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溪经》 荒溪经序 拥庐真神槐伸又到了这个世界,这个名叫荒的世界。 这个世界,当年是她和灵盘、玉玉、长青他们无意中游历到此的。那个时候,这里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生机。 合众神之力,让这里有了生机。有了草木花树、有了灵药灵木,有了溪流河川海洋。然,不知要多少年,这里才能诞生生灵。 这个世界,据槐伸的师父说,曾经是离元源神界最近的世界。后来因为大战,没有保住,成了众世界中最偏远的世界。 槐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来这里。 这个世界在不断的长大,每隔一万年,她就来一次,就看到这个世界在不断的变化,或许,它会成为当年的样子,才会停止生长吧! 也许,这个世界是他们找到的,所以槐伸回忆起当年的时光,就愿意到这里来吧! 也许,这个世界曾承载着她师父的愧疚,她想师父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吧! 也许,因为这个世界最遥远,除了沉睡的283位真神,和灵盘、玉玉、长青。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所以她才愿意到这里来躲清净吧! 自从接了师父的神位,她忙碌了很长一阵子。忙碌到,她都不曾静下来想一想涅盘的师父。 她摸着自己的灯笼,这个精致的灯笼还是师父尧娘送给自己的。但这些年她一直蕴养,却不曾用。她始终,发不出全力,无法让灯笼释放最大的力量。 槐伸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灯笼装的不是生机之力,而是念力、愿力。似乎和天拢山尧娘的院子里的灯笼是一样的,她记得自己刚化形时,站在桥下,看那些灯笼。师父尧娘,在桥上的样子。 不知不觉,过了好多年。听说天拢山,已经被称为神墟,在墟海的上方浮着。她一次都没有去过,听说神主偶尔去。 槐伸一边在世界里走,一边回忆曾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当年,他们第一次进入世界时的山前。 “神荒山”三个大字,立在了她的面前。 她笑了。 这条灵溪还是玉玉召唤出来的,如今有些河的气象了。它环绕着神荒山,水流时而缓时而急。她把这条溪都走完了,都没有看到这条溪的名字。 “无名溪吗?为什么山会有名字,溪没有名字呢?”槐伸问着世界灵,世界灵表示它还没想好,这条溪叫什么名字。 槐伸浅笑着说:“那慢慢想吧!” 她转身就走了,而在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底下,有一颗玉石一般的小石头,在发着微光。有些泛紫带着金光,里面似乎有一团清气,感觉像一个婴儿的样子。 世界灵感应到了,它高兴极了,这是它的世界里,第一个生灵!它想告诉槐伸,可是这位拥庐真神已经走远了。它小心的呵护着,并很认真的给小生灵取名字。 又过了一万年,小生灵降生了,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世界灵给她取了名字,可是这一次槐伸没有来。 小生灵已经三岁了,但这个世界依旧只有她一个生灵。她每天的食物,就是这一条像河的溪水。 “你是荒世界诞生的生灵?”槐伸一来到世界,就感应到了,不用世界灵和她显摆。她就立马现在了小生灵面前。 小生灵怯生生的问:“你是谁?” “我啊,我叫槐伸。经常来这个世界 ……小住。你呢?叫什么名字?”她蹲下来,和小生灵讲话。 小生灵不知为什么,感觉她身上很亲切。有很好闻的味道,她很喜欢:“我叫荒溪。” “荒溪吗?我记住了。”槐伸笑着,眼睛里有些泪,因为灯笼亮了。 叫荒溪的小生灵不知说什么,没有接话,只木呆呆的望着她。她说不出来,面前这个少女的感觉。但,小生灵感觉这个人高深莫测。她体内有一股很骇人的力量,是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槐伸把灯笼拿了出来递给荒溪:“我不知道荒世界诞生了小生灵,也没带什么。这个灯笼就送给你吧!当作礼物。” “礼物?那是什么?”荒溪问。 “就是我给你的,以后就是你的东西。” 荒溪似懂非懂的,看着面前这个精致的灯笼,心里喜爱的不行。灯笼在她面前闪烁着温暖的光,光轻轻的绕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就像是阳光,照在石头上的感觉。 槐伸再一次递给她,荒溪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灯笼,世界灵看到了这一幕,整个都雀跃起来!这可是两仪真神尧娘的东西呢! “以后它可以保护你。”槐伸看到灯笼里的灯芯,不再跳跃,很稳定的定在那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知道天生天养的灵,是不需要什么师父的。所以,她不打算做荒溪的师父,只让她按照自己的因果走。 有了这个灯笼,可以保她本源不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槐伸都可以救活她。就像当年的285位真神一样。 “嗯,我也会保护好它的。”荒溪笑着对槐伸说。 她是一个才出生不久的生灵,很多都懵懵懂懂的。许多东西都是凭借本能,但这一刻,她却说出了自己都不太懂的话。 也许是和高深的人在一起了,所以也学会了比较难懂的话。其实,什么是保护,她是不太清楚的。 “好。”槐伸摸着她的小脸蛋,荒溪并没有拒绝。事实上,她很喜欢这个大姐姐,这里没有任何生灵,她感到很孤独。只是,她不懂这叫孤独,表达不出来,却有真实的感受。 槐伸把灯笼变成了簪子,是一个灯笼形状的似木似玉的簪子。帮荒溪别在了头上,灯笼幽幽的发着光。荒溪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感到开心极了。 “这样,以后就不会丢了。”槐伸说。 “真的吗?”荒溪问,真的很神奇啊!她总是找不到东西的,比如前天的那块石头,她就再没有找到了。 槐伸看着簪子说:“真的。不管你在哪里,生在何处。它都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丢的。放心!” 荒溪点头。 槐伸走了。只不过,后来她来荒世界比以前勤了很多,没事就和荒溪聊天。聊从前,聊她看过的世界。荒溪很喜欢槐伸,给她讲故事。她知道槐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她很黏槐伸。 果然,离开的日子还是到来了。荒溪已经十三岁了,这个世界也有了别的生灵,只是离荒溪比较远。 “可以不走吗?”荒溪问。 槐伸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说:“我们还会重逢的。” “真的吗?” “是的。” “那,姐姐,你走吧。”荒溪依旧有些不舍,但仍然说出了这一句。 第1章 无尽女 这个地方叫沉渊。 所谓沉渊,是无数不得超度的魂所在的地方。它在人世和地府交界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峡谷,峡谷底下是无尽的深渊。很少有人或者可以轮转的魂,愿意到这个地方来。 来这个地方的,不是无处可去的,便是无法轮转的。无法轮转的,有生前因为极大怨气,变成了怨魂的。还有被强大的怨魂拘来的,拘来的魂,也是死的时候含了极大的怨。 沉渊里强大的怨魂,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见过它真实的样子。后来,它在这里建了一座王宫,当了沉渊的王。虽然是自封的王,但因为强大的法力,外面的也默认了它这个沉渊王。 沉渊王,其实不叫沉渊王。只有生存在沉渊的魂知道,它叫曲聚王。以它的名字命名的王,命名的宫。 曲聚王说不清它长什么样,但它是个女人。据说三十万年换一张脸,每一张脸都倾国倾城。 在沉渊,很少有魂拥有完整的脸。拥有完整脸的,基本都是法力高强的。他们很多,都在岁月里,失去了面目。而且,大部分人,都忘了自己的前生。 都忘记了前生的事,就无法知道自己怨什么了。 沉渊里,还有很多没有脸的,被称为无面。无面在整个沉渊,是最弱小的存在。活的,也不如有面目的体面。哪怕做一些活,也是最下等的。乃至在曲聚王宫,也是最下等的宫女。 曲聚王宫有三千个无面女作为宫女,她们做的都是洒扫的活儿。当然是王的宫殿之外地方,王经常出现的宫殿,都是被有面目的宫女接管。无面女们,是接触不到王的。 她们很早就要起床,打扫包括宫墙在内的地方。吃的,是王宫里最下等的食物。住的,也是最简陋的。在宫墙边的巷道里,一间间矮小的、只容得下一张床的屋子。隔着宫墙,就是一片海。 那片海,也是沉渊最着名的地方,叫无尽海。 来沉渊、离开沉渊,都必须渡过无尽海。 无尽海,其实很美,泛着莹光的蓝。尤其在夜晚,一点点浪花溅起,很像萤火虫。有时涨潮,无尽海会漫到宫墙,但漫不进来。 而涨潮的无尽海,也就只有那么一个月。还是千年一次,涨潮是不容易看到的。无面女们也不知道,看过了几次涨潮。她们很不容易记住这些,只记得海水漫上来的美,是她们永远都看不腻的景。 无面女们,并没有名字。也许有,很多都忘了。于是,在曲聚王宫,管事的,会给她们编号,她们的腰牌就是她们的号码。 三千号是新来的,可真要算起来,也有了千年了。是的,她还记得。自己看过一次涨潮,那一次她怕极了。还被别的无面女嘲笑! 三千号有一头秀发,很瘦。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连管事的都说:“这个三千号,以前一定是个美人。” 她是不是美人,她不知道。甚至怎么来的这里,出现在曲聚王宫,她都不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了这个矮矮的房子里,流着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旁边的无面女感到新奇:“这个新来的竟然会哭!” “哪里哪里?!”远处的一个无面女听到了兴奋的问。 “嘘!小声点,管事听到了会骂的。这里,这里。”另一个在三千号旁边的无面女说。 远处的那个无面女捂住嘴,往四处瞧了瞧,没有动静才快速的跑了过来。她的头发有些黄,举止有些大大咧咧。蹲在三千号的面前,哪怕没有脸,你也知道她应该有极为夸张的表情:“呀!真的是泪诶!你竟然会哭!” 三千号不解,小声的问:“你不会吗?”声音细细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害羞的。 黄头发的无面女说:“怎么会哭呢?我想哭,但哭不出来。应该是已经忘记了哭了。” 另一个也插口道:“是啊,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哭过。诶,三二三,你记得我哭过吗?我们一同来的。” 那个三二三说:“我比你先来一万年!不过,我记得你没有哭过。” 黄头发的说:“何止她没有哭过,我们都没有哭过。三千号是第一个!” 三二三想了想:“不是!不是!好像有个无面女哭过。很多年以前了,后来她自己哭死了。” “诶,我怎么不知道?”黄头发有些好奇的问。 三二三说:“当然你没来啊。我说三千号,你千万别哭了。我担心你哭死。” 三千号听到,哭会死,瞬间也止住了眼泪:“我不哭了,不哭了。可,真的哭死了吗?” “真的真的!我能证明三二三说的,我就住她的隔壁。天天听到念痛,到了死也在念。也不知道这个痛是谁,值得她念到死。” 众人一听,无不羡慕的说:“啊,她虽然哭死了。可她还记得痛这个人呢!” “或许是她自己也不一定,但也很厉害了。我们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有的说。 三千号听后,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似乎痛不是一个名字,可是它是什么,她实在记不得了。 众人只聚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散了。毕竟还有那么多工作,除了打扫,还要把那些杂草割了,平整石子路。一些破损的地方,她们也要修好。有一些无面女还要给厨房跳水去呢! 三千号是新来的,管事的也没让她做太多的杂活。只让她把无面女们住宿所在的宫墙,里里外外的擦干净。墙上的碎瓦拣下来,再把好的瓦片放上去。而后,把她们所在区域的地,打扫干净。 这一片,全是三千号一个人做。工作量不可谓不繁重,动作慢一些,今日的饭就吃不着了。 她来了一千年了,也做了这个一千年。已经熟能生巧了,只是她还没有资格,走出无面女的这片区域,到别的区域去打扫。 三千号才来的时候,一点也做不来这些活。她不知道怎么擦墙,也不知道怎么扫地。每一天手上都要磨出泡,后来起了茧。有时候血肉模糊的,然后她就哭了。众人就觉得稀奇,就像将才一样。 她的手又流血了,眼泪就流了下来。引得众人的围观! 三千号擦完宫墙,匆匆的去了无面女吃饭的厨房。 “还好!今天还有一碗汤,一片馒头!”她心里有些雀跃,难得吃上一片馒头!时常都被别的无面女抢光了! 也许,有无面女死了。也有这样的可能!她有一次吃到了一碗米粥,就是一个无面女死掉了,她剩下来的份额。 至于那个无面女怎么死的,没有人关心。 第1章 无尽女 有时候,她们的动作慢也是会被惩罚的。 尤其是曲聚王设宴的时候,管事就会用她腰间的皮鞭抽无面女们。鞭子打在她们身上,火辣辣的,定然是流血了。但不能哭喊,不能叫唤。为什么? “当然会死人了!”管事的对三千号说,看着她头上别的簪子。 管事的觉得这个簪子做的很奇怪,像一个灯笼的样子,材质非木非玉。她看过很多珍贵的宝物,一看就是不值钱的。 “啊?”三千号发出疑问。 管事的说:“所以你的动作要麻利一点,王上万把年就会设宴。你们呀!如果不麻利一些,就会被打了。又哭又喊,就会被禁军拖出去,扔进无尽海里。” 管事的说着,似乎在回忆。她的脸上依稀可见五官,似有一些难过:“和我相处的不错的无面女,她就这样死的。所以三千号,还有你们,平日里麻利些。我可不想打你,但我也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说着声音也硬了起来。 无面女们都知道管事不容易,她当年可是从最底层的无面女这样升上去的。虽然在管事里,也算最底层。但对于无面女们,她已经是众人崇拜的对象了。 宫里的管事很多,有多少无面女们也不是很清楚。但管她们的,她们见到的也有十来个,最常接触的,便是这位管事。她的编号是七七,众人都叫她七七管事。 说起来三千无面女,本来是有整整三千的,再加这些年填补进来的,早就不止这个数了。可是无面女们,现存的,不过就两千多一些。最早的无面女,也不知是升上去了,还是死了。 总之,在这个曲聚王宫,不知道的事太多。不知道,也才是最正常的。 最近的一次接触死亡,是那个黄发无面女。三千号对她是记忆犹新的! 当时三千号也不在现场,住她隔壁的,也是发现她哭的那个说:“幸得你当时不在,多骇人啊!” 三千号听着,心想多骇人呢?她想了一阵,没有想到。 “诶,你问我啊!怎么就不说话了!我还等着你问,我好说下面的。”隔壁的无面女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三千号回神,无面女们似乎都是这样。许是最底层,许是除了打扫就没有任何可以做的。所以无面女们,都特别喜欢听一些宫里宫外的事。尽管宫外的事,她们听得特别的少。很多都是禁军或者厨房的人聊天,她们听到一些。 或者是擦宫墙的时候,在外边听到的一些。总之,别人的事,对于无面女们而言,是新鲜的调味剂。是枯水一般的生活中的,一粒小石子。可以让她们荡漾好一阵儿了! “啊,后来呢。怎么就骇人呢?!”三千号从善如流的问道。 隔壁的无面女说:“就是她一点点的消散了,感觉她要喊出来,又喊不出来。她说她似乎记起了什么,想告诉我们来着。结果还没说呢,人就散了。” “散了!”三千号惊呼。 隔壁无面女很满意三千号的反应:“是啊,散了。就是碎成一片片的,还没有落到地上呢,就消失了。你知道花瓣散落下来的样子吧!就有些那种样子。” “那不挺好看的吗?” “不好看啊!还挺吓人的!”隔壁的无面女说。 三千号想不到如何的骇人,也没有再想。她又问隔壁的无面女:“你说她记得了什么,记得什么?” “唉!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奈何她没有说出来,就散了。”无面女一脸遗憾。 “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吗?”三千号有些不死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问。 隔壁的无面女想了很久说:“好像有,说了一个离。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离? 三千号也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头绪。 “当当当” 一阵云板的声音响起,隔壁的无面女喊道:“三千号,走,集合。” “集合?”三千号有些懵逼。 隔壁的无面女说:“快走啊,你才来不知道。这个东西一响,我们就必须要到前院去集合。” “哦哦哦哦,好。我们走!”三千号也不耽搁,跟着隔壁的无面女走。 在去前院的路上,看到好多无面女疾步的从四面八方往前院赶。这是怎么回事?!确实来了一千多年来,第一次遇见。三千号有些好奇,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直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前院。 这是三千号第一次来。这个院落大的,都有五个无面女的住宿那么大了!这里就是无面女集训的地方?!她似乎听别的无面女说过,只是她自己不太记得了。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她并没有参加过集训! 不,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没有参加集训的无面女,是无法进入后院的。 为首的是一个胖管事,三千号没有见过。七七管事站在最下首,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子。似乎,有点难过?!三千号不知是不是自己感应错了。再定睛一看,七七管事似乎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胖管事说:“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太吉利的事。上面的人,垂怜我们,尤其是你们这些下等的无面女。为了你们的健康,竟然赐药给你们。一个个的排队过来,把这个药喝下去。不能再发生死亡!” 胖管事说的有些悲天悯人,把腰间的葫芦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个个小瓶子。每个无面女排队,领取一个小瓶子。最后轮到了三千号,她拿到瓶子,回到了自己站的地方。 胖管事很满意无面女们的乖巧,点了点头说:“你们把药喝了,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我们已经给她立了衣冠冢,但愿她的衣服能随着无尽海,飘到自己的来的地方。”胖管事说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 沉渊的衣冠冢,是亡者生前所穿的衣服,装进一个匣子里。放进无尽海,据说无尽海会把这个“衣冠”带回在生时的地方。 可是,都成为了夷,衣冠还有用吗? 诶!夷又是什么?!三千号想。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字词?她似乎知道什么意思,但细想又是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和别的无面女似乎不太一样,所以她一直隐藏着。小心翼翼的,活得和那些无面女一模一样。 三千号看着周围的无面女,大家都没有立马喝瓶中的药。都在三两个的窃窃私语,似乎管事们都习惯了,也没有制止她们。都面带着笑容,像看自己孩子一般的看着底下的无面女。 三千号也加入了隔壁的无面女的“团队”,听着她们说话,边点头。不爱说话的无面女是有的,但不爱听人说话的无面女是没有的。 她摇着瓶子里的水,边听隔壁的无面女说话,边想:这药是治什么病的呢? 第1章 无尽女 胖管事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 那调子无面女们都没有听过,于是又成为了新的谈资。 七七管事也走了,三千号都没有看到她什么时候走的。 大家都说胖管事的曲子好听,一定是王宫里最时兴的。三千号有些想皱眉,不过,她都没有眉头了。她一耳朵就听出了,胖管事唱走调了。这首曲子,似乎听过。早就不时兴了,但胜在经典。所以流传到如今! 似乎所有的无面女,都没有听过一样。三千号心里打鼓,她觉得自己很危险。想了想,她要隐藏在无面女里面,就连七七管事,她也不能接触过多。 直觉,若是让管事的人知道了,她会有灾难。 回去后,每个无面女都喝了小瓶子里的药。三千号是不想喝的,但她被隔壁的无面女灌了下去。说起来人家是好心:“三千号,你呀,做什么事都慢。打扫慢、吃饭慢,怎么连喝药也慢!” 三千号感觉药水顺着自己的喉咙滑下去了,没有任何味道,她没吃出来不妥。看着隔壁的无面女望着她,三千号很上道的说:“谢谢你。” 隔壁的无面女,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边走还边和另一个无面女说:“这就是管事说的做好事了。你不知道她呀,动作很慢的。吃饭也时常慢慢的吃。” “那她岂不是吃不了多少饭了!” “当然了!要不是管事要求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吃饭,我都想灌她的饭了。看着心急啊!所以每次我都多吃了许多,就当帮她吃了!”隔壁的无面女说。 同行的无面女说:“你人真好呢!” 三千号…… 晚上睡觉的时候,三千号看着自己的灯笼簪子又闪了闪。她取下来,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从她醒来,这簪子就别在她的头上。七七管事觉得这簪子很奇怪,她看懂了她的神色,装作懵懂的样子。别的无面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簪子,当然那些无面女,似乎也意识不到什么。 每个无面女都有头饰,有的无面女的头饰很精致。有的甚至是整套的头面,有珍珠的、有翡翠的。也有不知是什么材质,但七七管事她们看到时,眼睛也会放光的。想必是比较珍贵的头饰。 也有的人,头饰很一般。比如她,还比如那个黄头发,就一条红绳。也有头上戴绢花的,还有的是银簪。 三千号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如此。虽然衣服,她们都差不多。但头饰,却都不一样。 她的头饰,除了几粒东珠做成的花,就这支簪子。她又爱极了这支簪子,心底有个声音说:“不能丢掉,丢不掉。” 想必,是她生前最为珍贵的东西吧!必然是有什么意义的。它,确实有些神奇之处,好在都只在她的面前发光。光点也并不大! 三千号想不明白的事太多,把簪子又别到了头上,闭上了眼睛。听着宫墙外的海浪声,进入了梦乡。 翌日 天还没有亮,三千号就起来擦宫墙了。一出门就看到了隔壁的无面女,她开朗的跟三千号打招呼。三千号浅淡的笑了笑:“昨天睡好了?” “睡好了啊!你没睡着吗?”隔壁的无面女问。 三千号顿了一下,说:“睡好了。你昨天说晚上怕睡不着,才问的。” 隔壁的无面女说:“你肯定记错了!我睡眠一直都很好。我说,我们无面女记性不好,但也不至于到你这个程度,三千号!你呀,年纪轻轻的!唉!” 三千号手指有些发凉,也许是天太冷冻的,她说:“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所以啊,你就只能天天擦宫墙!”隔壁的无面女很遗憾的感叹。 三千号边擦宫墙边想,怎么隔壁无面女就不记得了?昨天她还说黄头发死的骇人,她怕晚上睡不着。结果自己不记得了! 还真的是记性不好。 无面女,不能过多争辩,顺着话说最好。因为她们的记性,真的不好。不过隔壁的无面女,精神倒是比昨天好了很多,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她突然想照镜子了,也想看看自己的面色。 只是镜子,似乎无面女们都没有。 三千号提水的时候,碰见了昨天和隔壁无面女在一起的那个,她淡淡的和她打了招呼。那个无面女茫然的望着她:“我们见过?” “见过啊,昨天在我隔壁。”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 “哦,那也许是我记错了。”三千号说。 那个无面女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嗯。”三千号觉得奇怪,昨天她还问了她怎么称呼。 无面女突然说:“怎么没看到黄头发啊!平日这个点她早来了!” “黄头发?”三千号顿了顿,又说:“就是那个说话大嗓门那个?” 无面女说:“对啊,就是她。她打扫的地方距离王庭最近了。” 三千号点头,提了水说:“我要擦宫墙去了。” “哦,你走吧。”那个无面女也拿着东西走了。 在路上三千号回想着她们的对话,有些毛骨悚然。她来了一千多年了!无面女记性很差,可是没有那么差啊! 黄头发明明已经死了。还做了衣冠冢。为什么大家像是忘记了一般,难道是药水的问题? 不怪三千号这样想,可是,她为什么记得呢?!不,她天生记忆就比她们好很多。 忙了一天,三千号回去了。在门口碰见隔壁的无面女,和今晨碰见的那个无面女。三千号打了个招呼,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啊。” 两人抬头,同时说:“是啊。” 三千号准备回房,关门。听到今晨碰到的那个无面女对隔壁的说:“我跟你说件怪事。” “什么事?” “我前边那个三七八,她问我黄头发去哪儿了。”无面女神秘的说。 “黄头发?谁?”隔壁的问。 那个无面女说:“对啊,我也想问,黄头发是谁。我问三七八,她竟然说是我的朋友。” “不可能,你的朋友我认识啊!”隔壁的说。 无面女又有些悄声的说:“我觉得啊,是三七八想起了生前吧!也许她就是黄头发呢!” “有道理。” 三千号在屋里听到两人的对话,把瓶子拿出来。端详了好半天,没看出个究竟。她心想:果然,这药是真的有问题。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懂一点药。这一点,是她内心里,拿到瓶子的时候告诉自己的。当时心里说:不要喝。 只是,她喝了。被隔壁无面女灌的。可是,她却并没有忘记什么。三千号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太妙,整个都透露出来怪异。 第1章 无尽女 三千号看过无数次无尽海了,在每一次擦宫墙外边时。 很多无面女不愿意擦宫外边的,外边太冷了。尤其是早晨,许多无面女都经历过。只有少数无面女很幸运的,都在宫内做活。 除了冷,三千号觉得宫外比宫里好。宫外边除了无尽海,还有一个集市,虽然有些距离,但那边的热闹,只有宫外边才听的见。她还看到那边有很多地方有炊烟,在她擦墙的这个点,也有几处灯在亮着。 有时候,她会想,那些地方是什么。是宅院还是酒肆,或者就是一盏盏路灯。她不知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总之,她有些渴望去那边看看。可是,除了管事有假期,可以去那些热闹的地方看一看,像她们这样的无面女,是没有任何机会离开王宫。 这座巍峨的王宫,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哪怕它里面再繁华,三千号也喜欢不起来。她认为这是牢笼,那些繁华,和她这个低等的无面女更没有任何关系。 无尽海是很漂亮的,漂亮的连礁石都带着一点点蓝色。三千号甚至想去礁石那里坐坐,但也只能想一想。管事虽然没有看着所有的无面女,但实则她们在外的一切,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这一点,三千号在三百年的时候就发现了。也是那时候起,她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特别。别的无面女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今天的海,浪子似乎有点大。三千号感到有些不寻常,但作为无面女,是感受不到的。于是,她只有机械的擦着宫墙。 此时的无尽海上,站着一个和尚。一个年轻的和尚,他一点都不害怕无尽海。闲庭信步的,从海面上走了过来。 在月光下,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的白。浓密的睫毛上,有些微的雾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僧袍,戴着一串紫檀木的念珠。深蓝色的僧鞋,纤尘不染。 他来到宫墙外,正巧是三千号擦的那一面。他扫了一眼,在她头上别的簪子上顿了一瞬,很快的收回了眼神,快的除了他自己知道。他朗声对着曲聚王宫说:“游历到此,借曲聚王宫外挂单。” 一个好听的女声,带着压迫感。至少无数的无面女这样觉得,连三千号都蜷缩在宫墙的一角,尽力的缩小存在感。她把头深埋在身子前,看起来是跪的姿势。那个女声从王宫深处传来,所到之处,都是深深的威压:“原来是大师啊,请到王宫里面住吧!何必在外边吹海风呢?!” 和尚一点都没有感到声音里的威压,微笑着双手合十:“多谢沉渊王的好意,在宫门外借住即可。实在劳烦!” 女声听到和尚如此说,也没再邀请说道:“那就随大师的意吧!曲聚我也就不勉强了!” “多谢!” “客气。” 和尚征得曲聚王同意,就走到了宫墙边。两手一挥,就出现一个棚子。和尚就坐在里面,草棚和宫墙,突然间莫名的和谐。和尚看了眼,蹲在宫墙角的三千号,微微勾了勾唇。 三千号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被和尚看在了眼里。除了曲聚王不在乎别人对她是跪还是拜,也就和尚看清楚了她的举动。 等“风平浪静”后,三千号迅速的把宫墙外都擦干净了。破了她从始至今的速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然有这般的潜力。 和尚已经被三千号列为危险人物了,尽管他是外边来的。可,能和曲聚王随意交谈的人,能是简单的人吗?她还想安稳的,在这个曲聚王宫里生活。 和尚虽然闭着眼睛,可三千号的所有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他又看了看她头上的那支簪子,不知为什么,那么吸引他。可,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簪子。 要说这个无面女,虽然没有长相。但从她的身姿看,生前也应该是个美人。不,从她走路的袅袅婷婷,她应该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惜,不知道什么怨,沦落至此。 和尚心里想着。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很早以前见过的那位。如今已经老态龙钟了,来沉渊之前,他还去见过。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极难得美人。她们之间,似乎从体态上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和尚是知道曲聚王喜欢到处拘魂的,尤其是那些美艳的魂。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曲聚王的法力,深不可测 …… 和尚想了很多,等他回头看墙边的无面女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和尚闭目,轻轻扫了一下。“看到”了那个无面女,在宫墙里,擦着宫墙呢! 这琉璃做的宫墙,实在不擦也罢。偏偏曲聚王的派头足,所有地方都要精致。虽然是琉璃,也时常换色彩。享乐对于曲聚王而言,是最紧要的一件事了。 比敌人打到家门口还紧要。 和尚是来随缘超度的,他还有一个怪规矩。就是他在一个地方,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他主要的超度对象。 “唉!难!”和尚思忖道。 这些可怜的无面女,想要解脱,必须记得自己是谁。必须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才再说其他的。 和尚开始念经了,念经的时候,他住的整片地方都在发着金光。无尽海,都乖巧了。 正在睡觉的曲聚王,被念经声吵醒,倒也没有生气。她翻坐起来,凝神听了几句,轻声说道:“哦,《地藏经》啊!我也念过。” 而后倒头就睡,睡之前起了一个结界。和尚的声音再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她满意的浅笑,安心的睡了。只听到蚊帐角边微微的铃铛声。 曲聚王睡觉,是喜欢有些微的声音的。 三千号听了一晚的经,很晚才睡。几时睡的,她都不知道。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困。神清气爽的感觉,她出门就看到隔壁的无面女。 无面女像做贼一样,悄声的问:“你有看到外边的和尚?” “看到了。” “长得怎样?听声音很好听!就像王一样好听!”隔壁无面女两眼发光的问。 三千号平常语气的说:“好看,很年轻、看起来。” “真的?真的!我听他和王对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和尚一定好看。”隔壁的无面女说,语气有些兴奋。 “你不嫌他念经?”三千号听别的无面女说过,不喜欢和尚念经的。 隔壁无面女说:“怎么会烦呢!好看的人,念什么都不烦。可惜,只听到他和王说的几句话。” 三千号心里有些波澜:又不同了!明明和尚念了一晚上的经! 隔壁无面女羡慕的说:“可惜我们不能换活,不然我高低要去看一看。” 三千号感受到了她极为羡慕的热切的目光,目送着她去到宫墙外。尽管她没有目,三千号也感受的真切,那炽烈! 第1章 无尽女 三千号来到宫墙外的时候,那个和尚还在打坐。一动不动的,三千号想:莫不是睡着了,看着又不太像。 和尚不同于她日常所见的人,当然她日常所见的,除了无面女就是管事。再也没有更多的人,能让她看出不同来。这个和尚,太不同了。 三千号默默的擦着墙体,心里面想着:也不知道这和尚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出去呢?她也想出去看一看。 但管事说,外面很危险,有很多人打他们。甚至在沉渊,都不一定安全。管事说,沉渊里也很很恶的魂,这个曲聚王宫的安乐,是沉渊里的独一份。 “你饿了。”和尚的话语从她头顶响起,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三千号抬头,望着和尚,她正蹲着擦墙根儿呢!饿…… 她没感觉到呢! 和尚递过来一碗粥:“吃吧。你肚子在叫唤。” 刚说完,三千号的肚子就叫了,在这个天还没有亮的凌晨特别的明显。三千号不知什么是脸红,她摇头说:“管事不许我们吃外边的东西,会毒死我们。” 和尚停顿了一下,把粥放在了三千号的手里:“我是出家人不杀生。” 三千号看着和尚走进棚子里,闭目打坐。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粥——很久都没吃过了!不也不知这米怎么这么香! 等三千号反应过来,米粥已经大半下肚。她有些惶恐,虽然和尚说他不杀生,但她没见过不杀生的和尚来沉渊啊!尽管,她才来一千多年。 犹记得五百年前,有个长得十分彪悍的和尚。一踏进来,就找魂打架。后来还跑进王宫里,和女王打了一场。具体,她没有看到。再后来,那个和尚走了,似乎听说受了重伤。女王也不太爱出门了,这几百年,都没有听哪个无面女说,自己偶遇过女王。 三千号有些悲凉的拿着抹布擦着宫墙,她在想她死了会是怎样的。是像黄头发那么散了,第二天谁也不记得她了。还是像以前那些无面女一般,被拉进无尽海里融化了。 想了许久,直到她回到了住处。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死! 隔壁的无面女又来找自己了,她已经知道她的编号了是二一一。二一一有些兴奋的说:“三千号,你猜我今天听说了什么事?” 三千号摇头。 二一一神秘的说:“关于外头那个!” “和尚?”三千号也来了兴趣。在这个曲聚王宫,三千号别的没有学会,听八卦确实被耳濡目染了。 “嗯嗯嗯,听说他会进我们王宫里。”二一一说。 三千号有些担忧,想着和尚说自己不杀生啊,也没有谋杀她:“他进来干什么,也找王打架吗?” “诶!你想什么。那么俊俏的和尚,怎么会打架呢?!他进王宫来,是要带走一个女人。我听管事的说的,大家都担心王宫会解散,以后我们去哪里呢!”二一一也担心起来。 三千号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就王宫要解散了?!和尚带走一个女人,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二一一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你想想,他带走女人干什么?!当然是当媳妇儿啊!可是我们王宫里谁最漂亮呢!当然是王了!他肯定要带走王啊!王都没了,我们这不解散了嘛!” 三千号听后,一言难尽。她直觉和尚不会带走王的,更何况她也没听说和尚有媳妇儿啊!当然无面女们,也没有听说过和尚不能有媳妇儿。 这个传言,像长了翅膀一般,王宫各处,都是这样的流言。以至于连这些年深居简出的王,都听说了。她对着镜子,一点点的画眉,又把头饰一一在自己头上比对。她是最喜欢,自己打扮的。尤为喜欢自己的这张脸,每照镜子时,都会沉醉万分。 “呵,因为这张脸吗?!”曲聚王不知是嘲讽谁。 接下来的日子,三千号和这位出家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偶尔,和尚会给三千号一些吃的,三千号也不知这个和尚在这里打坐,不进王宫,怎么能带走他想带走的人。三千号很想问,但没有问。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八卦,真的很无面女。 “和尚,谢谢你给我吃的。我想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三千号有些想一出是一出,她想着自己吃了他这么多顿饭,也不知他几时离开。记一下他的名字,表示谢意,也是她现在唯一有能力做的。 他听到三千号的话,终于回头,问:“你会记住我?” “我努力。”三千号突然觉得自己冒失了,连外人都知道她们无面女的记忆,是不好的。这样会不会暴露呢?她有些担心。 “不用努力记。你有名字吗?”和尚淡淡的说,目光随着这片海,飘的有些远。 “三千号。她们都这么叫。”三千号自然的说,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 和尚笑了:“三千号?这不是名字。我叫荟梓茵。” “诶?”三千号有些吃惊,她以为和尚会取什么法啊、佛啊,之类的名字。 “怎么了?”荟梓茵问道。 三千号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 ” “奇怪?”荟梓茵接话道。 三千号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不欲和他多说什么:“荟梓茵大师,我要回去了。” 还没等荟梓茵答话,三千号就急匆匆的准备回去。提着小桶,叮叮咚咚的。风吹着她的裙摆,长长的黛青色的头发也随着裙摆的方向飘。 “不若,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荟梓茵突然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背影,有些想哭。 三千号回头,脸上没有任何五官,也能够感受到她对此的期翼,而后摇头说:“三千号很好,别的名字我记不住。” 荟梓茵想给她取名字的意愿更强烈了!他瞬移到了三千号面前:“我就给你取一个,你记得的。” “真的不用…… ” “无尽女,怎么样?”荟梓茵没等三千号拒绝,脱口而出道。 “啊!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字?”三千号问。 荟梓茵说:“不知道,就是想。我是来找人的,找到找不到,到了期限我就要走了。” 三千号说:“我知道,她们都说你想带走我们的王。” “我为什么要带走沉渊王?”荟梓茵来兴趣了,这些无面女是怎么编排他的。 三千号诚实的回答:“他们说你是来找媳妇儿的,必然要找最漂亮的。” 荟梓茵粲然一笑,比无尽海还要好看,他说:“我是来找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但她是我的姑姑。” “啊?”二一一她们从宫墙里冒出头来,她们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有些失望。 第1章 无尽女 外头那个和尚叫荟梓茵。 他不是来找媳妇儿的,是来找他的姑姑的。 他还给三千号取了一个名字,叫无尽女。所有人都记得住的名字! 这三件事,传遍了整座王宫。 三千号这时才感到害怕,她确实耽搁久了。也没注意到,二一一她们在宫墙里头偷听。无面女们,平日没事做时,确实很爱偷听 …… 因为,这座王宫太无聊了。 无聊到连一只蚊子飞进来,大家都会议论它的性别。不,应该说作为底层的无面女们无聊,所以她们最不讲什么礼仪道德。 这件事传到了曲聚王的耳朵里,她笑的花枝乱颤,对着旁边的侍女说:“那三千号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侍女恭敬的说:“无面女,没有五官。她很瘦,别的没有特别之处。” 曲聚王“哦”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躺在椅子上。闭目、手指轻轻的敲着:“给和尚一些面子,那三千号就叫无尽女了。” 三千号,哦,不,无尽女瞬间成了名人。毕竟她的名字从王的口中说出来过,很多无面女有些羡慕无尽女了!虽然记不住以前的名字,可人家现在有了一个新名字了。 “无尽女?”三千号自己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有些熟悉的感觉。她摇了摇头,怎么不熟悉呢?前面就是无尽海,荟梓茵大师取名字也只是顺口而已吧! 荟梓茵听说了曲聚王同意了三千号叫无尽女这个名字,他站在礁石上,看着这一片海,思绪又飘远了。他想起来很多,想着想着,也发现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你也叫无尽,还真的巧。”荟梓茵回神,喃喃的说。 他回望着曲聚王宫,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顺利的找到姑姑。不,也不知道如今他的法力,能不能过曲聚王这一关。 在王宫要带走一个人,首先要打败曲聚王。其次还得活着,再次得真的找对人。否则,即使带走了人,在无尽海上。那个人,也会因为无尽海的力量死去。 等着带走姑姑这一天,他都等了好多年了。具体多久他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本家又了女孩送进宫里,那个女孩是长得最像姑姑的。 荟梓茵见过一面,像,但没有姑姑美貌,更没有她的风韵。养的就和普通的大家闺秀一般,很没有趣。 他知道,因为他,家里面的女孩才又有进宫的机会。事实是,女孩进宫后,表现的确实不错。在宫里算是安稳了一生,他来沉渊之前,见过她。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再也看不到年轻时的美丽。 她喜欢穿红色,倒是和姑姑一样。 临走前,她说:“老祖宗,我看过她的手札。我很羡慕她,很向往做那样的一个人。可是我不能,这一辈子安安分分。如果您看到了她,也带一句话吧!请告诉她,有一个后人,对她崇敬不已。” 荟梓茵笑了,点头。尽管他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姑姑,游历到沉渊,他也经历了三百年,那个女孩儿也化作尘土了吧!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皇妃。很崇敬被记载史书的妖妃,荟无尽。 姑姑有错吗?他不知道。但在他眼里,姑姑是个好姑姑。她死之前,也是一身红衣,明媚的笑,说:“梓茵,你不该下山的。” 荟梓茵下了山,被皇室困了几十年。后来皇帝驾崩,他才得以出了那个牢笼。 他回到了棚子里,捻着念珠。看到无尽女又提着桶出来了,荟梓茵并没有出去。只看着她,想:也许她生前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吧!也不知什么雠怨,使得自己沦为了无面女。 荟梓茵想,她呢?会落到这个境地吗?在此之前,荟梓茵总觉得,以姑姑的聪明才智,怎的也是一个管事。如今,他不确定了。 那天和曲聚王的对话,发现曲聚王比他想象的还强大。怪不得那么些年,灭她的人那么多,可都折戟而归。若不是因为姑姑,他也不太想招惹曲聚王的。 只是姑姑,在他小的时候,一如父母一般的教养他。 说起来,荟无尽只比他大十岁。他三岁的时候,父母身亡。他们一家,只有姑姑一人独立门户,拉扯着他。