去,斥道:“你这后生,怎如此说话?目无尊长。” “那也得诸位值得陆某敬之。” “为何如此欺我夫人?” “你……” 有人想反驳,怎么不问是非对错就断定是她们的错,不过,这话此时也问不出口了,此事确实是她们的错。 眼下,得见男子相貌,同是俊美非凡,与李妩十分相配。陆辞处处护着李妩的模样,也无人敢质疑人不是夫妻。 她们先前对人那般下作的猜忌便如同笑话一般,如鲠在喉。 “走吧,陆舟宜。” 李妩扯着陆辞的衣角。 她不想在同她们多说了,她方才留下,也只是为了等他。 再说,他一男子与一众老媪争辩也容易落人话柄。 陆辞冷冷的看了眼院中之人。 “诸位高门大户,是我等寒门小户高攀不起,告辞。” 陆辞牵着人往外走去。 而苏砚也从后院赶来,在回廊处,看到了李妩走了出来,自然也看到了她身旁高大俊美的男子。 不由有些失落,那就是她的夫君吗?两人还真是登对。 李妩夫妇离去后,院中的诸位夫人彼此对视一眼,皆哑口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苏砚走了过来。 其余夫人不着痕迹的瞧了沈玉微一眼,方才围审李小娘子已然失了体面,落个为老不尊,此时再留着不走,倒像是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众人皆是想走又不好开口,再坐下去又不免尴尬。 还是万秋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对着众夫人温和笑道:“今日这花也赏了,茶也喝透了,天色也不早了,再留着诸位便是我的不是了,改日得闲,各夫人再来我府上做客。” 众人说着客套话散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些。 沈玉微看着已至面前的苏砚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向你万伯母赔不是。” 李妩与陆辞已经到了府中。 陆辞将人抱在怀中,好生哄着。 方才他已知晓了来龙去脉,都是他的错,若是他在,她们也不至如此欺她。 “让阿妩受了委屈,都是为夫的错,是为夫来晚了。” 李妩本不想哭的,那些夫人说话比村头人说得委婉多了,可陆辞一来,她心中就止不住的委屈。 “你怎么才来?” “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知不知我很担心……” “对不起阿妩。” 陆辞心疼的替人擦着眼泪。 陆辞越哄,李妩越发想哭,她们还误以为她勾搭别人,她自己就有夫君,她为何还去勾搭旁人…… 她的夫君已经这般好了,她才不会看上别人。 陆辞心疼至极,将人抱在胸前,轻轻抚着她的背。 “乖,不哭……” “为夫抱抱。” 李妩哭了一阵,眼泪倒是止了,委屈劲儿还未下去,倒也不是生那几个老妇人的气,就是气陆辞这么久才回来。 委屈巴巴的问他:“你去哪里了?” “可有受伤,还要走吗?” 李妩揪着陆辞胸前的领子,微微抿唇,眼眸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看着可怜极了。 “不走,为夫再不走了。” 陆辞心疼的亲亲她,眼下会试已然结束, 谢幕近来卷进太子结党一事,被光禄帝盯上,暂且没工夫对付他了。 当今陛下已老,最在意就是储君结党营私、觊觎皇权,等他腾出手来,陆辞早已入仕。 “让我看看。” 李妩挣脱陆辞怀抱,仔细瞧着人,纤白的手在他脸颊上碰了碰,翁声说着:“瘦了些。” 陆辞微微偏头,在那双手上亲了亲。 “不瘦,还承得住夫人。” 李妩轻骂了他一句:“不正经。” 李妩将他袖子撩高,看他手臂上的伤,眼眶一热,又落下泪来。 他到底遭了多少截杀,怎得手臂上也多了些伤。 “你是进了贼窝不成,伤成这样,呜呜……” 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躲祸的。 “怎得又哭了,我的阿妩,我没事,小伤,不碍事。” “身上可还有别的伤?” 李妩问他。 陆辞双臂一展,佻笑道:“夫人查吧。” 李妩看他不正经的模样,又想哭又想笑,偏爱逗她,总不爱惜自己。 男人站着,双臂展开,肩宽臂长的,将身前人遮个严严实实,陆辞笑着看她。 他这般坦然,李妩也并未作罢,当即认真的解着男子的腰带,将他身上的佩饰搁在桌上。 一时只有铛铛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 陆辞喉结滚动,女子身量不及她,此时低着头,他只能看到一节白玉般的下巴,不由自主的向人靠近。 “别动。” 好不容易将腰带解开,李妩摁着人的胸膛,让他好好站直,抬手解着他领口的盘扣,陆辞微微扬头,眼里都是愉悦。 陆辞上衣被李妩脱了去。 李妩手指在他胸前滑过,除了先前胸口与腹部留下的旧疤,倒是没添新伤了,微微松口气,转去瞧他背后。 从肩胛到腰侧,入眼的尽是些熟悉的旧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李妩在他后肩那道最深的伤疤上亲了亲,软声说道:“好了,你穿衣裳吧。” “夫人,不替为夫穿上吗?” 李妩温软的笑了下,顺从的去取架上的衣物,准备替人穿衣,谁料,刚一转身,就被人从后搂住了。 陆辞炽热光裸的胸膛圈着她。 陆辞吻着她的脖颈,含糊不清的说道:“夫人,不想我吗?” “枉为夫这般引诱,夫人竟丝毫不动心,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夫人既不劫色,那……便换我来劫夫人,可好?” 陆辞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磨蹭着将那处布料往上推,指腹擦过她腕间的肌肤。 李妩耳根轰的就红了,这人又开始胡言,后颈的软肉被忽地咬住,李妩闷哼一下,咬着唇不说话。 “嗯?” 陆辞鼻尖蹭着她白嫩后颈,声音里裹着笑意,又染着点沙哑的渴求:“不说话,便是应了。” …… 此时,苏府。 苏明远也听闻了苏砚今日在王敬之府闹的笑话,沈玉微竟也帮亲不帮礼,实在丢了他们苏府的脸面。 他授业解惑,传授一众学子学识,其中也不乏寒门子弟,今日之事要是被传出去,他府上欺负远赴京城的赶考举子,辱人夫人,这岂不寒了一众学子的心。 就连他那讲堂上的 “仁义” 二字,都要被人嚼出几分虚伪来。 “逆子,明日去同人赔礼道歉。” 苏明远鼻腔冷哼一声,看着自己的夫人,枉她被人唤作这么多年的师娘,竟还做出这般无礼之事。 “你也同去。” “人家新迁至此,家中长辈皆未露面,小辈就被人欺了去。” “若等人府中长辈找上门来,更是脸上无光。” 苏明远平日不过问府中事务,但他做决定的事,也无人敢反驳,何论此番本就是他们对不起李妩。 是该登门道歉。 第二日,陆辞已起。 听王正来禀,苏府的老夫人携其子前来拜访。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陆辞也不打算唤醒她,帮人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了。 苏砚与沈玉微此时在前已厅候了片刻,不知是否有意,他们到此,并未有小厮上前奉茶。 前方传来人声,苏砚与沈玉微皆是抬眸看去。 只见月洞门后转出一道身影,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宽肩如削,腰间束着玉带,更是衬得其身形挺拔。 陆辞并未束冠,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男人个头颇高,几步便到了近前,苏砚站了起来。 “陆公子。” 陆辞垂眸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面上毫无表情,径直略过,坐于主位上。 沈玉微也不曾想陆辞这般失礼,竟如此衣冠不整的模样出来会客,不过他们此番本就是来赔礼的,也不好计较。 沈玉微说道:“昨日花宴之事,是我府上对不住陆娘子,今日特地前来,向陆娘子赔礼。” “不知陆娘子可在府中?容我当等面致歉才好。” 陆辞面色淡淡:“倒是有劳老夫人跑一趟,只怕要辜负了老夫人一番心意,内子身体不适,只怕见不了外客。” “晚辈得去陪着夫人,就不多留了。” “王正,送客。” 第206章 春闱,夫君可有把握? 陆辞重新回了房中,侧躺于榻上,满足的瞧着自家娘子的睡颜,真真可爱的阿妩。 陆辞伸出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随即顺着女人的眉尾划过去,触碰她的睫毛。 熟睡的人儿被人作乱扰了好梦般,微不满的嘟唇,仍是未醒。 陆辞浅笑一下,低头吻住那颗蜜饯,不是急切的掠夺,带着点温软的辗转,细细品尝,缠缠绵绵地吮吸。 最后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 陆辞咽了下口水,绯嘴缓缓挪开,微微抬起身子,想继续看着人。 忽地唇上被亲了下,发出 “ 啵~ ” 的一声。 李妩躺在床上,眼眸弯弯的笑着瞧他。 陆辞也不由笑开了,哑声问道:“醒了?” “嗯。” 李妩点头。 她也不想醒啊,可陆辞那般亲,又亲又咬,亲的她嘴唇都麻了,想不醒都难。 陆辞再次靠近,指腹摸着人的面颊,重新吻了上去。 等两人停下,呼吸都有些凌乱。 李妩雪白的面颊上全红了,就连颈侧都染着绯色,红唇微张,轻轻喘着气。 陆辞双眸微眯,低头去蹭她的面颊,嘴唇又不由得靠近,想再次含住那诱人的香唇。 李妩微微偏过头去,嗓音轻抖:“不准,,,亲了。” 陆辞难奈的在她面颊上碰了碰,哑声问着:“妩妩,给我好不好?” “我们要个小妩妩。” 李妩忽地笑出声,笑骂他: “陆舟宜,别总拿这个当借口。” 这人每每想与自己亲近时,都先是直白的问问,若她稍显犹豫,他就拿这个哄她。 李妩轻声说着:“我没说不愿意,你可以……” 陆辞眼眸黑的发亮,覆身将人压住,去解她的衣襟。 两具身躯再次交融在一起。 “呃,,,陆舟宜,你何时放榜……” 李妩一边承受着男子的索取,忽地又想起他会试一事。 来了京城,她对他的动向真是一无所知,他会试答得怎么样也不知。 “还有十日……” “夫君觉得答的如何?” 陆辞一下靠近,带着压迫。 李妩脊背忽地绷紧,没压住声音,急促的叫了一声,立即咬唇,胸腔剧烈起伏。 陆辞俯身在她耳边诱哄:“叫与我听吧,妩妩……” “不要。” 李妩颤声回他,那太羞人了。 陆辞真是十分珍惜她在这般时发出的声音,总像比平时更加勾人。 陆辞哑声哄着:“好妩妩,再叫我一声可好?” 话落,陆辞臂弯收紧,带着一股不可阻挡之势将距离压至极近。 “夫君——” 李妩睫毛轻颤,偏他递来的热度烫人,帐子上的银钩被晃得叮当作响,混着她压抑不住的轻吟,在潮热的空气里缠成一团。 “陆舟宜……” 气音碎在喉间,女人娇软的尾音被他顶得发颤。 李妩求饶,她不行了。 陆辞勾唇,忽然俯身,吻住她汗湿颈侧。 双臂一撑,将人带得离了榻些,随即更深的贴近。 床上的银铃响的更急了…… 只有这时,她才不会压制自己。 李妩泄了力,软软的陷入潮热。 指尖无力地挂在他臂上,含糊地哼唧,气音混着喘息,像被雨打湿的风铃,发不出完整的调子。 陆辞爱怜的抚着,腰腹间的力道也缓了些,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 却不肯罢休,吻落得又密又轻,从颈窝到锁骨,一路细细描摹,偶尔含住那片肌肤轻吮,听她喉间溢出些呜咽,让人心尖发麻。 最后,陆辞放缓了所有力道,将人抱着轻哄,掌心贴着她汗湿的后背,一下下顺着那微颤的弧度。 李妩缓了片刻,继续问着先前的话:“此番春闱,夫君可有把握,入那杏榜之列?” “嗯。” 陆辞应得漫不经心,指腹专注的在她腰间摩挲,一下一下的揉着,帮人缓着劲。 他要真心疼人,就该,,, 第207章 依你便是 退出去,李妩指尖还带着未褪的酥麻,很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只能任他这般作乱。 他们这般蜜里调油,苏府却是另一般光景。 今日他们去了李妩府上赔礼,谁知,人根本不稀罕,摆明是要记着呢,那府上的男主像什么话,目无尊长,丝毫不懂得什么谦卑有序。 沈玉微面色不霁。 此番他虽占理,但如此这般得不饶人,,半分情面都不肯留,那他们也不必上赶着求和了。 苏明远叹口气,礼已至,人家不受也没办法,罢了。 苏明远训着苏砚:“近来少去外面游手好闲,招惹是非,留在家中温书,磨磨这浮躁性子。” 苏砚心头不愿也只得答应,行礼作揖:“儿子知道了。” 午后,李妩陆辞两人正在院中赏景,他们府上的月季开了不少。 这时,王敬之府上派人来请。 “拒了。” 陆辞冷声说着。 李妩想了下,好歹是街邻,又都是些有身份的夫人,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僵着也无趣。 李妩看向陆辞:“人既登了门,这礼便承了。先前的事,就过去了罢。要较起真来,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传出去也不好听。” “嗯?” “你也别恼他们了。” 李妩往陆辞身边靠了靠,指尖点在他手背上,微微撒着娇。 就欺他夫人收礼罢。 陆辞无奈,将她的指尖捏住:“依你便是。” 日后见着,便给他们几分薄面。 王正在旁问着:“夫人,可是要去见客?” 李妩也不想去王-府,与这混账闹了两场,她身子也不太爽利,懒得去同人虚谈。 李妩摇头:“好生回了,说我改日再去拜访。” “是。” 王正躬身退下。 李妩颇感兴趣的玩着陆辞的手指,男人指腹上不知何时磨出了些薄茧,顺着指节往下探,连掌心都是,倒比寻常文弱书生多了几分实感。 难怪抚在她身上那般粗粝,这人还偏爱往她柔嫩处摸,想着李妩不由面上发热,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将手收回。 陆辞抓着她,不让动。 看着红了面颊的人,不由轻声笑了,暧昧的问道:“夫人,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 李妩面皮薄,禁不住他调侃,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 陆辞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尖。 “为夫好像知道夫人在想什么,,,摸着可还舒服?” 像在问他的手,又像在问别的…… “陆舟宜。” 李妩羞恼的叫了他一声,生怕他再说,连急忙转移着话题。 “为何王-府的夫人都派人来赔礼了,怎不见苏府的人来?” 昨日之事,最失礼的是他苏府,结果,人王府都来了赔礼了,也不见他们露个面,沈玉微是这般不识大体之人? 陆辞早晨并未与李妩说苏府之人来过了,他可不想自家夫人在与之往来,哼,还敢给他夫人递花…… 他就是善妒。 不过现在阿妩问了,陆辞也只得说了。 “苏府的人来过了,不过,被我了赶出去。” “嗯?你亲自去见的客?苏府来了谁?” 陆辞极为护短,若他亲自去会的客,想来不会太客气,李妩有些担心。 第207章 揍人 “那老妇人与那无礼的登徒子。” 陆辞冷声说着。 李妩趴在桌上,偏头看他,看陆辞极为不痛快的样子,看来男人是极不愿与那家有任何往来了。 李妩笑了下。 街邻也有老死不相往来的,罢了,之后苏府有什么事,避着就是。 李妩笑着说道:“嗯,那我们再也不同他们来往了,可好?” 李妩之后也不想去参宴了,原是想结交一下宴席上的夫人,等她之后开了酒坊,那些夫人府上办宴,也能想起她,那她酒坊的酒也不愁销处了。 可与那些夫人攀谈,聊的多是些胭脂水粉,她是半分都扯不上酒上面去,还得陪着周旋,倒不如留在府中琢磨酒方。 陆辞捏了捏她的手指。 “嗯。” 这时,有一穿着黑衣的侍从上前来禀报。 李妩一下坐了起来,紧张的瞧着陆辞。 “你是不是要走?” 陆辞点头,安抚了一下女人。 “阿妩放心,为夫一会就回来。” “你去干嘛?” 陆辞不答,只笑着瞧她。 他去,,,揍人。 李妩撇嘴,眼眶瞬间红了:“骗子,说好不走的。” “妩妩别哭,为夫定一炷香之内回来。” “很快。” “别哭,乖。” 陆辞将人搂在怀中,大掌揉着人。 “真的很快就回来,夫人信我。” “你到底去作甚?” 李妩问,陆辞也不答,说了阿妩铁定不让他去了。 他就是善妒,敢给他的阿妩献媚。 李妩见问不出,也怕误了他的急事,让人点了只香。 李妩指着香威胁陆辞:“陆舟宜,要是香烧尽了,你若还没回来,我就,再不理你了。” “好~” 陆辞宠溺一笑。 而在离三余巷两条巷子的距离,苏砚正前往一酒楼。 他是被父亲严令在府上读书,但是心头实在郁闷,便偷溜了出来此次。 他就是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李妩的身影,女子浅笑晏晏的模样,还有那双妩媚清澈的眼眸。 在他递花的那一刻的略微瞪圆,想来是被他冒犯到,生了气,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她可爱极了。 每每想到这个,心中又会升起一股恼怒,他第一次见面就将人惹生气了,又万分唾弃自己,他当真惦记他人之妻,下流。 苏砚颇为苦恼,心中郁气难抒,便想出府找个清静地儿喝酒。 刚一转角,遇到了一眼熟的身影——今早还曾见过。 苏砚立即收了脸上的苦闷,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陆公子。” 陆辞挥拳上去。 今早便想揍这人了,碍于其母在旁,不好发作,是以忍到现在。 那日,两人从王-府离开时,他看阿妩的眼神,他身为男子,不是读不懂。 什么人都敢觊觎他的夫人了。 现在仍是春季,阴雨时节,是以地面都带着些泥泞,苏砚完全不敌陆辞,被揍倒在地。 陆辞冷眼看了眼狼狈的人,冷声警告:“别奢望不该有的。” 若不然,他不介意帮帮他。 陆辞估摸下时间,得快些赶回去了,不然,一炷香真要燃尽了。 暗中跟着陆辞的四个暗卫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原以为主子的极致冷静的人,现在他们也算懂了,夫人是主子的逆鳞。 只有夫人能牵动主子的喜怒哀乐。 陆辞赶了回去,还未进到前院,忽闻一阵稚童的笑声。 陆辞皱眉,疑惑的靠近。 一进去,与安云舟对上了眼。 陆辞眼瞳不动声色的缩了缩,看了眼正在与李妩嬉闹的孩童。 李妩见他来了,立即高兴了。 安苏苏也疑惑的看着那个高大的俊俏哥哥。 陆辞出声问道:“夫人,这位是……” 安云舟的面色有一瞬发灰,他知晓她有夫君,可当真见到了陆辞,心中还是有些异样,说不清的难受感觉。 李妩毫无察觉男子间暗流涌动,笑着给陆辞介绍:“这是我们隔壁府上的安大哥,这是他的千金,小名苏苏。” “原是安大哥,幸会,在下陆辞,与夫人新迁至此,有劳安大哥照拂,倒是该我们登门拜访才是。” 陆辞淡淡的问了礼。 安云舟回礼,笑容勉强:“陆兄客气,邻里街坊本就该互相帮衬。” “时候不早了,安某便不打扰了,苏苏,走了。” 安苏苏不太想回去,不是刚来找李姐姐玩吗?到底听爹爹的话,乖乖去牵父亲的手,另一只手冲着李妩挥着:“李姐姐再见。” 也冲陆辞挥着:“陆哥哥再见。” 陆辞对她笑了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你唤她李姐姐,该唤我姐丈才是。” “今日姐丈回来的匆忙,下次你来,姐丈送你份礼可好?” 安云舟略微扯了个笑脸:“陆兄实在客气,邻里间哪用这般客气,哪能再要礼。” 安苏苏倒没其父那般客气,笑着对陆辞点点头,稚声稚气的说道:“好,姐丈再见。” 等两人走后,李妩疑惑的看着陆辞:“陆舟宜,你与安云舟有过节?” “夫人缘何这样问?” 陆辞一笑否认。 是吗,是她的错觉吗,李妩总觉得陆辞在暗暗的针对安云舟。 李妩继续追问,“那你方才到底去了哪?干什么去了?” 陆舟宜说回来就告诉她。 陆辞知道绕不过去,看着李妩笑道:“夫人若答应晚上还与我行房,我就告诉夫人。” 第208章 痴缠 李妩:…… “你。” 李妩气笑了,不说就是,她也没有很想知道。 李妩瞪了陆辞一眼,气呼呼的向前去了,哪有拿这个做条件的,这混账东西。 她,她,她真的不行,不能由着他了。 这时,苏砚一瘸一拐的回了府,门房见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当即吓了一跳。 “公,公子?” 他家公子怎么成这样了? 苏砚摆手。 “别声张,千万别叫老爷夫人知道。” 他私自出府就算了,还搞得如此狼狈,被两人若是知道,他爹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若他爹娘知道他那般心思,非给他赶出家门不可。 安云舟也让安苏苏不要去找李妩玩了。 “为什么啊爹爹。” 安苏苏不解,也颇不乐意。 “李娘子的夫君刚回,府上定有许多事要处理。” 安云舟蹲下身,按住女儿肩头,“爹爹先前便跟你说过,人家忙时不可去叨扰,总去敲人家门,是失了分寸的,记得吗?” 安苏苏似懂非懂的点头。 可怜巴巴的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李姐姐玩?” 安云舟敛眸,缓声说道:“等爹爹不忙了,再带苏苏去。” 安云舟知道自己冒出的心思不合常礼,他其实先前也听过那些夫人对她的猜测,对两人关系的绯论,他其实还曾暗喜过,若她真为人外室,他愿意将她抬为继室。 可是,如今李妩的夫君回来了,两人看上去那般般配。 她是别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心底所有的心思都显得无比不堪,安云舟不敢面对自己龌龊的心思,不敢再与李妩接触,更不敢与陆辞对上。 男人看出了他的心思。 只能自私的阻拦女儿不去串门。 “对不起苏苏,爹爹太忙了……” 安苏苏暼眉,大人们怎么都好忙,爹爹忙,姐姐忙,姐丈忙,只有街头的那些泥小孩不忙。 可她不喜欢泥巴,她不想与他们一起玩。 安苏苏稚气的问着:“爹爹,若李姐姐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可以和李姐姐的孩子玩?” 安云舟抿唇,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 “是,若他们有了孩子,苏苏就有玩伴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有孩子,孩子怎么来的……” “这……” 安云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的女儿,支吾支吾道:“要,要看你的姐丈。” “姐丈哥哥努力,李姐姐就有孩子了吗?” 安苏苏满头疑惑,眨巴着大眼睛瞧着自己爹爹。 以防童言继续无忌,安云舟打断她:“时候不早了,苏苏随嬷嬷去睡吧,来人,将小姐带下去休息。” 等安苏苏被下人带下去,安云舟长松口气,随即想到女儿的话,那口气吐的也不爽快,胸口微堵。 安云舟皱眉,摇了摇头,人家是夫妻,如何都轮不到他外人肖想。 他要趁早歇了这心思。 此时,该努力的陆舟宜眼巴巴的看着李妩。 他想。 李妩背对着陆辞,脑中也在思索,陆舟宜方才到底去干嘛了。 那黑衣侍卫一看就不简单,两人说话还是耳语,生怕她听见。 李妩忽地来了气。 这人现在都防着她了。 李妩转过去瞪着陆辞。 “陆舟宜,你说还是不说?” “阿妩。” 陆辞咽了咽口水,慢慢贴近。 李妩冷哼一声。 “不说,那你自个睡吧。” 李妩欲起身要走,陆辞赶忙搂着人。 “我说,夫人别生气。” “为夫说完,夫人可不可以……” 陆辞手掌蹭着她的腰。 他想哄着她答应,他想做。 “嗯,你先说。” “说完我再决定。” 李妩反吊着人。 陆辞将他干得事坦白了。 李妩听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 “你……” “你……” 陆辞看她震惊的模样,心中庆幸,幸好他先动了手,还瞒下了。不然,阿妩铁定不会让他去做这事的。 陆辞不管有没有得到应允,自顾自的当夫人默认了,去亲人。 李妩微微推着他的脑袋,无奈道:“陆舟宜……” 她是真没想到他会去将人揍了。 这人又护短,又爱吃醋,难怪她今天觉得陆舟宜对安云舟有些说不出的敌意,这都哪跟哪啊…… 打也打了,人也针对了,李妩也拿他没办法,又想笑又觉荒唐,颇为无奈的说道: “下回不准做这种事了。” “嗯。” 陆辞含混着答应。 亲也让他亲了这么会,李妩往里躲着人,软声说着:“不准胡来了。” 已经让他弄过许多回了,她好累。 陆辞将人捞过来,压于腿间,深深喘了一下,哑声问着: “妩妩,明天可以么。” “嗯。” 李妩确实也舍不得他难受,点点头。 “可以。” 陆辞轻笑,她真是太纵着他了。 “好妩妩,睡吧。” 他们许久没纠缠,稍一靠近,他当真是四肢百骸都掺着欲念。 …… 李妩也没想到,陆辞的明天是天刚亮,外面才能见着亮光,这人就缠了过来。 “陆舟宜,你个混蛋。” “你……” “你,,晚上,,,休想和我,,一起睡了。” “陆舟宜——” 屋内只有李妩断断续续的娇喝。 直到殿试前夕,两人这段时日都是这般缠绵。 “妩妩,起吗?” 陆辞站在床边哄人。 陆辞这几日被人纵容着痴缠,全身心裹着餍足后的愉悦。 此时,陆辞正温柔的哄着床上的人。 明日就是殿试了,以防万一,他得去做些准备,番域有一种能将人全身涂黑的药物。 昨日阿妩说想与他一同去街上转转,看着累狠的人,陆辞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陆辞吩咐侍卫去办了。 很快侍从将乌草买来,这种药浸入水中,就会渗出黑水,涂到人身上,虫蛇不近,坏就坏在会将人皮肤染黑。 这种黑轻易洗不掉,只能慢慢褪。 陆辞看了眼床上的人,他昨晚就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阿妩,若他黑了,阿妩还会不会心悦他。 虽然阿妩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但是,陆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趴在人身边,轻声哄着:“妩妩,为夫若是十分难看,你还要我吗?” “嗯。” 女人哼唧一声。 “睡吧。” 陆辞叹口气,也不扰她了,起身去偏房沐浴。 至于为什么不在这屋内泡澡,陆辞也不知这乌草染出来的效果如何,怕人半途醒来,猝不及防被吓到。 李妩睡得迷迷糊糊的,等她醒来,时候已经不早了。 李妩浑身乏力。 左右看看,陆辞也不在。 人呢。 平日这人都会守在她床边,等她一醒,便立刻又会缠上来。 第209章 殿试 李妩虽才刚刚睡醒,但整个人仍是十分困倦,不由暗骂,混蛋陆舟宜。 这时,冯枝从外头进来了。 “夫人,您醒了。” 李妩看着是冯枝上前伺候她,不由心生不好,焦急的问道:“老爷可是离府了?” 冯枝摇头:“夫人,老爷没走,就是……” 见冯枝吞吞吐吐的模样,李妩心头一慌,急忙问道:“就是如何了,老爷可是受伤了,他在哪?” 李妩立刻披上衣服,想去寻人。 “没有,夫人,您放心,老爷没事,就是,就是……” 冯枝面露怪异,就是感觉老爷看上去很吓人,更不好相与了。 冯枝这一急就说话不顺的毛病又犯了,使劲将自己心中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就是,黑,黑黑了。” “黑了?” 李妩微愣,昨晚痴缠时,陆辞就同她说他要去寻什么药,就是使人变黑的,她那时哪还有什么力气听他说什么。 冯枝说陆辞现在人在书房,李妩立刻前去书房寻人。 “陆舟宜?” 李妩看着书桌前端坐着的人,一步一步慢慢上前走去。 陆辞拿着书本的手指不由微蜷,他现在黑了好些,也不知道她可还看得习惯…… 李妩走过去,男人的脸也完全暴露在她面前,还是一样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可能因为有些不自在,男人薄唇紧闭,黑眸直直的看着她,有些凶。 李妩心脏也被瞧得快了些,明明只是黑了些,总觉得好像和以往的陆舟宜不太一样,多了些—— 陆辞本就生得十分俊美,皮肤冷白,瞧着过于清冷妖邪,现在黑了好些,那股邪魅非但没有褪去,反倒多了丝野性。 瞧着十分危险。 “阿妩……” 陆辞出声唤她。 声音说不出的委屈。 她自进来就一言不发的瞧他,他心中也不免忐忑,是不是丑了,阿妩不喜欢了? “呵~” 李妩忽地笑了,什么危险?这人也就能唬唬别人了。 李妩笑着唤他:“陆舟宜~。” 李妩好奇的摸了摸他的面颊,然后看看手上,发现那颜色一点没掉,有些担心的问道:“夫君日后便一直是这副相貌吗?” 陆辞当即说道:“阿妩放心,不久便会恢复。” 陆辞拉着人坐到自己身上,试探着问道:“阿妩,为夫现在,你可还喜欢。” 李妩趴在他胸膛笑了开来,她没有不喜欢,他变成什么样她都喜欢,就是突然有些,,莫名的害羞。 总觉得换了个夫君。 明明还是他。 怀中的人只笑,陆辞那点忐忑也消去了,急切的去吻人。 李妩笑着阻他。 “别亲。” “让我看看。” 李妩捧着陆辞的脸,细细打量,嗯,黑了好些,古铜色,真是最后一点书生气都没了。 “只染了面上吗?” 陆辞摇头,将手露出来给她瞧。 这是全身都染了。 李妩好奇的微拨开他胸前的衣服,里面露出的颜色也是古铜色。 她本就生得白,这会手指搭在他胸前,一衬,她更是白到透明。 陆辞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看着白嫩的夫人。 好像不止他变了…… 殿试。 陆辞与诸多贡士一同于黎明进宫,此番殿试结束,他们这批赴试的贡士并未各自归家,而是被引到宫外的朝房等候,等候最终的评审。 陆辞随着众贡士进了朝房。 天下万千读书人,留到如今者,也不过二百余数。 这时,谢家枹看见了陆辞,立即上前攀谈。 “陆辞兄。” 谢家枹问道:“真是许久不见陆辞兄,不知放榜那日,怎不见陆辞兄出现?” 会试放榜那日。 早早的,诸多举子便等在礼部衙门前,而此地,早已搭建好了悬挂杏榜的牌坊,高大威严的兵丁就守在那处。 诸多举子自天不亮就等在那,就为抢个好位置能看得更清楚些。 等到辰时,礼部官员捧出封存的榜单,明明那处挤了许多人,一下,全都安静了,大气都不敢出,全都紧紧的盯着官员手中的黄榜。 那黄榜与先前的副榜用的截然不同,色泽鲜亮夺目,那明黄之色,更贴近天子龙袍之色,透着一股庄重与威严。 随着杏榜开封,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的竟当街晕了过去,可谁也无暇顾及旁人,皆紧紧的盯着那贴榜之人,毕竟,这才是真正的登科。 成败就在此一举。 会试的名次是从后往前贴。 贴一个,有报员在旁边唱名:“第二百一十八名陈知远,岭州广郡人。” 底下传来一声欢噪:“啊,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抱唱的人习以为常,继续面不改色的念着上榜之人。 而那声大叫也将先前晕过去的人吓醒了,清醒的人立即掐了自己一把,赶忙爬起来,也跟着紧紧地盯着榜上。 \/\/\/ “第五十六名王景明,西太原满州郡人。” “第一十七名李修文,南江苏崖郡人。” …… “第三名陆齐,青州清州郡人。” “我中了。” 陆齐小呼一声,心中也按捺不住的激动,太好了,他上榜了,他是贡士了。 “第二名谢家枹,青州清州郡人。” “第一名陆辞,青州清州郡人。” 底下一片哗然,清州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人才辈出,解元,亚元,前三名全是青州人。 杏榜悬挂完,早已安排好的小吏沿街敲锣宣告放榜消息。 没唱到名字人有的坐地上嚎啕大哭,有的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这时,就不会没人管他们了。 早已候在一旁的兵丁上前,将晕过去的人抬走了,毕竟是朝廷未来栋梁,再且,晕在衙门前瞧着难看。 而中榜的人都在相互攀谈着,很快就结识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相邀着去喝花酒助兴。 陆齐也与谢家枹攀谈起来,一番了解,发现两人都认识陆辞,只是陆辞却不见人影。 而那时的陆辞,正忙着与自家夫人颠鸾倒凤,忙得不亦乐乎、日夜颠倒,什么功成名就,身显名扬,统统抛之九霄去了。 第210章 面圣 陆辞随意将话扯了过去。 陆齐也看到了二人,走了过来。他方才只认出了谢家枹,此时看到陆辞的样貌,不由一愣,陆辞怎得变样了? 他来京城做了什么?怎得变得同武生一般。 三人想找个清净之地说话,一时竟脱不开身。 三人此次是杏榜的前三名,便是殿前鼎甲最有力人选,诸多贡士认出来了三人,皆上前来攀谈。 就是看着黑如锅底的陆辞有些疑惑,这会元细看生得俊美非凡,就是这肤色有些糙了。 不说与他同乡的二人白白净净的,就是在整个贡院都找不出几个如此样貌的人。 而此时宫内文和殿。 被任命为阅卷官的大学士们正端坐其内评阅朱卷。 殿内并不安静,有的阅卷官瞧见不错的诗赋会感叹一声,认真读其策论。 结果是个只会纸上谈兵之人,便会气得大骂:“不通狗屁。” 刷刷两笔,点个“ 劣 ”。 一时,里头场面热闹非凡。 林高远就被前一名学子硬塞了团糟糠入肚,此刻如鲠在喉,心中正不顺着,看下一份朱卷也不顺眼。 林高远皱着眉头读了其诗赋,再慢慢瞧其策论,眉头始终并未舒展开,反倒越皱越紧,一旁官员瞧见了,不由摇头。 怕又是哪位学子写了什么华而不实的文章,正好栽在林太傅手里了——其人古板,最忌好高骛远之人。 林高远 “ 啪 ” 的将朱卷扔于一旁,然其上点的并不是劣,而是 “ 优 ”。 两日后。 陆辞,陆齐,谢家枹等人被传召进宫。 三人皆知,此番一甲三名是他们三人。 而此时的乾清宫,光禄帝高坐于龙椅之上,他身侧候着几位尚书与太子太傅林高远。 殿内檀香袅袅,熏得梁柱间的金龙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暖意,但檐下无人说话,殿中渗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肃穆。 光禄帝面前的案桌上放着几份考子策论,林高远瞧着那已经拆了弥封的策论上写着的名字——陆辞。 好名字,这正是他看过的那份策论。 他十分看好此子,此子有大才,策论所谈之法皆值得一试,沉稳有见地,又透着些锐敏善谋。 若是能将此子拉入殿下门下,面对襄王倒是多了几分把握。 陆辞等人候于长阶之下。 “宣陆辞、陆齐、谢家枹进殿。”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三人起身整理好衣袍下摆,一同踏上金砖铺就的甬道。 陆辞略微走在最前,这条路前世走了上万遍,如今再临,心中没起任何波澜,步履沉稳如钟。 陆齐紧随其后,青布襕衫外罩着的月白锦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眉宇温润,带着几分恭谨。 谢家枹略偏身,目光扫过殿角的青铜鹤灯,袖口微敛,将那点因激动而颤抖的指尖藏得严实。 三人面上瞧着都是十分严谨。 “学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跪地行礼,低垂着头颅,没听圣令不敢起身。 光禄帝抬眼,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片刻,才沉声说道:“起来吧。” “昨日阅卷,尔等三人的策论,朕都仔细看过了。” 光禄帝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正是陆辞的卷子。 “陆卿论‘漕运利弊’,敢言‘官仓积弊非一日之寒’,这份胆气,朕赏。” 陆辞立即躬身:“臣不敢居功,只盼所言能解黎民之忧。” 第211章 策论 “你说 ‘边防当以安抚为先,屯垦为辅’,倒是与兵部尚书的奏议不谋而合,只是 ——” 光禄帝话锋微顿:“纸上谈兵易,真要推行……如今北方战事,镇军饷粮发放不宜,,,卿可有万全之策?” 陆辞抬首,从容应答:“臣以为,可先选三两处边镇试点,令当地将领与牧民共商屯垦地界,再设互市以通有无,人心安则边防固。” 此番回答,林高远与几位尚书在旁暗暗点头。 光禄帝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随即看向谢家枹。 “谢卿的赋写得好。‘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气魄不小。只是治国之道,光有文采可还不够。” 但实则,光禄帝心中最属意谢家枹那篇赋。 他早已过了雄才大略的壮年,如今反倒偏爱听些顺耳的称颂。 谢家枹躬身,恭敬回答:“臣明白,臣愿以身为阶,辅佐陛下安邦定国。” 光禄帝转问陆齐:“陆卿的“水利兴农”论,朕深感其趣,卿当如何行之?” 陆齐回禀:“臣认为,江南多水患,可令地方官‘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堤坝,既治水患,又解灾民饥寒;北方旱地多,可推广‘区田法’,深耕密植,以抗旱灾。” 三人都是有大才之人。 光禄帝拍着龙椅,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三人身上流转,似是在考量些什么。 须臾,龙椅上的人再度开口:“朕近日忧思民生,深知农桑乃国之根基。如今多地农时虽顺,然粮产却未达预期。” “陆齐,你且说说,症结何在?” 陆齐闻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陛下,学生之见,农产未丰,一在水利。诸多农田灌溉之渠年久失修,每逢旱季,水源难及,庄稼干涸。应设专银,招募民夫,修缮旧渠、开凿新渠,保农地水润。” “二则在良种。民间多沿用旧种,产量有限,可令各地农官,寻访、培育高产耐旱之种,推广至农户,如此,粮产或可提升。” 光禄帝赞许的点头,看向陆辞:“陆辞,边陲之地,常遇风沙侵袭,民生艰难,边防亦受影响,你既言安抚与屯垦,可有良策应对风沙之患?” 陆辞略微思索,沉声回道:“陛下,学生认为,风沙之扰,可植树固沙。” “于边陲要道、屯垦周边,广植耐旱树木,如胡杨、沙棘,筑起防风沙屏障。” “同时,改良屯垦之法,推行轮作、间作,既养地力,又借作物根系稳固沙土。且安抚牧民,传授防风沙劳作技巧,使之参与防护,民生安则边防稳,风沙之害亦可缓。” 这时,谢家枹微微欠身,主动请缨:“陛下,学生亦有一言。风沙之地,虽其艰苦,却藏商机。” “可引导商贾,于此地设工坊,利用当地特产,如羊毛、沙石料,制成毡毯、石雕售卖,一来富民,二来增税,一举两得。学生后请深入边陲,为陛下排忧。” 光禄帝看着街下三人,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忽然朗声道:“传朕旨意,陆辞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陆齐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谢家枹为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即日起,入翰林院任职。” 谢家枹悄悄松口气,他向来才思敏捷,正如陛下所说,能瞧得上的就是那篇赋,若非陆辞策论,他这探花指不定会被更名。 不过,谢家枹心头暗想,日后陛下不会真将他派遣出去吧,真去了边疆,少不得-得磋磨一两年。 林高远满意的看向其下三人,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陆辞身上,此子上佳。 忽地,林高远眉头一皱。 方才未仔细瞧,此时,此时细细观摩陆辞眉宇,忽觉眉宇间竟有几分熟悉,与他那三子十分相似。 林高远心中隐隐激动,按捺自己。陆辞皮肤黑粝,一看如田间地间劳作的老汉,他家世定然不显。 不知他父母是何人。 而此时,长阁殿。 善乐公主正百无聊赖的侧躺于榻上,女子素肌柔肤,身姿纤细,身着金边镂衣锦缎华服,千娇百媚。 身旁侍女喂着葡萄。 而在其侧,同样坐躺着一位纤细柔美的女子。 那女子出声问道:“妹妹今个不是想去乾清殿选驸马吗,怎得空跑来我寝殿耍闲?” 善乐公主小嘴一撇,撒着娇道:“姐姐,你是不知,今个殿上的男子没一个能入本公主的眼,不是太老就是太过柔弱。” 第212章 跨马游街 善乐想着方才去乾清殿转那一趟,殿中三人连个好看的都选不出来。如此就算了,还有个皮肤黝黑的人。 善乐都懒得瞧那人,不是读书人吗,怎得黑得如煤炭一般,怎配得上她金枝玉叶。 福慧公主劝道:“妹妹容貌无双,身份也高贵,寻常人自然配不上,姻缘讲究天注定,没准不久后,妹妹便寻得如意郎君了。” 善乐娇矜的点头。 她自是高贵,当朝皇后是她母妃,是当朝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的夫君,自然也得不同凡响些。 传胪大典。 大典在太和殿举行,皇帝升座,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所有新科进士在殿外广场按名次列队,陆辞等三人站在最前排,面向皇帝宝座。 鸿胪寺官员高声宣读金榜,陆辞三人依次出列,向高位上之人行三跪九叩之礼。礼部官员为三人披红,赐金花…… 而此时,神武门大街外十分热闹,诸多百姓挤在此,等着那跨马游行的新科进士出来。 李妩此时正在大街当中的一酒楼上,许枝瑶也在她同侧。至陆辞,陆齐二人进宫赴殿试,她们姐妹二人便同住一起。 “来了。” 许枝瑶轻呼,李妩立刻朝前看去——陆辞披红挂彩,帽插宫花,身骑高头大马于队列居首。 陆齐位于其后。 周围百姓呼声此起彼伏,不少娘子的花束手帕往前扔着。 陆辞虽是状元,但与其他喜笑颜开的进士皆是不同,男人面色冷清,偏又生得黑,看起来十分凶。 而谢家枹作为探花,但年岁略长,瞧着不像未娶亲的;是以,面前花束最多的是陆齐——玉面郎君,春风得意。 李妩笑着打趣许枝瑶:“阿瑶,陆齐不定得被榜下捉婿了。” 许枝瑶摇头一笑,她早有准备。 在陆齐进宫前,他就让他贴身带着她的帕子,若真被什么高官大户瞧上了,以此推脱。 两人笑作一团。 许枝瑶笑着问李妩:“阿妩,为何陆辞面上如此黑?” 她方才见着那为首的状元郎,都没认出来是陆辞。心中还在猜想,这男子是何地人,怎得如此黑? 俊朗倒是颇为俊朗,五官深刻,就是不太像个文人,倒像是边疆厮杀的将士,许枝瑶越瞧越眼熟,最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是陆辞。 李妩也不知陆辞为何要将自己染黑,瞧着快被手帕淹没的陆齐,也许,是为了避着人们过于热情? 李妩摇头失笑,挺好。 一队骏马很快行至她们酒楼前,李妩许枝瑶此时皆觉得这酒楼钱花的值当。 因着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有诸多世家小姐都想来看,不便于去街头与百姓推拒,便来酒楼抢占位置,因此,临街的酒楼雅间银钱贵了许多。 她们也花了不少钱财,才抢到这么个位置。 陆辞他们一路过来,楼上已经有姑娘们朝他们抛花球了,这是开始择婿了——京中旧俗,新科进士游街时,有意择婿的人家便以花球示意,看哪家儿郎有这缘分。 陆辞长身立于马上,肤呈麦褐,衬得人眉眼越发突出——眉峰如削,斜飞入鬓,眼瞳黑亮得像淬了光的沉铁。 鼻梁高挺,唇角紧闭,自带一股严肃端正的英气。 他今日身披状元红袍,朱色映着挺拔的身姿,跨马而行时,袍角被风掀起,更显其肩背宽阔、腰杆笔挺。 朝他扔的花球不少。 有的擦过他肩头坠落在地,有的被随行仆从笑着接住,他自始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这时,有一绣着缠枝花纹的花球不偏不倚的落到他怀中,陆辞略微皱眉,正欲不动声色的将之丢出去。 在一众嘈杂的人声中突然听到一声轻唤——陆舟宜。 陆辞忽地抬头,对上了酒楼上自家夫人明媚的笑颜。 李妩也只是试探着叫他,没指望他能听见,没成想,男人当真抬头看向她了。 李妩对着陆辞摇了摇手中的花球,示意他怀中的花球是她的。 李妩此行,共准备了三个花球,想着一个不中,还能再试试,事不过三,是以她只准备了三个。 当然不是因为她紧赶慢赶只能制出三个。 陆辞忽地笑了,那般如沐春风,李妩脸咻地就红了。 第123章 拜堂 不止李妩脸红了,不少夫人娘子见着陆辞那般宠溺笑容都有些晃了神,一时,手中的花球明明是要扔给陆齐的,全都丢向了陆辞。 众人动作先行一步,随后才后知后觉的朝着陆辞笑的方向瞧去,一张玉露芙蓉面映入眼帘,那哪是人,分明是仙子。 盛传京城善乐公主花容月貌,天下无双,不过公主圣颜,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如何得见,如见得见此女子容颜,仙颜也不过如此了,当真美得动人。 这时,许枝瑶的花束也扔到了陆齐怀中。 两两相望。 见此情形,众人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莫不是夫妻二人? 陆辞,陆齐。状元郎与榜眼郎的名字如此相像,难不成同出一族?楼上那两名娇娥怕不是这两人的娘子…… 既然这状元,榜眼都成了婚,绣球也不好当着人家夫人面抛了。 众人看向探花郎。 这年纪略长的探花郎好像没有夫人…… 谢家枹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面前数不清的绣球,没想到,他竟如此招小娘子们喜欢。 晚上。 陆辞回了府。 三余巷的人皆知,陆辞如今是状元郎了。 李妩比陆辞先一步回府。他们跨马游街,游完之后还有诸多杂事,李妩与许枝瑶告辞后,便先回来了。 其他府上皆派人送了贺礼过来,苏府也不例外,李妩叫人记着,日后都得去还礼。 “回来了?” 李妩迎了上去。 陆辞一把将人搂着,笑道:“我的好妩妩。” 陆辞蹭着她,他今日接到夫人抛的花球了。 陆辞满心欢喜的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从怀中掏出那个花球。 李妩看着那个缠枝花球,还留着呢。笑着对他说道:“幸好扔得准。” 她就只有三个球,陆辞接到的这个是第二个,第一个滚进人群怕是早踩不见了,她绣工不好,应是也没人拾去。 陆辞听了,恨不得去将那个花球找回来。 李妩笑他:“你若喜欢,我再帮你缝就是了。” “夫人的心意,为夫不舍就那般丢了。” 李妩扑哧一乐,那球球丢了就丢了,让他废功夫去找她绣的花球,李妩也觉不好意思。 故意调侃他:“夫君真是舍本逐末,人在这儿呢,夫君竟舍得冷落。” 陆辞轻笑,去含她的唇。 她今天当真是美,他一路回来,都听有人议论。 陆辞将人压到了屋中的圆桌上。 今日春光甚好,李妩儒裙穿得繁琐,但其实不算厚,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此时躺在凉滑的云石桌上,禁不住起了一身颤栗。 男人炽热的身躯覆上来。 如此不同的温度,激得她头皮发麻,李妩攥紧了陆辞肩头的衣衫,胸口起伏激烈,很快便失了神。 “陆辞……” 李妩低低唤着。 想躲,偏偏男人不如她意,将她囚禁于他臂弯,与他共震。 --- 陆辞发出一声谓叹,李妩也随之软了身体,汗津津的仰躺在云石桌上,感觉身下那块冰凉云石都被她烘的热了些。 陆辞压了下去,与她贴近,手掌抚上她光洁的肩头,这般的白,白的如云雾一般,一握,便能攥进手中。 陆辞低头在她肩上咬了口。 留下个牙印。 “阿妩……” 陆辞凶狠狠的瞧着她,眼里满是意犹未尽的情欲。 李妩胸腔起伏的快了些,红唇轻启,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竭力想放松自己,可惜也做不到。 男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缠。 因着陆辞胡来,李妩不慎染了点风寒,看着熟睡的人,陆辞心中懊悔极了。前世,也因着这事将人弄病过,怎得不长记性。 前世,陆大虎成亲。 李妩先前与王婶是近邻,自然也过去帮忙。 村头妇人们聚在一起做饭,倒还不用她这个小辈掌厨,李妩就在一旁打下手。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聊着新鲜事,聊到王婶家的新媳妇,聊着聊着又聊了村中其他刚进门的小媳妇。 李婶注意到在一旁择菜的李妩,立即出声问道:“欸,李妞,你与陆辞也还未成拜堂,你俩可要补桩婚事?” 李妩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与陆辞已经过了大半年了,现在还能补婚事吗?当时都没提成亲的事,现在也就罢了。 这段时日,她与陆辞关系才刚缓和,她不想因为这个又吵起来。 何况,他其实不愿娶自己的。 李妩摇摇头:“不了,我与他敬过爹娘就成了,不用那么繁复。” 屋中一时无人说话,李妩也不想多说了,继续低头择手中的菜,现在是冬季,水还挺冷的。 等到外头锣鼓响起,新娘来了。 李妩被那些婶子赶了出去,让她去沾沾喜气,剩下的事她们弄就成。 李妩叹口气,她原是想在火边烤烤手的,走了出去。 村中就没那般讲究,大家随意坐于院中,檐下也到处站着人。 陆辞如今腿也稍大好,只要不久站,走路看不出什么问题。 陆辞在院中找着人,一转眼,便看到那个身影。 女子肌肤似雪,睫毛纤长,正目不转睛的瞧着新娘进屋。 陆辞忽地就心疼了。 立刻挤开人群,走到李妩身边去。 李妩方才碰了冷水,现在手冻得很疼,正无意识的揉着,忽地被一双手拿了过去。 李妩一惊。 陆辞将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掌裹着,轻轻搓着,不由皱眉:“怎得如此冰?” 这周围都是人呢。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想将手抽出来。 “别动,没人看。” 陆辞低声说着,心疼的给她焐手,明明葱白的手现在红成一片。 李妩抬眸看去,确实没什么人瞧他们,注意力都在新娘子身上。 陆辞今日从镇上的书院回来,身上穿的衣袖略宽,倒也能挡住他们交握的手。 陆辞揉了一会,李妩觉得手已经暖和,轻声说着:“好了。” 将手抽出来。 李妩面上也有些发热,着急躲开:“我去看看新娘子。” 陆辞看着离去的背影,想脱口的话也没说出来,罢了,晚上同她说吧。 晚上。 两人自她上次病了以来,便是同住一起的。 虽说睡于一间榻上,但两人中间也隔了点距离。 李妩洗漱完,便上了床躺着,这时,陆辞也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脱衣,而是突然俯身看她。 李妩被他这一举动吓得眼睛瞪圆,干巴巴的问着:“干什么。” 陆辞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握拳,心中越是紧张,面上就越发冷硬:“同我拜堂吧,李妩。” 他,他,他已经算好日子了,二月二,大吉,没差几天了,需要的东西他都可以去办,就连先前的红绸子也被他拿去制成喜服了,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 她,她,就,只需穿着喜服就好。 第214章 亲她 “同,同,我拜堂……” 陆辞不知为何,喉头像堵着团湿棉絮,每说一个字都费劲,眼眶也不由跟着发烫,垂在身侧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陆辞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盼了许久的事,私下演练了千百遍,现在却连声音都在发颤。 李妩愣愣的看着陆辞,男人此刻眼眶通红一片,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是被那些婶子逼了吗,她没有非要拜堂,他不用违背本心,与她行虚礼。 李妩眼眶也不由发酸,一扭头。\/ “不了。” “好。” 陆辞起身出去了。 天还热时,他们睡的是那间没有小门的卧房,现在天冷了,他们搬到了有门的这间来了。 陆辞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那些情绪他不敢在李妩面前暴露,匆忙的出了门,转至那间没门的卧房去了。 她不愿与他拜堂。 陆辞嘴角微颤,想扯个笑容出来,泪却落了下来。 李妩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反正她此刻脑袋空空,心头也闷闷的。李妩将身边的被子裹紧,陆辞应是不会回来了。 到底是谁同他说了那些话,他肯定以为是自己让他们说的,他又要对自己生气了。 屋中还有多余的被子,他本就体热,分床睡,也冻不着他,李妩深呼口气,将自己进被中。 陆辞缓了片刻,重新进了屋。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李妩不由屏息,听着男人的动静。 陆辞脱了衣,蹑手蹑脚的躺上去了,李妩动了一下,将被子给他盖上了。 陆辞声音微哑:“还没睡?” “嗯。” 李妩并未看他,低垂着眸解释:“我没有想拜堂,你不用费心思。” “不,不拜堂挺好的。” “不麻烦了。” 陆辞想再争取一下,辩道:“不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 “我们,应该拜堂的。” 陆辞颤声说着。 李妩抿唇,心中略微委屈,什么应不应该,合不合礼,她要得是心甘情愿。 她已经强嫁他一次了,不会再硬逼着他拜堂的。 “不拜。” 李妩背过身去。 “好。” 男人语气似叹息,似松了口气。他们没吵已经很好了,这样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她不该奢望什么。 李妩将自己埋在被中,强迫自己入睡。 陆辞看着背对自己的人,忽然觉得,她还是离自己那般远,怎么都靠近不了,他还是那般低劣,只能躲在阴暗处,偷偷观月。 能与明月同驱的又是何人? 他确实卑劣得很,他不希望她找到别的,能与她并肩之人。 若那人不是他,他宁愿明月独高悬。 陆辞轻轻朝着李妩靠近,清幽的香就萦在鼻尖,比那场梦更真实。 他原以为他无欲无求,结果,他并不是,她一个笑,便让他失了礼。 他梦到过她闯进他屋中的那个晚上。 在梦中,他的腿好像好了,他原以为他会推开李妩,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将她牢牢的锁在自己身上。 她的腰肢那般柔软,纤细莹白,看上去漂亮极了,可在他的掌握中,被揉出一道道红印。 他将人压在了身下…… 陆辞微微颤了下,立刻闭眼,掩去眸中那些莫名的情绪。 他以为他不曾有这些情欲,可是梦中的他那般急切,恨不得将人吞下去。 李妩现在就背对着他,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实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竟对她做了那般污浊的梦。 就如同现在一般,她拒绝他了,可他,还是想要她。 李妩已经睡熟,下意识的朝着热源靠近。 陆辞一动不动,任由她钻进他的怀中。 李妩窝在他怀里,睡得那般香甜,无知无觉的模样,对他毫不设防。 为什么不同我拜堂。 陆辞有些难过,缓缓朝着怀中人靠近,将唇瓣贴向她的额头,除此之外,也不敢有别的举动了。 陆辞闭眼。 连过几日,李妩觉得陆辞好像不生气了,但他们也再没谈论过拜堂一事。 晚上,两人照常同床而眠。 陆辞忽然问道:“你可知,今日是几日?” “二月初二。” “嗯。” 原是他们的成婚日,拜堂日……洞房夜。 李妩疑惑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说法?” “今日是个吉日。” “哦。” 李妩不想同他胡扯了,她想睡觉了。 陆辞没睡,就那样静静的等着,等着女人靠到他的怀里。 陆辞看着怀中的人,做了个之前不敢做的举动。 陆辞薄唇贴上了女人红润的唇,才一瞬便立刻挪开了。 好香。 陆辞呼吸沉重,竭力调整,这样会将她吵醒的。 他还想亲一下。 陆辞微微低头,慢慢的凑了上去,僵住一般一动不敢动,胸腔起伏的剧烈,心脏乱七八糟的跳着。 好软。 他好想亲她。 他明明在亲她,可是他还是好想亲她。 陆辞有些克制不住的伸出舌头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舔完微微偏开,干咽了下唾沫,她还是没醒。 陆辞心中忽地有些委屈,他真的好想亲她。 他想亲更多,他不知道如何亲才能缓解一些,他就是想亲她……他心中有一股冲动,他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陆辞总觉得不够,他想要更多,难耐的从喉咙中溢出些喘息,他不能亲她了,事不过三。 她会醒的,若她发现他这般做,铁定会生气。 陆辞退开了,将她周围的被子拢紧,起身拿了套衣服出去,他得自己去缓缓,在柜中看到李妩的衣衫顿了片刻。 陆辞并没有动她干净的衣裳,将架子上挂着的,她白日穿得内衫揣进怀中,去了隔壁屋。 陆辞在黑暗中放纵了自己,他现在一塌糊涂。 他抚着那件香软的内衫,仿佛抚着她一般…… 靠在榻边,微仰了头。 “李妩……” 他想要她。 第215章 拍背 李妩近来总觉得陆辞很怪,他的目光太热,热得她有些无所适从,像揣着什么极致的,令人颤栗的东西在里头。 什么东西能如此浓郁,除了爱意,便是恨意,再有就是情欲。 可他不会爱她的。 她也见过一些杂碎对她的情欲,与陆辞的不一样,那些人的眼神会让她害怕,恶心。 陆辞的眼神让她想躲,让她,难以控制的生出些委屈。 她不懂。 是恨吗? 她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恨她,她确实会想哭。 李妩躺在床上,意外的睡不着。 许是冬日没什么事,人太闲了,人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他们近来也没什么不好,李妩想吵架都没有由头。 可他那般瞧着她,让她心中十分难受。 李妩背对着陆辞,胡乱想着,这一想,就是大半夜。 陆辞不知她怎么了,一直未曾睡去。出声问道:“你有心事吗?” “没有,睡你的罢。” 李妩不想搭理他,没好气的回着。 陆辞忽地朝她靠近,将额头抵在了她背上。 “我有些冷。” 陆辞轻声说着。 “嗯?” 李妩转过身去,去看陆辞被子有没有盖好。 男子侧身躺着,背后一大块漏在外面,他不冷,谁冷,李妩皱眉,抬手将他被子扯了上来,给人盖着,手往回收时,顺手的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了,你睡吧。” 她离他如此近,呼吸都在彼此间,陆辞咽了下口水,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 李妩对上了他漆黑的眸,随即移开视线,疑惑的问他:“你为何还没睡。” 陆辞吼间干涩,眼眸闪了一下,编了个理由:“有些抽了。” 李妩瞬间看向他,焦急的问道:“腿吗?我给你揉揉,你今日又做了什么?” “都跟你说了不要使力,总是不听。” “你还想变成瘸子不成。” 他那腿治得那般不易,吃了诸多苦,怎不好好爱惜。 李妩恨不得给他两拳,痛了就记住了。 陆辞拦着要坐起身的女人,略带央求的说道:“李妩,你给我拍拍背吧。” “拍会就好了……” 李妩面带担忧的给他拍着背。 “这样吗?” 陆辞压住吼间那声叹息,哑声说道:“后腰那儿。” 李妩手掌挪到陆辞后腰处,男人身上烫得很,若非陆辞瞧着不像起热模样,李妩都要觉得他病了。 他的腰背摸起来劲瘦有力,李妩轻声说着:“你放松,放松,怎么好端端会抽筋……” 李妩一下一下给他拍着,后来,越到后边,男人让她越拍越快。 拍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妩手都要断了,可是男人还是紧绷着。李妩轻声唤了声:“陆辞,你好了吗,我拍不动了……” 男人身体应声缓了下来,陆辞耳侧,颈侧全红了,难以抑制溢出些叹息:“嗯……” 陆辞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着她红润的唇,娇媚的眼,哪处都勾人极了。 李妩手腕没了力,索性搁他腰间搭了片刻,担忧的问道:“你的腿真的没事了吗?” “嗯。” 李妩收手时在他额间蹭了下,到底是多痛,冷汗都痛出来了。 “陆辞,你还好吗?明日去镇上瞧瞧吧。” 陆辞勾唇笑了,她若是再往他靠半寸,便知道他干了多么混账的事。 陆辞身体后退半分,头却靠了过去,微微靠在李妩肩上,像被痛得蜷缩起来了一般。 “我痛死了,李妩。” 李妩是真有些急了。 “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 “让我缓缓,乖。” 李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任他靠着,轻声问着:“这种情况,轻财没给你留什么药吗?” “没有。” 陆辞深吸着她颈间的香气,一边唾弃自己使这种下流手段,一边,又舍不得让开分毫。 陆辞缓了片刻,对李妩说着:“你睡吧,我好了,突然想起,那药师还留了些药,我去找找,你先睡。” 陆辞将人裹紧,起身去柜中拿了套中衣。 李妩认真打量他的腿,发现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李妩干巴巴的说道:“你就在这里换衣服吧,我不会看你。” 他方才出了好一场热,去外面一冷,没准会染上风寒。 陆辞还得去清理一番,他如何也不好意思当她面清理自己。 男人声音发紧:“不用,你睡吧。” 陆辞去了厨房打来热水,冬日他们锅中都会备着热水,灶洞里拿柴烘着,一夜过去,倒也不会冷。 李妩原是想等着陆辞回来,瞧瞧他腿的,谁知,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陆辞回来时,人已经睡熟了,轻声爬上床,试探性的靠过去,将人搂在怀中。陆辞想着她方才劳累的手腕,将人手腕捉在手中,有节律的揉着。 李妩隐约察觉男子在做什么,也就随他了,他要揉揉去吧,揉了片刻,男子手臂一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好暖和。 李妩迷迷糊糊的想着,随他抱吧,睡得愈发熟了。 陆辞抱着人等了片刻,发觉李妩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放下心来,心中默念,事不过三,他就亲两下。 可能有了先前经验,这次陆辞大胆了些,微微含住了李妩的饱满红润的唇。 好想咬下去,好想吮一下。 陆辞咽了下口水,缓缓退开。 耳尖已经红了一片。 他方才没忍住轻轻吮了一下,结果,李妩湿软的舌头忽然舔了他一下。 陆辞心中酥麻一片,被舔的那处好像烧起来了一般,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烫,烧得他有些恍惚了。 陆辞仔仔细细的看着李妩。 她的唇好像更红润了些,不知,她的舌头亲起来如何…… 陆辞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没在亲她了,只是安静的抱着人。 他想与她同房。 陆辞从只敢悄悄的抱着人,慢慢的,敢悄悄的把腿搭上去,再慢慢的,敢大着胆子将人压至腿间,将她的手放于他腰上,两人相拥而眠。 半夜,李妩不知怎么醒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不由愣住了。 他们,他们怎么睡成这样了。 李妩将手从陆辞腰间拿开,两人完全是贴在一处的,李妩一时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又放回他的腰间,微微推着他的劲腰往后退。 陆辞一瞬就醒了,看着面前乖顺的女子,下意识的贴了上去。 李妩:! 李妩:! 李妩:! 他,他,他在干什么! 陆辞只在她唇上舔了下,便清醒过来,抬眸对上了李妩震惊水润的双眸。 好乖。陆辞心脏狠狠一滞。 他想要她。 他想与她更加贴近。 他们是夫妻,可以那样做的。 只是这样想着,陆辞就不由头皮发麻。 陆辞低头在李妩面颊上蹭了蹭,略带着哄意说着: “李妩,我想……” 第216章 他就是狗 随着陆辞这句话一出,李妩也感受到了男人的强硬。 心脏失了序的疯跳。 她以为,她之前强迫了他,他不会想与她那样的。 陆辞只是盯着她,没催促,耐心的,带着央求的等着她决定。 “之后也……” “嗯。” 陆辞有些顿住了,她刚刚是答应了吗? 陆辞这个时候决计不会再去问第二遍。 陆辞咽了下口水,在她面颊上试探性的落下一吻,女人并未拒绝,陆辞知道,他没有听错。 陆辞继续点点亲吻,热吻滑向她的唇角,很想吻向那抹朱红,又怕自己的意图太明显,再落下,那吻转了个弯,顺着她白嫩的脖颈滑下。 男人覆身压了上去。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 陆辞从不看闲书,也从不与同窗浑聊这些,他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一切只能循着本能。 陆辞俯下身,在她锁骨处落下一吻,她当真是白,白得娇贵,他已经很轻了,可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 陆辞忍不住吹了吹,轻声问着:“疼吗?” 李妩抿唇,水润的眼睛瞧着他,出不了声,只能摇摇头。 陆辞解开她胸前的盘扣,李妩一下把眼睛闭上了,她感受着男人炙热的吻落下,带着含混的吞咽声。 