后来,为了避开豺狼虎豹,姑姑选择了进宫,以十八岁的“高龄”。 荟无尽带着他,进了皇城。把他交给了他的师父,荟梓茵现在不太记得姑姑的样貌了,只记得她喜欢穿红色的衣裙,很美丽。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一般。 她说:“梓茵啊,你好好跟着师父在山上学本事。以后想出家还是想回家,都随你。” 他那年八岁,拉着姑姑问:“姑姑,你去哪里?” 她说:“我啊,去那个精致的笼子里瞧一瞧。姑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别担心!小管事!” 那天下着雨,就像今天一样。 荟梓茵撑着伞,走到了无尽女的跟前。无尽女抬头,看见了头顶的伞。转过头,就看到荟梓茵大师在不远处,她朝他行礼:“荟梓茵大师,王同意我叫这个名字了。” “是吗?不错。你喜欢吗?”荟梓茵不知为什么,很想问这个问题。 无尽女感觉荟梓茵奇奇怪怪的,但仍旧认真的回答:“喜欢。也记得住。无尽海、无尽女。很多无面女都记住了我这个名字呢!” “哦!”荟梓茵听后有些失望,不知他在失望什么。但依旧保持着笑容说:“喜欢就好,我就说给你取一个,记得住的名字。” 无尽女笑了,只看到弯弯的嘴角,有些泛白。姑姑的嘴唇一直都是粉粉的,嘴角的弧度,像还是不像,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再次见到姑姑,也是她自尽那一次。时隔那么多年,他记不清了。有些懊恼自己,有些怀疑了:难道我对姑姑,就这点感情?不,不是的。 荟梓茵又回到了棚子里,他想:荟梓茵,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总认为姑姑就是面前这个无面女呢?难道因为身形相似?你看,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一个普通的名字一般…… 可是,他又忍不住关注这个无尽女。因为太像他回忆里的那个姑姑了! 无尽女看着荟梓茵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是感动:果然是出家人。真的很慈悲。 她无数次的淋雨擦墙,中间也来过一些人。可只有荟梓茵一个人,给了她一把伞。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希望他顺利的带走自己的姑姑。 就算生活在王宫,底层的无面女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人要带走里面的人,需要经历什么。毕竟,离她们太遥远了。 王那边的事,传到无面女当中,都是一些极不重要的事。比如,近些年,王喜欢穿红衣。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回到了宫墙内,荟梓茵没有看她离开。 她回头,看着荟梓茵的棚子。她很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无尽女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她能打听到什么呢?在无面女中间隐藏了那么久,活得就像别的无面女那样。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自己,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不要轻易相信谁,也不要表现的不一样。 后来,她会做一些梦。醒了也记不得,但每次醒来,都是满头大汗。只记得一个凄惨的女声,对她说:你要和别的无面女一样,不然会死的!你要记住,三千号。 三千号 ……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了。 无尽女怀疑,她曾经应该记得什么。 很多无面女都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王宫的,只有她。从记忆开始,她就在这间房子醒来。腰上别着三千号,她是三千号。可,二一一她们起初叫她的时候,她会反应一下子。 好在无面女们心思都不细,否则像她那么漏洞百出,早就被人盯上了。无尽女想:她还是要再小心一点。 无尽海今天有些不平静。 七七管事也让无尽女不要出去,她把内里的宫墙擦了。在宫墙外边,她也听到了荟梓茵的声音。在清冷的凌晨,显得空灵了一些:“今天不要出来,来客了。” “什么客?”无尽女有些好奇。 荟梓茵轻声的说:“别问。躲起来。” 躲起来 ……三个字重重的撞击着她的脑子。她脑子有些疼,“躲起来”这三个字,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她的心。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一会儿又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后是一个很凄惨的声音。 无尽女蹲在宫墙边,头上竟然流下大颗大颗的汗。她再也无法坚持,擦宫墙了。 突然有一只手一把把她拽着,疾步的走,七弯八拐后。到了一个比她的房子宽一点的房间,她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只能跟着这个人走。她连来人都看不清楚,到了房间,她晕了过去。 “三千号,过来!过来!你看,这里竟然有一条鱼。这条沟渠怎么会有鱼?”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她看不清女人的样子。 “诶,是啊。我们要不要把它藏起来?”三千号的声音,感觉有些年轻,有些熟悉,但不是自己的声音。 自己不就是三千号吗?她努力的看清那个三千号,只看到了裙裾,和头上的那根簪子。是她的簪子! 可,感觉这个三千号,不像是自己。 簪子 …… 是那个清脆声音的女人,在集市里买的!她说:“我好不容易托人,才偷偷的出去,到了那边的魂市。” “什么!你偷偷溜出去了?!会死的,你还去魂市!胆子太大了!有人看到你吗?!”那个三千号问。 清脆女满不在乎的,说:“放心,我打点好了。三千号,你这样可不行。以后怎么出得去!” “为什么要出去?” “在王宫多不自由啊!你不想去外边?外边的一切你不好奇?”清脆女问道。 三千号摇头:“我从小就在沉渊,父母好不容易把我送进来。就是为了过安稳日子,你从外边来,不知道沉渊里的可怕!” 清脆女说:“看你胆子小的。我啊,在这个王宫呆着不耐了!哪怕沉渊再艰难,我也愿意去试一试。哪怕死了,也很值得。我们在这里,做最下等的事情,就为了伺候那个女人,她…… ” “嘘!不要命了!”三千号捂住清脆女的嘴,观察了四周才放心下来,慢慢的松了手。 女孩说话还带着一点娇俏:“谁叫她让我没脸的!” “还说!” “好啦!好啦!三千号别生气了!”女孩儿扯着三千号的袖子,三千号无奈的看着她。 女孩儿把这支簪子拿出来:“好看吧?!” “好看。”三千号笑着说,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簪子。 “给你。”女孩儿大气的说。 三千号摇头:“不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 女孩儿说:“可是我就是想送给你的啊!” 三千号说:“借给我戴戴吧!” 清脆声音的女孩儿有些不开心:“可是你的生辰…” “我从来就没过,不若你给我取个名字吧!我们无面女是没有名字的,你给我取一个,悄悄的喊。”三千号悄声说。 清脆女想了想,道:“行。不若叫你巧娘?!” “巧娘?!真好听。可是,我怕自己又忘了。”三千号有些苦恼。 清脆女抱住三千号说:“你记住你的生日是七夕,七夕乞巧。” 而后,无尽女又陷入了黑暗。在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两人的背影。都一样瘦瘦的,差不多的身量。一样的婀娜多姿,看背影像是美人。那根簪子,一直别在头发上,偶尔发着微光。 只是她分不清,究竟是清脆女头上还是在三千号头上。同样的发式、同样的服饰、差不多的身量。就连无尽女自己,也分辨不出来,两者之间的差别。 无尽女坐了起来,她怎么做梦了呢!而且这么完整的梦,从前是没有的。那个三千号又是谁?那个清脆女又是谁?她们既陌生又熟悉,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这是怎么回事?自从荟梓茵来后,似乎事情复杂起来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可,她前前后后都看不清楚,很惶恐。 “醒了?” 无尽女这时才惊觉,这个房间不是自己的。是了!她依稀想起来了,在快昏迷之前,有个人把她拉了过来。 她看着坐在桌子旁慢慢喝水的……管事。这个管事,她根本就不太熟,甚至没说过什么话。有时候她甚至以为这个管事是哑巴,千多年了,第一次听她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不难听。 “管事 ……”无尽女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手心都出汗了,被发觉了吗? 管事的五官依稀可见,看上去应该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子。她有些愠怒,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和外人接触那么亲密?” “我 ……我没有 ……”无尽女一头雾水。 “那个和尚。会害死你的!主管你的管事,很关注那个和尚。”管事又恢复了平静。 喜怒无常。 无尽女认错:“我以后会注意的,不再接触荟梓茵大师。” “荟梓茵?他叫荟梓茵?”管事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波澜。 “是。” 管事沉默了片刻,对无尽女说:“以后少接触,走吧。” 无尽女行了礼,告退了。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回头问:“为什么?” 管事说:“少问。” 无尽女转身,走到管事的面前,看着裙裾的红边说:“管事,我将才做了一个梦。” 管事站了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的脾性,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第1章 无尽女 管事叫巧娘。 就是无尽女梦见的那个女人。 巧娘说能梦见她,是因为簪子的原因。这个簪子具体有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它有些神奇之处。 “所以我不是三千号?”无尽女不关心簪子,她更想知道她自己究竟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巧娘瞧了她一眼:“你就是三千号,这一任的。” 无尽女直觉不对,她想说什么。巧娘说:“知道多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巧娘看着无尽女,手给她理着头发。无尽女有些固执的看着巧娘,可是巧娘根本不再和她说话,老神在在的。最后,无尽女只好作罢。 她走之前近乎有些乞求的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巧娘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看着无尽女离开的背影,眼神又慢慢的冷了起来,又像是无尽女她们熟悉的那个管事。 因为她很少说话,很多人都叫她哑巴管事。无面女的所有管事中,她是最不太有存在感的那个。但偏偏很多无面女都有些怕她,明明她都不怎么说话。 无尽女回到宫墙边的时候,桶还在。似乎还没有人过来,毕竟这个时候确实没什么人。她又慢悠悠的,擦着宫墙。心里想着之前的事:巧娘管事,和荟梓茵,必然和她多少有些关联。但究竟是什么关系,目前看来,还是一团乱麻。 首先,她不是梦里的那个清脆女。在梦里面,她只对她感到熟悉,但不是自己。就像巧娘管事一般,然她又回想,在平日里。她碰见的巧娘管事,和梦里的人完全又不一样。以至于她没有联想在一起。 清脆女究竟是谁?她怎么对荟梓茵的话,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会那个女人,就是荟梓茵大师的姑姑?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无尽女突然天马行空的大胆猜想。 但,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那个清脆女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她都不知道。巧娘显然不愿意让她知道更多的,也许会威胁到她们的生命。 可是,她们都是无面女,怎么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呢? 但是,她的内心,是这样告诉她的。她时常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因此躲过好多次的危机。 在无尽女扫地的时候,七七管事走来了。她笑眯眯的走到无尽女的跟前,端详了好一阵儿无尽女,而后缓缓开口:“外边的那个和尚,很喜欢找你?” 无尽女一脸懵懂的看着七七管事:“是荟梓茵大师吗?是我问了他一些问题。” 七七管事坐在石阶上,看着她扫着落叶,偏着头问:“你问他问题?什么问题?” 无尽女学着二一一的模样,蹑手蹑脚的走到七七管事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说他要带媳妇儿走吗?我问他了。他说不是。是找姑姑的!” 七七管事眉眼都笑开了,喃喃的说:“找姑姑啊!” 无尽女像是没发觉似的,沉浸在自己的话语里,说:“不是找媳妇儿的就好。我们的王就不会随他离开了,这样我们也能好好的呆在王宫里面了。” “你很喜欢待在王宫里?”七七管事托着下巴,抬头问无尽女。 无尽女理所当然的回答:“不然呢?我又没去过外边。” “你在宫墙外,没有看到魂市吗?那里可热闹了!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七七管事有些循循善诱的,对着无尽女说道。 无尽女听后思考了一下,而后头摇的像拨浪鼓般:“可是没有王宫好啊!吃的住的都不要钱,我又没有钱。管事您不是也说外边很危险,还有人会毒死我们吗?” 她一副我很聪明,你不要骗我的模样,逗笑了七七管事:“你说的很对。无尽女啊,那个和尚再给你说什么,就和我说。你呀太单纯了,外边的人的话,都信不得!” 无尽女乖巧的点头:“管事你放心吧!我会给你说荟梓茵大师的话的。” 七七管事站起来,拍了拍她裙子说:“不是什么话都给我讲,我可没时间听那么多。奇怪的话跟我说,比如他想带走谁之类的。” 无尽女的心提了起来,咧嘴着说:“好!到时我一定给你说。我也好奇荟梓茵大师,带走的是谁。如果是无面女的话,怎么能适应外边的生活呢…… ” 七七管事还没等无尽女的话说完,她就走远了。无尽女边说话,边扫地。等她已经看不到七七管事了,她才擦了擦手心的汗。 果然如巧娘说的那样!七七管事果然关注荟梓茵大师,可是她是荟梓茵大师的姑姑吗?为什么那么关注呢?如果不是,她那么关注干什么? 无尽女感觉自己的处境复杂起来,是她感觉不太能解决的复杂。她的头都大了,心里她更相信荟梓茵大师。最近她还是不要出去了,本来管事们也让她们好好的待在宫里。 回到住处,她隔壁的屋子灯还没有亮起,也不知二一一又跑哪里去了。最近都没看到她,早出晚归的,和她错开了。少了她这个喇叭,她都不知道最近的八卦是什么了。 她另一边的房间,一直没有人。是一个空房间,没有任何人进去住。听说是有人的,听说那个人被借调到了东边。一千多年了,无尽女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无面女。 倒是听二一一八卦过,听说这个无面女有些来头。生前似乎是一个皇妃,整个人都是金碧辉煌。她和无尽女一样,前后脚来到曲聚王宫。 她似乎不太记得自己的生平,但识字,也挺会指使人的。二一一曾经吐槽过:“我当时就被她当作奴仆指使,后来想不对啊!我们不是一样的吗?神气什么!不过她确实有几分本事,还记得字。被东边调过去,才来我们北边不过几天。你说你,和人家前后脚,你多寒碜!” 无尽女想,她确实寒碜。 倒在床上,她看着小窗里透过的月光。今天一天,真的累!不过,她终于有了进展,巧娘、七七管事。 七七管事,她有些看不清。平日里和无面女打得火热,人也很好说话。乃至今天和自己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虽然她打听荟梓茵的很明显,但无面女不都这样吗? 只是,她不是无面女,而是无面女管事。尽管她曾经是无面女,可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无尽女不信七七管事如表面这样。 可是巧娘管事,知道七七管事在意荟梓茵大师。说明巧娘管事,不是和七七管事相熟,就是她在冷眼观察所有的人。 无尽女坐了起来。 因为一个梦,她是偏向巧娘管事的。可是,现在她发现,这何尝不是彻底暴露了? 无尽女冷静的想了又想,最终确定巧娘管事不管什么原因,至少不会对她不利。 还有…… 二一一,她回来了? 第1章 无尽女 从小窗子里,无尽女看到了二一一。 已经月上中天了,这二一一回来的,那么晚吗?最近! 不对啊,王宫里不是规定了时间吗?哪怕是她们这些最偏远的地方,虽然松散一点,可也不敢这个时间才回来啊。 本来想喊二一一的无尽女静静地在房间里,悄悄的看着,也不敢太注意。怕被二一一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无尽女就这样做了。 二一一的裙摆沾了一些蓝色,在月光下有些明显—— 难道是出去了?无尽海?可是她怎么出去的? 她不是负责庭院吗? 算了,不想了。 “嘿!” 无尽女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看到二一一推门进来,对着她笑嘻嘻的说:“我就说看到你坐起来了,你是准备睡了吗?” 无尽女摇头:“我已经睡了一觉了。头有些晕晕的,还想着坐一会儿,喝点水。”说着扬了扬下巴。 二一一看着矮桌上倒的水,笑的真切了一些,左顾右看后,悄声的说:“我才回来。” 无尽女惊讶的拉着她的袖子,用气声说:“你才回来?你忘了规定了!” 二一一拍着无尽女的手,手心的温暖向无尽女传了过来。她眯着眼笑:“我在这里已经三万多年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呢!” 无尽女看着二一一,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有点惨白。看起来都不好看,但她清晰的感受到二一一的真诚:“无尽女,我想出去。” 二一一看着无尽女捂住自己嘴的手,笑的更加的愉悦。她轻轻把无尽女的手拿下来,牵着她的手说:“我们都一样的装疯卖傻,我以为你也一样想出去。” 无尽女突然惶恐起来,面前这个人,她该怎么办呢?二一一很认真的看着她:“你隔壁那个,是我故意让出去的。她去了东边,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无尽女啊,我来了三万年了,我就是从东边过来的。” “你不用害怕,像我们这样的无面女,从前到现在,数不胜数。只是大家都在伪装,当然大多数都是真的傻。你记得黄头发吗?”二一一突然说起。 无尽女打不过她,她估量了。尽管二一一如此说,无尽女也提着心。似乎二一一很有倾诉欲,不管无尽女回不回答她,她知道自己把无尽女吓到了。 看见她,就像看到了刚来的自己。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二一一想,她要教她怎么做一个无面女。那个时候的她,也像无尽女一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好在,她遇见了一个温柔的无面女,她已经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了。 那个女人,帮着她遮掩,就像她教无面女一般的教她。 “黄头发的死,是给我们的教训。她记得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嚷嚷的要回去。就被禁军烧了!烧的灵魂都没有了。” “那,你还要走。”无尽女终于出声了。 二一一说:“若是我不走,大抵 ……我哥哥等了我几万年了。每隔五千年,他就来闯沉渊。第一次见他,他也没认出我来,毕竟我没有了脸,但我看他熟悉啊。依稀记得了他。” “后来,他每一次都来,每一次都受了重伤回去。一次次,我记得了我的名字。原来我叫崇儿!这个名字好听吧!” 无尽女点头,看见她的五官越来越清晰:“你。” “嘘!”崇儿把食指放在唇上,而后一阵沉默,她说:“这就是我要走的理由。就算死,也死在外边。” 她看着无尽女的脸:“我其实见过你。” “啊?”无尽女不解。 崇儿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她说:“我这几天偷偷出去,就是等哥哥。哥哥已经变了好多,你知道吗?他已经不是我回忆里的那个人了,我也不是了。虽然我的脸,和以前一样。可是,他来找我了。不管成不成,我还是要出去。以后你有机会,也要出去,哪怕死,也不要在曲聚王宫。” 无尽女很想问为什么,崇儿突然拥抱她说:“小心七七管事。” 她看着崇儿,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心里乱糟糟的。这是什么和什么?! 但唯一明白了一点:不要自作聪明。要真的作好无面女,就如大部分的无面女一样。原来她所有的小聪明,都逃不过如崇儿这些人的眼睛!可是 ……她还来得及吗? 崇儿说:“记得我灌你的药吧!那确实是抹去记忆的,但我在手上抹了辛蕖,这味药专克那个的!真感谢爹爹啊!哦,我家是杏林世家。辛蕖草就在我们门口,那像苔藓的东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无尽女冷静的问道,期待着崇儿说出什么。 她看了看月色说:“因为我帮你遮掩了那么多,只想不管我是离开还是死了,你记住我。” 不是实话! “我们有什么渊源吗?”无尽女直截了当的问。 崇儿挑了个挑眉:“等你记得自己名字时,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讲呢?”无尽女突然有些生气,一个两个都这样。 看见这样的无尽女,崇儿反而笑了:“还有谁是这样?荟梓茵?” “不是。” “还有谁?”崇儿变得严肃起来了。 无尽女不知怎的,有些害怕这样的崇儿,竟然乖乖的说:“巧娘管事。” 崇儿听到巧娘管事,表情松了下来。从无尽女的观察,想来她们必然认识,更是知道清脆女些什么,她很想问什么,又被崇儿打断:“你听我们讲,都没有用。知道的越多,破绽越多。还不如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后,自然就会明白前因后果。” 崇儿说完了,站起来准备走了。无尽女突然拉住她,说:“荟梓茵让我这段时间不要出去,是因为你哥哥吗?” “不是。”崇儿没有回头,嘴巴微微笑,脸上凉凉的,才后知后觉流眼泪了:“因为这段时间,有很多外边的人进来。像你这样没有亲人的无面女,很容易被杀。最近连魂市都关了,他们还有可能闯王宫。到时候躲起来!” 说完她就走了,无尽女想拉没有拉住,因为那句“躲起来”,就是那个女声!她被定住了,被崇儿定住了。 “崇儿姐姐!崇儿姐姐!你为什么就不带我去呢!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崇儿被无尽女拉住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往事。往昔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儿这样拉着她,对着她任性、撒娇。那个女孩儿的样子,崇儿在沉渊的这三万年,一直记不得。 这一刻,她突然记起来了! 果然,她要走了吗?她希望自己能成功的离开,这样后面离开的人,也有信心。 她想去找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儿了!告诉她:崇儿姐姐被哥哥找回来了,又来找你了。 第1章 无尽女 “啊啊啊啊啊啊!”四处都是尖叫声,无尽女出门,看到无面女们乱窜。她感到房子有些摇晃,就像是 ……地震。 无尽女提着裙摆跑到隔壁,隔壁崇儿的房间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崇儿不知道几时离开的,连在她隔壁的无尽女都不曾发觉。她被崇儿定住了一晚上,肩颈还有些痛! 一只手抓住无尽女的手腕,她转过头看:原来是巧娘管事。巧娘二话不说,就拉着无尽女跑,躲过了一些飞石。 巧娘并不像那些人一般慌不择路,似乎心里有打算。带着无尽女绕着路,躲过了山摇地动,躲过了推推攘攘,躲过了飞沙走石。 一路上,许多无面女甚至管事,不是被众人推倒,而后踩踏身亡。就是被砂石或者不晓得哪里飞来的刀剑残片击中,要么就是伤亡在王宫方向的法力余波。 那些修士真的攻了进来! 巧娘和无尽女来到一处很偏僻的假山,这里似乎很荒芜。没有任何踪迹,她们这里倒是安全。进入假山,内里另有乾坤,竟然还有机关。她跟在巧娘身后,走进密室。 里面很简陋,但一片开阔。有很多吃的,也有很多衣服。最重要的是有几面镜子,竟然能看到王宫的场景! 无尽女被震撼到了! 巧娘看到她这个模样,像极了她当年看到这里一模一样,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和平衡。无尽女看着这一切,又看看巧娘,难以置信的神情,哪怕在没有五官的脸上,都表现分明。 “不是我。是我的好友干的,她是个厉害的人。”巧娘平淡的说,但语气里说不出的骄傲和怀念。 无尽女点点头,说:“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子吗?” 巧娘没有说话,眼睛看着镜子,很专注。似乎像没有听到无尽女说话一般,好吧。又是不想回答。现在无尽女完全清楚了,巧娘是帮她的。她放心了很多! “为什么?”无尽女突然问。 巧娘侧目,表示不理解她的为什么指的是什么。 无尽女指着镜子中的画面,所有禁军,重重围住王的宫殿,对着修士们。那些传说中的“将军”在天上,和一些修士打得难舍难分。她看了一圈,没看到荟梓茵,难道他不参与吗?不是要找他的姑姑吗?这是个好机会啊! 巧娘说:“你怎么看这个王宫?你怎么看曲聚王?” 无尽女说不出来,她摇摇头:“我不了解。甚至沉渊我也不了解!“ 巧娘说:“他们是人间的修士,我们是死了的。本来死人应该入地府的,可是我们没有去,而是到了这个地方。久而久之,这里也产生了些厉害的角色,比如曲聚王。” “所以他们就讨伐我们?”无尽女不解。 “讨伐我们?不,我们不在他们的眼中。杀我们,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在他们眼中曲聚王不是个好的。”巧娘淡淡的说。 “在你的眼中呢?”无尽女很想知道,她内心的那个声音。一直在盘桓,她想问问旁边的这个人。 巧娘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深深的看了一眼! 果然。 巧娘端了一把折叠椅到无尽女面前,无尽女问:“这是什么?” “椅子。”说完,就演示了怎么把椅子撑起来,简单的很。 不用说,一定是巧娘的那个好友做的。她突然对那个人产生了兴趣,很浓厚的兴趣:“你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说一说吗?” “你不看看那些人围攻曲聚王吗?我觉得这个更好看一点!”巧娘津津有味的看着镜子上的画面,无数次感叹那人是个天才。 无尽女不说话了,她对谁打谁没有兴趣。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围攻,心里很难过。当然,不是为了曲聚王难过,她根本就没见过她。曲聚王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将军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看这样子,曲聚王宫很容易被攻下来。 “唉,他们太急了!看来这次曲聚王又躲过一劫了。”巧娘有不同的看法。其实她也只看过两次修士围攻,这一次是第三次。 无尽女刚要发问,就看到那些死了的将军在阵法中融化。而后慢慢的合成一个,变得更加的强大。也,更加的丑陋。 那个巨型的“将军”手一挥,一些法力不太高的人,就被挥了下去。禁军们连忙上去补刀,有些抵抗住了禁军的刀枪,并反杀。有些还没反应过来就送了命,但奇怪的是,他立马就消失了。 “哦,传送阵。他们都没死,人还真是聪明到了狡猾的地步。”巧娘感叹,不知是说这些修士,还是说谁。 无尽女说:“传送阵?原来他们都是魂体进来的啊!” 两边对阵,一时间分不出上下。就这么胶着,为首的那个老头子喊:“曲聚!滚出来受死!” 曲聚王并没有搭理他,老头子扔了一张符纸,把曲聚王的门炸飞了。宫殿里面的曲聚王,重重的帐幔遮掩,只看得到身躯,脸有些模糊。远远看去,都能感到是个绝世美人。 绝世美人发怒了! 她带着面纱飞了出来,几个修士立马起阵,几个回合下来。曲聚王受伤不轻,修士也没讨到好。 这场围攻,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实在不是一场好的战斗,感觉就像临时组的班子。一下子,修士全部走光了,留下了断壁残垣的曲聚王宫,那个巨型将军,也瞬间化为了乌有。还有那些死去的禁军,活着的把他们全部扔进了无尽海。 曲聚王被侍女扶了进去,等到侍女退下,她才把那口血吐出来。她要闭关,不能动弹了。 巧娘领着无尽女出来了,阳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她第一次感到了温暖:“巧娘,你感受到了吗?” “嗯。”巧娘笑了。 无尽女在这里千多年了,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既新鲜又熟悉!她流泪了,因为眼泪也是暖暖的。 巧娘把她带到一个无人的路口,分道扬镳了,她走之前说:“或许可以运作一下,你的事。” “我什么事?”无尽女一脸茫然。 巧娘叹了口气:“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无尽女点头,在她眼里巧娘很多秘密,经常说话一半一半的。她正准备走的时候,听到巧娘说:“我那朋友啊,很是狡猾。她从不困于一隅,胆子很大。” 无尽女回头,看着巧娘离开的身影,似乎有些落寞。 好不容易回到了住所,好在离得偏远。这里竟然没有损毁,每一座屋子都好好的,只有外边的院子破了。 “诶,你听说了吗?有人看到二一一了!” “啊,听说了。听说她死了。” “死了?那这么说,我可以住她的房子了?” “不能吧,应该有管事安排。” 无尽女在屋里突然听到外边几个无面女说话,冲动的想出去。但又止住了 ……崇儿死了? 第1章 无尽女 王宫里一片混乱,四处都是尸体和战毁的建筑。 曲聚王的寝宫 她被侍女扶到了床榻上,故作镇定。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伤了,但不知道她的伤究竟到什么程度。这个时候,人心最是浮动。尤其是宫外的,一直对她曲聚虎视眈眈的打猎者。 打猎者是一群法力高强的游散组织,它的领导者是一个神秘的,连曲聚都摸不清的人。这个人比曲聚晚来几百年,他长什么样、究竟是什么性格,曲聚对他一无所知。 他很高。这是曲聚的印象,其余的全是一片黑色。就像一块布裹在他身上从头至尾,他瞧不上曲聚。曾经曲聚想和他抱团,被他拒绝了。 又过了五百年,就听说他在野林搞了一个组织,叫做打猎者。是独立在任何势力之外的组织,说的任何势力,不过就是针对曲聚王宫。在沉渊,似乎只有她真的成事了。 除此,还有那个叫弥的男人。曲聚王想到这个浑身黑的男人,心里就不太愉快。似乎伤更重了一些:“叫总管过来。” 不一会儿,曲聚王的总管来了,是一个白发苍苍且满脸皱纹的矮小女人。她疾步上前,扶着曲聚:“怎么这么重的伤。” “所以,妈妈我要闭关养伤,王宫这段日子靠你了。”曲聚王的声音有了些温度,似乎眼前这个老婆婆,就像自己的母亲一般。 总管抚摸着曲聚的秀发说:“放心,交给妈妈。” 她扶曲聚王躺下,给她上药,眼里满是心疼。曲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抖动,她的手顿了顿,而后更加轻柔的抹药。幔帐飘着,外边看不太真切里面的场景。宫殿内,微微的光,只有风声没有任何声响。 总管出来,关上了新做的门。冷峻的脸,让宫女们看了都不敢看第二眼:“叫各个总管过来。” “是。” 无尽女从坍塌的宫墙里走了出来,她来到了海边。海边都是一些尸体,有无面女、有禁军的,还有穿的别的衣服的,应该是魂市里的人。以及,她没见过的,全身黑衣,左边肩膀有个月牙图印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什么却害怕不起来。就像自己经历过一般,也许她的心也没有放在这些尸体身上。 无尽女看到有些人,抬着尸体,一具具的往无尽海里扔。那些尸体,一入海里,就被融化掉了,无声的,变成了一片片蓝色。 风有些大,海滩上一片狼藉,就连她的裙摆上,都染上了血色。头发,也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许是因为崇儿前一天跟她推心置腹。也许是才反应过来平日里,她对她的一些隐秘的照顾。也许是,她当时的那句记住她是崇儿。 在沉渊里,作为无面是最弱的。他们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姓名,甚至连自己的怨,都不清楚。他们浑浑噩噩的在沉渊里,做最下等的工。就算进了王宫,也是最下等的无面女。 只有一个编号,没有姓名。 无尽女很想问崇儿很多事:“你在哪里见过我?我们是不是熟悉?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很熟悉你的声音,那句躲起来。在梦里出现过。” 可那天崇儿把她定住了,她说自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知道太多反而会露出破绽。在密室的时候,她也问过巧娘:“你们都不要我知道太多,可为什么都又来告诉我?” 巧娘问:“是最近,还是一直?” 她没说话了,确实是最近。这一千多年以来,巧娘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崇儿也只是作为一个八卦的隔壁二一一,和她说一些不全的消息。 无尽女这个时候,头脑十分清晰:这两个人,和自己的关系一定匪浅。 她扒拉着尸体,只要是女的,她都拉出来看。虽然都是无面女,但她记得崇儿的身形。她记得崇儿的红边,记得崇儿头上戴着一朵黄色的绢花。似乎是一朵小小的菊花,无尽女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那是菊花? 沉渊没有这样的花。或者说沉渊的花,漂亮的不多,都特别名贵。还是她在王宫,看到过一两朵,不知名的。从她跟前路过,那天她在擦外宫墙,看见一群人,围着几盆花、小心翼翼的抬进宫内。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两朵。 无尽女不断的翻找,不知找了多久。 不是、不是、不是。 她又流泪了。可惜,再没有咋咋呼呼的二一一,喊大家看她的眼泪!她的手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和沙子。 无尽女都已经走到了她平日擦宫墙的地方,这里也被损毁了。连和尚的棚子也没有了,荟梓茵已经不见踪影。无尽女在棚子那边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就是被波及垮掉的。 这么说来荟梓茵大师没有事。 无尽女想了想,心里轻松了一些。她继续朝海边去,不知什么时候,鞋子都走掉了,她现在才发觉。她嫌裙子有些长,把后摆扎了起来。第一次,无尽女走路不再袅袅婷婷,而是大步大步的往前面走。 瘦弱的她,就像疾风中的一支芦苇。 “哎呦”无尽女撞到人了,她捂着额头,都没抬眼:“对不起、对不起。” “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无尽女头顶传来。 无尽女这才抬头看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很怪,全身黑衣,很高,脸都裹住了,只剩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锐利。瞟了无尽女一眼,就感觉自己被冻住且凌迟。无尽女一点点的挪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虽然她不太了解外边,但这个人一看就不好惹。 “找人。”弥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一句,他站在这里,已经看到这个无面女翻了很久的尸体。他觉得有意思,那么瘦小的,就像一只猫儿。长长的头发都拖在了地上,还沾了一些血。可惜,唯一的优点也没了。 无尽女的背影一看就很美,但是弥不太喜欢这样的麻秆儿。 无尽女点头,尽管她没有五官,还是看出了她的无措和害怕。弥想了一会儿,大概知道她要找谁了。谁叫他很早就来这里,都看了个全呢! “你找的人在海里。”他平静的说,这是事实。 无尽女瞬间感到愤怒,努力的平缓着语气:“这位大人,您知道我要找谁?” “我看到了,那里她留下的衣服。”弥指了指一块礁石,那里是一件红边的衣服,被海水泡着。 无尽女就这样往海里淌,弥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她拿起了那件衣服,抱着坐在礁石上哭。 弥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无面女不简单,竟然无尽海的水不侵蚀她。这么想着,他瞬移到了无尽女面前。 第1章 无尽女 弥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完好无损。果然有趣,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枪一般,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尽女沉浸在哀伤中,不知是为了崇儿哀伤,还是为了逃不出的命运哀伤,抑或都有。她完全没有听到弥问她,只抱着崇儿的衣服,看着上边被海水冲淡的一片血迹。 “为什么哭?”弥头有些痛,似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片段:一个胖胖的女孩儿,坐在台阶上哭。只一刹那,弥揉着头,声音高了一些。 无尽女抬起头,看着这个高高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熟悉,就刚才一刹那:“我们见过吗?” “没有。回答我问题。” “我朋友走了 ……” “不是,第一个问题。” “什么?” 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淡淡的说:“名字,哦,不,编号。” 无尽女仰起头,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得意,一字一句的道:“无尽女。” “你有名字?”这下弥诧异了,记起名字的不应该是无面啊! 无尽女有些显摆的口吻说:“本来是没有的,有一位大师给我取的。就连王都同意了我这个名字。” “你崇拜你的王?”那么她真是脑子有病了。 无尽女有些生气说:“难道不是因为大师给我取的名字,连王都给面子的原因吗?” 她好气,于是说了这么长的句子。 弥明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荟梓茵?” “诶,你认识?”无尽女还想再问,男人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就不愿意再看这个女人哭了,又瞬移开了。 无尽女抱着崇儿的衣服,看着面前的人瞬间消失,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以至于悲伤,都冲淡了一些。 看来崇儿没有离开无尽海,但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崇儿。无尽女把衣服叠好,从礁石上走向回宫的路。 曲聚王宫现在已经在总管的带领下,清点死去的人。无面女们当然是最后清点,管理无面女的人,也死了好几个。这一次,基本要从有些资历,或者对王宫有归宿感的无面女中选一些出来。 王宫向来是这样,总管无面女的都是上面来的,下面有十二个分管,其中有四五个是在无面女里面挑选。挑选的标准更多的是管理推荐,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了解无面女们。 这一边无尽女正在回宫的路上,她不想被太多人看见,于是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说起这一条路,还是崇儿以前和她八卦的时候说的。有时候她在宫墙外擦墙的时,回来也会走这里。 这条路有一个小水渠,有一片小树林,也有一些假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花园。但不知为什么王把它围在了宫墙外 …… “你就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难道你不念一念情分吗?” 无尽女还没出林子,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女声,在哀求着。她本能的想躲起来,看了四周都没有适合躲的地方。 “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似乎是喊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黑衣男。 男人扔下一个布条,一头攥在他的手里。无尽女也不客气,就拉着布条,想往上爬。不曾想弥轻轻一用力,就把她甩上了树,坐在他的另一边,刚好茂密的树遮挡住了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无尽女悄声的问。 弥不回答她,只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尽女觉得自讨没趣,遂也不和他说话了。其实,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等帮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无尽女定睛一看,在假山旁。一男一女,男的竟然是荟梓茵大师,女的她怎么都没有想过,但细想应该是想得到的七七管事。也就她是真的关心荟梓茵大师的事,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前缘不成?! 荟梓茵并没有看这个五官已经有些清晰的女人,他冷冷淡淡的,面对无尽女的时候,更冷一些:“我们有什么情分?我是来找姑姑的,不是来找你的。” 七七管事眼睛里有些怨恨:“你姑姑?你姑姑早就死了。就算翻遍沉渊你都找不到。” “你说什么?”荟梓茵眼神突然变的恐怖。 七七有些得意,还要说什么,突然喉咙说不出话。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神里全是求救。 不一会儿她就跪了下来,头发也散了。可是荟梓茵却旁若无人般,对她视而不见。 七七看到荟梓茵这副模样,有些后悔。她怎么忘了,忘了这个男人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家人。更忘了王宫的手段,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咒术惩罚了。 “七七管事怎么了?”无尽女还是忍不住,悄声的问弥。她从来没有见过,看见平日体面的管事,竟然这般狼狈。还有,荟梓茵的姑姑死了,七七管事是知情人,看样子应该是王宫的手段,只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她选择问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确定黑衣男人会回答自己。弥不想回答的,可身体又先他一步:“王宫的咒术。不听话,或者说了不该说的,就会引发咒术。” 无尽女点头,她明白了。她们最下等的无面女,还接触不到这些。可是巧娘也给她透露了一些,为什么她没有事?看来是有解的。看来巧娘的秘密也只多不少,她突然发现,周边的人都有无数的秘密。她的恐慌感,无限的扩大。 她低头看到了崇儿的衣服,心安了许多。莫名的她想起崇儿那天说的:“你要做真正的无面女。” 好一阵,七七管事终于可以说话了,就像从水里出来的她。看着站在她边上的男人,两行热泪:“我错了,我错了。” 荟梓茵只低头拨着念珠,突然七七管事身上微微发光。整个人的五官完全呈现了出来,不算是美人,只是中人之姿。看起来像是个大家闺秀,但眼神里透着一点点阴狠,破坏了整体的气质。 “原来是她!”弥突然说道,难怪荟梓茵会这么对她了。这个女人,他见过,那时候他还小。