一只手从她腰间抚了上去,李妩瞬间咬紧牙关,以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那只手只是用指尖轻碰着,陆辞感受到女子的紧绷,可即便如此,触手的肌肤也如上好的绸缎一般,又滑又软。 指尖点点的上移,带起的痒意也一直上移,最终滑到起伏处,指尖在那停顿片刻,似是不敢上前。 陆辞在她肩上轻吮一下,最终覆掌上去。指节不经意辗着顶端一点,无意识用了力。 李妩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着,抬眼瞧他,眼里是欲语还休的羞恼,盛着一波春水。 陆辞终于克制不住了,他好想亲她,他从方才就想亲她——陆辞吻上了她的唇。 李妩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寸寸炸开,一阵阵麻意上涌。 初始,陆辞只是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亲着,随后吻住她的唇瓣,轻轻咬弄。 陆辞还是觉得不够,他想多亲亲她,最后,舌尖试探性的探过去,卷住那片柔软,好像终于得了满足——他亲到了她。 陆辞越吻越深,越吻越重,李妩眼角被激出泪来。 男人手下力道也逐渐加重,李妩轻呜一声,轻轻颤着,最终他们融为一体。 陆辞看着底下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心疼极了,他怕自己弄疼了她,一时也不敢继续向前。 李妩微微张唇,什么都说不出,还是哭。 陆辞俯下去吻她,在她耳边哄着:“李妩,我慢些,你别哭……” 可她哭得停不下来。 陆辞撤开。 “我,我不弄了,我就亲亲你,好吗……” 陆辞声音喑哑的厉害,压在她身上,细细的亲吻她的泪珠。 李妩抬手抱着他的脖颈,仍是哭,却小声说道:“陆辞,你继续吧……随你。” 随我。 一场情事结束。 陆辞从她身上起开,给她擦着鬓角的汗,瞧着她哭红的双眼,止不住的说道:“对不起,李妩……” 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印子,陆辞一时也不敢碰她了。 只能努力说些好听话哄她。 李妩躺了片刻,她身上胡乱极了,得清理一下。对陆辞说着:“我的衣服。” 陆辞闻言立刻给她拿来干净的衣物,先前她穿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你,闭眼。” 陆辞听话闭眼,李妩立刻穿上衣服,朝外面走去。 走了…… 陆辞心慌的听着动静,听她去了厨房,微微放心,她应是去厨房打水清理了,陆辞咽了下口水,也起身换了套干燥的衣裳。 看着濡湿的被褥,也禁不住面上一红,收拾了一下,找来新被褥,将床单被套换上,然后立即躺进被中暖床。 李妩清理完了,她身上方才大致瞧了一下,全是陆辞亲的红痕,男人还算温柔,但她还是有些受不住,陆辞有些太过魁梧了。 李妩进屋去了。 看到新被褥,就知道他换了新的,红着脸慢慢走了过去。 李妩躺上床后,两人都未说话。 陆辞心里反思,是不是他做得不好,让她不高兴了,他现在可以去抱抱她吗,他好想抱她。 李妩有些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她也说不清。 这时,陆辞问道:“睡吗?” 李妩淡淡的“嗯”了声,听着兴致不高。 “睡吧,我去收拾下。” 李妩懒得管他了,她很累了,转瞬就睡了过去。 陆辞起身,将脏了的被褥套子拿了出去,打来热水将自己清理一番,随后将被褥套子洗了。今夜,高兴的好像只有他。 他确实做得不好。 他会改的。 冬日汉子们都爱串门,正窝在火堆边吹牛,陆辞一言不发的靠了过去。 “哟,陆辞来了。” “你这腿好利索了。” “嗯。” 汉子聊着聊着,话题果然很快聊到了快活事上,说的全是下九流的浑话,陆辞虽不太适应,但还是硬着头皮听完。 他不想只有他一人快活,他想与她共翻云雨。 李妩不高兴了一日,干什么都没兴致,她就是不高兴,直到晚上睡觉时,陆辞朝她靠近,她才知道她为何不高兴。 他昨晚跟她那般完后,都没哄哄她。 李妩有些委屈。 他让她吃了那般大的苦,竟不哄哄她。 陆辞在她耳边问着:“今晚可以么……” 李妩想说不可以,可最终还是点了头。 李妩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天生在这事上无师自通,陆辞今晚更加磨人了,直到后边,李妩忍不住开口求他。 “陆辞,慢些……” “唤我舟宜……” “陆舟宜——” 他就是狗。 第217章 如此,甚好。 李妩最后累的实在没有力气,眼神都是涣散的。 陆辞亲亲她,将人抱在怀中缓劲。他今日心中其实也有些遗憾。现在抱着人,现在抱着人,那些遗憾全都没了,被怜爱愉悦占去。 陆辞轻声说道: “李妩……” “你好漂亮。” 好甜。 李妩听着陆辞夸她的话,心中满意了,在男人炽热的怀抱中动了动,闭眼睡了过去。 陆辞打来水,小心翼翼的将人清理干净,用被子裹着,将人抱到另一边干净的榻上。上面已经被他搁了暖水壶,冷不着人。 两人皆是年轻,初尝情事,都有些收不住。本就是冬日,如此胡闹,李妩终归比他娇弱些,染了风寒。 陆辞心疼的给人熬药。 李妩近来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嘴,陆辞一点事都不让她干,如此也养了十天半个月,才将人养好。 李妩发现,自己不过病了一场,陆辞对她倒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实在是李妩一病,瞧着娇娇弱弱的,抬眸看他都像在撒娇,陆辞就忍不住心疼。加之,若不是他不知节制,她也不会病了。 如此过了几天,不说陆辞,李妩也有些想……但她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有意无意的撩拨。 比如现在,陆辞抱着她,李妩腿故意往他身上蹭着。 李妩面上装作不知,实则心里要羞死了,偏偏这人无知无觉的模样,李妩也无法子了。 背过身去,瓮声瓮气的说道:“我要睡了。” 陆辞胸腔贴着她的背,沉身说道:“嗯。” 陆辞不是无知无觉,他想,他每晚都想,但他怕她身子还未好,也不敢缠着人胡来。 这时,李妩腰身起伏处,不经意向他那处一碰,陆辞当即闷哼一声,箍着人的腰摁向自己。 “李妩……” 陆辞气息急促,扑在女人耳侧。 李妩故作不知,柔声回着:“嗯?” “我想。” “嗯。” 李妩勾了唇,随即想转回去,却被男人把着腰,动弹不得。 李妩忽地有些害怕,惊呼一声:“陆舟宜,你干什么!” 女人的反应显然取悦到了男人,陆辞轻笑一声,从后咬住她白嫩的后颈。 *** 李妩在昏昏沉沉中回过神来,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喃喃唤着:“陆舟宜。” 她病了他还胡来,她要生气了。 突然,李妩脑中好像多了许多记忆,全身都有些僵住。陆辞见她身体紧绷,便放缓了动作。 俯下身去,在她脸颊上亲着。 她,与陆辞…… 她与他…… 李妩忽地哭了。 陆辞有些着急,她先前从没哭得这般惨过,哑声哄人:“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轻些……” 李妩泪流不止。 “别哭,李妩。” 李妩将人拉向自己。 “陆舟宜,我心悦你的。” 陆辞一瞬间愣住了,全身蹿上酥麻。她的一句话让他得见天光,一切压抑仿佛终于有了出处,自始,甘愿俯首称臣。 陆辞贴近她,艰难的问道:“你说什么……” 李妩在热浪中哭出了声。 “我喜欢你的,你不要同我吵架,不要不理我,呜呜……” “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我恨死你了……” “我恨死你了,陆舟宜。” “李妩,我爱你。” 陆辞急切的吻住人。 他就像被天大的馅饼砸中,砸得昏头转向,不知所措。可他还是记得,他爱她,他的心脏在为她努力的跳着。 “我爱你,李妩,我爱死你了。” “你要永远的缠着我,不论我是否骂你打你,你都要永远的缠着我。” “呜呜……” “就算我冷落你,你也要缠着我。” 他怎么可以跟她生气,呜呜…… 只要她心悦他,他在不肯与她分开,她打他骂他也好,只要她爱他。 “我生生世世缠你,我爱你,我爱你,李妩。” “我再也不与你分开。” 陆辞抱紧她,两个人都在抖,陆辞眼里也闪出泪花,她说她,,心悦他。 李妩在他怀中哭着:“我只会喜欢你了,陆舟宜,不会再有旁人。” “不要在我面前冷脸,我受不住,我会害怕。” “你还欠我一个镯子,狗混蛋,呜呜……”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喜欢我,,,,我真的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我错了阿妩,我不是要对你,你冷脸,我没有要凶你,我只是气我自己……” 陆辞央求,含着哭腔:“不要恨我,阿妩,心悦我吧,求你心悦我。” 陆辞反复说着:“我爱你。” 他们前世怎么办…… 呜呜呜,她的陆舟宜怎么办…… 她终于知道陆辞心中藏的是什么了,她终于知道为何他总是那般患得患失,他怎么可以一个人记着,他是混蛋。 那么苦,他怎么可以一个人记着。 “我讨厌你,陆舟宜。” “你是骗子。” “阿妩,阿妩……” 压在她身上的人手忙脚乱的哄她,又亲又搂,越是这样,李妩哭得越厉害,他们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李妩哭得一抽一抽的,揪着陆辞的衣领要求:“你要日日告诉我,你心悦我,不然,我会不信。” “我早就心悦你了,李妩。” “别哭……” 陆辞心疼的给她擦着泪,他不知道怎么了,她怎么哭得这般厉害,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她伤心了。 “陆舟宜,不要瞒我任何事情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我错了,妩妩,好妩妩,求你别哭,哭得为夫心都碎了。” “我听你的话,不要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陆辞央求着。 “我爱你的陆舟宜,我不会不要你,我只会是你的妻……” 李妩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陆辞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她说她心悦他,她爱他…… 他得了她的青睐。 陆辞不敢睡,他怕一切只是自己做的梦。 他也爱她,他十分爱她。 他其实从未埋怨过她闯进自己屋中,与他行了周公之礼。 他只是怨她,怨她在他床上醒来时,见到他,面上是那般不情愿,怨她,不想要他。 他总说她强嫁于他,其实两人在一起,强为的是他,是他故意说话激她,让她嫁给他。 他想让她对他有一丝怜惜,他想与她在一起,他想让自己在她心中重要些,是她“强嫁”之人。 明明,是他想娶她的。 她就那样被他骗了,稀里糊涂的就嫁了他。 是他迫不及待找了里正迁户,就怕她半途反悔。 他早喜欢她的。 在她还有娘亲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觉得她笑起来十分的乖,总在想,她能对自己笑笑就好了。 像娘对爹那样笑。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搭话,别人都能顺利的与她说上话,就他不能。 他心头总会暗暗发酸。 他原是,喜欢她的。 他腿断时,他讨厌她来屋中骂他,他不想让她见着他那般不堪模样。 让他觉得他万般卑贱,万般配不上她,可他控制不住的沉沦。 他那时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与她多说说话,多说一天就行。 然后,总是贪心的想,再多说一天。 他原以为一切都是他的痴缠,他的算计,结果她说——我心悦你。 我早就心悦你了,李妩。 我爱你,李妩。 第二日,李妩醒来,人在陆辞怀中。 “我心悦你,李妩。” 陆辞急切的说道,他一整晚没睡,他怕醒来,昨晚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他怕梦醒。 他万分焦急的等着她醒来。 李妩浑身一僵,他,他说什么,他怎么,怎么可能喜欢她? “我心悦你,你还,喜欢我吗?” 李妩忽觉眼眶发酸发胀,陆辞真的在说他喜欢她,这是陆舟宜吗,不是什么假扮的吧…… 李妩伸出指尖,想去碰他的脸,最终在离他面颊一寸的位置停了。 陆辞抓着她的手,按了下去,偏头吻着她的掌心。 “我爱你阿妩,我爱你。” “爱我吧,爱我吧……” 李妩“呜” 地就哭了,眼泪怎么憋都憋不回去,扑到陆辞胸前…… “我讨厌你,陆舟宜。” “你欠我好多,我讨厌你,我的玉没了,呜呜呜……” “你得赔我……” 那是爹娘留给她的。 “我赔。” 陆辞将人抱紧,不敢相信美梦真的成真……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们拜堂好不好,我想与你拜堂。” “好。” 李妩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重复一遍:“好。” 如此,甚好。 守得云开见月明。 第218章 入仕 ***** 半夜,李妩忽地醒了,坐了起来,她觉得好像想起了十分重要的记忆,可是她的脑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以往的记忆还在,又好像少了什么。 陆辞也跟着醒了。 看着愣神的夫人还以为她魇住了,立刻搂着人轻声哄着:“妩妩乖,别怕,做噩梦了是吗?不怕,夫君在呢。” 李妩抬眸看向他,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她好像十分想他。 “陆舟宜。” “抱我,紧些。” 陆辞听从的将人搂紧,他们死死的挨在一起。 “我心悦你,陆舟宜。” 陆辞一下就笑了,他总爱她说这些好听话,怎么听都不腻。 “为夫亦是……” 李妩忽地有些想哭。 “我还想听,陆舟宜,说给我听。” 陆辞搂着人躺下,让她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我爱你,李妩。” “无比爱你。” “为夫万般怜你,万般舍不得你。” “万般心悦你。” “我很爱你,阿妩。” “很早,很早,就心悦你。” 久到上一世,久到你不知道的时候,久到你从未注意到我的时候,久到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时候,我好像就心悦你了。 李妩似心有所感,徒自回了句。 “我知道的,陆舟宜,我知道的。” ”我也是,很爱你。” 每每与干娘谈起陆辞,心中其实都会泛起涟漪,她其实,也很早就喜欢他了吧。\/ “乖,妩妩把药喝了好不好?” 李妩接过,软绵绵的瞪了陆辞一眼,谁让他那天把她抵在上面的,还……那么久。 李妩轻咳一声,看着愧疚的人,又心软了,安慰他道:“好了,我没事的,陆舟宜。” 她只是有些无力罢了,没什么大碍。 “睡吗?” “嗯。” 李妩点头。 陆辞上床抱着她。 “会把病气过给你吗?” “不会。” 李妩满意了,安心的躺在他胸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哄着他:“我真的没事陆舟宜,你怎么总是很担心我?” 李妩忽地心中隐约闪过一些影子,但却捉摸不到。 李妩摇摇头,继续哄着人。 “你,下次,,不许不听我的。” 李妩小声说着。 “不可如此纵欲。” 李妩觉得自己就是累病的。 陆辞点头,轻轻拍着人:“我都听阿妩的,睡吧。” 李妩安心睡去。 陆辞瞧着她的疲累的模样,低头蹭了蹭,也抱着人安心睡去。 \/ 按道理说,陆辞如今只是新入仕的翰林院修撰,只需掌修国史,兼掌经筵即可,不可直接参与朝堂政事。但其殿试策论突出,是以总往返内阁、兵部两院协助决策。 此时内阁。 首辅沈敬年在值房翻看着西北边镇的急报,见陆辞进来,抬手示意他落座。 “今日得了军报,说甘州商户因怕胡骑劫掠,不敢往驿栈运粮,屯田的兵士虽种出粮来,却换不到盐铁 —— 可有解法?” 早在殿试结束,内阁并与兵部商讨过陆辞策论可行之法。如今,那法子早已在边疆施行,那时正好时逢春种,边疆垦田种粮。 如今四月已过,第一批粮早已种了出来,却有新的问题。 边疆战乱,流匪四窜,将士们有粮,却换不到其他生活所需。 陆辞躬身禀道:“首辅大人,下官以为可设‘官商联保’之制。” “让官府出面与商户立契,凡往边镇运粮者,由兵部派小队骑士护送,途中损耗由国库补贴三成;商户则需以平价向军镇供盐铁,若私抬物价,便取消其联保资格。如此既解商户之忧,又保军镇所需。” 沈敬年叩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甘州与肃州之间的戈壁:“护送兵士从何而来?边镇本就兵力吃紧,分兵护商怕是难以为继。” “可从屯田兵士中选精壮者,白日耕种,夜间轮值护商,” 陆辞上前指着舆图,“甘州到肃州的驿道旁有旧烽燧二十余座,可重修后作为中转站,让商队白日赶路,夜晚入烽燧歇息,兵士在烽燧外设岗,既省兵力,又能形成联防。” 第219章 北疆互市 沈敬年又递给他一份户部的奏折:“户部说屯田需增拨粮种,今年多地粮食产量较去年骤减,南江又闹水灾,国库怕是难以足额拨付。” 朝廷其实也并不缺粮,往年丰年,国库充盈。只是离北疆太远,路途折损过大,耗时耗力。 此急情他们先前便也谈过,陆辞就曾提议过——以茶易粮,派遣茶商前往边疆与过路番商交易。 内阁大学士秦昭,兼任兵部侍郎,熟悉边务与兵部事务,在兵部负责军备粮草调度。 秦昭问道:“如今茶州的存茶倒有盈余,只是如何肯让茶商把茶运去边镇?” 沈敬爱说道:“茶商逐利,若许其以茶换粮时,每石粮多兑二两好茶,官府为其颁发‘凭证’,凭此可免川陕沿途厘税。” 陆辞思忖片刻,答道:“下官昨日去兵部查过旧档,川蜀茶商在甘州,肃州设有私栈,若说服他们用私栈存粮,后由官府派驿卒转运,既省脚力,又能护茶商安危 。” 二人点头,此法子倒是可行。 正说着,兵部尚书派人送来新拟的《边镇兵制革案》。 沈敬年翻到 “募兵年龄”,眉头微蹙,问秦昭:“兵部想将募兵年龄延至六旬,可这般年纪的兵士,怕是难堪征战之任。” 陆辞倒是觉着可行。 “放宽年龄亦可,但需分编 —— 四十岁以下者编为战兵,专司戍守;以上者编为屯兵,专司耕种,战时则守烽燧、运粮草。” “如此既充了兵额,又不废屯田,还能让有家室的老兵安定下来,减少逃散。” 秦昭点头,如此甚好,此条可添上。 沈敬年思忖,如此一来,倒也行得通。 只是边镇设互市,由文官掌贸易、武官掌防务,而文武向来不合,又是十万火急时刻,轻易便能激起冲突。 此事,派谁去合适?能在中间周旋,才思敏捷,轻易不会得罪人…… 好,沈敬年心中一下有了人选——此番殿试的探花郎——谢家枹。谢家枹一去翰林院,便能跟里头的人精们打成一片,其家世门楣也不算低,在北疆多少能有几分薄面。 陆辞从内阁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此番,他们一甲三人,陆齐一月前便已被调至南江督治水患,而过不久,谢家枹应也会被调往北疆监管互市一事…… 他留于深宫中,辅佐朝政。 现京城早已入了暑,即使晚上,迎面吹来的也是一股热浪,让人颇感焦灼。 陆辞回了府。 阿妩并不在府中。 此番北疆战急,朝廷征粮。 她底下有诸多酒坊,屯积的粮也算小户粮商,是以回去处理余粮,不知何日归来。 人已走了半月,算算日子,应是已到。 此时,青州。 朝廷收粮只在太仓,常溪两地征粮。李妩早已经到了太仓,常溪那边有江青山在监管, 她倒是不用亲自过去察看。 太仓本就是粮食大县,李妩在太仓有两家酒坊,囤积的粮食不算少,朝廷并非缺粮,只是从国库派粮运往北疆,路途遥远,是以从靠近战地的各州征粮。 先前酒坊的汉子听说要征粮,皆以为铺子要关门了。 李妩宽慰他们,只需将余粮捐出即可,他们商户的买卖照常做,国库银子主要靠商户所交税银,若商户统统关门,朝廷也发不起军饷。 李妩在太仓忙乎的时候,倒是瞧见诸多来往的茶商,一问,发现他们行商此去的竟是北疆。 北疆番商常居之地,番商最好大雍的茶叶,丝绸等,此时战乱,他们此去那边做买卖,虽危险些,一本万利。 五日后。 谢家枹被封北市都巡使,督管北疆互市一事。 “微臣领旨意。” 谢家枹面上恭敬,心中发了苦水,北疆,战地,刀剑无眼,他这文弱书生怎抵得住,当真要为国捐躯了…… 这劳什子都巡使,官阶也没有,只有个名头,他不得被那些将士撕了去。 下朝后,谢家枹随陆辞回了府。 他原是想寻陆辞去香阁喝花酒的,可陆辞一脸冷漠的打断他,将他邀至府中来了,谢家枹摇摇头,这男子喝喝花酒怎么了。 他都要去为国捐躯了,陪他喝个花酒还不行,如此冷情的同僚,妄他们还是同乡。 陆辞让下人从屋中端出酒来。 “嗯?这酒有意思。” 谢家枹瞧着从未见过的酒坛,啧啧称奇。 “舟宜兄,可是在哪处寻得的佳酿,竟金屋藏酒……” 闻着酒香,谢家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爽快道:“好酒,从哪得的?” 陆辞微笑,淡声回道:“内子所酿。” 谢家枹满眼艳羡,这哪是金屋藏酒,分明是金屋藏娇。陆辞夫人当真是美得出神入化。 两日后,谢家枹启程。 陆辞与他举荐了一个人——时章,这人早之前就去了战场,虽不知如今是否有官位在身,但谢家枹若去了那般,难保不会遇到,好歹也算有个相识的,时章在军中,至少也能替他说说话。 永定门前,驿马已备妥行囊,谢家枹一身绯色官袍早已换下,身着黑色劲装,正对着前来送行的官员拱手作揖。 他新领的北市都巡使印信沉甸甸坠在腰间,日后,这就是统管七处边镇互市监,干系兵商两界的命脉。 翰林院的几位编修站于其侧,手捧着一卷《北疆舆图》。 陆辞将图轴递给他:“这是校勘的边镇互市旧档,标注了历年胡商聚集的集市与常走的私道。” 谢家枹对陆辞对视一眼,点头接过。 秦昭见谢家枹接过图卷,出声说道:“我已让人把甘州烽燧的布防图抄了一份,你到任后先去查验那二十座重修的烽燧 —— 上月听闻西羌部落在黑风口劫了商队,那些烽燧若守不住,互市的商路便是空谈。” 秦昭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调令:“这是边将赵承远的合符,凭此物调兵护商,他不敢推诿。” 谢家枹刚接过调令。 沈敬年叮嘱:“你记住四个字 ——‘账防分治’。” “文官管的贸易账册,每月抄送兵部;武官管的防务纪要,每旬呈报户部。让两边都知道,朝廷盯着呢。” 秦昭在旁补充:“我已跟兵部打过招呼,若有将官敢私扣商货,你直接拿合符锁了送京,不必顾忌。” 第220章 好像他曾来过 时不候人,谢家枹将印信与图卷一并收入行囊,翻身上马,一骑轻骑扬长而去。 陆辞看向远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里的云层正低低压着地平线,像极了边关常有的风沙天。 愿诸君早日班师回朝。 谢家枹这一去,三年晃晃而过。 北疆互市初见成效,而三年考满。 陆辞三年间常往返于内阁与兵部,协助处理边务决策,对边务文书的熟稔程度远超一般翰林官,期间参与起草七道关于北疆治理的诏令,深得内阁首辅倚重。 首年,陆辞从六品修撰升为从五品侍读学士,仍留翰林院掌修《北疆互市实录》。 次年,有人利用北疆互市一事,从中贪腐。从甘州到前线辎重营,在沿途茶栈与肃州烽燧的节点处,被朱笔圈出了七处疑点。 户部呈报的饷道亏空,陆辞领西清吏司,临时差遣,协刑部侍郎,携都察院监察御史两名、户部主事一员,前往饷道沿线查勘,厘清虚报损耗、暗换度量、私拆粮包诸弊,授正五品刑部郎中。 如今三年考满,皇帝特旨将其从翰林院调出,官职不变,授内阁侍读学士,入值文渊阁,兼署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辅助东宫太子。 谢家枹建市有功,以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领北市都巡使差遣,专司北疆互市事务。首年因厘清七处互市监积弊、制定《商队登记制》。 调职兵部职方司任正六品主事,专管边镇互市相关的文书往来与章程修订,同时仍以 “北市都巡使” 衔协管北疆互市。 如今,擢升为从五品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卸去 “北市都巡使” 临时差遣,转而以员外郎身份统筹北疆七处互市监的调度,直接对兵部尚书负责。 陆齐首年因治水初见成效,从正七品知州升为从六品通判,其后,仍留江南协助知府巩固水利工程。 次年,新修堤坝成功抵御夏季洪灾,被擢升为正六品同知,专管南江地区水利修缮。 第三年,因水利政绩卓然,陆齐被调入工部任正五品营缮清吏司郎中,开始统筹三郡水利税的征收与使用。 * 陆辞现领东宫职位,倒是常与林高远常见面。 陆辞原先还如一犁地糙汉,如今早已白了回去,露出本来面貌。林高远知道,陆辞就是他那幺女之子。 陆辞因着常来往内阁,早与六部都打过交道,更是去了户部,查了林太傅府。确实,林府没有任何一个名字叫林柋,更别提江柋。 不过,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林柏棠,柏棠,“柏” 喻常青,“棠” 有温润,品格如柏,性情似棠。 而柋,树木修长挺拔之态,属意“草木生长”,江柋,亦为身姿端正、气性疏朗,这只怕是娘给自己取的名字。 当年,他娘是因何逃往陆家村的? 林太傅已经走到了陆辞跟前,陆辞行了一礼——“太傅。” 林太傅看着陆辞,三年一晃而过,此子如今瞧着更加沉稳,一双眼沉的不带任何波澜。 林高远也没成想陆辞会晋升如此之快,更为要紧的是,他如今得了沈敬年的青眼,成了沈敬年的学生。 林高远不知这是不是好事。 如今光禄帝已老,内阁隶属皇帝,是当之无愧的保皇派,若按正常行之,太子便是日后的天子,陆辞现为东宫署官,本该前途无量。 偏生襄王步步紧逼,而陛下年老,越发掌权,竟隐隐有打压太子之势,对底下皇子夺权的事视而不见。 如今,东宫也不算安稳…… 陆辞行过礼后,见他无事吩咐,便准备离开。 林太傅出身问道:“陆侍读可还有职务在身?没有的话,陪老夫走走罢。” 这一走,陆辞便去了林太傅府。 不知为何,陆辞一进去,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他曾来过。可算上前世,他都是第一次入林府。 陆辞随着林高远往前走着,绕过前院,来到后院,心中那抹熟悉便越发盛烈,特别是当瞧见那院中的一处月拱门。 他总觉得,那处应是被堵起来的。 透过月拱门,瞧那边的院子,陆辞心中便越发发涩,他不知道这抹惧意是从何而来。 陆辞颤声问道:“那边的别院里,里头可有一处池塘……” 林高远看了陆辞一眼,苍老的声音说道:“那别院的后花园确有一处池塘,如今盛夏时节,满塘荷色,此乃小女的院子。” 林高远面带复杂的看着陆辞,问道: “陆侍读是如何知道的?” 柏棠和他说起过吗…… 陆辞回过神来,压下那抹情绪,淡然一笑:“下官只是觉得,如此景致的院子,应该有一处荷塘。”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林府后院,这如何也不是随意谈话之地,想必,林高远是有事要同他说。 最后两人去了内室。 “不知太傅大人有何吩咐?” “陆侍读这几年在刑部、内阁辗转,经手的案子、拟过的章程,桩桩都关乎国本。” “本官前几日与阁老同去东宫赴宴,见殿下案头堆着你修的《北疆互市实录》,其上密密麻麻写了批注。” “阁老起了兴致,询问殿下甘州茶栈那桩贪腐案,殿下倒是能将其上内容记得分毫不差。” 陆辞笑道:“殿下对政务精研至此,实乃社稷之福。” 林高远想了想,罢了。 争储之事,需的是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掌有实权之人,陆辞虽政绩显眼,但如今他这官阶,还没到入局站队的地步。 能晚些入局也好,若他林家日后倾覆,好歹能有一脉血液留存。 陆辞从林府出来了。 今日,林高远本意是想拉他入局的,可为何后边放弃了…… 陆辞现在也得重新思量一番,是继续暗中辅佐襄王,还是顺势而为,拥太子上位…… 他方才去了林太傅府,襄王那边必会派人来请他…… 他若要表态,现在就应该去一趟襄王府。 可陆辞现在只想把一切都抛下,回到李妩身边。 第221章 土方 三余巷。 “阿妩。” 陆辞过来将人拥个满怀,李妩被他撞得重心不稳,后退两步,就被人紧紧的圈在怀中。 他好怕,不知为何,陆辞在林府走了一圈,心头十分惶恐。 林高远带着他去了那间别院,那是他母亲的院落,可是在那院落里,他没有回忆母亲,脑中想得全是李妩。 在那院子,每过一处,陆辞都万分胆寒,仿佛他好像又失去了她一般。 最后林高远想带陆辞去瞧瞧那处荷塘,陆辞退缩了,随意寻了个理由出了林府。 陆辞不敢去,他不知道为何,他有些害怕。 “阿妩。” “阿妩。” “怎么了,陆舟宜。” 李妩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怎么一副不安的模样,连着她心都跟着提起来。 “不要撇下我,阿妩,” 陆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他们在一起,明明她好好的。 “陆辞,我不会离开你的。” 看着陆辞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李妩心中仿佛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 李妩好像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又好像不得其所,只能一遍遍承诺。 “我不会离开你的,陆舟宜,如何都不会。”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别怕,陆舟宜。” 陆辞微微紧绷的身体缓了下,久违的想到了一个人——刘猛,他为何会想到他,他不知道。 但是陆辞心头十分厌恶这个人,厌恶到现在想去杀了他,想去杀了他全家。 “阿妩,我讨厌刘猛。” “刘——嗯?”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个人怎么还提。 李妩抬眸看着陆辞,陆辞好像有些不太对,他的面上全是狠意。明明青天白日的,这人却像魇住了一般。 李妩轻轻在他腰侧拍了拍。 “陆舟宜,我害怕。” 陆辞立刻回神,低头碰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阿妩,我吓着你了。” “对不起,阿妩。别怕,我爱你。” “陆辞,我不喜欢刘猛,你不提他,我都忘记了。” “我先前与他也没什么的,你不要醋了,都陈年往事了,不准再提了。” 李妩轻轻哄着他。 “我已经是你的妻了,与旁人再也无瓜葛,别担心,好么。” “嗯,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阿妩,你别怕……” “好了,快放开,满院子的人呢。” 李妩方才在院里侍弄花草,陆辞一下就扑了过来,现在两人在院中抱着,檐下四处都是人,有些羞。 陆辞不放。 “妩妩,瞧就瞧了。” 陆辞在李妩肩头抬眸,扫了眼不远处的王正,冯枝,还有李妩新收的两个丫鬟,也取名春红秋桃。 王正见着了自家大人黑漆漆的眼眸,一个激灵,立即招呼檐下的下人们退去。 好了,现在没人了…… 陆辞将人下巴抬高,吻了上去…… \/ 许枝瑶来了三余巷找李妩。 “阿妩。” “阿瑶来了。” 李妩笑着迎了上来。 “陆辞呢,去宫里了?” “嗯。” 许枝瑶叹口气,陆齐去了南江修水患,而她身子不好,便留在了京城,他们夫妇总是聚少离多。 “快了,我听说陆齐干的是实事,必能很快升上来,到时,他调来京城,你们便能常在一起了。” 李妩安慰着。 陆辞虽在京城,但男人也是日日早出晚归,前年还调去了外地忙事。想来,陆辞的事也不好做,他虽不说,但李妩也能感受到,他在干什么大事。 有时半夜,这人会偷偷离开,老半宿才回来。 “阿瑶,近来身体可好?” 李妩随口问道,她们二人都在京城开了铺子,两人生意都不错,除了忙铺里的事,就是琢磨新酒方\/新菜谱。 是以,两人许久没见了。 许枝瑶点点头,不过,她近来在府中有些烦闷。 “什么?” 李妩皱眉。 许枝瑶如今早已嫁与陆齐三年,不过,她至今都没有怀上孩子,她的婆母便有些催了,甚至,不知从哪得来的土方,想让她喝。 李妩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害怕,口中泛起层苦涩,仿佛也被人逼着喝了那些苦药。 李妩摇摇头,陆辞从未提过子嗣之事,只有想做那事时拿来当幌子,其他时候从未逼过她,更别说让她喝药。 李妩毫不怀疑陆辞对自己的爱念,他绝不会让她喝那些土方。 李妩抛却心头那抹恐惧,焦急的问许枝瑶:“你可喝了,那些土方谁知有用没用,坏了身子怎么使得?” 许枝瑶摇摇头。 她身子本就不大好,怎么敢胡乱喝药。 不过,她那婆母便明里暗里的想给陆齐纳妾。 这…… 这简直…… 李妩气不打一处来,这,他们还年轻,如何这般逼,孩子总会有的。何况陆齐现在人在别地 ,怎么就怪上许枝瑶了。 “陆齐怎么说?” 许枝瑶摇摇头,叹道:“我已经给他写去信了。”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她也曾给家里写过信,可是,男子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阿爷也劝她,给陆齐纳一房小妾,让她不能善妒。陆齐日后必定高升,让她稳住府中地位。 可她宁愿只是个小官的妻子,也不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晚上,陆辞回来。 李妩趴在床边,看着俊朗的男人,忽地问道:“陆舟宜,我给你纳个小妾?” 陆辞咬牙,眉眼一横,满是冰冷。 男子一字一句的问道:“李妩,你想和离?哼,休想。” “李妩,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唯此不行。” 她说过,他要纳妾,她就要重新找个夫婿。她现在是何意思,不想要他了? 妄想。 陆辞将人翻过去,动作粗鲁的压上去,没有任何事前准备,会疼。那就疼吧,疼了才知道乖。 “陆舟宜。” “陆舟宜,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停……” 他近来忙,没腾出时间去她酒坊里转,难不成,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勾引了她,让她生出些别的心思。 “李妩,你只能是我的,想也别想,你是个骗子。” 如此粗鲁,李妩几下就受不住了,趴在褥间呜呜哭着。 陆辞覆身上前,心疼又执拗的说道:“阿妩,别逼我。” 别逼我,把你,锁起来。 “陆辞。” 李妩抽泣着,“我没有那个意思,呜呜……” 她只是起了兴致,想试探一下而已,他怎么可以这么蛮力。 第222章 你行的 李妩断断续续的解释,将许枝瑶的事说了,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明明才应该是生气的人,为什么,惩罚的是她…… 李妩哭得不行。 陆辞倒是听明白了。 不过,他还是生气。 陆辞声音低沉的说道:“阿妩,你不信我,我说过,我只会要你。” 犯了错的人就该受罚。 现在比方才好进多了。 “陆辞……” “我讨厌你——” “你爱我,阿妩。” 陆辞许久没这般粗鲁了,李妩眼瞳涣散的趴在软锦蚕丝被上,一动也不想动,陆辞上来,将人换了个方向,趴在自己胸膛。 在她发顶亲了亲,手掌顺着她的长发。 “阿妩……” 初始虽生了气,但男人现在身心都十分满足,他们好久没这般做了。 陆辞最近十分的忙,忙得脚不沾地,他今世想做到内阁首位去,官阶不高,却是皇位之下的不二地位,但也代表着,只忠于皇权。 陆辞原是想在襄王和太子当中选一人出来,他先前做过襄王的暗哨,可现在又是太子詹事府的人,他效忠襄王,襄王不定对他生了嫌隙。 而他现在的老师——沈敬年也曾明里暗里的提醒过他,他们只效忠于陛下。 沈敬年看重陆辞的才华,此子谋算了得,他不希望他因为随意站队而丢了命,他们只为朝廷做事,只为百姓做事。 谁是陛下,他效忠谁,倒也不用那般纠结了。陆辞暂时立于皇权之下,谁也不偏,不过中立位也不是那般好站的,稍不注意就成了别人祭刀的棋子。 而襄王还在暗中需要他谋算。 除却内阁,最受皇帝信任的就是——大理寺。 大理寺卿的职能在于守律—— 即便参与案情会审,也需以律条为依据,而非揣摩圣意。是以皇帝对其信任,因其 “不偏不倚”。 陆辞现兼任刑部郎中,除却内阁,詹事府,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大理寺。现任大理寺卿姚太初,也是他前世的恩师,前世倾力培养他,一步步提携他走上高位。 陆辞今世仍需大理寺的权力,不仅仅为了积攒权势,他答应过阿妩,要为她查家破一案。 前世云州贪腐一案,牵涉过多,主谋为中枢重臣,其中盘根错节的派系倾轧,牵扯着中枢决策,甚至还有皇亲国戚的姻亲与旧部。 若仅由刑部单独审理,除非他做到刑部上峰,否则,极因上面势力干预,导致不能彻底清查。 前世,也正因为刑部磨洋工,最后才移交至他大理寺。 虽说他现在作为内阁成员,也能统筹全局,但他想要亲手彻查。立于其中,才能知晓的更为清楚。 陆辞近来忙,就是因为忙着与大理寺官员一同查案,他需要在姚太初面前露面,得其青眼,以此进入大理寺中。 每当他忙完回府,阿妩已经睡下了,他也不好将人折腾起来。稍回来的早些,又正逢阿妩信儿期,是以他们许久未曾亲昵过了。 陆辞一下一下给她揉着小腹,在人脖颈处亲了下。 “阿妩,我不在乎子嗣的事。” 李妩瞪大眼睛瞧他。 “有也好无也罢,都好。我们两人之间容不得旁人。” “若是你在外,有多管闲事者问你,你就推我身上,反正为夫早就 ‘不举’了,不碍事。” 李妩闻言,不由咧嘴笑了,先前“不举”还只在镇上,现在传,传到京城来了,若不小心在他同僚间传开了…… “陆舟宜。” “你行的。” 李妩红着脸小声说着。 她反正不爱去那些夫人办的宴席,她们问不着她。 陆辞轻笑一声。 虚名罢了,他行不行,她知道就成了。 “嗯,夫人满意就好。” 就知道这人不正经,李妩打了他一下。 “好了,不要说了。” 李妩有些困,但是又想同陆辞说话,好奇的问道: “你说,陆齐为人怎么样?他真会纳妾吗?” 前世,陆齐府中好像有一侍妾,陆辞对他们内宅之事也不太了解。 前世两人入仕之后,各自为营,倒也不曾过多接触,直到陆齐下狱,陆辞将他捞出来,这才开始多了来往。 但陆辞自也不会关注他的内宅之事。 不过,陆齐最后也没有子嗣,想来,应是没有辜负许枝瑶。 “尚可。” 陆辞微微皱眉,言简意赅的说道。 他才不会对阿妩夸赞别的男人。 但前世,陆辞其实颇为羡慕他,他与许枝瑶关系甚好,而阿妩不爱他…… 阿妩爱他,只是他不知道。 陆辞想着在人面颊上亲了亲,忽地说道: “我爱你阿妩。” “我也是。” 李妩笑盈盈的回他。 * 东宫崇文殿。 陆辞正俯身在案前批注奏章,他身为詹事府右庶子,此刻手里捏着的是南江漕运亏空的折子。 方才太子看了一半便被内侍叫去前殿,临走时让人把要紧处标出来,这事自然落到陆辞手上。 他身旁的司经局洗马正低头抄写太子明日要讲的《资治通鉴》批注,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另一边的詹事府主簿则在核对各州县呈送东宫的用度账册,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 随后主簿对陆辞说着:“陆大人,这南江漕运的账目,有几处与去年的入库记录对不上。” 陆辞接过看了片刻,说道:“需核州仓,验收底册,重点查去年霜降后第三批漕粮的入库明细。” 陆辞补充道:“尤其是仓管员的签押,仔细看看有没有代签的痕迹。” 陆辞说罢,目光移到方才未批完的折子,折子上写着——南江接连暴雨,暴雨冲毁堤坝,救济粮迟迟未至,粮道官员互推诿。 陆辞皱眉,用朱笔圈了起来,对主簿说道: “去年冬修拨款有结余,可查工部卷宗,看这笔钱是否真的用在了堤坝修缮上。” 南江正是陆齐所在之地,他如今管辖南江三郡水利税银的征收与调用,若此事出了问题,他也难逃其咎。 第223章 躲过初一 不知为何,陆辞隐隐觉得,前世那场贪腐案,在底下悄然结网。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得殿外传来环佩叮当,内侍高声通报:“善乐公主殿下到 ——” 一众忙碌的官员只得起身行礼。 善乐公主提着赤金织锦牡丹纹的裙摆跨过门槛,她本是来找皇兄的,目光扫视一圈后,倒是被一男子吸引 ——站在长案后的人,身形挺拔,垂眸行礼时,眉宇间的疏朗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免礼吧。” 善乐公主朝着陆辞走了过去,见着他案上的折子满是批注,随口说道:“先生倒是看得仔细。” 陆辞冷声说道: “臣分内之事。” 萧泠琤不晓这些政事,想与陆辞多谈片刻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作罢。 萧泠琤瞧着陆辞俊美非凡的模样,不由暗想,这才是能做他驸马之人。 她今日来找皇兄,也就为躲闲而来,她如今早已到了适婚年纪,却还未挑得个称心郎君,母后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她听得厌烦不已。 驸马,这不就出现了吗。 善乐公主对着陆辞笑了一下。 “先生忙吧。” 陆辞面色不变,虚行一礼,转头看向卷轴,眉头却皱了起来。 萧泠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不会。她自幼生得貌美,多少世家公子为了见她一面,挤破了头想往宫里递帖子,善乐高傲的扬起头颅,转身走了出去。 她倒要去查查,这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先前怎么从未见过…… 陆辞一言不发的瞧着面前的折子,旁边挨着他的主簿忽地觉得,这陆大人好像瞧着有些不大高兴…… 不稍片刻,太子重新回了殿内,踱步过来,倒是见着了陆辞案上批完的折子。拿起案上的批注,细细看了起来,随后哼笑一声。 萧正宬缓声问陆辞:“上月孤去南江赈灾,也听说南江账目糊涂,先生觉得该从哪查起?” 陆辞抬眸,目光沉稳:“回殿下,臣认为,可从去年霜降后的入库记录查起。彼时新粮刚到,若有亏空,必在验收时做了手脚。” 陆辞指尖点在验收官署名处。“此处签的是南江同知,但其辖下主簿是漕运总督的远亲,恐有牵连。” “司经局刚从吏部调来了南江官员的履历,稍后臣让他们送一份给殿下过目。” 司经局洗马闻言,立刻应声:“是,殿下,微臣这就去取。” 萧正宬笑了下,抬手道:“罢了,孤先前去了南江,对那边财政倒是清楚得很。” “之前与陆营缮清吏司郎中谈及三郡水利税之事,他对税银的征收、在水堤坝修缮中的用度,倒是与孤的想法不谋而合。” “听闻,陆卿与之是同乡好友? 陆辞闻言,敛衽躬身,恭敬回道:“微臣与陆缮清司郎中确是同乡,且自幼同村长大,算得是总角之交。” 萧正宬听后颔首,指尖轻叩案面:“原来如此,不怪陆缮清司郎中常与孤说起陆卿,如今陆卿任我东宫庶职,倒是缘分一桩。” 萧正宬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案上关于南江治水的文书,又随口说道。 “说起来,陆缮清司郎中不日便要从南江回京复命,卿与他既是总角之交,届时正好叙叙故友情,也顺带替孤问问,南江治水的近况,还有此番,漕运仓储的核查之事,也让他多上心。” 此时玉芙殿。 善乐公主问着身旁的侍女。 “怎么,打探出来了,那是哪家的公子?” 侍女躬身回禀:“殿下,那人是三年前春闱殿试的头名状元——陆辞。” “陆辞?” 三年前,在乾清殿那黑成炭的人?他竟生得这么一副好皮囊。 侍女小心回禀道:“公主,陆大人早已娶妻。” 善乐公主冷笑了下,这事她当然知道。 陆辞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之时,还与其夫人有了则坊间趣闻——长安街畔花球落,状元郎与意中人。 正是由于李妩那惊鸿一瞥,倒是有言传,她善乐公主容貌殊丽,而李妩成了天下无双。 萧泠琤原是不屑一顾,一些凡夫俗子,连她圣颜都见不到,知晓什么是天下无双…… 没成想,如今,她倒是瞧上那人的状元郎了。 有妻又如何,她萧泠琤生来尊贵,自小,没有她要不来的东西。 “去查查,那陆辞的夫人家世如何……” 陆辞此时人在内阁,南江账目一事他亦全部告知沈敬年,就连太子那微妙的态度,一并一无所察的模样禀于沈敬年。 陆辞并非无所察觉,只是他要将自己从此事择出来,他如今在襄王萧译底下还有谋士的身份,还没彻底跳出来,若再一脚跳进太子阵营…… 他两边都活不成。 陆齐在南江定是在帮萧正宬做事,那南江漕运账目,陆齐定是也参与了,就是不知,陷得深不深…… 他们现在,竟隐隐与前世一般,成了两个阵营的人…… 此番,漕运账目非同小可,前年才出饷道贪腐一事,现在南江敢在节骨眼上顶风作案,若真查出什么问题,涉事官员,轻则贬黜,重则革职处理。 陆辞回禀完,又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 “学生自入仕来,朝政繁忙,又常赴职外地,久未登门请安,实为无礼。” “蒙先生教诲至今,学生铭感于心,今日得闲,学生想携内子,当面拜谢先生,以答先生教诲。” 沈敬年点头:“好,你且回府接了娘子过来,为师正好有事欲同你说。” 陆辞出了宫,朝着自家夫人酒坊走去。 “阿妩。” “嗯?” 李妩正在坊中磨着香料,她在自己府中种的各种花都是用来琢磨酒要用的香料,见陆辞来了,停了手。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李妩笑着问他。 酒坊后院几口大锅烧得正烈,加之现在暑气本就重,在院中站着都颇为热人。 陆辞掏出帕子给人擦汗,柔声问道:“回吗,阿妩?” “嗯。” 李妩回身看了在劳作的姑娘伙计们,点了点头。 李妩在京城的酒坊中,招的是娘子姑娘们,除了需要卖力气的活计招的是伙夫,其他伙计都是女子。 就连小二招的也是女子。 第224章 小夫妻 李妩发现,女子做事实在利索,再有,铺里姑娘们多了,偏爱闲聊。 每每有客来了,都能和客人唠上几句,有些夫人娘子就算不买酒,也爱来她铺里坐坐,与这些伙计唠唠。 导致她这酒坊是出了名的热闹。 是以李妩在堂前设了诸多小座,她还跟旁边的糕点铺子达成合作,她这铺中兼售卖点心瓜子,这些夫人小姐们在铺里坐坐,也不干坐着,扯着闲话,是要吃点喝点什么才得劲。 她铺中还有专门的冰窖冰酒,正值暑季,每日冰的酒当日定能卖完,生意红火的很。 李妩听陆辞说要去拜访老师,那两人都得收拾一番才好。 等两人出门后,正值落日时分,天边只嵌着一点晚霞。 李妩穿了一袭月白儒裙,陆辞穿着与她同色的袍子,两人瞧上去都清清爽爽的。 李妩摇头失笑,这人面上倒是风光霁月的,方才沐浴时,胡作非为的也是他。 “走吧。” 李妩说道。 陆辞笑着牵着人朝着沈敬年的宅子走去。 沈敬年也是寒门出身,如今虽官至首辅,但不改清简,若非宅子是陛下所赐,倒是更偏爱木楼小阁。 李妩听着师娘说这些,乖巧的笑了笑。 “先生大义,不拘于这些身外之物。独此清简本心,才是真君子风骨。” “想来先生当年寒窗苦读时,心中所念亦不是自身如何,而是如何为天下苍生谋福吧。” 孟明漪闻言笑了,眼中倒是露出些许怀念:“他呀,就是那么一股子劲,年轻时就是这样。” 现在陆辞与沈敬年都不在,李妩与孟明漪倒是聊得随意。 “那先生倒是该谢谢师娘,娶此贤妻,才能安心在前朝忙于政务,府里上下被师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先生才能无后顾之忧。” “数你是个嘴甜的,就哄老婆子开心。” 孟明漪瞧着乖巧的女子,只恨自己年轻时未曾生个闺女,生的两小子全随了沈敬年,严肃死板极了,偏生性子也像,一根筋。 听孟明漪谈及自己的孩子,李妩便顺口问了。 “那大公子、二公子现在在何处任职,可是派去了外地?” 孟明漪执茶盏的手微顿,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们兄弟俩…… 没走仕途。七年前北疆告急,哥俩瞒着家里投了军,说要去沙场报效家国,半分不肯沾他父亲的光。” “这性子真是随了你老师。” 李妩心头一紧,北疆战乱…… 儿行千里母担忧。李妩忙柔声安慰:“师娘宽心,大公子、二公子心怀壮志,又承老师风骨,定能奋勇杀敌,平安归来。” “我大雍兵强马壮,定能早日击退外敌,班师回朝。” 孟明漪缓缓摇了头,喉间涌上一阵哽咽。 “回不来了…… 四年前冬日,收到军报,说他们所在的营队遭遇突袭,哥俩为了掩护伤兵撤退,都,都没了。” 话落,孟明漪终于忍不住别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方才温和的语调里只剩化不开的悲戚。 李妩也不由跟着眼眶一红,瞥见孟明漪鬓角染上的霜白,更是心酸。 “师娘,他们还在。与诸位将士一起,化作了边疆的风,驰骋沙场。待战乱平息,烽烟散尽,和风便也吹回来了。” 恰逢一阵风吹过,带着暑热,偏生抚在人脸上,极其温柔,如她的游子归来一般。孟明漪心下大悲。 “好,好孩子……” 孟明漪拉着李妩的手:“若无事,便多来陪陪师娘。” “好。” 而此时,书房内,沈敬年正与陆辞谈着南江漕运一事。 “这事,你切不可声张。” 太子若真背后对税银动手,只待证据确凿,这东宫太子之位也该换人了……不过,若打草惊蛇,反倒给自己招来祸患。 陆辞躬身行礼:“学生知道。” “此事要查,除却内阁,还需一位亲王才可,你……可有推荐者?” 陆辞知道,这是沈敬年在试探他,可有偏于哪一阵营…… 陆辞面不改色,就事论事般回禀:“学生认为襄王殿下可去,四殿下素来沉稳,与东宫分理庶政多年,对朝廷政事已然十分了解。” “襄王殿下掌宗人府事宜,核查宗室田产、整饬宗族祭祀,桩桩件件都按律而行,从未有过偏私错漏,持守公允。” 沈敬年似无所察的点点头。 他这学生,惯会藏拙。 不过,襄王与东宫太子分庭对抗多年,此番有机会扳倒太子,定不会轻易放过,自然漕运之事也能彻查。\/ 也好。 陆辞如今倒未明显的偏向襄王,不过,沈敬年也能觉察出,陆辞不喜当今太子。 不过-过两日,沈敬年便知晓缘由了,倒是恨屋及乌了…… 此时,两人一同出了书房,转去内院。 两人一去,发现自家夫人皆像是哭过一场一般。沈敬年沉声问道:“怎么了?” 陆辞也面带担忧的瞧着李妩,生怕她被人欺负了。 李妩微微对他笑笑,示意没事。 孟明漪笑道:“你这老头,在家中也如此严肃作甚,快来,你倒是收了个好学生。” “尝尝这酒,这是你徒媳阿妩亲自酿,保准合你心意。” 李妩不好意思的笑道:“师娘过誉,只是寻常酒罢了,先生尝尝?” 李妩正欲倒酒,陆辞先她一步,自顾自拿着酒倒了起来,缓声说着:“师娘也坐,学生替您斟酒。” 陆辞说着,自然的将李妩扶到座位上。 孟明漪瞧着眼里,她阿妩是个有眼光的,选的夫婿知道心疼自己,倒是瞧陆辞多了几分看女婿的满意。 晚膳后,两小夫妻告辞。 孟明漪瞧着两人的背影,倒是觉得颇为相配,告诫自家夫君:“阿辞年纪尚轻,虽有才干,但人心难测。你既作了他的老师,还得多提点些,切莫让他因年轻气盛,无意间得罪了人。” “不求他高官厚禄,只盼着他步步稳妥,少些波折,事事顺顺当当的便好。” 这俩孩子孟明漪都喜欢,自是不想看他们出事。 第225章 十五 沈敬年也知道自己夫人想起了伤心事,劝道:“放心吧,明漪,此子不需我们担心,他自有分寸。” 偏孟明漪听不得这话。 当初,就是他说两个儿子大了,自有分寸,她才放手让他们去边疆…… 孟明漪狠狠的瞪了沈敬年一眼。 “你再说此话,便自去宫中忙政务罢。” 陆辞牵着李妩,慢慢朝家走去,街头人流熙攘仿佛皆跟他们无关,他只有她,她亦只有他,一直如此便好。 陆辞今日去沈敬年府,不单单只是为了拜谢老师而去,今日恰不巧在宫中见着了萧泠琤,今年,正是前世那人挑他为驸马的那年。 若真如此……沈敬年在朝中分量重,又见了阿妩,知晓他们夫妻和睦,关键时刻也能帮他回绝皇室姻亲。 “想什么呢,陆舟宜?” 李妩笑着问陆辞,这人自方才便一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那般瞧着她,一副痴汉模样,看得李妩不由想笑。 “想着阿妩是我的妻,甚好。” 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李妩闻言一乐。 “嗯。” 两日后,养心殿内。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陆辞陆侍读品貌端方,才干出众。儿臣心悦于他,恳请父皇下旨,将儿臣许配给他为妻。” 而此时,沈敬年正好在养心殿与光禄帝谈论政事,此时,听善乐公主这般说话,倒是明白为何那日,陆辞要携内子去府上拜谒。 沈敬年说道:“公主有所不知,陆子已有妻室,怕是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 萧泠琤虽受宠,但也不敢对朝中重臣摆脸子。 “阁老。” 萧泠琤脸上虽褪了几分笑意,语气却还算恭谨。 “陆大人有妻室,本公主也知晓。可父皇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宠,想来陆大人心里是有数的。” “至于他那位夫人,若她识大体,父皇格外开恩,赏她个好去处,总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萧泠琤已经查出李妩的家世,不过一普通乡妇,怎可与她公主争辉,就算与陆辞年少夫妻那又如何,她可以给他权势,李妩能有什么,糟糠之妻罢了。 善乐望向光禄帝,眼神恳切:“父皇,儿臣是真心想与陆大人相伴,还望父皇成全。” 沈敬年眉头微蹙,正要再劝,却见光禄帝抬手阻了。 光禄帝也不知一个小小侍读如何这么多人相争,前两日,大理寺的姚太初还请旨让此子入他大理寺,口谕已去。 光禄帝对沈敬年道:“说起陆辞,今早朕已下旨,让他兼任大理寺丞,协助处理刑狱之事,沈卿可知晓?” 沈敬年躬身回禀:“臣已得知。陆子才干出众,兼任此职既能历练,也能为朝廷分劳,是桩好事。” “就是公主……” 光禄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光禄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看向萧泠琤说道:“善乐,婚姻之事并非儿戏,陆卿如今刚兼任大理寺丞,正是忙碌的时候。” “此事父皇会替你问问,改日召他进宫,问问陆卿的意思再说吧。” 萧泠琤闻言,虽有些心急,却也知道父皇这话已是松了口,便乖巧地应道:“儿臣听父皇的。” 一旁的沈敬年也暗自松了口气,陛下这般处置,倒是给了陆辞一个表明心意的机会,也让此事有了转圜的余地。 午后,林高远自然也听说了这事,太子是善乐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若真让陆辞娶了公主,他们林家真是与太子绑在了一条船上。 林高远想现在还未想清楚,要不要让陆辞认祖归宗,但他的老妻,听闻柏棠的孩子在朝中任职,总想着见陆辞一面。 当年那个孩子决意不嫁,他们为了谢林两家交好,强迫她嫁去,不惜拿断亲为胁,没成想,柏棠如此性烈。 真就孤身一人出了府。 至此,他林府千娇百宠的小姐成了灵堂的一块牌匾,只当世间没有这人。 这么多年过去,年纪越长,倒是越发想念幼女承欢膝下的模样。 林高远这些年查幼女,倒是让他查出些蛛丝马迹,谢府当年竟背着他们,对柏棠出手,若非谢子刁难,他的柏棠何至于年纪轻轻,因病而逝,只留稚子在人世。 林高远自然也知晓,谢幕竟还对着陆辞出手过,如此狠心断了他一条腿。 谢府,哼,若非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绝不会放过谢幕。 如今说再多也为时晚矣,只能保外孙顺遂些。 林高远去了殿内。 \/ 陆辞听诏去了养心殿,他自然知道光禄帝召他来是为何事,今早,沈敬年已经将事与他说了。 早晨,陆辞便想觐见陛下,只不过如今他官位稍低,皇帝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沈敬年让他稍安片刻,以免冲撞天子。 他上赶着拒婚有损皇家脸面,只得等陛下召见。 陆辞一进殿中,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 “微臣陆辞,叩见陛下。微臣早已听闻公主择婿一事,只是微臣实难与内子分离,臣性命,全赖妻子所救,臣早已许内子一生一世,断不能负她。” “公主天资卓绝,金枝玉叶,往后自会有更般配的世家公子将她视若珍宝。” “望陛下成了臣的心意。” 善乐早已听内侍来禀,说陆辞去了养心殿,当即梳妆赶往养心殿,她要去听听陆辞说什么。 善乐到养心殿时,陆辞正巧从里面出来。 “陆大人。” 陆辞下意识皱眉,后退一步。 “公主殿下。” 萧泠琤看着陆辞冷谈的模样,心头那点被拂逆的恼怒涌了上来,不甘心的问道:“怎么,陆大人还不知,你即将成为我的驸马,倒也不必这般避嫌。” 陆辞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语气却生冷:“公主慎言。” “臣早已-为人夫,断不会成为公主驸马。” “臣还有要职在身,先行告辞。” 陆辞眼里一片冰寒,今世拥雍王上位也无不可…… 萧泠琤看着陆辞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般拂她的意,更没人敢用这种冰冷的语气拒绝她。 第226章 撒野 那些世家公子个个对她百般讨好,陆辞凭什么如此傲慢? 萧泠琤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敢让他拒绝她? 光禄帝听闻外头喧闹,让人将来人召进来了。 “善乐,记住你公主礼仪,莫要为了一个男子,丢了我皇室脸面,此事便已作罢,朕自会为你寻一如意郎君。” 光禄帝暗中思忖。陆辞入大理寺,又是内阁属官,这两处皆是直属于他的要害之地。 有他这般才干,朝廷派系盘根错节,正需这样有能力又能为己用的人。陆辞越是能在这两处站稳脚跟,他手里的权柄便越稳。 萧泠琤咬紧银牙,但也不敢忤逆自己的父皇。 “是,善乐知错。” 白日,李妩正在铺中算账。 听冯枝说外头有一贵客要谈买卖,李妩立即搁笔出去了,酒坊内另有谈生意设的小阁。 李妩从后院掀帘出去。 萧泠琤见着那破布里边露出的美人面,薄纱轻掩下的眼也不由瞪大了。哼,乡野悍妇,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李妩也打量着来人。 女子身着华服,面庞用轻纱掩着倒也看不真切,不过从服饰也看得出非富即贵。 李妩笑着上前寒暄:“可是贵客想要与我酒坊谈买卖?” 萧泠琤冷哼一声:“嗯。” 李妩原是想带她进小阁,偏女子就要在堂前。 “你酒坊有什么酒,拿给我瞧瞧吧,本宫,,本小姐,瞧得上,自然就要了。” 李妩现下铺中已经琢磨出了三款酒来,先前的白酒,黄酒,还有她在太仓研制的露酒,取名——月儿白。 李妩一 一给萧泠琤介绍着。 萧泠琤不是嫌太烈,就是嫌酒色难看,李妩最后让她尝尝月儿白。 萧泠琤不愿意了,出言讽刺: “我看,你这酒坊也不过如此,酿的酒也多是些低贱的东西。” 这话一出,李妩也知道对方是来找茬的了。 李妩抬眼看向面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女子,不知道是哪家酒坊出来刁难,倒是舍得下血本。 “这位客官说话未免太冲了些。” 李妩语气平淡。 “我这酒坊开了三年,用的是凛冬储存的阴水泡的酒曲,今年新收的高粱做料,倒被你说成了低贱的东西?” 萧泠琤被她这番直白的话惊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市井妇人竟敢这般顶嘴,语气更冷:“不过是些登不上台面的浊物。” 李妩好脾气的笑了笑:“客官若是瞧不上,尽可去别家买些 ‘登得上台面’ 的酒。” “我这酒坊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的买卖都做,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慢走。” “花娘,送客。” 花娘正是李妩铺中的小二,早就看不惯这藏首藏尾的人,想她们酒坊刚建成时,诸多酒坊看他们铺子里都是些女子,时不时过来找茬。 她们早磨练出来了。 此时花娘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贵客,慢走。” 萧泠琤哪能就这般走了。 “怎么,你这酒坊就是这般做买卖的,将客人往外赶?果真是低贱,不懂半点礼仪。” 李妩皱眉,这女子夹枪带棒的话,分明是针对她来的。 李妩认真思索一番,她近来确实未曾得罪什么人,这人何故找上她? 萧泠琤一口一个低贱,正在李妩铺中的坐着的女眷听不下去了。 李妩酒坊酒价并不便宜,能买得起,且能在铺中坐着吃糕点闲聊的,皆是些有头有面的夫人,此时大满酒坊被嘲,不也暗讽她们上不得台面吗? 萧泠琤冷哼一声,正要再出言羞辱,却被邻桌传来的一声冷笑打断。 “这位小姐好大的口气,敢说大满酒坊的酒是浊物?”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夫人,她放下手中的玉杯,斜睨着萧泠琤。 “我家老爷每逢休沐,必来这儿沽两坛月儿白,难不成在你眼里,连吏部侍郎也成了喝浊物的俗人?” 萧泠琤想说,吏部侍郎算什么,她可是公主殿下。还未等她出言,又有几人开口。 “我家老爷是御史台主事,平日府中会客用的,就是大满酒坊的黄酒,我家老夫人也爱喝得很,怎得,我阖府上下都是低贱之人?” “我爹爹是礼部尚书,他就爱喝大满酒坊的白酒,今个本小姐就是特来给他买酒的。” “我家兄长在大理寺当差,前几日还特意托人来买了一坛送人。” 一时间,满店的宾客都将目光投向萧泠琤,话语里满是不满与嘲讽。 “看这位姑娘穿着光鲜,没想到这般没见识。” “敢在大满酒坊说这话,怕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们这些人天天在这儿吃茶喝酒,照你这么说,我们也都上不得台面了?” 萧泠琤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她没想到这家小小的酒坊里,竟坐着这么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满堂驳斥,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她可是公主。 这些人哪时见着自己不是毕恭毕敬的模样,现在,现在竟敢对她大不敬…… 眼下这个场面,她反倒不好掀了面纱露出真容。一下得罪了这么多家官员府中的夫人小姐,父皇若是知晓,定是要罚她的,何况,皇兄在朝堂上还需这些官员协助。 善乐也只能认下这哑巴亏,狠狠的瞪了李妩一眼,带着身后的内侍走了。 李妩走到堂中,对着满店宾客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歉意的浅笑:“今日让各位夫人娘子受扰了。” 李妩吩咐伙计:“给诸位贵客重新上一壶冰酒,今日桌上的糕点都算我的,权当李妩向夫人娘子们赔个不是。” 吏部侍郎家的夫人摆摆手,笑道:“李掌柜客气了,那女子说话不知轻重,我们也是看不惯才多说了两句。” “你这酒坊的酒好,点心也精致,我们常来这儿歇脚,哪能容得外人撒野。” 御史台主事的夫人也跟着点头:“就是,李掌柜莫放在心上。倒是你,往后可得多备些青枝酒,这酒着实不错。” 第227章 小翠 李妩的青枝酒已经琢磨出来了,只是酒坛还未制出来,前几日送了些散酒给酒坊里的客人品尝,眼下看来,反响不错…… 李妩笑道:“承蒙夫人厚爱了,只是这青枝酒才刚酿成,估摸要再过半月,那时口感更加香醇。” “夫人们若是不嫌弃,可让身边的仆从留下府址,等酒一好,我便让伙计给各家府上送去,也算答谢各位夫人,平日对大满酒坊的照拂。” 吏部侍郎家的夫人一听,立刻让身后的丫鬟取来纸笔:“这不错,我就惦记着那口青枝酒……” 其他宾客也纷纷应和,让仆从记下自家府址。 傍晚,大满酒铺打烊。 李妩在小舍算完账,也带着春红秋桃回府了,脑中不停思索,今日那女子到底是谁…… 走至门口时,陆舟宜迎了出来。 “正想去铺中寻夫人,夫人就回来了。” “为何今日这般晚?” 陆辞方才下了朝,时候已经不早了,想着李妩应是回了府,结果回了府中,没见着人,又准备转去酒坊中找。 李妩笑了下:“耽搁了些,算账算得忘了时候。” 而在这时,另一边桂满巷,许枝瑶府中。 陆齐已经从南江回来了。 冯小秀正在劝说儿子纳妾。 “枝瑶身体不好,娘也不逼她,但咱陆家也不能断了香火才是,你说,她进门三年,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陆齐脸色一黑:“娘,您说得什么话。” “枝瑶身子弱,我又在外忙事务,哪会有子嗣……” “娘就是说她身子弱,你纳门小妾,小妾随你去南江,孩子不就有了?” “好了,休要再提这事。” 陆齐打断他娘的话,转去后院寻许枝瑶。 许枝瑶在屋中已经哭红了眼,见陆齐来了,把脸扭过去:“你娘找你,是不是就是给你纳妾一事?” “阿瑶,你放心,我不会答应的。” 宫内玉芙殿。 善乐公主发了好一通脾气,地上到处都是玉瓶的碎片,侍女们小心翼翼的收拾着,生怕再惹得公主不高兴。 萧泠琤一肚子的火气,陆辞竟敢不喜她,李妩还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不过一个小小侍读,竟能得她父皇青眼,她收拾不了陆辞,她还动不了李妩不成…… 三日后,大满酒坊的伙计按约定,将英国公府的小公子赵桁,预定的十坛青枝酒送去府中。 谁知府里的仆役竟故意撞了伙计一下,几坛酒 “哐当” 落地,醇厚的酒液瞬间浸湿了青砖。 这一幕正好被赵桁看见。 赵桁拖着人去了大满酒坊。 “管事的人呢,出来,敢耽误小爷的事儿?” 花娘见着了,立即去后院找李妩。 “夫人,有人闹事。” 李妩出去,只见她派去送酒的两个伙计鼻青脸肿的被人丢在地上,李妩使个眼色,让人去将酒坊中的客人请出去。 一会若是闹起来,难免惊扰那些贵人,到时,得罪的就不是一个了。 李妩看向来人,沉声问道:“不知我这伙计是怎么得罪了贵客?” 李妩先前订的酒坛已经烧出来了一些,是以青枝酒也在零零散散的卖着。不过,青枝酒本就不多,客人都得预定,价钱还不便宜,所以目前能供应的就是各家府上的夫人娘子。 前不久,英国公府要了十坛,今个按约定送去,她这些伙计手脚皆稳,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赵桁见着李妩,眼前不由一亮,这酒坊的掌柜竟生得如此容貌,比善乐还要昳丽几分。 “李掌柜,你这伙计是怎么做事的?我定好的青枝酒,就那么被他洒了。” 李妩看了眼地上浑身是血的伙计,眉头微蹙,却还是客气道:“赵公子息怒,是我伙计不慎,这损失我赔。” “赔?” 赵珩冷笑一声。 “你知道这酒对我有多重要吗?我本打算用它宴请贵客,如今酒没了,误了我的事,岂是赔钱就能解决的?” 李妩笑了下,明媚的笑脸倒是晃了下赵桁的眼。 “公子也得说个数,若是我大满酒坊拿得出来,还请公子消消气。” 赵桁也不由笑了,伸出三根手指。 “既然这样,那就三千两银子。”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李妩冷笑一声。 “赵公子,十坛酒顶天了也就百两,你这是故意刁难。” 赵珩逼近一步,目光在李妩脸上打转,悄声说着:刁难又如何?” “不过嘛,若是李老板肯随我回府‘赔罪’,这银子我也可以不要……” “什么?” 李妩惊呼一声。 “公子要我铺里的小翠去填房,这事才能罢了?” 李妩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各位都瞧见了,英国公府的赵公子不仅借故勒索,还动手伤人,如今,还要我大满酒坊的小翠姑娘去填房。” 周围早有客人围拢过来,先前认出赵珩的夫人都未走,就想看看赵桁来作甚。 如今听他这般蛮横,忍不住呵斥。 “英国公府的公子,竟当街欺辱妇孺,传出去就不怕丢了脸面?” 花娘与春红对视一眼,开始对演。 “公子难不成,人后欺负了我们小翠?” “难怪小翠前些时日要走,敢情是被人逼的不得不走?” 李妩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这位公子,来我酒坊订酒,故意找茬,还打了我的伙计,如今,还想强抢民女,真当王法是摆设?” 这话一出,外头围观的人也议论纷纷。 “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公子。” “听说他在府里还虐待下人呢……” “英国公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 赵珩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赵公子心里最清楚。” 赵桁恨不得打死李妩,这女人简直张口胡言,什么小翠,哪来的土包子,他方才说得明明是要她…… 第228章 找茬 李妩冷冷看着赵珩。 “今日这事,要么报官公断,我赔你酒钱,你赔我伙计的汤药费,此事就此作罢。” “我们小翠是断不可能给人填房的。” 秋桃在旁边说着,冯枝狠狠点头。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直接去报了官。 “这般无法无天,非得让官府来评评理。” 不多时,京兆府的衙役便赶到了。为首的捕头认出了赵桁,也认得几位在场的官员家眷,先是拱手行了礼。 而后查看了现场情况,又询问了围观者事情的来龙去脉。 捕头正准备开口调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大理寺寺丞恰好路过此地。 来人身着青色官袍,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店内的乱象,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李妩眼前一亮,陆辞? 她还从未见过他办事的模样。 赵桁一见陆辞,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陆辞新迁大理寺不久,但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勋贵子弟也敢依法处置,就连镇国公府的谢辞安都被收拾了。 偏生其后台挺硬,姚太初,沈敬年都看重他。 捕头连忙上前回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陆辞听完,看向赵桁:“赵桁,依律,故意寻衅滋事、勒索敲诈者,当杖责二十。你借洒酒之事要挟,又狮子大开口,还意图轻薄民女,是否也要本官将你带回大理寺细细审问?” 陆辞此番被派出查案,此时正要将犯人押回大理寺。 “李妩……” 陆辞将名字在唇边转了两圈,方才说道:“李妩,只需赔偿酒钱即可。” 李妩不由耳尖发烧。 铺中的伙计都认识陆辞,这东家总来铺中接掌柜回家,没想到,竟还是个大官,铺中知晓内情的,都不由面红心跳,从未觉得东家如此风流倜傥。 赵桁看了眼陆辞后边跟着的一队随从,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争辩,慌忙让随从拿出银两赔偿,连声道:“是我不对,我赔,这就走!” 陆辞没看他,只对捕头道:“按京兆府的规矩处置便可。” 陆辞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酒坊,临走前不经意的瞧了李妩一眼。 李妩连忙挪开视线,生怕对上眼会冲他笑。 在捕头见证下,李妩与赵桁各赔各的钱。 经此一事,李妩一 一与铺中的夫人赔礼道谢,又送了些酒给外头方才帮她们说话的街坊,将酒坊关了,歇业半天。 等酒坊门一关,方才还硬撑着的姑娘妇人们皆是软了腿脚。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屋里的人顿时笑成一团。 “咱们酒坊里,谁叫小翠?” “哪来的小翠……” 李妩也觉好笑,她胡口诌的,她们倒是一人一句接了上来,硬生生给那赵桁扣口黑锅,不过,谁让那赵桁先出言不逊。 晚上,陆齐与许枝瑶一同来了李妩府中。 陆齐与陆辞先前了书房谈事,只余李妩与许枝瑶在院中。 李妩问道:“阿瑶,你婆母还在念着给陆齐纳妾吗?陆齐同意了吗?” 许枝瑶叹口气。 “陆齐不曾同意,可是……” 冯小秀会对许枝瑶颇为不满,认为是她从中作梗。不过,就算婆母再不满,许枝瑶也决不会松口。 “你,你且宽心吧,别伤了身子。” 李妩也不知怎么劝了。 “可找大夫了,你这心疾可有根治的法子?” “药倒是开了几副,但都治根不治本。” 看李妩担忧的模样,许枝瑶反倒笑了。 “我没事阿妩,反正陆齐听我的,之后的事再说吧。” “嗯。” 李妩点点头。 此时,书房内,两个大男人之间气氛有些凝结。 “你我如今官阶都还不高,若执意踏入争权之争,势必被人当作棋子驱使。” “你在南江,以你的才干,不出两年,必定高升。” 陆齐也知道,陆辞说得不无道理,可他已经在替萧正宬做事,一时也没有法子脱身。 何况,他不也偏向襄王? 他不是陆辞,得了朝中两大重臣的青眼,他可不敢轻易得罪东宫太子。 陆齐心头忽地生出一股气,凭什么外派的是他?一样的官阶,陆辞就只需在宫中动动纸笔,而他要做诸多苦事。 陆齐深吸口气。 “我知晓,日后行事定会更加小心。” 陆辞微微皱眉,该说的话他已说了,若陆齐执意如此,后果便自行承担。 陆齐看向窗外,出了这门,他们或许便是对敌。 陆齐随口问道:“你与李妩可有孩子了?” 陆辞与他对视一眼,不在意的说道:“不急。” 陆齐笑着点点头。 “我也不急。” 陆辞与陆齐一同走了过来,李妩忽觉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与许枝瑶对视一眼,皆不得其所。 晚上,李妩问陆辞。 “你可是与陆齐吵架了?” 陆辞翻身将人抱着,在她背上拍了拍。 “政见不合罢了,阿妩勿忧。” 政见不合? 李妩微微思索,那岂不是政敌,那他们日后便是对家了? 李妩虽未在朝堂,但也听说,现在的天子已经老了,皇子夺权。连民间都在猜想,会是哪位皇子登基。 李妩忽地有些紧张,历朝换代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陆舟宜,我是不是要做好变乞丐的打算?” “呵。” 陆辞轻笑一声,知道她担心,宽慰道: “妩妩放心,为夫定不会涉险,你且安心做你的大户。” 李妩微微松口气。 “嗯。” “你心中有数就行。” 今日大满酒坊有人闹事倒是被两人忘了。 而赵桁因着这事,被府中太爷责罚,勒令于祠堂跪了三日,今日才被放出来,一起身,膝盖一软,又险些跪下去。 赵桁本可靠着家族荫庇安稳度日,有世袭的爵位护着,他便是什么都不做,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偏生要仗着身份在外惹是生非,竟还被大理寺的人撞见,若闹到陛下面前…… 勋贵世家最看重脸面,赵桁这般作践,分明是在拿全族的名声当儿戏。 该死的,因着李妩,现在满大街都在传,他,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当街强抢民女。 赵桁在床上躺了两日,心中烦闷,膝盖稍好,便去镇国公谢府寻交好的世子——谢辞安。 谢辞安近来也不好受,他先前去招惹陆辞,被收拾了一顿,不知他爹谢幕是怎么知道了这事,更是给他抽了一顿,骂他没出息。 他没出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未见他爹如此气愤。他家世代勋贵,何需他去努力,等着承袭爵位就好了。 两个纨绔相见,互相诉了一通苦水,最后发现了始作俑者——萧泠琤。 “你也是萧泠琤指使去给陆辞找茬的?” 第229章 骗子 谢辞安问道。 赵珩摇头。 “公主说大满酒坊酒不好喝,酒坊的掌柜在她微服出访时,还对她出言不逊……” 好哇,敢情他二人都被萧泠琤当了靶子。 先前他们就曾听说,善乐公主想嫁与某个侍读,结果人家早已娶妻,不愿意成为驸马,敢情那侍读是——陆辞? 那李妩岂不是…… 哼。 萧泠琤把他哥俩当傻子使唤,她收拾不了人家夫妇,就让他们去使绊子??? 此时,李妩正在沈敬年府,陪着孟明漪说话。 “师娘,这是我新酿的青枝酒,你尝尝看?” 孟明漪笑笑,这孩子还当她不知,她那间大满酒坊名动京城,一坛青枝供不应求,偏她倒好,就当送寻常物一般送了过来,也不邀功。 孟明漪招手将丫鬟唤上来,丫鬟捧着一个匣子,孟明漪将匣子递给李妩。 “打开瞧瞧?” 李妩依言打开,里边是两条拿金白两线编就的络子,上头还坠着枚赤红如霞的玛瑙。 “这线是从寺庙里求的,玛瑙也是拿去庙里开过光的,你与陆辞一人一条,保佑你俩,平平安安的。” 孟明漪和蔼的说道。 李妩摸着上头圆润明艳的玉石,眼眶微红。 “怎能劳师娘如此费心?” “哎哟,你这孩子。” 孟明漪看着要哭的李妩,心头一酸,将人搂在怀中。 “所谓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既叫我一声师娘,何来费心?” 她也就能在这二人身上,尽尽母亲责任了。 “近来可还好?公主未曾刁难你们吧。” “公主?” 李妩瞬间想到那日来她酒坊找茬的人,那是公主?公主为何要刁难他们? 李妩问清了缘由,不由想笑,一国公主,竟强抢他人丈夫,一时又气,陆辞居然什么都不与她说。 陆舟宜总是这样,什么都瞒着她,他以为他是神吗,什么都自己解决。 李妩回府的路上,越想越气,决定暂时不理陆舟宜了。 等陆辞下朝归来,发现平时会迎着自己的人,见到他转身走了。 陆辞立刻追了上去,陆辞小心翼翼的问道:“阿妩,为夫可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啊,夫君好得很。” 李妩摇头笑笑。 什么事务都不用她操心,她的夫君真是太好了。 李妩笑得乖巧,但陆辞就是觉得她生气了。 “阿妩,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陆辞手拉着李妩,可怜的瞧着她。 李妩不动声色的扭过头去。她见不得陆辞可怜巴巴的模样,可这人老是瞒她,李妩打定注意,她绝对不要理他。 “我没有生气啊,陆舟宜。” “你又没有什么事瞒我,对吗?” 李妩笑着看陆辞,然后看着男子迟疑的点了头。 呵,好得很。 李妩咬牙。 狗陆辞,骗子。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陆辞收拾好后,在床上等着人,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心中更加不好。 李妩此时在府中的另一个小院。 她今晚才不要和陆辞睡,什么夫妻同心,他都有事瞒着她,她才不要和他同床共枕。 混账陆辞。 李妩拆着发髻,一头青丝泄下,忽然看到桌上放着的两枚赤玉金缕络,方才都忘了拿给陆辞。 师娘如此疼爱他们,不知怎么回报才好。 李妩决定也找个时日去庙里求求,保佑她身边之人都平安顺遂。不过,若说庙宇灵验,她云州殊顺寺传说极其灵验。 若是日后有机会再临云州,定带着陆舟宜一起去拜拜。 李妩拿起其中一枚络子,看了片刻,泄了气。 她还是想今日拿给陆辞,这般长辈疼爱,陆辞也许久未曾体会到了。李妩起身去开门,猝不及防被门口站着的高大男子吓了一跳。 “陆舟宜?” 陆辞一言不发的将人抱住。 “来了就来了,为何不敲门?” 李妩见他不说话,开始推他。 “陆辞?” “放手。” “陆辞---” “我不放。” “李妩,为何,与我分院。” “你是骗子,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陆辞眼里翻涌着狠意,她不乖,她不要他,她竟要和他分房睡。 陆辞将人拥住,径直往屋里去,直到将人压到了榻上。 李妩这时才看清男人手中竟还拿了条绳子。 “陆舟宜,你干什么?” “陆舟宜!” 李妩有些慌了,现在男人强硬的将她一边手腕绑在了床头。 “陆辞,陆辞。” 李妩另一只手去推他。 “陆辞,你别吓我……” 可是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李妩越是挣扎,他绑的就越紧。 陆辞躺上了床,将李妩另一只手与自己绑在一处,看着两只死死绑在一起的手,男人忽然笑了。 陆辞侧身,将人拥进怀里。 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他们是夫妻。 “恨我吧,李妩。” “永远恨我。” 李妩觉得陆辞十分不对劲,他到底怎么了。 “陆舟宜……” “你怎么了?” “我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吓我。” 陆辞不回她的话,只是一下下顺着她的背,任由她哭。 陆辞明显魇住了,怎么会这样,他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李妩缓了一会,轻声说着。 “陆舟宜,我手疼,你绑的太紧了,给我松开好不好?” 陆辞不说话,她会走的,他不放。 李妩抬眸瞧他,可是男人避着她的眼睛。 “陆舟宜,看我。” 陆辞喉结滚动一下,缓缓的看向李妩,忽地亲了上去。 “我的。” 李妩点头。 “嗯。” “你把我松开好不好。” 乖了? 陆辞漆黑的眼神扫视着她,似在验证女人是否真的听话了。 李妩委屈巴巴的瞧着他,眼角还带着泪珠。 陆辞心脏抽疼,看着她被嘞红的手腕,眉头一瞥,去帮她解床头的绳子,哑声说着:“别走。” “我不走。” “你先把手上的解开,再去解床头的,好吗?” 李妩柔声哄着他,她要弄明白陆辞现在这副疯样是怎么回事。 陆辞看了眼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腕,脑中忽觉,如果他解开了她的手腕,她定是会跑。 他这般举动,她定是会打他。 她不能打他,他会心碎。 第230章 一巴掌 陆辞又躺下了,重新将人抱住。 “休想。” 李妩呜地哭了。 “陆舟宜,你听我的好不好……” “我们去找大夫,我带你去看大夫?” 怎么办,陆辞到底是怎么回事,呜呜。 “冯枝!冯唔……” 陆辞一把捂住她的唇,死死的捂着,不让她发出丁点声音。 冯枝在外候着,听到喊声正准备进来,却被一道冷声喝了下去。 “滚。” 冯枝也不敢进来了,在外边急得团团转,夫人老爷到底在干什么? 春红秋桃两人都在,三人就在外守着,决意若是一会夫人再叫,她们再冲进去看看。 倒是不觉得老爷会对夫人怎么样,平时老爷对夫人怎么样她们也是瞧在眼里的,只是今天,老爷夫人好像吵架了…… 好像是吵架了…… 她们也瞧不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陆辞捂住李妩的嘴,大手遮了女人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陆辞抿唇,慢慢凑近,在她耳边说着:“不许叫旁人,我是你的夫君,你本就该和我在一起。” 李妩的泪滑到他的指节。 陆辞心头一颤,还是咬牙说道:“李妩,恨我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妩摇头,混账,谁要恨他…… 陆辞忽地将手挪开了,呆愣的看着李妩,手中还有女人湿濡的舌头滑过的触觉。 “我喜欢你的,陆舟宜。” “你,骗我。” “我没有。” 李妩斩荆截铁的说道。 “我没有,我没有。” “谁让你先瞒着我,你什么话都不和我说。” “我不喜欢你了。” 李妩越说越想哭,他有事总瞒着她,她还不能生气了,呜呜,怎么会这样,陆辞怎么突然这样了…… 陆辞脸颊挨着她的脖颈。 “喜欢我吧。” “喜欢我。” 李妩深吸口气,轻声问道:“公主招你为驸马一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陆辞皱眉。 “无关紧要。” 李妩咬牙,他总是这样,一副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模样。 “可是,她要招婿,招的是我的夫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无关紧要,而你,你什么都不说,不告诉我,难不成,真要做了她的驸马,才让我知晓?” “我不喜欢,你的事我都得从旁人口中知道。” “不论你答不答应,你都该告诉我。” 李妩越说越委屈。 “我不喜欢你了,陆舟宜。” “我讨厌你。” 陆辞心中一疼,她果然还是恨他。 “恨我吧,李妩。” 一直恨下去。 李妩委屈的不行,她都恨他了,他凭什么还亲她。 “滚开,不准亲我,呜呜。” 陆辞在她脖颈处留下最后一吻,当真抱着人不动了。 “我不恨你,我爱你,你先解开我好不好?” 李妩央求,她被束缚着,什么都干不了。 “你在骗我。” 陆辞只是将人搂紧,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李妩想喊人,又怕陆辞越发疯魔,只得作罢,她之后一定要找个医师给他瞧瞧。 想到这个,李妩又想哭了,他怎么病了,呜呜…… “我爱你的,陆辞。” “我爱你。” 无论李妩说多少好话,陆辞都不搭腔,就这样骗他吧,他甘之如饴。 李妩说到最后,给自己说累了,看着紧闭双眸的男人,泄了气,心中又酸又涩,她该怎么办。 陆辞到底是怎么了。 总不能她与他生气,他就发疯吧。 李妩折腾得筋疲力尽,逐渐睡了过去。 等李妩睡熟后,陆辞缓缓睁眼,在她唇上亲了口,看着床头,她被勒得血液不通的手,终是心软,悄悄给人解开了。 李妩不高兴的哼唧一声,往他怀里缩。 陆辞忽地高兴了,接着将她另一只手上的绳子也解了。 李妩梦见陆辞好像跌进泥潭了,她去拉他,可她拉不起来他,那些泥巴要将他淹没了。 不行,不行。 呜呜,不行。 李妩颤了一下,从噩梦中醒来。 陆辞见她醒了,忽地想再将人绑住。 李妩一下坐了起来,接着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陆舟宜。” “抛下你的不是我,是你。” “你怎么可以,推开我?” 李妩红着眼眶瞪着陆辞。 他竟敢,竟敢,一个人赴死。 李妩不管什么梦不梦,反正她就是被吓到了,他才是骗子,什么永远在一起,他才是放手的人。 他才是骗子。 什么都瞒着她。 就连他病了,她也不知道。 李妩哭着,瞪着陆辞。 陆辞愣愣的看着李妩。 她真的打他了,他没有想象中的心碎,反倒有些,,,畅快。 一巴掌倒是将有些魇住的男人打醒了。 “阿妩?” 李妩哭着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我说了,我爱你,你为何不信……” “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你,你,为什么病了,你就是病了,而我不知道,呜呜……” 陆辞鼻间都是李妩的气息,抬手揽住人的腰,埋首在她胸前,轻轻说了一句。 “嗯。” “什么嗯,你总是不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回事陆舟宜,你方才怎么了?” 李妩低头,下巴搁在他发顶,轻声哄着:“告诉我吧,陆辞。” “你心中想的什么?” 陆辞笑了下。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阿妩。” “你就当我病了,得了,离你会死的病。” “所以,不要与我分开,阿妩,我怕你不理我。” “对不起。” “对不起,陆舟宜。” 陆辞抬头,在她唇边吻了吻。 “对不起阿妩,吓到你了,我也不知,为何……” “会伤了你。” 陆辞看着她手腕间被箍出的红痕,无比自责。 李妩在他面颊上碰了碰,她方才当真是用了力,陆辞本就白,现在面上能看出红了。 一时也心疼极了。 “疼吗?” “我怎会离开你,你怎么可以疑我……” 陆辞扬起嘴角。 “别哭。” “阿妩打得极好。” 李妩看着还有疯魔的人,真想再给他一掌,偏偏自己心疼的不行。 陆辞就着这个姿势在人胸前亲了亲,随后扶着李妩的腰坐到自己腰上,宽慰着。 “阿妩,你想问什么,我都说与你听,可好。” “公主当真要招你为婿?” “为夫拒了。” 李妩闷哼一声,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问。 “她可有为难你?” 第231章 刺杀 陆辞沉默一瞬,如果让那些纨绔来找茬的话,算有。 “宫中职务上多了些麻烦事,不过,为夫并未放在眼里。” “陆大人倒是厉害。” 李妩被冲撞了一下,低头咬上了男人的肩。 “你可知,她还来我酒坊找麻烦了。” 陆辞瞬间生了气。 那善乐竟这般没脸没皮,还敢去寻阿妩的麻烦…… 李妩皱了眉,眉间晕着细密的汗,想退,偏生陆辞摁住她,不让走。 “阿妩,她是怎么欺负你的……” “还记得,那日,英国公府的人来闹事吗?” “在之前不久,有一身着华贵的女子去,我酒坊,,,,” “你,你,轻些。” 李妩喘了一下,眼尾迅速染上层薄红,泪珠大滴大滴的落。 “来我酒坊找事,对我出言不逊。” 李妩咽了下口水,继续说着:“当时,铺中有许多达官显贵的夫人,连带着也觉遭到了冒犯,便……” “便将那女子骂走了。” “我小人之心,我,我,” “我觉得是那公主找茬。” 李妩说着泪流不止,整个人都在颤,看上去委屈极了。 “夫人没错。” “阿妩说什么都是对的……” 什么公主,不过是厚颜无耻之人,仗着权势欺辱他人。 陆辞微微向后仰去,李妩也跟了下去,陆辞吼间溢出一声叹息,按着人的腰贴得更近。 “还好吗?妩妩。” “嗯……” 李妩趴在陆辞胸前喘息,怎么又与他胡闹了,她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又被他绕过去了。 她真的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了,李妩想着,又想哭了。 她现在连对他生气,都不敢气了。 这日后,李妩开始派人在京城寻名医,稍一打听出什么好的大夫,总要请来府中给陆辞瞧一瞧。 可是,大夫把脉也瞧不出个什么。 越是这样,李妩越是心焦,陆辞那日明显就不对,偏生找不出缘由,李妩都要怀疑陆辞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毒。 药州的药师可遇不可求,但是云州殊顺寺庙有一主持略通医术,特别是一些疑难杂症,等之后她定要与陆辞同去一趟。 李妩叹口气,她今日并不打算去酒坊,陆辞也早早的当值去了,闲来无事,李妩打算去庙中拜拜。 她此番,原想邀许枝瑶一同前去,可陆齐与陆辞两人现在对立,她们也不好多来往。 李妩总觉得有一大石头压在心上,陆辞自入京便有敌手,如今,卷入争权夺利之事,稍有差池,当真是万劫不复。 “只盼着他平安。” 李妩在佛前拜了三拜。 李妩一身月白襦裙,冯枝,春红秋桃三人跟在她左右,稍远处跟着阿大,乔根禾还有陆辞从身边拨过来的暗卫,夙。 李妩从住持手中接过莲灯,立于宝殿外的香炉旁,将手中莲灯放入灯海。 宝殿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混着师傅们的经声与香烛气,倒显出几分安宁。 “施主缘何而忧,事自有其行,顺其自然罢。 ” 印光住持慈眉善目,从方才就见着李妩愁眉不展的模样,是以出言宽慰。 李妩笑了下,双手合十于额前拜了下:“多谢住持开导。只是,人间俗务难能搁置。” 印光主持将手中的香火递给她:“这人间俗务,如烛上烟,看似纷繁缭绕,实则有起有落,终有散时。” “只盼能学着大师丁点通透。” “阿弥陀佛” 两人边说边走。 路过一藏经阁,印光住持从门前案上取过一卷《心经》,递至李妩面前:“此经赠予施主。心烦时默念,或许便知 —— 万般牵绊,自有所解;若能坦然受之,便是修行。” 李妩诚恳接下。 主持陪着她行了一段路,余下的路便由她自己散心观禅了。 李妩抬步踏上客寮回廊,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润,倒映着廊外几竿翠竹的影子。 方才与住持同行时未曾留意,原来这拐角处竟有株老梅,虽非花期,虬结的枝桠却如墨笔勾勒,衬得墙内那方小池愈发清幽。 只余下风穿过竹林的簌簌声,在空荡的庭院里慢慢漫开。 李妩转也转了,时候不早了,带着仆从下山。 因着寺庙建于高处,要下去得走好一段石阶路,倒是还算轻松,早晨来时,走到顶上腿脚酸软一片,现在下来,很快就到了官道上。 底下也有好些她带来的随从。 李妩此番来参拜的是福安寺,位于京郊,她们回去乘马车也得费些时候。 李妩在马车上沉思,那公主也不知何时才会罢休,一边派人去她酒坊中找麻烦,一边又在宫中给陆舟宜使绊子。 争而不得便故意刁难,偏生其手中握的是皇家的权势,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她歇了心思。 马车碾过碎石路,沉沉压在京郊的官道上,车轴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混着车厢里断续飘散的熏香。 李妩看着那缭绕的烟雾,何时才能散呢。 前两日还有衙役去她酒坊,说‘查禁私酿’,实则胡闹一通,把她陈放的青枝都砸了半缸。 幸好,李妩早有准备,在那些人来查时,李妩早已把酒引准备好了,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 公主想要的从不是道理。李妩徒自想着,指尖停在扶手上那道浅浅的木纹里,是要陆舟宜的妥协,或是她的退让。可这两样,他们都给不了。 “冯枝,将香炉的烟灭了吧。” 李妩吩咐,闻久了闷得慌。 “是。” 冯枝应声,拿着拨子去灭香炉中的香。 李妩将车帘揭起,外头葱郁的绿映入眼帘,随着马车行进,那抹绿色也被连成一片,忽然,美人目突地睁大。 三支淬了乌金的短箭迎面射来,李妩偏头去躲,夙早已出手,将箭矢打偏,“叮”的一声,箭矢穿透车壁,插在离李妩一臂之处。 “夫人!” 几个婢女惊慌的声音响起。 李妩一把将车帘扯下,拽着三位婢女躲到角落。 阿大,乔根禾等人团团围着马车,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李妩在车内只听闻汉子一声的呵斥,外头便已经打斗起来了。 突然,一把长刀 “噗嗤” 一声捅破车壁,离李妩的膝头不过半尺,李妩心尖猛地一颤,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向后退去。 春红秋桃被吓得惊叫一声,李妩连忙摁住二人,示意她们别出声,冯枝紧紧的贴着李妩,瑟瑟发抖。 第232章 刺杀2 车外传来护卫短促的喝骂与闷哼,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保护夫人!” 李妩四人屏息片刻,那刀还插在马车上,没了动静,显然已经被她的人处理了。 三个婢女何曾经历过这种情形,此时早被吓得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哗啦 ——” 前方车帘被人猛地掀开,逆光里映出个戴着金色遮面的人,手中还提着的刀还在滴血。李妩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臂,一支小箭射了出去 “嗖” 地飞出去,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射向来人面门。 夙一把扯开扑在马车门口的刺客,一拽男人便顺势倒地,夙看清男人眉心的血点。 这是老爷制的袖箭。 夙快速回头朝车内看了一眼,疾声说道:“夫人,小心。” 帘子被重新挡下。 李妩捏住手臂,按住那股麻意。 自频繁的有人去酒坊闹事,她袖中便带着陆辞给她的袖箭,今日外出,更是怕有人趁机对她不测,没成想…… 李妩借着车窗帘子的缝隙,朝外看去,外头黑衣人不少,幸好她此番出来,带的也人不少,陆辞找的护院功夫皆是不弱,可明显对方更胜一筹。 她这些护院缠斗的艰难。 李妩瞄准与阿大缠斗的人,一箭射了出去,袖箭反弹之力也让她小臂酸麻不已。 这袖箭射不了太远,远了威力不足,阿大隔他们不算近,即使这样,那枚小箭仍是射入了黑衣人的胸前。 见黑衣人动作一顿,阿大立刻提刀砍了上去。 这些人功夫好,他打不过,若非夫人那暗箭,他就交代这在这了。阿大此时也无暇与夫人道谢了,贼人的快刀已经接踵而至。 李妩她们的马车已经被砍了好几刀,马车壁上时不时砰砰声响起。 李妩透过车帘缝隙瞧见外面躁动的马首,咽了下口水,从小案上抄起削水果的刀,悄悄的爬至马车门口。 马缰绳就系在车辕上,一会马惊了,那就都完了。 冯枝见李妩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一咬牙,扑了过去,从李妩手中夺过短刀。 “夫夫夫人,我,我来。” 她们马车内没有多余的刀了,马车壁上倒是插了许多,但皆是刀头朝前,也无法用。 李妩的袖箭也没有了,从一旁抄起香炉,紧张的盯着车门,就在这时,车帘再次被猛地掀起,一张沾着血的面具探了进来。 李妩想也没想,直接砸了下去,来杀人的也没料到这么个情形,虽偏头躲了一下,但仍是被砸倒在地。 “冯枝,退。” 李妩急喝。 冯枝堪堪避过,李妩正要再砸一下,已经有人砸了上去。 顿时鲜血四溅。 温热的血溅在李妩的衣裙上,李妩的面颊也跟着发麻。 春红拽着矮凳跌坐在旁,矮凳实木,重得出齐,自然,砸人的威力也大。 马车内四个女子面色都被眼前的血色衬得面色惨白。 * 陆辞此时还未回府,不过已经派人回府上问了,李妩可有归来。 陆辞看着外边的天色,怎得还未回来,不知为何,他心头不安得很。 李妩被扶着下了马车,她们马车周围,全是死人的身体,那些人撤了一些,只抓住一个活口。 方才那个活口打算服毒自尽,乔根禾似有所想,立即大喊一声,“不好。” 还未等他出手,夙已经将那人的下巴卸了。 乔根禾看了眼夙,心中暗叹,不愧是能跟着主子的人。 夙等人开始搜身,这些黑衣人身上没发现什么腰牌信令,不过,倒是在腰间皆纹着同一印记纹身,是把黑琴。 琴,李妩不由勾唇笑了下。 现至傍晚,外头风大了些,吹得树梢狂舞,李妩望着那枚印记,眼底漫起一层冷意,有些东西,不是靠抢靠闹就能得来的。 李妩等人回程的路上,前方出现了一小队骑卫,阿大等人立即警觉,将李妩护在中间。 方才他们的马惊了,马车也被捅得不成样子,现在众人都是徒步回去。 “阿妩!” 陆辞翻身下马,大步跑到李妩跟前。 女子今日穿的素白儒裙,可是现在,她裙摆上全是血,看起来狼狈极了。 “妩妩,你可有受伤?” 陆辞焦急的看着人,恨不得立刻将她上下检查一遍。 “你们是怎么护主的,今日发生了何事?” 阿大,夙,冯枝春红等人皆跪了一地。 “奴\/属下护主不力,请主责罚。” 李妩拉住暴怒的人,软言劝道:“别生气,陆舟宜,我没事。” “不是我的血。” 李妩揪着陆辞的衣袖,轻轻的扯了扯,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 陆辞现在还穿着官服,李妩全当报官了,反正她回去之后,也要去报案。 陆辞听完后,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面色冰寒一片。 萧泠琤。 陆辞看着面色苍白的人,眼眶一红,他真的怕她会再出差池。 “对不起阿妩,为夫没护住你。” 李妩冲他笑了下。 “我没事。” 陆辞身后跟着的正是大理寺寺从,此番五品官员家室被刺杀,他大理寺有权直接审理,陆辞让后边跟着的侍卫去前面勘查,要将那些黑衣人全带去寺中。 唯一的活口陆辞也要带走。 李妩点点头,悄声问道:“你今晚还回府吗?” 陆辞看着她不安的眼神,万分心疼,不过,这事得尽快处理,若是让萧泠琤做了准备,只怕这皇亲国戚当真是不好办 他要明日一早就将案证交上去。 “妩妩,在府中等我,我定会早点回去,好吗。” “嗯。” 李妩轻声说道:“那你定要当心,若真是那人,不定你们回去,还有人在林中埋伏。” “放心阿妩。” 李妩先回去了,不过,她并未带着人直接回府,而是转去了首辅府。 “阿妩,你这是?” 孟明漪满眼震惊的瞧着廊下立着的李妩,她身上的月白襦裙都是血,裙摆上沾满了泥污。 “师娘……” 李妩委屈巴巴的开口。 “今日我去福安寺求福,谁知,在回程路上,竟遇了截杀。” 李妩将孟明漪给的络子捧在手心,只是原先圆润的珠子已经裂开了。 第233章 同罪 李妩说道:“本该在劫难逃,多亏师娘给的平安符,给阿妩挡了一下。” “虽躲过一劫,但阿妩心中十分感念师娘,只是这般模样赶来找师娘,实在无礼。” 孟明漪心疼的拉着她上下检查,确认人没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命人打水来。 等李妩收拾清爽后,孟明漪拉着人坐在桌前,严肃的问道:“阿妩,你跟师娘说说,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下这般毒手?” 李妩摇摇头。 “阿妩不知,今日贼人身手上乘,幸亏妩出门仆从带的多,只怕,便见不着师娘了。” 孟明漪心头一颤,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如今,还要她再看着一个小辈香消玉殒? “可去报了官?不管是谁,师娘定给你做主。” 李妩点头。 “陆辞恰逢在那办事,正好遇上了。他已经带人去查了,只是那些贼子身上没什么身份令牌,怕是不好查,只有一特殊纹身。” “贼人身上皆画着枚黑琴。” “黑琴?” 孟明漪瞬间了然,那只怕是善乐公主的侍从。 阿妩不知,她可是知道。沈敬年曾与她说过,每位皇嗣身边都有一队特殊侍从,专门庇护皇子安全,这些侍从多是从宫内禁军择出。 每一被选中者,身上都会带有该皇子的特殊标识,一把黑琴,那就只能是善乐公主、萧泠琤的侍从。 若萧泠琤当真是因为择驸马一事便对李妩下手,传出去怎么都有损皇家颜面,该当严惩,偏生萧泠琤的母妃是皇后,其兄长是太子。 若宫中知道了,必定会先采取手段,甚至为了维护萧泠琤,给李妩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好孩子,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今日先暂且住师娘府上。” 孟明漪宽慰李妩一阵,起身出去了。 她现在要命人去宫中与沈敬年通个信,有沈敬年出面,要是有人背后搞些动作,也不好太明目张胆。 李妩见孟明漪出去了,看着桌上破裂的火红玉石,这玉裂开倒不是贼人所为。她今日其实就是来求庇护的,利用了师娘的关切,心中愧疚。 李妩叹口气,将玉重新挂回腰间,将秋桃唤进来。 “秋桃,明日去小儿扎堆的巷口,编段顺口的谣儿唱唱,金枝看上状元郎,状元偏是他人郎……” 秋桃平日就好哼曲,随便编段话出来不是难事,点了点头。 李妩沉思一下,说道:“再将我今日遇险一事传出去。” “切记,切务点明是哪位金枝,哪位状元,哪位夫人。” “也莫让人注意到你。” 一切都如雾里看花一般才好。 宫中自有官员知晓是哪位公主择婿,而她在酒坊中结交的夫人,有的已经知晓陆辞是她的夫君,由此联系,必然能明白其中通窍。 诸多官员都在看着,皇家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陆辞早已回到了大理寺,那活口就是铁证,不说大理寺心里门清,陪着一起审案刑部官吏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公主,竟这般罔顾礼法,对民妇出手。 此刻众人都按着规矩审案,只是此事涉及皇室颜面,谁也不敢往下结论。陆辞恨不得立刻将萧泠琤捉入牢中用刑,偏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陆辞将案证呈给了姚太初,刑部尚书孔凛自然也收到了,甚至还给内阁呈去了一份。 沈敬年看着案证,证上倒也没写那般清楚,只不过,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出了何事。 沈敬年赞赏的点点头,没想到陆辞动作竟这般快,他刚从府中得到内子消息,案证竟已呈上来了。 “陆子倒是沉得住气。” 沈敬年将案证推给身旁的秦昭,指尖在檀木案几上轻轻叩着:“明知道是谁的手笔,偏把话说得这般委婉。” 秦昭凑近看了两眼,咋舌道:“这若是写明白,岂不是逼着,陛下,责罚,公,主……如今这般模糊,倒显得只是在查一桩寻常劫案。” 沈敬年笑了下。 “正是只当寻常案查,才敢让人继续追责。” “只说遇袭,不提动机;只列伤情,不猜主使。看似处处退让,实则以退为进。” “陆辞给各司都送去了罪证。涉及朝廷命官,大理寺要查,刑部也要查,而京兆府作为京畿治安也得查,又涉及了宗室事务,宗人府也要查。” 陆辞动作这般迅速,朝廷各司都掺和进来了,当真是不给善乐公主一点倒打一耙的机会。 各衙现在办也不是,不办,都在这桩案子里揣着明白装糊涂,那陛下就不得不办了。 好一个陆舟宜。 秦昭点头,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陆辞把案证递上来,摆明了不肯退让。皇室既要脸面,自会寻个由头把这事压下去,断不会让公主担上“因妒构杀官员妻子”的罪名。 毕竟,真要坐实了,丢的是整个皇室的脸。 而陆辞不把话说白,又显得对陛下的一片赤诚恭敬,陛下若想保公主,也不至于如此偏私。 两人正说着,刑部尚书差人送来的文书也到了,内容无非是 “已命京兆府彻查”“加强京畿防务” 之类的官样文章。 沈敬年翻了两页便搁在一旁,慢悠悠道:“现在各衙都在推诿。” 秦昭点头。 “这事往小了说,是歹人劫道,抓两个替罪羊便能了结;往大了说,牵扯到金枝玉叶,谁也担不起冒犯圣颜的罪责。” 沈敬年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风刮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忽然道:“拟份回文,就说内阁已阅案证,着刑部与京兆府协查,务必尽快缉拿真凶。” 顿了顿,沈敬年又补充道:“宗人府如何查,宗人府自己查去,其余三衙不必提任何与皇室相关的字眼,也不必催得太紧。” 秦昭问道:“阁老,现在可要去面圣?” 陛下事务繁忙,” 沈敬年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奏章上,声音平缓。 “这会子去凑趣,反倒扰了圣心。且让三司先把卷宗理得再顺些,等明日早朝,附上刑部与大理寺的联署文书,再呈上去不迟。” 事关皇室,得他宗人府先拍案。 “有些事,急不得。等陛下见了宗人府的案证再说,再听底下的言论发酵几日,陛下自有定夺。” 秦昭会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 到时拖也拖不得了。 第234章 宗人府 一通事务忙完,已至后半夜了,疑犯已移交至宗人府,姚太初便让陆辞回去了。 姚太初看着面色冷清的陆辞,知晓此子心中不甘,于是开口劝道:“本官不是不让你审,只是,你审太明白,陛下必定会心生嫌隙。” 陆辞想严审那活口,让他亲口说出乃公主指使。 “学生受教。” 陆辞躬身行礼,他何尝不知,只是那活口是唯一能直指核心的。宗人府宗令乃太子一党,陆辞怕宗人府暗动手脚,将这唯一的铁证毁得干干净净。 “你且宽心,大理寺已在卷宗上盖了骑缝章,宗人府想动手脚,总得掂量掂量。” 可话虽如此,姚太初也清楚,若宗人府要保公主,一枚骑缝章微乎其微。 陆辞眉心微蹙,要想惩诫戒萧泠琤,归根结底是她背后的权势,南江账目也该让陛下瞧瞧了。 陆辞随着沈敬年回了府。 王正早来禀过,说阿妩去了首辅府,陆辞自然想与她待在一块,将人好生哄哄,阿妩今日定是受了惊吓。 李妩睡不踏实,一闭眼脑中全是那血腥一幕,总让她想到家破那晚遍地血污的场景。不止她,冯枝三人也被吓得不轻,此刻在隔壁房中,紧紧缩在一块。 再次被吓醒后,李妩索性不睡了,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无意识的捏着自己那枚玉镯。 突然,门口传来轻响,李妩偏头看去,疑惑的唤了声:“冯枝?” “妩妩。” 陆辞掀帘进来。 “陆舟宜,你怎么来了?” 李妩心头一跳,掀被起身,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朝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扑过去。 陆辞已大步上前将人抱了个满怀,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轻声问道: “乖阿妩,怎么还没睡?” 李妩双臂抱着陆辞的脖颈,埋首在男人胸前,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陆舟宜。” 女人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陆辞在公堂上强压的戾气,此刻全化作了心疼。 陆辞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着。 “好了,乖别怕。” 李妩被陆辞抱到了床上。 “睡吧,阿妩。” 陆辞坐在床边,俯身看她。 “你呢。” 李妩问他。 “我就在外间处理些文书。” 陆辞指尖顺着她的耳垂滑到下颌,轻轻托了托,低下身在她唇间亲了亲。 “现在时辰不早了,等会儿便要入宫当值,省得来回折腾,我在偏厅歇半个时辰就好。” 李妩微微蹙眉,正要问他公主那事是不是不好处理。 陆辞冲她笑了,好声哄着:“乖乖睡吧夫人,等我散值回来,带你去吃西街的糖糕。” 李妩眨巴着眼睛瞧了陆辞片刻,最终乖乖的闭上眼睛。 她的夫君当真是温柔。 陆辞手掌轻轻在她被上拍着,如此哄了一会,见阿妩呼吸渐匀,轻手轻脚替她掖好被角。刚转身想去外间处理今日的卷宗,瞥见了女子微皱的眉头。 陆辞终是脱了衣物躺了上去,将人搂到怀中。 李妩在他怀中动了动,迷迷糊糊的问着:“怎么又躺下了?” “还是舍不得夫人枕边空置。” 李妩勾唇,又往他身边靠了靠,重新睡了过去,梦中全是糖糕的香气。 等李妩再次睁眼时,床边早已没了人,而一袋栗子糕就放在床头。 今日,善乐在玉芙殿中被太子骂了多回,骂她做事不动脑子,竟叫贴身侍从去做如此蠢事。 善乐哪知道李妩能活着回来,她本意是要她去死的,谁知她身边的那些随从竟然如此厉害,早知多派点人去。 昨日,她的琴卫见打不过,暂时退去,只待李妩走后去处理痕迹,谁知,那陆辞又忽地带人出现了。 遍地琴卫,此事彻底和她扯不清了。 哼,萧泠琤心中冷哼,她就不信他们能把她如何,她可是公主,宫中最尊贵的公主。 可善乐不知,在民间早有一曲小谣传开了。 公主看中状元郎 状元郎是他人郎 强要夺,硬要撬 哪管人家夫妻好 …… 这小谣不知怎得传出来了,小儿一个个拍手唱着,你一句,我一句接得欢快,大人听了也不由乐呵一下。 只是这般言论,终究影响了萧正宬,今日早朝便有言官在朝堂上弹劾萧正宬。 其如今还只是太子,他的胞妹善乐公主竟敢公然谋害官员家室。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朝臣,看向东宫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连胞妹都管束不住,将来如何驾驭朝堂? 若等其做了皇帝,谁知会徇私枉法到何种地步。 公主今日敢动一个官吏的妻儿,明日便敢插手六部事务,今日敢用亲卫报一己之私,明日难保不会为了皇权稳固,对宗亲、对重臣痛下杀手。 再者,谁知会不会是太子殿下指使的。 听闻太子詹事府右庶子呈交给陛下一份南江账目,皇上震怒,襄王已奉令去查了。 林高远看向末列面色冷清的陆辞,他这是彻底要与东宫一党划分界限了?从公主出手针对,林高远便知,此子与他们定是对立。 下朝之后,林高远随着萧正宬去了东宫内殿。 林高远劝着:“殿下,此番公主一事,必当严惩,以示公正。” 如今朝堂百官都在看,这位未来的君王,究竟会选亲情,还是选法度,是要做整肃纲纪的明君,还是当被私情裹挟的昏主。 萧正宬当然知道事态紧急,没成想,陆辞竟敢公然与他作对,更为紧要的是,此番是内阁牵头,让萧译去查。 林高远目光落在太子微微绷紧的侧脸上,近日常有御史暗奏,说东宫采买账目含糊,多处支用与实际耗损对不上。 想来有人在这些银钱上钻了空子,还有南江漕运亏空一事……林高远愿萧正宬未曾参与此事。 他如今早已年老,朝堂也几经换代,算起来,他已经见过三朝天子了。尤昔记得,当年先皇登基时,国库比东宫库房还空,即便如此,先皇也不曾动过百姓赈灾的粮款。 第235章 和亲 大雍行到如今,国库已经愈发充盈,若其后代子孙反倒损害江山社稷,以饱私囊,实在悖逆祖制、有负万民,必寒百官心。 如此失民心,还如何与襄王相争? 林高远上前挪了两步,走到太子面前时,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殿下,古之贤君,莫不以廉立威,以正服众。” 萧正宬看着林高远微微弯曲的脊背,上前虚虚托住太傅的肘弯,诚恳道: “太傅,孤自然知晓,太傅不必忧虑。” “账目这事……” 林高远说着。 “账目之事,孤已让人去查了。” 萧正宬打断他,喉间微动,语气放得更缓,瞧上去义正言辞。 “孤会让詹事府与户部一同核校,南江所缺的亏空,孤自用东宫库房补上,孤定会查出奸佞,给南江百姓一个交代。” “若是有人从中作梗,孤绝不姑息。” “善乐一事,太傅放心,孤自然也不会偏私。宗人府自会查清,若皇妹真有过错,父皇自会责罚,孤绝不求情。” “一国公主,若仗着身份肆意妄为,无视规矩,那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合该长些记性。” 林高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殿下能这般想,老臣便放心了。” 此时养心殿。 光禄帝看着朝臣上的奏折,不笑自威,身边跟着服侍的内侍更加小心谨慎,自陛下龙体衰老,便愈发喜怒无常了。 “朕的好储君,可是背着朕,做了诸多好事。” 一句话,听不出好坏,不过,想来应该不是褒奖的意思。 “陛下,殿下是您教导出来的,自是一心向着您,只是殿下年轻,难保不会被底下人坑骗。” “那账目糊涂,说不定就是底下人办事不牢靠,瞒着殿下弄出来的岔子,殿下他未必知晓。” 大总管公公-风伦尖着嗓子劝道。 “陛下,您别气坏了身子,奴才看着心疼。” 光禄帝似笑非笑的看着风伦。 “哼,你倒是替他说上话了,你倒是说说,太子,,和雍王谁更好啊……” 风伦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他哪敢随意议储。说太子好,是揣摩圣意还是结党东宫?说雍王好,更是公然质疑储君,形同谋逆。 “陛下,在奴才眼里,殿下们都是龙子凤孙,都是陛下的骨血,自然个个都是好的。” 风伦把额头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奴才只知道,陛下说好,便好。” “起来吧。” 光禄帝眼眸微眯,他如今还在位,他这些皇子当真是等不及。 半月后。 “善乐公主深明大义,愿以己身换边疆太平,帝感其诚,许之。” 玉芙殿内,善乐公主攥着锦帕,眼眶通红的求着面前的兄长。 “我不嫁,皇兄,我不嫁。” “父皇要我嫁去漠北,那地方风沙能吞了人,我不去!” 善乐公主语带哭腔,声泪聚下,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动作乱晃,碎珠撞出的脆响里满是崩溃。 善乐看向母后。 “母妃,儿臣不要去和亲。” 为何,她只是针对了一个贱民而已,父皇要如此对她。 萧正宬看着面前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抬手按住她的肩,力道重得让萧泠琤蹙眉。 “你那般任性作为,如今民间皆在传,公主以权压人,皇室颜面何存?” “宫内言官的奏折在我东宫都快堆成山,可曾想,递到父皇面前的该有多少?” “父皇若不罚你,底下百官如何想?善乐,你要知,你所做之事不是随意处置了一个宫女。” 萧正宬眼睛微眯,冰寒的瞧着自己的胞妹。 “公主派人刺杀内阁陆侍读家室,今后,其他官吏的家室,皇室是不是也敢随意处置?” “你动的是满朝文武的脸面。” “若让人觉得皇室能凭一己私怨打压朝臣,那些言官、握着兵权的将军,还会认我们这龙椅上的人吗,还会,向着我萧氏吗。” “你即是皇室公主,生来便是金枝玉叶,但你身上也肩负着皇家的体面,怎么也不该动这江山的根基。” “妹妹如今嫁去漠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皇室有错必罚,哪怕是公主。” “何论,此事过后,你便是我大雍的功臣。” 善乐猛地甩开萧正宬的手,泪珠砸在金砖上。 “交代?我是公主,不是用来堵悠悠众口的棋子。” “你是皇室的公主。” 萧正宬的声音冷了几分。 “当你让琴卫动手时,就该知道会有今日。如今北疆战疲,漠北兀良哈部已答应二十年不犯边境,用一场婚事换北疆安稳,换朝臣闭嘴,换父皇的龙椅坐得更稳,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萧泠琤面色惨白的看着她的皇兄,到底是换父皇龙椅更稳,还是换他这太子的地位更稳? 萧正宬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 “待风波平息,我会求父皇……” “不必了。” 善乐后退半步,泪水糊了满脸。“兄长心里只有你的储君之位,只有你的皇权!” 萧正宬盯着妹妹通红的眼,片刻,面无表情的说道:“三日后启程,仪仗已在备了。” 她不嫁也得嫁,如今,朝臣的心隐隐往他的好五弟萧译偏,善乐嫁过去,漠北也能算他一个支柱。 萧正宬转身出了寝殿,大步朝前走去,绣金线的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内震耳欲聋。 最后,皇后叹息一声,过去拥住自己女儿:“乐儿,母妃也舍不得你走。” 善乐扑进皇后怀里,哭得肩膀发抖:“母后,你去跟父皇说,善乐知错了,儿臣愿意禁足,愿意削去封号,我不想去那蛮荒之地。” 皇后抱着她,柔声劝着:“善乐,你是母后的女儿,更是太子的妹妹,你的肩上从来都不只是自己。” “待你嫁过去,母妃会让你皇兄常给你送家书……” 善乐满脸灰败,怎会这样…… 善乐公主远嫁漠北的消息,很快就在朱雀大街传遍了。 茶肆里,穿短打的脚夫捧着粗瓷碗,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听说了吗?善乐公主要去漠北和亲了,公主大仁大义。” 第236章 争权 他身边的同伴杵杵他,示意他小声点,压低声音说道:“皇家的事少议论,不过话说回来,用一场婚事换北疆安稳,倒也划算。” 旁边卖花的老妪却摇着头,将手里的编好的绒花往竹篮里拢了拢:“划算?那可是金枝玉叶,听说漠北连口热汤都难喝,造孽。” 先前那小谣便被压过了。 李妩坐于府中,早已听闻了这事。 漠北苦寒,如今那位公主嫁过去,不论是否自愿,都是大义,至于她先前所作所为,只能说大师说得对——万事自有其行,若她并未针对自己,此番,和亲公主也未必是她。 半年后,北疆战乱彻底停休,朝廷大军班师回朝。 “今北疆七镇需重臣监察吏治、整饬军备,念谢家枹熟稔边情,忠勤可嘉,特擢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四品衔,巡抚北疆七镇。” “南江漕运账目,陆辞首发其奸,其久在中枢,熟谙典章,兼掌刑曹,兹特擢升陆辞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衔。” “今南江漕运账目尚未厘清,令即日赴任,稽考详实。” 两人擢升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如今朝堂之争,越发激烈,稍有不慎,便会被弹劾结党营私,也不好再邀对方前往家中小聚。 陆辞与谢家枹寻了个雅间喝酒,旁边侍女给两人倒了酒,陆辞浅笑:“阔别四年,明远兄倒是越发精神。” 明远乃谢家枹家中的字。 谢家枹看着陆辞,陆辞仍是俊朗非凡,当初他就觉陆辞身上有股气势,如今,那股气势越盛,显得男人越加沉稳。 不过,要说最大变化的还是他自己,他一白面郎君如今变得面容粗糙,谢家枹长叹一声。 “还得多谢舟宜兄,当年托人照看。” 谢家枹当年去了边疆,便去寻了庇护,他家世说起来不低,但其实也只与京城镇国公府沾上了一点瓜葛。 虽也能沾上点光,但要想过得舒坦,当然是在北疆认识的人越多越好。 谢家枹临行前,陆辞与他说过时章,当时谢家枹还未曾在意,毕竟陆辞查出来的家世普通。 谁知,去了北疆,与他最先搭上线的就是时章,初始在他们烽燧外守岗的就是时章。 那时时章便已是千夫长。 再后来,时章被调去战场,可仍派人关照他,是以,他在北疆还真承了陆辞的情。 如今时章已经升至中郎将,留于北疆戍边。 陆辞倒是生出几分欣慰,听闻旧友好事,总该为他高兴。 两人话题跃迁,聊到了陆齐上面,原先他一甲三人,只剩陆齐还未升迁,甚至还隐隐陷于囫囵。 “舟宜兄何日前往南江?” “后日。” 谢家枹了然的点点头。 他回京后时早已听闻陆辞与太子之间的事,按理说,双方之间只怕有些龃龉。可陆辞如今虽是大理寺少卿,但其亦兼任詹事府少詹事,协管东宫政令传宣,奉旨督查地方学政。 陆舟宜到底是否是东宫的人呢? 陆辞此番接旨去南江查案,查的是陆齐,归根结底查的亦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不知他们如今的陛下是何意思——襄王也早被派去在南江。 现两位皇子都牵扯在南江漕运一事,陛下到底属意是哪位皇子呢? 谢家枹原先在边疆,还未掺和进皇子夺权之事,如今已经回了京,又担了这么个官职,必定是皇子拉拢的对象。 他巡抚北疆七镇时,既可督查边镇武将是否渎职,又要核查地方官员的钱粮收支 —— 这种 “上可参总兵,下可察县令” 是诸皇子伸向边疆的 “耳目”。 若皇子想在北疆培植势力,必须过他监察这一关。 若他铁面无私,必定会成为皇子夺权的障碍;若他稍显偏颇,又可能被视为某方党羽。 如今他与陆辞共属三司,陆辞先前兼属大理寺与刑部,两衙司皆严格依照律法行事,他如今都沾上了皇权之争,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到底该站哪位皇子,才能保全自身…… 谢家枹笑着看陆辞,当真想试探一番,舟宜兄站了哪一阵营……京城谢家是太子党,他又该如何呢? 陆辞与谢家枹喝至傍晚,两人各自散去。 谢家枹出了酒楼,不由打了个寒颤,如今开春,夜间倒是冷得慌。 陆辞回了三余巷,李妩正在檐下候着他,陆辞忽地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得赏后,她便会在檐下等他,不由顿住了。 今日陆辞的官服也变了,男子身着绯色圆领袍子,衬得肤色愈发明净,腰间金带九銙并立,赤金錾的云纹在光影里流转,更是衬得人肩背挺直如松。 李妩见他不走了,笑眼弯弯的迎了了上去。 “陆舟宜。” 女子嗓音轻快,听得人嘴角也不由上扬。 “怎么了阿妩?” 陆辞柔声问着。 李妩冲他笑了下,伸出手牵着人去了内院库房。 “今日有宫中内侍带着皇上口谕来府上赏赐,赐银一千五百两,令我们于京城内择宅购置,以此安家。” 陆辞点头,行赏一事他在宫中便已知晓,皇帝通过内阁拟写的口谕,再由司礼监太监传至他们府上。 李妩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桌上用黄绸裹着的银锭,疑惑的问道:”这银子必须用来购置宅院吗?” 陆辞抱着人,闷声回了句:“嗯。” “皇帝赐银,以安臣家。若将银两挪作他用,恐会被视为 ‘轻慢皇恩’。” 李妩点点头,他们在三余巷住了许久,都已习惯了,四年之久,隔壁苏苏都已成半大姑娘了。 “如若选新址,你想住哪条街呢?” 李妩问他。他们官员间府邸选址也有讲究,若不然犯了忌讳,恐会僭越。 陆辞在她耳尖亲了下,不舍道:“阿妩,为夫过两日得去南江一趟。” 就算他们已经选好了合适宅院,也还需向顺天府报备,如此也颇耗时日,新府的事只能等之后了。 李妩一惊,怎得突然外派了?转过去面向陆辞,暼眉问道:“陆舟宜,你何时回来?” “去做什么,可有危险?” 陆辞在她唇边亲了亲,回道:“南江赈灾账目出了问题,陛下亲令,协佐五殿下彻查此事。” 陆辞将人抱在怀中,下巴搁在女人肩上,手掌轻轻在她腰间捏了捏,宽慰道:“夫人放心,不是什么危险事。” 南江一案,自然不是什么容易事,若不然,襄王也不至于耗时大半年,还在南江蹉跎。 萧译自从去了那边,除却查南江漕运一事,也在忙着收拢民心,同陆齐一起督管水利。如今,太子自请用东宫库房弥补南江损失,一时在民间也颇受好评。 两大争权者这下全聚在南江,怎会平安无事? 第237章 账目 “骗子陆舟宜。” 李妩心中半点不信陆辞的话。 陆齐便是在南江任职,一去四年,徒留许枝瑶一人在京城。她那婆母去年夏末也跟着陆齐去了南江,当时就闹着给陆齐纳妾,现在听说,陆齐在南江已经有了一房小妾。 陆辞去南江查账目,定是去查陆齐的。李妩虽未在朝堂,但南江的事也知晓一些。 现在两位皇子都在照管那地,皇子之争,岂是什么小事?谁知这案子里头会有什么阴私手段。 陆辞就是个混账骗子。 陆辞明显感觉这两日,李妩更加依赖他,平日,总要千哄万骗才能将人搂去浴房,现在,阿妩自己会去浴房陪着他。 如此这样,陆辞反倒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安静静的与她待在一起。 床榻上,陆辞将人抱在怀中。 “阿妩,我定会很快回来,你信我。” “嗯。” 陆辞明日就走了,李妩嘴一抿,将头埋在了他胸前,静静的不说话 陆辞低下头,心疼坏了,轻轻替人擦着泪。 “乖阿妩,为夫何时骗过你?不哭。” “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我能见着你。” 李妩哑声问着。 “两月为期可好?” 陆辞不知在那边要耽误多久,但他总要回来见她的,他也舍不得她。 李妩想了下,两月,不算久,李妩点点头。 “陆舟宜,若两月过后,你没回京城找我,那我就去南江找你了。” “若你有什么谋划,一定要提前与我说。不准瞒着我,知道吗?” “再敢像当年入京赶考那样,人无影踪,你就,你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李妩很想表现的十分硬气,可是实在做不到,索性就那般,语气哽咽的威胁着人。她真怕陆辞去干些什么危险事,怕她担心就瞒着她,可这样她更着急。 “你要不说,我擅自去寻你,反倒乱事。你做什么事前都得提前告知我一声,知道吗?” “我不会问你干了什么,你就托人传信给我,告知你平安就好。” 陆辞抬手,指尖蹭了蹭她湿润的眼角,随即抚上了她红润的唇,陆辞低声说着:“阿妩,亲亲我。” 陆辞原没打算要做些什么,可李妩每说一句,都是对他的不舍,陆辞心中只觉满满当当的。 她爱他。 李妩眼中还有些湿润,听他这般说,不由想笑,这混账,总是不正经的出奇。李妩泪眼朦胧瞧他,看着陆辞凑上来亲她,偏头躲开了。 “陆舟宜,不准亲。” “阿妩……” 陆辞启程去了南江,李妩则留在京城打理着酒坊。 李妩将隔壁铺子盘了下来,重新装修成了大满酒坊。 现在天寒,她铺中每个小桌都设有暖炉。自她开始卖青枝酒后,每年铺中都会留出一批青梅用来腌渍,天寒时便拿出来,客人用来煮酒,是以现在铺中的白酒卖得甚是红火。 “李掌柜?” 李妩正帮着铺中客人将炉火弄好,听闻有人唤她,李妩转头望去。她 这酒坊里,大小座席都是用帘子隔开,此刻见一男子立于大座前,手里拎着一坛白酒,还端着盘梅子,正朝她这边看来。 见对方手不方便,李妩立即上前帮忙。 “贵客怎不让铺中伙计忙活,怎还亲自动手?” 李妩将人手中的青梅搁在桌上,顺手将他那间雅座的炉火点着,笑着问道:“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 女子身上熟悉花香直钻咽喉,江奉不由笑了下,早他回京时就听闻了京城的大满酒坊,只是一直未曾见过李妩,还以为李妩并未入京,没成想,今日竟见着了。 “看来,李掌柜是忘记江某了。” 听他这般说,李妩仔细打量了下来人,突然恍然大悟。 “你,是江老板?” 李妩诧异的看着来人,这不是先前在常溪找他们定酒的江军司吗。也是,如今北疆休战,江奉是京官,自然也回了京城,只不过原先健壮魁梧的汉子没了条手臂。 李妩目光掠过他空荡荡的左袖管时,微微顿了顿:“江老板,这是……” 江奉爽朗的笑笑:“江某来往的客人脾气大,不好伺候啊,好歹最后买卖是做成了。” 原先与这位江军司接触时,总见他眉头锁着,说话时也带着股紧绷,现在倒还平和了,也是,北疆的“买卖”总算成了。 李妩也不由笑了下,说道:“那李某在此恭贺江老板荣归了,今日,这顿酒我请,就当替江老板接风了。” “这哪成……” 李妩打断他。 “他乡遇旧识,本就是应该的,江老板不必客气。再说,当年江老板赠我的那枚玉章,可是帮了我大忙,都还没向江老板道声谢。” 李妩这些年酒坊运粮,一路上,还真是借用了不少江记商行的粮仓。 “好。那就多谢李掌柜了。” “江老板慢用。” * 李妩刚从酒坊回府,许枝瑶便来了。 “阿妩。” “阿瑶?” 人家都来了,李妩也不好让人就在门口站着,将人请了进来。自从他们四人上次一聚,之后大家就再也没往来了。 如今,陆辞与陆齐更是在南江……总之,应是不算愉快。 “阿瑶,你今日来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许枝瑶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哽咽道:“阿妩,你问问陆辞,让他帮帮陆齐吧。” “阿瑶,缘何这样说?他们怎么了吗?” 许枝瑶的婆母冯小秀来信说,陆辞查什么案证查到了陆齐头上,现在,陆齐已经被拘在南江通州郡的大牢了。 “陆辞与陆齐一同长大,他是什么人,他最是了解,陆齐绝不会行那贪腐一事,定是有人冤枉他。” 若真坐实了陆齐贪腐一事,不日陆辞等人就要回京禀明圣上,到时,陆齐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妩,你问问陆辞,可有什么办法保他,我真的没有法子了。” 许枝瑶哭得身体不稳,李妩立马一把拉住她。 “阿瑶,你先别动气。” “你也说了,陆齐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未曾问过陆辞朝堂的事,我也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阿瑶,我帮不了你。” 第238章 官船 “不过,你说有人冤枉他,陆齐先前可是有什么奇怪之处,或是与什么人打过交道?” 许枝瑶掌心握紧,点了点头。 “有。” 