更多的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她那时风头十足。竟然也变成了怨女。 还有她。弥看着无尽女:这个女人又是谁?一定是和他有关联的。是他的亲戚,还是哪个朋友? 他快速的回忆了自己仅记得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瘦成像她这样的。尤其是这娉婷身姿,他身边更没有了。他想到了她,嘴角微微的笑。不过,她也没有转世了!竟然来了沉渊,当年…… 最可惜的是他死的比她早。不是她,她长得很美,身形匀称。有些微微的丰腴,是她这辈子最苦恼的事了。她永远念叨着要瘦身,直到他死的那一年,她也不瘦啊!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看着五官完全清晰起来的女人,说:“陈萍,若说我们有什么,那也是仇恨。” 七七管事,不,陈萍说:“那不是上一辈的事吗?为什么也要怨到我身上,我那么喜欢你!“ 陈萍委屈极了。 “她真的喜欢荟梓茵大师啊,我还以为像崇儿姐姐一样嘴上说说。”无尽女说。 “崇儿?!”弥突然转头,看着无尽女。 无尽女点头,指指衣服:“就是她的。” 弥看着衣服,不知在想什么,说:“是不是长得很清雅,身上有药香?” 无尽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嘴上还是说:“是长得很好看,有没有药香不知道,但她懂这些,她说她出身于杏什么家。” “杏林世家。”弥准确的说出了无尽女不太记得的词,果然是她。她怎么会怨呢?还有他 ……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荟梓茵不太想和她说话,但也没离开。他看到陈萍就想起曾经,如果不是她,姑姑不会进宫。就是她无意中看到了姑姑藏有了荟家的财物,回去告诉她的父亲。和同荟家其他人抢了他们的财物,让姑姑意识到她一个人保护不好他们,更保不住家财。 于是选择了进宫。进宫前她低调的处理了所有的财物,姑姑当时连他都没有带,完全一个人处理的。此后,一路上姑姑连小孩子都会防备。 后来他随着师父上山了,姑姑当了皇妃。但姑侄俩就几乎没见过,就连他的表妹还溪,他也是在姑姑死去的时候,看过一次。 他经常给小表妹做许多东西,听说她喜欢舞刀弄剑。就给她做了木剑,经过层层检查,才递进宫里去。后来师父说,姑姑传信来说表妹喜欢得很。 表妹整整比他小了十八岁。也是十八岁那年,他下山遇见了陈萍。陈萍已经不记得他了,可他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女人。明明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还不守妇道。 荟梓茵想到这些,眼神里透出了厌恶。陈萍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厌恶,她心还是有些痛:“你就一直这般厌恶我,为了你!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的丈夫、孩子,本来都被我杀了。那天我在想没有了他们,你就会和我一起了。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 ……” 可是还没有出门,就被丈夫的哥哥撞见,一刀把她结果了。她怨啊!于是成了怨女,在整个空间飘啊飘啊,不知飘了多久,来到了沉渊。 “啊啊啊!救我!荟梓茵,救我!”陈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消散,法力在体内流失的特别快。 荟梓茵看出了不对,想阻止,却被弹了出去。陈萍见状,反而没有喊了,她静静地流泪,对荟梓茵真诚的说了一句:“我错了。” 而后,整个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无尽女眼睛睁的老大。 弥瞟了一眼她,说:“所以你们那里的东西,不能乱吃。” 说完就拉着她跳下去,对!布还被无尽女攥在手里呢!跳下来后,弥轻轻一拉,布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朝荟梓茵走去,荟梓茵也朝他走去:“又见面了。” “嗯,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有什么消息吗?”荟梓茵说,又看了看旁边的无尽女。 弥摇头,而后又说:“到我那里去吧!” “不了,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下次找你。”荟梓茵说。 弥点头,一瞬就消失了——走了。 荟梓茵转过头问:“你怎么认识弥?” “弥?谁?哦,那个黑衣服。今天认识的。”无尽女缓缓的回答,她想着自己发现了荟梓茵大师的这些密事,会不会被灭口? 荟梓茵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哪怕她没有五官。这种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就那么一瞬,不强烈。所以荟梓茵自己都没有发觉:“我准备走了。” “你没找到姑姑吗?”无尽女说完,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攻打那天,我去王宫看过。没看到姑姑的影子 ……” “也许她不在这里呢?” “我推算出她在。”荟梓茵说的很坚定:“这个给你。” 荟梓茵给了她一面镜子,无尽女望着荟梓茵说:“这是什么。” “你想知道的。”我想知道的?崇儿姐姐! 荟梓茵点头,说:“快回去吧!” 无尽女点头,把镜子藏在怀里,一路小跑。荟梓茵看着她进了宫里面,那一刻荟梓茵突然想到了姑姑家的小表妹,也许小表妹也是这么可爱吧!不过听说表妹是个丰腴的美人,为了减肥经常不愿意吃饭。 荟梓茵想着那些短短的家书,眼睛里氲起了温暖。 无尽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没有什么人。大家都没有四处走,王宫里现在都比较安静。她走过无面女们的房间,听到了她们聊天,知道了管事在开会,明天她们的工作会很繁重。 现在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关上门。把崇儿姐姐的衣服放在了箱子里,而后再把镜子掏出来。手刚刚放在上面,镜子上就有了影象! 这是围攻的场面?不,是崇儿姐姐的哥哥?一个络腮胡大汉,拉着崇儿姐姐,一面拿着刀,砍那些要来抓崇儿姐姐的人。崇儿姐姐的法术竟然也不赖,兄妹配合无间。 就这么一路还算顺畅的走到了海边,崇儿对着哥哥说:“若是 ……哥哥就不要管我。” “不可能,一起活一起死。”络腮胡说。 一群人围攻了过来,不知络腮胡是什么功法,整片天都成了红色。崇儿姐姐也招式凌厉的对打起来,而后他们都受了伤。崇儿姐姐的衣袍过于长了,她脱掉衣服。衣服飘到了礁石上 …… 兄妹俩有些不敌,眼看着崇儿要被人绑住,突然弥出现了。一把长刀震开了抓崇儿的人:“走。” 崇儿望了一眼:“你 ……弥!谢谢!” 哥哥也望了一眼弥,拉着崇儿跳上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船。周围的人见他们抓不到崇儿,也和弥对打起来。 为首的说:“打猎者,不是要围攻王宫吗?你怎么对付起我们来了!” “对啊,打王宫,怎么追怨魂来了。”弥问。 “那人要带着那个女人!会对我们人间不利。” “她是最低等的无面女,就是等着亲人找到,脱离沉渊。难道你们不知道?”弥游刃有余,看到他们收手了,他也收手了。 为首的抱拳:“那是误会了。我以为是那里面厉害的,看到她有五官,法术也不错。” 弥笑了,说:“被亲人找到的无面女,会恢复自己的面貌。”说完,也是瞬移不见了。 镜子的画面到此为止。 无尽女才得知原来崇儿姐姐安全离开了,她心里很高兴。不过,为什么那个弥说她在海里?! 不对,崇儿姐姐也认识他! 第1章 无尽女 第二天,王宫就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人数已经清点出来了,死了不少,尤其禁军。总管决定招人,一些不错的苗子,新来沉渊的,都被她拉进来了。还在魂市招宫女,有面无面都招。 这一消息,连无尽女都知道了。 许多无面女报名,再第二天就看到管事们带着新的无面女集训。有一个无面女说:“看来我们都要换活计了。” 无尽女在旁边听着,一簇簇的无面女,就像游鱼一般。这是她最后一次擦宫墙了! 擦王宫墙,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看到了巧娘在自己的床上坐着。看到无尽女回来就说:“我准备推举你做管事。” “可以不做吗?”她突然想到陈萍,也是七七管事。 巧娘说:“做了管事更自由,还有三天的假,可以逛魂市。而且…… 法力会增长,以后还可以修行,你就不再是完全的无面了。” 无尽女说:“我看到了七七管事。” 巧娘挑眉:“陈萍吗?她死了。正因管事死了一些,上面才让我们推荐三人。我推荐你。” “你怎么知道她叫陈萍?”无尽女一针见血的问巧娘。 巧娘说:“每个管事死,我们的名牌上就会有她的名字闪过。” 无尽女坐下来,想了想:“我不想当管事,不想被控制。” 巧娘笑了,似乎是在笑她的天真:“你以为现在就不被控制?你们去哪里,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王宫太乱了,他们都了如指掌。不然,为什么有些无面女会死呢?” 无尽女顿时惊出了冷汗,她总以为自己想的全面。可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还是在别人的股掌之间,她……连面前的巧娘都玩儿不过。 巧娘拉着她的手:“与其一直做无面女,还不如当个小管事。有一定的自由,你这样的蛰伏,是没有意义的。” 无尽女被她说服了,管事的监控比无面女更加的严,她应该要更加谨慎:“我听你的。” “好,我推荐你。以后就是你的师父。”说完把一个很小的瓶子塞进了她的手心,对她耳语:“明早吃了,就不受咒术的困扰。” 无尽女捏着瓶子,眼睛里迸发出了一道光,她似乎看到了希望。巧娘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她弄出来的。” “她真的是一个极优秀的人!”无尽女由衷的说道,那位巧娘的朋友,她很想认识。可是巧娘却不给她说梦里的那个清脆女,似乎很回避。 巧娘沉默了片刻,带着微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后目光放在了无尽女的脸上。给她捋了捋头发,目光温柔的说:“你放心,管事反而自在很多。因为他们认为有咒术控制!” “懂了。巧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尽女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啊!” “我不是说这个。” 巧娘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吧,以后就知道了。现在知道那么多,反而对你不利。我走了,明天记得。” 无尽女站起来送了巧娘:又是这番话。 她想如果自己和巧娘没什么关系,那一定和清脆女有关系。可是她们是什么关系呢?母女还是姐妹?…… 好像年纪都对不上。也许是亲戚? 无尽女昨天经过一面光洁的墙面照过自己,她的身形和清脆女不像,也不像巧娘。她比她们骨架小了许多,其实身体有些肉。看起来比她们瘦,而且她虽然矮,但看起来很修长。她们都高,自己刚好矮了巧娘半个头。 无解。 她发现关系网越来越多,可自己理不清。不知道谁和谁什么关系,谁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乃至崇儿姐姐,竟然也认识弥。在镜子画面里,崇儿姐姐看到他的眼睛就喊他弥,而男人也不惊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想出去。结果,在王宫中,反而越来越深陷的感觉。 曲聚王这边,若不是她之前就受了重伤没有好。这一次不会那么惨重!总管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就挥退了守在曲聚王宫门的宫女,她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亲自守着。 别人,在这个时候,她都不放心。 清晨,她刚起来,巧娘就来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食盒:“吃点东西吧!” “这,怎么来的?”无尽女第一次见。 巧娘说:“你没见过乾坤袋…… 好吧,连魂市都没去过。给你,还有从今天起,叫我师父。” 无尽女不好意思的看着巧娘扔过来的乾坤袋,就像一个小荷包一般。她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师父,两人坐在床上,吃起了早餐。 “一会儿跟着我走,之后住我隔壁,那边正巧空着。”巧娘浅淡的说。突然发现,这句的口气有些像谁。 无尽女也觉得这个口气有些熟悉,她又想不起。点了点头,继续吃着东西。巧娘说的对,她就是一个多疑多思的人。理不清头绪,又喜欢往里钻。这样的性格,反而会让她办不成事。 她随着巧娘去见了无面女的总管事,她看了一眼无尽女,让她按了手印。而后给了她一个腰牌,又给她打了一道符进去。痛得她叫出了声,总管事反而满意的说:“很好,很忠诚。” 慢慢的,无尽女脸上依稀有了五官。是一张只说得上清秀的脸,依稀可见那双眼睛还不错。无尽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上面有无尽女三个字样:这个模样太陌生了。 她搬到了巧娘旁边,穿上了管事的服饰。巧娘说:“放心,符打进去痛是因为药的原因。” “为什么?”无尽女早晨吃了那颗药后,以为不会受咒术的困扰,但没有想到那么痛,她十分好奇。 巧娘说:“要学会叫师父。” “师父。” “嗯。符咒对心无异之人效果最强烈,所以也最痛,这样的人通常对王宫很有归宿感。法力也增长的越多!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们的法力都被封印了。符咒是控制同时也是打开封印的钥匙。这座王宫啊,吃人不吐骨头。”巧娘说起这些,语气有些深重。 无尽女想了想,确实她的五官一刹那就依稀可见了。等再过十万年,也许她的脸就真的出来了。不过:“师父,你说的心无异,就是傻嘛!” 巧娘打了一下她的头:“心照不宣就好。” 无尽女从这一天起,成为了管事。也是许多无面女羡慕的对象。她们也希望被管事推荐,成为谁的弟子。只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她们之间无尽女成为了新的传说,被和尚取名字,被巧管事看重。当了管事,自己可以取个名字啊!她们羡慕的紧!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和巧娘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每一个管事都有一个小院子,彼此之间隔的有些远。 院子里面有树有草,也有些不太好看的花。这是王宫给管事的优待,但一个小院子,都要住两个管事。以前巧娘的院子也有人住的,但五千年前,那个人死了。 后来一直没有人住在巧娘的院子里,最主要的,她的院子也是所有管事中最偏远的。管事们也在议论巧娘:“不想她不言不语的,还收了一个徒弟。” 另一个管事说:“那徒弟,简直就是翻版的她。只会做表情,不怎么说话。” 对面的管事说:“是啊,两师徒也是缘分了!我和巧认识多少万年了,才听过她几句话啊!” 众人听后,都笑了。 这个巧娘,虽然当了管事很久。但细想来很好相处,你说什么她都不反对。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多事,不爱说话。在管事中,久而久之,反而大家都愿意给一些面子。就连无面女总管,也会给这个省心的属下面子。 今天是无尽女第一天任职,巧娘带她去了无面女集训的那个院子,走了东厢的一间屋子。里面有两张桌子,一个几案,一个柜子。 无尽女路过那些无面女的时候,看到管事们训话。一个个无面女还有些散漫,不像宫里。平日里虽然有些散漫,也爱说八卦、听墙角。但工作是认真的、正式场合是规矩的。也知道分寸,什么可打听,什么不打听。想来,都是这些管事灌输的。 她越想,越发现自己没有经过集训。对这个场面太陌生了,无面女的记忆不好,可每个人对集训都是有记忆的。 巧娘对无尽女说:“这就是我们办公的地方,我们管辖的无面女都是西边的。你以前在北边,所以一会儿带你去熟悉西边。这是名册。” 无尽女听到巧娘说的,拿起她指的桌面的玉牌。玉牌上写了一个“西”字,而后就是编号,人和所对应的编号就一个个出现在玉牌上。以前她分辨无面女,都是看她们戴的饰品,如今却看得出她们细微的特征。 “怎么了,在那里发愣。”巧娘说。 无尽女摇头说:“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很可笑。原来总觉得大家都没有脸,管事肯定分不清谁是谁。没成想,自己是管事后,发现所有一些细微差别,都看得分明!” 巧娘说:“所以我才要你做管事。” “是我这样下去很危险吗?小动作太多,容易被发现。如果没有这一场宫乱,您会怎么帮我呢?”无尽女突然明悟。 巧娘说:“还是会推荐你。本来有十二管事,我那院子死了一个。一直没有补齐!还有在外边最好不要说话,冷眼看着,有什么回来说。” 无尽女点头,她已经彻底的相信了巧娘。 接着巧娘说:“我还要教你识字,管事是要简单的认字、写字的。” 无尽女听到可以识字,有些雀跃起来。但想着师父的话,立马收敛了神色。师父说做管事要平安,就要做到喜形不形于色。其次就是少说话,多看,不管闲事。 巧娘看到无尽女听到可以识字,就那么欢快,心里有些酸楚。她又想到了那位朋友,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当时她不想学,她是生在沉渊的,下等的无面女,为什么要学认字呢? 当年她说:“你要成为管事才行。这样才能获得更大的自由!”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说的挺好的,是指偷吃个东西都要想破脑袋。走来走去,就只能在无面女的区域吗?”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 巧娘有些犹疑:“那你说说读书识字有什么好处?” 她叹了口气:“很直观啊。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及你的这些吃的!” “都是识字得来的?” “是!” “那我学。” 巧娘还记得她一脸无语的表情,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有了五官。很漂亮,但不知道脸上抹了什么东西,又变成了无面女。就连管事,甚至总管都没有人看出来。 她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了,她就像狐狸一样。在她心里比王都要厉害,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她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王宫吃人的。第一个带着她如履薄冰的隐藏的。也是第一个大胆的跑去魂市买东西的。巧娘总怕她出事,可她从来都没有出事……要不是 …… 巧娘把目光放在了无尽女的身上,她想:我要像你教导我一样,教导她。 当年那个只知道害怕的、只为了吃上一口饭的无面女,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巧管事。她有时候很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可能会说意想不到吧! 巧娘走在前面,无尽女跟在后面。巧娘一直想着那人,偶尔回头和无尽女介绍。就像她当年给自己介绍一样,她应该是第一个从无面女成为管事,没有被控制的人吧! 当年她成为管事,去了管事房。胖总管说:“从无面女到管事,可以自己取一个名字。你想叫什么名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哦,她说:“我 ……我不太识字。” “没关系。或者,你师父取?”胖管事笑着说。 她在一旁拒绝:“自己的名字自己取。”口气有些冷漠,拒人于千里。当年好多人都说,她的师父对她不好。 巧娘小心翼翼的说:“我想叫巧,时常听人说巧得很,巧得很。这应该是个吉利话吧!” 胖管事笑得很开心,声音震得房顶都在响:“好,就叫巧。不错不错,很会取名字。” 她们穿过一个拱门,又走上了一条长廊。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禁军巡逻。走了许久,终于到了西边,全程,无尽女不敢乱看,只余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暗暗的记下。 西边 巧娘带着无尽女走了来,值守西边的宫女问:“巧管事来了,要不要我把人都叫来。” 巧娘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无面女们都来了,巧娘也不说话,宫女说:“今天巧管事来,是给大家介绍另一位管事——无管事。你们以后规矩一点,马上就要来新人了,你们这些老人也要多带带新人。给我们管事分忧!” 巧娘听她这么讲后,点了点头。示意无尽女站出来,无尽女站出来,对她们点了点头,又站到师父后面去了。 无面女们道了一声:“是。”后,对着无尽女喊了一声:“无管事。” 无尽女嗯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话。 宫女看到两师徒都没有多余的话说,于是就上前说道:“好了,你们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不许偷懒!” 完后,对着巧娘行礼又笑了笑,对着无尽女也是如此。无尽女看到巧娘对她也笑了一下,她也对宫女微笑并点头。 第1章 无尽女 两师徒从西边走了,宫女看着两师徒的背影,自言自语:“还真是两师徒。”不过也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以为是被贬到西边的,不曾想,这里比以前的提心吊胆舒心多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管事们的事情其实不太多。自由时间,有很多。平日里巧娘不是泡茶就是看书,如今多了一个人泡茶。 当然是巧娘教无尽女泡茶。有些好事的管事,也走来走去的观看。发现两师徒真不怎么说话,也就回了自己的地方。 无尽女发现自己似乎很有泡茶的天赋,巧娘只是轻轻的指点一下,她就行云流水的泡出了一盏茶出来。巧娘喝了一口,眼睛里有些怅惘,被垂下的眼皮挡住了。 “很有天赋。”巧娘轻声的说了一句。 无尽女自己也觉得,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感觉再也没喝到过更好的味道了。都有些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的手中。 “那以后常泡给师父喝。” “好。”巧娘的声音有些欢愉。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回到了院子里,巧娘开始教无尽女识字。也许无尽女生前是贵族吧!她识起字来毫不费力,甚至能举一反三。巧娘有些欢欣:“看来要不了多久,你自己就可以独立的看书了。” “师父教的好。” “不,是你生前学的好。”巧娘轻快的说道。 无尽女也发现了,她对这些文字有熟悉感。学起来很快,就像是本来就会的。巧娘也发现了这一点,甚至让她写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写字手就不太听使唤了。但应该不是这样的! “不急,也许是你太久没有写了。”巧娘说道,并不是安慰。 而后,巧娘给了她一张地图。无尽女接过打开一看:“这是!” “不用记路,有地图。以前画的。”巧娘说。 无尽女打开看,上面的字俊逸的很:“你朋友画的。” “除了她还有谁?” “这字可不像女子写的。” 巧娘像是想到了什么说:“确实不像女子,不是一般的女子。” 无尽女赞同。她细细的看着,甚至把哪里是禁军住所、哪里是总管住宿、哪里是几等的宫女以及曲聚王周边都画出来了。这个人,她越来越感兴趣了。完全不是她梦里所见的任性、不谙世事的感觉啊! 她把地图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自己的乾坤袋里,而后想到了什么:“师父你给了我,你 ……” “我没有想过要出去。要出去的是你!”巧娘平静的说道。 无尽女没有说话,良久她问:“她出去了吗?” 巧娘背对着无尽女看书,听到这里她轻轻的碾了碾书页,道:“出去了。” 无尽女已经习惯了管事的生活,只是少了一些在无面女里面听八卦。新的无面女已经被分配到了各地,她们西边一来就多了二百个。 这,又有了三千吗?哦,她已经不是三千号了。 新来的无面女,放眼望去就知道。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久居深宫的无面女,多多少少圆滑一些。尽管她们的圆滑,在更高的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个月的假期终于到了,巧娘专门把手上的事提前做完和她一同请假,胖总管很快的批假了。看着她们走出去的身影,另一个管事说:“巧管事对无管事挺好的。” “也许是弥补曾经吧!”站在胖管事旁的管事说。 众人听后,都觉得有理。连胖管事都想起,那个冷脸的管事,叫什么还真记不得了,对巧管事可真是不太好。不管巧管事请假还是认字,她都马马虎虎的。也因为这样,巧管事的话才越来越少吧! 无尽女从宫门出来,虽然不是正宫门,但正大光明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激动。她不是第一次站在宫墙外,可这一次她感到了自由。原来是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想出去的愿望,这一刻更加的强烈。 巧娘看到无尽女的神情,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出去的。她会为她铺好路,会全力的帮着她出去。 看起来不太远的魂市,原来离王宫还是有一段比较长的距离。巧娘租了一辆车,她们坐在车上。无尽女看了几眼车夫,发现最里面的衣服,她有些眼熟…… 打猎人?! 怎么就在王宫边上,但看巧娘见怪不怪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浅薄了。很快就到了魂市,巧娘付了钱,拉着无尽女走进了市集。 管事是有薪资的,这和无面女完全不同! 市坊很大,似乎没有受到之前的影响。无尽女有些憋不住话:“师父,将才。” “哦,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那个啊,本来就是各行各业组成的。”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安心的逛了起来。 还真是!这性子!巧娘摇摇头。 魂市很大,正如巧娘说的,在很多地方都看得到打猎者的标志。甚至一些客栈、店铺旗帜上也有打猎者的弯月标志。 弥在楼上看见了无尽女,她和另一个应该是管事的女人,一起朝他这边走来。嗯,果然不是自己认识的女人。 长得这般普通。 认出她是因为她走路姿势、头上的发簪还有感觉。 这么快就成为了管事,看来这个无尽女挺有意思的。或许 ……算了。不必节外生枝!弥心里想。 无尽女看到了在王宫方向就看得到的楼,她一直以为不太高。没想到这么高,她在仔细的数。这栋楼极为热闹,四角都吊着灯笼,灯火辉煌的感觉。 “四十四层。”巧娘说。 无尽女的眼睛瞪圆了:“怎么会有人修建这么高的楼!” “打猎者的头领修建的。在沉渊出了名。这里面还别有洞天,下面十层都是商铺,但一件货物,我们这样的一辈子都买不起。上面的都是给没有住处的打猎者住的,据说最顶层是头领住的。”巧娘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无尽女听。 这些也是她说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听出来的。但她打听消息,确实厉害。不,她什么不厉害呢! 弥看到无尽女探头探脑的,觉得蠢得很。这里面的东西,是她能来的吗?真的太傻了!偏偏自以为很聪明,就像一只小猫。 无尽女好奇的东张西望后,拉着师父走了。这里不是她买的起的地方,看一看就好。 弥看见无尽女走了,也走了进去。明明每天出来看看风向,竟然又遇见她了。 巧娘陪着无尽女逛了一天,这时的无尽女就如同少女一般。更像个小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突然想念好友了!如果她在,就更好了! 回宫了,在房间里,无尽女拿出一支簪子,上面是一只鹤:“师父送给您。” 巧娘愣了一下,有些感动,接过来别上问:“好看吗?” “好看。” 摊主说鹤是仙物,可以飞越任何地方。 第1章 无尽女 巧娘很珍惜这根簪子,她想起了那人。那时候她在集市也买了一根簪子,说要送给她。她没有要,只说:“我借来戴戴就行。” 那时候的她不敢要,在她的眼里不便宜。她们这样的无面女,能够吃饱饭都已经不容易。她的父母为了她能够存活下去,把她送进了宫里。还没遇见她的巧娘,总觉得吃饱饭就很好了。 可,她遇见的这个人,不论在什么样的境地,都想着过的更好。哪怕是最下等的无面女,她也想方设法把生活过的有滋味,并且瞒住所有人。巧娘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巧管事,你头上的簪子挺别致的。” 第二天,她刚到管理院,就有人发现了。对着巧娘说道,也不期望她做答复,确实觉得这簪子不错。 巧娘淡淡的说:“徒弟孝敬的。” 而后,她拿着牌子走了。那个和巧娘对话的人,拉着旁边的人说:“巧管事竟然和我说话了。” “说了,看来心情好。”那个人回答道。 无尽女有时候会被派去和禁军部,她们也要管理禁军部的无面女。那里的无面女是专门照顾禁军的生活,给他们扫洒、浆洗衣物的。他们用的东西,也归无尽女她们记录,然后报上去。 禁军那边的管理,暂时是一个宫女。一个长得比较普通的宫女,她那边也有一本账册,和无尽女这边能对上。才能得到上边的派发,但禁军和无面女的管理人是一级的。她们只负责辅助,也是分东南西北。 巧娘带着无尽女负责的,依旧是西边的禁军。无尽女跟在她身边,才发现巧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想要出去,势必要了解曲聚王宫。她没有亲人,不能像崇儿姐姐一样,只能靠自己,就像师父的好友一般。她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就发现王宫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就能离开。 有一瞬她感到有些无力,那么,她真的要像师父说的一样。好好的蛰伏,好好的做好当下,再慢慢的去计划。 在做无面女的那千多年,她就觉得透露出很多怪异。做了管事后,更发现了这个王宫是平静波涛地下,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比如七七管事陈萍,她发现管事在某种层面上,比她们更惨。巧娘看到无尽女又走神,提了一个话题:“你记得七七管事吗?” “记得。”怎么突然提到她了,是看出了她在想陈萍的事吗? 巧娘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你记得那个黄头发死的事吧?” “记得。”无尽女抬头,看着师父,等着她后面的话。 巧娘接着说道:“那个黄头发,是七七管事的人。被安排在离王比较近的地方洒扫,为了知道王的一些举动。被发现了,胖管事也没有审黄头发,就让她死了。” “不审?意思是七七管事是胖管事的人?” “倒也不是。她们很多人都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七七管事也被种了咒,但她并没有反王的心,这也是她没有被反噬的原因。更何况,她都是找别人去做的 ……”巧娘幽幽的说道。 无尽女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七七管事似乎还有些难过。” “难过?那不可能。”巧娘笑了一声,说:“是因为在她的管辖内,还是被小惩大戒了。” 无尽女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听到巧娘继续说道:“所以,做事情不能走神,就算走神也不要被人看出来。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管辖内,千万不要犯一些不能犯的错。” 巧娘说完,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去:“我去一趟西边。” 无尽女坐在那里,想着师父的话。原来她走神那么厉害了吗?是了,她定不下心。所以师父讲起陈萍来提醒她! 她回想起陈萍,起初觉得她这人很好,很能为无面女着想。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在无面女里面 ……其实和别的管事都一样。 她倒是忘了,无面女记忆没那么好。更何况,无面女们更关注一些飘渺一些的东西。这不知道究竟是无面女的习性如此,还是另一种认命。 那陈萍是做给谁看呢?管事们?!但管事们虽然看在眼里,却都装作不知。那么就是…… 无尽女后怕,要不是崇儿姐姐横插一杠,她可能已经被陈萍利用了吧! 就像黄头发一样。 陈萍是在对有想法的无面女释放信号,所以才有无面女给她利用吧!那单纯的无面女们,认为她们能走出去。不曾想,进了曲聚王宫,除了强悍的亲人拔救,靠谁都无法出去。 所以当时崇儿姐姐要她完全成为无面女!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表演一个无面女是怎样的!所以自以为聪明的她,才会在师父和崇儿姐姐眼里,是愚蠢至极。 无尽女看到从天上透下来的光,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要学的太多了。 从那天起,无尽女收摄了许多。跟在巧娘身边,真的就是一个克己复礼的好徒弟,和兢兢业业的管事。这一届从无面女中选上来的管事,就数她最让每个管事满意。 她知道有一个无面女选上来的管事,是管她们北边的。以前好像是东边的,看五官是个美人。她似乎太能干了些,巧娘对她的评价是:“太蠢了。” 那个管事,听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喻心。无尽女以为她们是没有交集的,结果今天就碰见了。 她挡在了无尽女面前,无尽女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她打量了无尽女一番:“果然和你师父是一样的。你当了管事,都没有开智吗?” 无尽女不说话,淡淡的看着她。她叹口气,说:“你就想一直当个管事?” “挺好的。”无尽女平静的回答,心里却想怎么找上我?! 接着她就说了答案:“我们都是无面女升上来的,我已经找了另外两人,达成了一致。想来问一问你的,愿不愿意和我们同行?” 无尽女假装听不懂她的话:“你在北边,我管西边,不同路啊!” 喻心盯了她一阵儿,看不出来无尽女的神色,最后作罢,说:“那就算了。说起来,我以前也是北边的,后来被借调到东边去了。你知道吗?” 是她啊,听说过。但是无面女时期记性是不好的,无尽女想了一会儿,还没有说话。喻心就说:“算了,看样子你记不得了。” 无尽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想师父评价的果然正确。只是这个喻心想干什么?看那野心勃勃的样子——真危险。 看着她一头的珠饰,理解了为什么无面女们说她生前一定不凡。无尽女平静的朝西边走着,她想喻心不会来找她了。 第1章 无尽女 事实也是如此,从那以后,喻心就没再找过她。也就胖管事偶尔召见她们,碰到时微微的点头。 倒是她和那两个无面女管事关系越发好了,有时候休假她逛魂市,也碰见了她们三个。在外边,她们就不理无尽女了。就像不认识一般,无尽女后知后觉:原来被孤立了啊! 挺好的。 “你怎么当了管事,都混成这样?”来人问也不问的,坐在无尽女面前。 无尽女淡淡的看着他:“打猎者的头领这么闲?” “有进步,知道我的身份了?”弥欣慰的点点头。 无尽女说:“知道了。”而后付了钱,站起来就走了。 弥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眼里有一丝笑意。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女人,说:“头儿,被嫌弃了。” 弥横了她一眼,女人立马闭嘴:真是个气量小的男人。 女人问:“我几时进去?” 弥说:“后天吧,就去西边。” “西边?不靠近曲聚的寝宫?”女人疑惑。 弥皱着眉:“我想她应该不会在那些地方,不若就到底层瞧瞧。” 女人没说什么,她听说过头儿心上人长得极美,所以他的猜测也有道理:“我叫什么名字?” “暗雪。”弥说。 女人听见这个名字一愣,弥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罢了,女人巧笑嫣然。 弥好不容易的解释了一下:“你喜欢梅花,所以顺口给你取了这个。” 女人说:“是个好听的名字。” 无尽女回到了曲聚王宫,看到巧娘坐在那里看书。她把提着的东西轻轻的放在面前说:“师父,这个是给您的。” “又乱花钱。”巧娘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接过无尽女打开的油纸里的糕点。 无尽女说:“这家的最好吃。” 巧娘说:“你的嘴巴可真挑剔,这家店是打猎者头领的。专门去找的他们乐国御厨的魂,听说是他们的皇妃公主王子都很爱吃的。” “只能说徒弟我眼光好。”无尽女笑道。 巧娘吃了一块,喝了口茶:“有件事和你说,西边的管事宫女生病了,被移出去了。” “几时的事?”无尽女昨天都看她好好的啊。 巧娘说:“今天的事,不知道病了多久。她也是个能忍的,今天倒了才被发现。上边这两天会派人过来。” “知道了,多观察。少管事。”无尽女正襟危坐道。 巧娘点头。 回到曲聚王宫,无尽女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无尽女。不,其实她在外边的表情也不多,只是心里更加活泼、轻松一些。 两天后,无尽女看到了新来的宫女。她有些微微吃惊,除了喻心,她是她见过的唯二美的女人了。 “怎么称呼?”巧娘问道。 宫女一身桃色的衣服,穿起来凹凸有致,明明打扮的很朴素,却分外妖娆。但,又不艳俗。她缓缓的行礼,不太规矩的样子说:“暗雪。” “识字不?会写吗?”巧娘又问。 无尽女偷偷的打量了一番这个暗雪,在心里把她和喻心评价了一番。暗雪当然看到了无尽女的打量,但自己装作懵懂,专心的答复巧娘:“认一点,也会写几个。” 说完就把自己的字展现给巧娘看,无尽女余光瞟了一眼。嗯,怎么说呢,也就是会写的程度。 巧娘点头:“不错。”而后对宫女说:“你熟悉熟悉,以后好好的在这里做事。平日的事,你看着处理,大一些的事再给我们说,这是我的徒弟,无管事。” “是。无管事好。”暗雪乖巧的说。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个安分的。无尽女心里评价道。 回到院子里,巧娘让无尽女去她的房间。 无尽女给巧娘点上了一炉香,而后在旁边泡茶。巧娘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碟点心,坐在无尽女对面。端起她刚泡好的茶,浅浅的啜了一口。整个人松散无比,她心里想如果那人在就好了。 “你对这个叫暗雪的宫女怎么看?”巧娘突然出声。 无尽女说:“感觉是个安分的,只是 ……漂亮的太过分了。” 巧娘点了点头,也没说无尽女对还是不对。只慢慢的喝着茶,阳光照在了院子外边的树上,绿色的叶子反光的有些刺眼。 “是一个聪明的。你慢慢看吧!”巧娘突然又说。 无尽女起先不知道说的是谁,转念一想:哦,暗雪。无尽女看着巧娘,又给她斟了一碗茶,说:“师父似乎有些关注这个宫女。” 巧娘对着无尽女笑了笑说:“正如你说,漂亮的太过分了。” 无尽女沉思了一会儿,说:“意思是她其实应该去王那边 ……” “不,那么漂亮应该不进宫的。但,进了宫却选择了来这边。也许,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巧娘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在王宫来的宫女她见过很漂亮的,背后都有一些苦楚。想来这个暗雪,也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苦衷。只是,巧娘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心软的去同情谁。 在曲聚王宫过于同情别人,等于把命给了别人。 无尽女想着曾经看到的一些无面女,虽然她们没有五官,但看身姿,都能看出是美人。更何况是那些宫女,比如之前在西边的管事宫女,正经说起来,她也长得不差的。 还有喻心。也许因为自己才貌双全,才那么不甘心只是一个小管事吧!只是,这座宫哪有那么好往上爬的。 无尽女突然想到其实她和喻心都是想自由,只是她想走出去。而喻心知道走不出去,所以想在这个宫里爬到一个自己够得到的最高的位置。 暗香住进了西边,她已经顺利的进来了。以前想安插进来是不容易的,后来曲聚王受了重伤,这里死了不少人。弥趁势安插了些人进来,只是最后都只传送一些消息。 这一次曲聚王宫死的人比上一次更甚,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曲聚王的伤更重了。但,依旧不能小觑。于是弥把暗香安插了进去,不过就是为了找人。 弥安插的人,都是他曾经的旧部。生也忠诚、死也忠诚。别的打猎者,他是不敢用的。除了暗香,暗香是弥死后认识的,救了她。而后暗香就一直在弥身边,等弥在这里有了势力,她也来了沉渊。就是为了报恩! 所以暗香,是弥的暗棋。 其实暗香对这个曲聚王宫很好奇,强大如弥,包括那个荟梓茵,怎么都没有找到自己在意的人呢?这里面必然有个巨大的秘密。 荟梓茵又来过一次,是专门找弥的。他们商量了许久,最终把目光完全投入到无面女上。弥说:“宫女里没有你姑姑,也没有她。我查了许久才得到这个消息。” 曲聚王宫很大,他的人又少。沉渊不似人间,他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在西边不过三个月,就完全熟悉了所有的事物。她发现巧娘和无尽女,就不是多管事的。她想了许久,偶尔也听到了些无面女之间的八卦,才明白两师徒为何如此。 “看来我也要装的傻一点才好,明哲保身。果然不能小觑啊!”暗雪小声的说。 从那以后暗雪更安分。 宫女和管事不一样,虽然比无面女的地位要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她不过是正常宫女里,低等的宫女,不过每三个月也有一个假期。 在曲聚王宫,没有假期的大概只是无面女了。但真正出不了宫的,除了无面女还有在曲聚身边的伺候的宫女。 弥给了暗雪的秘密联系方式,是一截香,点燃后,把自己想说的话传过去。弥就能够看到,这种香,弥只给了安插在王宫里面的人。 荟梓茵这次来,并没有出现。悄悄的混在来沉渊的人当中。而后直接去找了弥,他说让弥多多注意无尽女。 “你怀疑是皇妃?不可能,身高和长相都完全不是,虽然身形和走路有些像。但我看过她的脸,很普通。”弥说。 荟梓茵动了动嘴,最后忍住白眼说:“我不是有个规矩嘛 ……” “哦,她是你这一次第一个遇见的人?”弥问。 荟梓茵不说话,拿了一本书给他:“找个机会给她吧。” “这是什么?” “修炼魂体的功法。毕竟那王宫里面的功法…… ” 弥说:“行,我搞定。” 荟梓茵看着弥的眼睛说:“她还没找到吗?会不会不在这里?” 弥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在的,只是没找到。正如你对皇妃有感应,我对她也有大体感应。” 荟梓茵叹道:“不容易。沉渊王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那王宫不是那么好打探的。” “与其说她心机深沉,不如说她的那个总管。是个棘手又心狠的,我们的探子少,不暴露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的。要打听到一些真正有用的,恐怕 ……我不知道行不行。”弥有些灰心。 荟梓茵拍拍他的肩说:“沉渊里不像人间,更不像人。王宫里的人,管事以上,都会被咒术控制。这本魂体修炼的,相信对无尽女施主会有帮助。” 弥看着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小女孩儿也是带着一本书来找自己,说:“这是我的表哥给我的,送给你。” 弥当时看到是一本极厉害的武功,还给她说:“我不能要。” “我专门求的,你竟然不要!我表哥可厉害了!”小姑娘很不开心,嘴翘的都可以挂一个油壶的样子。 弥听后,特别感动:“我收下、收下!我以为是你去哪里…… ”他看到小女孩的眼神渐渐不善,立马改口说:“没想到你表哥人真好,这么厉害的功夫都可以送人。” 小女孩不以为意的说:“这些对于我表哥而言没有什么用。” 荟梓茵看到弥走神,就悄悄走了。他知道弥这些年多辛苦!