两日后,李妩与许枝瑶相约于枕霞榭。 此阁是个八角的临水亭,飞檐如翼,檐角悬着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亭柱雕着缠枝牡丹,朱漆栏杆上嵌着螺钿,映着满池碧水,波光粼粼间恍若云霞落于水面。 李妩坐于枕霞榭的雅间,自上往下看去,今日春光甚好,湖边围着诸多游赏的女子,她与许枝瑶在这“恰巧”碰上也不奇怪。 许枝瑶带着婢女来了,身后跟着的婢女手中还拿着个梳妆盒子。 许枝瑶从婢女手中接过妆匣,进了李妩定的雅间,两人带的小厮婢女等都在外候着。 许枝瑶将手中的妆匣打开,只见里边是一摞账纸,底下还压着本账本。 “早之前,陆齐就将这些账纸交与我了,那时我就隐约觉得陆齐好像在帮什么人做事。” 许枝瑶皱眉说着。 去年夏末,陆齐回京述职,她便知道了那人是谁。在一次偶然间,许枝瑶知道,陆齐在与东宫太子来往。 可她问陆齐,陆齐只说,太子殿下也在督管南江的事,他照常禀报官务罢了。 朝堂的事,许枝瑶也没多问了,谁知,如今陆齐就身陷囹圄了。 李妩拿出那些账目,仔细的看了看,只是这上边记了诸多,一时也厘不清。只怕陆齐当真替上面的人做了什么不义之举,或是知道上面的人做了什么乱朝纲之事。 陆齐知道以自己的权势,事发之后,必定会被当弃子推出来,率先给自己留了后手,如此一来,上面的人若不想东窗事发,只得竭力保他。 李妩仔细看着这些账纸,又拿起那本账目翻了翻,这上头差了些东西——官府文章。 李妩问道:“阿瑶,这可是你后来新抄的账目?” 许枝瑶点点头,她俩都是开铺子的,身上揣些账本也不会惹人怀疑。 陆齐给她的上头都盖了官印,她不敢带出来给李妩,只怕会给李妩惹上麻烦,再牵连陆齐,那他们就都完了。 “陆齐给我的那份,我藏起来了,不敢拿出来。” 李妩点头,做得好,谁知会不会有人盯着她,要是唯一案证被人抢了,当真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 “阿瑶,你当真想救陆齐,你信他吗?” 许枝瑶面色一白,随即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我信他。” “那今日这些东西我就带回府去,后头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许枝瑶抹着眼泪。 “谢谢你阿妩。” 李妩带着账目回府去了。 陆辞已经去南江一个半月了,他说会回来找她,李妩也不知陆舟宜能不能回来找她,万一被官务绊住了…… 李妩叫来冯枝三人,三人在酒坊中也时不时帮她管账,对算账一事还算熟练,李妩要将这账目整理一番。 南江,通州郡。 陆齐的确被拘到了牢中,只不过若想定罪还差些证据。 陆辞并未直接提审陆齐,他与他乃同乡关系,亦为同科进士,必须回避。陆辞不得与他直接接触,审讯陆齐的人乃大理寺卿——姚太初。 起先姚太初并未被过来南江,只不过,陆辞前段时日发现了些端倪,直接禀于沈敬年,此关系重大,内阁直接任命,是以姚太初也来了南江。 而陆齐也自然到了姚太初手中,陆辞则被派出干了别的事。 “陆郎中还不肯从实招来?” 南江的春汛刚过,就连狱中的空气里都裹着些湿冷的泥腥味。 姚太初将营清吏司的账册往案上一摔,宣纸账本边缘带着被人捏出的褶皱,最末页圈着 “漕粮损耗三成” 的朱批。 “陆郎中这账做得倒是利落。” 姚太初手指点着账本上的墨迹,官袍上的玉带被动作带得轻响:“去年冬修水利的税银耗了七万两,转头漕粮又损耗了三成,南江的水是吞金兽么?” 站在阶下的书吏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营清吏司郎中管着南江全域的水利税银,陆齐虽只是正五品郎中,手里却攥着河工、漕运的两把钥匙,而那本账册的经手人,却是南江府正六品漕运同知赵文渊。 而赵文渊早已被他们押在大牢,就差审主谋, 陆齐脸色苍白,咬牙辩驳:“下官只是依法办事。去年南江汛情特殊,赵同知禀于下官,漕船在险滩触礁,下官亲自去查验一番,确实如此,是以去年损耗大些。” “大人若是不信,可问当时修堤坝之人,下官当时便在一同督造。” 哼,陆齐做事倒是聪明,银子贪了,名声也得了,事推在别人身上。 陆辞此时正站于码头,靴底沾了不少礁石上的青苔,而在他们一旁,本该触礁沉底的船便立于一旁。 “去禀于姚大人。” 陆辞冷声吩咐。 * “大胆,陆齐,还敢坑蒙本官。” “陆郎中要不亲自去看看?那队触礁的漕船,现在正沉南津渡口三里的浅滩中,上头可还载着不少货物。” 而在另一间狱房。 “触礁的船,本该是在海底,又怎会出现在南津码头?本是官船,如今却成了你们私用。说,上面的货要运往哪里,那些盐又是从何地运来?” “在那些舱底还埋着不少银两,银箱锁扣上,还刻着朵云纹,本官倒是不知,这些税银要流往何地?” “还是从何地来的账款?” 陆辞沉声审问着面前的赵文渊。 赵文渊的脸霎时惨白。 那云纹乃云州盐场的记号,去年账目上的三成漕粮损耗,实则就是他将云州的私盐混在粮船中运出,得来的回扣就藏在那些银箱里。 他不知道陆辞何时派人查了沉船,更不知道那些本该被人送出去的银箱为何还在舱底,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 赵文渊当然不知,在陆辞意识到南江与云州有勾搭时,率先去查了货船。一查,倒是让他发现,本该沉河的官船现已成了商队。 陆辞暗中盯着,等上报沉底的十多艘官船全都停靠码头,派人截下。 晚上,陆辞与姚太初坐于司署案堂。 第239章 厘账 “南江官员吞私税银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陆辞说道。 姚太初沉重点头,南江本也是粮食大州,如今,治水治的反倒百姓苦不堪言,原是有人在这上面钻空子。 如今陛下已老,新储君人选又尚未敲定,竟有人大着胆子开始为自己图谋。 “怕就怕,除却南江,其他几州也掺和进来了。” 陆辞接着说,将今日发现的蹊跷全禀于姚太初。 姚太初也知道,这事只怕牵扯过大,不知这暗中又涉及多少官员。 “你速速禀明阁老,督察院,刑部也该出把力,只有我大理寺,我大理寺哪忙得过来。” 姚太初狠喘口气。 刑部尚书那个老狗,竟当真做起甩手掌柜,如今牵扯过大,稍有不慎,引火上身,他大理寺可不想做出头鸟。 要遭罪大家一起遭罪。 当晚,南江知府衙门的密信也送进了在京城户部尚书之手。 周显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信上表明,大理寺咬住漕运损耗不放,连带着去年水利税银挪用的事也要翻出来。 现如今,已经查到了云州。 周显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角,映出他眼底的阴翳。南江那七万两税银,有两万进了他的私库,有两万则换成了云州盐场的干股,每月的分红比他的俸禄还厚。 而他所得这些银钱,其中大半也往上交了。 当晚,萧正宬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陆辞近来忙得脚不沾地,案子要查,近来汛期,堤坝不稳,也得修。而因此,工部受到的弹劾也颇多。 陛下听闻此事,雷霆大怒,责令刑部与督察院参与南江一案,两月厘清此案,不得延误。 傍晚,陆辞从码头回来,衣衫尽湿,回了住处,暗卫将京城传来的信递与他。 陆辞以为是沈敬年给他的回信,换下湿衣物,坐于烛火前将信封打开,厚厚一摞,不算少。 首封写着:吾夫亲启。 阿妩? 陆辞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跳。 阿妩给他的信。 陆辞满心欢喜。 他近来忙得时令不分,此时算算时日,已经快至两月,竟过得这般快。快了,过两日他回京城述职,便可以去见他的夫人了。 陆辞仔细看着李妩的信。 近日酒坊事忙,妾有些账目算不明白,请夫君帮忙算算。 陆辞看到此勾唇一笑,阿妩何需他帮忙,只怕她想他了。 他真是愧对他的妻,如此冷落了她。 陆辞接着看,发现信上就两行字,没了? 陆辞不信的将信来回翻了两遍,发现信上就只有这句话。 夫君定要认真帮我算算,若厘不清,可是做了亏本买卖。 陆辞叹口气,可能,阿妩确实需要他算账。陆辞莫名心中有些委屈,阿妩都没给他说些贴己话,害他白想她了。 陆辞将信放于唇边吻了吻,拿起她一并寄过来的账本。 陆辞翻了两页,发现账目没问题,继续往后看,这是她酒坊料子的账目? 陆辞越看眉头锁的越紧。 到后面,她酒坊中每笔进粮数目比寻常呈报的多出两成,更扎眼的是记单边角处,还画着个歪扭的酒坛符号,与她料子数目毫不相干。 后边杂乱的账目就多了许多,甚至,还有她亏损的明细。 看日期,是两年前的进账。 她酒坊修缮,账目上有笔‘修补酒窖’的支出,只不过工人工费,木料银钱都高了许多。这明显是假账,有人挪用了她酒坊的银子,待她去查,就用一笔假支出抹平窟窿。 李妩还在其下写了批注。 账房先生惯会钻营,说酒坊要改,结果卷钱跑了,害我倒欠工匠银子。 阿妩何来的账房先生?她铺中最大的账房先生就是她…… 此时三余巷。 李妩正躺在床上看着话本子。前几日算账,算的她头晕目眩,现下她一点不想碰与账目相关的东西了。 许枝瑶给她的那些账纸,有的日期是近来的,有的,甚至能追至三年前去。初始,春红秋桃三人还能帮着她点,后边,三人也看不明白了,只能李妩一个人算,理得她头晕眼花。 从账目上看,陆齐应是没动南江的税银,甚至,还搭进去了不少。不过若真究责,陆齐也算同谋——知情不报。 总归是能保住性命。 李妩摇摇头,冯小秀还敢对许枝瑶不满?也亏得陆齐娶了阿瑶,若不然他那账怎么补得起。 陆齐还敢纳妾?阿瑶就该休了他。 李妩叹口气,也不知她的夫君能不能看懂那本账册…… 五日后。 李妩气鼓鼓的采摘着庭院中的月季,混账陆舟宜,骗子。已经两个月了,说好回来见她的,骗子。 就知道他不会回来。 月季花清幽,阴干后可泡茶,李妩准备折些来制成花茶,也打算制成去疤膏。前些时日她在话本子上看到,白月季制成的药膏可以去疤,陆辞身上诸多伤痕,每每见着,李妩都不免心痛,想试着做做。 不知有用没用? 哼,狗混蛋,骗子。 亏她还巴巴的惦记他,他就知道骗她,她才不要给陆舟宜制劳什子去疤膏,她给自己弄香膏。 花瓣摘得差不多了,几个婢女将之洗干净,李妩指挥姑娘们将剩余的花瓣晾好。不论香膏还是去疤膏,都得阴干几日才能制。 李妩坐于院中,看着那些月百花发愣。 前几日许枝瑶知道她院中的月季开了,想要些去制糕点。只是不知陆齐会被怎么处置,李妩也不敢与她过多亲近。 陆舟宜也没给她个信,不知他明不明白她的意思,想来该是能的,那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了结…… 他何时能回来。 李妩皱眉:“春桃,折些完好的花枝,送去枝瑶夫人府上。” “是。” 李妩回了屋。 半夜,李妩是被强烈的窒息感逼醒的。 陆辞吻着她,将人吻得密不透风。 “陆舟宜……”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辞摁住她的手腕,将人压在被褥间,继续深吻。 白日李妩在屋中也插了一束月白花,此时,屋中满是花的清香,案上白月季的香息漫进枕函。 第240章 罚跪 晚来风疾,外面春雨打湿了院中半开的花苞,绵密地细线撞进花丛中。 烛光扫过窗纱,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拓在墙上,屋中只有一声声压不住的喘息,随着烛花噼啪落进更深的夜色里。 天光破晓,陆辞得走了。陆辞低头亲了亲熟睡的人,起身离开,他昨夜回来便该去找沈敬年,只不过,实在无法过家门而不入。 阿妩给他传去的账本陆辞看懂了。 正午时,陆辞带了一队人去了许枝瑶府中。 如今,许枝瑶府上只有她一人。 许枝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佩刀的侍卫,哑声说道:“府中账簿自夫君赴任便按例封存,早已悉数交予衙门。” “你们前回搜走了我铺中的账册,翻遍了书房中的旧信,就连我陪嫁的妆奁匣都撬开了。” “如今我夫君尚未定罪,哪道律法准许诸位在官吏内院来去自如?” 许枝瑶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 “自夫君离京赴任,这深宅大院便只剩我一人守着,连个能应声的男丁都寻不出。诸位来来往往,靴底沾着的泥点子便敢往我绣房门槛上踩,何来规矩?” “我府上诸位已经搜了许多遍,我不知夫君做了些什么,但他绝对是清白的,我府上并没你们要的案证。” “大人真要问罪,我随大人走便是。只请诸怜可怜,别再随意进出了。” “许枝瑶。” 这时,一身着绯红官服的俊朗男子从廊角走了过来。 “陆辞?” 许枝瑶见到熟人瞬间落泪,没想到这次带人搜府的竟是陆辞。她不知阿妩有没有将那些账目交给陆辞,她也不知道陆齐在南江那边如何了。 许枝瑶与陆辞进了前厅。 许枝瑶看着在院中忙活的官兵,不由苦笑,到底何时才能安宁? 不知为何,看着许枝瑶无助模样,陆辞不由生出一丝唇亡齿寒之感。若日后他出了事,阿妩是不是也是这般,独自一人面对? 昨夜下起的雨,今日并未停歇,雨越下越密,打在侍卫甲胄上,声响像无数银针在扎。 陆辞冷声吩咐:“收兵。今日暂止,物皆归还原位。” 身边跟着的侍从领令离去。 陆辞转头,面色冷清的对着许枝瑶说道:“陆齐不会有事,我会保他,不过,你须将他留给你的账本交给我。” 许枝瑶抹着眼泪,点点头。 她现在已是走投无路之境了,她阿爷原先想找门路保陆齐,可是她阿爷也就是个县长,哪有什么关系。现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陆辞身上。 “陆齐他还好吗?” 许枝瑶涩声问道。 “并未太遭罪。” 陆齐是朝廷正五品官吏,如今尚未定罪,还有人在后保他,不会对他用太重的刑罚,不过终归是入了狱,有些皮肉之苦避免不了。 * 李妩一直在府中等着陆辞,昨夜男人回来,今一大早又走了。李妩咬牙,若非她身上还有些不适,当真要怀疑昨晚是她做的旖梦。 那混账。 李妩一直等,等到大半夜也不见人回来。 不由怀疑,陆舟宜不会又走了吧? 什么人。 狗陆辞。 李妩气鼓鼓的躺下了,左翻右滚始终睡不着,再次坐起身来,李妩对着外边说道: “冯枝,派人去问,今日老爷可有去沈府。” “是,夫人。” 冯枝在外间应答,正准备去唤小厮,只见陆辞在院中走了过来。 冯枝正欲行礼,陆辞招手,让人退下了,缓步进入屋中。 “夫人。” 李妩瞳孔微缩,直直的看着来人,嘴角微微洇开点笑意,偏要绷紧了下颌,半响,李妩轻哼一声。 “夫君原还知道回来?” “大骗子陆舟宜,跟案子过去吧。改明儿,我便让冯枝将正院的门锁了。” “再这么晚回来,你自个宿在外边吧。” “阿妩。” 陆辞轻唤她一声,慢慢靠过去贴近人。 陆辞紧紧抱着她,他想她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就算撑了伞,陆辞玄色官袍上也沾着层薄薄的雨雾,正值半夜,凉的李妩身子一颤。 “混账。” 李妩软声骂他,耳尖却不由蹿上点粉。 陆辞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女人白嫩的颈侧,轻轻含住了那片粉润,接着稍用力吮了一下。 李妩耳尖瞬间泛上一股火辣,那抹粉色加深,涌上了白玉般的面颊。 李妩轻嘶一声,不满的叫了他一声。 “陆舟宜,走开……” “妩妩。” 陆辞利落的将外袍脱了,将人揽在怀中。 一点一点的去吻她的唇,下颚,锁骨…… 白玉被细密的吻晕开更深的红,像被烛火熏暖的玛瑙。李妩全身泛起热意,无意识的攥着他衣襟,被人吻得软了腰肢。 “确是为夫的错,” 陆辞的声音混着呼吸拂在李妩耳畔,声音哑得像藏了蜜。 “为夫请罚。” “夫人,我该跪多久,才能让你消气……” —— 李妩偏头后仰,眼角带着细泪,指尖摸到微凉的床沿,无力的攥紧。那点被吻得发烫的耳垂还在轻轻的跳,连带着胸前也开始剧烈起伏。 “你,你……” 李妩憋了半天,也只能颤声骂他:“你不正经……” 陆辞轻笑,爱不释手的抚着捏着手中的白绸,细腻软滑的瓷白里透着层薄红,煞是好看。 陆辞虔诚的吻了上去。 “阿妩,我好爱你。” 他今后定会万般小心,他没法想象她一个人的日子,他的妻还如此年幼,他舍不得她一个人。 她要他。 陆辞并未在京城久待,没过两日,又再次去了南江。 如今账簿在手,先前诸多困惑便可以依着查证。 陆齐这份原始记单,上面每笔账目都有画押痕迹,每笔漕银都比赵同知呈报的多两成。陆辞现也知道了,李妩在那账本上画的类似酒坛的东西代表着什么——盐罐。 姚太初将账本往案上一扔,陆辞将密函递给他看,是云州督察回信——谢长清,谢长清原先接触过云州盐税,是以此番内阁派遣他去云州巡查。 “云州盐铁使王柄怀三年前,曾为户部尚书周显妻弟赎过赌债,前年冬季,有三批无引私盐经南江漕道入淮,押运者署名与赵文渊账册上的船工头目一致。” 陆辞说道。 两人面色皆是凝重,户部尚书,盐铁使,此番牵扯比他们想象还要大。 但光陆齐这本账册还无法说明什么,姚太初提笔写了封信,让身旁侍卫送往襄王府上。信里没提周显,只附了份账册抄本,赵文渊与漕帮的分赃记录,标注着了对应的银两数目。 陆齐在其中,算干净亦不干净,若有人肯保他,则将之罪行全推给赵文渊,说他只是受下蒙骗,能择出来;若无人保他,则与赵文渊一同作为弃子,而他们上面的人,继续稳坐高位。 陆辞派人加强陆齐与赵文渊的看管,谁知会不会有人先下手为强。 五日后,南江府衙忽然来了位特殊的审案人。 只见一玄色常服身影踏入仪门,那衣料是上等杭绸,袖口绣着暗金线蟒纹,腰间玉带衔着翡翠方牌,显得人极为素净威严,来人正是襄王——萧译。 萧译并未直接坐堂审案,只在花厅设了案,让姚太初将卷宗逐一呈上。 萧译手指叩着案面时,玉扳指与紫檀木桌面相击,声线平稳却带着几分戏谑:“南江的账还未厘清,现又牵扯上了云州盐税?” 他的好大哥可真是贪心。 萧译此番来还带来份兵部调令,调令上提及的 “北疆军备补给”,数目恰好与盐场缺失的官盐数量吻合。 前些年,就是由于北疆军士无法获得足够的盐铁,这才有了互市,可这批本该送去边疆的盐却被人偷运出来,换了银子? 还是,盐铁照常运往北疆,但却有人私下产盐,贪墨盐税? 什么人能指挥这些高官替他做事? 陆辞眉心紧皱,上一世云州贪墨一案事发,早已改朝换代了多年,没成想,这场惊天罪案这么早就已开始酝酿。 三人在屋中一直谈到傍晚。萧译对着头发花白的姚太初关切道:“天色不早,寺卿便回去吧,本王与陆少卿再商讨商讨。” 姚太初知晓襄王是有事要同陆辞说,起身行了一礼,恭敬道:“多谢殿下体恤。” 等姚太初走后,萧译绷了一天的神色稍稍放松,他早与陆辞熟识,语气随意的问着陆辞:“此番云州、南江一事,舟宜可有什么见解?” “户部要查,兵部也得查,云州更是不能放过。” 陆辞皱眉,不过,他信不过谢长清。 前世,谢长清最后站了萧正宬。 陆辞沉声问道:“殿下,此番云州督察,可是你向内阁举荐了谢长清?” 萧译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原先便听闻舟宜入仕前便与谢长清有些瓜葛,你们之间可是有何恩怨?” 陆辞否认。 “殿下多虑,我们并无私交,只是,谢长清乃京城谢家人。” 京城谢家,太子一党。 萧译了然的点点头。其实,他也不太放心完全将此事交给谢长清,谢长清虽是他的心腹,但其家族却向来依附东宫。 他的好皇兄手中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想要夺权,必须拉拢更多人。 近来,林家也在他拉拢之列——林家小辈中暂时未有什么才能出众之辈,在京中勋贵里早显颓势。 不过其族中还有三位在中枢任职的御史,可借风闻言事之权窥伺朝局动向。何况,林太傅确为可用之人。 林高远乃三朝帝师,在文官中有着举重若轻的声望,其门生遍布六部,每逢朝议有重大争议,他与沈敬年可轻易左右言官风向——是为他在朝堂上调和众议、避嫌远谤的绝佳助力。 不过,沈阁老绝对忠于他的父皇,萧译可不敢贸然拉拢。林高远虽也为保皇党,但其身司教诲皇子一职,与皇子关系更紧密些。 林高远虽是太子太傅,但也曾担任过他的老师,学生与先生亲近有何不可? 此番他的好皇兄如此贪心,才给了他拉拢的机会——萧正宬暗中染指兵权、截留地方税赋,林高远古板,十分看重储君的资质,皇兄这般作为,若是瞒住了还好,瞒不住,必当被太傅责骂。 此事,他势在必行。 萧译看着陆辞,笑道:“舟宜,可否替本王走一趟云州?” 涉及云州盐场,陆辞定是要去,他答应过阿妩要为她查家破一事。 * 赵文渊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传到司署。 赵文渊临死前将所有罪证全揽到自己身上了,南江漕运案就此了结,但云州事未结,这条线断了,能审的只剩陆齐一个。 然多番审讯下来,陆齐知晓的也不多,在其间,陆齐曾被人买凶欲除。眼看要到陛下给定之期,姚太初将案证整理一番,动身回京禀报。 而此时,陆辞早已秘密前往云州。 此时的云州正飘着冷雨,陆辞披着蓑衣站在铁桩渡口。 云州水路通畅,除却官运,多的是私营码头,云州沿岸私营码头分为两派——多由大型商行或是船帮所建。 商行的行栈码头总跟着商帮的起落。岸边搭就的泊位,木构的栈房,乃至账房先生手里的行簿,全是为自家船队服务——商船来了,随便收些装卸费,若货商要暂存货物,就按日计取租金。 如果商帮的生意垮了,码头可能直接废弃或转手。 而船帮则霸着的险滩码头从不看货。管你运的是漕粮还是私盐,只要过了他们的地界,就得留下买路钱。 靠岸要交泊位费,过滩得雇他们的人,连夜里看船的小子都能伸手要 “守夜钱”。船帮账房的册子上不记货物名目,只画着歪歪扭扭的船形记号、来往数目。 船帮常帮商人逃税抽成,他们攥着河道的命脉,知道哪处浅滩能藏船,哪座浮桥的木板能拆开,让商船绕开官设的税关。 埠头看一眼船吃水的深浅,便知舱底载了多少货物,纤夫们扛货时摸一把包裹的软硬,就晓得是绸缎还是药材。 不过,这勾当自然离不得税吏默许,船帮不用单独掏钱打点,直接将逃税的银钱分赃——船帮抽三成揣进自己腰包,再分两成给税吏。 已成规矩。 铁桩渡口便是私营船帮。 南江那批官府的漕运粮船被人挪做私用,偷运私盐,云州必有其踪迹。只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走官渡。 第241章 神医 陆辞带人查了三处船帮还有两处商帮,才在铁桩码头发现了其踪迹,那几艘官船外形突出,在一众商船中记号突出。 陆辞递了个钱袋与埠头,淡声说道:“有劳,将这几艘商船上所记货物给某一瞧。” 船帮不会细记商船货物,但总归有个大概数目。 埠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满意的笑了,示意账房先生去拿账册。这几艘船他也有印象,他们跑船的,对船只最为了解,那几艘船明显是官家的船。 只是不知,为何不走官渡,偏来他这码头。埠头出于好奇,每回那些商船过往,便会细细查看其货物。 不过,那船上的汉子可不会任他们打量。 他们船帮,实则多靠武力控制码头,但那几艘船上的人一看就不好惹,又是官船样式,埠头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 每回助其逃脱税关,那船上的管事过路费给的不少,埠头自然不会为难 京城大理寺的暖阁内,卿姚太初正对着火盆烤手。 案上摊着两份卷宗,一份是赵文渊的供词与伏诛文书,另一份是陆辞从云州送来的残页抄本。 “南江漕运的账本都对过了。” 姚太初说着:“赵文渊招认了所有贪腐款项,人证物证俱在,已于牢狱伏诛。” “沈大人,南江一案已结。” 沈敬年颔首:“赵文渊一人揽罪,身死狱中,其后查无可查。陆齐牵扯其中,不过这些年建设之功,死罪可免,依律当贬。” 沈敬年也慢慢坐于姚太初一侧,伸手烤火。两人皆已年暮,如此折腾都有些经受不住。 两人皆心知肚明,若要顺藤摸瓜查明白,朝堂百官真得换上一换。甚至,就连东宫那位只怕也会有所牵连。 姚太初喉结动了动,将陆辞的抄本递给沈敬年。 “盐场把漕粮改作军盐,背后牵扯兵部。” 他声音压得极低,“陆辞查到的账册,实际是漕银换盐引的记录,赵文渊不过是替死鬼。” 烛火在沈敬年白发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敬年摩挲着抄本边缘,忽然将其扔进火盆:“陛下近来为西北战事烦忧,漠北虽答应议和,但近来边疆摩擦不断,南江一案若再牵扯兵部,朝堂必乱。” 火苗舔舐纸页的噼啪声里,沈敬年沉声说道:“陆辞那边,让他继续查。” “等拿到实据,咱们再联名上奏。” “陆齐,,,” “陆齐…… 贬去江州做河道提举吧,从七品,离南江远些。” 姚太初叹口气,当年一甲三人升迁之快令人咂舌,如今三才只剩两子,陆齐有才,可惜太早步入党派之争…… 南江府狱透着潮湿的霉味,陆齐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正五品的缮清司郎中职袍早已被狱卒扯去玉带,只余素色衬里沾满尘土。 牢房的木栅栏在烛火下投出斑驳的影子,狱门外巡逻兵甲胄碰撞的声音传来,陆齐被狱卒带了出来。 “陆齐漕运失察,纵容属吏侵盗漕米;兼掌漕河疏浚时,徇私放任工头偷工减料,阻误京畿粮运。论罪,属‘监守失职’,虽无直接贪墨实证,然失察之过难辞,按律当夺职贬谪。 “贬去江州,任河道提举,亲赴淤塞之地修河。” “臣领旨。” 雨劈里啪啦砸在青瓦屋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椽木的凹槽往下淌,绕过窗棂的边角,最后啪嗒一声砸在青石大街,溅起一小团湿土。 李妩看着窗外的大雨,微微皱眉。 前两日,许枝瑶来找她,说陆齐的罪书已经下来了,性命保住了,就是被贬去南江一偏远地方做苦活去了。 冯小秀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女子,看样子,就是陆齐新纳的小妾。 许枝瑶府中这两日十分热闹,陆齐被贬,她婆母又带回来一房小妾,许枝瑶连陆齐什么时候纳的人都不知道,气的心疾复发,陆丰先生与她母亲许殷离也来了京城。 许枝瑶想把那房小妾逐出府去,但听闻是太子送的美人,一时也没有办法。 按理说,南江的事算是了了,那陆辞人呢?怎不见陆辞回来? “夫人,信。” 王正过来将信递给李妩。 李妩立即接过来,打开查看。 阿妩,你家。 李妩眉心不由皱了起来,陆辞是什么意思,她家,他是去了云州吗?云州……查贪腐一案? 当年与她家有牵扯的那个大官,不知现在是否还在云州任职,陆辞给她的来信这般简单隐晦,是不是不可暴露? 这信连个来址都没有,李妩想给陆辞寄信出去也没办法。 这混账陆舟宜,不会又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 李妩先前研制的香膏已经能用了,月季花的香味本身就淡,制出来的香膏味道也不浓,抹在腕间,起初是蜜甜的香,风一吹,便透出月季独有的清润。只是香膏的香气留不住,倒正合了那句好物不坚牢,得时时补涂。 李妩将制出来的香膏装在小盒里,香膏是淡粉色,装在精致的小盒里,瞧着倒是漂亮。 她自身就带着独特的香味,倒也不爱用香膏,不过,这制出来的香膏,冯枝秋桃三个婢女倒是喜欢。 “夫人,这香膏跟香粉铺里卖的一样好。” 冯枝欢喜的说道。 “嗯?” 李妩摇头笑了笑,装了两盒,让冯枝给白秀寄去。 白秀前年与江青山成婚了,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听她来信说,近来什么都闻不得,吐得厉害,这香膏气味淡雅,没准能缓缓她的恶心劲。 白秀自与江青山成婚,鸿运酒坊那边的账目李妩就未让白秀算了,从京城派了个账房先生去。 不过,两人书信来往的仍是密切。 当初,白秀与江青山成婚也是一波三折,白秀与江青山坦白,自己曾与别人欢好过,初始,江青山也难以接受,两人断了联系…… 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李妩笑着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什么时候她与陆辞才会有孩子呢。 春红秋桃眯着笑眼瞧着软椅上的美人,打趣道:“夫人,什么时候我们府中能有个小公子,小小姐?” “不许闹。” 几个婢女笑成一团。 陆齐也来了江州,刚从满是泥污的河道起身,如今,他已不是五品官吏了,又成了七品。 陆齐抬眸看着这一条污泥淤积的河道,笑了下,当年来南江也是如此,亲身修河,如今也没两样。 当时,陆辞提醒他,不得与太子牵扯太深,他知道,可他已经牵扯进去了,就连他那房小妾,都是太子塞给他的。 陆齐这些年,一直瞒着许枝瑶,生怕阿瑶知道,她身体本就不好,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他在南江也一直在寻医师,早听闻南江来了个紫袍药师,医术了得,可惜他找了许久,一直未曾遇到。 陆齐面容重新变得灰败,现在一切都完了,他现如今被贬,他娘已经带着那房小妾回府了,听京城来信说,阿瑶心疾犯了,先生也生了好大一通气。 他写信回去解释了,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不知阿瑶能否原谅他。 “嗯?” 陆齐余光中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小点。 那是个人。 身上还带了个紫葫芦。 不修边幅。 陆齐:“!” “神医。” 陆齐赶忙爬出泥坑,对着身旁的同僚行了礼,立刻朝前方跑去。 轻财在泥道附近四处张望,他要找水菖蒲,这东西偏爱在老河湾的浅泥里扎根,根茎胖乎乎的,裹着黑褐色的鳞片,沾着泥时看着像块粗树根。 轻财一把揪起一个木块,随即嫌弃的扔掉,那就是个木块。 “哪呢,哪呢。” “早知道就找个药童来好了。” 轻财絮絮叨叨,这泥道最容易出泥巴怪了,想他药州,泥巴怪遍地都是,吓人得很,轻财抖了抖。 “噗叽——夸” “什么,看棍!” 轻财听到声音转身,举着棍防御,前方污泥里黑乎乎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嘿,还想偷袭我。” “我跑。” 轻财提起裙袍,大步跨上堤坝,向前跑去。 “不,不。” 陆齐吐出嘴里的泥巴,艰难的爬起来,奋力向前追去。 “药师,不是,不是,等等……” 轻财听到身后的动静,跑得更快了,那泥巴怪嘴里咕噜咕噜的说什么呢,是不是要吃了他? 第242章 死了 官道上。 “主子,他们追上了了。” 陆辞身边跟着的暗卫风沉声说道。 陆辞将那叠记着盐税贪腐的账册塞进油布包,揣进怀中。 账册上记载的东西,从漕运司到云州知府,层层勾连,连户部的印鉴都敢伪造,这东西送抵京城,足以掀翻半个朝堂。 陆辞翻身上马,冷声说道:“走。” 一队人走到一官道岔口,自动分成了两路,一路朝着南道行去,一路直奔北门渡口。 领头者皆是玄色劲装,银线暗纹在雨里泛着冷光,连腰间悬挂的配饰都分毫不差,只有其中一个腰间多了枚红石络子。 两人就连身形都差不多。 陆辞攥紧缰绳,微微眯了下眼,雨水顺着眼角浸了进去。 “驾。” 雨夜的山路泥泞难行,马蹄溅起的黄泥四下飞溅,油布包紧紧揣在怀里,隔着湿透的衣料,仍能感到账册边角的硌人。 雨幕遮人眼,夜色也跟着掺和。 “大人。” 路过一处破庙时,暗卫夙开口。 “前方可以歇脚。” “陆辞”勒住缰绳,他们跑了许久,人疲马也疲,“陆辞”沉声说道:“稍作休整,后半夜启程。” “是。” 夙与暗卫夜等一众侍从护着“陆辞”进了破庙,破庙荒废了许久,他们已经一连赶了许多天的雨,淋了许久的雨,体温都有些低。 雨点子砸在瓦上,又顺着庙顶的破洞漏下来,砸在人的后颈时,更是如冰渣子似的凉。 侍从很快将火升起,火光印在汉子们脸上,个个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大人,属下去捡些枯枝。” 暗卫夜说道。 夙起身去将窗户关上,破败窗纸被风掀翻的瞬间,刀光从斜刺里窜出来。 “!” “保护大人。” 短刀在闪电中划出银亮弧线,直刺火堆旁的男人。 夙的长刀比声音更快,刀背磕在来袭的刃面上,震得两虎口发麻。 “保护大人!” 夜暴喝着侧踢,将人踹飞,刺客砸在木门上,木屑混着雨珠飞溅,而一众蒙面人已经撞进破庙,门轴吱呀惨叫。 “陆辞”摸到腰间的短刀,却被另一把更快的刀钉在后头的佛台前。 “陆辞”就地一滚,躲开刺向心口的剑,将脱手的刀拔出来,金属相击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另一条官道上,马蹄踩进泥坑时,惊飞了林中的夜鸟,侍卫们黑色袍角被风卷起来。 “陆辞”的心突然猛地沉了下去,猛地回头,身后的树影里窜出无数个黑影。 “陆辞”翻身下马的瞬间,靴底碾过块尖石,借力旋身避开直刺面门的长剑,玄色劲装的银线在闪电中亮起。 蒙面人动作更快,快得像鬼魅,不等男人拔刀,一把长剑已经顺着他的衣襟刺了进来。 是心脏的位置。 “保护大人。” 暗卫风的嘶吼刚起,长剑已顺着“陆辞”的衣襟刺来,直指心脏。 夜的匕首从斜后方递出,本该刺穿蒙面人咽喉,却被对方硬生生拧身避开,匕首划破刺客面前的黑布。 夙的长刀被两把短刀绞住,他猛地松手任刀身坠入火堆,同时抽出靴筒短匕,直插最近那人肋下。 “库哧——” “陆辞”偏身躲过致命一击,刀从背后袭来,“陆辞”闷哼一声,反手抽刀砍了过去。 “缠他手脚!” 蒙面人头目暴喝着甩出铁链,链端的铁钩擦着“陆辞”耳畔飞过,钉进他旁边侍卫的身体。 “噗” 的闷响里,“陆辞”手臂被人砍断,男人痛的惨叫,被人撞在断墙上。 “陆辞”喉头涌上腥甜,腿上惨白的断骨刺出,带着层薄膜似的肌理,男人痛得剧烈的痉挛,那截骨头又往外顶了半寸,断面参差的骨茬刮擦着皮肉,血水冒出冲成细流。 “陆辞”踉跄着起身,其背后的佛像头颅早被偷去,空荡的颈腔积着雨水,倒映出身后扑来的三个黑影。 “对不起……” 男人失神的喃喃。 最后,破庙里只剩蒙面人的身影。 雨幕中划起亮光,破庙瞬间腾起蓝焰,火舌舔上梁木的脆响,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声,在雨里炸开。 “账册烧了。” 雨声里飘来模糊的声音,没人回答,只有更多的柴草被扔进火里,屋檐下的灯笼烧爆了纸壳,发出脆响。 “咔——” “陆辞”左手拽住袭来的铁链,猛地一扯,刀刃顺着链环缝隙滑过去,用力斩断最末一环。 断链扫向身后,正抽中另一边蒙面人的膝盖,那人闷哼着跪倒,血从膝盖里渗出来,泥路上早已血红一片。 风避过长剑的劈砍,同时刀柄往后撞去,正顶在“陆辞”身后袭来的蒙面人小腹。 “大人往东!” 风喉头涌上血沫。 “陆辞”借着他的力道跃起,短刀刺穿刺客的咽喉,黑布下喷出的血溅进男人锋利的眼中,染成血目。 越来越多的蒙面人扑了过来。 长剑终是从“陆辞”的胸膛刺进去。 剧痛炸开,“陆辞”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划破筋骨的滞涩,刀没柄而入,血混着雨水顺着衣襟往下淌,在马鞍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陆辞”眼前的雨丝渐渐模糊。 “该怎么办才好……” “……” 风被钉在了一边的树干上,“陆辞”周围四处都是死去的侍卫。 蒙面人抽出刀,血珠溅在他的黑布上,瞬间被雨水冲散。他揪住“陆辞”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人拖向路边的悬崖。 崖上的蒙面人低头看了眼深渊,转身没入雨幕。 驿站的火还在烧,大火烧到屋顶,把半边雨幕染成橘红,火星子溅在雨里,浓烟升腾。 官道上,蒙面人说:“回去禀报,账册没找到……” “轰隆——” 惊雷乍响,李妩猛地从梦中惊醒。 泪止不住的流。 她梦到陆辞了。 他,他说,他好痛。 李妩止不住的抖,浑身冰冷一片,她想见陆舟宜。 第243章 老爷逝了 云州一事最终被呈报上去,姚太初与沈敬年刚从养心殿出来,两人一同去了内阁。 “陆辞还没有消息。” 姚太初面色凝重的说道,与沈敬年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此子先前传过密信,说有要事要报,可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还不见云州来信。 沈敬年摇摇头,沉声道:“不会,此子断不会。” 陆辞心思细腻,绝不会冒进,他身边也带了诸多能手,沈敬年不信他会出事。 姚太初低声说道:“可是此番,涉及的是上头那位……” 萧正宬贵为一国太子,手底下能用的暗卫多的是,更别说,在云州,王柄怀的地界。 沈敬年他们目前收集的诸多罪证,足以证明,云州盐铁使王柄怀绝对掺和了私扣盐税一事。 陆辞想将罪证送往京城,绝非易事。 “现在朝廷已经派人去查了,即刻收押王柄怀。” 沈敬年说着。 此番,前去云州调查此案的不仅有刑部,督察院的人也在,谢家枹就在此列。 马车上,谢家枹看着密信,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陆舟宜不见了?” 突然,前方骑马的骑兵停了下来。 谢家枹掀起车帘,沉声问道:“什么事?” “大人,前方发现打斗痕迹。” 谢家枹下了马车,皱眉看着前方官道上,已有大理寺的侍卫在地上勘察。谢家枹走了过去,问道:“可有看出什么?” “禀大人,前不久,云州大雨,踪迹都冲刷干净了。” 许聂回道。 不过,他们大理寺有的是能人异士,就如他鼻子十分灵验。 许聂在此地闻到了强烈的血腥味,方才他扒开道上的泥土,确实瞧见了不少血泥。 许聂顺着血迹将地上的土都扫开,浅红的血迹在道上散开成一片,一直延伸到路边的悬崖。 此处有好几道血痕。 许聂眉心一皱,脑中浮现场景,显然是有人将人拖着丢下了悬崖,他们查案时惯见的毁尸手段。 许聂对谢家枹说道:“大人,此处有诡。” 谢家枹让侍卫在此处勘察,另让人带队去悬崖底查看。 许聂带着一队侍从在这周围发现了诸多的打斗痕迹,他与身边的大理寺侍卫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这是他们大理寺的架势。 更独特的是,有一双刀痕迹,这是他们大理寺陆少卿身边的暗卫——风武器砍出的痕迹,两人心中皆道不好,只怕,陆大人是遭了劫。 而在另一道官道上,大理寺另一位少卿熊启民已带队来到了一座破庙前。 这间破庙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残垣断壁,只是想来火势在途中被云州连日下的大雨扑灭了,庙宇还剩半座。 熊启民带着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遍地都是黑灰,庙中房梁断成几截堆在院中,熊启民小心翼翼的跨过去,朝庙中走去。 “那是什么?” 熊启民心下不好的看着庙中几堆焦黑的东西。 侍从分散开去查看,熊启民走到被烧的四分五裂佛像下,蹲下身查看倒在地上的焦炭。 熊启民皱着眉用刀柄拨弄,将人翻过来,看清男人腰上的令牌,瞳孔瞬间睁大。 “陆大人?!” 这庙中的人,全是他大理寺的人! “快,传信去禀报大人……” 李妩此时正在沈府。 自她那晚做了噩梦后,李妩隔日便来沈府找了沈敬年,她想知晓陆辞被派去做什么去了,想问问沈敬年,陆辞可有传信给他。 沈敬年只说朝中机密,不得与她说,陆辞无事。 李妩也无法多问了。 只是李妩不知为何,近来她总是心悸,心慌得不行,只能日日来沈府候着,希望能知晓陆辞的丁点消息。 “阿妩,你放心,陆辞定不会有事。” 孟明漪拉着李妩的手劝道。 “当年,汝师也常外派出去任职,十天半月没个消息,有时,甚至大半年都不跟家里通个信,我也只能从他同僚口中得知他的一星半点消息。” “你可知姚太初,他啊,现在是陆辞的上司大理寺卿,当年,他与你老师一同入仕,我也只能从他口中得知夫君的事。” “每回,姚寺卿都与我说,沈敬年没事,我询问夫君在做什么,姚太卿也不同我说,就说朝廷机密。” “后来,你老师回来了,我却忧病了。” 孟明漪说着和善一笑,柔声劝道:“所以,你呀,就把心收回肚子里,安安等着,你师说陆辞不会有事,就定不会有事。” “嗯。” 李妩点点头,微微扯开嘴角笑了下,是她太焦心了,陆辞上回回来才不过一月,她该耐心等等的。 陆辞只是去云州查查,他如今官阶也不算低了,不会有事的…… * 停尸房内,里头躺着好几具烧焦的尸体,还有许多摔得血肉模糊的血尸——这是从云州南北官道上运回京城的人。 仵作验完最前方摆着的那具焦尸,拱手对着沈敬年与姚太初说道:“大人,此尸生前身长九尺有余,腿骨已断。致命伤除腿部外,背有三刀,皆深可见骨。” 九尺,男子中少有的身长。 姚太初痛心的看着那具焦尸,他身上还带着他大理寺少卿的令牌——此尸就是陆辞啊。 沈敬年苍老的手摸着男子缺少的那处断臂,浊目通红。 三余巷。 李妩在内院中坐着,前厅传来喧哗,李妩微微皱眉,在做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不知为何,李妩心头强烈不安起来。 “春红,去看看,前厅发生了什么。” 王正跌跌撞撞的小跑过来,扑通跪在李妩跟前,结结巴巴的说道:“夫人,老爷,老爷……” 李妩“蹭”地一下站起来,冷声斥道:“把舌头捋直了回话。” “夫人,老爷逝了!呜呜……” 王正大哭。 李妩只觉一盆凉水从头兜到脚,身子止不住的颤,脑袋嗡嗡作响,冯枝一把扶住她,也在哭。 “夫人……” 李妩平静的推开她,往前厅走去。 沈敬年,孟明漪还有诸多她不认识的、身着大红官袍的人在她院中站着,不过,最扎眼的莫过于院中停放的那一口黑棺。 李妩咬牙,行了一礼,声音冰寒的问道:“不知,诸位,来我府上做什么?” “为何,将这物置于,我,府上?” 孟明漪眼眶通红的上前扶住李妩:“阿妩,陆辞……” 第244章 办丧事 孟明漪也无法说出口,李妩府上,只有她与陆辞相依为命,现在,她还这般年轻,夫君没了,她怎么接受的了…… 姚太初立在廊下,望着阶前苍白瘦弱李妩,喉间滚过一声长叹,终是沉声道:“陆家娘子,节哀。仵作验明,这确是陆少卿,他…… 已去了。” 之后众人说什么,李妩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一直闹个不停,闹得人心烦不已。 李妩不知那具棺木是怎么被抬进祠堂的,她本该骂他们的,那些人如此不知礼数,竟随意将这晦气东西抬进她府中,可李妩吼间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何时,那些碍眼的红袍没了,她耳边的嗡嗡声还在,下人铺天盖地的哭声砸向她。 李妩冷眼看了眼周围跪了一圈的人,冷声说道:“哭什么,都给我闭嘴。” 安静了,终于安静了。 李妩深吸口气,指挥两个小厮将棺木打开。 “啊——” 不知是那个没规矩的惊叫一声,李妩也无暇计较了,直愣愣的看着棺木中的那具焦尸。 他们说,这是陆舟宜? 李妩忽地想笑,泪却流个不停,这怎么可能是陆舟宜? 李妩觉得心脏痛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怎么会成这样,他的,他的胳膊哪去了? 陆舟宜最爱美了,身上多了几道疤,都要问她,问她,丑不丑……他,他,他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夫人呜呜……” 冯枝扶着李妩,哭得不能自已。 “滚开。” 李妩艰难的走上前,她的腿像灌了铅,仿佛每挪一步都要拖着她倒地。李妩撑着棺沿,指尖颤抖着去摸棺中人。 她才不信这是陆辞,这不是陆辞。 焦黑的人清晰的映入眼帘。 李妩腿一软,一下跌坐在地。 女人茫然的四处看去,失声痛哭,春红秋桃一众仆从扑在她身侧,也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妩哭着摇头,不是,这不是…… 这不是陆舟宜…… “你们骗我……” 李妩一遍遍重复着,“不是……” 李妩只觉得心口痛得要命,腹中也痛得要命,最后一声化作破碎的呜咽,整个人栽倒在地。 “夫人——” “快传府医。” 四下乱成一团,啜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慌乱搅得风声都如同带着哭腔。 “夫人见红了!” 李妩身上的粉白儒裙渐渐被染成红色。 府医很快来了。 夫人这一瞧竟是有了身孕,府医立即开方子派人去抓药,春红焦急的跑去抓药,冯枝与秋桃守在李妩身旁。 “夫人,怎么办呜呜……” 秋桃抱着冯枝,眼眶也哭得通红,哑声说道:“冯枝,呜呜呜,夫人会没事的……” 府医小心翼翼的帮李妩施针…… 王正在外头抹眼泪,他们府上是怎么了,他到府上许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夫人有了身孕,可老爷却没了,小主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四下奴仆都哭成一片。 秦韦也在一旁抹泪。 王正抹着眼泪,见秦韦守在月洞门边,低唤一声:“秦管家。” 秦韦缓慢转过身,眼圈还红着:“王管家。” “你在这儿守着内院,” 王正哽声说着,往正屋方向看了看,“夫人刚晕过去,让春红她们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进去叨扰。” “若有外客来吊唁,先请到西厢房奉茶,说我稍后便到。” 王正哽咽一下:“老爷的棺木还在祠堂,我带几个人去搬些白布、香烛,再去请人重新打副棺材,这些事不能耽搁,你看着内院,好生照看夫人。” 秦韦点头,嘴唇直打颤:“王管家放心。” 王正又嘱咐了两个仆妇守在正屋窗下听吩咐,转身时撞见几个小厮缩在墙角发愣,当即沉下脸骂道:“都愣着做什么?你去街口买些白幡纸钱,你跟我去库房,动作麻利些。” 一群人应声散去,院子里顿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王正望着正屋紧闭的门扉,眉头拧成疙瘩,老爷骤丧,夫人又出事,天塌下来,总得有人先撑着,只望老天爷保佑夫人平安。 等李妩醒来,已是三日后了。 “我怎么了?” 李妩涩声问道。 冯枝上前给她递了杯水,哭道:“夫人,您有了身孕,府医说,不足一月,胎象不稳,您万不可再动气……” 李妩红着眼,抚上自己的小腹,她怎么现在有了孩子,她该怎么办,她想去找陆舟宜。 李妩的泪滴滴落下,女子安静的坐在榻上,无声的哭,春红也陪着哭,扑在李妩床边。 “夫人,您节哀。” “他没死。” 李妩仰起头,望向外边灰蒙蒙的天,眼泪糊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没死……” 李妩起身出去,她不信陆舟宜死了。 李妩看着院中,寒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廊下的仆从跪了一地。“夫人……” 李妩看着院中那些刺眼的白帘,牙关咬紧,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念出几个字:“都给我撤了,府中不准见任何白色。” “没有人需要办丧事。” “叫王正来见我。” 李妩现在刚醒,全身还没有力气,走路都有些踉跄,三个贴身婢女上前扶她,哭着劝她:“夫人,” “您休息吧,您有什么吩咐,我们去做……” “呜呜呜……” 李妩攥紧拳头,头一回觉得自己身边的婢女如此恼人,冷声喝道:“哭什么哭,不准哭。” “谁再敢在我面前嚎叫,就滚出府去。” 李妩去了前厅,王正随后就到。 “夫人。” “谁准你自作主张在府中挂白帘的。” “怎么,迫不及待想咒老爷死?王管家,府中给你的权势太多了,导致你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王正头磕在地上,,哭道:“夫人,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只是,想让老爷,入土为安。” “闭嘴。” “再敢胡言,就打出去。” 李妩胸前颤动一下,竭力憋住涌出的泪,一字一顿的说道:“把那具棺材给我抬走,找个好地埋了。” “府中,,丧帘都给我撤了,你们老爷,没死。” 府内仆从跪了一地,哭道:“夫人……” 那是他们老爷啊,他们老爷已经不在了…… “去办。” 李妩咬牙看向祠堂,转身走了,那才不是陆舟宜。 户部尚书府。 “账册呢?” 第245章 夫君不在 周显躬身回禀:“殿下,暗卫没找到。” 周显对面那人身着玄色锦袍,坐于朱漆木椅,此人正是东宫太子,萧正宬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忽然停下,抬眸看向周显。 目光扫过周显发白的脸,语气平淡。 “那账册十分重要,虽不至于对本宫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周尚书,本宫只怕……” 周显知道,萧正宬在提醒他,那账册一出,最大问题的就是他,若顺藤摸瓜,胆敢牵扯出他,太子绝不会放过他…… 周显喉头一紧,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殿下放心!臣这就派人去查,定将账册寻回销毁,绝不让半字外泄,断不会给殿下添半分麻烦。” 周显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节泛白 —— 那账册里记着他多年来经手的灰色银钱,若真被翻出来,轻则罢官抄家,重则株连九族。 “求殿下庇佑。” 萧正宬没应声,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殿内静得能听见周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才淡淡 “嗯” 了一声,那声气从鼻腔里出来,听不出喜怒。 周显却像得了特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 多谢殿下。” 萧正宬忽地哼笑一声,轻声询问:“陆少卿如何?” 周显恭敬回禀:“殿下,陆辞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连同谢都统联合剿杀,尸身都被他们处理了,陆辞断无活路,何况,他府中已经挂起丧帘。 “嗯。” 萧正宬勾唇,这就是与本宫作对的下场。 近来朝堂上,襄王被弹劾严重,皇帝下令,襄王南江督察有功,暂时免了襄王朝议,居家休养。 好皇弟,你如何与我斗。 朝堂大半都是他的人。 谢府,谢幕闭目养神的躺在花园的躺椅上,近来,空中隐隐带着暖意,不冻人,不暑人,实在是个好时节。 谢幕看向远方的花, 眸子里带着冷漠:林柏棠,当初你愿意嫁与我,你的孩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林府,林高远面容灰败坐在太师椅上,他已经听闻陆辞身死的消息,现在,襄王被幽禁于府中,正是太子得势之时,可萧正宬明日真是一代贤君吗…… 林高远最近也听闻了些风声,云州盐税与太子有关,可太子确实用私库接济了南江,此举贤德。 早些年云州盐税就出过问题,那时只抄办了青州常溪县,而现在,又出问题。 王柄怀不日便要被押解回京,听闻,早已有侍卫去其府中搜查,只待搜出账款,便能定罪,可他们敢这般大张旗鼓的敛财,那些账款,真的这般好搜查出来? 大理寺狱衙。 “大胆王柄怀,竟敢贪墨国银,中饱私囊,如今,竟敢暗害朝廷命官,你可认罪?” 姚太初面容铁青的看着王柄怀。 王柄怀咬牙否认。 “姚寺卿,你我这么多年同朝为官,我是何人你还不清楚?我怎会做那般不仁不义的事情?” “哼。” “人心隔肚皮,我大理寺只认铁证,这账簿上的章印可都是出于你盐司之手。” “我冤枉啊,姚寺卿不信,大可去派人去抄了本官府邸,若真找出下官收敛不义之财,我愧对陛下,愿以死谢罪……” “自下官出事,我底下的两名判官就不见了踪影,定是他们卷钱而逃,我也是受其蒙骗啊……” * “怎么样,可审得出那本账册在哪?” 大理寺案庭内,沈敬年问着姚太初。 姚太初摇头,这老匹夫是咬死不肯承认自己贪墨,如此重要的账册他怎会供出? 沈敬年一拍案木:“不见黄河不落泪。” “再加派人手,将王柄怀来往的官吏全都摸清楚,如此滔天巨款,我不信还能凭空消失。” 姚太初点头,如今王柄怀底下的两个判官——盐铁判官,度支判官藏匿起来,若找不到其踪迹,王柄怀顺势将罪证全推到那两人身上…… 哼,好一招金蝉脱壳,谁知那两人是不是已经被暗害了。 东宫暗房内,萧正宬正在同谢幕说话。 “王柄怀手下那两名判官是何情况,人去了哪里?” 谢幕与谢长清对视一眼,谢长清恭敬的回禀道:“殿下,臣在云州时,与陆子一同调查盐税一事,主要查的是王铁使,不曾注意他底下的两名下属。” “不知,那两人是何时不见的踪影……” 谢长清说着,也不由惊出层冷汗——盐铁判官管理盐铁生产、运输以及盐场赋税征收,直接参与各地盐量支分,度支判官则负责盐税收支核算,确保盐利足额上缴国库。 如此重要的两人,他们怎么会忽略,只能是——陆辞故意引导他略过两人! 谢长清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的看向萧正宬,为自己开脱。 “殿下,恐怕是这两人私谋国利,见事情败露,害怕而逃。” 萧正宬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那所有一切都可顺水推舟的推两人身上,若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他们就等死吧。 萧正宬看向谢幕,暗声说道:“派人去找,找到后,处理干净。” “是。” 三余巷,李妩府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妩看着身着华贵的老妇人,行了一礼,哑声问道:“请问,老夫人找谁?” 周荷音看着面前美丽苍白的女子,眼眶微红:“我为我孙儿而来。” 李妩知晓了来人的身份,林府林太傅的妻子,周老夫人。 李妩将人请到了前厅,哑声说道:“他不在,等他回来,您再来吧。” 周荷音一下悲呛出声:“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陆辞已死,她这般不愿承认,苦的是自己。 李妩笑了下。 “他没死。” “您若有想说的,可以先同我说。” 周荷音打量着李妩府中,她府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丧事的模样,开口问道:“不知,我可否去看看我那孙儿,是我愧对他的母亲,如今,我柏棠的孩子也……” 周荷音抹着眼泪,她的柏棠自幼聪慧,谁知,才在他们身边长到十七,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现如今,她柏棠的孩子,她也一面没见着。 李妩红了眼,红唇微启,吐出那抹郁气。 “对不起老夫人,夫君不在,您改日再来吧,王正,送客。” 第246章 寻人 周荷音站在李妩府门口,凄凉看着这座宅院,该办丧事的,可是她没有任何身份去谴责李妩,她也只是个失去相公的可怜人儿。 周荷音回了府中,见着自己的老夫,一下哭出声来:“你怎么不保保柏棠的孩子,你可是他的外祖,我们柏棠怎么办……” “我还没见过那个孩子,他一人长得如此好,到底是谁害了他……” 周荷音也知道,如今府中荣耀渐衰,有出息的都是旁系,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能撑撑门楣,可却早早身死。 林高远揽住伤心欲绝的妻子,深深叹口气…… 晚上,襄王府来了个贵客。 萧译看着来人,勾唇笑了:“太傅。” 李妩去了沈府。 沈敬年也听说了李妩并未在府中办丧事的事,这,怎么都不应该。 李妩行了一礼,红着眼道:“先生,请您派人找找陆辞吧,他没死。” “李妩,仵作已验明……” 李妩摇头,出声打断他:“不,那不是陆辞,请您帮我找找他。” “他是不是被秘密派去何处查案了,先生,请您告诉我吧,告诉我,他还活着就好……” 泪不受控制的滑下,李妩平静的把泪抹掉,继续哀求:“求您告诉我陆辞去哪了,我只要知道他还安好便罢了。” 沈敬年看着倔强的女子,苍白的胡须颤了颤,最终,拉起李妩的手,轻轻拍了拍:“回去罢,孩子。” 李妩只觉头皮发麻,指尖也在发木,如行尸走肉般出了沈府。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李妩忽地想起一个人——襄王,他总该知道陆辞去哪了。 李妩带着人前往襄王府中。 “王爷,陆少卿夫人求见。” “哦~” 萧译不由哼笑一声,自他被幽禁后,找他的人还真多。 萧译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月白锦袍松松系着玉带,领口微敞露出半截脖颈,乌发用支墨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意将衣裳整理一番,懒散说道: “请进来吧。” 萧译并未坐直,懒懒的靠在木椅上,他如今处处被压,还争什么,等死好了,忽地闻到股极清雅淡甜的香味,萧译看向门口。 来人眉峰生得极巧,眉弯像初春刚融的山月,淡淡地如描了黛色,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浸了春水的墨色,眼尾却微微泛着粉,好比院中娇艳盛开的海棠。 女人鼻梁挺秀,唇线却生得软,衬得唇瓣愈发丰润,身着素色衣衫,肤光胜雪。 李妩进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民妇李氏,见过王爷。” 萧译本来微蹙的眉慢慢展开了些,人也坐正了些,看着前方屈膝垂首的人,女子垂着眸,垂下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 “免礼。” 随着他的话落,女子慢慢起身,萧译对上了一双水润的双眸,那点水光落进心里,不由漾开一圈心软。 李妩恭敬说道:“外子陆辞,前不久去云州办案,失信儿月余,宫中说他……” 李妩话到此处哽住,在手心狠狠掐了一下,哑声继续说:“听闻王爷先前料理云州事务,或许知晓外子踪迹,求王爷,求王爷告知一二。” 萧译也听说了李妩并未在府中守孝一事,原以为是女子薄情,没成想…… 萧译叹道:“首辅与姚寺卿皆已验明,陆辞确实被奸人所害,你,回罢。” “舟宜一事,本王也甚是痛心。” 李妩跪了下去。 “不论如何,求王爷派人寻寻他……” 萧译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你这是何必,人死不能复生……” “好一个人死不能复生。” “他没死。” 李妩咬牙说道,退后一步,红着眼看向萧译。 “王爷现在又是在做何,您若不想管云州一事,为何接手,为何,又将陆辞派去云州?” “现在,有了危险,您回京继续做您的王爷,让他生死不明?” “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 萧译身边的内侍准备上前教训李妩。 李妩愤恨的瞪着萧译,什么狗屁王爷,自她进来,此人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仿佛陆辞死得其所。 好歹,也装装样子…… 萧译挥手屏退属下,看着李妩片刻,女人美人目中满是泪花,忽地叹口气:“你且回罢,本王会派人去寻他。” 李妩再次行礼,冯枝扶着她慢慢向外走去。 萧译看着女人纤细柔弱的背影,开口问道:“你真认为,陆舟宜没死?” 李妩偏头回了一句:“他没死。” 李妩继续向前走了。 萧译看向空中,那他便再赌一回——谢北清站了他皇兄一营又如何,林高远不也偏向了他…… 还没到断港绝潢之境。 王正扶着李妩上了马车,将车中一直煨着的药递给李妩,好声劝道:“夫人,您可小心点身子。” 李妩笑了笑,她会好好保重的,她还要寻陆舟宜呢。 马车回了府,李妩刚进门便扶着门框干呕,春红慌忙递上热茶,担忧道:“夫人。” 李妩摇摇头。 她近来找了好几家官员,沈敬年,陆齐,襄王,甚至林高远,托他们找找陆辞,方才萧译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她彻底死了求人的心思。 李妩说道:“去备五十两银子,再取张陆辞的画像来。” 李妩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冯枝劝着:“夫人,您休息吧,奴求您了。” “我没事。” 春红端来画像,李妩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宣纸上记着陆辞的特征:“寻一男子,年二十四,面白,左眉骨下有颗浅褐色小痣,身长九尺,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李妩将秦韦唤来。 “去西市的福顺牙行找王行老。” 李妩将画像与字条叠好,塞进信封,“告诉他,我要寻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贴-贴遍城内外,码头、商行、驿站、茶馆都不能漏。找到线索的赏二十两,能指明确切下落的,这五十两全给他。” “让牙行将这线索往各州去贴,特别是在云州和南江地带。” “若寻到人的,赏银一千两。” “你再去各个镖行悬赏,找到能接镖的,多少钱都行,只要能寻到人。” 秦韦难过的看向李妩,老爷已经…… “他没死。” 秦韦低下头,哑声道:“是,夫人。” 冯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夫人,悄悄抹泪,静静的在旁边守着李妩。 第247章 朝廷要犯 云州一条暗巷,清带着一小队汉子躲在一座破败小院中,而在隔壁柴房中,正关着朝廷四处在找的两个云州盐司判官。 当初陆辞查王柄怀时,便将这两人悄悄绑了,账册也是从这两人手中获取的。 清与身边这些侍卫都是陆辞的人,清更是陆辞的贴身暗卫之一,清冷声问着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人:“可有寻到主子?” 那人正是姜殊。 姜殊摇头,前不久,大人带人回京,至今京城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屋中十多个汉子面色一沉,老爷只怕出事了…… 他们此时定是不能回京,夏回问道:“咱们该怎么办?” 现在云州去京城的官道上查的十分严苛,他们想带着人出发,定是办不到,姜殊说道:“咱们先躲回青州。” 陆辞先前说过,若他们察觉不对,便立刻离开云州。 现在云州官府一直在搜查他们的行踪,他们得先躲起来,之后再做打算,清不信主子就那样死了。 当时陆辞带人走时,就料到路上定是艰难,将这两人留给他们看管,只带着账册走了。 当时主子身边带了诸多身手好的侍卫,百般躲避才踏出云州,现在主子下落不明,他们想回青州,路上也定是不易。 清是陆辞身边的培养的暗卫,想的更周到些,转头吩咐两个下属:“去弄些哑药来。” 隔壁那两个路上什么都做不了,话也说不了更好。 清转去了隔壁。 盐铁判官,度支判官一脸惊恐的看着清,两人口中被抹布堵着,只能呜呜叫着,腿不断的往后蹬。 清声音冰寒的说着:“委屈二位了。” 晚上,一队人从小院里出来。 清与夏回带着一小队人走,姜殊带着另一小队人走。 清说着:“我们去常溪县,你们路上小心。” “嗯,我们去太仓。” 清与夏回等人选择走水路,姜殊几人选择走陆路,两队人分开。 等到码头,夏回带路,清与其他几个侍卫抬着轿子。 “老爷,您坚持住,老夫人还等着见您最后一面……” 夏回哭得真情实感,毕竟,他们的老爷真的没了。 码头守着的官兵说着:“怎么回事?” “官爷,我们老爷中风了,呜呜,只怕命不久矣,我们老夫人就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了,实在耽误不起啊……” 夏回说着,将早准备好的银钱递到官差手中。 官差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手中的钱袋,看着那嘴里流着口水,面容紫青,喉中还不断发出嗬嗬声的男人——男人四肢软绵绵的扭着,确实像中风的模样,手中刀柄一挥: “行,过去吧。” “哎。” 抬轿的汉子,装作吃力的模样,慢慢朝着渡船走去,直到将人抬上行船,远离那些官差视野,夏回等人才松口气。 夏回半真半假的哭着:“老爷,您坚持住,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另一边,姜殊等人也是用此计出了城。 就在姜殊、清等人离开云州后,隔天街上就张贴了他们的告示,官差拿着画像四处找人。 “有没有见过这群人,此乃朝廷要犯,包藏罪犯者,同罪……” 李妩一边寻人,酒坊的事务也没落下,她必须得忙起来才不会多想,否则,她真的撑不下去。 不过,府医说她不能待在酒坊里,酒气对腹中胎儿不好,李妩便打算开一间脂粉铺子,卖些香膏,已经着手在做了。 李妩在自己的香粉铺中,并未忙活什么,只是在铺中坐着,看着伙计们忙活,她要这样才能安心些。 江奉来了李妩脂粉铺中。 “李妩。” 两人如今已经比较熟识了,江奉也没那般拘谨,唤的是李妩的名。 李妩抬眸笑了下:“江大哥,你要买点什么?” “我这铺子新开,铺中脂粉都比较常见,只有两样特殊些,是自己琢磨的。” 李妩招手,准备让人将她新制的香膏与祛疤膏拿来,江奉摇摇头,说道:“我府中没有女眷,用不上这些。” “是吗……” 李妩连忙偏头避开,眼角有泪滑过,砸在衣襟上,洇开一抹深色。 江奉愣愣的看着她,心疼极了,慌乱道:“李,李妩,江某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妩摇头笑笑:“不关江大哥的事,只是,夫君说过同样的话罢了。” 