生前就含了极大的冤,在人间飘荡了很久。而后来到了沉渊,听说他是和沉渊王一起来的。 当时沉渊王还想拉拢他,不过他不愿意。是几时开始建立打猎者呢?哦,好像是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跟着来了。本来就是抱团而已,没想到,发展成了沉渊的另一个势力,两种势力两不相犯。只是,弥的打猎者,很多不过都是散人,他也没有非要别人一直在打猎者。 虽说沉渊有两大势力,但修者对他们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的。对打猎者来说,尤其是他们的头领,很多人修是有好感的。更何况,不仅是沉渊的人,一些修行人,也会到沉渊的魂市,到弥的铺子买一些东西。 有些东西,还真的只有沉渊才有。 比如这座四十四层的楼,它没有名字,就叫四十四 ……这里面的店铺的东西。是修士们经常来采购的,尤其是一些皇室或者宗门。 荟梓茵也是因为修行,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有些皇室也是修行人,不像他们乐国,修行人极少。自从姑姑死后,他就离开了乐国,四处游历。很少回去,回去的那一回,就遇见了一个和姑姑很像的后辈。 他来这里买了东西,住了两天就走了。 无尽女这边,最近跟着巧娘有些忙。又是禁军考核的时候了,她们负责后勤。说到底她们不过比普通宫女高一等,但比不过一等。在自己的小范围里,有一定的权利,不过也不大。 暗雪这个宫女,无尽女和巧娘虽然觉得她是个安分的,但两师徒也在暗暗的观察她。她们都是从无面女里上来的,最是知道伪装这件事。尤其巧娘,经过她的朋友,她就知道有些人厉害到,你有心都察觉不到的程度。 她们不是要抓暗雪什么小辫子,只要知道她对她们无害就行。哪怕她进宫不纯粹,甚至有些别的想法,但只要不是连累她们的就行。 “巧管事、无管事,这是最近的账本。这是最近无面女们的记录。”暗雪恭顺的把账本和记录放在了她们面前,每隔一段时日,账簿和记录就要给管事的查看、批复。 巧娘看着字虽然不太好,但工作很细心的暗香说:“辛苦了。喝盏茶!” 无尽女听到师父的话,给暗雪盛了一盏茶过去。暗雪站起来接过,也没有多余的礼,这些年来,她已经摸清楚了两师徒的脾性。私底下不太重规矩,但不能完全无规矩。性子很随和,看似万事不管,但心如明镜。 暗雪心里很想把两师徒吸收到打猎者去,她也有些感觉,其实她们,尤其是无尽女对这座王宫,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是她在魂市见过弥和无尽女的交集后,得出来的猜测。 她不能贸然,只能慢慢观察。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错了,毕竟能当管事,必然是对王宫忠诚的,那个咒术可是有焚心之痛的!甚至会抹杀她们的生命。 对于无伤大雅的内斗,王宫是不阻止的。 暗雪想着就算她这样的宫女,也会被种咒术。好在因为身体不是她的,所以这咒术对她并没多大用处。只是弥担心种在魂体上,所以给了她一种丹药。 她的身体,早就在没来沉渊前就毁灭了。是弥给她重新找的身躯,她也不像一般的魂,可以不要身体。因为当年她的魂实在太弱了,必须要一个躯体,这样她才能蕴养自己的魂体,不至于被风吹没了。 暗雪喝了一口茶,这是她第一次喝无尽女泡的茶,还以为就是一般的味道。不曾想这滋味……看来无尽女生前也是官家小姐,而且品阶应该不低,就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想到头给的任务,她还没有头绪!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把西边的无面女都查了一个遍,没有弥说的那样的身形、走路姿势的女人。更是没有弥说的印记 ……说到这个印记,暗雪有些无语。也不知道弥是怎么知道,自己心上人耳后有一朵小花的印记。 弥当然不能跟她说的那么清楚,他们是青梅竹马,打小就在一起玩。当年他的父亲还是赫赫有名的侯爷,他长大后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怎么,暗雪,怎么样?”巧娘难得开口问暗雪。 暗雪又喝了一口说:“无管事泡的茶很好喝,味道醇厚。香味绵长,口齿留香。完全把这泡茶的特质,发挥了出来。” 无尽女听后,也点了点头,脸上有了淡笑。巧娘说:“看来暗雪也是个懂茶的,以后可以多来喝喝茶。” 暗雪说:“那,我就打扰了。” 无尽女也笑笑说:“欢迎。” 暗雪走了之后,无尽女对巧娘说道:“师父不怀疑她了?” 巧娘说:“她有什么事,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无尽女说:“万一是什么大事,牵连 …” “是大事,就不会来西边,更不会来管无面女了。你要知道,她们这样的宫女,要有前途就得去离王近的地方。或者被王看重,或者被哪位将军看重。”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而后说:“那时候师父让我观察她 ……” 巧娘说:“不管是谁,只要来你的地方,就要好好的看看。哪怕是在我们这个没有什么前途的地方,你怎知她的为人呢?” 无尽女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无面女们基本都不太聪明,她和师父大概是无面女里的异类了。不是说她们多聪明,但心眼子确实要多一些。 巧娘看着无尽女,心里有些好笑。把她给自己说的话,又说给了自己的徒弟听。她要是 ……巧娘心里叹息。 无尽女又看到了自己师父怀念的那种神色,一看就知道她怀念自己的朋友了。她其实很想问,她朋友的簪子怎么在自己的头上。想来她师父是不会和她讲的,她只能静待。静待有天巧娘和她说出来,正如她师父说的:“你耐心不够,这不行。” 巧娘很快的回神,看着无尽女望着自己,眼底流露出一点点温情。很多人都说无面女是没有情感的,是没有脑子的,很快就会忘记一个人,也不懂这个人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其实,无面女除了记性不好,也确实不够聪明。但感情是有的,也能记得一个人,只是记得的这个人,一定是用心和他们交往的。比如她,巧娘在无面女的时候,就记得她。 她的样子,现在巧娘都记得很清楚。她画过自己的样子,真的倾国倾城。其实起先她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只是后来的一件事,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怨气。可,她是一个极为果决的女子,是巧娘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我让你和暗雪交往,你就没什么想问我?”巧娘出声。 无尽女说:“师父,我不是刚来那会儿了!这暗雪,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且人也不错,师父让我们多交往,总不是坏事。” 巧娘说:“有些进步。” “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什么都需要师父教导 ……”无尽女笑道。 巧娘说:“无面女本来就是一张白纸,除非你完全想起以前。很多东西都不记得,重新学很正常。” 可崇儿姐姐 ……好吧,崇儿姐姐是个极例外的例外。她一路走来,也是不易的。她生前一定是名极为出彩的女子,不然在这样的境地,都能逆风翻盘,走出去。 这沉渊,尤其是曲聚王宫里,不是没有亲人来救拔的。但没有那么顺利的走的,不是生生错过,就是认错。没有认错,可没有过王那一关,就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还没等到亲人来,就死了。 可是,那么多无面女,亲人救拔的总体来说也不多。 像崇儿姐姐也说,自己的哥哥也来救过她多次。在一次一次的救拔中,双方都在总结经验。他们确实有些运道,更多的其实是他们的运筹帷幄。 如果不是趁着围攻王宫这个空隙,恐怕崇儿姐姐依旧很难出去。只是无尽女坚信,崇儿姐姐一定过得特别好。就像师父的那位朋友一般,她们都有一样的特质,聪明又审时度势。 而自己,反观起来,平平无奇。若是没有助缘,恐难以实现自己的愿望。无尽女对自己的认知十分的清晰。 她不是那些惊艳才绝的人,有些小聪明,也缺少见识。唯一的,比较谨慎。好吧,也被弥说成是胆子小,说自己就像惊弓之鸟。特别容易受到风吹草动的影响,特别容易怕。偏生又像小猫一样,平日没事又张牙舞爪。 说实在的,虽然弥说话不好听。但她也觉得有道理,她确实有时顾头不顾尾了。有时又会多一些不必要的疑心。 无尽女想起了荟梓茵,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一直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或许是因为他给自己取了名字吧!也或许是,她总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有渊源吧! “哦,对了。你有和喻心接触吗?”巧娘突然问道。 “没有,之前她拦过我,被我糊弄过去了。后来她对我就不太搭理,怎么了师父?”无尽女一听,必然里面有些事,师父是知道的。 巧娘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没接触就好。你也别好奇!我不知道什么事,只是这姑娘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 巧娘看到无尽女眼睛发着光的看着自己,心下感叹。这个徒弟啊!表面似乎淡淡的,可骨子里也很八卦。也许是无面女时期留下的习惯? “她以为大家傻呢!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大了。还伸到了禁军那边去,你想想。”巧娘依旧满足了无尽女的八卦之心。 无尽女差点惊呼:“她胆子大了!怎么禁军那边,这 ……怕是会出事吧!” 巧娘说:“她呀,生前八成是宫里的,那些手段,尤其是认识禁军的手段是炉火纯青。” 无尽女想着崇儿姐姐说的,她似乎是皇妃还是什么的。只是她若是生在深宫,难道不知道依靠禁军,是最要不得的!尤其是一看就靠不住的,她也不想想,王宫里的禁军归属的是谁? 她就是靠这种手段吗? 无尽女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筹谋呢!结果…… 巧娘又悄声说:“她认识的那个禁军啊,是胖管事的侄儿。最重要的,这禁军是王身边的宫女的相好。一等宫女!” 无尽女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喻心不是疯了吗?!一等宫女是他们能招惹的?!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留下的功法,弥想了许久,最后决定等无尽女来魂市的时候,自己亲自交给她。在中下层,这本功法依旧是一部,值得冒险夺取的,那个有些傻的女孩子,他就好人做到底吧! 这一次荟梓茵的到来,也给他带来了他需要的人间的宝物。毕竟上一次荟梓茵本来是想蓄力,自己去闯曲聚的王宫的。后来是弥给他通了信,在魂市内部得到的消息,有人要围剿,于是荟梓茵当即决定浑水摸鱼的去看一看。 他有他姑姑给的信物,可以感应。只可惜荟梓茵找遍了所有宫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姑姑,他没有参与到打曲聚,在他眼里只有找姑姑才是最要紧的。 可惜,他找遍了,没有。 他也曾怀疑,是不是姑姑也变成了无面女。只是,心底很不相信。不相信他的姑姑会变成这般模样,她应该是在哪里都比较体面的。这一遭,倒是让他的心彻底的接受“意外。”也彻底的和弥合作,在无面女里面找。 弥也理解,毕竟当年的皇妃可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他不一样,他一开始就把眼睛投放在无面女上,只是侥幸希望是宫女。因为他的那个姑娘,纯粹善良。没有经过太多世事历练。 弥等了无尽女一段时间,可是她都没有来。听到暗雪的汇报,她还活着,只是王宫里出了事走不开。 夜半,众人都在熟睡。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禁军住所。不一会儿,就有人把所有的无面女管事,都喊了过去。 总管一直护在曲聚王身边,给她加了个隔音结界。这件事是她默许的,在这个王宫,要是没点规矩,恐怕就镇不住那些歪心思了。毕竟可是王身边的人,哪怕是一只猫一朵花,都比这些人尊贵。 总管没有去,这个老太婆,一把椅子坐在王的宫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平日伺候王的宫女,她偶尔看着禁军那方,微微有点笑意:敢挑衅她们,也算是活腻了。 无尽女和巧娘也是被这样喊醒了,东西南北的管事宫女知道出事了,但并没有喊她们去。这些人也不冒头,也拘着无面女们,免得惹祸上身。 她们和无面女们不一样,很多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没有一点好奇心。无面女们总是有些抓耳挠腮的,连觉都不太想睡了。管事宫女只冷冷的一句:“不想要命了?” 无面女们八卦,但更珍爱生命。她们看似极其粗野,却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暗雪看着探头探脑的一个无面女,长得有些圆墩墩的,个头也不大。支着脑袋往根本瞧不见的禁军那边够:“二千号!” “暗雪姐姐 ……出什么事了?”二千号有些憨,虽然是二千号,但却是才补上来的。 暗雪轻灵的声音在夜空响起:“不想睡觉,就把活儿给干了。” 二千号立马把头缩了进去,门关的紧紧的。嘴里还念叨着:“吃饭可以,睡觉可以,干活可以,多干一点是一点也不可以。” 暗雪在门外听着有些发笑,生前应该是很活泼的女孩子。也可能还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知有什么怨,竟然成了无面女。 无尽女和巧娘被胖总管喊到了禁军的刑堂,途中无尽女有些害怕。巧娘轻轻的按了下无尽女的手,她知道这件事情应该和她们无关。 接着,她们在去的路上也看到了别的无面女的管事,众人也没有交头接耳。看到彼此,也只是点个头。大家瞬间明白了,和自己无关。但,杀鸡儆猴。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 只是,那个时候,连巧娘都不知道。可是巧娘和无尽女都看到了,管事中,并没有喻心…… 深知这事和喻心有关了。 那么,就是之前巧娘提过的事了,东窗事发?不,是有人忍无可忍、腾出手来收拾她了。 几个管事一进刑堂,果然看到了珠光宝气,坐在主位的一位美女。穿着一等宫女的衣服,旁边站着一个像鹌鹑般瑟缩的禁军,长得的确英俊。和胖管事没有相像之处,非要说像,也就是身高都高大。 胖管事在女子面前有些殷勤,顺带的还剜她侄儿。中间跪着的是喻心,她似乎已经被打过了。浑身都是鞭痕,好不可怜。 坐在主位的女子看到所有管事都来齐了,微微笑着说:“半夜扰了各位管事的清净,仙吟在这里陪个不是。” 众管事连连说不敢。 那名叫仙吟的女子又继续说道:“本来管事们为王宫服务,是极为辛苦的。尤其管束那些无面女!王向来是慈悲的,每次选拔管事,都会给无面女们上进的机会。仙吟以为从无面女中来的管事,更为规矩。就像巧管事!” 巧管事听到仙吟说到她,立马恭敬的微微弯了下身子。无尽女也立马跟着做,仙吟看在眼里,很是满意。而后她话锋一转:“不曾想,也有那不知感恩的。堂下这个,喻心。” 仙吟瞟了一眼胖管事,胖管事冷汗连连,立马赔笑。仙吟继续说:“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你们说要不要罚呢?” 众人都说罚。 仙吟说:“既然该罚,那也就依照我们王宫的规矩来吧。” 喻心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她愤愤的盯着在上位的仙吟。仙吟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眼神,生前她看多了。而后仙吟的眼波一转问旁边的男子:“化郎啊,你同意吗?” 那个英俊的禁军说:“仙吟最公平公正不过了,我没意见。” 这话一说,喻心的眼睛里的恨化成了实质的看向男人。眼泪从她的脸上流了出来,而那个男人没有看她一眼。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可笑。 怪不得啊,除了那两个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和她交好,后来的都远离了她。她此时才清醒过来,比任何一刻都还要清醒,她无法接受自己在同一件事上,吃了两次亏。 只听仙吟淡淡的说:“那就把她的皮剥了吧!这么不想要脸的话。” 无尽女听到,只觉得发冷。而后,巧娘似有意的挡着无尽女,大家都不敢看那个场面,只有仙吟淡然的坐在上位,静静地喝着茶、吃着东西。就像眼前,是一幅美景。 而喻心的惨叫声,一直吼到了后半夜。她成了一个肉团,倒在血泊里。整整一张皮,被完整的揭了下来,上边鞭痕累累。仙吟让人把她送到东边,想来是不让她活下去了。 仙吟又和管事们说了两句好话,眼睛带过和喻心好的无面女管事,她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仙吟很满意。 在临到回去的时候,她快踏出门口才说:“这身皮倒是极好,就留在禁军里当鼓面吧!” 第1章 无尽女 仙吟走后,在场的没有立马离开,都鸦雀无声。 无尽女被巧娘拉着,浑身也止不住的发颤。而那个化郎,早就被胖管事扶着,一脸的菜色。 另外几个无面女管事,跌坐在地上。胖管事走过她们,说:“心大了,大的过于的时候,就是这个下场。仙吟姑娘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好自为之。” 胖管事率先扶着自己的侄儿出去,而后的管事,也是相互搀扶着。尽管她们都是死了的,但死后还有这样酷刑的,她们见得少。不,是她们见识少。 这一夜在无面女管事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安分。尤其是那两个吓破胆的无面女管事。后来,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次见到。瘦了很多,人是真正的安分了下来。 无尽女第一次看到这么残酷的刑罚,回到房间,巧娘一直陪着她。她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而后,她也病倒了。 她病倒后,巧娘和暗香轮番的照顾她。暗香虽然不知道喻心究竟为什么受罚,但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她的皮被揭了,被制成了鼓面,人被丢到了东边。 曲聚王宫果然是…… 她曾经问过头儿:“为什么不直接和曲聚合作呢?她当年一直有诚意合作。” 弥说:“我们是不同道。” 不同道,都已经是怨魂了,还管同不同道。不都是一样的在搏斗中生存吗?这一刻暗香,清楚的明白了,曲聚和弥的不同道。 暗香以为不过就是那个叫仙吟的一等宫女,不满喻心染指她的相好。所以愤怒的,把喻心碾进了地狱。 无尽女又发烧了,暗香一点点的给她喂药。其实有更好的方法,只是她不敢用。她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敢有法术呢?! 即便这些无面女管事的法术,也只是比她们三等宫女好一点。这个王宫,更是阶层分明的严谨,说它是缩小版、加强版的沉渊也不为过。 无尽女烧到昏迷了,巧娘向胖管事给徒弟请了假。胖管事准许了,毕竟说起来,多少和她也有关系。她是知道无尽女师徒的,一直都安分守己。对于另外两个无面女管事,她就没那么客气。 那两个人也病了,胖管事没有那么好心的给她们请医,推荐她们的管事也没有给她们请医。熬不熬得过全靠命! 无尽女在昏迷期间,又久违的做梦了。 她又梦见了清脆女,依旧是她在旁观。她看到清脆女对着师父说:“巧娘,我画了一幅地图,给你。” 巧娘的脸她已经看得清了,就是自己师父的脸,只是年轻很多、没有五官。她有些不知道什么是地图,边打开边问:“什么地图啊?” “这里的。”清脆女悄声的说道。 巧娘惊讶了,环顾四周,压着声音说:“你真是疯了,好危险!” “这不是没事吗?!”清脆女说不出的自信,在巧娘面前转了个圈。 巧娘把地图还给清脆女说:“我不要。要出去的人是你,不是我。” 清脆女把地图推给了她:“藏在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有人想出去,人还不错,你就可以把地图交给她。我不需要,记脑子了!” 巧娘有些无语,良久她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清脆女说:“我一个人当然办不到,认识了些人,他们帮了我。” 巧娘拉着清脆女有些着急了:“这些人可不可靠?万一 ……万一!” 清脆女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放心吧!我和这些人有旧,完全可以相信的人。这段时间,我会辅助他们一个个的出去。” “你不要做危险的事。”巧娘更急了。 清脆女说:“我一直都在危险当中呢!别担心。我有万全之策。” 巧娘不再言语,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就不再更改。但心中的担心一点都没有减少,她是自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是父母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还那么聪明。 诶,不对! “你将才说有旧,你记起来了?”巧娘问。 清脆女望着远方,有些淡淡的悲伤。但巧娘看不太懂,只听她淡淡的说道:“记起来一些了。” 无尽女感觉特别熟悉,尤其是哀伤的感觉。她也感到心揪不已,无尽女想跑过去,看清她的样子。手刚刚触碰,整个梦境如镜面破碎。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上面和下面都是一片的黑,只有中间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放眼望去,望不到边际。无尽女左走右走,都走不到头。她心里有些惶恐,知道自己是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梦境。 无面女,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梦。有的梦,不过也是一些简单的吃吃喝喝,她曾经也听闻过无面女们讲述自己的梦境。 而无面女的管事,虽然有梦,但也不像她一般,那么爱做梦。曾经巧娘就说过:“我们不多梦,你知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我们想的不多。” “师父的意思是弟子思绪驳杂?”无尽女曾问道。 巧娘摇头:“不全是。你也不能和任何人提及,你多梦这件事。” 无尽女了然。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多梦,势必会引起注意的。作为最底层的管事,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脑子呢? 看那最有脑子的喻心,做的事一下就败露了。败露也是因为,上边不喜欢她的蹦跶了。并非她隐藏的好!他们看她们,不过是一群完全在掌握中的愚人,有什么好费心的呢?不喜了,便毁了。 喻心想上位,是百分百不可能的。他们却愿意给她一点希望,然后再戳破。而后,把这一群愚不可及的人召集起来,杀鸡儆猴。他们大抵是喜欢,她们被吓破胆后的乖觉吧! 无尽女走了好久,心咚咚的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困在了这个地方,这个她未知的地方,让她倍感惶恐。 突然她看到了前边,有一个圆形的地方,走近一看,是一道门。她越过这道门,看见里面竟然有个人,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打扮很华贵,可惜的是她仍旧看不清这女子的脸,女子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都威仪万千。无尽女走近她时,她有一丝的愕然,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说着女子手一挥,无尽女醒来了。 无尽女还没有说话呢!在梦里无尽女感觉声音有些耳熟,醒来后,依稀只记得是个女声。她一时有些愣怔,天上应该正是夕阳,窗外的树有些黄色的微光,从她这里望出去,一片片晚霞,在天上悠闲的浮动。 “你醒啦!”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出去给无尽女端药,在门口就看到了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愣。看着侧面和身姿,是一个极美的人。 她出声问,无尽女转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这一瞬间的茫然,加上脸色的苍白,更添了她的柔弱。 无尽女看着这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她又是一袭桃粉的衣服,简简单单的头饰,不施粉黛。端着一碗药,看起来不像是怨魂,倒像是仙女。把这天上的晚霞,都比了下去。 “是你照顾我的吗?”无尽女哑声的问。 暗雪走过去,把药递给了无尽女,无尽女端起药一饮而尽。这应该是师父给她求来的,她应该是怕苦的。突然心里这么说了一句! 怕苦?不不不,她只做了一千多的无面女,是大家口中有些运道的无面女。在当无面女的时候,她没有生过病,是因为她看到生病的无面女,不仅没有人照顾。且更不可能有药吃! 有些有点门道的,或许能找来一点药,也不知对不对症。只要是药,她们认为吃比不吃要强,所以无面女们都不怕吃药的苦。没有药吃,那才是苦! 她突然又想到了二一一时的崇儿姐姐。可能她早就恢复了记忆吧!至少如今想来,她那时看到崇儿姐姐在一片草里翻找,找到一些草回去。大家都还笑话她! 不过,没有任何人怀疑,因为无面女就是有些奇怪。有的人喜欢找些石头,有的人喜欢找枯树枝,有的人喜欢找一些草——回去装点房门口。这些都是比较讲究的无面女们,极爱做的事。 之所以笑话崇儿姐姐,是因为她找的草,大多数都不好看。这就是无面女们的视角和认知。她突然想起,崇儿姐姐和她讲的黄头发,和巧娘讲的黄头发。她们的说法,不也有很大的差别吗! 也或许,这是别人想给她们看到的。或者是她们只能看到的 …… 无尽女在喝药的时候想了很多很多。 “我和巧管事轮流看顾的,您知道西边是不能离人的。”暗雪不知道无尽女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听到无尽女这么问,她温声的答道。 无尽女点头说:“谢谢你了。我现在醒了,你也回去吧!” 暗雪点头说:“好,我就回去了。换巧管事过来,您好好歇着。” 无尽女又一次道谢,而后暗雪把碗放在桌上,就走了。无尽女看着她的背影,在漫天红霞里逐渐远去,心里突然想起似乎她在梦境里,也看到了个美人儿。只是有些模糊,到现在那个梦,她也记得七零八碎,竟不太想得起来。 不多时,巧娘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到了隔壁来看无尽女,她淡淡的脸色,已经变了。变得有些暖意,她手里还提着糕点。这段时间,自己的徒弟,喝了不少的药。想给她吃一吃甜的东西! 无尽女看到自家师父过来,喊了一声:“师父。” 这句师父里面,有孺慕,有一丝丝委屈。巧娘眼睛都有些湿润了,把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买的点心,一会儿可以尝一尝。现在啊,你得养两天,再回去销假!” 边说,把糕点放好后,坐在床边,看着无尽女苍白的脸,头发都有些湿。帮她理了理头发和被子:“这次可是被吓坏了。” 无尽女点头:“没想到。” 巧娘叹了口气:“好多管事,都被吓到了,你们几个年轻的,都病了。” “那岂不是没有多少人了?”无尽女问道。 巧娘说:“有宫女管着呢,胖管事也没说什么,无面女们能出什么多大的事呢?!喻心这件事,她们都不知道,只有离得近一些的无面女听到了些身体,但都被管事压下去了。” 无尽女沉默了一会儿说:“喻心她 ……” 巧娘摇头:“难了。” 是啊,这么折磨后去了东边。 起初无尽女是不知道东边有什么不同的。毕竟她一直在北边。后来才知道北边和西边是最轻松的,同时也比较远。南边是最富有的,同时工作要繁重一些。 可是东边,它虽然也离王庭近,然工作是四个中最重的。这里面也分两类,一类是崇儿姐姐她们这样的无面女,工作虽然繁重,但是却是宫女的预备,从无面女中,最出色的变成低等宫女,从此后就可以一级一级的升上去。 只是,无面女们是不知道的,只有管事才清楚这里边的差别。喻心曾经被借调到东边,因为上边的知道她识字,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情况。然而只是对识字的记忆太深了,上边明白后,本来想让她做东边的管事宫女。 彼时东边的管事宫女已经被调动上去了,胖管事曾经见过喻心,她说话有条理。胖管事问过她,喻心这样的性子,是喜欢张扬的。于是胖管事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因为这样的性子好拿捏,于是就把她调了去。 没想到,喻心给她带来了这样的祸。 无面女们,尤其是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们,从来不敢惹的祸。胖管事当时觉得她多好拿捏,现在就有多后悔。仙吟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也是因为不能惩罚她。但仙吟在这里,说明了经过了总管的首肯。 是敲打她们呢!最重要的是,她的侄儿想有更好的发展,除非 …… 东边还有一类,就如现在的喻心,是犯了事的宫女。她们并不和无面女们在一处,而是在地下。地下是王宫专门炼制各种丹药、药水的存在。这里的宫女只能当杂工,尤其是有些危害性、腐蚀性的。 这里面有禁制,她们无法逃出去。有些有点姿色的宫女们,虽然杂工的事务轻松一些,但却成了禁军或者炼丹制药的发泄存在。不管是肉体的,还是精神上的。只要来了这里的宫女们,就不可能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无尽女也是在当了这些年管事,偶尔听到巧娘提过那么一两句。又听到一些管事吐露过一点风声,她记得师父说这个王宫是吃人的。 曾经她以为只是她们被压制这一层,也许还有更多的她们未发觉的。然,她们没有这样的力量,也不愿意去揭开这些。 无尽女自忖不是清脆女,她不聪明。 比如喻心,她其实也聪明,只是利欲熏心。也许,具体她想怎么无尽女没有猜到,大概也是想青云直上。巧娘是猜到了,在她眼里有时候的“聪明”,比愚蠢可怕多了。 她,竟然想像曲聚王一般。也不知她在哪里听说的曲聚王的故事,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淘得的功法,竟然异想天开起来。 如今肉团子似的喻心,在东边的地下,没有活过第二天。她的以为自己的手段别人不知道,以为还似凡人的王宫。 巧娘看着无尽女,这样的“傻”挺好的。 第1章 无尽女 估摸是春天了,无尽女早就已经开始工作了。巧娘没有让她去西边,等她身体好了之后再去。现在她的魂体还有些不稳,本来就是道行浅的无面女,被吓了之后就更容易惊魂,惊魂后修行就不会稳固了。 尽管她还没有修行,然这是迟早的事。管事们的功法,都是比较粗浅的。能逮无面女就够了,随着时间功力逐渐深厚,可以再换功法。 仅凭那点怨气,在沉渊是无法存活的。沉渊里的,哪怕是无面,在人世间都算是厉害角色了。否则也不会飘荡到沉渊来! 沉渊里面没有四季,哪怕有树有草有花有海,大家分辨季节,都看天上的云。沉渊像是处在天地的缝隙中,说上到不了人间,说下也及不到地府。 天空的阳光,透过云层,再透过深渊峡谷,穿到沉渊来。众魂感受它的气息,以此分辨。冬天是最好辨别的,偶尔会下雪。 无尽女病好了很多后,来到管事院。胖管事看到她,笑眯眯的问:“听你师父说病还没好全,怎么不多歇息?” “已经休息了一段时日了,师父和暗雪两人,又照顾我又看着西边,很辛苦。”无尽女恭敬的回答。 胖管事比较喜欢无尽女,尤其是经过喻心之后,她更喜欢了些。这些年来,不多事也不多嘴,每天跟着自己的师父。即便如今没有给她修炼功法,也十分安分的做自己的事。 这样的属下,也许没多大本事。但不给自己惹事,这就很好。本来管事都要考验百多年才给功法,喻心真的是心急了!且心大了,异想天开。 竟然认为傍住她侄儿,以美人计笼络,就能成事。还想在他那里通过仙吟探听王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真正的成为魂,还拿着人那一套。 胖管事打量了一下无尽女,显得比较和蔼的说:“我这就给你销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有好全,就在管事院,也不要出去了。免得惊魂!” 无尽女知道胖管事这一句是真话,也屈膝道:“多谢大人关心。” 胖管事笑呵呵的点头,又勉励了无尽女几句。看着无尽女出去的背影,心里感叹:若是剩下的那两个,从此也如无尽女这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没有脑子的,也不知想什么。区区无面女,才当管事几天就不知道根底了!竟然学起了人间的“谋反”,不知是不是无面女当久了,没有了头脑。 巧娘从西边回来,回到管事院她们办公寮,一进门就看见无尽女已经泡好了茶。无尽女看到自己的师父,连忙站起来迎接:“师父,茶刚刚泡好,快来喝一盏。” 巧娘心里有些暖暖的,慢慢的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无尽女,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好,我想你泡的茶,想了一段时日了。嗯,看起来确实身体好多了,再养养。” 无尽女说:“大人也说让我再养养。” 巧娘喝了一口茶,一脸享受的模样:“她啊,终于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想来她也是被这次的事吓到了!以前就喜欢会来事的,不然也不会让喻心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无尽女懵了一下说:“喻心会来事?” “怎么你不觉得?”巧娘说。 无尽女摇头,说:“当时她找我的时候,说的挺直白的。不觉得她是会来事的。” 巧娘笑,说:“她不过觉得你不需要她费心罢了!从开始可能就没有真的想拉拢你。”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无尽女不解。 “总是问问没有坏处,万一你也有共同的想法。她势单力薄,人多得少不得。”巧娘一眼就瞧出了喻心的心思。 无尽女哑然。 又过了一段时间,无尽女大好了。终于可以轮换一下巧娘和暗雪了,暗雪也是有假期的,三个月一次两天的假期。这段日子,因为无尽女生病,她都没有好好的休息下。 虽然再也无法请假,但无尽女和巧娘让她在西边休息两天。暗雪也没有推辞,就把工作接交给了巧娘和无尽女。 无尽女走进西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以管事的身份踏足无面女的地盘。西边和北边不一样,比那边宽敞一些。但无面女的房间倒都是一样,矮矮小小的。比北边平整一些,也干净一些。 所谓干净,就是这里没有什么野草,北边会留一些野草的。尤其无面女房门口,各种奇奇怪怪的。西边显然就没有那么乱糟糟,最多也是放些有颜色的石头。 远远的无尽女,看着一个身体有些圆润,并不高的无面女背对着她,撅着屁股在地里挖着什么。无尽女好奇心起来了,轻巧巧的走过去看。这个无面女专心致志,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她。 无尽女看了半天,她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埋一个馒头屑。想当年,她可是吃不饱到,一点点残渣都会被吃的干干净净。 无面女埋完后开心的笑了,转身看到无尽女,吓了一跳。嗫嚅的说:“无管事,我 ……我 ……我干完活了。” 说完低着头,“眼睛”粘在她埋的土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无尽女,生怕她发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虽然没有五官,但看得出来她在笨拙的动着脑筋。 无尽女淡淡的问:“埋馒头屑干嘛?” “没有没有!”她脑袋摇的极快,摆着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无尽女有一瞬想笑,逗着她:“你每天吃的很饱吗?” “很饿。” “哦,那么饿为什么要埋馒头屑。” 无面女有些纠结,最后她还是问出了她很担心的问题:“无管事会抢我的馒头屑吗?” “不会。” 无面女瞬间高兴了起来,看到这时没什么人,悄声的说:“我把它埋下去,等过段时日它就长出来了。我就可以有很多馒头吃了!” 无尽女有些忍俊不禁了,好在自己忍住了,又问:“谁告诉你的?” 无面女说:“没有人啊,我看草都是这么长的。” 一副她很聪明的样子,扬着脸,得意得很! 无尽女也没说不会长起来的,她知道无面女是不会相信的。她们有时候很相信自己理解的东西,再有过几天她必然是忘记的。能记得自己的主管,已然是她们最有记性的一件事了。 “你多少号?”无尽女问她。 圆润的无面女很不想说,但依旧低低的说:“二千号。” 二千号捏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无尽女为什么要问她是多少号。但她觉得不是好事,上一次有个无面女被问了,据说就不在了。 “嗯,很好。”无尽女一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说了句安她心的话。果然,二千号开心起来。无尽女也继续视察西边,没再逗她。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王寝殿染着袅袅的香,一丝丝的飘到帐幔缠绕。香带着粉色,越过帐幔,没入曲聚王的的身体里。 随着香的没入,那张美艳的脸越来越红润,白得几乎透明的她,也渐渐有些好转。她盘坐在床上,随着一呼一吸,慢慢的吐出一丝丝的黑气。整个人身上都发着光,看起来很神圣,只是,那个光,从她体内泄出。仔细看,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 看起来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般,她长长的指甲微微的颤动。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她的骨头也在劈劈啪啪的作响。 总管听着里面的声音,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里,思绪有些飘远。她似乎想起了从前,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这个样子。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她还算年轻,穿过一片密林,走到了小镇上。 “你饿吗?给你,我偷偷藏的。”又累又饿的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坐在一个石墩上。也是有些脏,但衣料很华贵。 她摇头,看到小女孩儿的小脸蛋,就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女儿,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丢了,走了好久都没见到爹娘。”小女孩有些委屈,眼睛蓄起了泪来。 她走过去牵着小女孩,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若是平日,她一定不会管这样的事。在江湖混了那么久,早就有了一副冷硬心肠。可是面对和女儿相似的眼睛,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小女孩开心了起来说:“真的吗?我家在英城。” 英城,对于大人而言不太远。对个小孩子太远了:“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女孩耐心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一早我随着家人出来,一会儿就没见到他们了。我走了一天呢!” 她听说小女孩走了一天,一把抱起她说:“我带你回家,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知道。”女孩儿甜甜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后来,少了一个江湖人,多了一个曲府的妈妈。再后来她陪着女孩儿长大,陪着她出嫁,陪着她死在了一个雨夜。 可惜,她们死的时候,却不是在一起的。不知多少年,女孩儿来到了沉渊,做了王。也不知多少年她来到了沉渊,被女孩看到。哪怕她早就不复从前的面貌,也被女孩儿认出。做了这偌大的王宫里的最大总管 …… 别人怎么说曲聚,她悉数知晓。曲聚做了些什么,她也悉数知晓。但在她的眼里,曲聚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曲聚。谈善心?她做人的时候就不善,更况是怨魂。 没有怨魂是真正善的,她认为。哪怕是无面女,不过是因为来沉渊的这些怨魂,记不太清自己的生前事。像她和曲聚这种记得生前事的,就没有善心的。总管坚定的认为。 她对着仙吟说:“明天王的香估计就用完了,去东边再拿一些过来。” 仙吟恭敬的回道:“是。” 第二天还没天亮,仙吟就来到了东边。东边的管事立马就迎了出来,仙吟说:“你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就好。” 东边的管事是除了胖管事之外,这些无面女管事中法力最高强的一个,也是曲聚王的心腹之一。她一听仙吟如此说,立马明白了,仙吟要去那个地方。立马行了礼,就离开了。 仙吟并没有理会管事,一个人自顾自的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东边地下。地下门口的禁军,看到她也向她行礼。仙吟直接走了进去,也许是因为在地下,甬道有些暗,哪怕有灯,也不太亮。 她穿过长长的甬道,而后就听到了各种嚎叫声。似已经习惯了,充耳不闻的,走到了最里面的丹炉面前,对着负责的人说:“我来取香。” 负责的立马把香给了她,问:“还需要吗?” 仙吟瞥了几眼在旁边瑟缩的宫女,说:“还要的。” 转身之际,她听到宫女的惨叫声,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声息,只是丹炉里乒乒乓乓的。另外一群宫女在一旁啜泣,不敢哭大声了。身上已经没有一片好肉! 这种香是曲聚王的御用,平日里是不大用的。毕竟成本也高,需要一些珍稀药材,还需要宫女的血肉怨气。这些宫女被投进丹炉以前,会被喂十日的长灵丹。这种丹药,能让她们的怨气充盈,但又只能锁在体内。是这种香最重要的药引! 只有在曲聚受伤的时候,这种香才被拿出来用。制作这种香的人,必然也是曲聚的心腹。知道这种香的人,在曲聚王宫里也不多。 仙吟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曲聚王的寝殿前,亲自把这款香交给了总管。总管是很满意她的,仙吟是她自己培养给王的人。 王的另一个宫女,叫世吟。长得不如仙吟的美貌,姿色中上。她平日里话不多,看起来也很敦厚。不像仙吟一般,每天笑嘻嘻的。 仙吟看了一眼世吟,没有说什么。又和她站在一起,但脸上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世吟并无所觉,总管当时挑中世吟,也是看重她比较实。 整个曲聚王宫寝殿,其实最核心的不过就是这三人。也是曲聚最信任的三个人,仙吟看着天已经大亮了,笑吟吟的对总管说:“大人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和世吟。” 总管也感觉有些疲累,看着王宫已经逐渐的又上了正轨。她也没必要操那么多心了,这些年王宫早就像铁桶般了。 她接受了仙吟的孝顺说:“那老婆子我就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就站起来,两人曲膝,恭送着总管。矮小的总管,看似走路都有些蹒跚,慢悠悠的往自己的住处方向走去。走出了寝殿的宫门,一群小宫女跟在总管身后,其中还有一个扶着她的人。 总管走后,世吟微微松了一口气。仙吟瞧了一眼,说不上是讥笑还是什么,她幽幽的说道:“那么久了,你还在怕她啊。” 世吟看着仙吟,抿了抿嘴说:“还是怕啊。我是后来的,不像你。” 仙吟说:“总管大人虽然威严,那也是对外人不是。那么些年,你看除了王,也只对我们姊妹两个好些了。” “那也是看在我们是王的婢女面下。”世吟浅浅的说道。 仙吟不以为意:“王的婢女可不止我们,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聪明点,嘴巴甜一点吧!” 世吟听着仙吟似嘲讽的语气,笑了笑,老实的说:“我不知道怎么才甜的起来。” 仙吟哼了一声,叹道:“你就是傻福。” 世吟笑呵呵的,一点都不认为仙吟说的傻福有什么问题。以她的资质做一等宫女是很难的,更何况是王身边的。偏生王和总管,就觉得她笨笨的不错。 这也是仙吟有时不平衡的地方,所有资源都是一样的。她却多干了不少的活 …… 第1章 无尽女 最近沉渊似乎天气都比较好,一直都是晴,似乎晴了很久了。记得王宫被围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下雨。 无尽海上都因为下雨,都没有什么人从那里踏浪而来。魂市的生意都淡了不少,听说人间靠近沉渊的地方起了洪灾。 可能因为这一段时日都是晴天,无面女们就有些受不了热气。对于别的宫女或者禁军就无所谓。他们的法力足以抵挡住太阳的烤炙,无面女们都无精打采的。就像蔫儿了的花草一样,即便她们记性不好,也记住了这一段日子的炎热。 “看来上面旱灾了。”巧娘叹道。 无尽女说:“不是才洪灾不久嘛!” 巧娘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不是洪灾的地方呢。” 无尽女点头,也对。沉渊那么大,挨着沉渊的上边的地方,也不可能只在一处。听说沉渊似乎是,好多个国家的领土当中。 巧娘问无尽女:“你感觉怎样?” “我觉得还好,受得住。”无尽女不敢说她感觉不到,因为她的那个灯笼簪子,最近在晚上的时候一直闪烁,整个房间都冷了许多。自己白日里,也不觉得热。 无尽女总觉得这个簪子有来历,可又无从问起。在梦里或者师父那里,都知道簪子是从魂市买来的。至于在魂市哪一处买的,她们都不知道。也许,知道都没有用,也许那摊子不一定还在。 这些天无尽女一直琢磨着簪子,拿着它细细的看。看了半天,也是普普通通,样式也不属于十分精致的。 可是它的神奇,无尽女已经体验到了。不知还有什么作用,她下意识的把簪子这件事埋在心里,也许它是一个上等法器。 怀璧其罪,无尽女还是知道的。 巧娘对无尽女说:“这些天你就少出来吧,西边我和暗雪多管一些。毕竟你还没有正式的修功法,耐心些,还有几十年,上头就会传。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无尽女说:“没关系的,师父!” “好了,就这样。”巧娘拍了拍无尽女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偶尔无尽女也去西边,只是真的被巧娘排班的更少了。无尽女有些感动,知道自己的师父对自己很真心。也许起初因为簪子的原因,甚至因为她朋友的原因也说不一定。 无尽女总觉得她和她的朋友,一定有什么关联。只是她再三的缄默,无尽女也不好再问下去。 巧娘一点也不奇怪这支簪子在她的头上,在做无面女的时候,她更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直到她有些暴露了,巧娘才出现在她面前。 还有崇儿姐姐帮她遮掩,在离开之前拉着她说那么多。一点都没有交浅言深之感,崇儿姐姐一定知道自己是谁。她自己也说过,见过她。 只是,找自己,在曲聚王宫,乃至整个沉渊实在是太难了。无尽女都在想,会不会有亲人也来找她,想把她救拔上去。 “二千号,你又在做什么?”无尽女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而看到一个圆润的身体,在那里挖啊挖,依旧撅着屁股,专心得很。 她那矮胖的身材,在一众无面女中是极为显眼的。背影看上去,也并不丑。只是少了点玲珑曲线,多了些可爱。 “啊?”二千号冷不丁的听到有一个女声问她,她一时有些茫然。这个女声听起来有些熟,不过记不太起来。 她抬起头,四处望。而后看到她身后的无尽女,她拍了一下手:哦,想起来了! “无管事,我在种馒头啊!”二千号欢心的说。 无尽女听到这一句话,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就那么喜欢种馒头?不是,上次种了没收成,她还要继续种? 作为曾经做过无面女的无尽女都不太清楚二千号的想法,她们北边好像也没有谁喜欢种地。二千号这样的“奇才”,在无面女里应该也是独树一帜的。 二千号没有听到无尽女的回复,一点都没有尴尬,还自顾自的说:“无管事,我上次种馒头,是不是遇见的也是您?” 无尽女点头,她很无奈啊。也不是很想每次都遇见你种馒头,不太往里走的她,来了拢共三次,两次都看到了二千号 …… “那我没有记错!”二千号直呼自己的记性好。 无尽女环顾四周,这里比较偏僻,似乎和之前那一片是一个公区:“你一个人负责这里吗?” “是呀,我们西边比较大,听说这里的土地是最厚的。上次我种的馒头,也不知是馒头屑太少了,还是天气的原因。它一直没有发芽,这一次我把馒头屑加多了一些,应该会有收获。”二千号傻乐着,虽然没有眼睛鼻子,但无尽女似乎都看到了她两眼放光的神情。 无尽女也不好打击她,毕竟无面女们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也见怪不怪了。只好说:“那希望你早日有收成。” 二千号开心的说:“好的,无管事如果我有了收获,我给你一个。暗雪姐姐我都不会给。” 无尽女点头,二千号虽然有些憨,但看这周围,打扫的却十分的干净、整洁。就连一些细缝,也干干净净的,这就很难得了! “为什么不给暗雪姐姐申请多一个人帮你,这么大一片,一个人忙得过来?”无尽女知道无面女的工作是很多的,比如当年的自己。但二千号这一片实在太多了,她们也没有什么法力。 二千号摇头:“我忙得过来呢!无管事,我喜欢一个人。打扫完,种种地很不错。” 无尽女说:“不喜欢找她们玩儿?” 二千号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她们说我傻又胖,吃的还多。抢不过我,有些生气了。” 无尽女了然,无面女们也有鄙视链,只是并不那么严重。也算不上排挤,毕竟记性本来就不好。比如前两天才说不会和你玩在一起,隔了几天又兴冲冲的来找你。完全就忘记了,前几天不想和你玩的事。 所以,无尽女一点都不担心二千号受欺负,应该说无面女们的欺负人,不过就是抢饭吃。别的心眼她们想不到,在她们眼中或许二千号才是欺负她们的那个。 “你又在种馒头?!”一道女声响起,是暗雪,她款款而来。 看到了无尽女给她行礼后,对着二千号说。二千号想了想,说:“没有没有,我在和无管事讲话呢!” 暗雪笑,也不戳穿她。这个二千号,是西边最憨的一个。但也是最小孩心性的一个,她没事的时候,也喜欢逗二千号。 起初她以为二千号就是弥要找的人,出去给弥讲过,又给了画像看。弥一眼就否定了:“不是,她丰腴,但没那么圆润。也没那么矮!” 好吧。 第1章 无尽女 又到了假日,巧娘不想出去。只无尽女一个人出去,巧娘看着出门的她,依旧会说一句:“不要走远了。” 一出宫门,不知是不是自从病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无尽女竟然感觉有些恍惚。似乎外边的世界和宫里是两个世界,无尽女也蛮想去魂市以外的地方看一看。 然,想起巧娘说的,自己在管事的位置也待了百年左右了,也知道外边并不平静。像她这样没什么功法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口中的肉。 沉渊里面,许多魂修行,都是靠着怨气。但也有许多不是,靠着怨气修成气候的极少,曲聚王就是其中一个。 弥平日没事就在魂市里,等着无尽女的出现。荟梓茵交给他的东西,直到现在都没有送出去。暗雪说她病了一场,而后就不怎么出来了。 他都有些想把这本功法交给暗雪,让她带回去。想了想算了,这个功法,应该连暗雪也是想要的吧!不过,他确实没耐心了。 或者,等荟梓茵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还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送给无尽女?不过等荟梓茵再次来,可能也要几百甚至千把年了吧! 弥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看到了无尽女走进了魂市。他终于有“守着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了! 只见弥一个箭步,瞬间就到了无尽女的面前。无尽女看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弥,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看着他。 弥一点都没有觉得是自己吓到她了,反而认为是无尽女胆子有些小了。在沉渊这种环境,尤其曲聚王宫可是不行的! 看着无尽女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呆愣愣的望着他,弥皱了皱眉,问:“你忘记我了?” “没有,弥。”无尽女不知是不是无面女当久了,特别怕别人说她记性不好。立马否认,并且正确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已经知道弥是打猎者的领头了! 怎么说呢?虽然没见过曲聚王,但听她们说起,以及她知道的那些。曲聚王更像想象中一呼百应的人,虽然她心底不喜欢曲聚王。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知道,不,也许巧娘应该知道。她也不清楚为何,听到曲聚王的名字,她就很讨厌。心里有很多难以言状的情绪,明明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人。 要说是因为曲聚滥杀无辜,倒也不至于。毕竟在沉渊的说得好听叫怨魂,说的不好听全是恶魂。只是,大家屈服于力量大的怨魂手里,遵守他们的规则,才显得相安无事。 弥呢,她曾经以为是打猎者里的头部杀手之类的。气质太像了,冷冽且直接。无尽女是有些看不懂他的,说他恶,他建立了打猎者,在魂市里开辟了专门供修士买卖的铺子。说他善,他又锱铢必较,别人无意的侵犯,都会给人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可是她亲眼所见的。 “和我去四十四楼坐坐。”弥说。 无尽女俨然有些怕了,自己才出来啊,没得罪他吧!回想了曾经,似乎好像没有得罪他吧!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说:“弥大人 ……” 弥有些不开心了,眼睛像利刃般的凌迟了无尽女n多遍:“有事!” 他口气很不好,有些重。弥心里疯狂的骂着无尽女,要不是她是荟梓茵渡化的人,他会那么屈尊纡贵嘛!他很不喜欢无尽女的不识相,长得也像麻秆儿一般,瘦的他手指一捏就会碎掉。 自从看见他在魂市处罚一个不守规矩的,这个小兔子似地女人就有些怕他了,看见他就喊弥大人。 虽说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不过他心里不高兴。 无尽女胆战心惊的跟在弥身后,看着他高高大大,把瘦小的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叹息自己的出师不利,早知道今天就待在王宫了! 魂市据说主要是弥开起来的,后来曲聚也置了些铺子,人间修士有些财大气粗的也在这里有铺子。甚至在四十四楼也有,只是聘了一些怨魂看顾。 甫一进四十四楼,两边的人都齐呼:“弥大人。” 弥也不理他们,直接的走了进去。 无尽女路过四十四楼无数次,但第一次进这里面。精美的灯笼高悬,有各式各色,挂在廊檐下。 金子铺的地,光滑又洁净。青白色的纱幔,还有轻歌曼舞的舞姬。旁边一群观看歌舞的人,四周还有淡淡的花香,无尽女却没有看到花。也不知道花香是从何处来! 无尽女跟着弥穿过人群,所有看到弥的人都会喊他。那些人看到弥身后的无尽女,也没有什么好奇,都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弥走上了左侧的白玉打造的楼梯,上面的浮雕上还嵌有宝石。无尽女有些咂舌,即使是珠宝黄金不值钱的沉渊,也没有那么大手笔的黄金铺地,雕栏玉砌。 看着无尽女跟在他身后,左看右看,弥不知不觉嘴角弯了弯。这座四十四楼,还是他的小姑娘生前的奇思异想,死后他帮她在这沉渊建造了一座。可惜…… 想到这里弥眼睛有些暗沉。无尽女感到前面的人,气势陡然下沉,也把自己缩了起来。 第一次见他,觉得他是冷酷但热心。 第二次见他,以为他只是打猎者里的成员。 第三次见他,知道他是打猎者的头领,并且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无尽女感叹着自己的运气真好! 这,第四次见他,感觉更了解他了!果然当一把手的,多少都有些喜怒无常。刚刚还好好的呢,现在突然就生气了。她还一头雾水,想逃。思索半天,逃不了。感觉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也许是,自己好运都在前期用完了? 无尽女顿时如履薄冰,看着面前的人,跟着他走上一阶阶的台阶,心里在打鼓。她想,他应该不会轻易动手,毕竟自己是曲聚王宫的人。 然而但是,自己只不过是无面女十多个管事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王宫会管她嘛?也许除了师父会伤心,她的死亡就如一缕烟飘过。散了,就忘了。 “你在想什么?”弥发现后面的人走路都心不在焉,她能学好功法吗?荟梓茵的苦心会不会白费了?他很怀疑。 无尽女听到有人问,她想也不想的就说:“我在想自己会怎么死?” “你为什么会死?”刚说到这里,弥就不说话了!他懂了无尽女的意思,他更生气了! 无尽女看到前面的人,气势越加厚重,心里更怕的不行了!也懊恼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放松了呢!不能因为他帮过自己就这样啊,无尽女! 弥此时心里更不满她了!要不是荟梓茵,要不是功法,他愿意带她过来?他真是眼瞎了,亏觉得她熟悉,还觉得她像兔子 ……瞬间,弥看她不太顺眼了! 第1章 无尽女 曾经觉得她有趣的弥,现在已经否定了心里的想法。一瞬间,他又顿住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和一个千多岁的孩子计较呢?! 无尽女看到前面的那个男人,才黑云压城一般呢,现在又风和日丽了。嗯,果然性情无常。 弥的心情又逐渐的恢复了平静,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无尽女跟在他身后,一层层的走着。好在自己已经不是无面女了,虽然没有功法,多多少少是有些底子在身上。不然那么高的楼,她都快爬死了。 起初无尽女还有兴趣看每一层楼所卖的琳琅满目的商品,渐渐的,她已经这没有兴趣了。她算看出来了,这每一层都有禁制,还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到了不知第几层楼,转角,弥拉着无尽女从一处结界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的传送阵,她瞬间有些无语:“弥大人,您没想过从一楼就做一个传送阵?” “没想过。”弥说。 他就知道她累了,其实他完全就可以带着无尽女从一楼传送阵过去。看着她那么羸弱的身躯,弥在思考如果她修这个功法,会不会承受不住。 无尽女不知道,四十四楼的楼梯,看起来是白玉做成的,其实它有锻体的功效。很多门派的人,还专程来走楼梯,就是为了强健自己的体魄。虽然他们只能走三十九层,但能够走上三十九层的人,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这也是四十四楼络绎不绝的原因,无尽女也看到了楼梯上,不管是修士还是怨魂,都走楼梯。以至于她误会了弥,下面都没有传送阵。 偏偏弥就不喜欢解释,再说他为什么要给她解释呢?! 因为有弥在前面走,挡住了不少的压力。无尽女也才没有发现楼梯的妙处,若是她一个人来,恐怕二楼都走不上去。 弥的用心良苦,无尽女一点也不清楚。 顷刻,就到了四十四层,这一层是弥的住所。弥放开了无尽女的手腕,径自一个人从大门进去。 无尽女看到前面这个巍峨的大门,一点都不比王宫差,有些瞠目。她一直以为弥的住所应该是比较简朴的,谁叫他裹一身的黑呢?! 她看到弥进去,急忙的随着他进入大门。里面果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楼阁。就像是人间的富贵人家的宅院,处处都透着精致和低调的华贵。 竟然在沉渊这般的地方,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的花,芬芳四溢,千奇斗艳。顶顶名贵的花,在这里应有尽有。 是她小瞧弥了! 感觉弥这府邸,不输王宫,不,比王宫还要好。她瞬间有了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这里倒像是大官府邸和皇宫的结合,王宫反而有些小气,显得像是别院一般。 这个念头,窜进她的脑袋里,就像烙上了印:也许,曲聚王生前,并不是哪里的王或公主,说不定就是普通富贵人家。 听说不论是曲聚王宫还是四十四楼,都是他们主人建造的。这么说来,弥的生前或许还是朝中重臣。 无尽女不知自己为何知道这些,也许是她生前的记忆。但仔细的,想深入的再想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无果,无尽女也不纠结。 跟着弥走了许久,才到了厅堂。弥坐在上首,无尽女是懂规矩的,并没有坐。弥是个不讲礼貌的,并没有让无尽女坐。 于是无尽女就站在那里,看着弥喝着茶,有些发愣。 她第一次看见弥的容貌。不,应该说除了荟梓茵和无数不多的几个,包括暗雪都没有见过弥的容貌。 黑布下的一张脸,有些苍白。嘴唇也很淡,下嘴唇厚一点。高挺的鼻子,一张巴掌大的脸,棱角分明。饱满的额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印,感觉像是一朵茶花。 她终于知道弥为什么要蒙着脸了。男人任谁,都不喜欢自己额头上有一朵花。 其实,这朵花不影响弥的英俊,更不影响他的阳刚。本身他的五官比较秀气的,只是气质中和了那份秀气。眼神也是锐利的,冷淡的。 弥看着无尽女望着自己发愣,也没有平日别人看自己的烦躁。他从无尽女的眼中看到了惊艳,但并没有别的想法,心下满意了许多。 至于额头上的这朵花,他很喜欢。这是还溪喜欢的花,他死的时候,还溪跑到将军府亲自给他描的。想起这个,弥额头似乎都在发烫,是还溪的眼泪滴在他额头上的滚烫。 弥回神后,看到无尽女已经收敛好神色站在那里了。看来这王宫训练的还是不错! “我找你来,因为这个。”弥说着,把功法递给了无尽女。其实他可以带她到自己的铺子里去,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把她带回了府。 弥想着:也许她真的身上有自己想要的线索 …… 无尽女接过功法,看着上面书《修魂诀》三字,突然觉得手有些烫:“弥大人,谢谢您的好意 ……” “不是我,是荟梓茵给的。”弥淡淡的说道。 “荟梓茵大师?他来了?他怎么知道我需要功法?”无尽女对荟梓茵有说不出的好感,还有那说不尽的熟悉感,就是那句“躲起来。”其实无尽女也觉得弥偶尔,也有些熟悉。随即,又捕捉不到哪一点让她熟悉。 弥看了一眼无尽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的。自己和她在一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她也不曾问一声,反倒荟梓茵,他就给她取了个名字。也就只见过那几面,竟然就那么念念不忘了。瞧那样子,似乎很感激他。 怎么就不感激他呢!他还帮了她! 弥还是回答了无尽女:“前些年来的,就来买点东西。他说你是他想渡的人,就给你了!” “想渡的人?!他姑姑 ……”无尽女想怎么她又变成“想渡的人”了。 弥说:“荟梓茵有一个怪规矩,在一个地方每一次,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重点渡化的对象。你在沉渊就是他见的第一个人。” 无尽女听后了然,但:“我们王宫有自己的功法,不准我们修别的功法。” 她想起了喻心,她还要出去呢。可不能就这么折了! “拿着修吧,不冲突,在前期也看不出来的。后期看出来了,你都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功法了。荟梓茵考虑过的。”弥难道说这么长的话。 无尽女听后,默然了一瞬道:“下次荟梓茵大师来,请您替我说声谢。” “嗯。”弥喝着茶,心不在焉的回道。 无尽女沉默了一瞬,准备告辞了。又听弥说:“你能认全字?” “能。”无尽女淡然的说道。 弥又说:“一会儿我给你说一下如何修。以后不懂的,假日出来问我。” 这也是荟梓茵的拜托,他差点忘了。 “多谢弥大人。”无尽女真诚的说道:弥是个大好人。 第1章 无尽女 弥把《修魂诀》给了无尽女,她接过书一看,是一本封面有些旧的书。不是玉简,也不是竹简,和她在王宫接触的书也不一样。 这本书的材质是没有见过的,摸起来有些凉凉的。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一点流光,在书上面循环。 《修魂诀》三个字,看久了一些,无尽女感觉头有些晕。弥看到她这个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出声说道:“上面的字,是大修行亲自书写的。你那点法力不能就看。” 无尽女了然,立马把眼神移开,果然头脑清晰起来。她按照弥之前说的双盘,而后打开书页。 她发现,连书页都有些重量,还想翻:“怎么翻不动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修魂诀》的厉害之处?”弥问。 无尽女摇头,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在曲聚王宫那么久,怎么如此的孤陋寡闻。 看在荟梓茵的面下,弥还是解释了:“《修魂诀》虽然是中上的一部功法,但它的来历却不简单。据说真正修好了,这本功法可以直通上等。但这本功法入门简单,后面修起来不容易,几乎都只能修到中等,就再难寸进。” 这本功法后来也就沦为了中下修行人的香饽饽,而有上乘修为的人,都不会把它当作修炼的功法。毕竟那么多年,这本功法,最有天赋的也就只修到了大乘。 修行大致分为三个等级:小乘、大乘、圆满乘。 其中小乘有七个等级,大乘有十个等级,圆满乘有三个等级。 能修到小乘第七个等级,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个小高手了。大乘第十个等级便可以称霸一方了。圆满乘,鲜少有之,不论是人、魂、仙,能到圆满乘,就已经有成神的根基了。圆满乘第三个等级,就是神级。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修到这个程度。 曾经有人修到过圆满乘的一级,但最后也陨落了。从此再没有人,可以达到圆满乘。 不过若是修到了大乘的第三级,即使这一生死了。轮回后再入修行,就比前世快得多。甚至能够跟更上一层! 大乘开始,每一级都修起来都犹如天堑。像弥和曲聚王他们也属于大乘,只要他们的本源不灭,就可以轮回转世,重新修炼。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能够记得前世的宿命。 弥难得这么多话,看到无尽女的表现,他有些担心。担心荟梓茵这一次的第一个有缘人,不好渡。 弥接着说:“你连小乘的根基都没有,怎么能翻得动后面的?” 无尽女突然有些脸红,她发现自己犯了蠢。看着弥那有些不太耐烦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了声对不起。 弥点头,再不言语。只让她看第一页。 无尽女看着首页,就几个字:“都摄六根。” 而后,看上面的注解和修法。第一页感受气机,首先就要掌握好眼耳鼻舌身意。 她看完了这些字后,这些字变成流光,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这些篇章,就完全显现在她的脑海里。 无尽女便按照书上的方式打坐起来,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泡着茶。像是为她护法,又像是在纯粹的品茶。 不知不觉,时间一晃而过。无尽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弥已经在他面前了。 无尽女不敢抬头看他,弥站在她面前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说:“就这样吧。你回去多练练。第一页练好了,再来找我。” 无尽女点头,感激的说:“多谢弥大人。” “嗯,你要多谢荟梓茵。”不然像你这样的,恐怕谁也不愿意教你。 已经感觉到无尽女的根基有些差,但不知道那么差。一般来说,怨魂在这个沉渊,哪怕是无面,多少都有些气机感应的。 无尽女坐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感应。好在她自己不心浮气躁,也只能勤加练习了。 从四十四楼出来,无尽女的脸都还在发烫。她到现在才清楚,自己的根基差成这个模样。竟然没有任何的气机感应,好在弥并没有说她什么。 她要努力了,不然想出去,就是奢望了。 她没有师父的朋友那般的智慧,也没有崇儿姐姐那样的亲人。也只能靠自己的勤修苦练,若说不气馁也是假话。 然而,想出去的心。比气馁更加的强烈,她没有外援,自己也不是天之骄子。 这也在意料之中,若是天骄,她也不可能是无面。 无尽女走在魂市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有了目标感,说实在的。她一直想出去,想知道自己是谁,想了解自己的生前事。但,从哪里着手,却一头雾水。 曲聚王宫里暗潮汹涌,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容易出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喜欢王宫,甚至对王宫十分的厌恶。甚至是不曾见过的,曲聚王。 如今有了《修魂诀》,虽然不尽人意。但她有了目标。 不论是在王宫内,还是想出去。都必须先要有实力,她的实力 ……可能不如一些年久的无面吧! 无尽女想:回去后,我一定要早些起来、晚些睡。还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师父在内。 这是弥对她的再三叮嘱。 其实无尽女很想说,她很相信师父。可弥的一句:“这是荟梓茵给你的,你就应该保密。” 并且,弥心里觉得她有些过于天真了。不知是年纪小还是本来当管事也不长,怎么就相信沉渊里尤其是王宫里的人? 就连他,若不是荟梓茵,或许他也不会这样帮助她。哪怕因为荟梓茵,他都只是点到为止的帮助。 在沉渊里,完全相信一个人,不,一个魂。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人都不可能全信,何况是魂呢? 弥笑着无尽女的天真。 无尽女却相信她的师父巧娘不会是外面那些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有个声音说巧娘是值得相信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虽然不知道后面,但这本功法,绝对是他们这样的人梦寐以求的。而,她只能一个人悄悄的修。 毕竟,这是荟梓茵大师给她的。并没有说可以外传,弥大人的意思也是让她一个人修。 弥说:“这本功法,让人知道了,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哪怕是师父?”无尽女有些不敢相信的说,因为巧娘待她实在是好,不论因为什么,好确是实实在在的。 弥说:“你应该知道你们王宫的规矩。” 弥真的觉得荟梓茵给他找事干,也不知这个无尽女哪来的善心。她是不是忘记了,这是沉渊。似乎很没有沉渊魂的样子! 无尽女知道,王宫里无面女管事只是最低等的管事,要四等管事,才能拥有自己的功法,这样的管事,已经算王宫的核心人物了。她们,远远不是。 她也知道自己天真了。 第1章 无尽女 在四十四楼耽搁了半天,无尽女也没有心情逛魂市了。也想早些回宫里,她也记住了弥给她说的话。 不至于对师父防备,至少她的秘密也不一定要师父知晓。确实,她这些年在巧娘的关爱中,失去了一些该有的谨慎。还不如无面女那会儿的她,对任何人都有防备。 弥提醒的对,这是沉渊。她身处的是王宫,哪怕巧娘和她有渊源,可是自己一切都还未知,就想着掏心掏肺,这一点着实不像是怨魂了。 怪不得弥讥笑她。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无尽女都感到惊讶! 若不是今天弥这么说,无尽女已经忘记了自己想要弄清一些事实的初心。似乎是在自己被巧娘带着去秘密基地之后?还是在她成为巧娘徒弟之后,就有了松动? 细细想来,巧娘是好师父,她当个好徒弟便是。至于别的,她应该有所保留。 突然她记起崇儿姐姐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还有心里的那个声音,也时常这么说。只是遇见巧娘后,心底的声音变少了。 无尽女边想边走,慢慢的走到了无尽海这片,再走一段路程,就到王宫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走了这么长的路! 不过她很开心,自己捋清楚了。她相信师父,但不能全部都信。 无尽海还是那么美! 平静的海面一望无际,要渡海不容易吧…… 有人! 远远的,无尽女看到有人在海面上,似乎坐着一条不大的船。不一会儿就越来越近,这船很快!似乎是很不错的法器! 这些年无尽女在魂市上还是见过一些法器,虽然上等法器并没有见过什么。但中等及以下的法器,无尽女还是见的许多。 这是来人了! 也不知是来魂市采买,还是 ……无尽女羡慕可以出入沉渊的人,或者魂。 按理说曲聚王都可以来去自由,但她似乎就没有出去过。听说弥都会每隔千年就出去一次,去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偶尔他会带一些东西,回到沉渊。有些东西,甚至会放在四十四楼里卖。 但曲聚王宫的人,除了被亲人救拔的无面女。再也没有人能出沉渊,别说出去了,就连沉渊里,他们都不是能随意走动的。只能在王宫附近,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野林,但偏生又是完全属于打猎者们的地盘。 无尽女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还没有走多久,那条船就已经靠岸了。 是个书生模样的 ……魂。 书生把船收了起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穿着一袭天青色的长袍。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是些什么,竟然有结界看不清楚。 书生看到无尽女,直接向她走过去,问:“请问这位姑娘,那边是曲聚王宫吗?” 曲聚王宫?哦,他也是来救拔亲人的!不知那个无面女,会那么幸运,有亲人愿意闯王宫接她们离开。 “是。”无尽女淡淡的回道。 书生开心了一瞬,终于踏遍了千山万水,终于进入了沉渊。终于趟过了这一片无尽海,终于来到了曲聚王宫。 远远的看到曲聚王宫,看起来确实有些巍峨,也有些气派。但比他在人间看到的王宫,差了许多。也许是这些怨魂,不喜欢那么奢华气派。 红色的琉璃墙,蓝色的琉璃瓦。还有很多宫灯挂在墙上,他记得自己打听到的,曲聚王宫的宫墙和瓦,都会随着沉渊王的喜好而改变。 也不知她在王宫的哪一处当无面女,书生想着。 他想暂时去魂市找一个地方住着,至于丛珊的消息,他慢慢的打听。这么多年了,他都等过来了。不急,他对沉渊不够了解,更不了解王宫。 他看向无尽女,穿着虽然是普通的衣裙,瘦的有些过于了。长发绾了上去,只留下了后面一缕,长长的似乎在脚踝了。头上别着灯笼样式的发簪,几朵珍珠花。 棕黑色的长裙,看身姿极美,而脸却是清秀。书生微微有些惊诧,仔细的看她的脸,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但他总感觉有些违和——作为一个喜欢画画的人的直觉。 无尽女微微有些不喜面前的人,直接走了。书生却又挡在她的面前:“姑娘,在下冒犯了,请原谅则个!” “书生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无尽女问道,道了歉,还拦她的路。今天出来,她感觉自己有些倒霉。被弥点拨后有些开阔的心情,都又多云起来。 书生听后,脸红了。也觉得自己这样做让面前这位姑娘多想了,连连赔不是:“在下萧文,是来寻亲的。看见姑娘往王宫的方向去,一时心急。请姑娘原谅。” “你想找的人在王宫?”无尽女有些明知故问了。 “是。”萧文回道:“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我只是一个最下等的宫女。关于你的事情,恐怕爱莫能助了。”无尽女淡淡的回答。 多管闲事,不怕自己的命太长了吗?想什么呢!这书生。 萧文有些急切:“不会为难姑娘。我想找自己的妻子,她叫丛珊。” 无尽女有些看白痴的神情望着她:“你不知道在王宫的人等级分明吗?没听说过。” 萧文说:“不不不,她、她是怨魂。” “谁又不是怨魂呢?在沉渊的都是怨魂。”无尽女淡淡的说道。自己的妻子成为怨魂,而他周身倒是干净。想来他的妻子在生前,也不容易。 萧文眼圈突然红了,沉声的说:“我的妻子,死的太惨了。不论如何我都要带她走,我为了来这里花了几万年的时间!请姑娘给我说说王宫里 ……无面女的事 ……” “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是无面女?”无尽女脱口而出。 萧文说:“无面女生前怨气极大,尤其是死的时候。我想丛珊应该是无面女。” 无尽女有些无语,这个人嘴上很礼貌。可堵住她的路不让走,自己又打不过他。她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功法,一定要有实力,不然随便一个外来的魂,都能让她这般被动。 “既然是无面女,那就更不容易找了。你自己还是好好修炼吧,等有了实力再来!你都知道是无面女,必然知她们没有生前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有编号,这是在沉渊人尽皆知的事。不用拦我的去路,你都打听得到。”无尽女有些生气,但依旧好脾气的说,毕竟打不过 …… 萧文听后,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让开了路。嘴里还喃喃道:“无面女没有生前记忆,连名字都记不得。那么,她应该也记不得我了吧?”说完凄惨的笑了,而后背着竹篓,往魂市去。 不记得又如何呢,我也要救你。 无尽女没了萧文拦路,立马快速的往王宫走去:真是倒霉了! 第1章 无尽女 “回来了,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巧娘看着无尽女脸色有些不虞,问道。 每次去魂市都开开心心的,这一次似乎不高兴了。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遇见一个人,拦着我问路。不说清楚还不让走了。”无尽女说道。 巧娘皱了皱眉,说:“不是沉渊的人。” 说的很肯定,沉渊的人不是这样的作风。 “不是,才从海上过来。就遇见了,拦着我问。”无尽女想起来就不开心。 巧娘给她端了一盏茶,笑道:“外边什么人都有。来,尝一尝,这是我泡的新茶。” 无尽女喝了一口,夸赞道:“师父的茶,沁入心脾。” 这边,萧文进入魂市,走到了弥旗下的牙行,在那里租了一个小院子。这些年他的钱可是不少,用财大气粗形容也不为过。可是 …… 萧文叹道,自己冒失了。似乎得罪了那位姑娘! 不久后,他在自己租的院子前面那条街,摆了一个书画摊子。这样打听消息,也许比贸然拉着一个人问好。 无尽女不知道萧文的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人。虽然当时有些生气,但过后也就不气了。 想了想也许是他过于心急想见到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人,也算是有情人吧!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知道自己的妻子沦为怨魂,还愿意来救度。像他这样干净的魂,在沉渊待着是很不舒服的。哪怕他功力深厚,可沉渊里就是怨气冲天。 无尽女看着巧娘已经休息了,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徒弟都是要比师父晚休息的,熄灯后。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巧娘并没有睡觉,她也盘坐在床上,修炼着。似乎修炼的也不是王宫的功法,身上的气流源源不断的,巧娘的脸色越来越好。那张不算美貌的脸上,也发着浅浅的光。 这套功法,是她的朋友教她的。却是王宫的功法改良过后的,改良过后的功法,比原本的功法强了许多。她也在这些年中修到了小乘第四,只是一直藏拙。在外边一直显现小乘第一级。 无尽女身上仍然没有感受到气机,她依旧静静地坐着。想变强的她,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好,耐着性子一遍遍的感应气机。 可是,她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风吹过,万籁俱寂,不远处的海浪声,和着断断续续的铃声。这些,无尽女都感受不到 ……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脉顺着功法运行,似乎她就是一个没有气脉的人,不,魂。整个人只是坐着,就坐着。 如是,天光将晓,她睁开眼睛:“一夜就过去了。” 她仍然没有任何进步。 无尽女从床上起来,从来没有盘腿那么长时间的她,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揉着腿,也捶打着自己的腰背。一晚上这么枯坐着,身体都有些僵了。 她不准备假日的时候出去了,这几年她要好好的攻克第一篇。弥说了,第一篇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才能够有后来的殊胜。 弥坐在他的案旁,喝着茶,懒洋洋的说:“照你这个进度,勤快点可能几十年才打好基础,正巧你也能得到王宫的传承。到时候直接修《修魂诀》的第二篇,正巧能对应上。” 这本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的功法,确实适合无尽女。只是前面实在是太枯燥了,枯燥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决心,就很容易放弃。 弥也不知道无尽女能不能坚持住,不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荟梓茵渡人,也不会强制的非要别人和他走不可。 就看她有没有造化了。 无尽女洗漱完毕后,就在门外等候巧娘。 巧娘向来不让人伺候的,她说一个人惯了。哪怕是徒弟,也是不习惯时时让她在身边的。 门不一会儿就打开了,巧娘从屋里出来。无尽女都感觉她精神饱满了许多,想必昨天应该睡的很好。 她们吃完早餐,一起去了管事院。一路无言,只有阳光和微风,伴着师徒二人。 西边 暗雪已经都找的差不多了,也没找到弥说的那个人。她拿着弥给的感应物,已经悄悄的走遍了东西南北。 她点燃香: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弥:想回来了?回来吧。 暗雪:没有找到,你 …… 弥:也许她不在那里吧。 可是弥心里不相信。他死后很多年,听到了她死时的事情。他坚信她在沉渊,只是不知她藏在哪里去了。 要说躲避勘查,那也不是不可能。 弥发着呆,想着那个天天喊着自己要瘦的少女。一脸灿烂的说:“我要好好练武,以后来帮你。” 弥大笑:“皇上一定不愿意你上战场的。” “我去求父皇。”少女娇笑的说,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像极了她的母妃,那年春天花树开满城。 少女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亮如明星,定定地看着他。她身旁的宫女们,都低头嗤嗤的笑。 她不好意思的回头,故作娇纵的说:“不许笑,谁笑不准谁吃饭。” 大家都回道:“是,奴婢们不笑。请公主准许奴婢们吃饭!” 小公主眉毛一扬得意的说:“看本公主心情。”那样子,就像是真的拿捏住了这一群宫女一般。这些宫女不再笑,都在求饶,只是眼神里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弥在旁边,看着她和宫女们打闹。她是最千娇百宠的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那时候的她,一派天真。最难过的事,大概就是怎么减肥也瘦不下来。对她而言,最艰苦的便是不能多吃甜食。 暗雪要走,也没想着马上就走。她也不能让人起疑,不然以后打猎者就不容易插入在里面。这个宫廷里,似乎看似不管她们,暗雪却时常感受到,似乎眼睛盯着她们。 尤其是走出自己所在的范围。这个曲聚王宫,比他们想的还复杂。只是,她没有那么多兴趣去探究,她只是帮着弥找人。找不到,她就等待时机撤回去。 巧娘和无尽女来到西边,暗雪刚燃完香。巧娘问:“点香了?” 暗雪笑着说:“是,前些阵子去了魂市,买了新的香。这段日子燃来试试。” 无尽女闻了闻香,感觉很熟悉说:“这香似乎闻过。” 巧娘望着她:“你闻过?” 无尽女点头,突然像恍然大悟般:“记起来了,似乎是魂市的那家最大的香铺。当时掌柜推荐给我呢,您知道我是不太喜欢香的,便没有要。” 巧娘听后点头,说:“我还正说问暗雪在哪间铺子买的呢!” 暗雪听后紧张的心,瞬间放松。她笑的温婉,说:“下一次我再去买的时候,给您带点。” 巧娘摇头:“不用,我自己去买。” 暗雪笑了笑,幸好弥的香闻起来都像铺子里的! 第1章 无尽女 又过了五十多年,无尽女在此期间从不间断的打坐,修行基础的功法。然而,她依旧没有感受到气机,也不能说没有任何进步。至少耳聪目明了许多,记忆力也好上了许多。 虽然依旧记不起自己的生前事、名字,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年她感觉自己的魂体和这副皮囊越来越紧实了。 来沉渊的魂,其实是没有躯体的。基本都是魂体,有些淡一些有些浓一些。像无尽女碰见的那个书生萧文 ,他的魂体就十分的凝实。 然而在沉渊的魂,都会买上一副皮囊。王宫里自然是曲聚王给大家的福利,套上这一层皮囊,除了无面以外,魂体是什么样子,皮囊就会变成魂体的模样。 无面们几乎都是没有五官的,便是这个原因。其一魂体过淡,其二他们也无法记得自己生前的样子。 这副皮囊,是为了保护一直生活在沉渊里的怨魂。不仅有无尽海的海水,还有雾气。久而久之它们都会侵蚀怨魂们的魂体,一旦被侵蚀,魂体就会生病,且药石无医,最后只能痛苦的死去。 在沉渊里生存的怨魂,都很害怕失去这一副皮囊。 皮囊倒是也不贵,在魂市里面,各种材质的皮囊都有。最贵的,如无尽女她们也能用自己三个月的薪俸买一副。 比如萧文他才到魂市,租好了房子。打听清楚后,便去了四十四楼的商铺,买了一副最好的皮囊。这一副皮囊十万年都可以不用换了,无尽女她们那种皮囊,王宫会每隔五万年换一次。 如此,王宫里也能够保证,在这五万年之内都是“自己人”。毕竟,皮囊有可能造假,但魂体不会。 无尽女她们这一届的管事,也不多,才几个。得授功法这一天,她们早早的来到了管事院,给她们传功法的不是别人,就是王身边的宫女,那个叫世吟的。 她不比仙吟长得美貌,人也低调很多。坐在上首对胖管事也是客客气气的,胖管事依旧没有因为世吟的客气,不尊重她。 世吟穿着一身华服,比起无尽女她们一身黑衣,天差地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公主,一点都不像是宫女,威仪端方。 她淡淡的打量着跪在下边的这几个无面女管事,开口道:“你们当了百来年的管事,走到今天也是经过了考验。今天我就要代王传你们的功法,尔等好好修习,不要辜负王的一片苦心。” 众人听后,低眉垂眼的说:“是,谨记教诲。” 世吟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其中有无面女上来的管事,也有从低等宫女上升成为的管事。不论曾经是何种身份,能够当上管事,只要谨守宫里的规矩,兢兢业业的做事。你们面前的就是康庄大道,望尔等珍惜。” 众人依旧称是,别的人怎么想无尽女是不知道的。但她心里却对世吟讲的这些不以为然,也让她感受到世吟比仙吟难对付多了。 在王宫里,大家都说仙吟比世吟厉害。今天无尽女这么一接触,她直觉里就觉得世吟太不简单。都说世吟话少,不像仙吟。这般看来,她对底下的人,话也不算少。语气比仙吟可亲很多,仙吟对下面的人,话极少。 至于什么康庄大道,胖管事在管事院里,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看到她升上去过的契机。管事往上升,虽然比宫女路要好走一些,但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若是升到四等管事,那也不知道要多少年。 魂体越来越淡,就会变老,并且会死。除非有很厉害的功法,让魂体凝实或者是四十四楼里昂贵的安魂药。 也不知道穷尽一生,管事升上三等甚至二等的有几个。