江奉知道李妩夫君的事,他此番来,就是为了宽慰她,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去她府中,只能来她铺中寻她。 “李娘子,还请节哀,你,” 李妩轻轻一笑,红着眼眶说道:“他不会有事的,他说过不会撇下我,我会等他。” 李妩还是让人拿来两盒香膏。 李妩将那盒去疤膏递给江奉:“这盒香膏就赠予大哥,此乃去疤的,江大哥先前对付难将就的“客人”,只怕,应是受了不少伤。” “试试这个吧。” “权当帮帮忙,替我瞧瞧效果。” 这去疤膏是李妩照着书上所学,同府中医师一起研制的,原是心疼陆辞身上的伤,想着能淡些就好了,还没能用到他身上,倒是成了她的新买卖。 李妩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陆舟宜,会回来的。 江奉出门时,捏着手中的药膏,站在门口,终是回首看了眼阁中的人,月白衫子笼着女人细瘦的肩,平日透亮妩媚的双眸像蒙着雾,看着幽,看着凉。 江奉喉间发紧,细密的心疼缠得人五脏六腑都发涩。 她那般喜欢她的夫君。 半月后,李妩接到了太仓的信,马魁说来了位大老板,非得跟大掌柜谈,才能做买卖。 李妩现在身子不稳,从京城回去,路途遥远,不便行动,回信与马魁说,若能谈则谈,可浅让二分利,实在不行,那桩买卖不要了。 谁知,没过两日,常溪也来信说,有买卖需要她出面。 李妩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是不是,,陆舟宜回去了? “王正,备马车。” 王正跟冯枝几人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夫人,求您留在府中吧,路途遥远,您如今身子重,万一伤了胎气可怎么好?让奴婢们去吧。” 第248章 面熟 李妩望着满地跪着的人,手轻轻覆在腹上,终是叹口气:“你们出去,让我想一想。” 李妩独自坐在桌前,她实在想亲自回去瞧瞧是不是陆舟宜,可是,若真是陆舟宜,他为何要躲去青州见她,一地常溪,一地太仓,他到底想要自己去哪呢? 陆辞定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躲起来了,现在让她回去又是为何——他朝堂上的事她帮不上忙,何况,有危险的事,陆辞不会让她参与。 不是陆辞,那青州要见她的是谁呢…… 姜殊几人已经到了太仓,现在他们所有人都躲在大满酒坊中,若非玉碧在这边,这里头的汉子还真不认识他们。 几人将“中风”的度支判官藏在酒坊的地窖中,他们平日无事,也都躲在地窖中。 姜殊也不知该不该让夫人回来,可他们现在没有主心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若老爷没事,肯定会告诉夫人,他们想通过夫人跟老爷取得联系,也不知夏回他们有没有安全抵达常溪…… 而此时,常溪码头,夏回上了船,船往太仓方向行驶。 当晚,牙行那边给李妩传来些消息,秦韦将手中的画像递给李妩。 “夫人。” “牙行那边的人说,见过画像上的人跟着老爷。” 秦韦一脸严肃,这画像上有些熟面孔,可,为何姜殊夏回他们成了朝廷要犯? 李妩将那些画像一张张展开看,这,有些都是跟在陆辞身边的侍从,可云州那边,怎么官府在捉拿他们? 陆舟宜到底去了哪,就算他,,真的出事了,又是谁对他动的手——太子? 李妩让仆从下去,自己在脑中思索,陆辞应是站了襄王一营,如今他出了事,襄王,,好似被软禁在了府中…… 那姚太初呢,他在朝中又是什么人,还有沈敬年,他们又是站在哪边的? 李妩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现在脑中乱成一团。 会不会有人在暗中监视她呢…… 若来信的真是姜殊夏回几人,一定不能让他们暴露。李妩要先打探清楚,云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姜殊夏回他们成了要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又或是抓了什么人? 李妩看着那些画像,这些画像中,有些生面孔,还有两张,她隐约觉得有些面熟,但是,又想不太起来。 李妩将那两张画像挑出来,到底在哪见过呢…… 第二日,李妩去了林府。 按理说,林太傅应该是东宫太子的人,为何突然要去她府中认亲,是想打探什么吗,李妩要去试探一番。 她在朝中毫无用处,唯一有用的就是陆舟宜,若他们真是试探她,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陆辞没死? “老夫人。” 周荷音上前拉着李妩:“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李妩被她拉着手,指尖触到老夫人温热的掌心,便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最近府中多事,竟错过了婆母的忌日。” “本想好好备些供奉,只是我进门时,婆母早已仙去,晚辈好多事都记不全,夫君又不在……” 李妩说着哽咽一下:“婆母生前爱用的熏香、常吃的茶点,还有祭祀时该摆的菜式,有没有什么别的忌讳,想着您是最疼她的,定是清楚这些的,特意来问问您。” “若有叨扰,还请老夫人宽恕。” 周荷音摇摇头,也跟着抹泪,竟到了他们柏棠的忌日,她这个阿娘当的极不负责。 “好孩子,难为你记着,你自己都乱了心了……” 周荷音带着李妩去了幺女的院子。 李妩看着这处院子,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李妩将心中这抹怪异压下去,想着可能是在哪处见过如此装饰。 周荷音给李妩说着幼女:“柏棠自小爱看书,样样都是世家女子中最突出的,我们原以为,她会如我们安排好一般,到了年纪便出嫁,谁知,那年她十七,谢子来娶,她却做了个惊人的举动,当众悔婚。” 周荷音想着那时,幼女早就说过,她不愿嫁,可他们强迫她必须得嫁,在谢幕来迎娶时,花轿刚落地,新郎官还没踏进门,柏棠穿着火红嫁衣,就那样出现在了府门前。 女子如众多新娘一般,穿着火红嫁衣,是那般夺目耀眼,可说出来的话、干的事却是那般离经叛道。 “谢公子请回吧,柏棠不愿嫁。” “柏棠当着诸多宾客,还有诸多百姓的面,毁了婚。” “谢府被当众损了颜面,那时,林谢两家交好,因为此事,险些结仇,她爹,也觉有辱门楣,偏柏棠性子烈,不愿低头,自此便断了亲。” “她才那般年纪,孤身一人离了府。” 周荷音说着,泣不成声,她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当初那个决定,自此,幼女成了块心病,挂在她心上,时时念叨着。 原来,婆母当初是那般去的陆家村。 李妩试探性问道:“老夫人,现在谢林两府还交好吗?您可知,陆辞入仕前曾被人打折腿,若非遇到神医,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来京城了。” 周荷音看着李妩,她这般说,肯定是有缘由的,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 李妩点头:“是,曾经夫君还在乡野时,曾被一谢姓乡绅欺辱过。” “您可知,谢光远?” 李妩早听陆辞说过,十分清楚山阳县谢光远是何人,谢光远年轻时,与那谢幕甚是亲近,只怕就是因为谢幕觉得自己做这事上不得台面,才让身边人去做。 周荷音点点头,她有印象,谢光远乃谢幕当年身边的伴读,那时常常跟着谢幕,后来才,不见了踪影…… 周荷音勃然大怒,谢幕! 当年她林府为了与谢府交好,已经做了让步,与亲生女儿断亲,为何还要步步紧逼,私下为难? 难怪她当年派人去找柏棠,怎么都找不到,原是谢幕在背后捣鬼,她的女儿啊,那些年该过得多苦。 李妩是为了探消息来的,眼下,婆母的事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更多,陆舟宜自己来问。 李妩问道:“老夫人,夫君从不与我说朝堂之事,我连他去干了何事都不知晓,林老太公是太傅,我想,应是能知晓他的一些消息,请您告诉我吧。” 周荷音拉着李妩坐下:“老身也不太清楚,只听夫君提过一嘴,外孙儿去了云州查什么盐案,路上被奸人所害。” 周荷音难过是拍拍李妩:“苦了你了。” 李妩摇头一笑:“现在那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第249章 要事 李妩从林府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带着侍女们回去。 方才,周荷音一直劝解她,让她给陆辞办丧事,看来,除了自己,谁都认为陆舟宜死了。 李妩深吸口气,既不是为了陆辞而来,那去认亲作甚? 陆辞都已经“死了”。 周荷音知晓的也不多,她说早先前就想去见见陆辞,只是,冒然相认颇为唐突,而后朝堂上,陆辞又与林高远意见相悖,这才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李妩隐隐猜想,陆辞遭劫,林高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才转变了态度? 她要见林高远一面。 李妩让秦韦继续向牙行打探,云州到底发生了何事,官府抓夏回他们作甚…… 而此时,太仓。 “你怎么来了?” 姜殊看着突然出现的夏回,疑声问道。 夏回面色凝重的看着清等人,“我们恐怕藏不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他们从云州溜走走漏了风声,现在常溪也有不少官兵在搜人。常溪原先就与云州盐税有过牵扯,现在,官府查的更是严密。 夏回一人偷偷绕到太仓可行,可若还要带着那盐铁判官,难上加难,他在常溪见到了官兵手中拿的画像,他们不知怎么成了朝廷要犯…… 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何事,夏回隐约觉得,朝廷不是要查案,是要灭口。 “现在,咱们该怎么做?” 他们绝对不能是被官府抓到的,若不然,真成了要犯,到时,主子恐怕都得担上污名。 玉碧总觉得老爷好像发生了何事,她不知道姜殊他们在躲什么,总之,是见不得人的事。 可躲在酒坊也不是个事,铺子中人多口杂的,要是谁嘴上没个把门的,说漏嘴去,那就完了。 玉碧给家中去了信,然后去了地窖,将夏回叫出来。 “夏大哥,我跟嬷嬷说过了,你们找的这些伙计嬷嬷都要,府中杂事多,正好需要人手,明日你就带着仆从们回去吧。” “吴伦大哥来接你们。” 玉碧瞄了眼里头那瘫着的人,想问,但忍住了,万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夏回想了一下,躲回镇上,倒也是个法子,点点头,只是,常溪那边怎么办,夏回眸光一闪,看向玉碧…… 夏回与玉碧一行人回了镇上,王嬷嬷早已在门前候着了,见人来了,立刻让人从小门抬进去。 “让你们那些货,拿马车拉,金贵死你们,让老爷夫人知道,仔细你们皮。” 王嬷嬷在门口,看着那明显沉甸甸的马车,象征性的骂两句,立刻让人把府门关上,惊恐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众人,里头还有个瘫子。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 姜殊夏回他们本就是府中的人,倒也知道该如何安排自己,也不需要王嬷嬷招呼,自己去找住所了。 乔安心慌慌的跟着,倒也没注意一旁的玉碧。 王嬷嬷将玉碧拉到一边,没忍住打了她一下,小声道:“你疯了,还敢来府中,你想被拉去牙行卖了不成,赶紧滚出去。” 玉碧十分委屈,她也不敢来的,夏回大哥让她来,她也没办法,她现在有要事在身呢。 “什么要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嬷嬷十分害怕,他们先前跟的主子被抄家了,不知为何,她现在隐隐有了当年慌乱的感觉。 玉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没敢问。 常溪。 牛头、马面还有其他几个侍从现在在大满酒坊当帮工,还有两个在鸿运酒坊。那边的账房先生是夫人从京城派过来的,倒也识得他们,只当他们是夫人派遣回来盯着酒坊的。 江青山看着牛头,马面等人,颇为好奇,不知李妩怎么一回派了这么多人回来,于是问着牛头:“李掌柜可要回来?” 牛头点点头。 “是,夫人说,还打算在这边开间酒坊,让俺们先来铺子里熟悉熟悉,俺们就多靠将掌柜指点了。” 江青山摇摇头:“这有啥,你们多跟着师傅学学。” “嗯。” “你们住哪啊。” “俺们现在住驿站,还在外头在找院子,毕竟,夫人要回来,得有个住处。” 马面笑着接话,其实他们早已经找好了院子。他们从云州来时,夏回就带他们去了一处小院,听说,是夫人老爷当年待过的院子,那瘫痪的盐铁判官就被他们藏在小院里,留一人守着。 不知夏回何时回来,他们这些人对常溪不算熟悉,若是官府搜上门了,都不知往何处躲。 江青山笑了笑:“若李妩回来,让她来府上做客,白秀早早就念叨她,都想去京城寻她,只是我暂且走不开,不得陪着她去。” “陆辞兄可要回来?” 牛头摇摇头:“主子暂时有些官务在身。” 江青山怅然一笑,他们真是许久未见了。 隔日,玉碧与玉霞一同去了常溪,还带着当年老爷留下来的轮椅。 姐姐去了酒坊寻其他人去了,此时只有她一个人来此,玉碧看着这处小院,深吸口气,敲了敲门。 玉霞此刻前往大满酒坊的路上心头也直打鼓——牛头马面,当年护送老爷入京的镖头,当初只见了几面,玉霞也不知自己现在是否还能认出来。 玉碧见屋中没人应声,再次敲了敲。 乔根禾听着外头的声音,将盐铁判官往床下塞去,给自己灌了几口酒,又在身上撒了些,用锅灰给自己抹了把脸,摸了摸腰间的软鞭,摇摇晃晃的走出去。 “谁啊,敲敲敲,还让不让人睡了。” 玉碧听着这醉鬼的声音,不由害怕的咽了下口水,她应是没找错地吧。 “吱呀——”木门被打开。 “找谁?” 乔根禾粗声粗气的问道。 玉碧再次确信自己没找错地,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纸条递出去。“我是夏回大哥让来的。” 原本还醉的睁不开眼的人立刻一把将玉碧扯进屋内。 乔根禾眯着眼问道:“夏回让你来的,夏回去哪了,夏回是谁?” 玉碧哪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害怕的说道:“我来找我男人,我男人中风了,我接他回家。” “我找错地了,我,我这就走。” 第250章 污蔑 乔根禾收起嬉笑脸色,将纸条打开,仔细读了一番,知晓玉碧是来干甚的了,悄声问道:“此番,只有你一人来此?” 乔根禾并未完全信任玉碧,仔细打量了玉碧,这女子他好像从未见过,疑声问道:“你是主子的何人?” “我原是夫人的婢女,现-在太仓酒坊里做事,大哥没见过我,但应是见过我姐姐,玉霞。” 玉碧继续说着:“此次,我与姐姐一同来的,姐姐去酒坊找其他人了。清大哥让我们分开行动——人多惹眼。” 玉霞,乔根禾有点印象,沉声道:“走吧。” 夏回他们的计划是让玉碧假扮妇人,将那盐铁判官带回府去。 乔根禾问道:“码头查的如何?” “码头有许多官差。” 玉碧老实回答,她来时,看那些商船被反复严查,好像账本都被翻了几遍,不过,他们这种平民百姓查的不算严厉。 让玉碧假扮那判官的娘子,将人带回去,此举甚是冒险,不过也不得不为了。 乔根禾将玉碧带进屋中,从床底下将那判官拉出来,玉碧虽害怕,但好歹也算经历过些大事,将轮椅立正,让乔根禾将人抬到椅子上。 两人对了下口供。 “事不宜迟,走吧。” 乔根禾说道。 “他们?” “他们自会跟上。” 牛马,马面他们都是青州人,从渡口离开,回老家也无不可,反正眼下紧要的是将这判官藏起来。 玉碧推着判官去了渡口。 为了让人看上去仿佛真是命不久矣,乔根禾还给那判官喂了服蒙汗药,叫他瞧着要死不活的模样。 远远见着官差,玉碧手心就开始冒汗,人也止不住的踉跄。 乔根禾扶住她,悄声说道:“稳着些。” “妹子啊,你别怕,你男人还有的治。” 越到官差跟前,玉碧就越慌。 “干什么呢?” 官差一声惊喝,吓得玉碧扑通一下就跪倒了,乔根禾在一旁拉她:“快起来。” 几个官差觉得不对,拿着画像上前,眼神上下打量着乔根禾——这人有些面熟,拿出画像开始比对。 玉碧心头一慌,看着面前面色灰白的瘫子开始哭丧:“相公,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家里的银子全给你治病了,你死了让我可怎么活?” 乔根禾也开始拿袖子抹泪:“妹子,快快起来,别碍着官爷的事儿。” “妹夫不会死。” 乔根禾那截破烂袖子在脸上东擦西擦,愣是让人看也看不真切,这时,众人闻到股臭味,全将视线转向轮椅上的人。 玉碧他们临行前,还给那判官喂了副泻药。 玉碧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双手扒着男人的脸嚎得更大声了。 “我的男人啊,老天爷为何要这么对我。” “呜呜,我的娘欸,我该怎么办呐……” 玉碧又怕又羞,她还没嫁人,让她来做这档子事,心头委屈,哭得愈发真了。 官差面色难看的将玉碧的手拨开,捏着那判官的脸开始细瞧,眉头越皱越紧——玉碧,乔根禾心都跟着提起来了,完了…… 谁料,那官差嘴一撇:“这没得救了,眼下淤青,面白如鬼,阎王爷不收他都难,别浪费银子了。” “走吧。” 玉碧赶忙爬起来,抽抽嗒嗒的推着男人走了,边走边哭:“我的男人呐……” 京城漱玉阁。 “你找老夫?” 林高远皱眉看着对面的女子。 林高远这几日总觉身边有人跟着,原以为是太子发现了端倪,派人跟着他,并未打算处理,任由人跟。 昨夜刚从宫闱出来,驾车的小厮将一纸条递给他,信上让他来此一聚。 谁知,来人竟是李妩。 林高远沉声问道:“陆娘子不在府中守丧,邀老夫来此所为何事?” “李妩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太傅。” “陆舟宜,是谁害死的?” “朝堂之事,你不该过问。” 李妩悲凉的笑了下。 “你们每人都这样与我说,姚寺卿,沈首辅,甚至是襄王殿下。” “李妩只是一介妇人,不懂什么朝堂之事,只知夫君死的蹊跷。现如今,竟有污言说,夫君乃贪官,为了躲避朝廷缉拿这才身死。” “可他,本是去查案的,如今,死了竟还被人倒泼了盆污水,妩是他的妻,自不愿看他蒙冤。” 林太傅猛地皱眉,一个念头撞进脑子里,厉声问道:“你是从何处听闻此事的?” 如今,陆辞已死,只不过案情未结,陆辞死讯还未上报,若真有人拿他做文章,只怕这帽子还真能扣下来。 陆辞、谢长清两人都曾是襄王旧部,如今谢长清投靠了太子,若坐实陆辞贪腐,既能讨好太子,又能摘清自己。 甚至…… 谢长清当年跟着襄王做的那些事,都能一股脑推到陆辞头上。 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死人身上,再随意找个替罪羊,将王柄怀换出来,那时,太子只怕越发得势,云州真成了他们敛财的地方…… 谢府。 里屋的烛火忽然亮了些,谢长清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正低头用陆舟宜的印信在卷宗上盖印。 如今襄王失势,太子势大,云州这潭水,总得有人填进去 —— 陆辞死了,正好成了最合适的祭品。 “大人,这……” 亲卫声音发紧,“万一朝廷追查下来……” “追查?” 谢长清拿起那枚沾了墨的书签,对着光看了看,“等太子殿下的人接管云州,陆辞就是‘贪腐败露、潜逃路上死于追捕’的铁案。” “陆辞为给襄王殿下掩盖罪绩,自请去云州查案,察觉事情败露,杀了知情的账房,卷账册出逃,最后绝于我等追捕。” 陆辞未入仕前就与襄王勾搭上了,陛下若是知晓——襄王暗中培养势力,搅乱朝纲,真是天要亡他。 当年,陆辞还曾卷入过科考作弊一事,又曾在常溪贪腐案上露面…… 有些东西,只留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人们自会去猜想,那时假的也能成真的。 谢长清摸出太子亲赐的玉牌,指尖抚过上面的云纹 —— 这是他昨日刚收到的,只要把陆辞钉死在贪腐案上,他就能顺理成章接管云州盐务,成为太子在南方的爪牙。 “再备一份卷宗,” 谢长清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写上陆辞曾劝我同流合污,被我严词拒绝,故而怀恨在心,死前还想伪造证据污蔑于我。” “把陆大人的印信盖在上面,做得像些。” 死人不会说话,活下来的人,总得选条能踩着别人骨头往上爬的路。 第251章 红石络子 李妩眉心微皱,林太傅不知陆辞隐隐被人污蔑,现在,太子接手云州官务,林高远身为太子太傅,竟一点详情不知? 林高远迎着李妩怀疑的目光,长叹口气,也罢,同她说了又如何。 “如今,龙体抱恙,我等几位大臣日日候在养心殿,其他杂务,若有人隐而不报,我们只怕被蒙在鼓里。” 这话,并未为太子开脱…… 李妩沉默片刻,忽地问道:“太傅,可想要个什么样的君主?” “小小民妇,不得妄议朝政。” “妩知道了。” 如今,谁人都称赞太子好,光为南江捐善款就得了不少民心,林高远作为他的太傅,却并未如想象那般支持他。 李妩让下人将画像拿出来。 “这是云州正在缉拿的要犯,可是,这里头好些,是舟宜身边的侍卫,若他们真作为要犯被抓,舟宜,也成了罪官。” “求太公看在已故幼女的面上,保陆辞清誉。” 李妩红着眼眶说道:“他被奸人所害,到头来,还得担了骂名,天理何在……” ** 李妩出了漱玉阁,面色苍白一片,王正小心的将她扶上马车,恳请道:“夫人,求您歇息片刻吧。” 李妩摇摇头,吩咐道:“去襄王府。” 她今日得了这么个消息,须得尽快用上才是,她不能歇,若不然,陆辞当真成了犯人,到时不论他,还是府上,都难逃一死。 如今天子身体抱恙,若宫中太医束手无策,那外头的神医就弥足珍贵——听闻陆齐在通州从一紫袍药师那给许枝瑶求了一副神药,那神医定是药州的医师。 “陆娘子。” 襄王在前厅见了李妩。 李妩屈膝行了一礼。 “原先言语冒犯了王爷,民妇于心难安,今日特来问王爷安。上次见王爷面色难看,民妇心中惦记,知故友在通州遇见一神医,特来向王爷举荐。” “是否是一紫袍药师,陆齐同你说的,还是他那夫人,听闻,你们私交甚好?” 襄王漫不经心的问道,佻笑的看着李妩:“不必惶恐,本王知晓,尔等乃同乡,亲近些也无可厚非。” 李妩眉心一跳,他难不成已经找过陆齐了,那药师进宫了吗? 可否能治好皇帝,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李妩心中着急,面上不动声色,再次行了一礼:“原来王爷早已寻到了,是民妇多虑,只是不知,那药师现在可还在王爷府上?” “嗯,并未在本王府上,神医还在来的路上,怎么,陆娘子可是身体不适?” 萧译细细打量着李妩,女人面容好似比那日更白了些,微微皱了眉。 还没进宫,李妩微微松口气,回禀道:“多谢王爷担忧,民妇身体无碍。” 萧译哼笑一声:“来人,赐坐。” “陆娘子那日可未有这般恭谨。” 那日这女人可是敢开口骂他,萧译摇头一笑,说道:“陆娘子虽未在朝堂,消息倒是灵通,今日只怕不是为了本王身体而来吧?” 萧译也懒得同她周旋,直白的说了。 “如今,我父皇确实身体抱恙,陆齐正好在通州寻到了一神医,听闻是药州的医师,药州医师,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此番本王若能治好父皇,这幽禁自会解了,本王自不会看人将脏水泼到本王头上。” “舟宜的事,是本王愧对你,待本王出浅渊时,你要什么封赏,本王都会许你。” 此时,云州。 两个黑瘦的乞丐缩着脖子往当铺黑油木门里蹭,破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洞,露出脏黑的手腕。 一乞丐怀里揣着个用旧布裹了三层的东西,正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着。 柜台后穿青布褂子的伙计打眼瞪过来,轻蔑的瞧了眼那两个夯货。 眼下已经快要入夏,气候渐热,这两个叫花子还穿着冬袄,身上捂出股酸味,真是臭气熏天。 他们当铺,除了可以抵当东西,也有客人上门来淘奇货,这两个东西在门口作霉神,有好几个客人都被他们霉走了。 “赶紧滚滚滚。” 伙计手中拿着抹布过来,连连摆手将人赶走,满脸不耐烦。 其中一个小乞丐咽了咽唾沫,把怀里的布包往柜台上送,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爷…… 您看看这个。” 伙计嫌弃的用指尖将布包挑开,随即眼睛就瞪大了,将里头的红石络子放在手中仔细打量,随即举高,对着外头日光照了照。 嘿,这是上好的红玛瑙,这两个夯货从哪得来的…… “掌柜,掌柜,您出来瞧瞧……” 伙计隔着门帘,唤着后头的人。 一矮胖中年汉子出来,挺着大肚子,粗声问道:“怎么回事?” 伙计将手中的络子递给中年男人。 两个乞丐在旁边紧张的看着,这到底值不值钱,这是他们哥俩从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好像还有些气。 不过那烂人浑身是血,血肉模糊的陷在黑泥里,就算没死,也有气进,没气出了,摸起来都冰了,啧啧。 这些好东西,死人也带不去地府,还不如接济下他哥俩。 他们还好心将那死人从泥巴里拉出来了,那死人身上的衣裳料子摸起来舒服,应是能卖钱——虽然烂得不成样子了,但好歹也让他们裁了块好的出来,一会拿去布衣铺问问。 其中一个乞丐着急的搓搓手,看着胖掌柜,结结巴巴的说着:“是……是宝贝,俺娘说这是俺满月时打的……” 胖掌柜打断他的话,哼声说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行当。” 第252章 入轮回 胖掌柜笑着伸出四根指头。 四两银?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按住激动的小乞丐,大声说道:“这是我兄弟阿娘留下的遗物,怎么都不止四两,再加些。” 胖掌柜面色一变,厉声说道:“要不要当?不当赶紧滚,别挡着贵人的路。” “五,五两。” 大乞丐结结巴巴的说道。 胖掌柜细缝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眯眯道:“那就死当?” 两个乞丐听不懂,胖掌柜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说道:“当死的,阿赖给他们再加一两,这络子归铺子了。” 两个乞丐兴奋的看着叫阿赖的伙计从钱匣给他们拿银两,激动的说着:“死当,死当……” 胖掌柜进屋前,轻蔑的瞧了两人一眼,不识货的蠢东西。 两个乞丐可不知晓那些,欢天喜地从当铺出来,小的那个问大的,“哥,咱们发了。” “嘘。” “咱们一会再去那谷底寻寻。” 他们先前一路行乞,跟着那些大商队来了云州,路上经过一片崖谷,在密林中见到了诸多死人。 他们来云州后,也知晓官府在找人,原以为那些死人就是什么朝廷要犯,还担心官府会不会找上他们。 后边,两人看了告示,那画像上的人跟他们扒的那个死人不一样,这才敢把东西拿出来卖。 不过,他们当时只扒了一个就急急跑了,现在懊悔不已。 要说,那死人长得还真是俊俏,只怕是哪家府中的公子,哎哟,可惜了…… 等两个乞丐再次去到那片崖谷,发现那些死人都不见了,好像有什么人给他们收了尸。 青天白日的,密林里寂静得慌,平白让人害怕,小乞丐颤颤巍巍的问道:“哥,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也就捡些钱财,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快走。” 两人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密林。 李妩回了府中。 与林太傅谈过后,李妩倒是想起来了那两人是何人——小时候,那两个官吏去过她家盐场,她在盐场里见过。 她家盐场,现在已经归属朝廷了吗,当年,她家到底是如何被灭的门呢,李妩抹掉眼角的泪,陆舟宜,骗子,说要帮她查的,人躲哪去了,她恨死他了。 一月后,襄王解了禁,暗中派人去了青州。 李妩先前已经派阿大回去确认了,找她的确实是夏回他们,李妩就让他们在镇上躲着,直到现在,等襄王从府中出来,李妩才将这消息告诉了萧译,连同姚太初和沈敬年府上都递了信。 李妩现在就祈祷陆舟宜能回来,她找了他这么久,可是始终没有陆辞任何的音讯。 李妩真的要撑不住了。 陆舟宜真的死了吗,她不信,她不想信…… “夫人,药师来了。” 李妩将泪擦干,哑声说道:“将人请去前厅,我随后便到。” 李妩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慢慢起身出去。 等李妩看清厅中坐着的人,不由诧异:“轻财?” 轻财听闻李妩的声音,起身迎了上前,笑眯了眼:“欸,你是那个小娘子,你瘸腿相公可还好,在下医术可还行?” 春红守在李妩身前,看这举止轻浮的药师不免有些警惕。 李妩对她笑笑:“没事。” 轻财上下打量了下李妩,问道:“娘子可是有了身孕?” “药师这都能看出来?” 她腹中胎儿不过三月,李妩指尖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仍是平平整整,丝毫看不出她已有了身孕。 幸好,孩子很乖,她没怎么遭罪。 李妩笑了下:“原想着这时候还不显怀,竟被药师一眼瞧破了。” 轻财伸出手,给李妩把了下脉,点点头:“嗯,娘子这脉却沉实有力,起落分明,胎气十分安稳。” 轻财想着当年那个真汉子,又忍不住开始胡言:“这胎气这般匀和,看来这孩子是个体贴的,没让母体多受折腾。” “跟你相公一样,老实。” 李妩沉默片刻,挥手将下人屏退,黑眸沉沉的看着轻财:“听闻药师家乡——药州神秘,什么医术都有,不知,,,” “有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之术……” 陆舟宜就算死了,她也要他回来。 轻财心头一骇,这是邪术啊,有悖天伦,他们药州怎会有这般诡术,轻财当即想糊弄过去,对上李妩通红的双眼,声音卡在喉咙里。 “呃,咳咳咳……” 轻财自己给自己呛了下。 李妩看他反应,知道这应是有的,连忙说道:“求药师帮帮我,届时,付多少钱都可以,什么代价我都受着。” 轻财连连摆手。 这小娘子太吓人了,怎么比他药州人还疯。 他药州当年,哎呀,其实也不知道是几百年以前了,有些邪修想研究什么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术,后面,琢磨琢磨,还真让他们研究出些邪药——比如江湖上传的,他们能活死人,肉白骨。 但那也只是昙花一现,那些邪修拿老些死人试药,现在,不都化成一堆白骨了,反正,他在药州,可从没听过,哪个老不死的活了几百年。 轻财惶恐的说道:“在下告辞,这买卖在下做不来。” 轻财“唰”的一下站起来,想往门口去。 “药师,您走不了。” 李妩看着他。 完了! 轻财心里大呼,他早先就听过传言,外州有的人看中他们药州医师的医术,将人硬绑在府中练什么长生不老药。 完了,轻财看着李妩,好言劝道:“娘子这又是何必,人死不能复生,总该往前看才好。” “你,你还有孕在身,咱们,慢慢谈,慢慢谈。” “在下知道一人,或许可以办到。” 李妩直直的看着轻财。 轻财害怕的咽了下口水:“娘子可知云州殊顺寺?里头的清隐禅师听说能通天晓地,或许他能办到。” “在下只是一介大夫,只会治病,哪会那些把式?娘子,你饶了我吧。” “你是哪位亲眷出了事,你相公?让他入轮回去吧。” “来世投个好胎……” 第253章 角斗 李妩抹掉眼泪,她做不到让陆辞离开。 李妩深吸口气,缓声说道:“多谢药师相告,是李妩心急,方才多有得罪。” “不知药师接下来想往哪去,可否在府上小住些时日?” 轻财来了京城本就打算好好转转,他一路来收了不少好货,还没机会拿去卖掉呢,何况,眼下,他不待也不行,这小娘子肯定不放他走。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下人将轻财带去安置了,李妩在屋中发愣。 她不知道陆辞是不是死了,她希望陆舟宜只是陷于某地,等着她去找他。 她会找到他的。 轻财留在府中,若陆辞到时受了什么伤,他可以救他 李妩现在身子稳了,她想亲自去一趟云州,除了找陆舟宜,她也想回家了,她有些累了。 混账陆舟宜,她要是找到他了,她一定,一定…… 云州盐场,一座大宅门前。 言妄一直在门前打转,他不知为何,他想来这,他想进去看看,可他进不去。 门口小厮看着高大苍白的男人,出声喝道:“滚,怎么又来了,快滚。” 这男人不知是什么人,总往他们府门前站,一站就是天黑,面白的跟鬼似的,看着瘆人的慌,他们也不敢推搡他。 上回,才碰了下这人,这人竟然口吐鲜血,骇人得很。 不过,这男人许久不曾出现了,怎么又来了?看门小厮手中拿着铁棍,粗声粗气的赶人:“快滚,别怪老子不客气,你可知咱们老爷是何许人,小心你的狗命,还不快滚。” 他们老爷可是云州最大的钱庄掌柜,云州盐场也是他家的,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沾边…… “言妄!” 一女子身穿正红蹙金双绣罗褙子,料子是极珍贵的云锦织成的,上头嵌着极细的赤金箔丝,日光下走一步,便有流金在衣褶间淌动。 女子里头身着月白绫裙,裙门绣着缠枝牡丹,花心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走动时珠翠相碰,簌簌落满衣襟的流光。 看起来非富即贵。 洛明娇走到言妄跟前,柔美的面上带着怒气,倒显得有些狠辣:“你在这做什么?” 男人低下头,平静的唤道:“小姐。” “哼。” 守门小厮认出来是洛家的千金,那可是大商户,也是他们钱庄的老主顾,连忙上前行礼:“洛小姐大驾,小人这就去禀报。” 洛明娇冷哼一声:“不用。” 洛明娇看着言妄,张口骂道:“狗奴才,你是什么身份,还需本小姐亲自寻你,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洛明娇看着面前俊朗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她就买个东西,一转眼,这狗东西就不见了。 洛明娇看向钱府。 “这府中有你什么人,时时往这跑,难不成还想变成钱梨粟的狗?哼,贱东西,本小姐对你太好了。” 钱梨粟是钱府嫡出千金,两人家世相当,是盐城贵女中互相攀比的对象。 洛明娇之前最恨的是李府的千金,不过,如今云州哪还有什么李府——钱府取而代之。 所以,她现在最恨的是钱梨粟。 若是让钱梨粟知道,她看上的人往她府上跑,还不得笑话死她。 洛明娇早先前就派人问过钱府的人,没人识得言妄,这狗东西跟疯魔了一般,总爱往这处来。 不听话的东西,就该长点教训。 洛明娇对身后的小厮说道:“把他给本小姐押回去。” 言妄是洛明娇捡来的,当初男人半死不活的晕在路边,身上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是她,把他带回府中医治,耗了诸多稀世宝药才将人救回来。 结果男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洛明娇就把人收在身边,当小厮使唤,稍有不顺心就苛责打骂。 谁让男人那般不识好歹,竟敢拒绝她。 洛府。 “将他送去我大哥的斗兽场。” 洛明娇看着言妄面无表情的脸,冷声说道:“言妄,你求求我,本小姐就放过你。” 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还愣着做什么,押走。” 洛明娇咬牙切齿的吼着两名下人,她倒要看看他命有多硬。 * 洛府斗兽场。 锈铁闸门在铁链拖拽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圆形看台上的三层席位早已坐满,贵族们摇着象牙扇,戏谑的看着场中。 雅间里的洛明娇支着腮,染得鲜红的指尖把玩着手里的软鞭 —— 今日被抛进场的,有言妄。 洛明娇身旁还坐着兄长洛启明,洛启明笑着看向妹妹:“娇娇你说,言妄还能不能像上次那般好运,活下来?” 先前言妄不听话,也被洛明娇带到了他的斗兽场——男人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是,这才刚多久,言妄又惹妹妹生气了? 只怕先前的伤都没好,再加上男人身上本就有伤……不过,言妄上次在兽场的表现,可是给他赚了不少钱,他倒是十分期待言妄的表现。 前两日妹妹将人送来时,洛启明就将消息放出去,此次,又吸引了不少贵族入场——他这斗兽场,其实就是另一种赌坊,人们押谁赢,他赌庄都赚钱。 他洛氏商行多年在外经商,这就是洛启明在番域学来的。 圆形的沙地上还留着昨日角斗的暗红血迹,被烈日晒得发黑,言妄半跪在铁笼中,脖颈以粗糙的麻绳捆着,男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洛明娇咬紧银牙,吩咐周围的小厮:“你去与言妄说,他要是知错了,本小姐就饶了他。” 洛启明笑了下,老爷们的钱都投进去了,言妄就是死,也得给他死在场上。 不过,洛启明倒也没阻止妹妹,若言妄肯低头,现在就没在笼中关着了。 言妄被推倒了场中,与他一起的角斗还有十多名汉子,男人们全都赤裸着上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口,最严重的莫过于场中最高大的男人。 言妄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全是猛兽撕裂的伤口,倒是掩盖了其他旧伤。 被放出来的男人或害怕,或亢奋的盯着四周,台上有不少看客朝他们丢赏银。 对面的铁笼被猛地拉开,一头皮毛斑驳的黑熊咆哮着冲出,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在沙地上砸出点点湿痕。 看台上顿时喧嚣起来。 “撕碎他!撕碎这个贱种!” 有人挥着酒壶狂喊,石块与烂果纷纷砸向场中。 言妄抬眸,看着混乱的场中,黑熊四处追着人跑,又受了惊吓,兽性大发,已经有两人被它一掌拍死。 第254章 踪迹 黑熊撕扯着地上的人,尖锐的兽牙轻而易举的将人皮肉撕下来,场外的仆人当然不能让这头黑熊吃饱,拿柄长尖刀向黑熊刺去。 “吼——” 黑熊吃痛,一掌拍向铁栏。 “呼呼——” 黑熊发狂,引得看台上的人更加疯狂。 黑熊被驱赶着向场中人奔去。 黑熊扬起巨掌拍来,言妄猛地侧身翻滚,身上的伤口早已裂开,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避开那能碎骨的一击。 熊掌拍在地上,扬起漫天黄沙,黑熊的鼻息喷在言妄颈后,带着浓烈的腥臊味。 言妄抓住熊的前腿,用尽全力将身体撞过去 —— 那动作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竟让庞大的黑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看台上的呼喊声陡然拔高,有人开始加注,有人咒骂着言妄去死。 洛明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废物,算他命大。 在言妄与黑熊对峙时,有一黑壮汉子从背后袭去,小刀狠狠的插进黑熊背部。 他们这里头搏斗的汉子上场前兽场会随机分配一柄小刀,若最后存活下来,他们相互之间还要进行搏斗…… 若赢了,兽场会给他们奖赏,所以,这场中有的汉子,是自愿进来赌命的。 三人,五人,死在黑熊爪下的人越来越多,那只黑熊也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言妄弯下腰,咳出一抹黑血,他整个人就如从血桶中提起来的一般,全身都在淌血,言妄往兽场边缘挪去。 其他人则是试探着向黑熊攻去。 场外有人大骂,有的人甚至抄起桌上的东西朝言妄砸去——他们可是买了他能斩那兽首的。 “你这贱奴在作甚,给我上前捅死它!” 言妄躲着砸来的果盘,走到兽场一角,拿小刀从裤腿上割了一截布料下来,缠在胸前,腰腹上,腿上。 简单处理后,言妄黑眸冰冷的看向场中厮杀的人。 那头黑熊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困兽倒下,人的厮杀未止。 场中还有六人。 他要活。 言妄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可他心头有股强烈的情绪——有人在等他。 他要活,他要去找她。 …… 言妄是被人抬出斗兽场的,男人血迹斑斑,毫无知觉,但胸腔还在轻微颤动,证明他还活着,而场中其他人,毫无生命迹象。 言妄是最后的赢家。 看台上的有的狂喜,有的在恶毒的咒骂,都与昏死过去的男人无关了。 看台上有人回想着刚才男人的面容,那人好像跟某位大人物要找的人很是符合,立即回去传信。 * 王正在府中收到了牙行来信,好像有老爷的踪迹了!王正十分激动,难不成老爷真的没死? 王正十分想去禀报李妩,可是夫人五日前已经出发前往云州了,现在还未有信递回京城,想来还在路上,并未抵达云州,他也不知道怎么将信递到夫人手中。 海上。 李妩闻着海腥味,倒是引了呕吐之症。 此次,她来云州,轻财自然也被她带来了,轻财跟着,倒是给她开了药缓解,不过,李妩胃中时不时翻涌一下,也人折腾的面色苍白。 江奉关切的看着李妩,柔声问道:“还好吗?” 他现在才知道李妩有了身孕,不过,江奉还是想试试。听闻李妩要来云州,江奉借口家中生意,也跟着来了云州。 李妩点点头。 “多谢江大哥关心,我没事。” 江奉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问道:“若,此次,你仍是没找到陆辞,你当如何?” 李妩笑了下,人笑得温柔,眼眶却渐渐泛红:“该如何,便如何。” 她不会找不到他。 李妩偏过头去,随口说着:“想来,江大哥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江大哥还未觅得良人?” 江奉看着李妩雪白的侧脸,缓声说道:“觅到了,可惜,她心有所属。” 李妩勾唇笑了下:“是么,那江大哥还是早些放弃罢,免得平白糟践了心思。” 李妩起身告辞:“妩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告辞。” 江奉伸出手,终是缓缓放下,只怕他表现的太明显,让人觉察到了…… 李妩确实觉察出了江奉的心思,心头不由涌上一抹恶心,这种行为,在她眼中,无异于趁火打劫。 她以往谈生意,也总遇到些不识好歹的人,大家都是出来做买卖,赚些银子,何必生出些有的没的心思,平白让人恶心。 李妩深吸口气,将那股郁气压下去。 方才江奉的话有些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真的害怕找不到陆辞。 她好想他。 陆舟宜,狗混账,在敢不出现,她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他后悔去,悔死他。 三日后,李妩等人到了云州,一下船,李妩带着人往前走了,并未与江奉同行。 江奉看着走远的女子,眉心微微皱起,是他逾矩了。 李妩此次来云州,带了诸多侍卫,秦韦也跟着来了,他们将李妩围在中间,生怕有人撞着她。 李妩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时心头颇为复杂。 言妄此时正跟在洛明娇身侧,心中隐隐有些迫切。言妄下意识的抬头朝前方看去,一张惊为天人的美人面撞进眼中。 女子乌发用一支簪子简单挽着,眉骨线条柔得恰好,没半分棱角,肌肤白得像落了层细雪,又如玉般的细腻,连耳尖那点薄红都看得分明。 哪哪都透着秀气,精致得让人不敢触碰,漂亮的干净,漂亮的让人心疼。 瘦了。 言妄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只觉呼吸被人扼住,心尖在急促的颤着,密密麻麻的心疼攥紧心脏,让人眼眶不由泛出湿红。 “好了。” 洛明娇这时买好东西,抬眸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将手中的胭脂抹到白嫩的手上,娇声问道:“可好看?” 言妄沉默,不看不答。 “哼。” 洛明娇一下冷了脸色:“言妄,别再惹我不高兴,记住,你的命是本小姐的。” “回府。” * “该死。” 洛明娇忍不住抬手打了婢女一巴掌,言妄又不见了。 “还不快去给我找。” 此时,言妄挤过拥挤的人群,朝着方才李妩离去的方向找去。 他想再看看她。 第255章 阎王开恩 李妩对盐城十分熟悉,找了当地最好的驿站住下,连日的奔波让她有些累了,随意交代些事,便上床睡去了。 秦韦已经派人送信回去了,他们此番带的侍从不少,不过,到云州后,还得去找些人来,夫人既然要寻老爷,人手自是越多越好。 不过,秦韦心中并不抱希望,老爷已经…… 李妩睡了约莫一炷香后,从床上惊醒。 冯枝正在她屋中守着,见人醒了,立刻上前询问:“夫人,您可是哪不舒服?” 李妩愣愣的摇头,还未彻底从梦中解脱,她梦到一场大火,陆舟宜就陷在火中,如何都挣扎不出。 她看着他变成焦炭,然后,焦炭慢慢显现他的脸。 “对不起,阿妩。” 陆舟宜对她说着对不起,他食言了。 李妩一个激灵,大口大口的喘息,冯枝焦急给她顺着背:“夫人……” “春红,叫轻财药师来。” 李妩摇摇头,哑声说道:“我没事,我没事……” 那不是他。 最终,轻财还是来给李妩把了脉。 “娘子心神不宁,对身体无益,在下给娘子开服睡药吧,放心,不会对胎儿有影响,二十两?” 李妩笑了下,点点头。 药很快被端上来,李妩喝过后,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太累,这次李妩睡得很深,一直到后半夜才醒。 “几时了?” 李妩哑声问道。 “夫人,快四更了。” 现在守着李妩的是春红。春红慢慢扶着李妩起身,李妩坐到窗边,出神的看着外头的沉重的夜色。 春红取来斗篷,给人披上。 这个时令已经不算冷了,不过云州水重,晚上风大,仍是会给人一丝冷意。 这时,有打更的梆子声透过夜色传来:“四更天——月落星稀,谨防贼人。” 李妩看着打更的慢慢走近,忽地注意到驿站对角蹲着个人,那人缩成一团,瞧着十分可怜,身上穿的衣服也单薄。 李妩看不清言妄,言妄却能清楚的看清楼上的女子。 暖光在她身后,女子宛如神明。 言妄下意识的低下头,他这般模样只怕污了她的眼。 等言妄再次试探的抬头时,那扇窗已经关了,言妄微微松口气,又有些不舍,他还想多看看她。 原来她住那间屋子,为何她这般晚了还没歇息,言妄担忧的想着。他白日一路追到驿站,看着李妩上了楼,言妄便一直在驿站门口守着。 他没钱,住不起店,言妄也不敢靠近女子,总觉得自己很脏,他浑身都是血污,她肯定不喜。 云州的夜确实很冷,他腿脚也有些不好,言妄在墙角蹲的有些麻木了,缓缓起身活动一下,牵扯到身上的伤,不由轻嘶一声。 他该走了。 言妄最后看了眼楼上,不知,他下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不知,他还能否再见到她…… 他这次离开这么久,回去,应是会被再次送往斗兽场,上次,已经是阎王开恩,并未收他。 言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不过,言妄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想看看李妩。 那些侍从唤她“夫人”,不知,是谁娶了她,言妄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心酸。 不知为何,看着她形单影只,表情冷漠的样子,言妄心头有些说不清的懊悔。 为何他的夫君不陪陪她,她那般柔弱,得有人护着才好…… 言妄一瘸一拐的准备离开,忽地身后有人叫住他。 “欸,那个瘸子。” 店小二上前将手中的绒毯塞到言妄手中:“喏,贵客心地善良,瞧你可怜,赏你的,行了,拿了就快走。” 言妄抱着手中绵软的绒毯,轻声说了句:“多谢。” 言妄抬头,看着那间屋子透出的暖光,是她给的吗…… 言妄朝着洛府走去,在男人行走间,寂静的夜幕中,仿佛有铁链晃动的声音。 第二日。 李妩休整了一晚,精气神好了许多。 若要寻人,消息最灵通的还是牙行,李妩一早就派人去了牙行打探。 她不知她在云州会待多久,不过还是派人去找了院子,有自己院子总归比驿站方便。 李妩让下人们尽量找偏远安静些的院子,万一,她真要与阎王爷抢人,还是避人耳目为好。 陆舟宜,你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回来,你个混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秦韦走了进来,汉子面色满是凝重,又有些掩不住的激动。 “夫人,有老爷的消息了。” “什么,在哪?” “牙行的人说,在斗兽场见过老爷。” 斗兽场,李妩不知云州何时有的斗兽场? “那是什么地方?” “听牙行的人说,是洛氏商行底下的行当。” 李妩眉心一皱,洛行?云州还有几个洛氏商行,只怕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原先若说她李家在云州为首,那洛家便是第二。 洛家的生意也做得大,不过不同于她家是皇商,洛氏商行多与番商来往,常年游走在番域。当年,她家若要向上献宝,也常与洛氏商行做交易。 陆舟宜怎么会与洛家扯上关系,斗兽场又是什么地方? 李妩心中万分焦急,立即带着侍从去了斗兽场。 第256章 给我去死 今日斗兽场并无角斗场,不过,里头仍是热闹非凡——有诸多的野兽被关在笼中,供人挑选。 李妩看着那些凶猛的野兽,暗暗心惊,人与这些兽斗,如何斗的过? 李妩看了一圈,并未看到想见的人,找来了兽场管事。 “你们这里头,那些斗兽奴关在了哪?” 管事弓着腰,对着李妩笑道:“夫人,咱们兽场半月一次斗兽,若您要押宝,得斗兽那日下注才行。” 管事歉然的笑道:“夫人,上一回斗兽就在昨日,您再耐心等些时候。” “听闻,你这兽场有一俊朗兽奴,人在哪,可否让我见见?” 管事听了,一下就懂了,只怕这位夫人也是为言妄来的。 他这兽场,有凶猛的兽,也有些温顺乖巧的小兽,更有美艳的兽女,不过,言妄这斗兽奴倒是颇受贵客们喜爱…… 言妄上场两次,每次结束总有好些有特殊癖好的老板想将言妄卖回去,眼下,都过去半月了,还有人惦记他。 管事皮笑肉不笑,面上表现的更加恭敬:“夫人,您说的兽奴是我们小姐的侍从,此人去从,得听我们小姐安排。” 此时,洛府。 “你昨日跑去哪了?” 洛明娇又一鞭子抽在言妄后背,顿时一条血痕显现。 言妄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好哇,贱东西,给我盐水拿来。” 侍女将浓盐水递给洛明娇,女人接过,抵着言妄的背,淋了下去,身旁的小厮死死摁着言妄。 “言妄,你还想跑不成?你的命是本小姐救的,若我不要你了,你也只能去死。” 洛明娇扯住言妄脖子上的铁链,这铁链还连接着男人两只手臂,脊背上一条粗链绕着胸脯向下延伸,连接着男人腿上绑着的链子。 言妄苍白的脸上,冷汗大颗大颗的落下,咬着牙不出声,任由人折磨。洛明娇确实救了他,但他已经拿两次命还了。 他记不起前尘,看不清往后,但是言妄不想死,他想去寻那驿站的“夫人。” 洛明娇从言妄的眼里看到了强烈的愤怒,这是男人第一次对她露出这种眼神,先前,言妄总是冷冰冰的,从不正眼看她。 洛明娇心头火起,又扬起鞭子狠狠的朝男人抽去:“贱人,反了你了。” 洛明娇打累了,将鞭子扔给一旁的小厮:“给我打,我倒要看你求不求饶。” 旁边的侍从按着言妄,小厮使劲的一鞭接着一鞭往上招呼,血沫横飞,看得人心惊,连按着言妄的侍从手都隐隐发抖。 洛明娇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发颤:“住手。” 侍从手一松,男人直直的栽倒在地。 洛明娇心慌的喊道:“还愣着做甚,给我找大夫来,治不好他,你们统统都给我去死。” 李妩在兽场并未找到人,她不确定洛明娇身边跟着的人是不是陆辞,派人去洛府守着。 可如此守了几日,下人们并未发现陆辞的身影,洛明娇出门,身边带着的小厮都不是陆辞。 李妩有些绝望,陆舟宜,你到底去哪了。 言妄在房中昏迷了几日,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四周黑暗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言妄恍惚的想着,他在哪,这是什么地方,地府么? 言妄剧烈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 胸腔刺痛的感觉提醒他,他还没死,真好,真好。 言妄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一片柔软,不由笑了,那是她送给他的绒毯,还在。 他那日回了府中,他的屋中什么都没有,只能将绒毯放在床上,言妄刚把毯子放下,还没找到什么地方藏起来,洛明娇就来了。 还好,没人动他的东西。 “咳咳咳,哇——” 言妄嘴角溢出血来,挣扎着起身将油灯点亮,慌乱的去看绒毯,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沾到血,松了口气。 血很脏,要干净些才好。 言妄坐在床边喘息,他太痛了,全身都很好痛,还不如死了……言妄摇摇头,不行,他不能死,还有人在等他,他也,还想去见见那驿站的女子。 言妄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眼中冰寒一片,何时能解了这禁锢——洛明娇如同栓犬一般拴着他,让他无法自由行动。 言妄偏头看向外头守夜打盹的人,吹口气将烛火灭了,若等他们发现他醒了,他就走不了了。 言妄悄声出了院子,来了一处墙角,方才压在喉中的咳嗽再也压不住,男人躬身咳了起来。 言妄竭力将喉中痒意压下去,黑眸看着前方,那堵墙处有侍卫在守着。先前言妄总往钱府跑,甚至晚上也会溜出去,去钱府候着,洛明娇发现了他偷偷溜走的地方,便派人将这处守着。 就算没人把守,言妄今晚也并不打算翻墙,他浑身仍有些无力,言妄绕过那片地方,来了一处墙角——这有个狗洞。 这还是他先前翻墙出去发现的,言妄笑了下,幸好,还未被堵上。 街头的灯笼只有零星几盏还在亮着,夜色极深,已至凌晨,空气中泛着雾气,潮湿的青石板路在黑暗里像一条鳞片光滑的蛇,蜿蜒伸向深处。 有道影子在街角晃了晃,先是膝盖打了个软弯,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言妄手掌握拳掩在唇边咳嗽一下,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言妄扶着墙面缓缓向前走去,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忽长忽短,最终没入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渐行渐远、拖沓的脚步声。 言妄再次来了驿站,抬头看向那扇窗户,不知,那位夫人还有没有住在这…… 为何,那屋中的光还是亮着的,她睡不好吗? 李妩侧卧于榻上,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眉心缓缓舒展…… 一连几日,言妄总是半夜溜出洛府,来驿站守着,可他始终没有见到过李妩,他必须在天明时回到洛府。 言妄觉得自己伤好了些,已经快要到此次的角斗日子,他要去斗兽,若能活下来,他再不欠洛府。 “什么?” 洛明娇听下人来禀,言妄醒了,可男人醒来竟要去斗兽场?他要上赶着找死不成。 洛明娇气冲冲的去了言妄住处。 “放我走。” “本小姐救了你!” 言妄黑眸不带一丝感情的看向洛明娇:“某两场斗兽赢得的赏银,足付诊金。” 第257章 李氏 言妄什么都记不起,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在这里,不知,自己为何受了那般严重的伤——洛明娇自称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知去哪,也无力偿还恩情,便留了下来。 如今,该还的已还了,要去的地方,也找到了。 “某会在此次斗兽场上为洛府谋最后一次利,届时,某得来的银钱,按兽场规矩划分,某,要带走自己的份。” “是死是活,皆请洛小姐,不要插手。” “言妄,你找死,竟敢这般得罪本小姐。” 她洛明娇是什么洪荒猛兽,让他这般避着? “你是第一个敢对本小姐不敬的人。” “把他给我拖走!!!” 洛明娇气的大吼。 “言妄,这次,你没这般好运了。” 洛明娇看着言妄冷漠的背影,歇斯底里的放狠话,她要他死,她不会让他活的。 “跟我哥说,这次,把那批雪狼放进场中,给我撕碎他啊啊啊——” 洛明娇想发泄,可言妄屋中什么都没有,她连砸的都找不到,极致的愤怒气的女人胸前上下起伏。 言妄被押着朝斗兽场去,路过前厅,洛府当家人瞥见那抹身影莫名有些幸心慌,洛百问道身边管事:“那是何人?” “老爷,那是小姐身边的奴隶,应是惹了小姐不高兴,要押送至兽场去。” 洛百微蹙的眉心始终没有放下,不过,一个下人,也懒得上心了。等进了屋中,洛百脸上挂起了虚伪的笑:“钱掌柜,有失远迎啊……” 里头坐着的正是钱庄掌柜钱引。 如今王柄怀被押入京,他手底下的盐场被又被新来的谢督察接管,可是,这谢督管先前从未与他们共事过,何况,谢长清先前查过他们。 钱引如何都不放心谢长清,还好,还有刘继明大人在暗中打理。 这盐场是他从李氏手里接过来的,如今朝廷查盐税一事,他这盐场明面上属于私户,可背地早已归属于王铁使。 当年,王柄怀就是想将李氏盐场收入自己囊中,才故意卡着李氏商行——盐引的获取并非易事,本就需要向朝廷缴纳重税才可获得。 李氏交了钱,要么得的盐引可采盐数量少,根本不足以弥补此次亏损,因为如此,李氏则需花费更多的银钱购买盐引。 李氏作为皇商盐商,还需负责皇室贡品上贡,而洛氏常年游走子在番域,稀奇玩意也有的是,洛氏与李氏也有生意往来。 李氏本就税交的重,贡品自然不便宜,还得孝敬王柄怀,如此几年,多大的家当都耗不起,不得不向他钱庄借钱周转,可是,他们钱洛两家,还有王柄怀早已勾连起来,就为了将他李氏套住。 后来,李氏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若让朝廷收了盐场,王柄怀能赚的就少了,正好李氏欠他钱庄的钱,那盐场自然而然落到了他钱引的名下。 可实际,钱引也得听王柄怀的,若不然,盐场拿在他手中,他也只会落得和李氏一个下场。 现在,王柄怀被抓,他盐场也是三天两头有官府的人去查,钱引生怕被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前就有人曾暗中调查过他盐场,他钱庄的账册好像也被人动过。 虽然,谢长清说了那官员已死,可钱引始终不放心,那官吏好像得了什么重要的罪证——先前搞垮李氏的事,洛家也参与了,故钱引来找洛百商议。 “洛老板说哪里的话,是钱某叨扰了……” 两人将下人摒退。 “如今,王铁使被逮捕入京,咱们手底下的营生怎么做?” 四下也无外人,钱引便直接问了。 洛百可不想再与朝廷扯上瓜葛,当年,弄垮李氏之后,他洛氏就离开云州,常年待在番域。 可是,这关系一旦沾染,哪是那般容易扯断的,他洛氏这么多年来,给朝廷上贡了多少好东西。 “钱掌柜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洛氏常年经商在外,多与番商打交道,你钱庄,或是盐场如何经营,某也不知?” 钱引哼笑一声:“洛老板可是我钱庄的贵客,您若好,我钱庄自然也好。” “只是近来,盐场遇到些麻烦,来跟明掌柜说说,下月,供给明氏的盐可能会少上许多。 洛百咬牙,这关系一旦沾染,还真是不容易扯断。钱引手中占着云州最大的盐场,他洛氏与番商往来,盐货缺一不可的。 “钱老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单单只是为了威胁洛某而来吧?” 第258章 陆辞 角斗日。 李妩今日也来了兽场,她近来打探了诸多消息,确有人称在斗兽场中见过陆辞的身影。 她不知为何陆辞会成为洛明娇的侍从,她不知道陆辞是有什么目的还是别的…… 李妩近日在盐城见到了萧译,姚太初一行人,她不知朝中事怎么样了,也不知他们为何到了云州,不管他们有什么计划,若她今日见到了陆辞,她一定要把他带走。 就算他们先前所做功亏一篑,她也要把陆辞带走,那个混账。 李妩心中十分慌乱,手心一直在冒汗,她怕见不到陆辞,又怕真在此地见着了他。 听闻,每场角斗都十分激烈,能活到最后也是九死一生,李妩派人盯着洛府,盯着洛明娇,可并未在她身边发现形似陆辞之人,她怕他伤的太重…… 两场,若真是陆辞,听闻他已经进过角斗场两次了,就是有大罗神仙救他,也绝不会好的那般快。 李妩害怕陆辞没等到她。 “言妄,你若答应终身与于我为奴,我并饶了你。” 洛明娇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让斗兽场的人好好招待了他一番,现在男人上场就是死路一条。 言妄坐于笼中,男人赤裸的上身还不断有血流出,连带着笼中的木板也被染得鲜红。 言妄黑眸冰冷的看了洛明娇一眼,并不搭话,他定要去找他想找的人。 “那你就去死吧,把他给我拖出去。” 小厮听闻,立即推着男人的笼子进场,言妄面无表情的低着头,若非洛明娇最开始见他醒时,露出的和善好奇,言妄都要怀疑是她害了他。 此番过后,他若活下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会记起来的。 “妹妹又何必与一卑贱之人置气,赛后他若不死,多半也是个残废了,娇娇何必对他上心?” 洛启明也在此地,随口宽慰着妹妹,他是真心瞧不上言妄,路边捡来的野男人,谁知先前是什么货色,全身上下,也就那张脸还算能看,哼,无权无势,偏生的一副倔骨,有何用? 李妩并未去楼上雅席坐着,就在前厅看那些兽奴被推着上台…… 暗影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李妩偏头看去。 “老爷!” 秦韦,冯枝等一众仆从惊呼出声。 李妩不敢置信的看着笼中的男人,眼里顷刻蓄满泪水——陆辞被粗麻绳捆在立柱上,男人脖颈被勒得渗出血珠,全身几乎没块好肉,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满是狼狈。 李妩喉咙一哽,想叫他都说不出话来。 秦韦等人已上前拦住了去路。 洛启明带着洛明娇跟在言妄铁笼子后,突然,前方停下来,洛启明走上前:“作甚耽搁,还不将人送去斗场——” 洛启明话未说说完,瞥见面前站着的女子,瞳孔微缩,满脸不可思议。 面前立着的女子,一身月白绫罗裁就的对襟长衫,领口叠着三层细褶,每层都缀着极小的珍珠扣,广袖边缘掐着密致的云纹褶,袖口翻折三层,每层都缝着细白的滚边,衬得腕子越发雪白纤细。 女子腰间系着双绦带,一宽一窄交叠着打了个花结,宽绦垂至膝下,窄绦绕到身后,末端坠着小巧的玉饰。 便是这样素简的款式,也半点掩不住女子绝色。 女人一双桃花眼最是勾人,黑瞳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眼尾天生晕着点绯色,肤白如瓷,透着淡淡的粉,眉梢眼角总带着点说不出的媚,光是站在那里,就美的惊人。 “李,李妩圆!!” “你竟……” 洛启明看着面前女子,满脸不敢相信,当年,他洛李两家互有往来,他也随父亲去过她府上,那时,两家还曾想过联姻…… 她丝毫没变,还是如小时候一般漂亮,甚至,更甚从前。 陆辞也不曾想会在这里见到她,唇线抿直,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慌乱的将头颅低下,仿佛等着挨训的模样,心脏却不由自主的鼓噪起来。 她就在自己面前…… 妩圆,陆辞心中暗暗想着,她名妩圆吗,真是个好名字,如她一般,漂亮又可爱…… 李妩看中笼中的人,几乎不敢相信,哑声问道:“陆舟宜?” 他们怎么敢? “李妩圆,你竟没死——” 洛明娇也认出了李妩圆,她竟还活着?当年李氏被屠,洛明娇以为她早就死了。 李妩强压住泪水,眼神冰冷的看着二人:“你洛氏商行,好大的狗胆,竟敢将朝廷重臣私押府中,作奴仆驱使?” “给我押了他们。” “做什么,李妩圆,你撒什么野——” “这是我洛氏地盘,放开我——” 洛明娇大喊着,可李妩此次本就是找人而来,带的仆从不少,何况,她身上有朝廷的令牌,一下便将兽场控制住。 暗处有小厮见到了,立即焦急的跑回府上报信。 …… 陆辞被放了出来,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女子,无措极了,他,他是她的夫君么? 他怎么什么都忘了,她该多伤心。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阿妩……” 亲昵的称呼自然的唤了出来,仿佛本该是这样,陆辞心中更加难受了。 “对不起……” 陆辞想去给人擦眼泪,却又不敢碰她,粗裂的手掌在裤腿上擦着,还是觉得脏,她这般白,他舍不得碰她。 李妩泪流不止,眼眶通红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浑身止不住的颤。 “陆舟宜,我恨死你了。” “我真的恨死你了。” “呜呜——谢谢你,还活着。” 幸好,她找到了他,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 * 李妩在云州已经找到了住所,将人带回了小院,洛氏兄妹已经被她的人押去了衙门。 李妩立即派人去请萧译,姚太初,她要他们佐证陆辞的身份。 李妩心疼的看着陆辞身上的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他在云州,到底受了多少罪。 “你,你为何,不给我传信,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你个混账。” “你若是死了,你让我怎么办,你个骗子。” “陆舟宜,我真是恨死你了。” “别恨我。” 陆辞心头难受的哀求。 “对不起,” 轻财在一旁给陆辞缝着针,男人身上全是一道道伤,真是不容易,不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幸好是没死,若不然,他真怕李妩让他做法…… 轻财劝着李妩:“娘子,你别哭了,本神医在这,他死不了,你还有孕在身,得——” 轻财话未说完,女子已经晕厥过去。 “阿妩——” 陆辞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轻财正缝着的针一下就偏了,从皮肉里扎出。 “嘶~” 轻财咧嘴嘶了声,真男人,反正陆辞也不怕疼,就让那针那样吊着,轻财去给李妩把脉。 陆辞心疼的看着怀中的人,她竟然有了身孕,他真是混账,让她一个人那般辛苦。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 第259章 殉你 陆辞看着床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肚子,他方才已经听那两个官吏说了这几月的发生的事。 他不见了这么久,她一个人撑着该多难。 陆辞仍是没记起什么,轻财替他把脉也不知晓缘故,现已经去琢磨药方了,不过,听那两人说,现在若要定罪还差账册。 云州的那两个判官已经被他们抓住了,也审问清楚了,就差物证便能将这条线上的贪官一网打尽,账册原是在陆辞手中,可现在陆辞失忆…… 萧译已经派人来保护陆辞,现在谢长清也在云州,若再背地出手,案件又会停滞。 陆辞眉头紧锁,他知道,若案情不结束,,,陆辞看上床上的人,阿妩也会有危险。 云州查案,云州,账册……钱庄! 陆辞隐约想起他好像去了某个钱庄,他好像看了那个钱庄这些年的账簿,他是以什么理由查的——密查令。 “呃——” 陆辞痛苦的捂住心口,为何,为何他的胸口这般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一般。 李妩睡不踏实,听闻男人的痛哼,眉心皱了起来,眼看就要转醒,陆辞赶忙哄着:“乖,乖,睡吧,睡吧夫人。” 女人动了动,终是睡了过去。 陆辞长呼出口气,现在若再去查钱庄,定是找不到关键账册,钱庄有了前车之鉴,定是会有准备,做假账糊弄他们。 萧译他们确实想查钱引账册,他们发现,这钱庄掌柜手中不仅有规模不小的盐场,与那王柄怀来往的也甚是密切。 两名判官也招了,说盐场多年来,一直是王柄怀在接手。一个盐铁使,实则手中掌握着一个大盐场,表面挂私户名下,私户只需购买盐引,其余所赚皆与朝廷无关,这是坑谋国库的银子,他在其中捞了多大笔好处? 密查令得需督察院应允,可现随他们一同来的督察是谢家枹,此子,亦姓谢。 难怪他的好皇兄敢将云州此事交给他,他若查了许久查不出头绪,在父皇面前定是落个能力不行的污名,而萧正宬,拿他东宫私库去南江救济,现在朝堂百官谁不夸他? 舟宜啊舟宜,你可得给本王早日想起来…… “去查,云州可有什么出世的神医。” “是,殿下。” 第二日。 李妩一睁眼,面前是一张如玉的俊颜。 李妩微微抿唇,小心翼翼的将手抚上去。 陆辞一下睁了眼,瞧着面前湿润的美人目,心疼万分,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偏头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阿,妩……” 李妩的泪应声而落,哽咽问道:“你为何唤的这般迟疑?” “你怎么会落到洛氏手中?” 陆辞靠近,额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 “对不起,阿妩,我,忘了。” 李妩心脏一缩,忘了? 李妩哽声问道:“什么都忘了么?” “那你,还,还心悦我吗?呵——” “我于你而言,不亚于陌生人,对么。” 李妩心中难过极了,难怪昨日见着陆辞,他有种躲着她的感觉,他竟全都忘了,她真是恨死他了。 “你是混账,陆舟宜——” 陆辞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将人面颊抬高,虔诚的吻了她的眼角,,,很苦。 陆辞心里也苦涩极了。 陆辞牵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处。 “它还记得,阿妩。” “我的心脏为你而跳,李妩。” “我会记起来的妩妩。” “我十分喜爱你,即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仍是爱你。” “很爱很爱你。” 会忍不住跟着你,会抑制不住的想见你。 李妩仍是难过,又十分生气:“你总是,让我伤心,我不要喜欢你了。” “你每次出去,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你让我怎么办?我总是提心吊胆,总是在想,陆舟宜是不是差一点点就死了……” “我是不是,差点就见不到他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死了,我就去纳个小倌进门,让他日日陪着我。” “不准。” 陆辞低头在她嘴角上咬了一口。 “我,,,对不起阿妩。” 陆辞想不起什么,可他,好像总是惹她担心,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能接受她不要他,他真是自私,只想她只要他一个人。 “我不想死,阿妩。” 陆辞轻轻将人圈着,轻声与她说着。 “我想活。” “在洛府睁眼的时候,我开口便是求人救我。” 陆辞从洛府醒来时,脑中记不起什么,但他十分渴望活着,总觉得他死了,会有个人舍不得他。 陆辞以为他会为了活着对洛明娇言听计从,可他发现,他十分厌恶旁人的触碰,在洛明娇想亲近他时,陆辞总是冷面以待。 后来他被送去了斗兽场,他那般行径,本该是找死而来,可陆辞发现他并不想死,他十分想活,被猛兽撕裂,身上被刀捅穿,被鞭抽得半死,他仍是想活。 “我万般努力的去活,,,” “拼尽全力的去活,我舍不得死,阿妩。” “我很想你。” “我不会死,我终会回到你的身边。” 李妩知道,他尽力了。 李妩泣不成声。 李妩看着他胸口伤,满是皮肉溃烂又强行愈合的痕迹,他身上的伤她都看过了,若是旁人,只怕早就死了,可陆辞捱过来了。轻财说过,有些人,心里有股气吊着,阎王都勾不走。 她就是后怕。 他在努力的活,她何尝不是,若没有孩儿,他死了,她只想随他去了。 “不要阿妩,求你,好好活着。” 陆辞也哭,就算他死了,他也想她好好活着:“你定要长命百岁,安安健健的活着。” 看陆辞哭,李妩反而笑了。 “你真是自私,陆舟宜,把我撇下,自个走了,还求我独活……” “我好烦你,陆辞。” “听着,陆舟宜,你若真敢死,我就去殉你,反正你又不让我纳小倌,我一个人,,多无趣。” 陆辞摇头,“阿妩,求你……” “呵嗬嗬呵呵——” 李妩心中苦涩极了,看着陆辞慌乱可怜的模样又想笑,边掉泪边笑。 “我的命在你手里呢,陆舟宜。” 李妩算是知道了要怎么让这狗东西长记性。 “陆辞,我们府上全家性命就系你身上了。你若死了,我李氏没了,你陆家香火,也没了。” “不行,阿妩。” “我准你纳夫,你……” 陆辞止不住的亲她,他当真是怕,怕的心肝手足都在颤。 “你不准说这混账话,别说,求你,你定要好好活着。” 第260章 禅师 “陆舟宜,你怕么?” “求你妩妩,别说那话,别说。” 李妩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亲。 “记住这个感觉,陆辞。” 李妩对着男人笑了下,柔声说着:“我们该起了。” 陆辞在李妩脖颈间蹭了蹭,闭眼嗅着她的气味,“嗯。” 男人应了声也不动。 李妩在他腰间拍了拍,也闭了眼,还好,什么都没变。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靠在一起。 “老爷,督察院谢大人求见。” 秦韦在外候着。 李妩微微皱眉,督察院?又是何人来见陆辞? 李妩想了下,陆辞现在并无记忆,朝堂的事他也帮不上忙,李妩并不想陆辞继续查案,他才刚回来,她怕他又走了。 “不见好吗?” 陆辞下意识的哄着:“别担心阿妩,我没事。” 李妩嘴一撇,翻个身,背对着陆辞。 陆辞心疼的贴上去,仿佛知她心中所想一般,轻声哄着:“我不走阿妩,只是,昨日襄王说,云州一案必须尽快了结,若不然,只怕后患无穷。” “我怕,会牵扯上你。” “哼。” 李妩冷哼一声,陆舟宜失了忆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直白多了。 “走吧,一起见见。” 两人梳洗一番,来了前厅。 谢家枹早已听闻陆辞回来一事,今日特来见见,瞧着那由远及近的男子,抑制不住的激动,谢家枹迎了上去。 “舟宜兄。” 陆辞颔首。 李妩认出来人,笑了下:“原是明远兄。” 早先前李妩就曾见过谢明远,听闻去了北疆,如今他竟成了督察院的官。 李妩叹道:“明远兄今日过来,可是为了案情而来?只是夫君记忆有损,暂时未想起什么有用的。” 谢家枹摇摇头:“案情的事不急,左右有我们盯着。舟宜兄此番遭了大劫,实在令人心痛。” 谢家枹看向陆辞,想到京城他府中差点办起的丧事,那时,还有诸多官吏去吊唁,不过被李妩阻了,他府上的丧帘也撤了, 谢家枹不由叹了口气:“幸好人无事,听闻陆兄受了伤,这是某从西域得来的上好愈伤药,边疆诸多将士的救命良药。” 谢家枹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锦盒,递给陆辞。 “舟宜兄,你且好生将养身子罢,某告辞。” 陆辞拱手:“多谢。” “哪里的话,你我同科进士,大家同朝为官,本该相互照料。” 秦韦将谢家枹送了出去。 李妩看了眼桌上的药,接过递给下人:“拿去给轻财药师查验,可有掺什么毒。” 萧译同她说过,谢家人都不可信。 李妩看着陆辞叮嘱:“除了我,你谁都不准信,要时时刻刻跟着我。” 陆辞将人抱住:“夫人……” “对不起。” 他总是害她担心。 * 洛明娇与洛启明被押至官衙后,洛百一早便去赎人,可惜,官衙那边并不放人。现他洛府将陆辞当作兽奴驱使,已涉“略卖良人为奴婢”罪,更何论此为四品大官,听闻,不日卷宗便会呈送中央,由刑部提解至京城刑部狱受审。 陆辞本为云州盐税贪腐案而来,早先便曾怀疑过钱庄,而洛氏商行与钱庄本就关系亲密,何论,诸多皇室贡品也出自洛氏商行,洛氏本就不干净,如今有了这么个契机,萧译怎会轻易放过。 “你府上人怎会救陆辞?蠢货,你在府中这么久了,竟未曾发现?” 谢长清吼道。 洛百跪在地上,求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如何才能救我儿出来?” 谢长清先前也去找过陆辞了,不过男人只留下一句“官府按流程办事,该如何,便如何。” 这是打定主意要追查到底了。 洛百说道:“先前小女从番域回云州路上,见其躺路边可怜,施手援救,我真不知其是陆辞,谢大人,求您想想办法,救吾儿出来。” 该死,他洛氏救他一命,竟如此恩将仇报,洛百恨恨的想着,早知那是陆辞,便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谢长清宽大袖袍一摆,发出一声冷哼:“若真救了,好生招待人家可能会念你恩情,偏生你们将人带去兽场磋磨,还叫诸多人见着了,关起门来,天大的事都能坐下说。” “可若是传到外头,你打的是朝廷的脸面!” “我会替你从中周旋,近来,管严自己的嘴。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说你那两个子嗣,你洛氏都得抄家。” 襄王殿下在这边,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没准以此要挟,趁机审出些什么。 洛百点点头:“大人放心,小人明白。” 李氏垮了,他洛氏多年来为皇室进贡贡品,与王炳怀勾结,也趁机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这是杀头的买卖,自是不敢往外说。 李妩带着陆辞去了殊顺寺庙,她要去拜见清隐禅师,轻财找不出陆辞失忆的缘由,没准清隐禅师可行,正好,她想知道陆辞先前的疯魔症是何为。 听闻他们要来此,萧译也拨了不少侍从护送他们,陆辞十分关键,不得再出差错。 李妩等人刚进寺庙,便有小沙弥来迎他们。 “施主,请跟我来。” 李妩与陆辞对视一眼,陆辞牵着她的手:“走吧,夫人。” 李妩点点头:“嗯。” 殊顺寺是云州最大的庙宇,香客众多,四处的庙宇都修的十分宏伟,他们一行人跟着小师傅越走越偏,直到周围都没了什么人。 秦韦与一众侍卫警惕的看着四周。 寂静的古刹本就让人不由心生敬畏,四周过于安静,李妩也不免有些紧张,陆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别怕。” 李妩对上男人温和的眼,展颜笑了下。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绕过最后一丛修竹,便见一座破旧的小楼,禅房的木门虚掩着,小沙弥顿足,转头对李妩等人轻声说道:“施主,清隐禅师在里头等着你们。” 李妩心中惊讶,那位禅师怎么知晓他们要来找他? 李妩等人进入木门,里头除了那座小楼,便只有一口水井,别的什么都瞧不见,甚至院中连株草木也未曾看见。 陆辞看着这处院子,不知为何,竟莫名有些熟悉——他以前来过么。 李妩等人走到小楼前,门是关着的,里面传出“哒哒”的木鱼声。 “进来。” 里头传来的声音像檐角滴落的水,清润且温和。 李妩让侍卫们守在门前,她与陆辞一同进去。 第261章 正果 推门一瞬间,里头的檀香扑面而来,一抬眼便见蒲团上坐着位老禅师,灰布袈裟洗得发白,一只手上转着油亮的菩提子,另一只手不急不缓的敲着木鱼。 李妩把门带上。 老禅师手中的动作停了,缓缓坐起身,面向他们。窗棂漏进的晨光斜斜落在禅师眉骨上,将眉间那几道岁月染得柔和了些。 “晚辈李妩\/晚辈陆辞,拜见禅师。” 两人正欲行礼,却被清隐禅师抬手止住。 “娘子身子不适,请坐吧。” 禅师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陆辞扶着李妩坐下,禅师走到两人跟前,将案上煮沸的茶汤提起,给二人各倒了一杯。 “晨间山露寒重,喝杯热茶暖暖身罢。” 李妩嗅着茶香,这茶倒是与她先前喝过的茶气味皆不相同,很清很淡,李妩望着碗中清明的茶汤,忽觉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阿妩!” 陆辞怒极的看着清隐:“你做了什么?” “郎君请放心,尊夫人只是睡着了,且让她好好休息罢。” 陆辞不放心,去感受她的脉搏,幸而还算平缓。 “方才多有得罪,望禅师勿怪。” 清隐摇头笑了笑,“隔壁有间禅房,郎君可将夫人抱去禅房小息。” 陆辞小心翼翼的抱起睡熟的女子,将人抱去榻上,陆辞看着女人柔美的睡颜,不由笑了下,替人掖好被角,轻声走了出去。 “禅师可是有话嘱咐晚辈?” 清隐看着面前冷清俊朗的男子,笑着点了点头。 “老衲与施主也算有缘,老衲曾见过施主三次。” “今生,施主二人总算修成正果。” 陆辞微微皱眉,歉然道:“晚辈如今没了先前的记忆,不知,禅师何意?” 清隐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 “施主今日为何而来,老衲早已知晓。只是,人生苦短,有些东西,丢掉了就随它去吧,何苦执意找回?” “禅师所说,晚辈不解。” “晚辈必须想起前事。” 清隐问道:“无论好坏?” “无论好坏。” 陆辞跪了下去:“禅师若有法子,请帮帮晚辈。” 清隐看着面前跪着的人,他还是一如从前一般……终是长叹口气:“施主请起吧。” “只是,施主今生的记忆并不纯粹,不知为何,施主有前世的记忆?” “施主若执意恢复记忆,往世的苦也得担负。” “人的皮囊是载不动万古愁的。” “灵台寸地,原是盛欢喜、藏慈悲的,若将千般苦、万种难一股脑塞进去,就像给烛火罩上密不透风的罩子—— 先是光弱了,再是气绝了。” “是以灵台自会择路,把扛不动的苦难化去,留不住,也不必留。” “施主何苦执着?” 陆辞轻轻笑了下,恭敬回道:“晚辈不愿忘却,再苦晚辈都受得住,求禅师助我。” 有关李妩的一切陆辞都不想忘记。 清隐搭上陆辞的脉搏,眉心渐渐锁紧——男人的灵台并非是开放的,那股气并未溢出。 “你如此重伤,本该,活不下来……” 清隐越把脉越是心惊,男人身体如一缕败絮,四处都是空的,本是死人之像,任何神丹妙药都该救不回来,可如今,他的气机却在慢慢复苏。 清隐让陆辞将衣物褪去,仔细看了男人先前受的伤,清隐双手合十,低语了一句:“善哉,我佛慈悲。” 清隐对着陆辞说道:“施主渡了自己。” 人在弥留之际,若执意不肯咽气,那么执念就会变成锁。 不是锁在喉间,是锁在灵台深处。 把最想记住的人、最放不下的事裹进心核,用最后一点生气死死闩住 —— 这股劲最后就成了吊着命的绳,硬生生将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等人活过来的时候,锁便无了,连同锁着的东西一并无了——身体为了活下来,只能先舍了负重的过往。 这就是世人常说,物极必反——执念太烈,便越会忘记,最后只留残念在心口。 清隐叹了口气,对陆辞说道:“施主有佛缘,只是舍不下这红尘。” 陆辞偏头看向那间禅房。 他,爱她。 “求禅师帮我记起前事。” 清隐将人带到小楼最高处,嘱咐身边的小沙弥:“何人都不许打觉。” 清隐将陆辞带进了禅房,里头有一顶漆黑古钟,还有一张石床,清隐说道:“施主请躺上去吧。” 陆辞依言躺了上去,清隐往他额头上扎了根针,男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睡吧,施主。” 清隐端来石磨,将晾干的草药放进去捣碎,将捣成粉末的药粉倒入碗中,用清水冲泡。 清隐绕着石床点了一圈香,紫烟弥漫,慢慢将石床上的男人笼盖。 清隐禅师将银针浸入药水中,然后再扎入陆辞皮肉,渐渐的,男人全身扎满了银针。,清隐禅师跪坐于一旁的蒲扇上,嘴里颂着经书。 陆辞眉心痛苦的拧紧,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是黑白的,到处弥漫着烟雾,他什么都看不清。 陆辞觉得很痛,他不清楚哪里痛,只觉得全身都很痛。 “陆舟宜——” “阿妩!” 陆辞站起身,焦急的朝前方追去。 “阿妩,你在哪!” “陆辞!” “陆辞,” “陆舟宜,我恨你。” “我恨你。” “陆舟宜——” “阿妩,阿妩。” 陆辞慌乱的四处找寻,四处都是阿妩唤他的声音,他却找不到她。 “阿妩,阿妩。” “陆舟宜,我永远不会爱你。” “我讨厌你。” “不,不要,阿妩。” “阿妩……” 陆辞觉得好痛,他仿佛被撕裂了,四周全是阿妩的声音,她讨厌他,她还是讨厌他。 “不要阿妩,爱我吧,求你。” 第262章 我的夫人 四周的烟仿佛带着千斤重将陆辞扯入无边的黑暗。 林府。 陆辞下朝归来,府中正在忙着筹备府上老夫人的寿礼。 “公子。” 府上管家在门口迎到陆辞,随着他一同回了荷苑——这是先前柏棠小姐的院子,公子认祖归宗后,老夫人就将这处院子给了公子。 “何事?” 男人面如冠玉,人却始终冷冷清清的,自陆辞回来,王管事还从未见过公子露出笑模样。 王管事恭敬道:“明日夫人寿辰,京城诸多名门贵女都会上门拜贺,老夫人让公子早些回来,帮着待客。” 王管事回禀完,便出了月拱门。 多年前俊朗的书生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入仕后便一路高升,如今,短短七年,男人已官至刑部尚书。 状元游街,男人风神俊朗的模样成了多少女子心仪的对象,可这么多年过去,陆辞却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人人都传,陆公子是生了副和尚身,不堪红尘。 这也成了林府老夫人的心病。这些年,老夫人也不是没帮公子相看过 ,可公子总是推拒。 公子如今年岁不算小了,明日,老夫人应是想让公子与那些贵女多相处相处,最好能遇到个心仪,赶快成家。 可谁都不知道,陆辞心中一直有个惦记的人。 陆辞的荷苑并无多少下人,多是他培养的侍卫,陆辞将人摒退,进到一间屋子,屋中摆放着上好的笔墨颜料。 陆辞走到案前,摊开雪白的宣纸,狼毫笔锋饱蘸浓墨,却没立刻落下,狼毫笔悬在宣纸上半寸处顿了片刻,仿佛终于想好了一般,缓缓落笔。 陆辞作完画,将画挂上。 一眼望过去,屋中全是一个绝美女子的画像,这些画像或坐或站,全都是同一个人。 每一幅画像中的女子衣着都很朴素,即使这样,也难掩女子国色。 除了其中一幅与其他的都不一样——那幅画像中的女人身着大红嫁衣,红盖头遮住了脸,什么都瞧不见。 不过,想来她那个模样应该是漂亮极了。 陆辞抬手摸摸了女人的盖头,好像要掀起新娘的红盖头一般。 陆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于画她,明明,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 甚至,她对自己特别不客气,每每上他家去嘲讽他。 陆辞原以为,他会十分讨厌她,也以为,他们会一直拌嘴下去…… 可后来,李妩嫁人了。 自李妩走了,陆辞忽然觉得世界都空缺了一块。 他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心中始终空荡荡的。 这么多年来,陆辞每次想李妩了,就会描摹记忆中的人。画来画去,屋中逐渐堆满了女人的画像,可是,陆辞心中的不甘也变得更加剧烈。 她的模样他见得如此少。 李妩总是穿着朴素的行走在田间地里,他从未见过她明媚张扬的一面,陆辞想,李妩穿红嫁衣的模样应该是漂亮极了。 可惜,他不是她的夫君。 他没能见到她红盖头下的模样。 陆辞心中忽地一颤,他懊悔。 懊悔,她嫁的不是他。 懊悔,在她要嫁人时,未曾阻拦,他为何不阻拦。 他想她了。 他十分想李妩了。 他念了她这么久,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李妩已经嫁与旁人了。 好不甘,陆辞轻轻蹭着画中女子的红盖头,他该阻拦她的。 当时,他明明是想阻拦她的,可是陆辞做了个梦,梦到他与李妩成亲了,可是在一起后,他们总是吵架。 梦中李妩从未对他笑过,陆辞退缩了,他怕,李妩与他在一块真的不开心。 他,,想让她开心。 于是,陆辞看着她嫁了旁人。 他是喜欢她的。 陆辞现在真的好想李妩,不知她还好不好…… 他们五年没见了。 五年。 她成了别人的妻,好多年了。 陆辞真的十分想见李妩,就悄悄见一面好。 他绝不会打扰她的。 他只是想见见她。 陆辞这些年,总想去找李妩,他中举后,得了状元,都回去找过李妩,他有时会恶毒想,她要是过得不好,他就可以带她走了。 可是,她那般好,谁会不珍视呢。 陆辞偷偷得了李妩的笑容,就当她是对着自己笑的罢。 后来,陆辞再也没去找过李妩了。 他没办法见她与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他怕自己失礼,怕自己压制不住想将她抢回来的心思,于是陆辞忍着,不去探李妩的消息。 这么多年了,陆辞真的忍不住了,他想李妩了,时间什么都没抹去,只让陆辞觉得越活越痛苦。 陆辞想去找李妩了,他要派人去找她,陆辞刚跨出门,一阵天晕地转,人控制不住的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男人眼眶通红。 陆辞从床上坐了起来,男人冷白的脸上满是癫狂。 陆辞醒了,他彻底记起了上一世的事。 李妩。 没有李妩了。 今世他并没有阻拦她嫁给刘猛,她与刘猛成了夫妻…… 呵,陆辞笑了,李妩怎么可以与别人成为夫妻,休想。 我来寻你了,夫人。 “来人,” 陆辞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去查, 清河村刘猛现在在何处,还有,,我的夫人在哪……” 她是他的。 他才是她的夫君。 “夫人,,”等暗卫走了,陆辞细细琢磨这两个字,不由轻笑一声。 夫人,你会回到我我身边的……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派人来请,陆辞淡淡的应了声,起身去了朝堂。 今世所有的都不一样了,他并没有做大理寺卿,而是成了刑部尚书,不过前世两司官务勾连,陆辞做起来倒还算得心应手。何况,他并没有丢失这一世的记忆。 政事处理完了,陆辞偏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会子宴席该散了。 陆辞回了林府。 陆辞刚下轿子,有小厮便迎了上来。 “公子,今日老夫人寿辰,您没参宴会,老夫人生了好大场气,您可要去翩香苑请安?柏原侯府的千金也在。” 陆辞面色清冷:“与我何干?” “告诉老夫人,晚辈的婚事无须她操心。” 陆辞大步往荷苑去。 如今他林府的荣光全靠他一人担起,还想管到他头上?若非这是母亲的娘家,在林家出事时,陆辞根本不会理会林府的死活。 小厮还想劝,急急跟着陆辞的脚步。 “公子,,” 突然,陆辞停下了。 “那是,刘猛?” 第263章 掳 陆辞一路随着刘猛回了家。 真是,,,太好了,他找到李妩了。 夫人,我好恨你,你居然不要我了。 黑暗中,陆辞站在两人床边,突然,李妩动了下,陆辞立刻朝床帘后边躲去。 李妩扶着腰慢慢坐了起来,她的腿肚有些抽筋,可她身子不便,无法舒缓,李妩推了推身边的人。 “夫君,,刘猛?” 刘猛嘟囔一声,接着转过身睡了。 “别吵。” 李妩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慢慢调整呼吸,等到那股紧绷感消了些,李妩这才慢慢躺下。 闻着身旁的酒味,李妩有些头晕,慢慢往床里挪了些距离。 她都与他说过了,让他洗洗再睡,总是不听。 等到一切都安静了,陆辞出来,满眼冰冷的瞧了眼床上的男人,手摸向刘猛的后颈。 “咔——” 一声轻响,陆辞将人拖下床。 废物。 陆辞坐到床上,小心翼翼的去碰女子的小腿,见人没醒,轻轻替她揉着。 李妩原本还有些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睡得安稳了些。 也不知揉了多久,感受着女人小腿松缓后,陆辞躺在了刘猛的位置,侧过身瞧着李妩。 “李妩。” “嗯~” 女人无意识的应了声。 “我找到你了。” 陆辞贴近,在她软乎的面颊上亲了下。 男人轻声念道:“我恨你,李妩。” 陆辞低下头,静静的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去牵她的手,温热的,柔软的。 李妩,我,其实,还有些想你。 李妩有些不舒服的侧过身子,手下意识的抚着肚子。 陆辞拿来枕头替人托着肚子,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上那处隆起。 李妩的孩子。 陆辞忽地有些想哭。 “辛苦了夫人。” 荷苑。 周荷音问着下人:“公子去哪了?” 自那日寿辰过后,周荷音在府上连陆辞的面都见不着了,原先,男人偶尔还会去她院中请安问好,这几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下人回道:“老夫人,公子还未回来。” 周荷音看看天色,这个时辰了,陆辞早该下朝了,怎么还未回府? 难不成那日给他相看,将人惹恼了? 老大不小了,就该成亲。 周荷音狠狠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们不亲,她也无法强管,周荷音摇摇头,出了荷苑。 她身旁跟着的嬷嬷说道:“老夫人,公子克己守礼,也无需拿人压着他,成家一事,讲究缘分,没准,过不久,缘分就来了,您且宽心罢。” 谁知,没过两日,王管事来禀,陆辞带了位夫人回府,那位夫人早已有了身孕。 “什么,你说陆辞带了位女子回来?” 周荷音极为震惊,那女子可是陆辞一直养在外面的外室,有了身孕这才接入府中? 周荷音带着人急急的赶往荷苑,还未进去,便被下人拦了下来。 “大胆,竟敢阻拦老夫人?” 月拱门处守着两名侍卫,其中一人禀道:“老夫人,公子有令,今日谁都不准进荷苑。” “公子说,之后他自会去给您请安。” 荷苑正屋。 李妩双目通红的看着陆辞:“你把刘猛怎么了?” “夫人,为夫在你跟前,为何你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李妩气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陆辞想干什么,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了,方才,这人竟出现在她酒坊里,将她掳了回来。 刘猛被他放倒在地,也不知是生是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接我的夫人回家。” 陆辞慢慢朝李妩走近,李妩向后退去,直到背抵到了墙上。 “你这疯子,放开我。” 陆辞牵住人的手不放,将她拢到怀中,女人的背抵着他的胸膛。 相比于彻底失去她,李妩不爱他又算得了什么。 陆辞低头将人面颊上的泪舔掉,温柔又偏执的看着她:继续恨我吧,李妩。” “我不会放你走的。” “疯子。” 陆辞是疯了,他不过睡了一觉,睁眼再次见到她,她却成了别人的妻,教他如何不疯?她只能是他的。 “你恨我吧,李妩。” 李妩被陆辞安置在了院中。 李妩想逃出去,可四处都是陆辞的人,她不知道刘猛是否还活着,她不知道刘猛是否会来找她? 此时,刘猛将家中值钱的东西装进包袱,带着双亲离了京城。 刘猛识得陆辞,他那日送酒送的就是陆辞府上,不知怎的,酒不小心全打碎了。 刘猛着急的回酒庄找李妩,正准备再送一批新的过去,谁知陆辞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酒窖里。 等刘猛再次清醒后,李妩已经不见了。 刘猛也无暇顾及李妩了,他可是知道那府上都是些大老爷,他怕得罪了人,当即收拾了细软,带着爹娘出逃。 这些年赚得的银子已是刘猛想都不敢想的数,日后,再娶一房就是,先前,他就打算纳妾,只是李妩不同意…… 李妩,,, 刘猛甩开脑中的念头,李妩生得漂亮,那男人应该不会对她如何吧。 陆辞命人将荷苑与其他苑联通处都给堵了,至此,荷苑成了个封闭的院落。 周荷音同林高远都听说了,陆辞带回来的是别人的妻子。 他这是强抢民女。 “这混账,竟做出此等逾矩之事。” 林高院气得拍桌,对下人说道:“去,将那女子唤过来见老夫。” 他倒也见见是何方神圣,能将陆辞迷成这般。 周荷音在一旁劝道:“你别动气,打探清楚些,万一那女子也是受害人……” 受害人? 林高远冷哼一声,“那女子先前的相公都已卷了细软远走高飞了。若是男人卖妻求荣,狼鼠一窝,这女子能是什么好人?” “他家中还算富裕,女人如此大着肚子,还在外抛头露面,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只怕是看上陆辞权势,故意撇下前夫另寻靠山,若真是受害人,怎会安安分分待在陆辞府中,半分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林高远越说越气,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他林府怎能出如此丑闻。 “将陆辞也给老夫喊来。” 陆辞就是因为知道林高远定会不满,这才将院子封了,以防外人去寻李妩麻烦, 陆辞缓步走了进去。 “晚辈见过太公,不知何事找某?” “你瞧瞧你做的荒唐事!” “晚辈接夫人进府,有何荒唐?” “太公若看不惯,晚辈已经在寻住处,自会搬离。” “你——” 第264章 胎火重 他林氏先前惹怒圣颜,是陆辞出面救了林府,如今,林家小辈除陆辞外,再无一人在朝中任职。 陛下也是看着陆辞面上,将这宅子留给他们,若陆辞被赶出去了,谁知陛下会怎么想。 周荷音扯了扯林高远的袖子。 “罢了,罢了,老夫老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林高远颓然的垂首,他林氏早就不如从前了,书香门第科考舞弊,哪还有什么清誉可言…… 陆辞回了荷苑,见到屋中静静坐着的人笑了下,轻声唤道:“夫人。” “滚开。” 李妩愤恨的盯着他。 “夫人何必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放我走。” 陆辞靠近她,细细瞧着女人的眉目,忽地笑了:“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 “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陆辞微微垂眸,瞧着李妩衣裳上的花纹,轻声回道:“我恨你,李妩。” 李妩忽地哭了出来:“我向你道歉,先前是我不识好歹,我不该去欺辱你,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李妩以为陆辞是记恨自己当年在村中欺辱他一事。 “我,,,对不起,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陆辞看着她哭,胸口也仿佛被堵着一般难受,掏出锦帕轻轻替人揩泪。 “恨我吧,李妩。” “我恨你,你也要继续恨我才是。” 陆辞哑声说着。 他们没有爱,那就靠恨活着罢。 “我不恨你,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李妩不断摇头。 陆辞抱着人,下巴挨着她的发顶。 “不可能的,夫人。” “你只能要我。” “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会让你再次撇下我。” 李妩气得浑身颤抖,为何会这样,他这个疯子…… 待人情绪稳定后,陆辞扶着李妩坐到软椅里。软椅很大,足够两人一起坐,陆辞也挨着李妩坐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放到了她圆润的肚子上。 陆辞柔声说道:“我们的孩子。” 李妩面无表情的回他:“这是刘猛的孩子。” 陆辞笑了下,并不恼,偏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下:“夫人,这是你的孩子,他\/她在你的腹中,便是我的孩子。” “我们一起将她\/他养大可好?” 李妩双手握成拳,双目通红的看着陆辞:“刘猛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荷苑就如一个铜墙铁壁铸就的堡垒,李妩无法知晓外头的一切,除了陆辞愿意告诉她的消息,李妩什么都探听不到。 刘猛跑了。 陆辞当然不会告诉李妩,她是珍宝,不是被人遗弃的。 “死了。” 陆辞冷声回答,话音刚落,李妩扬手扇了他一掌。 李妩恨恨的看着陆辞:“你怎么不去死——” 她若是手中有刀,她定要杀了他。 陆辞心尖颤了下,重新偏头看她。 陆辞看着李妩片刻,忽地勾唇笑了。 陆辞将她的手捉住,轻轻朝她手心吹了吹:“疼么?” 李妩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这就是个疯子,她该怎么办。 陆辞好声哄着:“别哭了,李妩,别哭……” 李妩盯着陆辞一字一句的重复:“你去死。” 陆辞笑着回她:“我会的。” 陆辞低头,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那吻很热。 陆辞闭上了眼,睫毛轻颤,恨我吧,李妩,一直,一直恨我。 李妩看着男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更加难受,一把甩开陆辞,不自觉的捏紧手心那抹湿润。 李妩哑声骂道:“滚出去。” 陆辞起身,手指在她面颊上蹭了下。 “我一会再来看你,夫人。” “秋嬷嬷,好生服侍夫人。” “是。” 李妩仰头,泪止不住的流,为何,为何是她。 陆辞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他怎么那般小气,一直记恨着她么。 混账。 李妩觉得腹痛难耐,痛苦的扶着肚子,秋嬷嬷见了,立即派人去请大夫。 “夫人,您怎么样?” “我不是你们的夫人。” 秋嬷嬷也不敢多话,与另外两个婆子扶着李妩去了榻上。 陆辞并未走远,听闻屋中动静,当即折返回去。 “李妩,你——” 陆辞有些心慌,女子面色并不好,额头满是汗珠。 “你滚。” 李妩恨恨的看着陆辞。 陆辞垂眸:“我走,你别气,我走。” 大夫很快来了。 陆辞并未走,在外间的屏风处候着,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男人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 李妩害怕的问着。 “夫人,您腹内火气很重,比一般的孕妇火气都重。” 老大夫眉心紧皱,指腹探着她的脉搏说道:“这火是胎里蕴着的虚火,都聚在胎儿心肺间了,您近来是不是总觉得心口发闷?” 李妩点点头,自她有孕以来,就觉格外辛苦,有时走两步就累得慌,手脚也总比旁人凉些,还总会头晕目眩。 “那是因为,您本体很虚。” 老大夫拱手道:“您的脉象细得像游丝,气血亏得厉害,连带着胎气都有些浮。” “这病症该叫胎火扰虚症。” 老大夫提笔写着药方:“母体气血不足,胎火偏重,这火耗的是就母体的津液,火越旺,母体越虚。” “若不调理,胎儿的火太旺,出生后容易犯惊悸、起热疹;您气血亏得久了,恐怕也是撑不住后期的胎重,恐会动了胎气。” “宜先用温和的药膳滋阴降火,再补气血,慢慢把这虚火压下去。” 李妩哑声问道:“大夫,我的孩子还好吗?” 老大夫颔首:“夫人放心,胎儿无虞。” 李妩松了口气。 胎火重,,李妩不知道是不是与她喝的那些药有关。 她嫁给刘猛两年后,始终未曾怀胎,李妩早跟刘猛说过,她怕是遗传了母家的体质,就是难孕,时间久了,孩子会有的。 可是,她许久没有子嗣,不仅公婆,就连刘猛都有些微词。 后来,酒坊生意好,家中有了闲钱,婆母便起了给刘猛纳妾的打算,刘猛虽未同她直说,但想来也是愿意的。 李妩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刘猛若要纳妾,那她便和离。酒坊虽是他们一同开的,但是诸多生意都是李妩去谈的,李妩才是酒坊的东家。 第265章 热毒 刘家自是不愿放人。 后来,刘猛纳妾不成,婆母就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甚至,逼着李妩喝了诸多怀子药。喝了这么多年,也不知是哪副药“起了作用”,李妩总算是怀上了。 可是刘家又想要个孙子,说什么一脉单传,她婆母不知从哪找来的那些土方——生男药,壮阳药。又逼着李妩在孕中喝了诸多苦药。 药不知有用没用,但长此以往,她的身体偏有些吃不消,李妩晚上总是抽筋。 李妩与刘猛说了也无济于事,她待在府上,婆母时不时便会往她院中送药,还非得盯着她喝完。 后来,李妩便躲去了酒坊。 李妩不知道酒气对孩子好不好,总归,比喝那些杂药好得多。 李妩觉得好苦,药很苦,心口也苦,孩子也苦。 李妩哭着醒了。 “乖,阿妩。” “很快就不痛了。” 陆辞认真的替人揉着腿肚,女人小腿紧绷一片,想来都不舒服,听着李妩痛哼,陆辞轻声哄着。 李妩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忽地更想哭了,死死压抑着自己。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猛都未曾这样帮她揉过腿。 “陆辞。” 陆辞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偏头去看李妩,看到了女人泪流满面的脸。 李妩在他眼中看到了心疼。 “很痛么,很快就不痛了。” 陆辞伸手将她面颊上的泪拭去。 “陆辞,你喜欢我?” 陆辞重新转过去,继续替她捏着腿,半响,男人答道: “我,恨你。” 李妩,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心思。 我们,有恨就够了。 李妩坐了起来,看着陆辞冷笑一声:“就因为我先前出言嘲讽了你?你竟记这么久,也是难为你了。” 陆辞对着李妩笑了,问道:“你恨我,对么?” 李妩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冷声说着: “我不该恨你么?你把我的家毁了,我的夫君也被你杀了。” “我才是你的夫君。” “呵,你是什么贱东西,偏爱惦记人妻?” 陆辞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不论前世今生,不论他们相处多长时间,她好像天生就恨着他,他在她心中永远那般不堪。 陆辞轻轻捏了捏她的腿肚。 “我只图谋过你,李妩。” “我们本就是夫妻。”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并没有答应,所以我来找你了,夫人。” “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恨下去吧。” “不要再撇下我了。” “你,你——” “你简直是个疯子。” 李妩骇得浑身发抖,他简直满口胡言,她从未与他结为夫妻,哪来的“本就是”? 陆辞将她拥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李妩。” “睡吧,睡吧。” 陆辞扶着人躺下,替她盖好被子,也安静的躺在李妩身旁。 陆辞白日并不会在她屋中久留,她让他滚,他便会听话离开,只有晚上,才会留下,与她同床共枕。 李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他流露的感情让她又惊又怕,偏生男人十分执拗,仿佛非她不可。 “陆辞,你去找个法师吧,你,你或许是染上了什么邪祟。” 李妩声音都在发颤,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般疯,他说的话她怎么都无法理解,仿佛,他与她不是一世人,可这,怎么可能呢。 “我很好,李妩。” 陆辞对着李妩展颜。 每天睁眼便能见着她,热烘烘的人在他身旁,没有比这更好了。 陆辞拉过李妩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你在担心什么,夫人,为夫总是见你在梦中哭。” 陆辞将她带回来这几日,李妩虽未半夜醒来,但她睡得仍是不踏实,在梦中总是会流泪。 李妩垂眸,微微握紧了拳,开口求道: “你能替我寻个好些的大夫吗?” “我,担心我的孩子。” 陆辞眉心不由轻微皱了下,白日他也听了大夫诊断,以防有误,陆辞在李妩睡着后,又去寻了个大夫过来,结果,那大夫说她体内有毒。 陆辞觉得都是一群庸医,后面便没再找大夫过来了。 明日,他会去太医院寻个太医回来,重新替她号一脉。 他不会让她不有事的。 “别怕,夫人,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药州的药师,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 “我不是你的夫人。” 李妩闭眼,不想见陆辞。 陆辞并不与她多辩,至少,现在与她同床共枕的是他。 “睡吧,李妩。” 第二日。 陆辞下朝后,带了个太医回来。 那太医替李妩把完脉,直接去同陆辞说了,李妩也不知她的身体如何。 李妩低头,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 会没事的。 “曹太医,请问我夫人身体如何?腹中胎儿可还安好?” “禀尚书,尊夫人体内有诸多药性,敢问,先前夫人可是服了什么药?” 陆辞沉思,她这些年生病了吗,还是…… 陆辞冷声问道:“曹太医诊出了什么,还请直说。” 曹太医鞠了一躬,拱手道:“禀尚书,尊夫人脉象虚浮,舌面红赤还覆着一层黄苔,手心脚心虚汗——这是体内积了烈性药性。” “孕妇五六月觉出胎动本是常事,寻常初怀身子的妇人,多在六月中下旬便能察觉胎动,不过胎动轻浅。” “尊夫人此胎应是首胎,已是六月足月,腹中胎儿虽有胎动,却比寻常胎儿躁动得多,胎气也有些浮散,似被药性扰得有些不稳。” 曹太医抬眸看向陆辞,语气恭敬了几分:“臣行医三十年,见多了民间为求子嗣服用土方——尊夫人体内的药性,偏于辛热燥烈,还带着几分活血之性,正是常见于那些‘生子土方’。” “那些土方,往往是以附子、肉桂这类助阳的烈药为主,或是掺了当归、红花等活血之物,短时间服用或许看不出异样。” “可照夫人脉象来看,只怕吃了不短的时日,药性积在体内散不去,便成了热毒。” 第266章 去死 “对夫人而言,” 曹太医顿了顿, “这些烈药耗空了她的气血,母体脉息浮弱,孕后继续用药,药性助长胎火,胎气被药性冲得不稳了。” 曹太医面露凝重,敬声禀道:“臣不敢妄断,可这药性路数十有八九是民间生子土方所致。” 若要给夫人和胎儿稳妥调理,还得请尚书告知,夫人究竟服了多久、服过哪些方子才好。” “多谢太医。” 陆辞让下人将太医送出去,转身进了里间。 李妩抬眸看向陆辞:“方才,那位太医说了什么?” 陆辞抬手将下人摒退,坐到李妩床边,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刘猛可曾逼你服过什么土方?” 李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陆辞冲她笑了下,曲起手指在她面颊上蹭了蹭,好声哄着:“夫人放心,孩子一切安好,为夫去去就回。” 陆辞起身出去了。 李妩皱眉看着陆辞的背影,有些担忧,她真的无虞吗? 陆辞远离了主屋,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木柱上,低声骂道:“该死。” “公子!” 廊下侍奉的仆从被吓了一跳,见着陆辞手上渗出了血,赶忙上前伺候。 “滚。” 陆辞冷声喝道。 刘猛—— 他就那般放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了他。 他该死。 “我要他断子绝孙。” “是,主子。” 暗卫领命离开。 陆辞满身戾气,带着人去了李妩先前的宅院,里头空无一人,陆辞冷哼一声。 畜生,跑得倒是快。 “搜,将找到的药方呈上来。” 一队侍从散开,去各间小院搜索。 陆辞去了李妩的卧房,在屋中翻找着。 她屋中有很多书籍,如她前世的卧房一般,除了些杂书,便是账本,陆辞没找到药方,陆辞随手捡起一本账簿查看。 婆母又送药来了,好苦。 陆辞看着这行字,瞬间心疼,该死的老货,他就该杀了他们。 等所有屋子都搜完了,陆辞手中捏着一大叠土方,男人眼中满是冰霜。 是药三分毒,这么多不同的杂方喝下去,身体如何不出问题? 陆辞让人将这些土方送去曹太医府,让他尽快对症给出调理方子,以母体为先。 陆辞回了府中,天色已经不早了。 方才陆辞不肯与她说,她身体到底如何了? 李妩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 李妩时常会有一种感觉,她保不住这个孩子。 “你回来了?” 李妩看向来人。 “夫人在等我?” 陆辞笑了下,迎上廊下的人儿,心疼道:“为何不在屋中等着,来外头吹风?” 李妩摇摇头:“天又不冷。” 陆辞自然的扶着人,将人往屋里带:“但也不热,夫人还需顾着身子,别叫为夫担心。” 院中的仆从看着这一幕,两人都是出众的相貌,如此一看,倒是十分相配,可惜…… 李妩被陆辞搀扶着进了屋,焦急的询问:“你不用瞒我,那个太医到底同你说了什么话?” “我的病情,我自然该知晓清楚。” 陆辞低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下:“夫人,你很好,孩子也好,只是内火重些,调养调养便好了。” “真的?” “真的。” 李妩看着陆辞温柔的眼眸,别过脸去。 “多谢。” “你我何须客气。” 陆辞又在她脸上亲了下,他十分喜欢她乖巧的模样。 李妩偏头躲开,瞥见他手上的伤口,眉间不由皱了起来,不过,终是没问。 陆辞说道:“我还有些公务,你若睡了,派人知会我一声,我回来陪你。” 李妩抿唇,这话她怎么答都不是,仿佛他们真如寻常夫妇一般。 李妩不发一言,去了里间。 陆辞笑了下,起身去了书房。 李妩并未休息,而是靠坐在床上研读医书,她要自己心中有数才能放心。 李妩读了几页,心烦意乱的将书放下。刘猛死了,公公婆婆也都惨遭毒手了吗,若没有,为何不去报官? 陆辞是什么大官没错,可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天色渐晚,陆辞将笔搁下,看向小厮,眉心微皱,冷声问道:“夫人还未就寝?” “是,公子。” 下人躬身回禀。 往日这个时候,李妩都已入睡了,今日可是惦记着什么?她身子弱,不宜多虑。 陆辞起身回了正屋。 “夫人怎的还未休息?” “你把刘猛的父母如何了?” 陆辞脱掉衣物,上床与她挨着。 “夫人大晚上不睡,竟想着这些杂事?” 想到今日搜出来的那厚厚一沓药方,陆辞面色一沉,声音微冷:“那两个老货,谁知去了哪。” 李妩皱眉,不解的看了陆辞一眼,为何,他变化如此大,言语如此粗鄙? 当初,陆辞在村中也未曾这般,被她骂了,顶多就是回两句嘴,说不过她便将眼闭上,任由她说。 怎的,越活越回去? 陆辞看李妩皱眉,抬手将她眉心抚平,开口哄道:“为夫并未为难他们,夫人无需担心。” 李妩打开陆辞的手,眉头还是皱起的。 为何,为何他们不报官? 就算,他们不看重她,也看在她腹中的孩子的份上,再说,刘猛是他们的独子,刘猛被陆辞谋害,他们怎么也不该这般平静…… 陆辞见她沉思,出声问道:“夫人在想什么?” “与你何干。” 陆辞笑了下。 “睡吧,夫人。” “你打算拘着我到何时?” 李妩冷声问他。 “李妩,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别想甩下我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陆辞始终不准李妩出府。 李妩曾想贿赂院中小厮,想让他替自己去打探些消息,谁知,当晚,“账物”便被陆辞送到李妩跟前。 “夫人,为夫给你买的耳坠,可不是让你送与旁人的。” 陆辞替李妩将耳坠别上,别的是一副新耳坠。 “旁人碰过的,自是不能拿给夫人。” 陆辞将铜镜对准李妩,看着镜中的人笑了下:“好看么,夫人。” 李妩气得咬牙,冷冷的别过脸去。 陆辞低头在她雪白的面颊上亲了口,她生气的模样他也喜欢——如此鲜活。 陆辞将身上的钱袋解下,递到李妩手中。 “夫人若要贿赂别人,还是拿银钱贿赂吧。” 拿身上之物抵押,莫名有些可怜,陆辞舍不得。 李妩冷眼瞪着陆辞,冷声骂道:“你去死吧。” 第267章 放过我 陆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我会的。” “夫人近来身子可还好?” 陆辞继续同她说话。 李妩不想理会他。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激怒陆辞,原先提刘猛还能让陆辞有些恼怒,现在,提到刘猛男人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李妩不说,陆辞也能感受出,近来李妩睡得安稳了些,气息也平稳了很多,晚上抽筋也少了。 不过,曹太医说她内火仍是很重,等到胎儿月份越大,母体便愈加危险。 他必须要找到药州的医师。 李妩仍是会对陆辞出言不逊,可这人总是变着花样哄她,今日给个玉坠,明日送支发簪,会给她带甜品阁的糕点。 全是她喜欢的样式。 他好像很了解她。 可越是这样,李妩便越发骂他,总是用恶毒的话去激怒他。 “离我远些,我讨厌你。” “没关系。” “那你去死吧。” “之后会的。” “现在就去死。” “夫人,看来你真的很恨我。” “真好。” 陆辞似满足的叹了一声,别过眼去不看,陆辞轻声哄着:“睡吧。” 陆辞在她腰间拍了拍,安抚人睡觉。 陆辞闭眼,觉得眼眶火辣辣的,微微勾唇,朝李妩靠近了些。 近在咫尺的呼吸。 李妩睡不着,睁眼看着陆辞。 他确实生得十分俊美,当年,陆辞金榜题名时,李妩还未来京城开酒坊,不过直到现在,李妩也总听街邻提起他。 鲜衣怒马的状元郎,当年陆辞是如何风光等等…… 为何,他偏要纠缠她? 原先,李妩也曾想过嫁与陆辞,那时,干娘还在,可现在,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为何,她又跟他有了瓜葛。 “放过我吧,陆辞。” 李妩轻语。 “休想。” 陆辞一瞬间睁眼。 “休想李妩。” 陆辞靠近,绯唇贴上了女人柔软的唇瓣。 吮吸,舔咬,男人滚烫有力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李妩想躲,陆辞扣着她的下颚。 陆辞止不住的吞咽,男人如恶鬼般低语:“我不会放过你的,李妩。” 李妩被亲得全身发热,控制不住的咬了男人一口。 陆辞闷哼一声,随即勾唇。 “夫人……” 更加与她抵死缠绵。 李妩被亲得浑身发颤,眼睫上也沾着泪花。 陆辞直勾勾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止不住的狂跳,如蜻蜓点水般亲着她的红唇。 “你,心——” 陆辞猝然收声,他怎会问她是否心悦他? 她从不会喜欢她。 陆辞哑声问着:“你恨我吗,李妩。” 李妩浸满眼眶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女人点头。 “呵~” 陆辞轻笑一声。 “我也恨你。” “好恨你啊,夫人。” 总是对我这般狠心。 李妩轻轻喘着:“去死吧,陆辞……” “你去死。” 李妩哭着咒骂他。 “我死了,你就成寡妇了夫人。” “我早就是寡妇了。” 李妩回他。 陆辞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下。 “夫人,为夫还没死呢。” “先别想着守寡。” 李妩闭眼,不去搭理陆辞,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他的。 陆辞也不闹她了,慢慢将她的腿搭到自己身上,拉过李妩的手放到自己腰间,一只手抱着她的腰,轻轻捏着,帮她松缓。 “夫人辛苦了。” 李妩始终未曾睁眼,将脸埋在陆辞胸前,嗅着陆辞身上踏实的气息,她不该这样的…… 他们不能这样。 曹太医仍是一如既往的来替李妩把脉,把完脉曹太医点点头:“夫人气色瞧着好了许多。” “多亏了太医。”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曹太医把着脉,忽然眉心一瞥,李妩不由心惊,李妩急声问道:“怎么了?” 曹太医问道:“夫人近来可还能感受到腹中胎动,可有腹痛或是见红等症?” 李妩摇摇头,焦急的问道:“我并未有任何不适,请问,可是孩子不好?” 曹太医放心了,笑道:“夫人放心,您和孩子无碍。” 方才他把脉时没摸到胎脉,不过胎脉不显,可能是母体气虚,胎脉被掩,还有就是胎儿身形未足,胎息本就偏浅,若恰逢诊脉时胎儿处于安睡状态,未动胎气,胎脉便会藏在母体脉息深处,不向外发散。 曹太医禀道:“夫人且好生休养,臣过两日再来给夫人把脉。” “多谢。” 李妩将陆辞留下的钱袋揣到曹太医手中,笑着让秋嬷嬷将人送出去。 反正不是她的钱,陆辞每日都会将身上佩戴的钱袋留给她,她已经有了好几十个了,他又不让她出去,给她钱有何用? 李妩叹口气,她在院中待的烦闷极了。 陆辞下朝回来,去屋中寻人。 李妩看了他一眼,将视线收回。 陆辞自然的上前牵她,软声哄着:“夫人,随我去个地方可好?” 陆辞今日也听太医回禀了,她身体无恙。 陆辞心中十分高兴,仿佛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陆辞牵着人去了后院。 眼下已经入了秋,那一大片的荷塘瞧着荒凉极了,满塘枯枝,混着些杂乱枯败的荷叶,秋日的晚阳落在上头,更是让人觉得萧条。 李妩冷讽一声:“你还真是好雅致,如此荷色真是‘别致’。” 李妩并不喜欢这种荒凉的景象。 陆辞牵着她去到木廊的尽头。 “瞧,夫人。” 满池红鱼。 陆辞牵着李妩的手,转头看向她:“先前欠你的,现在总算补上了。” 他又开始胡言了。 李妩总觉得陆辞很疯,待在他身边她总会害怕,害怕被他蛊惑。 “喜欢吗?” 陆辞问她。 李妩抬眸看向湖面,就算有了红鱼添彩,这潭水还是太死寂了,李妩冷声答道:“不喜欢。” “明日便会好看许多。” 李妩微微挑眉,瞧见远处已经有下人划船,去湖中收拾那些枯荷了。 李妩垂眸看着湖中欢腾的鱼儿,问道:“何必如此费心?” 陆辞拥住她。 “我想你高兴。” “你不是恨我吗?何必管我是否高兴。” 陆辞低头,绯唇在她面颊上碰了碰,对着李妩弯了眼。 “我恨死你了,李妩。” “去死吧,陆辞,你死了我就会高兴,” 第268章 心悦你 “你会死吗?” 李妩漂亮的眼眸没有半分温度,直直的落在陆辞身上。 男人轮廓锐利的凤眼慢慢浸出红意,陆辞直起身轻笑一声:“我会死的,夫人。” “等到我们都垂垂老矣,我会死的。”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陆辞握住李妩的手,死死握紧,两人十指相扣。 李妩猛地抽回手,提着裙摆往前走去——他是疯子。 陆辞亦步亦趋的在女人身后护着。 两日后,曹太医再次来了荷苑。 曹太医指尖刚搭上李妩腕间寸脉,原本凝定的神色忽变,惶恐的看向李妩。 李妩看他面色心猛地一沉,秋嬷嬷还在她身侧候着,李妩吩咐支开人:“嬷嬷,我的钱袋放在外间的柜子里,你去帮我取来罢。” 秋嬷嬷屈膝行了一礼,应道:“是,夫人。” 李妩见太医神色愈发凝重,指尖下意识攥紧,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医,可是我腹中孩儿,,出了什么事?” 问完这句话,李妩眼眶就红了,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曹太医将三根手指并齐,从李妩寸脉移至关脉,再滑向尺脉,指腹微微用力按压,又缓缓轻抬,先前李妩脉息虚浮,仍能在杂乱中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滑动感,那是胎脉依附母体的征兆。 可此刻指尖下的脉息,本该与母体脉息交缠的胎脉竟一动不动,连一丝微弱的胎动都没了。 “这,这是……”曹太医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僵,脸色煞白,连鬓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太医?” 李妩心头骤然一紧,伸手按住桌沿,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切。 曹太医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缓缓收回手,后退半步,对着李妩躬身:“夫人胎脉已绝,腹中胎儿,怕是,,,怕是没了气息。” 李妩眼泪顷刻滑落,只觉得脑中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前日您还说一切安好,怎么今日就……” “是臣疏忽,也怪那烈性土方太过凶险。” 曹太医垂首,语气里满是愧疚,先前李妩胎脉不显,他就该警觉的,她本就胎气浮散,他还敢那般大意。 “只怕娘子先前服的药日日在胎里耗损孩儿元气,伤了胎根,这才导致胎气散得极快……” 李妩捂住唇,以防自己哭出声来,她早知,她保不住她的孩儿。 李妩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泪水砸在锦缎上晕开湿痕,她曾日日盼着这个孩子降生,现在一切都成了虚妄。 李妩觉得心如刀绞,她该怎么办,她的孩子…… “夫人,您莫太悲痛!眼下更紧要的是您的身子,” 曹太医急忙劝道,“胎死腹中若久留,恐会拖累您的脉息,臣这就去取针,为您催生死胎,慢慢调补气血,万不能伤了根本啊!” 李妩摇头,从床头柜中取出几个钱袋,一并递到曹太医手中。 “多谢太医,只望这事,您切莫告诉陆辞,我自会同他说。” “之后再劳烦您替我施针罢,让我再留它几日……” 李妩咬紧牙关,喉中还是溢出些哭声。 曹太医接过钱袋,心中惶恐不安,他本是陆辞请来照看夫人身体的,如今,在他照料下出了这等事,陆辞自不会放过他。 “臣斗胆,请夫人,在尚书跟前替臣说说好话吧。” 李妩点点头:“你不告诉他这事,他自不会知晓的,你走吧。” 外间,秋嬷嬷领着几个妇仆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钱袋,见曹太医出来,秋嬷嬷上前行礼:“太医可是诊完脉了?” “是。” “秋嬷嬷——” 秋嬷嬷听李妩在里间唤她,对曹太医行了一礼,进去伺候李妩。 李妩看着来人语气淡淡的说道:“我竟忘了,钱袋被我放在梳妆柜中了,不用找了,你替我送送太医。” “我也乏了,不用进来伺候了。” “是,夫人。” 门被轻轻关上,屋中彻底静了下来。李妩再也忍不住,埋进枕头里痛哭,一声声压抑的呜咽,泪水浸湿了锦枕。 她的孩子,她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她吃了诸多苦才盼来的孩子,没了…… 入夜时,陆辞回来了。廊下的灯笼映着男人的影子,长长得投在地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陆辞进入内室,眼神落在李妩身上时,不由软了下来。 “可还好?” 陆辞柔声问她:“今日宫中事耽搁了些,怎么这般晚了还没歇息?可是有哪不舒服?” 李妩抬眼瞧他,见他面色如常,就知曹太医没敢说。李妩嘲讽的笑了下,反正又不是他的孩子,她怎会担心他会痛心? 可能,是陆辞总以她的丈夫自居,对她极尽爱护,让李妩都有些恍惚了。 陆辞走过来,坐在她身侧,伸手在她滚圆的肚子上碰了碰。 “你不是听了太医回禀?” 李妩淡淡的答着。 陆辞掌心覆上去,手中触感十分踏实,不由咧嘴笑了:“再有三月她\/他便出来了。” “很乖。” 不知夸的是李妩还是腹中孩子。 李妩偏头,眼角有泪落下,他到底为何这般…… 她被他掳进府中,却被万般小心的照顾着,陆辞说恨她,却夜夜守着她,生怕她不舒服,刘猛都不曾做到这般细致…… “你喜欢我,对吗?” 李妩红着眼看向陆辞。 陆辞低语:“我恨你。” 可他的指尖却温柔的替她抹了泪。 李妩勾唇,“是么。” “可我有些喜欢你了,陆辞。” 李妩抿唇,泪扑棱棱的往下落。 为何会这样……他明明是她的杀夫仇人,她却对他有了喜欢。 陆辞愣愣的看着李妩,四肢百骸瞬间泛上一股无力,仿佛呼吸被抑制,陆辞大口喘息着,越喘越急。 陆辞眼前开始发黑,耳畔也开始嗡鸣。 “你说什么,李妩?” 陆辞出声问她,可连他自己,都不知是否真的问了这句话。 他看见李妩笑了。 “我喜欢你,陆辞。” 陆辞一把扶住桌沿站起身,连指尖都在抖,他不敢再看她,转身就往外走。 陆辞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屋。 李妩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泪水盈眶,窗外起了风,天儿真的开始冷了…… 第269章 反常 陆辞跌跌撞撞的走至水房,一下将脸沉进水中。陆辞在水里憋了许久,直到胸口发闷才猛地抬头。 “哗啦~” 水珠顺着男人的下颌往下滴,滴到石板地面上。 “啪嗒,啪嗒——” 陆辞撑着水缸边缘大口喘息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头脑总算没那么发烫,心脏却在紧紧跳着——她说她心悦他?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陆辞低声喃喃,眼里满是茫然,又掺着点不敢外露的雀跃。 陆辞抬手抹了把脸,她喜欢他?陆辞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是他么…… 水中人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又含着些期许。 等到半夜,陆辞才重新回了主屋,看着床上躺着的人,陆辞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的靠过去,俯下身在李妩唇边亲了一下,轻声问着: “你真的喜欢我吗,夫人?” 