虽然王宫里三等管事、二等管事也不少。但正儿八经升上去的,倒是不多。 她们多半都是来沉渊的怨魂,极为厉害又愿意投靠王宫的。这些人一来起点就比她们高,升上去的速度也比她们快。 尤其二等管事,就连曲聚王和总管大人,对他们也是客气的。尤其万年一次的宴会,这些二等管事都是有资格坐在席位上的。 至于一等管事,听说也有。只是一等管事,从来不在人前。最后,成了王宫里的传说。据说一等管事,也就三人。总管大人是唯一一个在人前的,一等管事。其余的二人,也不知道是谁。 无尽女一边听世吟的训导,一边想这些年她所了解的事。心里想:果然是王身边的人,真会鼓励人。往上一个位置够一够,哪怕这个位置本身就不容易。在她口里说出来,就是极为轻易。只要你忠心。 别的人有没有被世吟打动,无尽女不知道。但她只觉得这个王宫里的人,都特别喜欢给人画饼,不切实际的饼。 世吟说:“我也说了这么多了,现在就开始传法给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修炼,世吟在此祝愿各位修法畅通无碍。” 说完,众人道:“感恩大人。我等谨记。” 听声音,还有人哽咽。果然,有被感动到的。无尽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世吟面善,说话也柔声细语,态度也亲切和蔼。但,无尽女不觉得感动,反而心中冷然,冰凉一片。 她越在王宫待的久,越觉得这个王宫就是巨大的牢笼。四处都暗藏着恶兽,随时扑食。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总之她心底的声音也告诉她:你要出来啊!你要出来啊! 世吟传的功法,无尽女一听就记住了,但和周围人一样,也假装好几次都记不住。也许是《修魂诀》的原因,她感觉这个功法十分的低级,且到后面有很大的弊端。而这个弊端,却要王宫新的功法替代,这一点无尽女现在是不知道的。 她心里想:果然,那么大的缺陷的功法。才舍得传给她们。从种咒术,到传功法。无尽女对这个王宫充满了厌恶,在在处处都在控制着他们,拿捏着她们的命脉。 她们就是王宫,不,应该说是曲聚王的傀儡。生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无尽女听说现如今曲聚王都还在闭关。 巧娘说如果不是总管大人坐镇,也许王宫早就乱了。就算种了咒术,大家起内乱,也不是背叛曲聚王,咒术依旧不会生效。但这样的内乱,就会让外边的人得逞,所以总管坐镇,大家都暗伏了起来。 传完功法,世吟并没有立即走。还让大家有问题问她,并且让大家修了一坐,她亲自指导了一番。不过众人都没有修出什么来,不知是不是无尽女的错觉,她觉得世吟淡淡的笑真切了很多。 世吟走后,胖总管说:“你们真的运气好。遇到的是世吟大人,若是仙吟大人,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指正你们!” 第1章 无尽女 从管事院出来,刚回自己的院子。巧娘就走了过来,看着无尽女轻声的问:“怎么样?” 无尽女说:“倒是弄懂了,只是修起来很困难。” “听说是世吟给你们传法的,看来王的伤势有了很大的缓解。”巧娘说。 “为何这样说?”无尽女不明白。 巧娘说:“一般不是仙吟大人就是胖管事传法,世吟是极少离开的。她到这边来传法,其实也是给宫中的一个信号。” 无尽女了然。 巧娘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说:“这个功法,你就先修着,以后有了比较好的功法,可以在修别的。” 无尽女本来也想什么,想起弥的告诫,她说出的话却是:“不是说四等管事才能换功法吗?” 巧娘说:“也不换功法啊,你不是去魂市吗?大家都会去魂市买功法的,只是买来的功法也说不上很厉害。但比这个,应该好上一些。只是 ……” 巧娘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无尽女全然明白了,这是底下的管事的秘密。或者说是公开的秘密,上面的人也许也知道,但她们没有管。 无尽女说:“那其实大家都可以出去买功法,王宫里的功法可以不传 ……” 巧娘说:“你懂什么?王宫了里的功法是必须修的。” 无尽女想了想,心底大概有了一个猜想:也许和符咒异曲同工。 她吓了一跳,自己这个想法。怎么突然脑子灵光了一下子! 在管事院的时候,她也练了一下这个功法,和《修魂诀》一样,没有任何感应。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种修炼状态,只是在练的时候,到了中间时段,《修魂诀》自然的开始运转了起来。 当时世吟就在她身边站着,把她吓坏了。她又无法停止下来,好在世吟并没有看到她不对的地方。 或许就真的像弥说的那样,《修魂诀》不影响她修其他功法。并且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现在她对《修魂诀》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虽然她如今修起来依旧是茫茫然。 西边又来了一个新的宫女,暗雪已经在两年前走了。离宫这件事,在曲聚王宫有,但比较少。像她们这些小宫女离宫,会缴一笔大的费用。然而小宫女们,只有本身家底比较厚的出得起。 暗雪家里把她赎了出去,大家没有任何怀疑。当年她来的时候,本来是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她自己愿意到西边来,而且她那个模样,那通身的气质,都不是一般的宫女能够比的。 曲聚王宫倒是也有这样的先例,那些在沉渊生活的怨魂,常年的滋养下。自己也做一些买卖,久而久之,也“为富一方”。又有一些比较美貌的怨魂,自己虽然强大,但没有生计便和这些人成亲。 一万把年后,就会诞生出新生的孩子。是两人的怨气相结合,这样的孩子好看的其实不太多。后来,宫里也有一些宫女出来,豪富们就有了迎娶宫女的想法。这些宫女不知什么原因,生出来的孩子都比较貌美。 从而在沉渊,宫里出来的女子竟然也成了最抢手的。曲聚王看到有这样赚钱的方式,也很愿意,于是两者一拍即合。后来,也有了豪富人家的小姐,进宫当一段时间宫女,为了以后的嫁娶。 曲聚王自然愿意给这些人方便,反正她是能够免费赚钱的,毕竟进来一笔钱、出去一笔钱。至于她们进来在宫里面,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给她们好的安全的去处,让她们能顺利出宫。至于她们在宫里的消费,想比她们家族给的钱,简直不值一提。 众人包括巧娘和无尽女,都以为暗雪是这一类的。因为暗雪只是调查无面女里面的事情,这些年又做的隐蔽,是以没有任何人怀疑她是弥安排进来的。 暗雪走的时候,也来给无尽女和巧娘辞行。本来她可以一走了之的,只是这些年暗雪和无尽女的关系越来越好,起初也是因为无尽女受弥看重的原因。 然,后来暗雪在和无尽女的交往中,越来越觉得无尽女是一个好姑娘。十分灵慧又很低调,还泡得有一手好茶。她是爱茶的。 无尽女必然也是爱茶的。 也许连无尽女自己都没有发觉,暗雪发现了。每次无尽女泡茶的时候,都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不马虎。对茶性对火候对汤的了解,也是十分的深入。 偶尔巧娘在西边的时候,暗雪就会来找无尽女。有时候是喝无尽女的茶,有时候是喝暗雪的茶。 燃一炉香,然后净手。两人都静坐凝神,而后候汤。有时候是无尽女泡暗雪的茶,有时是暗雪泡无尽女的茶。就凭暗雪那泡茶的手艺,无尽女都感觉得出来她是一个大家闺秀。 “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陪着喝茶的了!”无尽女依依不舍的。 倒是暗雪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她说:“你每月的假期都可以来找我,不是有三日假期了吗?可以来我家住的。” “这样不好吧!”无尽女显然有些心动。 暗雪说:“有什么不好的,我不准备回老家去,这边就我一个人。我父亲在这里给我买了个院子。” 暗雪说的父亲确有其人,是弥的部下。当年走的时候四十多了,但没有一个孩子。后来弥救了她,那人和暗雪投缘,于是两人认了亲。 如今她的父亲在沉渊的另一个地方,帮着弥经营着别的事。父女的见面不太多,通信时常有。就连弥都说:“你们前世也许真的是父女。” 一个是因为没有子女,一个是因为生前受尽了欺辱,尤其是亲人的欺负。不曾想死后却有了这样的缘分,都十分的珍惜。有时候的血缘亲情,抵不过相处。 可是因为无尽女练功,这两年都没有出去。好在弥倒是给暗雪说了荟梓茵给了她的修行功法,但根基不好,这两年在忙着呢! 暗雪却微微皱眉,说:“不应该啊,我看她十分灵慧。不该如此!” “或许就是练功上差了些。”弥不以为意的说。 无尽女得到了王宫的功法后,也决定这一次的假期,要出去找暗雪。两年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道如今她过的怎样。 偶尔巧娘出去,也会见见暗雪,说暗雪近两年过的不错。开了一家香铺子,她都在那里买香。有时候巧娘会给无尽女带茶叶,说是暗雪送给她的,市面上的新茶。 无尽女很想通信,但曲聚王宫是不能传信的。应该说是她们这个级别,没有资格和外边通信。不如禁军更不如那些二等宫女,如果是胖管事这样的管事,也有资格。 可是,她们就连升上胖管事这个四等管事,都难如上青天。 第1章 无尽女 终于又到了假期,无尽女这一次请假出去了。 现在新来的宫女,没有暗雪做事精细,所以巧娘和无尽女反而更忙了一些。 平日里没事就会到西边去看看,西边的无面女因为没有管束那么紧,有些自由散漫了,甚至有一次竟然差点打起来。 说起来和二千号有关,二千号是个肯干的,不论是以前的宫女还是暗雪管的时候,她都勤勤恳恳的。因为脑子直,二千号也会因为认死理,而和一些无面女产生纠纷。 比如,这天她和另一个无面女的负责的区域离的十分的近。那个无面女躲懒,把自己那边的灰扫到了二千号那边去。 二千号不服气:“1678,你怎么把你那边的灰弄到我这边来。” 1678一脸无辜的说:“有吗?我没看到。” 二千号气惨了:“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弄的,怎么说没看到,我看到了!” 1678说:“那是你嘛,可是我不知道也没看到。” 说完笑嘻嘻的,正准备走,刚转身。说不过她的二千号,一大步的走上前,直接扯住她的头发:“你看不到哈!我就让你看看!” 于是拖着她,把她的头按在地上,让1678看。 1678的尖叫声引起了周围的无面女注意,看到二千号扯着1678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而1678用手使劲的又打又掐。众人都围了过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喊管事宫女。 “哎呀,她怎么惹二千号那个人呀!”有个无面女说。 另一个无面女显然不知道二千号说:“怎么?她是一个人物?” 那个无面女说:“她在我们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力气大。要不是她力气大,我都记不住她的名字。” 刚刚问话的那个无面女说:“那按在地上了个无面女,就要吃亏了!” “怎么可能。1678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倒希望她使劲打一打她!”又一个无面女接话道。 两人一听说:“你认识。” 认识1678的无面女说:“何止认识,这个1678惯会躲懒,还嚣张的不得了。在我隔壁,经常拿我家的东西还不承认。” 另两个无面女说:“那是该狠狠的打一顿!” 无面女的房间都是没有什么锁的,按理说无面女们基本不会去拿别人的东西。毕竟都是无面女,都知道底层的无面女没有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捡王宫里的石头或者树木来装饰门口了。 不一会儿,无尽女来了。直接把她们拖开,可是二千号依旧抓着1678不放。无尽女扫了一眼周围,说:“管事宫女呢?” 众无面女摇头,无尽女也不问她们怎么打架,只说:“你们学好宫规了吗?公然动手不怕挨罚么?” 1678立马眼泪汪汪的说:“大人我没有打她,是她欺负我。” 无尽女瞟了她一眼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我好骗?” 1678愣住了,而后只低头垂泪,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二千号依旧气呼呼的说:“无管事,我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的区域,她给我弄脏了,还说自己不知道,没看见。我已经是无面女记忆不好的了,难道还有比我记性差的?” 说完,二千号指着那一片灰尘说道。那个模样委屈惨了,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无尽女说:“那你也不能动手啊!虽然说她有错在先,但你应该找我们处理。” 二千号愣愣的说:“我没想起来,生气去了。她说她看不见,我就让她看见。” 无尽女叹口气:“你该把手放了,不然她的头发都被你扯光了。” 二千号天真的说:“我放手,可是无管事怎么可能扯光呢!我下手不重。” 无尽女无语,她和二千号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的性格。虽然直愣但勤快又听话,就是她服气才会听你的话那种犟牛。 1678听到二千号下手不重,顿时感觉不好了。她都看到二千号手上有一团她的头发,这样下死手岂不是 ……她也是觉得自己倒霉,怎么碰见一个实力如此强悍的。 明明看起来胖胖的,又一团和气的样子。走哪里都笑嘻嘻的,还以为好欺负呢!结果自己在她身上吃了大亏,1678打定主意,以后见到二千号要绕道走。 无面女们听到二千号的话,也纷纷咂舌。认识二千号的人,都云淡风轻。她们早就见识过她的蛮力。 不过不是挨打,之所以记得二千号,都是被她惊人的力气给震撼了。比如她们要平整路,二千号走过去,踩几脚就平了。比如她的邻居要修屋顶,二千号直接把屋顶上的板子给扛下来,换新板子上去。 是以二千号平日吃得多,总是饿,认识她的人都理解。甚至一些人还会分一点点食物给他。力气那么大,吃得多很正常。 就算这样,二千号都经常吃不饱。所以才有了种馒头的事,结果她的种馒头大业半道就被掐灭了。 其一是记不得当时种植的地方了,其二是有了暗雪时不时的投喂。暗雪走后,无尽女也会给她一些吃的。 二千号没有任何坏心思,第一不能抢她吃的;第二不能毁坏她的劳动成果。触及这两点,她就会从小可爱变成小金刚。 无尽女说:“二千号罚你打扫完这里,在静室思过一天。” 二千号点头说:“好。我记住了无管事。” 1678听说二千号被这么惩罚,当即就有些开心,虽然看不到她的五官,但开心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二千号看到她那模样,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无尽女看到1678这个样子,说:“你去管事院,领两板子。” 1678啊了一声,瞬间面色惨白。虽然只有两板子,可是重若千斤的两板子,打在她们这种毫无修为的无面女身上,可是要躺半个月的! 1678想说什么,跪了下来。可是还不等她说,就有禁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把她拖到了管事院去。 这些禁军是专门配给东西南北无面女的,平日里他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只有管事下令了,他们才进到各个区域执行任务。 无面女们看到这个景象,都噤若寒蝉。没想到平日不太说话的无管事,是这般的利落。 无尽女看到围在周围的无面女们说:“散了吧,把自己手上的活做好。” 众无面女称是,都纷纷离开了。她们之前还以为二千号被罚的重,看到1678才知道什么叫重罚。 无面女们都努力记下这个场面,不能打架,一定不能! 无尽女看着还在面前的二千号,淡淡说了句:“长点记性!” “嗯!”二千号点头应承。 第1章 无尽女 来到管事宫女的房间,无尽女看到她正在榻上睡大觉。旁边还放着她没吃完的零嘴。 这个宫女也才分过来两年,开始时还算勤勉,而后就开始偷奸耍滑。因为没有出什么大事,巧娘和无尽女都不好说什么。 偶尔对她的提点,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光答应的好,私底下依旧我行我素。 无尽女看着她睡的香,气不打一处来。脚踢了一下床榻。虽然她如今修法没有任何感应,可是耳聪目明且力气大了不少。 这一脚,把床榻都震了震。好在王宫的床榻都是极好的木料,不然这一脚下去,床榻恐怕会四分五裂。 “谁!干什么!”管事宫女一下从梦中醒来,还没睁眼,就恶狠狠的吼。 无尽女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这时管事宫女才睁开眼,看到无尽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眼珠子乱转着:“无管事,我这几天不太舒服 ……” “我也不太舒服。”无尽女淡淡的说。 管事宫女嘿嘿的笑了两声,从床榻上爬了下来,说:“无管事,您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您请坐、请坐。” 无尽女依旧淡然的说:“坐就不必了。我想了想,想来你对我们西边不太满意,我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管事宫女一怔,看到无尽女似乎不是说的假话,也知道严重性,说道:“无管事,我在西边来了两年,自问 ……” 无尽女笑:“自问什么?自问你今天不在出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管事宫女心里一咯噔,直觉不好。 无尽女说:“你作为管事宫女,日常都在西边,竟然不知道。算了,你另谋高就吧!” 说完无尽女就走了,不听管事宫女如何的喊她。 来到了管事院,无尽女就向巧娘说了这件事。又和巧娘一起,向胖管事汇报。 胖管事一个眼神,旁边的人就出去喊禁军去了。而后看着两师徒说:“辛苦你们了,这一次我要好好的挑选管事宫女,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管事做的很好。” 无尽女行礼说:“是管事大人和师父教导的好。” 这话胖管事极爱听,直说无尽女和巧娘一样,是最让她省心的。 西边的管事宫女挨了板子后,被罚到了东边去,在管事之间和管事宫女之间都传开了。有些人听闻过那个宫女的所作所为,也纷纷摇头。据说她有一个靠山,而那个靠山却根本不帮她说话。 就这样那管事宫女被拖下去了,任随她哭喊。这个时候她才后悔不已,在西边当官事宫女是最好的,因为两位管事大人都很慈悲。是她自己猪油蒙了心,看到两位平日对她都轻言细语,整个人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在她被拉去受罚时,才知道无面女们打架。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责罚! 王宫有明确的规定,在王宫里的人,除了切磋,是不能打架的。无面女就更不能了!她们法力都没有,打什么架呢! 至于无面女们不能打架这条规矩,没有任何人去细究。 无尽女这一次要去找暗雪,和巧娘说了自己要去三天,第三天下午回宫。巧娘也让她出去转一转,胖管事也说:“你放心,就在外边玩玩。年轻人就要多玩玩儿!” 当无尽女一家一家的找暗雪的时候,她正巧在店铺。无尽女转身就去店铺,走了一条街,在一个转角被喊住:“姑娘!” 无尽女感觉声音有些熟悉,转过头看,是书生。他站在一个书画摊里,笑眯眯的喊她。 她不太喜欢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无尽女也点头说:“是 ……萧……文公子?”她不太确定。 萧文向无尽女作了个揖道:“正是在下,感谢姑娘当初的指点,之前过于急迫冒犯之处,请见谅。” 人家都这么说了,无尽女看他还很真诚,于是说道:“没关系。萧文公子住在魂市了吗?” “正是,这样也方便了解一下王宫的消息。我找人的时候,也好找一些。哦,忘记问姑娘如何称呼了!”萧文似乎很爱笑,一直笑眯眯的。 无尽女不是那么爱笑的人,看着喜欢笑的人,有些不理解。他的笑似乎和胖管事的笑不同,怎么不同无尽女并不完全懂,只是这个萧文笑得似乎让人心里更舒畅一些:“我叫无尽女。” 萧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说:“无姑娘是假期出来逛魂市吗?我这里的书画是否感兴趣。” 无尽女一脸的无语,这人原来是想做她生意,可是她又不懂也不喜欢这些,她说:“我是来找朋友的。她开了个铺子。” 萧文像是恍然大悟说:“那无姑娘慢走,在下耽搁你了。” 无尽女点头,遂转身向另一条街走去。萧文也低头,整理他的字画。这些年,他也算颇有家资。像他这样的字画,不仅在沉渊的怨魂,就是修行者们都比较喜欢。 萧文摇头,没想到自己生前那么有风骨。死后却要靠这些求生 …… 无尽女很快就找到了暗雪的店铺,名字也很直接:暗雪香铺。 香铺不大不小,里面的客人看起来挺多的。闻香的、试香的,在大厅就有好几张桌子。 无尽女刚走进去,暗雪抬头就看到她了。立马跑了过来,笑容满面的拉着她说:“我说这是谁呀!那么久了都不来看一看我,还以为是忘记了。你说她忘记了吧,每回寄出去的好东西又都收了,可见的还有回礼。你说她记得吧,这都多少年了,人都不曾见一面,还要她的师父传话呢!” 无尽女早就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翻了一个白眼说:“我这不是来了嘛!怎么一来就阴阳怪气的,是不欢迎我?你可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在家呢!走了好远!” “哟哟哟,可能是累坏我们无大人了,快快请里坐。要是我招呼不周,也对不起我们无大人了!”暗雪才不管那么多,继续阴阳道。 无尽女看到布置的十分雅致的香铺,感叹暗雪果然能干。只是自从她们熟悉过后,她说话尽是不好好说了。可能,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什么谦恭低调,那都是装的。还一装装这么多年! 暗雪把无尽女引到了包间,里面还有一个茶桌,上面茶具齐全。旁边的花很是好看,一看就花了大价钱。正中还挂了两幅字画,似乎是萧文的字画。 “请吧,我的无大人,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不会当天就回去吧!”暗雪说道。 无尽女看着她,淡淡的说:“你不是邀请我在你家住两天么?我就来住两天了!” “真的!”暗雪开心的问 “假的。”无尽女直接越过她,坐在主泡的位置,一点都不客气。 暗雪闻言,喜笑颜开。 第1章 无尽女 在暗雪香铺和暗雪喝了好一阵子的茶,外边的客人依旧很多。侍女们忙的不亦乐乎的,无尽女见状说:“暗雪你去看着店铺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一会儿一起回去。” 暗雪看着没有关的包间门,透过门帘看着外边的人流涌动,说:“没关系,这些侍女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不是贵客我也可以不接待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无尽女:“倒是你,第一次来我店子,我当然要作陪!好久没喝到你的茶了!唉~真香,好喝!” 无尽女见到暗雪如此说,也不再劝,反而又给她满上一碗说:“你可以喝个够。以后我假期要出来,就来找你。” 暗雪眼睛一亮说:“这可是你说的!” 无尽女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她觉得暗雪是没有什么朋友才如此吧!就像她何尝又不是呢? 说起暗雪似乎在她面前很活泼,当年在王宫里可也是出名的娴静人儿。在外边话不多,虽然笑意盈盈的,对谁似乎都差不多。但就是没有一个走的特别近的。 哪怕别人看到她和无尽女一起喝茶,都被认为是因为在一起工作的缘故。毕竟她不爱说话,无尽女不爱说话,巧娘也不爱说话。她们西边是出了名的少话三人组,倒是和西边喜欢热闹的无面女很不一样。 暗雪说:“听说我走后,来了个关系户,你们配合的怎么样?” “切!你不知道,那个宫女最近被我打发了,胖管事把她送到了东边。”无尽女说起来都有些一言难尽。 暗雪说:“怎么能惊动胖管事?” 无尽女摸着茶碗上漂亮的金边勾勒的花纹说:“她管着西边一点都不用心。最近竟然有无面女打架,而她还在呼呼大睡。” 暗雪闻言也是一阵无语:“难怪要被罚去东边,打架可是王宫最忌讳的。话说回来她的后台呢?就没帮她说话。” 无尽女摇头说:“就从始至终都没见她的后台出面过,连一句话都没有。” 暗雪来兴趣了说:“这么说来她有后台的事,是编撰的不成?” 无尽女看到暗雪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她也觉得是无关什么要事,于是就悄声的说:“有后台是真的,只是这个后台啊!在胖管事面前说不起话。” “啊!那得是有多小的职位才在胖管事面前都说不起话啊!”暗雪觉得不可思议。 胖管事不过就是四等管事,堪堪比无面女管事高一级,但在众管事中算是最低的了!对着二等一等管事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还不如三等管事至少说得上两句话。 若是连胖管事面前都说不上话,那么…… 岂不是和无尽女她们一样了!找这样的靠山有什么用呢?不对,若说是靠山,还不如说是联盟。可是,谁又愿意找这样的联盟。 “你有什么猜测嘛?”暗雪想了想,遂问无尽女。 无尽女一听,也突然明悟了什么。之前没有往这一处想,暗雪这么一提,似乎 …… “喻心,你知道吧?”无尽女说。 “知道,不过听说她已经受罚了,去了东边。” “是啊,现在人在不在都还是个问题。”无尽女感叹。 暗雪又来劲了,这个八卦劲儿和无面女们如出一辙:“怎么会这样说?” 无尽女说:“我记得喻心被罚的时候,你已经来了西边。” “是,那时候刚分到西边不久。”暗雪如实的回答。 无尽女说:“你听到了什么吗?”说得有些神秘,那脸上带着一些无可言语的神色。 “听到了惨叫声,后来断断续续的,再后来没了声音。怎么了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不成?”暗雪想起那一日,回答了无尽女。她不是无面女,也不是无尽女她们这种记忆不是很好的,必须要深刻的事件才能记多年的。暗雪的记忆,是正常人的记忆。 无尽女想起当年的场景,有些骇然,放低了声音说:“当时的场景,特别的可怖。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遍刑了,全身上下都是鞭痕。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得不行!” 暗雪听得入迷,无尽女顿了顿又说:“后来,我们都到齐了,仙吟大人就叫人把她的皮揭了!哎呀呀,你可不知道,我都不敢抬眼看,师父还挡在了我前面。整张皮就这么被剥下来,仙吟大人又让人把皮做成了鼓面。人啊,就是一团肉团。我走的时候,都不敢往那边瞟,血流了一地。竟然也没有死,就这么被扔到了东边去。” “这么惨 ……”暗雪大吃一惊,他们打猎者里面绝没有这么残酷的刑罚。都是正大光明的打打杀杀,曲聚王果然变态。暗雪想。 无尽女点头,想起那个场面现在都不寒而栗,连忙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然后继续说道:“当时外边传的都是喻心得罪了仙吟大人,其实根本原因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隐情能说吗?”暗雪很直接的问。 无尽女点头:“其实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但这个问题却有些大。那喻心联合了当初除我之外的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就想四处攀关系,平步青云,甚至想威胁王位。” “她?她是不是想的过于天真了?就凭她才升上来的管事,怎么有这样的实力去和曲聚王比拼?”暗雪觉得有些无语,要说和曲聚比拼的,弥可以算一个,只是他如今的心思不在这里。 无尽女说:“所以她曲线救国嘛,先勾引了仙吟大人的相好。结果 ……你都知道了。” 暗雪一阵无语,而后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宫女,也有可能是喻心的人?” 无尽女摇头:“喻心是死是活已经未可知,大概是死了。我想有可能是她以前的那个团体里的人,也许因为喻心的原因,她们更加的谨慎了。” 暗雪说:“看来无面女管事里面也是暗波汹涌。” 无尽女笑,而后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师父就过的很清净。应该说除了她们几个,无面女管事都挺清净的。”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茶,眼睛下垂,看着茶碗里的茶汤。小口小口的喝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暗雪点头说:“那也倒是。只是,无面女管事这一层,似乎太容易被钻空子了。” 无尽女听后,摆摆手,说:“也不是容易被钻空子。我们是最低等的管事,有什么实力与上头抗衡。不管我们做什么,说白了,什么不在她们的眼中了了分明呢?” 暗雪听后,也觉得是实话:“只是,这宫女太不堪大用了。” “她们自身就在这个位置,又能找到什么厉害的人呢?要我说啊,不如安安分分的,多好!”无尽女故意调侃的说。 暗雪看着她笑道:“你倒是一直是知足常乐的性子。”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又问无尽女:“你就没想过离开吗?” “想过啊,但没有办法离开。我也没有亲人来救拔我,只是我已经是管事了,不知道救拔会不会要难上很多。”无尽女说的坦坦荡荡。 而后看向暗雪,说:“倒是你,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家里头送进去的,只要有钱就可以出来。我们这些无面女上来的啊,大概死也只能死在王宫了。” 暗雪听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明明就是被弥安排进去的。但是任务也没有完成。 曲聚王宫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找一个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结果这几个地方都走遍了,也没有见到弥想找的人。 “怎么了?”无尽女看着暗雪脸色不太好,立马问。是她哪句话没有说对吗? 暗雪反应过来说:“唉,你倒是觉得我只是去镀金,是不是就以为出来我就嫁门当户对?” 无尽女点头,那还用问吗? 暗雪又叹了一声气说:“本来父亲也是这样打算的,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听家里安排也挺好的。进宫的时候,家里给我定了亲,我也觉得还不错。在我们家乡,听说也是一表人才。结果 ……” “结果?”无尽女对熟悉的吊胃口的话,又熟悉的接话。 果然,暗雪就如当初崇儿还是二一一时一般,满意的说:“结果我出宫了,他走了。家乡把我的名声传的不是很好,父亲就让我留在这边,过一段时间,等人言过了,再回去。” 无尽女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说了句:“好事多磨。” 看到暗雪幽怨的眼神,想了想,也不能说好事多磨。这明明都磨得未婚夫无了。她又立马找补道: “都已经是沉渊里的魂了,怎么外边还兴人间那一套!” 暗雪哀怨的说:“是啊,都是沉渊的魂了,你说为什么还拿这一套来压着魂?” 无尽女有些恨自己话题为什么往这边带,本来自己的脑子就不如暗雪灵活,现在却是说一句死一句,死的她的脑子高速运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她必须要说什么,毕竟暗雪是她的朋友,必须要安慰。就当她隐瞒了她一些东西的愧疚,也该补救。 在无尽女特别“奇妙”的责任心下,终于她说了一句:“也许大家都不甘心是怨魂吧!” 这一句过后,无尽女感到自己的话语流畅了,暗雪却被她这句话说的有些愣怔。 无尽女说:“你想啊,我们不管是曲聚王还是打猎者的头领,不论是魂市上普通的店家还是王宫里的无面女,都是生前心有不甘,总有许多的不如愿不如意,许多的坎坷不平。才在死后来到了沉渊,而看看沉渊,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然不管是魂市里还是王宫,都像人间一般。这里的怨魂,大多数活得也像人一般。大抵是我们对人的执念。” 她幽幽的说:“尤其无面女,我想在人间应该过的是最不如意的一撮,不然连姓名为何都忘记了?连自己生前的模样都想不起。似乎就像稚儿一般的单纯,又带着生前的脾气。我看过有被救度的无面女 ……” 无尽女说着声音小了许多,暗雪听着,像是重新认识了无尽女一般。没想到她还想到了这些,这些平日里,大家不会想的。看来无尽女生前必然也是饱学之士。 暗雪没有打扰无尽女的停顿,她也没有停顿多久就说:“那些被救度的无面女,记起来自己的生前事,都很痛苦。但因为亲人的救拔,她们渴望出离沉渊,都把痛苦埋在心里面了。可能是觉得既然都有亲人舍命相救,必然她们的意难平也就消散了。” “并不是孤魂野鬼吧!”无尽女淡淡的叹道。 比如她,她就总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到有人来救拔自己。唯一熟悉的除了荟梓茵大师,和已经离去的崇儿姐姐,就再也没有谁勾起她“熟悉”的感觉。 也许,第一次见的弥,后来想起也有点熟悉感。但是似乎并不强烈。 其实他们的熟悉感,总体来说都不强烈,只是那么点点。也许生前是认识的,但没有那么深的缘分。所以不管是弥还是荟梓茵大师还是崇儿姐姐,他们都只是淡淡的往来。 不过,要说她完全不幸,也不全然。因为荟梓茵大师奇怪的规定,她 不仅得到了荟梓茵大师的赐名,也得到了他赐下的功法。 想起功法,无尽女又叹气。 “怎么了?叹气。很少见你这般深沉。”暗雪打趣道。 无尽女眼睛圆瞪说:“我一直都很稳重,怎么很少了!” “稳重不一定深沉。”暗雪反唇相讥,就喜欢和她拌拌嘴。 无尽女无话可说,她是说不赢暗雪的,这一点她深知。所以不会在这里纠结,于是回答她另一个问题:“我在想我的功法。” “功法?王宫传的那个?”暗雪问。 无尽女点头,暗雪感到稀奇,那个功法再粗浅不过了。即便根基再差,也不至于感到难啊! “我修了之后都没有任何感应。”无尽女认命的说,颇有些灰心。她始终不觉得自己的根基这么差,在心底有一个意识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现实是她的根基就是很差,差到《修魂诀》修了这么久没有寸进,她终于感受到当年弥对她的那个表情了——是绝望吧! 暗雪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才得到传法,修了没两天。没有感应也正常。大多数打根基都要一两年才有些感应,三五年才有气机。” 当然也有那种一来就有感应的,一坐就有气机的。但这种人应该不会是无面,就算是有这样的无面,那最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在曲聚王宫的话,大概不会留这么厉害的无面女吧! 只是沉渊那么多年,都没有听到有这么厉害的无面。倒是这么厉害的怨魂听说过,比如弥。只是无尽女是无面女出身,所以暗雪才按常规的说法而论。 无尽女一听,知道她说的和暗雪说的并非一回事。但《修魂诀》的事,弥说过不能给别人讲。这些年无尽女也知道了轻重,所以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哪怕自己练的一塌糊涂。 她强笑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第一次修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功法,难免紧张。就怕自己修炼不上去!” 暗雪握着她的手说:“怎么会。修法这种事就是慢慢来,水到渠成。你千万急不得。” 暗雪虽然身为打猎者,依旧希望无尽女好好的,毕竟两人是难得的朋友。 无尽女点头说:“记住了。” 茶喝得差不多了,无尽女和暗雪把茶具洗干净后。就携手离开了暗雪香铺,她们慢慢的逛着魂市,往暗雪家的方向走去。 第1章 无尽女 魂市这几年似乎越来越热闹了,来往的修行者越来越多。似乎还有一些宗门弟子,成群结队的到魂市来逛。 把魂市打造成这样,无尽女也不知道该不该服气背后的人。她在王宫待的时间虽然不算久,但该知道的一些事,无尽女也明白。 沉渊这个地方,本来对于修行人或者地府的人而言,是一个巴不得剿灭的地方。可,如今因为魂市的发展,不论是修行人还是沉渊里的人,都会到魂市来开店或者买东西。 如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 “魂市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无尽女感叹。 暗雪也很佩服弥,很多人都认为魂市是几个势力分瓜的地方。其实背后的主人,是弥。他领着曾经的旧部,打下的这个地方。 暗雪悄悄的对无尽女说:“听说地府也会来人,在魂市这边。” “啊!那 ……这是怎么回事?!”无尽女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暗雪说:“我听说啊,地府看到修者来魂市互贸,得到了大利。他们自然也想互惠互利。” “这样岂不是,很多怨魂都可以归于地府了!”无尽女说。 她想过,哪怕是去地府,再重新轮回转世。都好过一直在曲聚王宫,无尽女希望地府的无常大人,能够来沉渊带走愿意走的人。她不盼望亲人的搭救,到时候,如果能够自救,也是不错的选择。 暗雪摇头说:“那不太可能!” “为什么!”无尽女问道。不是说因为地府的人无法找到他们,所以才有了怨魂,才有了孤魂野鬼吗? 暗雪说:“我们是怨魂,不入轮回。必须要消除身上的怨气,可是我们绝大多数却都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无尽女听后,不说话了。她想:再想别的办法吧!也许以后会有办法的! 此时,魂市已经华灯初上。整个市集都亮起了灯,天已经暗了下来。要说最为壮观的,便是四十四楼的灯。每一层每一个角都有大大的灯悬挂,坠子是铃铛,风起时,铃铛发出的响声,听起来十分的悦耳。廊檐下的灯,把四十四楼衬托的柔和温暖了许多。 魂市里,夜晚也极为热闹。无尽女从来没有体验过! 暗雪说:“我们在我家附近吃点东西吧!那家虽然是小摊子,但味道极好。吃了魂体舒泰!” “好。你带路。”无尽女一听也来兴趣了,说美食,她也在魂市吃过,但要说吃了魂体舒泰的,似乎在她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虽然她也逛过魂市,但因为以前时间短,那么多年魂市从来就没有逛完过。这个魂市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比如暗雪的家,她就从来没有走过这些地方。 她的家在东区,四十四楼和暗雪香铺那段十分热闹的地方,都在主区。听暗雪介绍过,东区这边比较富庶,相较而言北区就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处。 比较贫穷,然实力高强者有之。所以北区相对混乱一些,没有实力的人去到北区,也是容易被抢的 …… 无尽女刚听这些的时候,还有些讶然。她以为魂市一直就如她所见的和乐升平。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暗雪说的小摊子,在暗雪家旁的一个小巷子里面。一进到那个巷子,有好几个都是卖东西的,是从围墙这边开出来的房子,里面有卖水果蔬菜的,有卖杂物的,甚至还有卖丹药器材的。 那个小摊子还要往里走一些,还没有走近,香气就传过来了。无尽女看到许多人,都在小桌子边坐着,或在等待或在大快朵颐,吃得十分欢快。 暗雪拉着无尽女找了一个座位,而后说:“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好吃。”无尽女说。 暗雪说:“这里的什么都好吃!” 看到暗雪这么推崇,无尽女道:“那你点两样平日你最爱吃的!” “好!”暗雪说完,就起身跑到了里边去。 她们已经坐到了巷子的路上,好在后面已经没有人家,都是老板摆放的桌椅。这个时候正是饭点,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些人。看穿着都应该是非富即贵的,也有穿着普通的。 因为座位就那么几个,大家都拼桌。也没有嫌弃谁贫或者羡慕谁富有,为了一口吃的,这一刻感觉都是平等的。 无尽女有些恍然,甚至认为这就是人间老百姓的生活。但这种体验十分的新奇,她从未有过。有些开心,有些小心翼翼的观察旁边。她很喜欢这种烟火的感觉。 不一会儿暗雪就回来了,端着一个盘子,上面都是她点的吃的。有些吃的无尽女从来没见过,暗雪还把那个叫饮料的东西递给无尽女:“喝吧。你一定没喝过!” 无尽女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有些麻嘴巴。她有些不习惯,而后慢慢的适应了。 暗雪也欢快的喝着,还边说:“这我点了两碗面,还有一盘牛肉。这个叫薯条,说是土豆做的。” “土豆是什么?”无尽女问。 暗雪说:“老板生前家乡的食物,他们的国度和我们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过来的,一家子的头发都是短短的,连女的都是。而且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也完全不一样!” 无尽女闻言,点头,世界很大。很多国家的风俗习惯都不一样,她认为很正常。不过这个吃的,是真的好吃。 无尽女说:“好吃,太美味了。老板一家子真的太厉害了!” 暗雪说:“谁说不是呢!他们啊,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魂。” “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魂?怎么能到我们这个世界来的?” “似乎说的是叫 ……哦!穿越。他们的故事,我们周边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家子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大户人家。他们来了后,为那个国家做了不少的贡献呢!可惜,后来被皇帝杀了,最后他们的家财都被皇帝收入囊中!”暗雪说道。 无尽女有些愤然:“这皇帝太不要脸了!不过他们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 暗雪说:“是他们拼凑起来的,每个记得一部分。最后拼凑起来的,他们那来到沉渊的时候啊,身无分文的。就是靠帮工累积的家财,在这里买了房开了店。” 无尽女说:“真的是能人了!我要不入宫,在魂市都不知道找什么事干!” “可以当茶博士,哈哈哈!”暗雪调侃道。 “那也是我后来学的。”无尽女说道,而后闭目。她感到了一阵暖流,流进她的魂体。整个人都像得到了极好的滋养,心光一闪,似乎打开了一丝。 无尽女感到不可思议,看到暗雪望着她“没骗你”吧的那个神情,所有想问的话都不想问了!肯定不会有正经话跟你说!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和无尽女都吃的十分的饱,吃完后她们把碗筷放到托盘里,又拿进小店里。看到放脏碗的地方、筷子和托盘的地方,都一目了然的,十分有序的摆放在那里。 老板笑呵呵的说:“吃好了。” 暗雪笑盈盈的说:“吃好了!” 老板说:“慢走哈!下次再来!” “好的,我还想吃你们的新品呢!”暗雪这话一出,就知道她平日没有少在这里吃,感觉都挺熟的了! 老板开心的说:“好的,等我闺女研发出来了,就给你讲!” “嗯嗯,好!令千金真能干!”暗雪由衷的赞美道。 老板笑的更开心了,整张脸像花儿一样绽放,一点都没有谦虚的说:“那是!我闺女能干着呢!” “爸,你谦虚点!”一个年轻的男声很无奈的从厨房里传出,而后对暗雪说:“不好意思,我爹是个女儿奴!” 暗雪摆手说:“叔叔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一家子都很能干。”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而后那个男声才说:“谢谢。”很害羞的样子,无尽女扯了一下暗雪的袖子,好似在说注意下,把人都搞得害羞了! 老板却笑眯眯的说:“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不出众!” 暗雪说:“谦虚了。叔我就走了!” “好好好,慢走哈!”老板把暗雪和无尽女送到了店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离去,无尽女回头的时候,老板都还在门口看着,还给无尽女招手。 无尽女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见过不少的笑,可老板的笑却让她第一次感到温暖。就像 ……就像一位父亲,很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子女。 他们家应该是很幸福的,他们的子女应该也是很幸福的。不知为什么,无尽女心里源源不断的这么想。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儿子的声音,感觉他们很乐观,怪不得食物里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力量! 这样的一家人在那里,必然都不差的。虽然已经是怨魂了! 可是多少怨魂都是无辜的。正因为如此,极多的怨魂,在没有记起自己的执念时,都是很和善的。 暗雪拉着无尽女,两个人就像是人间的一对好朋友一般。在月光下,在灯火下,暗雪更添妩媚。她的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是真的开心惬意了! 无尽女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突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片段:有个很美丽的姑娘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她们也是在夜晚里,在一个很长的走廊下,廊檐全是一盏盏的灯,把整个地方照得透亮。 她不太看得清那女子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她们都很开心的,在长长的廊檐下,嬉笑打闹。 “怎么了?”暗雪看到无尽女突然出神。 无尽女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魂市的夜里,竟然是这个样子。比王宫热闹多了,也比王宫好看!” 暗雪说:“你不会不喜欢王宫吧?”她也只是顺口一说,因为她就不喜欢,在那个冷冰冰的王宫里,每个人都像活死人一般。要说最鲜活的,居然是无面女 …… 无尽女笑道:“也不是不喜欢,谁不爱自由呢!” 暗雪点头道:“也是。” 无尽女心里警告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 不是暗雪不值得信任,是她要做的事,不能够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别人。也不能透露自己不喜欢王宫,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魂市里还有王宫的店铺呢! 这些年,无尽女是完全学会了谨慎。累吗?当然。只是为了出去,为了搞清楚自己是谁,她愿意去承受。 不知为什么,搞清楚自己是谁,想出去的心,是从她醒来就在王宫起,就想做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她不似那些想留在王宫的管事或者宫女,也不像那些无面女那般。更不是暗雪,包括师父。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不是这样的。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心里话也不能透露。不能给暗雪带来麻烦!她知道暗雪是大家闺秀,家里很有权势。可是曲聚王能够在沉渊作为一霸,也不是一般家世承受的起的。那么多修行人闯王宫,都没有得成。 暗雪没必要受无妄之灾! 无尽女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十分的渺茫,甚至她失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她不想牵连任何人,包括师父。 王宫好在的事,一人犯事只责罚一人。比如喻心的事,她们也只惩罚喻心。 无尽女心里有一个想法,在这些年逐渐的清晰,只是她首先要有实力,才能够去做这些事。 可是 ……唉!她对自己的一事无成,感到无比的沮丧。 不一会儿就到了暗雪的家,她的大门,是绿色的,厚重的门轻易的被暗雪推开:“请进。” 无尽女随着暗雪进入她的宅邸,果然不能只看表面。绕过照壁后,竟然是一个花园 …… 看来暗雪是真的喜欢花,这各色的花,在花园里争相怒放。透出一缕缕芬芳,高低有致的花被养的特别好。 暗雪说:“漂亮吧!这是我亲手打理的!”话语里无比的骄傲。 无尽女看得目瞪口呆,直说厉害,她对暗雪说:“单靠这个花园,你都可以成为魂市的首富了!之前王宫那边买过花,都没有你家花园的花好呢!” 暗雪听后极为受用说:“魂市首富我可当不起,我可比不上打猎者的首领。不过你说的对,王宫里的那些花却是没有我家的好!” 无尽女感叹道:“你除了香道,单靠花都能够成为人上人!” 暗雪笑眯眯的说:“那你要不要跟着我干?” “我跟着你干?我能做啥?不会香也不会养花。”无尽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无能。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出彩的 ……算了,优秀的人那么多,不一定自己也非要优秀不可! 她特别甘于平凡。这些年她是看出来了,普通人和优秀人才是有天差地别的,不管是思想上还是能力上。所以无尽女是十分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的平庸。 暗雪说:“你不需要跟着我干什么,你存起来的钱,给出一部分和我开个小店。” 无尽女问:“你要开什么店?” “香铺的分店啊!说实话,我还差一点钱呢,就看你愿不愿意咯!”暗雪说道,本来她还想回去借的,看到无尽女,突然就想拉她入伙。也好让她有额外的一些收入。 无尽女想了想说:“我倒有这个意愿,只是我的钱不多。” “这倒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就好。”反正如果还不够的话,她也想的到办法,也许可以让头儿也来 ……嗯,虽然应该或许,不,肯定他不会干,但问一问又何妨呢?! 暗雪笑眯眯的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就像偷了油的小白鼠一般! 第1章 无尽女 穿过花园即是厅堂,整个大厅不算特别大。比起弥的豪华,这里更显清雅。中堂的画上面,都是一些山水,峻峭婉转,似隐士大家的佳作。无尽女不懂这些,但感受是这样的。 她感觉画这幅画的人,颇为不凡。暗雪看到她盯着这幅画看,就说道:“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也不知道是谁画的,我一看就喜欢上了!” 无尽女点头说:“确实很好看。” 厅堂里的地毯都是一朵朵花,暗雪果然是喜欢花到了骨子里面。虽然地毯上的花很多,但一点都不觉得繁杂,也不让人感觉华丽,反而多了一些清丽。这样的搭配十分的大胆奇特,左边的屏风也是,一朵不知名的花下面是一只可爱的猫。 无尽女感觉这种动物似乎她见过,但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好可爱!” 暗雪说:“这是猫,人间很多大户人家都会聘养。它们很少有到沉渊来的,大部分死后都入了地府。” 无尽女听闻,眼睛陡然一亮说:“听你的意思,沉渊也有猫儿?” “当然有,只是沉渊的猫,脾气都不大好。”暗雪说道。 无尽女点头,表示了然,这些猫能来沉渊,必然都是含着怨气。在沉渊的动物,无尽女见过狗,见过马。这些是最多的,也见过牛但牛极少。 听说很多马,曾经是战马。因为主人死后,它们含怨而死。也有在打仗的路上含恨而死的,这些马没有死在战场,它们也觉得挺冤的。还有一些马是被分吃了,有些甚至是战功赫赫的马最后都免不了这样的下场。 无尽女见过一两匹,依旧是在魂市。当时那两匹马被卖到了魂市,而后自己逃了出来,看到了自己的主人,不断的嘶鸣。眼中含着泪水,那样子特别的可怜。 那主人穿着士兵的衣服,依稀记得一点自己的生前事。但看到自己的马儿,却一眼就认出了。一人一马抱头痛哭,弄得马贩子都不好意思问着他要钱。 好在,那个士兵给了钱,把他心爱的伙伴买了下来。那匹马儿连鬃毛都透露着喜悦,当时在场的人都无不惊叹! 还有一匹马是直接跑到了主人看的店铺,那主人也是神人。单听马蹄声边往外跑边直呼:“我的马儿!我的马儿!” 看着不远处的神骏向他奔来,他老泪纵横。直摸着马头道:“好家伙!好家伙!我们终于团聚了!” 据说这家店铺的主人曾经也是当兵的,还是个打猎者。他的店铺有打猎者的标志! 从此后,魂市来的马儿,是不是战马大家都能分明。战马身上的气势和一般的马儿不一样,而且它们的实力也比一般的马儿强很多。在生前的时候,这些马儿就很有灵性,这死后来到沉渊的,都像是成了精般,厉害极了! 沉渊的狗儿,有爱狗的魂愿意养,虽然它们比凡间的狗凶恶。但也只是对人,对怨魂似乎并没有那种凶恶劲儿——除了喜欢吃狗肉的。它们会追着他跑很多条街 …… 但那么多年无尽女没有听说过养猫的,确实也没见到过。 暗雪拉着她边走边说:“在四十四楼就有聘猫的店铺,聘得的猫,主人是必须要保证猫儿的衣食住行。” 无尽女说:“那店铺的主人也是真的爱猫之人!” 暗雪说:“那当然,那些聘猫的。都会被考察一阵子,并被它们选择,如此才能聘猫呢!不管是聘去养,还是聘去当帮手。都是这样呢!” “还能当帮手?”无尽女惊呼。 暗雪知道无尽女不太明白这些,也很积极的和她介绍:“猫儿的灵性十分的高。有些猫儿甚至可以修行超过人修,加上它们十分灵活,在对战的时候是个好帮手,甚至有的猫还有迷惑敌人的手段。所以猫不仅是沉渊的有钱人喜欢聘养,就连那么宗门弟子都会选择聘养。” “那岂不是聘猫的费用十分的昂贵?”无尽女叹道。 “可不是!而且它们比凡猫活得久,比灵猫而言也没那么多忌讳。能去的地方也多,如果它们愿意,还可以当器灵。本来就是魂体,和法器最适合不过了!” 听暗雪讲过后,无尽女大开眼界。原来沉渊里,还有这么多新奇。就连猫儿都是那么的厉害 ……比自己厉害多了! 无尽女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从她不如狗儿、马儿,到不如猫儿。不要和人比了,比动物她都比不过。 想了想,这些年也没有见到弥。因为自己专心的修炼,却没有修出什么名堂,如果去见弥,估计也是被骂一顿。 他脾气不好,尤其对她。 然无尽女自己也不好意思对弥的暴脾气生气,毕竟自己真的太差劲儿了!她想这也是为什么无面女升为管事,王宫一点都不担忧,名额也很愿意给。 因为她们无面女真的修行,不如正儿八经宫女进来的厉害。每个无面女身份的管事修行都很缓慢,比如巧娘,她的修行就不及另外的几个管事。 哪怕她挺努力的。 无尽女跟着暗雪穿过长廊,来到了后院。后院并不大,依旧有个小花园,里面也只有三四个院子。暗雪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院子,带到了东厢说:“挨着我住,不介意吧?” 一眼望去,那厢房里一个小厅一个饭厅,有个珠帘,进去就是屏风。屏风后面就是卧室,是一个拔步床。像个小房子一般的 ……这手笔,不是普通人家啊! 无尽女说:“这么好的住处,怎么会介意呢?不过这么大的地方,没见你有奴仆,这清洁 ……” 暗雪说:“不是有清洁符吗?也有阵法和结界保护,什么管家奴仆,就不需要了。至于吃饭,哈哈哈,我们今日不是去了那家铺子嘛!说起来这家子厉害!” “怎么了?”无尽女的好奇心又被勾起。 暗雪说:“他们搞了个什么外卖,只要你在他家办有会员,就可以在那张卡上点餐,他就给你送来。我在店铺就是这样吃外卖的,他们这样做了后,很多商家也跟着这样做。还招了不少人送外卖呢!” “他们脑子真够好使!” “可不是!好了,今儿也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儿我再陪你四处转一转!”暗雪看着天色已然不早了,就想让无尽女休息。 无尽女点头说:“好,那明儿见。” “嗯。” 暗雪走后,无尽女刚进门, 门就自动关了。这手段,王宫里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她在底层不曾见过。 无尽女算是真正长了见识了,她静静地在床上盘腿打坐,心想:这床铺真舒服啊! 于是坐着坐着,不似在王宫那般紧张。不知多久,她终于朦胧的感觉到一点点气机,不多,但足以让无尽女兴奋! 功夫不负苦心人! 第1章 无尽女 一夜睡到大天亮,无尽女从来就没有睡得这么好。她撑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起来洗漱。 想起昨夜修炼《修魂诀》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一丝的气机。虽然很微弱,虽然也就那么一会儿就消失了,但无尽女却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那么多年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无尽女有那么一点想流泪,想了好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泪,被风逼了回去。无尽女也不强求自己流泪,略带欣喜的闻着风带来的花香。 暗雪这里果然是洞天福地!她果然是最懂得享受的人,无尽女一推开窗,就看到窗外一大片的落英缤纷。 她从来就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景色,她在王宫里,虽然雕梁画栋有之,然她所在的地方却并非巧夺天工。自己和师父住的院子,也是普通的小院,这么多年,都在那几处,从来没有走过以外的地方。自然不知道王宫有没有这样的景色! 果然,她变了! 以前是无面女的时候,住的地方都是石板搭起来的,盖在离宫墙比较近的地方,一个小巷道。后面就是水沟,那水沟平日就是无面女们洗漱的地方。 无面女们住的地方又矮又窄狭,每天早晨起床都挤在那条水沟洗漱,长长的水沟,放眼望去都是人。洗漱完就开始一天的工作,天微亮,就去厨房抢饭吃。 后来她做管事了,有了单独的房子,宽了许多。虽然是和师父一个院子,但该有的厅堂卧室,都没有少。洗漱也不必去水沟里,房间内就可以洗漱了。吃饭更不用抢,都有人送过来。 她以为这就是很不错的日子了,没想到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无尽女感觉自己虽然修行很差,但多少带一点福禄。 洗漱完毕,她就到主院的厅堂里,刚坐下没多久。暗雪就进来了,今天的暗雪依旧那么漂亮。斜插着一根玉簪子,后侧边戴着一朵娇艳的花。整个人光彩照人,比在王宫的姿色更胜三分。 暗雪她在王宫真的低调了!无尽女想。 “睡得还算好?”暗雪问道。 无尽女说:“何止啊,舒服极了!话说你家这么豪华,当初做宫女的时候,那么小的房间是不是很不习惯?” 暗雪笑说:“是特别的不习惯。不仅房间小,床也硬、被子也硬,床单还割人得很!” 无尽女听闻,一点也不觉得她娇气。要是以前她这么说,又可能会觉得她不惜福。然看看人家自家的情况,就连胖管事的院子都比不上人家的住处 …… “也是辛苦你了!”无尽女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有些人天生福报就比别人好,从来就是富贵窝享受的。像她们这种吃苦出来的,稍微一点点好的,就让她们感恩戴德了。这简直是不能比较的! 暗雪噗嗤一笑说:“你真是 ……可爱!我啊,也是吃过苦头来的。” “真的吗?看起来不像!”无尽女不敢相信,长得如此美貌的暗雪,又那么心灵手巧、多才多艺的人,家世也好,她实在想不到暗雪吃过什么苦头。 暗雪说:“沉渊的人,谁人不是吃过苦的?” 无尽女想了想:“也不尽然,那些救拔亲人的,不像是沉渊里的人那么苦。” 暗雪说:“你只看到了你所看到的。救拔亲人的人,要修炼自己的实力,要渡过无尽海,还要找寻自己的亲人。若是在曲聚王宫,还有挑战曲聚王 ……哪里又不苦呢?” 无尽女听后,有些惭愧,是自己想当然了。因为一直待在王宫,接触到的也只是那么一点点。想的看的也比较片面,她知道暗雪说的是对的。 “是我狭隘了!”无尽女说道。 暗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走吧,我们出去吃早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无尽女说:“我不知道吃什么好。你看着来!” “行,跟我走。”暗雪十分自信的对无尽女说,说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暗雪可是行家! 今日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尽女很喜欢这样的温暖,就像她似乎是一个冷久了的人。遇到一点暖意,就十分的贪着。 刚一出门,无尽女就看到了隔壁的人。她还认识——萧文。 怎么那么短的时间,他竟然也在这里买房了?!不,哪怕是租房,这里的租金也不便宜!真是有钱啊! 萧文穿着一身翠色的衣服,不似她一身的棕黑,不管什么样式。她都选的是棕黑色,其实她并不太喜欢棕黑色。然,鲜亮的衣服,她有些不敢穿。 瘦巴巴的无尽女,一身的棕黑色,更显得瘦削。那细腰,似乎一折就断。长长的头发挽在头上,用灯笼簪子固住,几点珠花,朴朴素素。 萧文一眼就看到了无尽女,微微一笑:“无姑娘。” “啊,萧文公子!你住这里啊!”无尽女也打招呼。 萧文俊俏的脸上添了一丝笑意说:“这是我租的房子。” 无尽女看到萧文后面的推车,问:“又去摆摊?” “是的。”萧文说。 无尽女问:“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 萧文叹气,无尽女已然明白。 而后拉过打量萧文的暗雪说:“萧公子,这是我的朋友。暗雪!” 暗雪给他行了个礼:“萧公子有礼。” 萧文回礼:“暗雪姑娘有礼,在下萧文。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还第一次见到邻居!原来是这般的芳姿。” 虽说在夸暗雪,但语气里并没有因为暗雪的美貌而感到惊艳,淡淡的态度,十分平和的说话。让暗雪对他升起了一些好感! 看到萧文的推车上面的书画,才依稀记得他们是见过的:“萧公子我们应该见过!” “是吗?在下却不记得了。哈哈”萧文觉得有些尴尬,但确实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暗雪说:“我店子里买了您的字画,应该是前些年了。” 萧文恍然大悟,说:“原来还是主顾!萧文冒昧了!” 暗雪笑着,那笑容让萧文感到有些熟悉,恍然间又清醒过来。不是!她和丛珊没有相像的地方。虽然都是国色天香 …… “听说萧文公子在找人,可否冒昧的问一问 ……”暗雪不知为什么,听到他找人就很想帮助他,于是不多管闲事的暗雪,管闲事了。无尽女在旁,也看了暗雪好几眼,似乎在想暗雪几时热心了! 萧文听到,眼睛亮了起来。这位暗雪姑娘应该在这里住的时间比他长,如果 ……那就太好了。萧文正愁没有人问呢! “不冒昧,不冒昧!多谢姑娘了!我想找自己的妻子。她啊,比我早亡二十年,几时来的沉渊我不知道,究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叫丛珊。”萧文说。 “丛珊。”暗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虽然记得比别人多,但也不是弥那般全然记得:“好的,我记下了。” 第1章 无尽女 告别了萧文,无尽女和暗雪走在路上。她感觉暗雪有些心不在焉,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暗雪问无尽女。 “你和萧文说了几句话后,就不正常了。说一说吧,为何如此呀!”无尽女笑的有些狡黠。 暗雪白了无尽女一眼说道:“我只是觉得萧文这样的人不多。” “哦,怎么说?” “来沉渊的,有找父母的,找兄弟姊妹的,有找师长好友,也有找丈夫的。找妻子的还不多,有些感叹而已!”暗雪说道。 无尽女听到暗雪这样的感慨,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想,也许是王宫里的人吧,所以心肠都比较硬。 暗雪带无尽女去了又一家早餐店,说:“其实这家早餐店和昨日那家是一家子的。” “一家子?难不成是他的闺女开的?”无尽女想起那老板说自己的闺女时的骄傲,想必她闺女也开了一家早餐店吧! “不是,是老板的娘子和弟弟弟媳开的店。那边做中午和晚上是老板和他儿女在那边,这边做早食。”暗雪说道。 无尽女有些讶然:“这一家子还真是喜欢开饮食店呢!不过老板那边确实很好吃,想必这边是不错的。” 暗雪说:“这当然!他们啊,据说生前的生意做的太大了。这死后魂不入地府,来到了沉渊,就说做点小生意。只是啊,这个小生意,除了四十四楼,别的地方还真不如他们家赚钱。别看都是小铺子,但他们一家子的点子确实多!” 无尽女大开眼界,又一次感叹。有用的人到哪里都有用,哪怕在沉渊都能把日子过的不错。她就不行,普普通通,脑子也不太聪明。所以她想离开沉渊啊,哪怕重新转世也行! 暗雪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其实老板娘的铺子并不远,在另一条巷子里面。这里这一会儿已经人满为患了。 “只能拿号排队了!”暗雪对无尽女说道,于是驾轻就熟的去拿号。 无尽女第一次看到在外边吃饭排队的景象,这个体验让她倍感新奇。她吃饭别人给她送过,也和无面女们抢过,但是那么规矩的排队,却没有过。 好在她们来的已经算晚了,吃早食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不过一刻钟左右,就轮到了她们。 依旧和别人拼桌,她们吃的是豆浆油条和油糍,还有两颗卤蛋,和一碟泡菜。看起来普普通通,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泡菜,酸中带着甜,有点微辣。吃起来很是爽口,无尽女吃的很幸福! 因为昨天提到猫,暗雪准备带无尽女去看猫。 无尽女知道后果然很开心,而后又是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只是去看,不聘的话主人家会高兴吗?” 暗雪摆摆手说:“不会。很多人养不起,但很喜欢,都会定去看猫猫,也可以抱它们,遇到有缘分的,也许老板还会减少聘金呢!” “真的吗?那老板真是好人。”无尽女感叹道。 暗雪笑了,并没有解释。那老板她认识,也是打猎者里面的。打猎者里的规矩是在平日里,都装作不认识。所以就算别人知道谁和谁都是打猎者,但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却无从得知。 毕竟打猎者人数不少。 无尽女很容易认为别人是好人这件事,暗雪并没有纠正她,也知道她在王宫里,也是在那比较平静的一隅。说实在的虽然是底层,但没有那么过风谲云诡。自然对王宫甚至沉渊并不是那么了解。 猫铺子的老板对猫比对人好百倍。 爱猫是真心的,好人 ……不见得。 暗雪把无尽女带到了四十四楼。又到四十四楼,不知道为什么无尽女有些紧张,她生怕遇见弥。有种差生怕见先生的感觉。 其实弥早就在楼上看见她了,对于暗雪和无尽女走得近,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虽然无尽女傻不拉几的,不,正因为她傻不拉几的,暗雪才喜欢和她玩。 不过弥,并没有想出现在她面前。他就看这人几时来找他,这么些年了!啧啧啧,还是那么差劲儿!连完全感应气机都不能,弥为荟梓茵感到悲哀!也感受到了荟梓茵常说的:“众生难度。” 可不是吗?!那么笨的众生,那么好的法门给她了。这都几十年过去了,还是那一副普通怨魂的模样。呜呼哀哉! 弥心里不断的吐槽。幸好他生前是将军,不是和尚道士,不需要超度众生。 暗雪和无尽女都不知道弥早已经在四十四楼顶看见她们了,就算知道,大概也是有无尽女一个人紧张、心虚。暗雪可是坦然自若,对她而言,弥也算是熟悉的人了。也是曾经的救命恩人,只是这人,对谁都有些距离。 她们进到一楼,无尽女依旧眼睛看不过。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左顾右盼、东瞧瞧西瞧瞧了。 第一次和弥来四十四楼,她都不敢随意的张望。一路紧张的要命,生怕自己哪里不对,被这个打猎者的头给灭了。毕竟她隶属于王宫,虽然她认为弥瞧不上她这样的虾米。 正因为瞧不上,所以杀她也是无需理由。幸而,荟梓茵大师“钦点”她是被渡化的魂,即使如此,弥的态度也不太好。 暗雪带着她在一楼的传送阵,直接到五楼。无尽女有些恍惚,问道:“这几时有的传送阵?” “一直都有啊!”暗雪回道。 无尽女说:“一直都有啊!那为什么还要走楼梯!”无尽女想到的是她之前,和弥一起走楼梯,爬得她半死。 暗雪以为无尽女看见有许多人走楼梯,才有此一问,继而贴心的解释道:“那楼梯啊,你别小看了。是锻炼魂体的,很多怨魂,甚至很多修行人都来四十四楼,就为了锻炼魂体。如果是人的话,也能身、魂都能得到锤炼。” 无尽女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岂不是冤枉了弥?想起当年她对弥说的那些话,脸有些红。原来弥是帮助她啊!确实是她太短见了。 暗雪问:“你想去走?” 无尽女抬头,说:“不可以吗?” 暗雪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说:“现在你去走怕是困难,恐怕连二楼都难上。而我也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可以给你抵挡住压力。” 无尽女心下泛起波澜,原来当年弥不仅带她锻炼,还给她定住了强压啊!她有些不知好歹了,因为弥生气还觉得此人小气。她是不是下次见到,应该道歉呢?毕竟也算是自己的老师了!始终《修魂诀》是他亲传的。 “那就等我有条件了,你陪我走哈!”无尽女笑眯眯的说。 “好。” 第1章 无尽女 她们坐着传送阵,一瞬间就到了五楼。 暗雪瞧着她还在往楼下看说:“这四十四楼的奇处,妙不可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以后有机会经常带你过来就知道了。否则只是单凭交易,也不能一直和人间修士和睦这么久,更何况现在地府都想进来。” 无尽女看着五楼的铺子,和一楼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样子,只是看起来干净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修饰,大片大片的琉璃,让人一眼就看清楚了里面是卖什么的。 “是很奇特!”无尽女感叹道。 这里的窗棱似乎也不是木质的,是各种颜色的边框。看起来很是简洁,又不失雅观。里面的灯更不像是王宫里的夜明珠,也不是弥或者暗雪府邸的流光石。而是各种形状,晶莹剔透的灯盏。透亮透亮的,看起来特别的华丽。 暗雪看到她应接不暇这些她未知的东西,立即介绍:“这里面的装饰,都是老板的儿子搞的。” “老板的儿子?他不是做餐饮的吗?”无尽女说道。 暗雪想起那个瘦高瘦高的少年,重重的黑眼圈,说话都是懒洋洋的。头发,据说是他自己染的颜色,嗯,不太好评价。他说这叫设计,是他的副业。曾经的主业 …… “嗯,他也接这种活。他们一家子,会的东西比较多。不然也不会在沉渊短短年份,就颇有家资。他们生前富可敌国到皇帝都忌惮,也是能理解的。”暗雪想着这一家人来到沉渊做的这些事。 他们还有很多才能没有显现出来呢!弥找到他们,希望他们把魂市按照他们的想法打造一部分。可是他们说,不太希望过于现代化。弥不懂什么叫“现代化”,但是他很尊重他们。也没有强求,还给他们许多的方便。 而后,这一家子欢快的加入了打猎者 ……然基本不做任务。弥把他们划归了“后勤”,应该是叫后勤吧!照他们的说法。 四十四楼的每一层都很大,很宽阔。无尽女以为,在越高的楼层应该人越少,可是已经五楼了,人依旧多得很。楼上 ……看不见,有结界隔绝了窥探。 无尽女问暗雪:“据说十楼以上都是打猎者住的地方真的吗?” 沉渊的传说是这样子,但她还是想问问,她觉得暗雪应该知道。毕竟她开着铺子,消息流通。 暗雪说:“也不全然是打猎者的住宿,还有办公的地方。也有租给外来的贵宾,这些在沉渊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还可以租住?” “那当然!只是需要有一定实力且财力雄厚的人。” “打猎者也不是所有人都实力强劲吧?”无尽女想,那么这些人怎么办呢?听说越高的楼层威压越重。 暗雪笑道:“当然是有办法的!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她心想:原谅我不能说,除非你也是打猎者 …… 无尽女也不是一问到底的人,听到暗雪不太知道的事,也就收起了八卦的心。她边和暗雪聊天,眼睛边往四处看。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那么多厉害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丹药,都冒着光。还有那些法器、法衣,都有着不同的样式和光晕。 简直让她忘记了这是在沉渊,在魂市。果然四十四楼和魂市不是一个,它们之间有云泥之别。 不一会儿,暗雪就把无尽女带到了聘猫的店子。 店铺的名字叫做映霞踏云喵喵屋 …… 嗯,这名字,怪怪的。 无尽女不理解,但十分尊重的念了三遍。 暗雪带着无尽女推门而入,并没有人热情的接待她们。接待她们的都是各种猫——而且都只是看她们两眼,或躺着或坐着或舔毛。很少有给她们打招呼的,更没有来蹭她们的。 无尽女想摸它们来着,但太高冷了。 暗雪轻车熟路的,没走几步,就是大厅。无尽女看到店铺里有些人,抱着猫猫摸,或者和它们玩耍,或者为它们吃食。 这些猫都不理会她们,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顾客,都在专心的接待它们面前的顾客。和无尽女想象里的猫,不太一样。 当然,应该不一样。 暗雪说了,这里的猫都是开了智的。不会说话,但听得懂话。若是有修行人和它们契约,随着修行的增长,它们也能口吐人言。甚至化形! 但灵猫似乎就不容易说话甚至化形,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原因。似乎植物、动物很少有成妖成精的。遇到妖精,都是特别小的概率。他们基本都是隐在,人甚至修行人都不太容易去的地方。 “辛老板。”暗雪对着一个玲珑的女子喊道。 女子转过头,让无尽女都惊艳了一下。和暗雪不相上下的容貌,个头比她还要矮些,其实她也不算高。 这个辛老板穿着一身红衣,眼尾往上翘。小巧的鼻子,水灵的眼睛。透着灵气,眼波灵动的流转,不似暗雪的妖娆。是憨态可掬又有机灵在里面,十分的矛盾。 一头栗色的头发,有些卷,随意的披散下来。看起来像个跳跃的精灵,头上还有一对……猫耳朵。仔细一看是假的,吓了无尽女一跳! 辛老板笑起来很美,仔细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暗雪啊,好久不见。” “最近在忙生意,这不带朋友过来看看。”暗雪说道。 辛老板看了无尽女一眼,无尽女感觉像是被看穿一般,有些局促。但依旧稳住了,这一眼让无尽女清楚的明白,这个美丽可爱的女人,是个极为厉害的修者。 “宫里的?”辛老板没有看任何人,扬起脸笑眯眯的问。 暗雪抢先回答说:“是,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叫无尽女。” “您好,辛老板。”无尽女给她行了个礼。 辛老板点头,表示她受了无尽女的礼,说:“不错。” 暗雪松了口气。 “哦~无尽女!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荟梓茵大师赐名的那个!嗯嗯,不错不错!是来和猫猫玩吗?”辛老板不知怎么的,语气亲切了一些。 无尽女说:“是。没见过猫猫。” 暗雪说:“她可喜欢我屏风上的那只猫了,我就带她过来瞧瞧。” 辛老板看着无尽女对着猫两眼发光,想摸又不敢,一脸怜爱的样子,被取悦到了!说: “那就可以好好的玩儿!以后出宫想来玩都可以,想聘猫也可以!” 无尽女欢喜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而后想到什么说:“王宫可以养猫吗?我不知道别的管事有没有养动物。” 她和那些管事都不熟,更没有去过他们的院子。师父是没养过任何的动物,也没和她讲过。 辛老板说:“应该可以的,如果你是和别人合住,也要问一问别人的意见。至于王宫里养猫,我想想!有的!似乎是要到你们胖管事那边申请。” 无尽女一听,就知道王宫应该可以养,一下高兴起来说:“我回去问问。” “好,还要看你和它们有没有缘。”辛老板语气很随意的说。 第1章 无尽女 云霞踏云喵喵屋 此时这里面又多了几个人,而无尽女和暗雪已经被辛老板带到了二楼。 二楼上面和下面一样的宽敞,许多猫在架子上或者地上或者桌子上,到处都是。这里的猫有大有小,形色不一。二楼上没有什么人,这里的猫似乎比一楼看起来更加的有实力。 果然,无尽女听到辛老板介绍:“这里的猫都是可以修行的猫,底下的那些,魂体比较薄。是不会让人聘走的!” 那些魂体薄弱的猫,被聘走了一个不注意,就会消亡。她才不会这样对待这些可怜的毛孩子,这些猫都是她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许多生前遭受了巨大的苦痛,辛老板想让它们在自己的地盘,能够好好的度过自己的一生,直到可以转世为止。 说起辛老板对猫那么爱护,也是因为她生前是孤儿。准确的说本来是一个世家小姐,被家里的内贼偷出来扔了。而后被她的养父母捡了回去,不到五岁,养父母死了。 养父母的哥哥又把她卖了,这一次卖到了青楼里。在那里当小工,每天不是挨打挨饿,就是在挨打挨饿的路上。那个时候,后巷有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猫,每天都在门口。 那时的她,饿的两眼发光,奄奄一息被老鸨扔在了后巷。若是她能活,又把她拖进来,不能活就把她拖到乱葬岗去埋了。 那只猫看见她,不知它从哪里叼来了吃的,一天一点一天一点,让她稍微有了力气。就和这只猫离开了那里,等到老鸨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后来她们一人一猫,走了好些地方,直到十年后那只猫老死。老死的那一会儿,那只猫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离开的。 醒过来的她找了许久,才在一片野林下找到猫的尸体。她放声大哭,挖了一个坑把它埋了。那时候的她,感到了无边的孤独,这些年和猫一起走街串巷,在山林里找吃的。有时候被逮着打,有时候遇见坏人,她和猫相互配合从坏人手中逃了出来。 哪怕她来了沉渊都认为,当年那只猫是上天派来守护她的。等到她长大了又收回去了,而后她干了许多杂活,每年省下来的钱,都会去寺院添香油。给她的猫猫祈福,希望它投生一个好人家。 后来她死了,被人冤枉死的。对于死亡,她并不怕。只是怨,具体是怎样的已经忘记了。不过爱猫在她死后都一直延续着。 她到了沉渊,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后来加入了打猎者,一步步站稳脚跟后,开了这家店子。她想解救可怜的猫儿们。 她不记得自己名字了,但记得那只猫,是被主人遗弃了。本来是大户人家养的宠物,然主人搬了家,据说去了皇城。 小猫救她那会儿,也被遗弃不久。后来一人一猫相依为命,她们都是被遗弃的,自然相互取暖。 她店子里的这些猫,许多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有被遗弃后死了,有被逮去当食物吃的,有被虐杀的。总之,都是可怜虫。 辛老板一生只活了不到二十岁,唯一给她温暖的是一只猫。养父母不能说对她不好,但五岁的朦胧记忆中,实在连他们的样子都想不起了。 “这些猫猫都有名字吗?”无尽女问。 暗雪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抱了一只猫在怀里,那只猫很是温顺。似乎彼此认识,暗雪问它好不好,想不想她之类的问题。那只猫也喵喵的,像是在回答一样。 两人的语言不通,却就像在交流一般。 “没有名字,都是聘了之后的主人取名。它们都很可爱,虽然都有着不同的脾气,但真心对它们,它们对你也很真心。”辛老板说起猫,似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冰山消融了一般,阳光出来了,燕子飞回来了 …… 果然,暗雪说的她对猫比对人好。 无尽女说:“这倒是。都很可爱,回宫后我想申请试一试。” 辛老板说:“也不急,先要看缘分。如果我这里的猫儿和你没有缘分,再多的聘金我都不会给你的。” 缘分?这个词就太过于宽泛了! “怎样才叫有缘分?”无尽女问。 辛老板说起来有些小骄傲:“它们和凡猫不一样,不单是它们接触你。你也要问它们愿不愿意跟你走,愿意的话它们的会伸出小爪子来和你契印,你的身上便有了它们的印记。” 无尽女大开眼界:“意思其实是猫猫选择我们?” 辛老板点头。 缠着辛老板的猫猫很多,都不来无尽女这边。无尽女摸它们,似乎也不愿给她摸,都很有脾气。无尽女有些挫败:难道自己不讨喜? 无尽女远离了辛老板的范围,在二楼逛了起来。每只猫她都看的心欠欠的,就像它们看到鱼一般。有些猫还被无尽女的眼神吓得躲了起来:这个魂太恐怖了! 这些白猫黑猫蓝猫狸花猫 ……似乎都乖的像她的家的。只是它们有的愿意和无尽女玩,有的愿意被无尽女摸,但无尽女问愿不愿意和她走,全都一溜烟的跑了 …… 暗雪见状都大笑不已,辛老板没有笑,说这样的状况是正常的。在她这里选猫的,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不聘猫的,才得到“平等的爱”。 其实无尽女的条件,辛老板根本就没有调查。主要是辛老板刚好知道她,见过她曾经和弥同路。接触以后,发现虽然单纯,但也是值得托付猫的。 无尽女并不知道辛老板对她的评价,她走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猫全是幼崽,还不大的各种小猫猫。 她走进房间后,一些成猫就在窗边、门口看着。似乎在监视着无尽女的一举一动一般,毕竟幼崽们,是它们的宝贝。 无尽女一样就被一团金黄色带着似虎纹的猫吸引住了,它团成一团,挤在小猫们的中间。可爱的摇头晃脑,看着无尽女进来喵喵的细声的叫唤。 无尽女轻轻的摸它,它也蹭着无尽女的手掌。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让无尽女心底柔软了一片:“你好乖哦,小喵喵。” “喵~”小猫仰着头,鼻子闻了闻无尽女。 无尽女说:“我抱抱你可以吗?” 小猫听到无尽女这么说,歪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慢慢的爬到无尽女的腿上:“喵~” 无尽女轻轻的抚摸着它,生怕力气大了,会把它弄疼一般。因为实在喜爱,已经忘记了她被数次拒绝的事,又问:“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作为伙伴,不离不弃。” 说完,无尽女笑了,她并不觉得小猫会答应她。刚这么想,小猫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发烫。一阵亮光后,手背上是一个很小的印记。 愿意呀。小猫又歪着头看着她。 第1章 无尽女 此时,无尽女激动不已!转过头看到辛老板望着她,嘴上噙着笑:小猫都喜欢的怨魂,是怨魂? 辛老板想。 毕竟在整个沉渊,聘猫的都是成猫,小猫都不愿意跟着怨魂走的。多半小猫都是被人修聘走,那些人修多半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器灵。小猫就再适合不过了! “辛老板,我被猫猫选择了!”无尽女压下激动和辛老板说道,语气里的激动,止不住。 辛老板说:“一会儿和我去办手续,可以把它暂时放在我这里,等你回宫申请后,下次过来把它带走。” “好。” “无尽女,你被小猫选择了!”暗雪知道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想的是:这人得多单纯,才会被幼崽选择! “嗯。”无尽女笑的很幸福。 手续办好后,告别了四十四楼。无尽女归心似箭,结果被暗雪拉着,说什么都要让她第二天再走,刚好三天的假期。 弥看到暗雪把无尽女从四十四楼拉了出去,两人不知说着什么。他在四十四层,没有下来。不太想让无尽女知道他和暗雪相识,也不太想问无尽女修行的情况。 他也不知道这个无尽女是怎么回事,你说她偷懒吧,看她的样子,似乎也用功。可是 ……不应该,哪怕是根基再差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她本人知不知道? 或许下一次荟梓茵过来,他可以问一问。只是 ……会是吗?应该不太可能,他觉得曲聚没有那么变态。而且,这个无尽女怎么看,都极为普通。不可能被上边盯着! 她就像一个谜。在不修法的时候,弥都不曾发现这一点! 无尽女并不知道,她和暗雪的一举一动,被弥尽收眼底。还在激动的和暗雪说着她准备聘的那只小猫:“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暗雪说:“这还没回宫申请呢,就开始想名字了?到时候你还要买猫的用具和吃食呢!” 无尽女说:“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还要去买个乾坤袋,专门装它的东西。” 暗雪凉悠悠的说:“你师父同意?” 无尽女一闷,想了会儿:“应该同意吧!如果不同意,我就让它不出我的房门。这样就不会打搅师父了!” “你最好还是问一下巧管事。”暗雪提醒。 无尽女开始患得患失起来,问:“如果师父不同意怎么办?可是猫猫都给我印记了!” 她真的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有只可爱的猫选择了她。她果然忘记了,不是自己一个人住院子,也忘记了师父的问题。无尽女想了又想,没有发现她喜欢或者不喜欢的。 只是 …… “我才想起了,猫猫那么珍贵。如果我在王宫里养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不太知道,别的人有没有养猫,但是王是没有的。”无尽女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 暗雪看着这个胡思乱想的女孩儿,有些扶额:“有人养。很多人都想养的,被猫和辛老板选择的人比较少。在王宫里养猫的那些人,你便不知道。” 无尽女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很快就到了三日假期,第二天一早起来,无尽女就被暗雪拉着一起去了一家店子。 那家店子也是在巷子里,但店铺很大。上面有着打猎者的标记,里面的人也不算少。无尽女和暗雪一进去,侍女就十分热情的接待。 这家店子女客由侍女接待,男客由小二接待。店铺里面另有乾坤,虽然比不得四十四楼的豪华,但在魂市里面也算是独一份儿的存在了。 侍女上前来说:“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 暗雪朝她点头说:“我和朋友进来先看一看,她第一次来。” 侍女闻言,转向无尽女,笑脸盈盈的说道:“欢迎第一次光临我们小店。” “不客气。”无尽女心里想:你这怎么算小店呢?这店铺都有管事院那么大了,说是小店实在是过于谦虚。 侍女尽职尽责的带着她们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看,有丹药的。尤其是受伤之类的丹药,极为好卖。女客的话,多半是买一些养颜丹,暗雪拿着玉瓶说:“这个我也在吃,真的很有效果。无尽女你要不要试一试?” 无尽女看着这瓶卖的有些贵的养颜丹,摇摇头。她舍不得在这些地方花钱,毕竟她的钱不多,还要拿一些给暗雪投店铺,也要聘猫。 她想好了,她要好好的养猫。不能让猫活得和她一样的粗糙,她希望小猫跟着她,能够幸福的活下去。 辛老板也说了,幼猫不好养。尤其是怨魂猫,它们的生长周期很长。一不小心就有夭折的危险,所以一般情况下,辛老板不是愿意把小猫聘出去的。 但既然小猫选择了她,说明小猫跟着她会被养的很好。这是辛老板说的话,无尽女不知道该不该信。因为她并没有多少钱,也没有什么实力。只凭着真心的喜欢,难道猫儿是看在她真心喜欢的份儿上? 暗雪见无尽女不买,她也没强求,自己买了好几瓶。而后又走到了卖皮囊的地方,无尽女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原来皮囊有那么多种类啊! 侍女也只是淡淡的介绍了一些,毕竟皮囊这东西,在沉渊是不愁卖不出去的。就像衣服一样,定期就要换。 而后无尽女还看到了许多法器,暗雪说:“你现在也在修法了,等以后感应到了气机,就可以在这里来买法器。” 无尽女点头,她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打好根基,正式修行。更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法器,对于此她就像个乡下人刚进城一般。一切都陌生得很,很多东西既新奇又感觉自己够不上。 暗雪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她拿着一把刀,喜欢极了。那把刀是红色的,上面有暗纹,仔细看那暗纹上也是花。 这里的侍女小二似乎都不劝人买东西,只是尽职的介绍,若是有问,他们再仔细的给顾客回答。也没有因为不买而生气,也没有因为贫富差距,态度有变化。 无尽女感叹:这里的老板真的很厉害,即使是王宫,都没有他们这样的表现。不,王宫里最是捧高踩低了 …… 暗雪把无尽女送出了魂市,说:“我不再送了,你自己回去吧!” 无尽女坐在车上说:“好,下次见。” 暗雪说:“这个给你两瓶,吃吃看。下次直接到店铺找我即可。等你再出来,我们的新店应该开起来了!你这个老板之一,也要过来看看哦!” 