李妩缓缓睁眼,与陆辞对视,她并没有睡着。 陆辞喉间滚动了下,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心脏也跳的越发快了。 “嗯。” 李妩轻声应了句。 乍然欢喜。 陆辞低下头,额头与她贴着,轻声说着:“我也是,李妩。” “我亦心悦你。” 等陆辞躺上床,李妩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明日想出府。” 陆辞沉默片刻,答道:“为夫明日早些回来,我们一同去好么?” “嗯。” 陆辞勾唇,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 “睡吧,夫人。” 李妩依言闭上了眼。 陆辞毫无困意,满心欢喜的看着李妩,她真的喜欢他么? 陆辞眼眶莫名开始发烫,忽觉有些委屈,她真的喜欢他了。 陆辞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既不会挤着她,又能靠她更近。陆辞感受着腹部的触感,日后,他们便是一家三口了。 像他爹,他娘与他一样的一家三口。 “谢谢你,阿妩。” 陆辞轻声说着,谢谢你,愿意喜欢我,哪怕是骗我的,我也甘之如饴。 第二日,陆辞早早回府,带着李妩上了街。 李妩一直想找机会溜走,可陆辞始终紧紧的揽着她,李妩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 随意转了一圈,李妩与陆辞说道:”我想回先前的地方一趟。” 陆辞沉默片刻,随即笑道:“好。” 陆辞护着李妩回了她先前住的地方,这片左邻右舍都认识她,此刻看着陆辞亲昵的揽着李妩,都不免露出些异样的眼光。 李妩全都视若无睹,径直去了自己的院子,等到门口,李妩发现,屋主人早已换了人,她的公婆去了哪? 李妩不由看向陆辞,眉心微皱。 他杀了他们? 陆辞在她手心捏了捏,仿佛知她心中所想,轻声哄着:“夫人,我不知他们去了何处,我也并未杀他们,别恼,乖。” 陆辞对着李妩勾唇笑笑,他只是,让刘猛再也不能人道了而已。 “你真的,杀了刘猛?” 李妩问道。 陆辞与她十指相扣。 “阿妩,别再想他了好么?我们回府吧。” 李妩垂眸:“嗯。” 刘猛真的死了。 只怕,她的公婆也被陆辞赶走了,李妩抬眸看向陆辞,陆辞迎着她的视线,对她温柔的笑了一下。 李妩勾了勾唇,对他说道:“我们回吧。” 陆辞笑容不由扩大,她,好像真的喜欢他了。 自这日后,陆辞准李妩出府,只不过,担心她的安危,李妩身边总会跟着诸多仆从,这样,李妩也懒得出去了。 她已经找到地方了。 曹太医照常来了荷苑,劝说李妩须得尽快引产。 “我已找到了大夫,曹太医无需牵念……” 李妩去了后院的荷塘,今日天气真好,只不过秋风瑟瑟,还是有些冷。 那些残荷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湖水清澈,鲜艳的鱼在其中便看得十分清楚。 李妩来赏荷身边也跟了诸多仆妇,李妩微微垂眸,吩咐身边的秋嬷嬷:“嬷嬷,你去给我多拿些鱼食,我想喂鱼。” 秋嬷嬷点头,她们已经带了鱼食,只不过夫人每次喂鱼,鱼食都撒得不少,今个夫人瞧着兴致不错,想来这点饲料是不够的。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 秋嬷嬷行了一礼,让其他几个下人好好伺候着,转身走了。 李妩从一小厮手中接过饲料,说道:“你们几个,去给我搬些桌椅来,今日,我想在这湖中用膳。” 他们这荷塘,最长的木廊修至了湖中央,木廊宽敞,摆放桌椅也是放得下的,几个小厮应声离开了。 李妩瞧着那几个丫鬟:”你们去给我端些瓜果来。” 最后,众人都走了,只有一个仆妇贴身跟着李妩,李妩拿过鱼食上了木廊,边走边撒,秋风四起,李妩一头乌发也随风扬了起来,一张小脸露出,容貌昳丽。 仆妇瞧着李妩穿着单薄,怕夫人着凉,对李妩说道:“夫人,咱们先去亭下避避风吧,等炉火来了,您再赏鱼可好?” 李妩笑了下,对妇人说道:“嬷嬷去给我拿件斗笠吧,我先喂着。” 仆妇犹豫的看了看李妩,公子吩咐过,不能离夫人半步,不过,今日风大,若将夫人吹病了,她也担待不起,妇人终是行了一礼。 “夫人,那您在此处等着老奴,老奴速速就来。” 李妩点点头,“嗯,去吧。” 仆妇往前走了几步,回身见夫人慢悠悠的喂着鱼,檐下还有侍从守着,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刑部。 “尚书大人,不知府中请的是哪位大夫替夫人医治?” 曹太医询问着陆辞。 李妩虽然说已经找好大夫了,但曹太医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在宫中也算老人了,宫中嫔妃怀孕也多是找他照看,引产曹太医也经手了不少,还算有些经验。 先前没能替陆辞夫人护住胎,此事他出些力也算将功补过。 陆辞皱眉,冷声问道:“你说何事?” “如实招来,你隐瞒了本官何事?我夫人怎么了?” 曹太医大惊,怎么?陆夫人未同尚书说? 曹太医立即跪地:“陆尚书息怒,臣以为您知晓此事。” 曹太医将李妩胎脉绝一事与陆辞说了。 “孩子没了?阿妩……” 陆辞立即起身往外走,让人备轿回府。 为何她要瞒着他? 为何她近来如此反常? 她想干什么? 阿妩,求你,别抛下我。 陆辞面色惨白一片。 第270章 戏弄 “扑通……” “啊啊啊——” 秋嬷嬷端着鱼食回来,当即吓倒在地,慌乱的大喊:“夫人,夫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 檐下候着的侍从早已跳入湖中,朝湖中间游去。 李妩任由自己往湖底掉。 对不起,陆辞,对不起。 李妩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与陆辞重新开始。 她的孩子没了,李妩的心也跟着死了,反正这些年,那些药早就将她的身子熬坏了,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陆辞杀了她的丈夫,她又没能保住这个孩子,李妩没法心安理得跟陆辞在一起,她的心每日都很痛。 对不起陆辞…… 来世,再相守吧。 * 陆辞抱着冰冷的女人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又撇下我…… 为什么! 陆辞想嘶吼,可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李妩,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骗我……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李妩。 荷苑乱成了一团。 陆辞痛苦的蜷着身子,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 “李妩,我不要你爱我了,我错了,我错了,” “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 “求你,求你……” 他该怎么办…… 最后,陆辞将人葬在了自己院中。 荷苑下人个个都不敢往主屋来,林高远听了这事心头大怒,如此荒唐。 林高远想来阻止陆辞,偏生男人将院子紧锁,任何人都进不去。 后来,陆辞从屋中出来了,人瘦了一圈,男人皮肤青白,瞧着阴翳极了。 “谁若敢踏入这间屋子半步,我杀了谁。” 至此,荷苑的主屋被封,陆辞将暗卫留下守在屋前,自己策马去了云州。 陆辞听闻云州殊顺寺的灵隐禅师得道许久,早已超脱五行,或许,或许,他可以帮他。 他要她回来。 清隐禅师坐于古井旁,灰布僧袍洗得发浅,手中转着念珠,等到陆辞跪在他跟前,清隐禅师缓缓睁眼。 陆辞眼眶通红。 “求师傅帮帮我,我想要我的夫人回来……” “她,她,” “她还那般年幼,是我,,” 陆辞哽咽着,“是我害了她。” “求师傅,让她回来……” 等陆辞说完,清隐禅师才缓缓开口,老人声音如浸过晨露的古钟,沉重温和。 “阿弥陀佛。” “施主请回吧,老衲办不到。” 陆辞不肯起:“求师傅,救救她。” “所有因果皆加诸我身,我只求她回来。” 陆辞磕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求师傅,救救她……”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是我,该死的是我。” “我本就该死的,是我缠着她,才,才害了她……” 陆辞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哑得没声。 “是我害了她。” 他若是死在前世就好了,他不该来找她的,都是他的错,他又害了她。 “她是无辜的,该死的是我,求你,求你,把她换回来,该死的是我……” 陆辞痛苦的哀求。 清隐双手合十,闭眼放在眉间:“施主,” “各人有各人的渡,有的渡在岸上,有的渡在水里,苦乐都是自己选的,旁人插不得手。” 清隐起身,踱步去了小楼,陆辞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他身后。 “施主暂且先在本寺住下罢,红尘堪破,心事自然也就解了。” 清隐将静心香点上,温和的看了眼陆辞——此子有佛缘。 陆辞麻木的跪在佛前,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她换回来…… 陆辞在佛前跪了几日,满心诚恳的祈求将李妩换回来,他去死。 可是,可是,没有,没有…… 陆辞在佛前痛哭。 他该怎么办…… 陆辞走了。 清隐看着陆辞的背影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清隐将香灭了,执念太重。 陆辞将官职卸下了。 按理说没了朝政,陆辞应是更加清闲,可荷苑的人鲜少见到陆辞,公子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是傍晚回来,还总带回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几日不见,陆辞越发消瘦,面白如鬼,荷苑的下人都开始惶惶不安,甚至有人说——在主屋听到了鬼哭声。 陆辞站在院中,屋子已经被他挂满了黄符、铃铛,院中四处都用黑线缠着,最为恐怖的是,院中有一座土包——那是座坟。 在那座坟周围,用朱砂绘制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陆辞绘完最后一笔,跌跌撞撞的来到坟前。 “阿妩,我好恨你啊。” “为什么又撇下我。” “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爱我对么……” “为什么要那般骗我,我好痛啊,夫人。” 陆辞放声大哭,她骗骗他也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他? 他该怎么做才能与她长相守,他只是想与她在一起。 “李妩呜——” “为什么!” 陆辞恨恨的看着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只是想要他的夫人,为什么要如此戏弄他们? 明明她说,她心悦他的。 “为什么又撇下我,呜呜呜……” 陆辞扒着土堆,想象着自己抱住她了。 我还是舍不得你,李妩,我来找你好不好,等着我,我来找你。 陆辞将手上的朱砂吞了下去。 我来寻你了夫人,别再抛下我了,我真的好痛。 陆辞看着满院的黑铃铛满足的笑了,他会找到她的。 第271章 他的娘子 清河村。 “别动,别叫。” “该死的臭婊子,装什么,浪货。” 陆玉刚掐着人,女子想喊,可被人死死掐着,喉中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外头的雨很大,雨声掩盖了女人痛苦的哀嚎。 陆玉刚提起裤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啐了口,“呸,又不是第一回,矫情什么?” 陆玉刚坐着喘口气,今真是个好日子,雨大,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实在适合做些好事。 “行了,别装得要死要活的样子,你早就是老子的人了。” “你要敢声张出去,我杀了你。” 不过,陆玉刚心中倒是半分不怕,李妩若是敢说,早在农社节过后就说了,何苦等到现在? 陆玉刚悄悄来了李妩院子一角,李妩这房子先前垮了是他修的,陆玉刚特意留了个活门供自己进出,连李妩都不知道。 陆玉刚将院墙一处撬开,自己钻了出去,随后又将撬下来的石头归位,陆玉刚邪笑着舔了舔舌头,哼,先前还以为没机会得手,果然,人呐,还是得耐心等着。 等人走了,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李妩将衣服穿好,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无声哭着。 —— “欸,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去瞧瞧。” …… 晨雾还没散,陆辞已经到了李妩门前,喊了两声屋中还是没人应,陆辞不免有些心慌, “李妩?” 屋中毫无动静,陆辞又叩了叩门,指节敲在冰凉湿滑的院门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李妩?” 她是不是生气了?她先前翻他的院子他都不计较了,她为何还生他的气? 陆辞不知为何,心头慌极了,李妩去哪了? 昨日那般大的雨,她为何还要出门,可是病了? 陆辞回想着李妩昨夜看他的眼神,那般可怜的模样,心头便如针扎一般难受。 陆辞拍着李妩院子的木门:“李妩,李妩,我来同你道歉,我先前不该对你冷脸,你在家吗?” 没人应。 陆辞的心猛地往下沉,慌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陆辞用力撞着木门,哐当的声音将隔壁王春花吵了出来。 “陆辞你叫魂呐,喊喊喊,这一大早的,瞎囔囔什么?” 陆辞面色惨白的看向王婶,看得王春花不由一愣,陆辞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在抖,怎得瞧着要哭的模样? 王春花打开自家院子的门,朝着陆辞走了过来:“你找李妞子?” “婶子,昨夜李妩屋中可点灯了?” 陆辞昨夜在窗前守了一夜都没瞧见李妩路过,现在慌得手心都在颤。 王春花皱眉,昨夜那般雨大,谁还在院中坐着,皆是早早进了屋,老早就歇了,李妩…… 谁知李妩家中有没有点灯。 这时,村中起了喧哗,吵吵闹闹的,听的陆辞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有人落河了……” 陆辞心脏狠狠一缩,朝着前方跑去,不会的,不是李妩,不会的。 “欸,等等。” 王春花也在后头追着陆辞跑,心中也有些担忧,昨夜李妞子好像是出了门。 陆辞推开人群,看清地上的人,一下跪倒在地,陆辞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找大夫,求求你们,去找找大夫……” 河边已经围了好些人,议论声嗡嗡的。 “哎哟,没救了,这都……” “救不活了……” 陆辞抱着李妩,痛哭出声。 “你,你怎么了,你怎么……” 陆辞紧紧的抱着李妩,她的身子很凉,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陆辞慌乱的给她搓着胳膊,哑声问她:“是不是很冷,我,,我抱着,我抱……” 陆辞喉咙涌上腥甜的血气,他想喊她的名字,可怎么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哎哟,啧啧,造孽,年纪轻轻怎么……” “这又没个亲房,谁替她收尸?” 有的人心中惋惜,李妩如此年轻就没了,有的则心头起了贪念,李妩无亲无靠,家里的东西,可不就成了无主之物? 陆辞小心翼翼地抱起李妩,将人抱去了自己的屋中。 村长陆启年赶来时,就看见陆辞坐在床边握着李妩的手,男人眼眶红肿得吓人。 有些人瞧陆辞这模样,心中不由嘀咕,这陆辞是怎么回事,他跟李妩什么关系? 陆启年看着李妩尸体皱眉,沉声问陆辞:“你,可要替她办丧?” 陆辞抱着李妩,头动了动,哑声说道:“我要娶她。” “你说什么?” 陆启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娶她。” 陆辞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拗。 “我想娶她。” 人群瞬间哗然,这陆辞竟还是个心贪的,这样李妩家中的东西都归他了,不过李妩家中并不富裕,何至于冥婚?听闻那可是要耗人阳寿的。 陆启年也没想到陆辞会这般,不过终究还是点了头,这李妩也是个可怜人,有人替她收尸也好。 当晚,陆启年替两人证婚,不过仪式简单得可怜,甚至都无人来看,村中人都嫌晦气,生怕沾到霉运。 陆启年将两人户口迁到一处就算礼成,然后也匆匆离去了。 烛火在风里跳得厉害,映着棺木上的素色布带,连空气都透着冷。 陆辞看着棺材里的人,泣不成声,这副棺材原是他替自己准备的——自他腿瘸后便失了生志,后来,李妩日日来激他,陆辞也渐渐有了气性。 陆辞牵着李妩的手,为何,为何你,为何,你…… 陆辞眼泪止不住的掉。 陆辞万般心痛,他不想她死,她还这般年幼,他其实一点都不恼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同他说话,他想娶她的。 “李妩呜呜呜……” “我还从没与你好好说过话,你还不知我心悦你,我还未曾同你说……” “我现在说与你听,你理理我好不好……” 陆辞将人抱着,无声哭着,他的娘子,他可怜的娘子。 陆辞拿起干净的衣裳,替她更衣,当看到李妩雪白的皮肤上那些青痕,陆辞吼间像堵了块石头,眼前一阵发黑。 谁,谁干的。 阿妩,谁干的…… 【嗐,四世,这书原来叫《四世识卿》就不写在作话了,以免剧透。】 第272章 入我梦 “啊……” 男人痛苦的发出一声嘶吼,将人抱在怀中,陆辞哭得浑身发颤,他要杀了他,他要杀了他。 陆辞低头,嘴唇轻轻贴着她冰冷的面颊,你肯定很痛,我的阿妩。 陆辞抱着李妩枯坐一夜,心碎的男人一夜白了头。 李妩下葬那天,没人肯来帮忙抬棺。 陆辞与李妩办冥婚后,第二日就白了头,村里人都说他被鬼缠上了,说他身上有鬼在吸他的阳寿,没人肯帮陆辞抬棺,都怕沾上晦气。 “对不起,娘子,为夫连累你了。” 陆辞自己扛着棺,一步步走到山顶,一路上都是男人留下的血迹。 陆辞把李妩葬在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山茶树下——等花开了,你就可以瞧见了,十分漂亮,同你一般。 陆辞将泪抹掉。 “娘子,为夫会为你报仇的,等着我,等着我,阿妩……” 陆辞跪在李妩坟前发誓,等着我。 男人腿上的血渗出,没进土中。 陆玉刚这几日总有些害怕,他不曾想李妩竟然跳了河,半夜,陆玉刚翻到了李妩家中,他怕自己在李妩家中落下什么东西叫人怀疑。 陆玉刚一进去,就看见几个黑影在屋里翻找,都是村里的懒汉,想着李妩无亲无靠,来捞点好处…… 陆玉刚嘴里啐了一口,呸,李妩家中什么值钱都没有,他翻了半天啥也没找到。 “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将屋中几人吓个半死,火舌顺着窗棂往屋里窜,浓烟瞬间呛得人咳嗽不止。 几人一窝蜂的去推门,发现门被抵住了,怎么都打不开。 “谁在外头,谁在外头,开门!” “咳咳咳——” 门被拍的啪啪响。 陆辞举着火把站在院外,冷面看着,陆辞一头白发被风吹得乱飘,男人黑眸沉沉,没有一丝生气,火光映在陆辞漆黑的瞳仁里,像两簇冷焰。 这些天总有人去他娘子屋中偷东西,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毫无顾忌,此时,只怕他娘子屋中堆了好些人。 呵,拿了他娘子的祭品,就该陪葬才是。 “咳咳咳咳咳,” “快跑——” 屋里的人慌了,见门打不开,就开始撞窗户,谁知,窗户也被人钉死了,几个男人卖力撞着,终于被撞开一个口子。 四五个人爬出来,浑身是灰,看见院门外站着的陆辞,都吓得咽了口口水。 陆辞在外头冷眼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配上那一头诡异的白发,像索命的鬼,村里人都说他已经被鬼上身了。 几个男人在原地顿了片刻,但也不想被活活烧死,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开门,可惜陆辞将院门也锁的紧紧的,谁都不让出。 “你们都该死。” 陆辞的声音很轻,带着冷意。 “你个杂碎,老子出来弄死你。” “开门,咳咳咳……” 几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院门锁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火势越来越大,灼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几人慌忙去爬墙,见墙角有石头,立即去垒石头。火势太大了,还没等他们爬出去,就被烧死了,陆玉刚来到那处院角,一用力将石块顶开,大喊道:“快,这处可以出去。” 陆辞死死的盯着他,陆玉刚分明是直直奔着那处去的,他该死。 几人终于爬了出去,想对陆辞动手又怕惹了晦气。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将周围的人惊醒了,众人出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李妩院里的大火,然后看那几个浑身狼狈的人,纷纷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他爹的穷的吃不起饭了?做这等昧良心的事……” 王春花叉着腰,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们还是人吗?李妞子走了,你们还来偷她的东西,不怕她夜里找你们算账?” 他们村里够对不起李妩了,人死了,他们没去哭丧就算了,陆辞求着他们帮他抬棺都没人敢应。 可确实是骇人,哪有人一夜白了头的? 陆辞在屋中守了七夜灵,出来时瞧着跟鬼一般,给村中人吓了个半死,就连村中狗见了他都狂吠,实在无人敢去帮忙。 “死狗玩意儿,不怕李妩找上你。” 周围人也跟着附和,眼里满是鄙夷,再怎么样,也不该偷死人的东西。 四五个汉子被骂的面上无光,其中一个反驳道:“她要找,也该是找陆辞……” 一瞬间,众人噤声,再无人敢说话,皆是抬头瞧向陆辞,却见男人突然笑了。 众人齐齐的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由发毛。 陆辞举着火把,一瘸一拐的回去了,我好想你,李妩,为何不入我梦…… 第273章 求她爱我 大雨过去,山中水汽还没散透,山林里满是湿冷的草木气,陆玉刚提着柴刀往山上走去,粗布裤脚蹭过带露的茅草,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贴在身上冰得很。 陆玉刚走几步就往身后瞧,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陆玉刚咽了下口水,装模作样的挥了挥手中的柴刀。 “呸,老子可不怕。” 陆玉刚说归说,也不敢进去林中,只敢在外头有阳光的悬崖坡徘徊,陆玉刚瞧了眼悬崖底下,立即朝里头走近了些,死他娘的,他怎跟李氏母子纠缠不清了,别来找他。 在陆玉刚十几步远的树丛里,有个人影正跟着他一步一挪,男人腿脚不便,林中地势不平,导致身体有些歪斜。 陆辞手里紧紧攥着块青石,指节泛白。 陆辞移动的很是吃力,每走一步,断腿传来阵阵钝痛,陆辞额角渗出的汗混着雾水往下淌,陆辞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眼中满是狠绝。 前面是处窄坡,陆玉刚放慢脚步,弯腰去捡地上的枯木,就是现在…… 陆辞猛地扑了出去,“砰”的一声,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陆辞一只手臂死死勒住陆玉刚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石头狠狠砸上去。 陆玉刚猛地躲开,手肘狠狠往陆辞胸膛撞去,陆辞痛哼一声,可是陆辞并没松劲,死死勒住陆玉刚。 陆玉刚是常年下地劳作的粗人,力气本就大,哪是陆辞一个书生能比的,陆玉刚扭身看清是陆辞后,又惊又怒,“操你娘的——” 陆玉刚反手去摸方才甩出去的柴刀,陆玉刚攥着柴刀柄,刀背狠狠砸在了陆辞的额角。 陆辞痛哼,额头上的鲜血瞬间流了下来,血糊住了他的右眼。 陆辞力道一松,陆玉刚趁机翻身,粗重的身子死死压陆辞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陆辞,要掐死他。 “操你他娘的,也敢对老子动手?” 陆玉刚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陆辞脸上,“瘸了条腿还想装狠?凭你个废狗,老子打死你——” 陆玉刚说着,手中用劲,恨不得立刻拧断陆辞的脖子,柴刀被他扔在一旁,刀刃闪着冷光。 陆辞的额角还在流血,视线模糊,胸口的窒息感逼着他,陆辞双目凸起,面色涨的通红,脖颈上的青筋迸起,死死的看着陆玉刚——他该死。 把他的李妩还给他! 陆辞眼底燃起狠劲,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着,指尖触到一团湿软的泥巴,是被雨水浸软的山泥,黏腻又冰凉。 陆辞猛地抬手,将满手泥巴狠狠摁在陆玉刚的眼睛上,死死摁着他的眼珠。 “啊——”陆玉刚惨叫一声。 陆辞攒足全身力气,右腿蹬着地面,将比他壮实一圈的陆玉刚一把掀翻,不等陆玉刚反应,陆辞扑上去,捡起一旁的青石,对准陆玉刚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陆玉刚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仰躺在地上。 陆辞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陆辞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将青石丢在地上。 陆辞将陆玉刚流血的头用衣服包住,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左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陆辞扶住一旁的树干缓了一会,随即拖着陆玉刚朝悬崖边走去。 陆辞知道这附近有处壁洞,如此死了,太便宜他了。 陆辞从一旁的水凼(dang)里捧了一捧水,一把泼在陆玉刚脸上,冰凉的水立即让人清醒过来. 陆玉刚昏昏沉沉的看着周围,忽地剧烈挣扎起来,双眸惊恐的看着陆辞。 陆玉刚口中被堵了一块布团,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呜呜叫着,他被呈“大”字型绑在周围的石头上。 陆辞看着他笑了,冷声问道:“醒了么,太好了……” 陆辞抄起石头,朝着陆玉刚裤裆砸去。 “呃啊啊啊啊……” 陆玉刚手脚痉挛,痛苦的扭动,可是手足被绑着,如何都动不了。 陆辞再次狠狠的砸下去,去死,去死…… 陆玉刚裤裆烂成血泥,早已昏死过去。 “咚!” 青石狠狠砸在陆玉刚的小臂骨上,陆玉刚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无意识的闷哼,陆辞没停,又举起青石,一寸一寸的砸下。 “啊——” 陆玉刚被疼醒了,浑身都在颤,惊恐的看着陆辞,想求饶,却发不出声:“啊啊呜呜……” 陆辞狠狠砸断了他的小腿骨,男人皮肉被砸得血肉模糊,甚至隐约能看见骨茬…… 他要把他粉身碎骨,去祭他的娘子。 *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陆辞冷白的面上,陆辞沉寂的坐在李妩坟前。 娘子,我替你报仇了。 陆辞身上的血迹已经在河沟里洗干净了,他的衣裳全湿透了,不过男人浑不在意。 陆辞觉得有些累了,就那般躺在女人坟前,闭了眼。 “欸,那是陆辞吧?” 有些砍柴回村的瞧见那奇怪的白发,不由停下脚步。 “陆辞,你在那作甚,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这人死不能复生,人得往前看。” 众人见他喊不醒,大着胆子向前:“可是死了?” 其中一个老汉一摸,哎哟,烫手。 几个汉子将陆辞抬了回去,看着昏迷不醒的陆辞,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家中没个喘气的。 几人给陆辞灌了副药,便各自归家了。 陆辞醒来已是三日后了,他在自己家中。 陆辞茫然的看着四周,他,他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他同李妩成亲了,他们去了京城,他做了京官,她成了掌柜…… 可,可…… 陆辞爬起身,为何要这般戏弄他,为何不让他早些想起来,为何不让他早些找到她? 陆辞大笑起来。 为何要她这般苦,为何? 不,不,云州,他要去云州,陆辞记得,梦中提到过云州殊顺寺很灵验,他要去,他要去。 陆辞状若癫狂的朝着云州去了。 云州殊顺寺。 陆辞去了主殿,跌跌撞撞的跪在佛前。 云崖禅师接见了陆辞,看着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人柔声问道:“不知,施主所为何求?” “求她,万事胜意。” “求她,平安喜乐。” “求她,一生顺遂。” 陆辞眼角有泪滑过,哑声说道:“求她,与我生生世世。” 陆辞终究是贪心的,他舍不得撇下她,舍不得她离开他,他还是无法放弃,他求,能与她相守。 陆辞跪了下去,重复念道:“求与她,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求她爱我……” 陆辞头低到地上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男人哭得不能自已, 肩膀都在抖 ,显得那般无助。 云崖听着陆辞年轻的嗓音不由惊讶,这位年轻人到底是经受了什么变故才变成这般? 云崖摇摇头,好声劝道:“往事不可追,施主还是早些放下执念才是,世间万物,顺其自然才是天意。” 而在这时,殊顺寺一座僻静的小楼内,清隐禅师缓缓睁开了眼,慈眉善目的禅师眉心不由皱了起来,这是? 第274章 虚虚实实 清隐禅师在掌心算了一通,不由惊异,这是有故人来访? 清隐禅师缓缓起身朝着主殿而去。 陆辞含泪磕头:“天意?如果天意是让我们分开,我不信这天意。我放不下,我只求她一人,求师傅,让我寻到她吧。” 陆辞心都碎了,她三世都不得善终,让他怎么放下,他怎么放下…… 清隐禅师跨进主殿,对着云崖禅师双手合十拜了一拜,云崖回了一礼,起身退去。 清隐看着陆辞,抬眸看了看天 ,终究叹了口气,说道:“众生芸芸,佛祖普渡, 我佛渡你。” 清隐将手轻轻搭在男子发顶:“你去吧,回去吧……” 陆辞摇摇晃晃的起身,回去,回哪去,陆辞拖着断腿开始往回走,爬了山,淌过河,终于回到了陆家村。 原先挺拔俊秀的男子如今形如枯槁,衣衫褴褛,活似个疯子。 陆辞出现在村头给许多人吓了一跳,所有人围上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疯子打哪来的?” “你是谁,走走走,别处讨饭去……” 陆辞恍若未闻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回去 ,回去 。 有汉子见这乞丐竟不听自己的,一把将陆辞推到在地。 陆辞摔疼了,爬了几下没爬起来,腿下一片血污,缓了许久,陆辞终于重新爬起来 ,踉踉跄跄的继续往前面走,又有人上前推他。 “滚滚滚滚滚,哪来的疯子。” 陆辞突然发了狠,他不让他回去 ,他要杀了他。那汉子一时不察,被陆辞死死扼住脖颈,汉子剧烈挣扎,周围的人七手八脚的掰开陆辞,终于再次将他摁倒在地。 有人上来打他 ,陆辞反抗 ,他们不让他回去 ,他要杀了他们 ,反抗中有人认出了他。 “等等 陆辞?” “陆辞!” 众人停了手,惊恐的看着男人,他怎么变成了这般? 陆辞见没有人来拦他 ,再次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 周围议论纷纷。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是不是疯了?” “看起来真吓人啊。” 陆辞迷茫的眼睛有了反应,吓人 ?他吓人吗 ? 陆辞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全是脏污,不由想笑,怎么成这样了?这样如何回去? 他满身都是血,是挺吓人的,是挺吓人的…… 陆辞回了家,身后的人都被他关在了门外,陆辞烧了水,将自己收拾干净 ,总算有些以往的书生模样。 陆辞看着水中的自己笑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这样就不吓人了,他可以回去了。 外边的人见他恢复正常,好奇的问着,可陆辞只笑,一句话也不说,众人见此无趣,各自散去了。 陆辞很高兴,他要回去了,陆辞爬上山,终于到了李妩坟前,他靠过去,挨着她,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男人忍不住哭泣,哭得那般惨,“阿妩,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来寻你好不好?” “我来寻你,黄泉路冷,我们一起过,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你别再撇下我了,求你,求你,我会很快找到你的,你等等我,等等我……” * 清隐禅师看着石床周围的烟雾全向男人笼去,暗道不好,陆辞这是想将四世的因缘全都记起,不行——灵台会碎的。 一个人灵台碎了,那就魂散了,再也救不回来。 清隐禅师在陆辞耳边说着:“前世怎能现今生,施主莫要沉溺于过去。” “世间万物,多是虚妄,前世今生,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施主又何必挂怀,徒添忧虑。”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陆辞痛苦的挣扎,他不能忘,他如何也不敢忘…… 他们蹉跎一生,好不容易求来与她相知相守,先前的苦楚他怎么就那般忘却。 清隐嘴里念着佛语,一只手里捻着一枚银针,直接将整根银针扎进男人眉间。 “嘛么呐尼哄,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毗卢遮那,回向众生,离苦得乐,圆满报身。” 清隐将针取出,陆辞瞬间眉间溢出一抹鲜血,清隐指尖沾着那抹鲜血在陆辞眉间写了个“ 卍 ”字。 方才一股脑涌向陆辞的烟雾开始四处散去,清隐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床上的男人气息总算平稳了,在外头守着的小沙弥进来,将陆辞移到李妩那间禅房,将两人安置在一处。 小舍内清冽幽远的山茶花香逐渐与墨竹沉稳温润的气息交缠,床榻上相对而眠的两人眼角皆有泪溢出。 陆辞从梦中醒来,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潸然泪下,陆辞挨过去,将李妩搂进怀中,他想起了很多,却又仿佛忘记了什么…… 陆辞只觉得心中很痛,他的阿妩好像受了诸多苦,都是他害的。 李妩也渐渐醒了,她听到陆辞在哭。他好像哭了许多回,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哭得可怜无助,哭得她心头难受极了。 李妩动了动,将头埋在陆辞胸前,也止不住的流泪。 “陆辞……” “呜呜……” 陆辞想亲她,可巨大的悲伤让所有动作都无法继续,只能心疼的瞧着李妩,一个劲的流泪。 最后,还是李妩先缓和了情绪。 李妩红着眼眶轻轻抚上陆辞的脸庞,替他抹泪,“夫君,没事的,没事的。” 陆辞额头碰着李妩的下颚,埋首在她脖颈间,喃喃说道:“阿妩,我想起来了,我好想你……” 陆辞记起了前世,也想起来今生,但他仍然觉得心头空了一块,他好像卸下了什么,轻快了却又万般难过。 李妩捧着他的面颊,轻轻亲了下。 “别哭,陆辞,别哭,我在。” “没事的。” “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就算想不起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有很多记忆。 只要他们在一起。 第275章 金枝玉叶 陆辞抱着人缓了一阵,心头那抹难受总算收敛了些,陆辞亲了亲李妩的额头。 “对不起阿妩,我害你担心了这么久。” “我让你找了这么久,对不起夫人。” 李妩轻轻呼了口气,软声说着:“别走了陆辞,陪我一阵好不好?” 他如今记忆恢复,定是要回去处理朝政,可她真的很想他。 陆辞心头那抹心疼再次泛起,他真是混账,惹他的妻子这般伤心。 “我不走,我不走。” “我哪都不去,我只想守在你身边。” 李妩与陆辞在庙中住了几日,灵隐禅师确认陆辞身体无恙便自行修行去了。 他们在庙中已经叨扰众师傅多日,李妩也不打算多留,向清隐禅师告辞,便回府去了。 当晚,襄王便过来府中找陆辞,一同来的还有大理寺寺卿姚太初。 他们聊朝政,李妩也不好留下,独自回了卧房。 李妩暗暗生气,虽然陆辞说过留下陪她,谁知这混账会不会食言,外头那两人陆辞都开罪不起,李妩已经做好陆辞明日便会早晚不见人影的准备了。 “混账,骗子。” 李妩怀着孕,一激动身子便发热,再加上现在正值季夏,天气本就有些热,李妩闷闷的坐在软椅里,冯枝在一旁给她扇着扇。 姚太初与萧译确实想让陆辞协案,不过陆辞以身体伤重为由拒了。他先前死过一遭,而后又是从斗兽场救回来的,想来,确实伤得不轻,二人也不强求了。 不过,洛氏先前拘着陆辞,倒是正好有了突破口。陆辞先前就已查过洛氏商行,本是察觉阿妩家世与洛氏有些瓜葛,谁知,竟顺藤摸瓜摸出些别的来。 “皇贡也有问题?” 萧译冷笑一声,若等后查明,这就是欺君大罪。 几人在屋中商讨着,陆辞将得的线索与二人说了,他先前遭暗杀时,将账本往悬崖下丢了。 陆辞回忆着位置,大致画了个草图交予姚太初,他自会安排人去找。 不过,那账册经历这些天风吹日晒,虽有黄油纸包着,也不知是否完好?那两名判官就很重要,千万不得出事。 萧译当然知晓此二人重要,两名判官都是由他的暗卫近身看管。 三人谈完,陆辞将二人送走,立即去了卧房,去哄人——方才陆辞就注意到,他的亲亲夫人瞧着有些不大高兴。 三人谈了挺长时间,等陆辞去了房中,李妩已经睡着了。 陆辞不由得心软。 “我好爱你,阿妩。” 陆辞在她眉间亲了下,李妩一下就醒了,微微不满的说道:“你明日要去办案吗?” “乖阿妩,不生气。” “为夫哪也不去。” 陆辞轻轻抱着李妩,掌心在她腰间揉着,柔声问着:“四个月了是吗?” 陆辞问的是孩子。 李妩点点头,已经四月了,不过她的小腹才微微隆起,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已是有身孕的人了。 陆辞蹭了蹭她的面颊,他在庙中听禅师说过,身怀六甲的人前三月害喜反酸,到了四月则是食欲渐开、母体慢慢长肉的时候。 他的阿妩,独自过了最难受的时候,还得分心操心他,到现在脸颊上都没什么肉。 陆辞的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凑过去亲了一下。 陆辞静静的瞧着人,心底像被细针扎着,满心愧疚。 “是我不好,阿妩已经这般辛苦了,为夫还扰得你受了那样多的颠沛。” 李妩冲他笑了下。 “我很好陆舟宜,孩子很乖,并没有闹我。” 可能是知晓爹爹身陷囹圄,娘亲要去救爹爹,孩子很乖的在腹中待着,她害喜最厉害的时候都不及旁人一半难-过。 “不是你的错。” 李妩扬唇去亲他,等她月份大了,肚子也会隆起,便不能这般抱着他了,李妩很珍惜陆辞亲密无间的怀抱。 李妩与陆辞过了段黏糊的时日,陆辞就忙了起来。不过,李妩已经很心满意足了,陆辞也同她说了,云州这边的案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天,陆辞回来的很早,李妩同他一起出了门。 陆辞将人带到钱府门前,原先气派的府邸现在门上已经贴了两道封条——钱氏上下已经被定了罪。 李氏商行被尽数抹去,陆辞原想帮阿妩夺回自家家产也不可能了,盐场被朝廷收了去,他只能尽力帮她留下些东西。 陆辞问李妩:“阿妩,这处宅子,” “是你的家吗?” 前世,她来了云州,便是住在这里。 “朝廷将钱氏名下的东西全封了,不过我会想办法,官府那边我已打听,只要补齐些赋税,此番办案有功,为夫定把它替你赎回来。” 李妩笑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这是她族中一个叔伯的宅子,不是她家。 李妩带着陆辞去了另一处地方,这处府宅从门口瞧着更加气派,不过,上头同样贴了官府的白条。 李妩对陆辞说道:“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陆辞看着这处府邸,这是盐铁使王柄怀名下最大的私宅。 朝廷早已经派了缇骑抄了王府。今世贪腐案早早曝出,从王柄怀府中搜出来的金银虽不如前世那般多,但数额同样惊人,光成色十足的官银就堆了半座库房,还有无数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震动朝野。 其名下的豪宅就有数座,这些宅产尽数被官府查抄在册,并未归入地方官府的赃产库,全被内务府的人亲自接手,逐间登记造册,划归为了皇家私产。 往后,要么留作宫中专管的别院,作皇室避暑或赏景行宫;要么便是被天子赏给立下大功的勋贵大臣,断无可能流入民间官拍。 陆辞望着眼前这处朱门深宅,飞檐翘角上还沾着未褪尽的金粉,朱红大门虽贴着官府的封条,却也能看出往日的气派。 他的阿妩当真是娇贵的金枝玉叶,越是了解,陆辞便越发心疼。 “妩妩……” 李妩轻轻笑了下:“没事的,身外之物罢了。” “你在哪,家便在哪。” 第276章 大结局一 暮色渐浓,床榻上传来深切的喘息声混杂着哭声。 两人分别了许久,又真切的经历了生离死别,心中都万分心疼对方,这一纠缠就有些难以停手。 李妩虽一边哭,心头却也愿意纵着陆辞,最后,李妩手心,腿弯,肘弯都被陆辞磨得通红。 李妩软声骂他:“你好讨厌,陆舟宜。” 陆辞怜爱的在她通红的掌心,肘弯处亲了亲,他想她,一旦开了头便有些止不住…… 但是陆辞也不敢贴着李妩,她现在有孕在身,开始陆辞说要去问问轻财,但是被李妩拦下了。 哪有去问能不能做那档子事儿的…… 李妩脸皮薄,不准陆辞去问,又舍不得陆辞难受,想着帮他纾解,谁知这混账久也不停,又变着花样的去蹭她…… 陆辞俯身侧躺在李妩身旁,与人接吻,李妩觉得好热,眼神柔柔的看向陆辞,“陆舟宜……” 陆辞被她瞧得心脏轻颤,咽了下唾沫,哑声问道:“可以么,妩妩?” “嗯。” 李妩说完,羞的闭上了眼。 陆辞气息微重,吻慢慢向下移去,额头抵着她,呼吸间的热气落下,李妩不由的一缩。 “夫君——” * “累不累?” 结束后,陆辞声音低哑的问着,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发。 李妩摇头,红唇在他指节上碰了碰:“我很好。” 陆辞瞧着她松散的模样,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止不住的说道:“我好爱你啊,阿妩。” “夫人,你好美……” 陆辞在她脖子上亲着,还想再吃一次,她好甜,如蜜一般。 李妩轻轻打了陆辞一下,将人推得离自己远些,他顶着她了。 “陆舟宜,你,你不准来了。” 她现在手腕哪哪都疼,帮不了他了,李妩眸光不由看向陆辞的手,忽地想到那手做了什么不由面颊发烫,犹豫片刻说道:“你,你自己弄,,,” “我要睡了。” 陆辞轻笑一声,心软软的说道:“妩妩,我不闹你。” 陆辞靠近,又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慢慢直起身,重新调整姿势,让人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陆辞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腰上:“睡吧,夫人,为夫抱。” 李妩靠在他怀里,听着陆辞沉稳的心跳,眼皮慢慢沉重。 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云州一案彻底结束,太子萧正宬为幕后主谋,多年来借云州敛财,还是追查赃款时这才发现一部分赃款被拨去南江救灾了。难怪东宫敢揽下此事,已有三成账目通过南江赈灾洗得干干净净。 难怪云州贪腐案初露端倪时,太子就自请出力,赈灾有功,如此一来,朝臣求情,倒也不至于废储,只是,萧正宬早预感会东窗事发,便借与善乐公主来信暗中联络漠北,想趁此起兵造反。 这等谋逆行为乃是重罪,当场,萧正宬被削去太子封号,废为庶人,责令迁出东宫,圈禁于皇陵。 废太子一党,凡牵扯上云州贪腐、赃款洗白之事者,无一能脱,参与此事的被连根拔起,轻则削职罢官,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重则论斩,抄没全族家产。 首当其冲的正是多年来与东宫来往最为密切的谢氏一族。 谢长清,刘继明两司掌云州督察,竟利用监察的职权,帮废太子萧正宬监视查案官员——陆辞,妄图掐断赃款线索。 谢幕,身为八旗副都统,不仅私调麾下兵丁替太子看守云州盐仓,竟在大理寺少卿回京途中,暗中派人埋伏,意图谋害查案官差。 谢长清刘继明等人被革去北司所有职衔,贬为庶民,查抄其府中搜出的太子赏赐金银、密信,尽数充入国库,本人被判流放琼州,终身不得回京;谢幕 “私调兵丁、谋害朝臣” 两项重罪,革去八旗副都统之职,削去旗籍。 致仕镇国公入宫求情,皇帝念及老镇国公当年护国有功,留了三分情面,下旨剥夺谢家世袭的爵位,收回御赐的府邸与田庄,只留老宅让无涉案的老弱妇孺容身。 旨意宣读那日,谢氏一族跪在午门外,看着禁军查封府邸、押走谢长清与谢幕,还有其余涉案男丁,留一众妇幼哭哭啼啼。 谢家枹在街角对面瞧着,暗暗心惊,幸而,他并未参与其中,幸好,他会识人,他当年就觉陆辞气度不凡…… “陆卿,” 光禄帝看向陆辞, “办案有功,持正不阿。今内阁需得力之人,朕决意——升你为内阁次辅,兼管都察院,佐首辅整饬吏治,仍兼大理寺少卿,把控案件公允。” 陆辞叩首:“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此番朝堂上官员浮动,升迁贬谪的都有,下朝后,林高远、沈敬年、姚太初等人赞赏的看向陆辞,好儿郎。 陆辞此番也算是死里归来,几人寻了个清净之地小叙——松风楼雅间。 在座三人皆可算作陆辞先生,陆辞给他三位递过温酒,不过,他并无饮酒的打算,恭敬的行了学生礼:“学生家中妻子有孕在身,学生顾念她的身子,不敢饮酒,望老师勿怪。” 三人自然也不会因此小事动怒。 姚太初关切问着陆辞,这可是他得意门生:“云州受的伤还没好透,不饮酒也是好的。” 沈敬年夹了块笋放进陆辞碗里:“你师娘惦记你们,你一去这么久,她也劳神许久,改日带着阿妩,去府中用膳……” 陆辞指尖抵着茶盏欠身:“学生谢先生惦记。” 等四人散时,林高远问过陆辞是否愿意入族谱,陆辞拒了,他知林高远的期盼,想让他担负林氏门楣,不过,除去阿妩,陆辞不想对任何人上心。 何论,这些年,林府并未为他做过什么,他只是一个山野书生,只是他爹,他娘的孩子。 不过,好歹是他娘的母家,陆辞提醒了林高远一句,让他提点后辈,莫要走了什么歪路。 陆辞回了三余巷。 “妩妩。” “夫君。” 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是月份大了,还是暑热乏困,李妩恹恹的窝在软榻上,似醒非醒。 看着困倦的人,陆辞轻笑,在她面颊上亲了口:“我得赏了,夫人,奖赏应是过几日便会到府上。” 第277章 大结局二 李妩迎着他的吻,在他绯唇上亲了亲:“夫君很厉害呢。” “我的赏呢?” 陆辞低声问着,他已经询问过轻财了,他们可以同房,小心些就可以了。 李妩微仰了脖颈,顺着他的吻。 “可以。” 李妩软声答道。 \/ 陆辞替人擦洗干净,李妩只觉自己好似已经睡了过去,昏昏沉沉间,陆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妩妩,想看看为夫替你拿回来了什么么?” 李妩笑了一下。 “我的赏吗?” 懒洋洋的说道:“明日领吧,我好困,夫君。” 陆辞将那张地契放在床头,餍足的抱着人:“好~明日看。乖妩妩。” 白日,李妩醒了,陆辞也在她身侧,正温柔的看着她。 “还好吗,夫人?” 李妩点点头,陆辞扶着她坐起来。 李妩脑中已然清醒,对着男人笑道:“我的赏呢?” 陆辞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眼神转向床头,李妩跟着看过去,不由一愣,那是张地契? “夫君挑好新宅了吗?” 先前他们便要挑宅子,一直没时间去看。 李妩拿过一看,等看清上面内容后,愣愣的看向陆辞。 “陆舟宜?” “我的府邸?” 李妩眼眶不由红了,她云州的屋子回来了。 陆辞搂着人,轻声哄着,“乖妩妩,不哭,过两日,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看,可好?” “嗯。” “谢谢你,陆舟宜。” “好了,好了,不哭。” 云州。 李妩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不由有些感慨,没想到,这座宅子最终又回到了她手上。 李妩走到一处院子,与陆辞说着:“这是我先前的卧房。” 李妩忽地看向陆辞,问道:“陆舟宜,这座府宅已经抄过了对吗?” 陆辞点头。 “那府中剩下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对吗?” 陆辞笑了下,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李妩让下人拿来铁楸,随后将所有人都摒退了,只有她与陆辞。 李妩照着脑中的记忆,走到一处墙角,对陆辞笑道:“夫君,照着这般高的我,走五步。” 李妩在腰间比划了下高度。 陆辞隐约知道他的夫人可能在院子藏了什么,想象着小小的妩妩,不由得觉得可爱,陆辞小小的迈了两步,对李妩笑道:“这儿,妩妩。” 李妩手一挥,笑道:“挖吧,夫君。” 陆辞有些担心,问道:“夫人埋得可是什么易碎之物?” 陆辞担心没挖对,将她年幼时埋的珍宝弄碎了。 李妩摇头笑了:“你放心挖,不易碎。” 陆辞听了,放下心来,也着实好奇,小阿妩会将什么东西埋进土中藏起来。 陆辞挖了几下,也没挖到东西。 李妩沉吟片刻,她小时候,埋得那般深?还是已经被人挖走了? 李妩不免有些失落。 李妩回到墙角,也估摸着小时候的步子,朝前走了小段距离,跟陆辞站的位置差不多啊。 陆辞连忙安慰人:“妩妩别急,我再挖些。” “噔~” 一声闷响,陆辞用铲子刨了下,见到个金黄色的东西——这是黄金? 陆辞有些好笑,妩妩小时候便已经是个财迷了? 李妩瞬间欣喜,没被人发现,不枉她小时候大半夜不睡,挖了半宿。 直到陆辞将整个挖出,也不由有些惊住了——这是块金砖,足有他手掌大小。 李妩瞧着这块金疙瘩,双眼放光,继续让陆辞朝前走七步。 这次,陆辞一下挖出来了三块。 李妩又带着陆辞换了个地方,来她院子另一处墙角,这次不用走了,陆辞挥铲子,挖出来了四块金砖,不过这四块倒是比先前的小了些。 最后在一棵大树底下挖出最后的三块。 李妩看着桌上堆着的金砖笑弯了眼:“陆舟宜,发财了呢,日后唤我李大户哈哈哈。” 陆辞牵着她,好奇的问着这些金砖由来。 “在云州,孩子生辰这天,爹娘要为孩子备上件‘压生辰’的物件,讲究‘愈贵愈显心重’。我爹娘自小给我的生辰礼便是这金砖。” “每年皆有,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家没了。” 李妩笑了下,看向桌上的十一块金砖,“这本该是我的嫁妆,还好,也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小时候不太懂,只当一堆没用的石头,七岁时有一天突然开了窍,大半夜瞒着所有人,将得的金砖全埋到了院中。” “幸好当时埋得深,不然就被人发现了。” 李妩笑着同陆辞说:“原来,爹娘还曾说,我若是不愿嫁出去,便招个郎婿上门,这些金砖全送给夫君,陆郎君就从了我吧。” 陆辞拥着她,低语:“早就是你的了,夫人。” “夫人高门大户,今后可不得三心二意,只准偏爱为夫一人。” “呵呵~” 李妩乐不可支,笑着与陆辞胡说八道:“那得看夫君伺候人的手段了……” “为夫定是,全心全意,全心全身的伺候夫人。” 李妩不好意思的看向陆辞,这混账东西,她终归是没他面皮厚。 李妩笑道:“不同你胡说了。” 陆辞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郑重承诺道:“妩妩,今后你的生辰为夫给你铸金砖,定给你缺的都补上。” “嗯……那你得准备两份了,陆大人。” 院中老槐被午后风轻轻掀动,一片绿叶也就追着风去了,蝉鸣早没了盛时的聒噪,只剩断断续续的余响缠在叶缝里。 容貌皓丽的女子弯眸浅笑,与丰神俊朗的男子依偎在一起。 跌跌撞撞踏遍山河岁月,终在这一世烟火下,攥紧了有她的余生。 ——正文完—— 第278章 番外一·绮梦 【接172*阿妩病好】 “陆辞……” 李妩靠近陆辞,在他唇畔亲了一下。 “抱抱我,好么……” 陆辞咽了下口水,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要推开她才是。 可陆辞眼睁睁看着自己抱了上去。 女人的身体很柔软,陆辞觉得世上最好的锻子莫过于此了。他抱着李妩,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心头直打鼓,呼吸急促。 “你不想亲亲我吗?” 李妩眨着漂亮的双眸看着他,眼眸如含了一汪春水,水波潋滟,漂亮逼人,偏偏这双眸子生得妩媚,眼神却澄净极了,如此,更是动人。 陆辞不知该做何回应,只得将人抱得更紧了。 李妩也不动了,乖乖的趴在他肩头,嘴里软绵绵的说着:“好不识趣儿的人。” 随后,李妩拨弄着他的衣衫,陆辞紧张的想阻拦她,可手却像被束缚住了一般,只能看着她贴了上来。 不行,不行。 不行,李妩。 陆辞觉得自己该推开她,可他并没有,他反倒将人揽入怀中,急切的去亲吻她白嫩的脖颈。 “陆辞,陆辞,” “陆辞?” 李妩看着床上哼唧的人,以为他不舒服,轻轻推了下陆辞,没有反应。 李妩继续喊着:“欸,陆辞,醒醒……” 陆辞猛地睁眼,给李妩吓一哆嗦。 “你,你还好吗,可有哪不舒服?” 李妩疑惑的瞧着他,外头的天还未亮,李妩是被陆辞吵醒的,陆辞身上很烫,还一个劲的痛哼,李妩不知道他怎么了。 陆辞咽了下口水,看着面前的人,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梦中李妩也是这般无辜的瞧着他。 “我,我没事。” 陆辞声音嘶哑,不像没事的人。 “你可是发烧了,头疼么?” 李妩问道。 “我,去帮你煎药。” 李妩说着要起身,被陆辞一把扣住,陆辞掌心很烫。 陆辞拇指在她手腕上蹭了蹭,随即放开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睡吧。” 陆辞起身,李妩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去哪?” 陆辞顿了下,随后说道:“茅房。” “噢——” 李妩不好意思的躺下了,何必多嘴问。 陆辞出去,看着院中女子晾在院中的衣服,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揣了一件里衣在怀中,随后,陆辞并未去茅房,而是转去了另一间屋子。 “呼……” 黑暗中陆辞长舒口气。 看着那团揉皱的衣服不由羞愧,他,下流。 陆辞并未回卧房,出去打水将自己收拾清爽,随后,将李妩那件衣服也用皂荚重新洗干净,他方才,不小心弄了些上去。 等一切做完,天边已经翻了鱼肚,陆辞也不打算回去睡了,他也不敢回去睡,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妩,他在梦中,对她做了那些事。 陆辞想着,不由喉咙干涩。 疯了。 陆辞唾弃自己,狠狠灌了一碗冷水。 等李妩起床后,陆辞已经将早饭做好了。 “你还好吗?” 李妩问着陆辞。 “嗯。” 李妩看着陆辞,不由笑了下。 陆辞看着她的笑容,咻地移开目光,耳根莫名开始发热,她在梦中也是这般对他笑的。 陆辞暗骂自己下流,不自在的挡了一下。 “我吃好了,你吃吧,我去书堂了。” 陆辞起身出去了。 “哦。” 陆辞感受着背后的目光,不由走得更快了些。 李妩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吗?昨晚不还好好的? 晚上,陆辞同李妩躺在一块,不由自主的绷紧身子。 李妩已经睡了,陆辞偏头,看着她莹白的侧脸,柔软的红唇,不由咽了下口水,陆辞闭眼,不看就好了。 可女人身上的香气却挥之不去。 陆辞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怎能那般肖想,他,他简直枉为读书人,陆辞悄声起身出去了。 他不能再同李妩睡一块了。 一连好几天,陆辞都会在李妩睡熟后,起身离开,直到这天。 李妩半夜肚子有些疼,睁眼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不知陆辞是不是去了茅房,可她,也有些想去茅房。 李妩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回来,腹下一热,顿感不妙。 李妩起身去了茅房。 陆辞听到外头声响,立刻醒了。 李妩起来了? 李妩从茅房出来,被主屋门前站着的黑影吓了一跳,试探性的喊了声:“陆辞?” “嗯。” 李妩松口气,走了回去,看着在门前站着的人问道:“你方才去哪了?” 她方才以为陆辞在茅房,可茅房并没有人,大晚上的,陆辞不睡觉干嘛呢。 陆辞总不能说他看到她,会起些邪念,她只怕要骂他。于是说道:“我在另一间屋子睡,两人一起睡,有些热。” “噢。” 李妩点点头,说道:“那你是要去茅房吗,你去吧,我去睡了。” 李妩重新回了卧房。 陆辞其实也不太想去茅房,他,他就是出来陪陪她。 听着那边的关门声,李妩有些不高兴,陆辞就是不想与她一起睡,她一病好,就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屋子。 难怪这几天,她总觉得陆辞似有似无的躲着她。 哼。 讨,厌,陆,辞。 李妩肚子有些不舒服,她月事来了,在床上扭了许久,才总算找到个舒服的躺法。 天亮后,陆辞就明显的察觉出李妩有些冷淡,她不对他笑了。 这样,也好,没准,他晚上就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可是,看着冷漠的人,陆辞心头有些不舒服。 他,好像,将人惹生气了。 “李妩,我,可是有哪做得不对?” 李妩看了陆辞一眼,淡淡的笑了下:“没啊。” 是,么? 陆辞看着面无表情的李妩,她肯定生气了。 晚上,睡前两人就各回了卧房,陆辞在床上躺着,想着白日李妩恹恹的模样,不由担心,她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陆辞不放心的起身去查看。 陆辞轻声过去,看清女子的睡姿不由一愣,她怎得睡成了这般?李妩几乎是横躺在床中间,被子被她拿来垫脚了,整个人半扭着。 陆辞摇头笑了笑,过去抱她。 陆辞刚将人抱着睡到枕头上,李妩就醒了,微微惊了一下,李妩问道:“你干什么,陆辞?” 陆辞还维持着抱人的姿势,就那般回答:“你不舒服吗,李妩?今日瞧你面色有些不好。” 第279章 番外二 李妩闷闷的“嗯”了声。 “我肚子疼。” 陆辞皱眉:“可是吃坏肚子了?” 李妩沉默片刻。 “不是,” “我月事来了。” 李妩见陆辞抱着她不放,不舒服的动了动,问道:“你来干什么?” 许是还有些困倦,女子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陆辞索性就那样躺在她身边,让自己成为她垫腿的被褥,将李妩的腿搭在自己身上,柔声问道:“这样,好受些吗?” 李妩笑了下,这人大晚上不睡过来给她做垫子? “嗯。” 李妩应了声,也不想动了,就那般窝在陆辞怀中,安安静静的睡去了。 陆辞抱着人,这几天稍微消停的欲念又起——他真是个混账。 陆辞也不敢有任何举动,就僵着让人抱着。 不过,李妩并未让陆辞当多久的人肉垫子,她月事开始两天会有些不适,后边也就没啥了。 晚上两人又是各睡各的卧房中。 白日,两人相敬如宾,陆辞心头莫名有些奇怪,他好像更宁愿李妩与他吵,都不要这般冷冷清清的不搭理他。 没过多久,村中来了个药师——轻财。 李妩将轻财请来了家中。 李妩同陆辞说着:“陆辞,我替你找来了一个大夫,让他给你治腿吧。” 陆辞看了眼那不着调的药师,那,真不是江湖骗子么? 陆辞看看李妩,终是点了头。 “嗯。” 李妩出去将轻财叫了进来,轻财瞧了眼陆辞的腿,嗯,伤得不轻,能治,轻财笑了一下,说道:“嗯,小相公这腿,本药师可以治,就是说法嘛,可能有些骇人。” “什么?” 李妩惊恐的看向轻财,若是剐烂肉什么的她能理解,可为何还要将腿重新折断? 李妩问着:“你真是药师?不是什么骗子吧?” “欸,小娘子,在下如假包换的药州药师。” 李妩确认轻财的行头,确实是药师没错,心一横,看向陆辞,“治。” 陆辞嘴角动了动,终是点点头,不过,他不让李妩在屋中。 李妩被轻财赶了出去。 李妩在外头,听着里面的痛哼眼眶不由红了,可是门被轻财关了,她也进不去,她也不敢喊,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上天保佑,陆辞定要平安。 陆辞痛得睚眦欲裂,竭力压着自己不出声。 轻财百忙之中问道:“相公为何不让你娘子守着你?所谓‘良人在侧,苦楚自轻三分’。” 陆辞看着这不着调的人,痛得牙关咬紧,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真不是江湖骗子?” 他的腿被对方切开,屋中浓重的血腥味熏鼻,这人竟还在与他胡聊? 陆辞当然不想李妩在身旁,他此时定是狼狈不堪,他不想她看到,她已经见过他太多狼狈的模样了。 轻财保证道:“小相公放心,在下定不让你诊金白付。” 说着,轻财笑弯了眼,李妩给了他一个上好的镯子,真是赚大了。 陆辞见轻财笑眯眯的拿起一把小锯,白的如纸的面上冷汗直流,在锯木声中强行让自己清醒:“请问,诊金多少?” 轻财正忙着他手上的活,听闻,随口说道:“一百两。” “你真——” 陆辞痛得昏死过去,稍一会儿再次醒来:“你,你真能治好我?” 轻财说道:“在下敢以全家性命保证。” “治不好你,在下天打雷劈,本药师可是有医德的,可不是那等江湖骗子。” 陆辞在床底下摸着,摸出一个小盒打开,给轻财:“这个可否能抵了诊金?” 轻财双眼放光,发了,这家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家中这般有钱? 轻财虽然已经收了诊金,但是,不妨碍他再收一遍啊。 陆辞瞧他样子,这枚珠子应是值钱,哑声说道:“这个给你,切莫再找我娘子要诊金了。” “只说,我付了银子。” 轻财眼珠提溜转,这简直是上天送钱来,外头那小娘子也是这样说,那他收了两份诊金,收便收了,谁也不会发现!!! 轻财故作为难道:“看相公家中也不宽裕,这珠子我就收下了,放心,我定不会与你娘子说的。” “只说,收了三两可好?” 陆辞点头,两眼发黑,晕死过去。 等轻财出来,李妩立刻闯进去看,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人,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 “这就好了吗?可还要做些什么?” 李妩红着眼问轻财。 轻财将他包中的各种药丸拿出来,递给李妩。 “这是强身的,这是治疗发热的,这是加快伤口愈合的,这是……” 最后,轻财还给李妩留了一大堆药草,他背着的包都空了不少,几乎,是将里头大半的药都留给李妩了。 轻财也有些肉疼,不过,想到那一枚东珠和玉镯,还是赚大发了。 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前世阿妩镯子上的珍珠若是陆辞的,那也说得过去!轻财一并卖了,然后玉镯店加工一下,欸 “多谢。” 李妩早就知晓药州药师贪财,本以为轻财就出个诊,不会给她留任何药物,这倒是出乎她意料。 “不谢,不谢。” 轻财摆摆手,着急的走了。 “行了,小娘子,再会,在下走了。” 李妩进屋守着陆辞,这一守,便是大半夜,陆辞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你醒了?” “你可还好?” 陆辞笑了下,“我没事,你别急。” 李妩扶着陆辞坐了起来,陆辞问道:“那药师走了?他可有找你要诊金?” 第280章 番外三·接217(两人拜堂) 李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想告诉陆辞,她将自己爹娘给的玉镯抵出去了,她暂时不想告诉陆辞自己家的一切,也不想让陆辞愧疚。 李妩反问:“他找你要了么?” “他找我要了三两,我给了。” 李妩面色微沉,那该死的轻财,收了她镯子就算了,竟还找陆辞要银子。 三两也不算小钱了,陆辞以为她不高兴,安慰道:“我过两日书斋的工钱要结了,应是不少,全交予你。” “你,别生气。” 那三两并未给出去,不过,看李妩的脸色,陆辞不免有些失落,若没有娘的遗物,可能家中所有银钱都会给轻财——只为治他的腿。 她是不是会更不高兴?会不会就此离了他? 陆辞一边觉得自己拖累了她,一边,又有些惶恐。 李妩叹口气,摇摇头:“没气,你快些好起来才是要紧的。” 镯子都给了,三两也不是什么大钱了,李妩想着,倒也不计较了,对陆辞笑了笑。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陆辞松口气,想着她先前给他熬的粥:“粥行么?” “嗯。” —— 李妩刚往外走两步,陆辞忽地叫住她。 “李妩。” “嗯?” 陆辞想着措辞:“若有一件重要的事,可能会上当受骗,不一定有好结果,就算有好的结果,但,不做其实也没差,做了,可能会让我们倾家荡产,你会做吗?” 李妩脑中率先想到的就是——赌。 面色一沉:“不做。” 随即威胁陆辞:“你要是敢做,我饶不了你。” 李妩目光缓缓落到陆辞腿上,她方才想说打断你的腿,但觉得不吉利,只能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 颇觉没有气势,恼怒道:“咱们已经够穷了。” 她才把她珍视的镯子抵出去了,陆辞现在就说这话,李妩暂时不太想搭理陆辞。 “躺着吧。” “如果真到那一步了呢?” 陆辞看着李妩,如果真没有那枚珠子,那她会怎么做,还会帮他治腿吗?会不会就此离了他? 那就和离。 李妩不想说这话,转身出去了。 陆辞明白了,不由庆幸。 幸好,还没到那步。 也好,她爱财,他多努力些就是了,爱屋及乌,总归,会喜欢他的吧。 李妩在厨房洗着米,眉头皱起——陆辞到底什么意思,他想去赌? 狗东西,找骂呢…… —— 年后三月初一,于二月二之后的另一个吉日。 李妩与陆辞补办了宴席。 待宾客散去,陆辞提着红烛走进洞房。烛火跳动间,陆辞伸手轻轻挑开李妩的喜帕,大红色映得女子眉眼愈发娇艳。 “今日累坏了吧?” 陆辞温柔的看着她。 李妩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不是新嫁,规矩倒也没那般多,她只是在屋中与那些婶子夫人说话而已,并没有做什么。 陆辞递过一盏温热的合卺酒,举杯与她相碰,两人面上都带着些不知名的羞意,明明,已经在一起许久了…… 李妩仰头饮下时,被酒气呛得轻咳,陆辞急忙掏出手帕替她拭唇,动作温柔。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北风,室内是暖意遍溢。 陆辞望着她粉红的面颊,忽然笑了:“先前总想着同你真正的结为夫妻,如今真的如了愿。” 陆辞说着,眼眶却泛了红,他们真的是夫妻了,是拜过天地,将白头到老的夫妻了。 陆辞还是觉得如梦一般。 “掐我一下,阿妩。” 李妩轻轻打了他一下,说道:“我看你是被那些汉子灌醉了。” 李妩还记得陆大虎成亲那日,村中的汉子灌了他诸多酒,最后,人都晕乎的走不动路了才放过他。 陆大虎还有他爹帮着挡酒,陆辞…… 李妩抬手在他面颊上摸了摸,软声问道:“难受吗,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你去床上休息可好?” 陆辞摇摇头,笑着看她:“我没事,抱抱我阿妩。” 李妩挪过去,陆辞伸手环着她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稳。 陆辞如今腿也没好全,李妩怕压着他,身子微微绷着,却被陆辞轻轻揽住:“阿妩乖,我没事。” 陆辞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上淡淡的酒气味混着竹子的冷香,李妩渐渐松了劲,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你喜欢我吗陆辞?” “我爱你,阿妩。” 陆辞觉得恍如梦中,李妩又何尝不是,这人,那日一早突然说喜欢她,李妩真是又惊又委屈,仿佛压抑许久的难过总算找到个突破口,一股脑将心中想说的全说了。 等她说完,陆辞才知,那轻财竟将她爹娘给的镯子也收走了。 那也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陆辞才知,他先前那些猜想是有多傻,她早愿为他倾尽所有了。 想到这个,李妩看向陆辞,坦言问道:“陆舟宜,你会去赌吗?” 陆辞摇头。 “赌坊最是害人,害人又害己。夫赌瘾深者,晨昏流连赌场,不思耕织,不顾妻孥。终至妻离子散,亲族避之如寇仇,成孤家寡人之势,此谓离亲。” 陆辞看向李妩,一本正经的保证:“阿妩放心,为夫定不会沾上这些恶好。” 李妩看着他说道:“你先前说什么倾家荡产,好结果坏结果的,我还以为,你想走什么捷径,天上哪有什么掉馅饼之事。” “你要敢做这档子事,那我,定不会要你。” 陆辞抱着李妩的手一紧,焦急道:“我定不会做的,我发誓,娘子。” “嗯。” 陆辞将他先前以为的同李妩说了。 李妩听后,也是一时无言,他们这般牛头不对马嘴的对答,若是陆辞不与她表露心意,之后,不知还要闹出多少误会…… 李妩忽地一阵心痛,浑身一抖。 陆辞紧张的问道:“怎么了,阿妩,你可是哪不舒服?” 李妩咽了下口水,缓着那股心悸,她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恐慌。 李妩对着陆辞笑了笑:“我没事。” “日后,我们会分开吗?” “阿妩,你会不要我吗?” 陆辞紧紧的盯着李妩。 李妩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不由笑了,在男人唇上亲了下:“不会。” 陆辞摁着人贴近,呼吸交缠。 “我也不会,” “唯有你是情之所钟。” 案上双烛并立,人的动作使得案上暖黄的烛火晃了晃,白色烛芯都跟着颤了颤,溅出星点火星。 人声渐急,两支烛的火焰便缠在了一处。左边的火往右边倾,右边的火也往左边靠,火舌卷着火舌,在墙影上翻卷厮磨。 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双烛先是各自的细流,滴滴烛泪淌到桌面上,便融成一汪,黏在台面上。 烛身慢慢矮下去,火焰却更旺了些,墙影还贴在一处。 不知哪来的风,吹的烛火晃得厉害,新烛泪还未来得及干,便被吹得在桌面上四处流,在台面上拖出些弯弯曲曲的痕,屋中时不时响起劈啪的蜡融声响。 等到最后一点烛火灭时,劈啪声也歇了,帐内晕满了清远的山茶幽香。 —— 第281章 番外四*妩重生1 【假如陆辞死在云州 x 阿妩重生x 陆辞没有前世记忆】 “哎哟,造孽啊,这腿怎么被人打断了?” “陆辞算是完了。” “他今后还能干啥,啥也不行了,种地也不会……” “读再多书有何用,不能考功名,不是白瞎?” 这些话,自陆辞腿瘸以来,听得数不胜数,陆辞颓然的半躺在床上,没人能治好他的腿,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吱呀——” 陆辞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又是哪个来瞧他笑话的,陆辞厌烦的闭上眼,他们随意进出他的屋子,对着他指指点点,随意践踏他的尊严。 李妩推开门,闯了进来,瞧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人,不由红了眼眶,这个混账,谁准他死的,他是骗子。 她四处寻了他好久,可寻来的却是他的尸体,见到陆辞尸首的那一刻,李妩只觉整个人被抽了精气,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便回到了陆家村。 李妩以为自己在做梦,生生将手肘掐得乌青,痛得眼泪直流才相信这不是梦。 李妩看着榻上的人,嘴一咧,又想哭了,明明,好不容易才缓和好情绪,可见到陆辞,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痛,他怎么可以撇 下她,留她一个人? 她只有他了。 陆辞闭眼半天,不见来人说话,反倒闻到了一阵香气,村中有这般香气只有一个人——李妩。 陆辞眉心微皱,缓缓睁开眼,目光往上抬,瞥见一抹白皙便将视线收了回来,陆辞垂眸,冷声说道:“这是陆某卧房,姑娘还请出去。” 李妩抿唇,深呼口气,将泪意压下,心头还是十分委屈:“谁准你死的?” 陆辞一僵,他确实想死,甚至,想去替自己打副棺材。 她怎么知道?还是,看他就如死人一般颓丧? 陆辞撇过脸去:“姑娘请回,陆某如何,与你无关。” 李妩咬牙,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这个混账,他害她伤心死了,现在又这般态度对她,先前还说,还说,早就心悦她了,敢情,全是骗她的。 混账,陆舟宜。 陆辞见人不说话,抬眸去瞧她,见人哭得伤心,一时,也有些慌了:“你,你,” 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别哭。” “有什么好哭的。” 非但没起作用,反倒如火上浇油一般,将人惹得哭得更凶了。 陆辞手足无措的瞧着李妩:“你,你……” 他不知该怎么宽慰她,明明伤的是自己,她为何这般伤心? 李妩蹲下身,将陆辞腿上的缠得白布解开,看到血肉模糊的双腿,哭得更凶了。 “呜呜……” 他前世也是这般,全身都是血肉模糊的,没块好肉,她从斗兽场将他找回来,她都不敢认他…… 李妩觉得心碎死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 “你,你是蠢货吗,打不过,为何不跑呜呜呜呜……” 只要,再坚持一会,她就可以找到他了,呜—— 陆辞看她哭得肝肠寸断,心头也不由得发酸,她为何这般,这般关心他?他于她而言,只是个从未搭过话的陌生人。 “我,我不疼。” “我再也不信你了,陆辞,你是骗子。” “我讨厌你。” 听李妩这般说,陆辞不由面色一白,喃喃道:“对不起,我……” 李妩泪眼朦胧的将带的药草拿出来,就那般拿手碾碎,敷到陆辞伤腿上。 李妩前世都不曾见陆辞这般伤过,他总是遮遮掩掩不给她看。李妩想着,心中更痛了,她对陆辞一点都不好。 “呜——” “疼么,是不是很疼?” “求你不要死,陆辞,别死。” “呜呜呜呜呜……” 陆辞也不知道她为何哭得这般凶,他看得心中也跟着难受,幸好,棺材还没打,若不然,她指不定怎么哭。 李妩情绪缓和一阵,也觉有些难为情,他们先前没说过话,她来他屋中这般哭,他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 李妩将泪擦干,对着陆辞说道:“我走了。” “你好好养伤。” “我明日再来看你。” 陆辞咽了下口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说,明日还来看他? 来看他。 陆辞觉得面上一阵发热,她,她为何这般关心自己? 陆辞摇摇头,她只是心地善良罢了,他不能多想。 陆辞躺下,仰面看着头顶的屋檐,不知为何,有些难掩的雀跃,伸手将被褥拉过来,蒙住了脑袋。 李妩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她不要明日来看他,他现在双腿都有伤,行动不便,他一个人,连吃饭都很难。 李妩想同陆辞说,一会下午,她给他送饭过来。 刚进去,就见男人拿被褥盖着脑袋,仿佛要将自己活活闷死的模样。 李妩又气又心疼,他前世,是不是也是这般挣扎,想过去死? “你干什么?” 李妩一把扯开被褥,眼眶红红的看着陆辞,软声劝着:“不就腿瘸了吗?又不是好不了了,你,你不准死。” 陆辞看着人湿润的眼眸,慌乱的解释道:“我,我没想死。” “是吗?” “嗯。” 李妩问他:“那你,干嘛拿被子捂着?” 现在天热了起来,她不信他是冷了。 陆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李妩漂亮的眼眸,耳尖不由红了,故作镇定的说道:“我,我冷。” 李妩看着陆辞面色有些红,说了句:“失礼了。” 然后抬手在陆辞面颊上试了试温度,还好,没起热,李妩瞧了眼陆辞被血沁透的白布,他可能是失血过多,才会觉冷。 李妩柔声问道:“还冷吗?” 看着温柔的人,陆辞愣愣的点头。 李妩将他被子盖好,随后说道:“我下午过来给你送饭,你不要自己弄了,” 忽地,李妩想到一个问题,要是他早饭也没吃呢,李妩问道:“你早饭可吃了,现在饿吗?” “我,我吃过了。” 李妩点点头,“那我走了。” 陆辞冷静的看向她:“嗯。” 被中手心已经攥成一团。 李妩看着陆辞清瘦的模样,眼角含泪, 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陆辞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听李妩从他窗前路过,不知怎么,好像松了口气。陆辞将被子揭开,坐了起来,呆愣了半晌,将窗户打开了。 她,她下午还会来看他? 第282章 番外五*妩重生2 陆辞将自己收拾了一番,还好,他只断了一条腿,虽然另一条腿瞧着也有些惨不忍睹,但还好骨头没事。 陆辞在屋中坐着,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着屋中的桌子,嫌弃有些灰扑扑的,费力去外边打了盆水,将桌子擦得程亮。 陆辞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屋中不太顺眼,刚坐下没两刻,又去拿来扫帚,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因着腿的缘故,他做这些做得慢,最后累出一身汗。 陆辞想,如此衣冠不整的模样实属不该,又去打来水,将自己擦洗一遍,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衫。 陆辞又挪去院中,将新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陆辞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听李妩说她要来,他就开始有些不对劲,既期待又有些赧然,陆辞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但他又不太明白。 李妩在家中,找到了自己的镯子,现在离轻财来村中还有些时日,她可以去镇上买酒,到时不需要她抵镯子。 今世,她要阻止陆辞去县里,他的仇家在县里,前世他便受了伤,李妩不敢赌,万一,今世就不单单是受伤了? 眼下,一切都要重来,不过,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总归要轻松些,李妩深吸口气,她该怎么让陆辞娶她呢? 直接去问? 下午,李妩挎着篮子去了陆辞家中,一进去就发现男人院中被收拾过了,陆辞早从窗户边看见李妩来了,立即去门口。 李妩看着陆辞,他明显将自己也收拾了一番,看着比早上清朗多了…… 陆辞看着眼眶渐红的人,拄着拐杖慢慢的上前:“你,你,为何伤心?” 李妩摇摇头,笑道:“我很高兴。” 幸好,还能再次见到你。 李妩做饭时,陆辞就在灶前烧火,时不时抬眸看一下女人,又不好意思多看,便将目光挪开,没一会,又忍不住去看。 陆辞这番举动李妩当然全看在眼里,不由弯了眼眸——陆辞喜欢她。 “陆辞,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呢?” 李妩状似无意的随口问道。 “在县里读书时可有心仪的女子?” 李妩抬眸看他,眼睛水润。 陆辞低头,手中捏着烧火棍,声音淡淡的:“没有。” “啊——” 李妩点点头。 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陆辞想问问她,还没问,李妩便已经说了。 “我有位心仪的男子,我觉得他顶顶好,你是读书人,我想请教你,我若是心悦他,该如何向他表明心意呢?” 陆辞咬牙,手中捏紧烧火棍,眼眸也随之黯淡,她,已经有心悦的人了啊…… “我,不知道,书里没说。” 陆辞面容清冷的往灶里加柴,莫名有些不甘心,试探性的问道:“你喜欢的是何人?” “书中说‘投其所好’,知彼才能投其所好。” 陆辞看着李妩,郑重其事的说着。 李妩勾唇笑了一下,笑容盈盈,十分好看。 “他同你一般,是个读书人,只是,我们先前从未说过话,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妩说着看向陆辞。 方才舒展的笑容也变成了忧愁,看来,她真是十分喜欢那位心上人。 陆辞不由自主的攥紧掌心,开口问道:“你喜欢的可是,陆齐?” 陆齐父母双全,读书也好,人也算得上翩翩公子,李妩喜欢他,也,也不足为奇。 陆辞轻咳一声,只觉自己心中酸酸涩涩的。 若是,他没瘸,她会不会看上他呢? 陆辞将那些荒唐的想法抛下,认真同李妩说道:“你很好,无须改,喜欢你的人自会喜欢你的。” “还有,你今后就不要管我了,若,你喜欢的人知道,恐会误会,我,我会碍着你……” 说到最后,陆辞声音已经哑了。 李妩将菜舀出,勺沿轻轻磕了下锅边,没留神晃出的一滴热汤,洒到手背上被烫了下。 轻嘶一声。 陆辞已经拿着湿帕子捂了上来,焦急道:“烫着了,怎么这般不小心,我来端。” 李妩冲他笑了下:“我没事。” 两人离得很近,陆辞很高,此刻给她敷帕子,微俯着身,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李妩望着他垂下来的眼,明晃晃的担心,忽然弯了弯唇,声音放得软,带着些许调侃:“我没事,” “男女授受不亲,陆辞。” 话落,陆辞一下将握着的手松开了,手足无措的说道:“对不起,李妩,我只是,只是想替你敷一下,没有,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陆辞耳尖发热,慌乱的解释。 “我,我不是有意的。” 李妩看着他通红的面颊,又想笑又有些心酸,这个笨蛋,前世逗她可不会这般紧张。 “你站远些,剩下的我来弄。” 陆辞握着锅勺,将剩下的菜舀到碗中。 “吃饭吧。” 第283章 番外六*妩重生3 “我不喜欢陆齐。” 陆辞双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是吗?” 不由的咧嘴笑了。 李妩也不由跟着笑了。 “你为何这般高兴?陆辞。” 陆辞看着李妩,他也不知为何这般高兴。 李妩看着不开窍的人,忽地凑上去,踮起脚,陆辞下意识的将眼闭上了。 “呵~” 李妩轻笑一声,他是不是以为她要亲他?她才没有,她可不亲名不正言不顺的男人。 “你干什么,陆辞?” 李妩语气带笑的问陆辞。 陆辞睁眼,李妩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陆辞看着他红润的唇,不自然的偏过头去,面上也不由红了。 他,他,他以为…… 陆辞闷着不说话,只觉面颊越发热了。 看来是问不出了,李妩小脸一垮,他是真不开窍,蔫蔫的说道:“我们吃饭吧。” 李妩去端灶上的菜,陆辞扣住了她的手腕:“我,我来端,你盛饭吧。” 饭后,李妩同陆辞说道:“那我回去了,陆辞,明日见。” “明日见。” 李妩察觉到一道目光,偏头看去——陆玉刚。 陆辞也随着李妩的目光看去,下意识的上前,将李妩挡住了,他不想别的人看她,“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 李妩笑了下,并未拒绝。 两人从陆玉刚门前过时,陆玉刚开口问了句:“哟,陆辞,出门了呀,同李妩妹子这是要去哪?” 陆辞看了眼李妩,冷声回道:“饭后随便走走,正好李妩妹妹回去,一道走走。” 两人慢慢往前走,李妩轻声问他:“你腿还好吗?” 陆辞点头。 “我没事。” “我不喜欢陆玉刚。” 李妩忽地说道 :“我很讨厌他。” 眉眼都是不高兴。 之前陆玉刚与李妩还算亲近,陆辞还以为李妩喜欢陆玉刚……陆辞勾唇,真好,他也不喜欢陆玉刚。 “那就不理他。” “嗯。” 李妩到了家门口,陆辞也要回去了 ,李妩在门口站了片刻,对陆辞说道:“你回吧,陆辞。” 陆辞依言向前走去,李妩看着男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心中不太高兴,她不想一个人住。 陆辞往前没走两步,试探性的回头,看着李妩的背影,朝黑黑的家中走去,看上去那般孤独。 李妩坐在屋中思考,怎么将陆玉刚给除了…… 第二日,李妩给陆辞送了早饭,随后,也没多说,就准备告辞了,她今日还有要事要做。 “我去镇上一趟,你可有要买的?” 李妩问陆辞。 陆辞摇摇头。 李妩正准备走,被陆辞叫住。 “李妩,” “什么?” “一路平安。” “嗯。” 陆辞看着她,终是说出心中想说的,“早些回来。” 李妩笑了下。 “你可是舍不得我?陆-辞。” \/ 下午,李妩回来了,还带着两个衙役。三人去陆玉刚家中一顿搜,杨淑芬瞧着李妩,就算有官差在,嘴上也不饶人,一直在骂。 “李妩,你要死啊,来我家中搜什么?光天化日抢钱呐。” 最后,是两个官差听不下去,喝了她一句:“你这妇人再敢多嘴,将你押去大牢关着。” “陆玉刚,你哑巴了,你说说话……” 杨淑芬见不能骂其他人,便捶着自家男人。 “你任由李妩欺上门来,你干什么了?” 而陆玉刚此时,早已面色惨白。 最后,一个衙役在一个布包中搜到一枚银簪子。 陆玉刚院中早已围了许多人,此刻看着那枚簪子,皆觉得眼熟, “欸,那不是李寡妇的簪子吗?” 一人惊呼,众人恍然,是了,那是李妩她娘的物件,怎么会在陆玉刚家中?众人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陆玉刚两口子。 官差上前对陆玉刚说道:“有人举报,说你觊觎他人钱财,将人谋杀,跟我们去府衙里走一趟吧。” 陆玉刚扑通跪倒在地:“我冤枉啊,老爷,我冤枉。” “李妩,你害我,我没有杀你娘,你害我。” “哥平时对你不错,你为何要这般冤枉我?” 李妩冷冷的看着陆玉刚:“你自个同官老爷说去吧。” 陆玉刚被衙门的人带走了,杨淑芬哭天喊地也无济于事。李妩今个一早去镇上原想去买瓶毒药毒死陆玉刚,可想着为这么一个狗东西摊上人命官司属实不值,压下心头那股恶气,去衙门报了案。 李妩面色不虞的从陆玉刚家中出来,村里的人还想拉着她问问,李妩不想搭理,将人骂走了。 为了让衙门的人理事,她将家中大半的银钱交上去了,她现在,更穷了。 陆辞默默的陪着李妩走了段路,见她眉峰凝愁,知她丧亲之痛未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干娘去世,她一个人撑这么久应是无比难过。 “李妩,圣人曾说:‘天道昭昭,善恶终有归处。’你已为你干娘报了仇,你干娘若在天有灵,定不愿你哀思气苦,亏了自身。” “我好穷啊,陆辞。” 李妩水目盈盈的看着陆辞,叹了口气。 “我,我有余钱,我可以赠你。” “你,不用我还?” “不用。” “你不问问我要钱作甚?” “赠与你的便是你的,随你自己处置。” 李妩笑了下:“陆辞,你这般大方,往后你娘子知晓了可要闹你了。” 陆辞目视前方,一脸平静:“某,,,无心娶妻。” “是吗?你要去做和尚么?” 李妩美目瞪大,难不成陆辞前世也是这般心死避世?前世,她与他认识的晚些,那时候,他心中也是这般灰暗? 陆辞知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只是,只是我如今这般,何苦耽误人家。” 此刻,两人已经走到李妩家院门口了,李妩也不急着进去,皱着眉看向陆辞:“不论你哪般,都不应该妄自菲薄,何况,我觉着你挺好的。” “你的腿,定会好的。” 陆辞闻言,勾唇浅笑。 “是么?” “嗯。” “你进去罢,李妩,明日见。” 李妩转身,笑容在脸上绽放,他,就是喜欢她。 陆辞往家走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一路走来,不少人疑惑的看着他,陆辞这是中邪了,怎得笑得那般古怪? 我觉着你挺好的。 陆辞捂住自己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十分欢喜。 第284章 番外七*妩重生4 李妩今日去镇上,不光报了案,还去找奎四娘谈了买卖,很顺利,下月她将酒酿好送过去就成了,不过,李妩现在手头极其缺银子,她准备明日去山上找些马蓝叶制成颜料去镇上卖。 陆辞,李妩不禁莞尔,陆舟宜,你何时才开窍呢。 第二日一早,李妩挎着篮子,准备上山,刚推开门,发现陆辞就在她家门口站着,猝不及防给李妩吓一激灵。 “你怎么来了?” 陆辞昨日便想将钱给她送过来,不过时候不早了,怕惹人闲话,只好作罢,今个一早便来她门口等着了。 陆辞将钱袋子递给李妩。 “这些,是我先前在县里给人做文章写字挣的,不是脏钱,你放心。” 李妩心头一酸,村中那些人的话,想来他也听到了。 “我怎会疑你。” 她怎得又要哭了,陆辞无措的看着李妩,女人眼眶红红的,瞧着可怜极了。 “不够么?我来想办法,你别急。” 李妩摇摇头。 “我是你的谁,你怎么上赶着给我送钱。” “我不要,你自个留着吧,娶媳妇还得用呢。” 陆辞将钱塞到李妩手中。“我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你收着吧。” 李妩看着陆辞,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好想他,她昨夜都睡不好,她好想他抱抱她。 “你讨厌我吗,陆辞?” 陆辞想给她擦泪又不敢,看着她哭心头又难受,在一旁慌忙的解释:“何出此言,我怎会讨厌你?” 喜欢你都来不及。 “那你 喜欢我吗?” 陆辞被李妩直白的话打得措手不及,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我,我……” “呜……” 李妩更想哭了,这不是她的夫君,呜呜呜…… “你走吧,我不要你的钱。” 李妩抹着眼泪往前走着,陆辞在后边一瘸一拐的追。 “李妩。” 好不容易拉住人,陆辞立刻放开,紧张的看着李妩:“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妩不答,只是泪眼朦胧的瞧他。 陆辞被看得更加心软,又愈发紧张。 “我喜欢你的,李妩。” “你喜欢我,又不娶我,有何用?” “我,我想娶。” 陆辞焦急的重复一遍。 “我想娶。” “那你,可愿意嫁给我,李妩?” “笨死你了,自个琢磨去吧。不要跟着我,回家去,你腿还伤着呢。” 陆辞也不敢问了,欲言又止的跟着她。 “你,要去哪?” “去山上。” “我同你一起吧。” “不行,你腿还伤得严重,本就不能多走动,何论上山。”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到了山脚。 李妩看着陆辞,认真说道:“陆辞,你回去吧,我很快就下来。” 她割马蓝叶很快的。 李妩这样说,陆辞更是不想走了,轻声说道:“那我就在这等你好吗?” “等你下来。” 李妩是知道陆舟宜有多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十分想抱抱他。 “陆辞,我想嫁给你。” \/ 李妩割好马蓝叶下山,同陆辞一起回去。身旁男子安安静静,一步一步的跟着李妩,等到陆辞家门口,李妩不动,陆辞也不动。 李妩看着他:“开门。” 陆辞点点头,“嗯。” 李妩一下就笑了,“陆辞?” 怎么呆呆愣愣的。 陆辞仿若梦醒,立即手忙脚乱的从袖中掏出钥匙:“啊哦哦,开门。” “我,我忘了。” 李妩笑他:“还记得什么?” 咔哒,院门开了,陆辞偏头看她:“还记得,你说,愿意嫁给我。” 说着,男人咧嘴笑了。 “笨蛋陆辞……” 两人就那般在门口傻笑。 “走了,进屋去,叫别人看见。” 可陆辞此时真想叫别人看见,那样他就能大方的对别人说,他,是李妩的相公。 他们要成婚了。 两人在厨房弄早饭,陆辞没让李妩动手,自己在做。 “你就看着我,就好。” “你腿,” “我没事。” 陆辞摇摇头,他还不至于那般手脚不便,前两日只是想与她多待会罢了,怕她觉得自己生活无碍,便不来了。 李妩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陆辞,“陆辞,你原是装的?” “装可怜骗我。” “我只有阿妩心疼我了。” 陆辞说着,颇不好意思,低头切菜。 一句话,让李妩难过不已,他确实只有她了,可她,来得那般晚…… “陆辞……” 听着女人哽咽,陆辞立刻抬头,转身看向李妩:“阿妩,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别哭,我心疼。” 李妩扑到陆辞怀中,呜呜哭着:“对不起,我要是早些找到你,你是不是就,就不会……” 陆辞以为她说腿伤的事,轻声安慰着:“不怪你,什么都不怪你。” “乖阿妩,不哭。” “不哭,你还未曾嫁给我,便为我哭了这么多回,真怕我不是你的良人。” “别哭,我不想看你落泪。” “我只想嫁给你,陆辞。” 陆辞听着这话,心头又甜又苦,“傻阿妩。” 他有什么好。 李妩抱着陆辞,缓着心头的难受,对陆辞说着:“我若是不愿意你入仕,你也愿意娶我?” 她今生只想与他做个普通夫妻,不求大富大贵,衣食无忧就好。 “我全听你的,阿妩。” “真的?” 李妩抬头看他:“若是你腿好了,我也不愿意让你入仕,你可会怨我?” “不会。” 陆辞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疼道:“阿妩,功名利禄对我而言并无那般重要,从前,认真读书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念想,如今,有了你,你便是我的念想。” 陆辞黑眸认真的看着李妩,自爹娘去世,他在世间再无亲人,年幼时娘亲督导他认真读书,后来,不知不觉的心悦她,便想出人头地。 从前,李寡妇也曾暗示过他,后来李寡妇走了,留她一人,陆辞便想,她该嫁个厉害些的夫君。 陆辞在书院中便更加用功,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努力,只是冥冥中告诫自己,一定要得第一。 与陆齐就那般计较起来。 谁知他腿瘸了,这个念想也断了。 陆辞曾想一死了之,谁知,她直直的撞进他心头,将那些说不清的情绪点明——他喜欢她。 他,心悦她。 如此分明,再也无法忽略。 “你想要哪样的夫君,我便会努力。” “绝不让你失望。” 第285章 番外八*妩重生5 “傻子。” 李妩只觉得越发心碎了。 李妩踮脚,在陆辞唇上点了一下,哽咽道:“我想你长命百岁,陆辞。” “我想你好好活着。” 可是,上辈子,你食言了。 你说,不会撇下我的。 陆辞喉结滚动下,她,她方才是不是亲他了?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他有些恍惚了,可是,唇上软软的触感仿佛还在,陆辞呼吸开始急促,结结巴巴的说着:“阿妩,我,做饭,做饭了……” 陆辞想为她擦泪,可他的手上全是水,舍不得将她漂亮的小脸弄脏,又怕,自己忍不住亲她,只能找着别的借口躲开。 可乖巧的人儿仿佛故意折磨他。 李妩轻轻揪住陆辞的衣角,软声问道:“可以亲亲我吗,陆辞?” 李妩想亲亲陆辞,又怕他会觉得自己孟浪,她问了,问了就不孟浪了吧。 陆辞只觉得心脏要炸开了,她,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陆辞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妩的红唇,看起来软软的,十分好亲。 陆辞摇摇头,不行,他们还没成礼,他怎么可以对她无礼。 她这般年幼,他不能,不能哄骗她。 陆辞双手将李妩扶正,牵着她的手去了正屋:“乖阿妩,你在这坐会,好么?” 李妩乖乖的点头,然后,委屈巴巴的问道:“你,不想亲我吗?陆辞?” 陆辞落荒而逃。 他想。 一月后,李妩将酒交予奎四娘,与百酿楼正式签了契,之后,便不用愁生计了。 李妩这一月来卖颜料也赚了不少银子,先前已经答应香粉铺里的老板娘,再往她铺子里送最后一批颜料,李妩便不打算继续制颜料了,早日将酒坊开起来才是正事。 李妩回了村中,熟门熟路的去了陆辞院中,李妩并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悄悄的走了进去,她想看看她不在,陆辞会做什么。 等看到屋中认真读书的人愣了下,李妩不知,她阻拦他考取功名是否正确,可上一世……陆辞死了。 她真的不敢让他涉险。 “阿妩,你何时来的?” 陆辞欣喜的看着面前的人,上前抱她。 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如今已经越发亲密了。 李妩回神,笑了下:“我才刚进来。” “你在忧什么呢,阿妩。” 陆辞担忧的看着李妩,他不止一次见过李妩愣神的样子,眉心轻皱,瞧着十分忧愁。 “我,不知道。” 陆辞手指捏了捏她的面颊,“别担心,你还有我呢。” “我定会护着你,哪怕豁出命。” 李妩眉头皱起,“不准胡说。” 陆辞将人拥进怀中,轻声哄着:“那你在担忧什么呢,阿妩,告诉我吧,告诉我。” 你的苦楚我也想替你分担。 * 李妩回家路上,觉得她好像又被陆辞套话了,脑中反复思索,她方才应该没说什么要紧的吧。 陆辞坐在桌前,面容清冷,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晚上,陆辞做了个梦。 第二日一早,李妩醒了,她昨夜睡得格外不好,整个人浑身酸软,她好像被陆辞缠了整夜,梦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他在梦中喊她的名字,黏黏乎乎唤了她一整夜。 一会恨她,一会爱她。 混账东西。 怎么可以恨她。 李妩还得去山上割马蓝叶,早上凉快些,清醒一会,李妩背着背篓就准备去了,路过陆辞家门口,陆辞已经起了,人在院中,直直的看着她。 “李妩。” “陆辞?” 陆辞对着她笑了:“你去哪,我同你一起。” 李妩摇摇头,软声说着:“不行,你腿不好呢,早晨雾重,摔了怎么办?” 陆辞哂然一笑。 “怎会呢,妩妩……” 李妩拗不过他,两人一起朝山上走去,因为陆辞的腿,两人走得十分缓慢。 “阿妩,可嫌为,,可会嫌我?” 李妩摇头,小心的牵着他,没好气的威胁:“好好看路,你要是敢摔了,就再也不许跟着我了。” 等两人去了山上,太阳都已经出来了,金黄色的光洒在人身上,瞧着十分迷人。 陆辞黑眸沉沉的看着人,上前温柔的将她背篓拿了下来。 “夫人,肩膀痛嘛?” 李妩惊讶的看向陆辞。 “你?” 在女人惊讶的瞪大双眸时,陆辞强硬的吻了上去。 “李妩,找到你了。” “我不准你嫁给旁人,你是我的。” 李妩脊背被抵在粗粝的树干上,磨得生疼,想喊他:“陆辞——” 李妩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你,你……” 一半是被亲的,一半是被吓的。 陆辞恢复记忆了么?他,他疯症好像又犯了。 “陆舟宜——” 李妩想推开他,下一秒,男人大手钳制住她的手,将她抵在树上,吻得更加凶了。 “你骗我。” “我恨你。” 李妩呜呜哭着,她何时骗他了,这个混账。 “放开……” “陆辞,放开我,唔-” 最后,李妩被亲得面颊通红,陆辞才终于放了手。 “阿妩,今世别想逃了。” 陆辞不知从哪扯的一段藤,三下五除二,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了,李妩双手都被绑着了,陆辞一只手摸着她白嫩的面颊,阴翳的笑了下。 “我还会回来的,夫人。” “陆辞,陆辞!” 陆辞晕了过去,李妩被带着倒在了他身上,看着晕过去的人,李妩心中慌急了,陆辞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这般疯?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他怎会是这个反应? 李妩又急又慌,又十分生气,这混账,总是吓她,呜呜,他那般死了,她还没找他算账,他想起来后竟对她这般凶。 李妩嘴唇被男子吮破了,此刻火辣辣的疼。 这混账,也不知从哪学得绑人法子,绑得死死的,勒得人皮肉痛极了。 李妩想将手上的束缚解开,慢慢的坐起身来,跪在陆辞身旁,将泪擦干,艰难的解着手上的藤蔓。 “陆舟宜,你最好是想起来了-” “真的,烦死你了呜呜。” 第286章 番外九*妩重生6 李妩费了好大劲,才将手上的藤蔓解开,手扒拉的快抽筋了,嘴里也苦苦的,方才藤蔓汁不小心进嘴了。 等李妩解开,焦急的去看陆辞,被男人黑沉沉的眼眸吓了一激灵,陆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来不及站起来,李妩条件反射的往后退,紧张的看着陆辞。 “陆辞?” “阿妩……” 陆辞心疼的看着李妩哭红的眼睛,还有她被勒红的手腕,接着,是她被亲得更加红润的嘴唇,不由眸色一沉。 “阿妩,这些,都是我做的?” 李妩看着陆辞,神色几变,不确定的问着:“你,你不记得了吗?” 陆辞点头。 “我只记得昨日……” 李妩呆愣在原地,陆辞真的得了疯症? “怎么办呜呜……” 李妩不知道该怎么跟陆辞解释,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方才陆辞说他还会回来的,他定会出现。 所以,这个陆辞是没有记忆的陆辞? 李妩迷茫的看着陆辞,无措的喊着:“陆舟宜……” “对不起,阿妩,我,我不知道怎么会?” 陆辞想去抱抱她,又怕吓着她,她方才定是吓到了,才会那般急着后退…… 李妩哭着摇摇头,她很担心陆辞的疯症,会不会对他身体有影响? 确定这人不会将自己绑起来,李妩靠过去,看着陆辞,柔声问着:“你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没事。” “我要听实话。” 李妩再也不会信陆辞口中的没事,这人总是骗她。 “我,真的没事。” 陆辞其实此刻有些心慌,他怕她,不敢嫁他了。 “我,对不起,阿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我也不知道怎得……” 李妩拍拍面颊,她此刻脑中也混乱极了,不过还是柔声哄着男人:“我没事,手腕不疼。” 李妩将陆辞一只手牵起,他方才手也被绑着了,李妩在他手腕上的红痕处揉了揉:“你疼么?” “不疼。” “腿呢,可有伤着?” “我很好,阿妩。” 陆辞抬眸看了她一下,随即低头,“阿妩,你的唇……” “对不起,我,” 陆辞愧疚的看着李妩。 李妩笑了下,问的这个啊,前世,更过分的他都做过,唇上破了就破了。 李妩看着不安的人,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没关系,陆辞,不怪你。” 热热的,软软的。 陆辞忽地想再亲一下,不要那般蜻蜓点水,想要狠狠的,密密实实的亲她一下。 陆辞偏头,他,他原来没那般君子,所以,才会失心疯了做出这等,,,这等流氓事来。 陆辞起身,将人拉起来,嗓音低哑,满是歉意:“对不起,阿妩。” “没关系,我本就是你的妻,夫妻亲密乃,乃常事,不用道歉。” 李妩说着,都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现在还没成亲呢,不过,李妩摇摇头,这叫什么事…… 她的夫君是她的夫君,可她的夫君,还没成为她的夫君。 李妩看着陆辞,她会治好他的。 今世,换我来守着你,陆辞,你别想撇下我了。 李妩割完马蓝叶,同陆辞下山了。 如今,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一个屋同出同进恐会惹人非议,李妩回了自己家。 “陆辞,你真的没事吗?” “嗯。” “那我走了。” 等人走后,陆辞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脑中有些模糊的记忆,今早的事他也有些记忆,却又没那般清楚。 陆辞阴狠的看着镜中的人,不管你是谁,敢借着我的身体,占我娘子的便宜,都要死。 李妩在家中制颜料时,陆辞去村中神婆那求了驱邪的符纸。 傍晚。 从床上起身的男人冷眼看着自己身上贴的符纸,前世,他也是这般在院中挂满了符纸,才让他再次找到了——阿妩。 这些符纸应是有用的。 陆辞一脸阴翳的将符纸扯下,随即撕成碎片,谁也不能阻止他找他的夫人。 李妩在床上睡着,忽地浑身激灵,惊的从床上坐起。 “叩叩叩—” 有人在她院外? “叩叩叩—” 叩门声又起。 李妩攥紧手心,前世翻她院子的人吗? 李妩从家中找出把斧头,悄悄的去正屋门前,李妩隔着门缝看向外边,月光下有道黑影正站在她院门前,李妩快被这一幕吓死了。 那人还在耐心的叩门。 声音不大却更加骇人。 李妩不敢出去,那到底是人是鬼?李妩脑中全是那猴怪的故事…… 直直打了个冷颤。 李妩将家中油灯点起,屋子亮了,倒是看清了外头站着的人是谁——陆辞? 李妩也不拿斧头了,一手拎着锣将门打开了,要是不对劲她就敲。 陆辞见人出来,温和的笑了。 他原是想闯进去,可是怕把她吓到,只好在这叩门。 “夫人。” “陆舟宜?” “夫人,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这是有记忆的陆辞?李妩愣愣的看着陆辞。 李妩被刚才那一吓还是有些害怕,不能再被陆辞吓了,于是对陆辞说着:“我开门,你不准把我绑起来,不准疯,得听我说话。” “好啊。” 陆辞笑着说道。 李妩上前将门打开,陆辞一把搂着她。 “夫人,抓到你了。” 李妩猝不及防抖了一下,陆辞还是有些不对,不过,除此之外,陆辞倒也没别的举动了,李妩将院门重新关上,领着人去了屋内。 谁知,刚将正屋门关上,陆辞压着她就吻了上来。 陆辞边吻边将她往卧房内带,直到将人压至榻上。 他不会再期待她的爱了,人是他的就行了,他只要把她绑起来,绑在他身边,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陆辞,陆辞,你醒醒——” 陆辞不答,只是狠狠的亲她。 李妩衣衫被褪了大半,露出白嫩的肩头,陆辞的吻顺着女人的脖颈滑了下来,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呜,陆辞你别这样,我害怕。” 陆辞动作一顿,忽地痛苦的皱起眉头,随后,陆辞慌乱的直起身,扯过一旁的被子,将李妩裹了起来。 陆辞退远了,红着眼眶看着李妩。 “娘子……” “我的阿妩……” 李妩缩在被中,愣愣的看着陆辞,他到底怎么了? “陆舟宜,我好害怕。” “你怎么了?” 李妩哭了,在陆辞乌发中看到一缕白丝,他头发怎么白了? 李妩伸出手,陆辞慢慢的走上前,跪坐在她床边,泪流不止的牵着李妩的手,将她的手贴在面颊上。 “阿妩,我好想你。” 李妩指尖挑起他那缕白发,心疼的问道:“你头发怎么了?” 第287章 番外十*妩重生7 “我想你。” 陆辞痴恋的看着李妩。 李妩往床里挪去,让人上来。 “陆舟宜,抱着我。” 陆辞上去,两人靠的极近,陆辞心疼的将她圈在怀中,轻声念着:“娘子,我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幸好。” 陆辞在抖。 李妩只觉万般心疼,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陆辞真的瞒了她诸多事,什么都不告诉她。 李妩抱紧陆辞,温柔的抚着他的背:“陆辞,告诉我,你记得什么?” 陆辞不语,只是抱紧李妩,温热的、他的娘子。 “阿妩,我心悦你,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说与你听,可好?” 李妩点点头,不知为何,心中觉得难过极了:“好……” 陆辞抱着她,温柔的给她说着,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给她说,他喜欢她的笑,喜欢她骂人的样子,喜欢她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走过去,什么样都喜欢她…… “不哭,娘子,不哭。” “我不喜欢,你难过的模样,可我这般无用,什么都帮不上你。” “辛苦了,” “我的娘子……”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 “我也好喜欢你,陆辞。” “骗子。” 圈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陆辞冷冰冰的看着她。 “你骗我,阿妩,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你是不是又想,撇下我。” 陆辞尾音在颤,面上却是十分凶狠的冷笑:“休想,李妩。”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我爱你,陆辞,我不会放开你。” 李妩不知陆辞怎么了,但是她爱他。 只要是他,他就算是疯子她也要。 李妩吻了上去。 她很久之前就想亲他了。 陆辞眼眸微眯,带着偏执疯狂的爱欲,热情的回应。 阿妩,你会为了骗我做到哪一步? 陆辞翻身压了上去,唇瓣带着急促的热度撞进她的唇间,急切地攫住她的吻,纠缠她的气息,连喘息都带着迫切,手上的力道加重,像要把所有的渴望都揉进滚烫的触碰里。 李妩勾住他的脖颈,湿软的舌头缠着他,小腿攀上男人的后背。 陆辞微微挪开,炽热的吻落在她面颊上,一点点亲着,微眯着眼看她。 李妩喘得很急,视线相撞的瞬间,陆辞攥着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重新低头吻了上去。 阿妩,给过你拒绝的机会了。 像是怕下一秒就会失去,两人唇齿相碰,带着莽撞的热切。 在陆辞快要与她交融时,忽地急促的喘了一声。 “阿妩……” 陆辞喘得很急,脊背颤栗。 “阿妩,我,我,” 他好像又失心疯了。 陆辞看着身下娇媚的人,难受极了,想与她贴近,却又舍不得。 他怎可这般名不正言不顺的要了她? 陆辞眉眼一沉,想要起身,李妩抱住了他。 “别走。” 李妩也看出来了,陆辞有三种情态,他今世的疯症怎么这般厉害? 克己复礼没有前世记忆的陆辞,温柔悲痛的陆辞,还有不信她爱她,阴郁偏执的陆辞。 他到底是如何得的这病?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诸多苦…… “陆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辞不知该怎么与她说,他体内仿佛还有另外两人,他,稍不注意便会变得疯魔,他很害怕,将她伤了。 “妩妩,我明日同你说,可好?” 陆辞真的无法这般与她交谈,他现在只想,要她。 陆辞炽热的呼吸扫在李妩颈处,为什么,他们的婚期还有几日。 方才温柔的陆辞也说过,很想与她拜堂,李妩忽地想起,前世陆辞也曾质问过她,为何不与她成亲。 他们的婚事想来他十分看重。 李妩放开陆辞,对陆辞说道:“成婚那日,你要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我,好么?不要骗我了,陆辞。” “求你。” 陆辞忽地心疼。“别,阿妩,我都说,不骗你。” “乖阿妩,别这般说。” “都是我的错。” “乖。” 陆辞不想她这般委屈巴巴的求他,她不需要求他,都是他不好。 陆辞终是在李妩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的咬着人。 “我走了,妩妩。” “嗯。” 李妩将陆辞送出去,重新回了卧房,脑中也混乱极了。 李妩这几日都不打算去找陆辞,等成婚那日再见他,李妩隐约觉着,是自己引得陆辞有些不对。 谁知,半夜,那种令人心悸的叩门声又起。 李妩仍是被吓了一跳,立即点灯去看,果真是陆辞。 李妩过去开门,等两人进了屋,陆辞又想来亲她。 李妩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亲,柔声说着:“陆辞,我爱你。” “不骗你。” “很爱,很爱你。” 陆辞攥着她的手腕,嘴角微动,随即别过脸去,“我不信你,你骗我。” “陆辞,捏疼我了。” 李妩对他撒着娇。 陆辞立即低头,去看女子的手腕,心疼的揉了揉,随后放在唇边亲了下,不过,仍是不看李妩。 “我喜欢你,陆辞。” 李妩抱着他,去亲他,她这般,陆辞没法躲,不过,倒也不想要其他的了,她亲亲他就够了。 李妩窝在陆辞的怀中,现在是阴郁的陆辞,可是他,也很温柔,在温柔的替她拍着背,哄她入睡。 “陆舟宜,可以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吗?” 陆辞不知道今世的阿妩为什么突然喜欢他了,她要嫁给他…… 陆辞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他只有第一世第二世的记忆,今世的记忆并未共通,甚至,除了他,好像还有一个从前世来的自己。 陆辞微微蹙眉,怎么都要抢他的阿妩,不知哪个该死的‘陆辞’在他身上贴满了符纸,阻挠他出来。 前世,他在她坟前服了朱砂,醒来,再次见着她,陆辞当真是万般欣喜,可看她那般顺着他,陆辞又觉得她是不是在骗他,她还要离开他。 不行。 不行。 陆辞忽地捏住李妩的下颚,满眼偏执:“你骗我。” 李妩偏头,轻咬住了他的手指,真挚的说着:“我爱你,陆舟宜。” “绝不骗你。” 陆辞眼里癫狂慢慢退了,半晌,哑声问道:“真的么?” “嗯。” “求你,别骗我了,夫人,我很害怕。”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如果还是一样的结果,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宁愿,再也不要回到人间。 从此,世上再无他。 “不骗你,我发誓。” 陆辞勾唇,将人抱紧,他终是会信她,只要他看紧她,她再也不会有机会离开他了。 不过,陆辞不想告诉李妩,前世那些经历,很苦,他不想她知。 “睡吧,睡吧,阿妩” 睡到后半夜,陆辞再次醒来。 “娘子?” 陆辞欢喜的抱着李妩,温柔的在她面颊上蹭了下。 第288章 番外十一*妩重生8 不知先他一步醒来的‘陆辞’有没有伤了她,该死,怎样才能将那两个混账弄没。 陆辞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妩,今世,陆玉刚已经除了,太好了,她再不会那般……离开了。 “乖阿妩,今世定要长命百岁,事事顺遂。” 陆辞温柔的看着李妩,前世,他还未曾与她过日子,真好,他还有机会与她结为夫妻,要是,那两个东西不在就好了。 她就是他的了,他就能时时刻刻与娘子在一起了。 天快亮时,陆辞醒了,看着怀中的人不由愣住下,随即又欢喜又无措,陆辞低低的唤了句。 “阿妩。” 好乖。 陆辞满心满眼都是李妩,看着外头的天色,不由遗憾,他得走了。 陆辞穿上衣裳,四处观察一番,随后悄悄的从阿妩家中离开了,陆辞回了家中,看着被撕碎的符纸,勾唇冷笑。 该死。 头一回觉得自己这般烦人。 陆辞看着镜中,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他,一个身着黑色暗金华服,一个满头白发。 三人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陆辞冷哼一声,他定会想法子将这两个鬼魅去掉的。 陆辞回了卧房,从书架上掏出一本古籍,书破破烂烂的,这是村中那个神婆给他的。 一连几日,陆辞半夜都会来找她,李妩索性给他留了门,只是,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今日,李妩还打算去山上弄些马蓝叶回来,陆辞不放心,要与她一同上山。 此时已是午后了,两人到了山脚后,陆辞温柔的牵起她的手。 “娘子。” 李妩笑了下,这是很温柔的陆辞。 这个陆辞看她的目光中总带着心疼,自责;另一个疯一些的陆辞也总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不过,李妩还是能觉察出他们有些许不一样,他有时对她的称呼不一样。 最近陆辞好像没那么不同了,不过,仍是有‘三个’陆辞。 “你还好吗陆舟宜,为何会忽然变一下?” “是记忆出了问题么?” 陆辞对她笑了下。 “嗯,不用担心阿妩,很快就会好的。” 嗯?好像又变了。 李妩惊疑的看着陆辞,摇摇头,罢了,只要他身体无碍就好。 李妩牵着陆辞,慢慢往山上去,好不容易到了平地,此时,夕阳十分漂亮,两人就地坐了下来。 李妩看着天边的红霞,偏头看了下身边的人,觉得心中十分宁静,真好。 陆辞弯眸笑了:“阿妩,三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李妩确信,这个是没有记忆的陆辞。 “嗯,等你来娶我,陆舟宜。” 他们快要拜堂了,最近两日,应是会有些嫂子婶子去她屋中,可能,会待到大半夜,陆辞,不能再去找她了。 李妩对陆辞说道:“你半夜不准来找我了,有人在呢。” 李妩说着偏过头去,本已经嫁过他一回了,如今,想到两人即将成亲,还是会有些紧张。 看着女人红红的面颊,陆辞也不禁有些赧然,他近段时日真是做了诸多逾矩的行为。 亲了她,抱了她,还与她同床共枕。 “对不起,阿妩。” 李妩摇摇头,对他展颜。 “我很喜欢。” “你怎样做都好。” 陆辞喉结滚动下,眼神变得幽深,怎么,做,都可以么? 陆辞看着李妩漂亮的侧颜,也不知是那两个鬼魅的心思影响了他,还是他内里本就黑暗,他真的很想紧紧的贴着她。 大婚日,他绝不会让那两个东西影响他们的。 她是他的娘子。 稍坐片刻,李妩也不耽搁了,起身去割马蓝叶,这片全是朹子树,树叶茂密,马蓝叶喜阴凉之地,林中倒是多的是马蓝草。 李妩与陆辞进了林中,外边一圈都被她割过了,新的还没长出来,李妩小心的牵着陆辞,往里边走去。 “这吧。” “嗯。” 李妩将背篓放下,陆辞帮着她一起弄,“嗯?” 李妩忽然听到一阵人声,四处看去。 “怎么了?” 陆辞问完也不禁皱了眉,他也听到了些声音。 “快些,快些,来这。” “急什么,” “不急你别拽老娘来啊。” 陆辞忽地抬手捂住了李妩的耳朵,面色也开始变红。 李妩疑惑的看着他,轻声问着:“怎么了?” 看着人影过来了,陆辞立即拉着李妩躲进了树丛中,李妩这时也听清了是什么…… “哎呀~急死你了,轻些~” “啊~~” 李妩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双手也覆了上来。 李妩心脏怦怦的看着陆辞,面颊发烫,她,这,他们怎么会遇着这样的事? 陆辞面上也红了,看着李妩水汪汪的的眼睛,也不由得呼吸急促。 前方的动静还在继续,陆辞慢慢靠近李妩,轻声问她:“走吗,妩妩?” 炽热的呼吸扫在耳畔,李妩不由颤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辞放手,搂着她往外走。 “喀嚓——” 脚底下的枯木枝被踩得发出声响。 “啊,有人。” 李妩羞得埋在陆辞胸前,小小一团,根本不敢看。 陆辞不禁低头在她通红的耳尖啄了一下。 “哪有人,快些,,” “啊啊啊-” 前方的两人更加无所顾忌了。 陆辞搂着李妩,此刻也不想动了,抱抱她吧,他可爱的娘子。 幸好,那大胆放纵的两人没让李妩陆辞等很久,很快就完事了,等四周彻底安静了,陆辞在李妩腰间捏了捏,哑声说道:“夫人,他们走了。” 李妩抬眸,漂亮的眼眸看向陆辞,又变了? 陆辞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妩妩,我难受。” 李妩这时没办法纵着他了,她不想,与他在外边胡来,没准,不远处也有像他们这样的两人。 “回,回去吧。” 李妩结结巴巴的说着。 “嗯。” 陆辞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第289章 番外十二*妩重生9 成亲日。 陆辞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他在里衣上贴满了黄符,今个他绝不会让那两个鬼魅占他的身体。 陆辞穿着婚服,去李妩家接亲——阿妩,我来了。 男子伸出手,李妩搭了上去,一如前世,陆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阿妩。” 掩在喜帕下的美人面笑了。 “一拜天地。” 陆辞眉心微皱,随即笑了开来,偏头看向他的夫人,真好,他终是与她拜堂了。 好爱你啊,妩妩。 “二拜高堂。” 拜下去的瞬间,陆辞弯眸浅笑。 娘子~ “夫妻对拜——” 陆辞牵着李妩的手,弓身拜了下去。 方才,他身体又被那两个占了去。 不过,看着面前遮着红盖头的人,陆辞还是满心欢喜,至此,她是他的妻了。 “送入洞房。” 李妩被周围妇人拥着去了里屋,陆辞依依不舍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等我,娘子。” 傍晚,宴席总算散了,陆辞将人送走,进了屋中,并未急着进入卧房,看着正屋镜中的自己,勾唇冷笑一下。 以为几张符纸就能困住他? 呵。 陆辞前世研究了诸多邪术,他怎会被几张符纸困住,陆辞在屋中环视了一圈,将挂着的红布掀开,哼,里边果真夹了张黄符。 陆辞并不打算将之撕下,他身上贴着的黄符也不打算撕下,他都出来了,正好封住那两个。 陆辞取来新的符纸,重新写了张,指尖夹着符纸,放在火上烧,待黄纸燃烬,男人眸色沉定,两指并拢,抹了把纸灰,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陆辞勾唇,去了卧室,看着床榻上坐得板板正正的人眸中尽是温柔。 “妩妩。” 陆辞坐了过去,将人抱到了自己怀中,抬手掀了她的喜帕。 李妩双手抱着陆辞的脖颈,对着他笑。 “陆舟宜~” 陆辞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又亲了下。 “真好。” 陆辞按着人贴向自己,在她脖颈上吻着,手掌在她腰间揉着,喉咙发出粗响——好想与她洞房,不过合卺酒还没喝呢。 陆辞在她下巴处吻了下,眼神迷离的看着李妩,里边满是情欲,李妩被他瞧得也有些难奈,主动亲了上去。 李妩柔软的唇瓣贴着男人的薄唇,伸出舌尖舔了他一下,低声唤了句, “夫君……” 李妩指尖在他喉结处轻轻滑动,陆辞呼吸急促,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拉近距离,两人的呼吸缠成一团,烫得惊人。 陆辞回吻回去,吻落得又轻又急,唇瓣贴着她的唇辗转,却在她微微张开唇时顿住,喉结滚动着咽下渴望,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哑声问道:“妩妩,想让我继续吗?” 男人眼底的暗潮涌动,带着渴望,却偏要逗她。 李妩勾唇笑了下,谁说非要山来就她? 李妩把藏了许久的想念,全都揉进了这缠缠绵绵的触碰里,舌尖试探性的探进去,与他纠缠在一起,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急切。 陆辞愣了一瞬,忽地红了眼眶,她,好像真的,爱他了…… 陆辞将人压在榻间,加深了吻,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尖,两人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甜腻又灼热,陆辞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融进这吻里,却又在她发出细碎的呜咽时,稍稍退开半分,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哑声哄着:“妩妩,” “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李妩轻轻喘着,缓着那股窒息感,眼尾全红了,勾人的笑笑:“随你,” “想怎么做,都好……” 别这般纵我,阿妩,我会不知足的,我会,想要更多。 陆辞紧紧抱着李妩,片刻,委屈的说道:“妩妩,可以再与我重新拜堂么?” 他今日,并不是一直都在。 “好啊。” 李妩笑着应了他。 最后,李妩重新盖上喜帕,被陆辞牵出去,再次行了三拜之礼,等到最后一礼行完,陆辞牵着李妩的双手,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陆辞别过脸,咬紧牙关,想把涌上来的情绪咽回去,眼眶红透,可喉间的哽咽越来越重,终是泣不成声。 陆辞抱着李妩,呜呜哭着。 “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我,很想你,李妩。” 他终于等到她了。 “夫人,爱我吧。” “不要弃我,骗骗我也好,好么?” 李妩手腕却抖得厉害,给他抹泪,越擦,眼泪越像断了线的珠子,“呜呜,陆舟宜,” “我不骗你,我爱你,你,为何这般难过,呜呜” “你别哭,” 李妩心疼极了,“我最爱,最爱的就是你了。” 陆辞将头埋在李妩肩上,他很高兴,很高兴,突如其来的、让他心慌的欢喜,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陆辞环住李妩,心中满足极了,李妩也紧紧的抱着他。 很好。 陆辞小可怜模样瞧着李妩,要哄:“妩妩,亲亲我。” 李妩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陆辞红着眼眶笑了,“我们喝合卺酒吧,夫人。” “然后,你爱我好不好?” 李妩点点头。“嗯!” 陆辞倒了酒,与李妩一口饮下,随即拥着人去了榻上。 这次,比方才急切多了。 陆辞边亲边解着她的婚服,忽地眉心一皱,心里吼道:“滚开!” 陆辞动作停了下,但又未完全停,抬头吻着李妩,细细亲吻她的面颊,在她通红的眼睛上亲了亲。 那个混账又惹她哭了。 这些符还想困住他?天意帮他,他们才是正缘。 陆辞此时虽很想与阿妩亲密,不过,他好嫉妒,他们现在身体共通,能知晓方‘他’才做了什么,他也想与阿妩拜堂。 李妩缓了缓,将自己凌乱的衣袍理好,与陆辞再次拜了一遍天地,随后,也饮了合卺酒。 事不过三,不会有四,却有三。 陆辞心疼的看着李妩,他真是将她折腾坏了,可他也想与她拜堂。 李妩又与陆辞拜了一遍天地,喝了第三杯合卺酒,此时已经有些晕乎了,不过,还是笑盈盈的,陆辞就算想拜一万遍,她都陪着他。 “我爱你,陆辞。” “很爱你。” “阿妩……” 陆辞将李妩抱到榻上,在她面颊上亲了下,去外边打水来替人擦洗。 陆辞温柔的替她擦着面颊,随即,红着脸将她外袍脱了,蹲下来,替她擦脚。 李妩有些不好意思,足部敏感,被陆辞捏在手中,本就红的脸越发红了,怎么与前世那般相似。 李妩去了榻上,乖乖的等着陆辞。 陆辞上了床,与她并肩躺在一起,他想亲亲她,想与她做些更亲密的事,又怕,忽然换了魂,那两个鬼魅吃醋,也要与他做一样的举动。 那样,会累坏她的。 陆辞舍不得,在心中警告:“谁也不准碰她。” 他定要找到法子,将那两个东西去了,陆辞也有些明悟了,那两个东西,确实是他,只不过,经历了些别的,舍不下她,来了今世。 不管怎样,除了也好,还是融为一体也好,总该只能有一人。 不然,他们这般磨她,神仙也扛不住。 陆辞不动,陆辞想动。 他的夫人,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陆辞出来了。 “夫人。” 陆辞抱住李妩。 李妩还以为他今晚不打算干些别的,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当男子炽热的身躯缠上来时,倒也允了他。 陆辞,陆辞都没与阿妩亲密过,本还有些青涩,可陆辞不一样,他们前世虽亲热的不多,但也有过。 再加上李妩主动,如此一来,倒也和谐。 只不过,陆辞三魂会不经意的切换。 陆辞是吃醋的主,哪处不是自己亲的,都要补上,如此,李妩全身都被亲了个遍,陆辞满足了,李妩也累得昏睡过去。 陆辞拥着人也睡了过去。 梦中,男人的记忆也在苏醒。 第二日,李妩昏昏沉沉的醒来,娇娇的唤了声:“疼。” 陆辞俯身,亲了她一下,哑声说着:“妩妩乖,一会就好了。” “呼,唔,” 李妩眼神微眯。 今日,她应是下不了床了。 李妩软声骂了句:“混账。” 她分不清这是哪个陆辞了,反正,有没有记忆,都是他…… 她还是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