无尽女本来要推辞她的养颜丹,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收下了。想着以后赚钱了,再给暗雪买礼物:“好,下次见。” 暗雪看着无尽女的车,已经成为了一个小点才准备转身。结果后面就是弥,他说:“怎么和她合开店铺?” “我的私事。” “嗯。”话音落,弥又不见了。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王宫,无尽女感觉就像阔别了已久。这一次的魂市之行,不得不说给了她一些震撼。在看看这座王宫,更觉得是一座牢笼。 可自己越来越清楚,恐怕没有能力逃脱这座牢笼。想起以前自己每天都希望,有天能够逃脱。觉得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她先到了管事院销假,胖管事笑眯眯的说:“这一次出去玩开心了?” “是。”无尽女很诚实。 胖管事没有生气,反而说:“年轻人贪玩才是对的。” 无尽女听这话一愣,哦,原来胖管事以前觉得自己过于老成了?!看她的笑意更深,更加真实。无尽女才发觉,也许胖管事知道自己装沉默吧!只是因为不惹事,让她省心,所以一直没有拆穿。 那么师父呢?胖管事是不是也看出来了?突然间,无尽女发现胖管事这个天天喜欢美食、睡觉的人,并非她表面看到的那样。 也是,如果真是这样。胖管事怎么能当那么久的无面女总管呢?而且,对了!那一次喻心的事,明明牵扯了她牵扯了她侄儿。最后她一点事都没有,甚至口头责罚也没有。 她的侄儿,据说还高升了。果然,胖管事没有那么简单。只是 ……她竟然才发现,果然自己很迟钝。 “好了,假销完了,回去看你的师父吧。这次我给你们选了个宫女,仔仔细细的查了,是个老实的。”胖管事说。 无尽女道:“谢谢管事大人。我还有件事想问一问呢!” “什么事,问吧!”胖管事很乐于助人,手下的无面女管事,有什么问题,她都愿意解惑。只是少有人问到她跟前,她自己觉得自己顶顶慈悲的! “王宫里可不可以养猫?”无尽女还是直言直语,保持着她在王宫里的风格。 “你要养猫啊?!好啊!当然可以的。下次放假在我这里拿条子,就可以把猫儿带进来。不过你有把握猫会选你?宫里也有人想养猫,但被猫选择的只有几个人。” 胖管事说起来的时候,颇有遗憾。她自己也想养呢,只是猫猫应该不会选择她。 无尽女说:“我倒是想试试,还没和师父商量。” “商量什么?”巧娘从外边走进来,听到自己徒弟的声音,接话道。 胖管事说:“你家徒弟想养猫,想问你的想法呢!”说完很是期待的望着巧娘,那眼神里好似在说:你一定要答应啊! 巧娘听了一愣:“你去了映霞踏云喵喵屋?” “嗯,暗雪带我去的。” “可以啊,如果猫猫也愿意选择你,辛老板愿意聘给你,为什么不养?”说实话,巧娘对于养猫没有概念,她曾经去过喵喵屋,也去看过猫猫。喜欢,但没有到养的地步。 不过无尽女想养猫,她是赞同的。她看着无尽女似乎像在看着某一个人,但也就那么一瞬。 那个人啊,也喜欢猫。曾经和自己说以后也要养猫,还说王宫里唯一就让人养猫这个优点了。 不过那时候王宫里虽然可以养猫,但没有一个被猫猫和辛老板选择。后来有两个,但都很安分的,把猫猫关在小院里,并没有让人接触。 说起来王宫让人养猫,不过是完全不担心这些宫女或者管事的背叛。有了猫儿,和他们一起修行。还能够成为更好的战力,王宫是在这样的考虑下,同意大家养猫的。 只是养猫的人,让王宫都不想查探,都是低级管事。他们的猫儿,也只能当宠物养养了。高级的管事,都没有被猫选择这件事,其实对于王宫的人而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也不知道猫儿选择人的标准是什么,就连辛老板都说不知道。于是才说了缘分二字。可是,那些人修,有些实力十分强大的,也被选择了 …… 似乎这些猫猫,有些区别对待他们。 无尽女听到师父和管事都同意后很高兴,说:“好,下一次放假我出宫去接猫猫。” 胖管事突然拉着无尽女的手,差一点吓到她了:“你一定要努力的让猫猫选择你啊!我看好你。” “啊?”无尽女不懂胖管事为什么看好自己?难道自己是什么不世之材,她知道猫猫已经选择了自己?话说她的印呢!!! 无尽女看着自己的印没有了,心里想,她还没有注意。 接着无尽女就听胖管事说:“你那么差的根基,猫猫一定选择你。我研究过了,我们王宫猫猫都不喜欢实力强的。” 无尽女一脸惊讶又伤心的看着她,那模样仿似胖管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胖管事并没有觉得尴尬,但想了想不能打击小辈的信心,还要指望着猫呢:“我的意思是,趁你现在还不咋的拐只猫回来。” 这 …… “好的,管事大人我努力。”无尽女满脸的尴尬。 巧娘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没有看到一般。若不是她的肩膀在细微的抖动的话! 出了管事院,无尽女已经被打击的无精打采了。巧娘也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下次假期你先出去,猫猫要紧。” “是,师父。” “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无尽女不解。 “猫猫选择你的把握。”巧娘说道,怎么这一次的对话那么心不在焉?哦,她被胖管事打击了!巧娘心下叹息,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也不敢给无尽女保证什么,有时候能活着就不易了。 无尽女随着自己的师父,进到她们的小院说:“我被猫猫选择了,一只幼猫。只是我的印记没了 ……” “真的?”巧娘惊讶了,第一次就被选择了? “嗯。”无尽女点头,把手拿出来,在印记的那一块画着说:“这里本来有一个印记的,但这会儿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 巧娘看后:“只是隐去了,你专心的想它就会出现。” 无尽女听师父的话,专心的想,果然微微发烫。那块印记又出现了,无尽女呼了一声,太好了! 巧娘看着这块印记,明显的高兴了起来:“我们西边这一次就添了两个成员了。” “还有谁?”无尽女听到巧娘这般说,以为她师父也要养。 巧娘说:“这不是才来了一个宫女,我看了是个老实的。” “胖管事说了,说这一次她用心挑了个给我们。”无尽女也回答道。 巧娘说:“明天你去西边就看到了,这姑娘也是后来进宫的。” 后来进宫的,指的是第一次围攻王宫后的那一次。那一次各处都又添了少量的人,虽然她们在底层。但是她们都知道这一次王受的伤不是一点的重,后来又受伤到如今了都还没有听说要出关的消息。 总管大人镇守,王宫倒是还算安定。只是如果曲聚王还不出来,也不知道能安定到多久 …… 第1章 无尽女 第二天无尽女到西边的时候,见到了新调任的宫女。 这个宫女的个子比她高一些,一头清秀的长发。眉眼很是好看,嘴角自然往上翘。看起来就像是在笑一般,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点斑,但不影响她的好看。 无尽女看到她脸上的斑,就知道为什么她会到这些地方来。若是没有这一点瑕疵,估计也是个往上走的。 她身形并不瘦,比无尽女大了一圈。但也是合适的身材,主要是无尽女太瘦了,骨架又小。 宫女的头上别着一朵绿色的花,而后是一支碧玉簪子,再没有别的了。打扮的倒是朴素,大概这姑娘喜欢绿色就连衣服上都是绿边。 曲聚王宫里,无面女的服饰为白色,宫女的服饰是粉色,但衣边裙边可以是别的颜色。而管事和一等宫女,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无尽女总觉得这个王宫的服饰,有些怪怪的,今天才注意到:原来并不统一。 也许因为王是女的? 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这个想法也让她自己愣了一下。不然呢? 宫女看到无尽女,上前给她行礼:“无管事,我是新来的宫女,名叫萼衣。” 无尽女回了一个半礼,原谅她学得到好不好的文化:“恶 ……衣?”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有姓恶的吗? 萼衣一听就知道无尽女误会了她的名字,她这个名字经常被人误会,已经习以为常了,她说道:“我这名字确实不太好 ……记,萼是花萼的萼,衣服的衣。” 无尽女脑子想了半天花萼的萼,哦!是这样萼啊!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没什么学识,请原谅。”无尽女很快的对萼衣说明,生怕被误会似的。 萼衣听后,心里一暖,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多谢无管事海涵。” 这姑娘果真是个老实的,也是一个不骄不躁的。 无尽女看着她很快就上手了西边的事务,就更加满意了。她很能干,且低调。相比暗雪,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不像暗雪长得那么明艳。萼衣属于清冷中带着一点娇憨,也许是因为她天生就上扬的嘴角。 不笑的时候,也不会感觉高冷,但眉眼中透出来的清冷,还是十分打眼的。一笑起来便是春暖花开,像个小太阳一般。 无尽女在王宫已经看到了几个这种长的“矛盾”的人了,难道这个她们曲聚王宫的特产?她摸着自己清秀得有些平凡的脸,想着别人对她的评价,也算是一种矛盾。 她的师父巧娘,从样貌来说也算好看,但在美女如云的王宫里。也只能算清秀了,但她师父的身姿也是十分婀娜。 无尽女和萼衣相处的很愉快,在第一天的工作当中。看来胖管事确实是,用了心给西边挑人。胖管事其实也不想再多一些麻烦了,毕竟王要出关了。 曲聚王在殿内,召见了总管大人。 总管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王说:“您先养着吧!我可以再帮你看一百年的!” 曲聚王摇头,皱着好看的眉头,即使这般模样也美得惊心动魄。她靠在枕头上,说不出的柔弱,便是清风拂柳都没有那么娇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云霞一般,虽然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但并不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爱怜。 “之前我就闭关,如今再闭关那么久,哪怕是你恐怕都压不住一些人。到时候内忧外患,我怕 ……”曲聚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总管说:“都怪我没有用,没有查出来王宫里哪些人是内贼。” 曲聚王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辛苦了。一直都为我担忧,连如今也都还是 ……” 说着眼泪竟哗哗的流了下来。 总管看到她视如女儿一般的曲聚哭了,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像哄着小女孩儿似的说:“别哭,别哭。妈妈不辛苦,和你在一起,妈妈就是最幸福的。” “妈妈!”曲聚王抱着总管,总管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她们之间无需多的言语,就算她们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可以背叛任何人,但她们都不会背叛彼此的。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尤其曲聚小时候,妈妈为她遮风挡雨,直到如今曲聚都清晰的记得。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疼爱自己的,确实也是如此,但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说她不是曲家亲生的,亲生的女儿找回来后,所有的人对她的态度都变得十分的冷淡。 只有妈妈,一直在她身边。 曲家的亲女儿,长得十分的美貌,相比之下她逊色了许多。父母兄弟也日渐对她没有那么上心,她曾经也想回到亲生父母那边去,可曲家父母不同意。 说娇养她长大舍不得她吃苦,那个亲生女儿也来劝她,让她安心的待在曲家。曲聚当时疑心那个亲女儿,她说她吃了不少苦。 可曲聚在她的脸上看到的都是白皙又红润的皮肤,连手也是白嫩嫩的。她不理解,可是她的父母兄弟都相信,这个亲女儿的话。她问妈妈:“为什么父母都相信她呢?” 妈妈当时没说话,只是叹气轻轻的抱着她。她小时候很单纯,很多事都想不通,都无法懂。而后的几年,曲聚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亏,可她的父母兄弟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并说她过于骄纵。 那时的她,只知道哭,什么都不会做。底下的人也对她敷衍起来,若不是妈妈在,可能她都吃不饱饭。 在她快出嫁那一年,她的丫鬟们都走了。另寻出路去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她的身边。 本来她有一门好亲事,但因为那个亲生女儿,便换了亲。对外还说对她很好,把高门大户的亲事给了她。 外头的人并不知道曲家两位小姐的情况,尤其那个高门大户。他们很满意曲聚,虽然颜色不如另一个,但一直在身边教养,比之前在庄子里修养的看起来规矩好很多。 后来,她就这么出嫁了。好在这些年父母不怎么关心她,但面子还是做足了。她以为是新生,没想到又是另一个深渊。 她死了,死在一个雨夜。原因却很荒谬,竟然因为丈夫那美貌的小妾。 那小妾把她杀了,失手杀死的。可是她的魂看到她的丈夫怎么处理的?为了包庇小妾竟然冤枉她,说她图谋不轨。还把“证据”放在了她的住处,而后她被丢到了乱葬岗。 她的妈妈被人囚禁起来了,还被废了一身的功夫。当天知道她去世的消息,一头撞死在了那个雨夜。 她们主仆都死了,坏人还活着。原来坏人,才能活得好! 这是曲聚死那一刻明白的道理。 第1章 无尽女 曲家知道曲聚死了的消息,并没有特别难过。虽然流了些泪,很快就被美貌的亲生女儿给安抚好了。 曲聚的魂魄飘在曲家和她的夫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进地府。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为什么就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她不懂,她怨。 曲聚找过妈妈的魂,却看到的是一具空壳子。她看到自己的尸体被野狗啃噬,她那些为她流泪的“亲人”却没有想过帮她敛尸。 她瞧得分明,那亲生女儿对于她的死亡很欢喜。曲聚这一刻升起了无尽的恨意,很想抓破她的脸。只是,她的实力不够。连这个人都碰不到。 第一个被她弄死的人是小妾,那个美貌的小妾,正讨得她丈夫的欢心。曲聚愤恨不已,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怎的,有一天竟然能入那个小妾的梦。于是她就化成了惨死的模样,日日入那小妾的梦。 小妾疯了,也失宠了。 她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力量了,于是第二个报复的是她的丈夫。她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抓得他遍体鳞伤,每天都哀嚎。 她的公婆急了,他们的小儿子得了怪病,满城的请医,都没有治好他的病。被曲聚抓了三个月,终于死了。 在他的魂浑浑噩噩的飘出来时,曲聚一口气把他吃了。 而后,她感觉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 有了力量后,她终于报复了那个亲生女儿。她没有让她死,只是把她的皮剥了出来。 也不知怎的,把她的皮剥出来后,皮就附在曲聚身上。曲聚可不喜欢这身皮了!却取不下来。 那女人疯了,被休了。 曲家父母竟然找道士收了她,她被镇压在井里,暗无天日。她听那道人说:“需要你们的血,才能把她完全的封印住。” 曲家父母说:“我们不是她亲生父母。” 道人一算:“不对啊,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亲生女儿是青青。”曲父说。 青青大喊:“不是,不是。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不是!救我,救我!曲聚我把你的父母还给你,救我!” 曲聚听到的只有这些,最后如何她不知晓。等她出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她也成了实力强悍的怨魂,来到了沉渊 …… 总管知道曲聚已经下定决心要出关,可是她的伤依旧很重。难免担心,想了想说:“王,我给你去找吃的。这样你恢复的更快!” 曲聚抬眼看着总管道:“不用你费心,妈妈。这些事让仙吟去做!” 总管叹了口气说:“好。” 她知道,曲聚不想让自己沾染太多的血腥。想让她有些能出无尽海,可是她不想出去。因为曲聚已经无法出去了,她想留下来陪着她。 曲聚不能离开沉渊,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她成了大恶之魂,不仅被所有修士诛之,更是被天诛之。她入不了地府,也无法行走世间。只要出去,天雷就会劈到她魂飞魄散为止。 她曾经吞过一座城的魂,如此提升自己的实力。她想找曲家报仇,可是哪怕用血脉牵引,都没找到。 直到她做了沉渊王,才知道曲家那些道貌岸然的,竟然因为她的事,散尽家财修道去了。后来还真的有几个修行到大乘的,开宗立派。 剿灭她就是他们牵的头吧! 曲聚王准备出关的消息,犹如风一般的,传遍了王宫上下。管事们让无尽女把王宫擦的干干净净,连地板都能反光。 至于王几时出关,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得到了通知,所有管事都要迎接曲聚王。哪怕是无尽女的管事! 巧娘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无尽女抬头问:“您都没有见过曲聚王?” 巧娘摇头,说:“她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没有任何一次要求所有管事都要参与。” 无尽女觉得奇怪,但想不出来。巧娘不知在想什么也沉默不语,而后巧娘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在最后,王宫的管事我们是最低等的。连王的脸可能都看不出清楚。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 尽管,曲聚王要出关的消息是整座王宫的大事。然,无尽女该出宫请假,依旧出去了。胖管事心心念念的说:“记得去喵喵屋,找寻缘分。” 无尽女更清晰的认识到,胖管事就是个猫奴! “我不会忘记的。”无尽女说道。 很快来到了魂市,暗雪带着她去看了新店。比起老店子,新店更有四十四楼五楼的特色,暗雪说专门请了老板儿子设计。 看着几净透明的玻璃窗,无尽女再一次感慨,老板儿子的厉害。湘帘半卷,玻璃窗外都看得到窗内的绿植。 半遮半掩的,似乎一目了然,其实又看不太真切。新店的生意很好,无尽女说:“辛苦你了,我就一点力也无法出。” 暗雪说:“你出了钱。” 无尽女感叹:“暗雪啊,谢谢你。这一次我不能久待。” 她怎么不知道,暗雪就是想拉她一把。无尽女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这些她分辨的清楚。 “怎么了?” “王要出关了。”无尽女说:“我今天就要去喵喵屋,把猫猫带回宫。” 暗雪听到曲聚王要出关了,闪过一道暗芒,没提曲聚的事,反而说:“那我马上陪你去辛老板那里,只是你确定了你师父也同意了?” 无尽女笑了,说:“何止我师父同意了,胖管事殷切的期盼着呢!我临行前,她就像是委以了我什么重任一般。再三叮嘱要我慢慢寻缘分!” 暗雪一瞬间傻愣了,而后有些莫名的语气说:“这胖管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无尽女想起胖管事那张胖胖的脸,提到猫儿时的柔和,简直和她平日里虽然笑着,但总觉得隔一层的感觉是天壤之别。 “谁说不是呢!”无尽女感叹道。 暗雪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就和无尽女一起往四十四楼走。在路上还碰到了弥,在日常里弥和暗雪是装作不认识的。无尽女倒是想打招呼,但看着弥目不斜视的从她面前走过,她也就歇了心思。 这个弥大人还真是不讨人喜欢。比起荟梓茵大师的亲切,可真是差远了。明明人也不坏,就是总冷着一张脸。 弥看到了暗雪和无尽女,也没想和她们说什么。只是 ……这个无尽女又跑出来干什么?!功法练的不如何,还不好好用功,天天往魂市跑,简直浪费了荟梓茵的一片好意! 想到此他的脸更冷了。 看到无尽女因为他的冷脸不开心,他更不高兴了。怎么她还不开心了,学了这么久,一点都不尊师重道。再怎么也是本大人教她的!哼! 第1章 无尽女 第三次进四十四楼的无尽女,依旧被四十四楼的富丽堂皇震撼。 这一次的一楼又不同于上次,上两次虽然歌舞升平,但也仅是在中央。而现今她看到的舞姬歌姬们,时而在中央的圆台上,时而飞在虚空,与水晶灯和楼上放下来的飘带相应。 一时间无尽女竟然分不清究竟是怨魂还是仙女了!随着花瓣和金屑的飘落,众人的情绪到达了高潮。甚者,还有舞姬拿着花篮,围绕着内场飞舞,洒下花瓣。 丝竹声声不绝于耳,歌姬的吟唱也空灵的犹如仙音。 无尽女问暗雪:“今天这么隆重?” 暗雪道:“听说是一楼的老板新搞的创意,不是地府的人要来了吗?他说要给地府的人看看沉渊的繁华,歌舞当然是重要的!” 无尽女了然问:“这地府的,究竟几时来?” “不知道,应该还在办理一些文书。毕竟他们要到沉渊来,和宗门还不一样。不过,他们来了,我们的香就更好卖了!再怎么都是魂,这些香对魂更实用!”暗雪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眼睛闪亮亮的。 无尽女看着她一副兴奋的模样,也开心起来。虽然她的月俸这些年存的不少,真要在魂市里开店,还差一大截。如今暗雪拉着她入伙,生意好了,她自己也宽裕了。 毕竟自己也在修行了,资粮万万是不可缺少的。不是想到这,她是怎么也不想占暗雪这个便宜的。 暗雪拉着无尽女上了五楼,尽管无尽女来过一次,也有些不太识路。这里太大了,若不是暗雪,估计自己要找很久。 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映霞踏云喵喵屋。一进门就看到辛老板在门口摸着猫,抬眼看了两人淡淡的说:“来接猫猫?” “嗯。辛老板还有些什么买的,也请给我配一配。”无尽女客气的说。 辛老板听后,脸色好了不少说:“跟我来吧!” 而后,她们就和辛老板来到了一楼大厅后的一个长廊,那里有一个房间。 无尽女和暗雪一起走进去,辛老板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有一块玉板,上面闪动着法力的微波。 “坐,喝茶。”辛老板对二人说,手轻轻一挥,二人眼前就出现一盏茶。 她们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着辛老板在玉板上手指轻轻地点了两下:“你的文书给我。” 辛老板轻声的对无尽女说,无尽女利马把胖管事的条子给辛老板。辛老板,把文书按在了玉板上,不过几息,而后就把文书还给了无尽女。 “我给你配上它吃的、睡的窝。”辛老板说道。 “好,多配一些吃的,我们宫里最近有事不一定再能出来,还有请再配一些玩耍之物。”无尽女说道。 辛老板听后,脸色更好看了,有了些许笑意说:“好。这只猫虽然是幼崽,养好了依旧很厉害。只是幼崽的前期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它生病。” “那么请再配一些药物,备用着。我一定精心照顾的!”无尽女说的恳切。 辛老板听后,看着无尽女真诚的样子道:“它选择你,我也相信你。这个药我这次就给你半价,看在你爱猫的份儿上。” 无尽女想着自己也不是多富裕,也直接谢过了辛老板的好意。如今她的月俸,聘猫加购买这些是完全够的,自己省一点就可以了。 王宫里虽然无尽女她们这样的管事,月俸不算多。但在魂市里面,比起普通人家却富裕多了。再加上这百来年,无尽女并没有用多少钱,存下的钱其实是可观的。 但要比起暗雪和辛老板这样的财富,确实不值一提。 辛老板把幼猫的所有东西都用乾坤袋装好,给了无尽女。无尽女看到有专门装猫猫的乾坤袋,对辛老板说:“这样的乾坤袋价值几何?我想如果合适,也要一个,万一我外出,也可以带上它。” 她是了解过的,幼猫最好带在身边。修法的时候也在一起,虽然无尽女修的不太好,根基差。但不代表猫的根基和她一样,这样她们也有相互成就的意思。 只是幼猫前期,都是主人给它归导自己的功法。后期成长起来后,猫猫也是自己的一大战力甚至可以反哺主人。 辛老板瞟了一眼说:“不贵,你应该付得起。” 她也很了解王宫里面的薪资情况,毕竟自己做生意,王宫的生意她也做。辛老板虽然常在喵喵屋,但她的产业可不止这一个。 而且她也知道无尽女和暗雪合作生意的事,这一点她不予置评。虽然她和暗雪熟,也有生意往来。只是,她自己不会找王宫里的人合作。哪怕,无尽女看起来单纯,但她的背景使得辛老板不愿意。 她其实有些讨厌王宫的人,虽然无尽女不属于她讨厌的。但也谈不上喜欢,至于为什么讨厌王宫的人。也可能因为曲聚,也可能因为仙吟。总之,她很看不上王宫那一套。 辛老板觉得曲聚神癫癫的,明明就是一个怨魂,虽然有些实力。在沉渊里还当女王,可听说她在生前不过就是个富裕人家的小姐,嫁的也不过是丞相之子。又不是真的金枝玉叶 …… 沉渊里公主虽然不多,也不算少。也没见哪个公主要做女王,曲聚王宫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是她们的谈资。 无尽女付了钱,那只带着花纹的金黄色猫猫直接闪现在了无尽女面前。它看见无尽女,就欢快的跳在了她的身上。无尽女爱怜的抚摸着他,小不点欢喜的直发出呼噜的声音。 辛老板看到幼猫那么喜欢无尽女,心下也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遇见这种状况过,不过也不多言。她相信这些猫猫魂,比他们精多了,因为它们的天性,看到的感受到的,和他们不一样。 “你给它取什么名字?”辛老板说。 “嗯…… 犹舞。”无尽女书写出来。 辛老板问:“好,我给你把它的身份证明办理了。以后它出入沉渊都不受别人的打杀。” 无尽女一听,连忙说好。犹舞是个男孩子,但无尽女怎么都觉得它像个女孩子。再者,谁说男孩子不能叫犹舞?犹舞自己都没有反对。 其实犹舞,它自己还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罢了!不过无尽女是主人,它也无从反对。 所有一切都办完后,无尽女回去了。和暗雪道别后,无尽女就坐着车回宫,犹舞不愿意待在乾坤袋,就坐在无尽女的肩上。 在宫门口的时候,所有禁军都看着无尽女肩上的猫,守门的禁军依例检查了胖管事批的条子,说:“无管事,这猫猫选择你了!” 语气里的兴奋是止不住的,就像是他被选中了一样。 “嗯,它叫犹舞。” 第1章 无尽女 无面女管事里的无尽女,聘了只猫猫,一下子成为了下等管事和禁军们的谈资。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聘了只金黄色的小猫。 门口的禁军是亲眼所见,都说着那只猫有多可爱。虽然是只幼猫,还不如他们的巴掌大,但那机灵劲儿,一看就是辛老板养的。 整个魂市,不,整个沉渊。大概也只有辛老板那里,才能养出这么品相的猫。辛老板的猫有多难聘,别人不知道,他们曲聚王宫里的人不知道吗? 关于辛老板针对曲聚王宫的人,这一传言,也在这一刻同时被打破。仔细想想他们王宫里的人,虽然大部分聘猫失败,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 “无尽女运气真好啊!” “是啊,她是我见过的人中,运气最好的了!” “咦?怎么说呢?” “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无尽女管事,她曾经是无面女。” “啊,是无面女啊!那能走到管事这一步,也不容易。” “如果不容易,我也不说她运气好了!你可不知道,她在还是无面女的时候,就被荟梓茵大师赐名无尽女。连王都认可了这个名字。” “荟梓茵大师是 ……?” “啊?你不可能连荟梓茵大师都不知道吧?他可是顶顶厉害的修行人呢!在修行人中都是举足轻重的,我们王都会给他几分颜面的!” “这么厉害啊?那他和王谁更厉害?” “当然是王!” “不是,你们在说无尽女,怎么又扯到王身上了!” “哦哦哦,我和你们讲啊。她被赐名没多久,就发生了动乱。后来王宫加了人,无面女管事也缺人,而后她就被推荐了!现在还聘猫了!” “啧啧啧,这运气,确实没谁了!” “是啊,关键她还没到两千岁!” “那么年轻啊!我的天。她简直十全十美的了!” “也不是,长得不太如意 ……” …… 无尽女带着犹舞去销假的时候,就看到平日里没什么人的管事院。所有的管事都到了,一些和她相熟的管事和她打招呼,眼神都望着犹舞。 而不相熟的,则是悄悄的偷看,无尽女肩上的那只猫。 犹舞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场景,在喵喵屋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或者魂,到他们那里,有时候也会摸它们。 但是它是一只有原则的小猫,不可能轻易给别人摸的。辛妈妈可是和它们讲过,人也好魂也好都是有心机的。让它们要小心分辨,虽然它们对善恶能够分辨的很清楚,可是也有马失前蹄的可能。 要谨慎、再谨慎! 比如它选的这个主人,灵魂是香的。只是它也不理解,为什么它的主人会在沉渊,甚至在曲聚王宫。不过,没关系,反正它是知道,这个主人跟着,一定没有错就行! 它,犹舞,可不是一般的猫猫。它是猫猫界里,有智慧的猫!不会轻易的低下高贵的头颅,也不会轻易的被人类或者魂骗去。 似乎就连辛老板都没有发现自己主人的特别,它可是记得,自己契印的时候,她的发簪都亮了。它看到发簪里都有自己的魂印呢! 本来生下来就羸弱的它,因为契印后,它的身体变得健康了。再次让它明白了,这个主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哪怕就连主人自己都不清楚。 无尽女到胖管事处销假,胖管事笑眯眯的,似乎也知道猫猫的习性。虽然十分眼馋,但也只是看着猫猫说:“我就知道无管事你行!哎呀,我们管事院终于也有人聘猫成功了!” “不是说之前有人成功吗?辛老板说也是管事院的。” “不是管事院的,但确实是我这边开的条子。都是下面的宫女,一个聘猫的文书而已,也不能找她们的管事。她们的管事可是三等管事呢!忙着呢!”胖管事说。 无尽女:“原来如此。” “猫猫真可爱,对了,它叫什么名字?”胖管事轻柔的问。 那声音,无尽女听了都起鸡皮疙瘩。她从没想过那么肉麻的声音,竟然从胖管事的嘴里说出来。 “犹舞。”无尽女边说边写。 胖管事点头,说:“你要好好养,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谢谢管事大人。”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僚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胖管事笑眯眯的,一脸助人为乐的模样。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很喜欢助人为乐,自己帮助了不少人,她都记不清楚了。 只是她帮助的那些人啊 ……哎!都是容易误会她的,不提也罢。明明是为了她们好,最后不理解。一个二个非要去爬高枝,也不想想,那高枝那么好爬?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四等管事了,曾也是美貌苗条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没有人看出来她岁月的变迁。这些人 ……悟性不好! 无尽女听到胖管事这话,虽然嘴巴上称是。但内心很无语,这些年她又不是不知道胖管事。也就她自己才觉得自己是好人! 巧娘虽然也在场,但她秉持了一贯的低调。她看着犹舞,犹舞也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就不理她了。巧娘内心很喜欢,觉得这个猫猫应该愿意和自己亲近。 无尽女因为犹舞,可是出了一次风头。因为这些年她们师徒,给大家的印象都是话少,不爱笑。因此大家也没有觉得她很冷淡,实际上无尽女很想躲在人少的地方,被人这么看着,她内心紧张得很。 然而,在她紧张的时候,犹舞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的挨了挨她的脸,瞬间她的心被融化了。哪怕是面无表情,眼睛里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心,一下就不紧张了。依旧不疾不徐的,和巧娘回到自己的院子。只有胖管事心心念念、依依不舍的把她们送到门口。而后独自回去,胖胖的身影,竟然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无尽女也没想通整个王宫为什么那么喜欢猫,她把犹舞的一应用品都放在了自己的房间。按照犹舞的想法,把它的窝也放在了无尽女的床上。 巧娘帮着把犹舞的饭碗摆放好,又给它添加了水。坐在了茶桌前,无尽女也过来泡着茶,犹舞也坐在桌子上。 “猫在王宫真受欢迎。”无尽女感叹。 “你不知道?”巧娘说。 “知道什么?猫可以当着战斗的伙伴,可以和自己一起修行?”无尽女想说别的动物也可以。 “不是,它强大到一定的时候,可以帮助怨魂离开这里。”巧娘轻声的说。 “真的?可是它们成长并不快!”无尽女反应过来。 巧娘说:“可是比在这里无有出期的更好。只要沾染了它的,就有希望。”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大家都真的很喜欢猫。还以为这么喜欢猫的王宫,怎么聘猫的人屈指可数。 只是 ……她也想出去,不过,她不会打猫的主意。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能听懂她们说话,它看了自己主人一眼。嗯,没有贪欲,眼神依旧清正。 再看看她的师父,虽然这么说。看向他的眼神也有希望的神色,只是似乎不是因为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想出去? 巧娘也是因为她的朋友才知道的这件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她也会打猫的主意,怎么都会去聘一只,不过 ……她应该不会出王宫了。 她希望无尽女能出去,也是了却了她和朋友两个人的心愿。 “那胖管事这么热情,是不是 ……?” “你放心,辛老板对猫的看重超乎你的想象。不会有除了主人之外的,能够对猫不利。” 不过,胖管事似乎并没有想着要出去。她似乎也是真的喜欢猫 …… 这一点犹舞感知的很明确。整个院子里,除了自己的主人,巧娘就是胖管事,对它是真的喜爱。 它也不知满身臭气的胖管事,为什么会真心喜欢它们猫猫。它不是凡猫,可不相信自己是人见人爱,魂见魂喜! 这厢胖管事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她的侄儿就找来了。胖管事瞟了一眼,这个长得玉树临风的侄儿,不太想和他多说什么。 想她们家生前也算是世家大族了,她这侄儿从小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俗话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她这侄儿! “你怎么来了?别说来看我老人家!也别说你父母来救拔我们,他们转了多少世了咱也不知道。”胖管事特别看不顺眼她侄儿。 这小子一点都没有因为姑姑脸色不好看而不开心,笑嘻嘻的问:“姑姑,听说无管事聘了只猫?” “你小子别打主意!还是只幼猫呢!”胖管事拿着册子打了一下她侄子的头。 他笑嘻嘻的说:“没打主意,不敢!不敢!我又不是不知道姑姑您爱猫。” “那你问什么?” “就是想说,要不您也去聘一个?” 胖管事摆摆手:“我去聘啊!不要,就算聘到了不也是害了猫猫吗?滚!” 说完她手一挥,侄儿就被一阵风刮到了门外。 侄儿看到姑姑门都关了,也不再停留。转身回去了,虽然姑姑看“不顺眼”他,觉得就算成了怨魂,他也改不了生前的习惯。可是姑姑对他的爱护,他却是知道的。 明明他们都是忠良之后,却被人构陷。全家流放那会儿,他才几岁,他姑姑才十来岁。那时他被全家人保护的好好的,姑姑经常带着他。 全家人都以为就这么了,结果在流放的路上,全家人又被一道圣旨招了回去。他小,不清楚为什么被召了回去。 而后,他们家又恢复了往日的荣耀。直到他姑姑替公主出嫁,公主却嫁到了他们家。 他母亲死了,后来他就不再用功读书,公主成了他的继母。姑姑远嫁他乡,在十多岁的时候,他死了。嗯,怎么死的他记不清楚了。 死了没多久就被姑姑找到了,姑姑那时候已经死了多年。他才知道 …… 原来姑姑嫁过去就死了,那人是异姓王。知道姑姑替嫁这事,一剑把姑姑杀了,可笑的是这边没有任何消息。 而后,他们姑侄看到异姓王反了,他直捣黄龙。杀了个都城的措手不及,他看到尊贵的继母被残忍的杀害、连同一对儿女。他的父亲,竟然在异姓王来之前就自杀了。 那天的天暖洋洋的,风都是暖的。阳光刺得他和姑姑身上有些痛,但,他们没有走。看着整个王朝覆灭,姑姑说:“他也快死了。” “谁?”他问。而后反应过来,是异姓王,可是怎么可能呢! 姑姑说:“你看吧,不出三个月。” “为什么?” “皇帝不会是他。”姑姑笑了,好看的面容上,带着一些畅快。 果然,不到三个月。皇帝换人了,而后姑姑被安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连带他也是。 他再次见到了皇帝,只听皇帝说:“小鸾我报仇了。” 姑姑一袭嫁衣,站在他的身后,轻声的说:“我看到了。”只可惜,这皇帝听不到。 他不曾听姑姑讲起他们的故事,倒是经常往皇宫跑拼凑出来了。皇宫有一只猫,这只猫他很是眼熟:哦,这是姑姑的醉雪! 皇帝曾经也是个世家子,可惜是个庶子。曾经被姑姑救过三次,他送了姑姑的醉雪,却是被养在别院。 姑姑喜欢猫,但不能沾染,因为猫毛会引发姑姑的哮喘。于是喜欢猫的姑姑,心底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能亲手养一只猫。 即便是醉雪,都被养在别院,她站的远远的。看着他和还是庶子的皇帝,和醉雪玩耍,给醉雪梳毛发。 他就说怎么这个皇帝这么眼熟,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不如现如今这么光风霁月,整个人缩起来,没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气派。哪怕他这样的纨绔,都比这人强上三分。 谁知道,就是这样的人,当了皇帝。 他也不知道,姑姑是怎么和这人联系的。直到如今,他也没想通,这人和姑姑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说是男女之情,似乎不像。说是朋友之情,又多了复杂的东西。他这颗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脑子,是想不通的。 来到沉渊后,他认识了仙吟。喜欢仙吟?那不可能!就算她有几处长得像姑姑,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这样,在来到沉渊之前。把自己搞得如此 ……有碍观瞻。 不过作为姑姑的好侄儿,是不会反着和她干的。他们看到了皇帝政治清明,自己祖父祖母还有堂叔们活得很好,就离开了这个国家。 只是,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父亲的魂。至于那个公主的魂 ……不知所踪了,有人看到她入了轮回。他很不理解,那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地府会收,他们却… 一直在姑姑的羽翼下飘荡了许久,姑姑从不让他吃不该吃的,至于和美艳的女魂们玩耍。姑姑却没有阻止:“你就是个纨绔公子。” 对啊,他就是个纨绔公子。仅靠一副好皮囊,和姑姑。虽然地府不收他们,他们也挺逍遥的。 他其实跟着无常,让他们收过。那时他生气跑出来,无常打量了他一圈,摇头说:“你另寻别处吧!” 怎的,连地府都瞧不起纨绔?! 他生气了! 于是,他回去了,回到了姑姑的身边。 他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到沉渊来,哪怕有修行人,也不是打不过。来到沉渊,做一个低等的四等管事,凭靠姑姑的关系,他做了禁军。然后,靠着他的好相貌,搭上了仙吟 ……好在姑姑和好友在沉渊重逢了,还有她! 要说不如意,也只是生前那一丁点儿!死后,他活得挺好的。只是姑姑 ……他希望有天姑姑能够和他一起,在阳光下生活。如果不能 ……那,他只好陪着姑姑了!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在这里适应的十分的好,只是从来不登门的胖管事,也偶尔到无尽女这边坐一坐。 每次喝着无尽女泡的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犹舞:“无管事的茶更加好喝了!” “管事大人谬赞了。” “你谦虚了,确实更好了。这犹舞也长得更精神了,真好看!” 犹舞知道这个胖子,对它虽然有觊觎之心,然也只是用火辣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乐得向她扬起高贵的头颅,就这胖管事都开心的全身发抖,小心翼翼的看着它。犹如它是她的王一般,卑微的魂啊! 但是,犹舞不会满足她的。她想摸它,它可知道!别看它小,对人或魂的需求,可灵敏了! 无尽女万般确定了胖管事真爱猫儿,对犹舞也是极尽讨好。时常让她不好意思,而胖管事说:“这是我和犹舞之间的事,无管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好吧。 无尽女不知道胖管事的过去,要知道恐怕有不一样的看法。她那张胖胖的脸上,全是慈爱的光,使得无尽女从不习惯到习惯。 “管事大人,您这么喜爱猫,不如也去聘一聘?”无尽女好心的建议道。 胖管事这个人,平日看起来有些俗气,但分得清好歹。听无尽女这么说,也是因为看出来自己喜欢猫的缘故,她想了想,眼神有些微暗。而后抬头笑眯眯的说:“我平日里忙,不方便养猫。再说了,我啊,估计不会有猫选择我 ……” 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喉咙里说的。无尽女没有听清楚,犹舞却听清楚了:嗯,臭臭的估计不会选择她。 犹舞觉得她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她那么喜欢猫,犹舞没有想到,也许也有猫选择她不一定。有的猫猫不怕主人臭,但极少。辛妈妈说了,这种都是有前缘的。 虽然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悲剧,但双方的选择,也怨不得任何人。也许他们认为这才是好的归宿,有时候怨魂之间、人之间、猫之间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就如它选择的无尽女,明明灵魂都是香香的,根基那么差。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感应气机,不过她教了它修炼这个功法。也算是这个主人对它真心了! 关于教犹舞《修魂诀》这件事,无尽女是问过弥的。弥看了她两眼后,说:“什么猫那么没有眼光,选择了你?!” 无尽女虽然气,但弥说的又是事实。她有些伤心了,可弥却丝毫没看到一般,而后说:“让它炼,你们自然是一体的。以后你就要靠着它了,叫什么名字?” “禀弥大人,它叫犹舞。” “女的?” “是男孩子。” …… 无尽女听到胖管事如此说,也作罢。她不可能说:你那里忙?忙着睡觉?还是忙着吃东西 …… 胖管事说起来,也可怜。所以无尽女也就愿意让胖管事到自己这里来,让她多看看犹舞。 只是犹舞脾气怪,不喜欢被人摸。就连萼衣,它都会不高兴的唬她。明明萼衣对它也是极好,犹舞要知道自己主人的想法,一定会说:辛妈妈说了,男孩子不能随便给女孩子摸,主人除外。 胖管事看着无尽女泡茶,思绪飞远了。似乎看到曾经的她,也是在父母面前,这般泡茶给他们喝。那时的她,堪堪学会。父母兄嫂都十分的捧场,一家和乐的在一起。那时候侄儿还没有出生,对哦,嫂嫂也不过刚进门。 其实侄儿和哥哥长得很像,只不过哥哥满腹经纶。别人眼里的他,或许是抛弃发妻的负心汉。在她眼里哥哥是极好的,他没有办法,为了保住家人,本来是让嫂嫂离开的。可公主竟然杀了嫂嫂! 想到此胖管事就恨,自己太过于单纯。自己家人太过单纯,谁也没办法阻止黑心的公主嫁进来。 她以为只要她替嫁,公主就会保住她家的平安。可惜啊,她那时不知道,公主看上了自己的兄长。她才嫁出去,死了不到一年,这人就嫁进了家门,还封锁了她死的消息。 也许沉渊里的怨魂,大多数都如她这般,生前为人的时候,都算好人。死后却成了恶魂,在沉渊这些年,她知道一些事。不过她装不晓得,就希望自己的侄儿,有一个好的去处,而她——报仇。 “最近王要出关,听说之后还要办宴会。倒时我们都要被安排上,你就好好跟在你师父后头。” 胖管事突然对无尽女说,无尽女都惊讶了。是因为犹舞的原因吗?胖管事竟然提示自己! “是。多谢管事提醒。”无尽女回道。 胖管事笑眯眯的说:“也不算提醒,你和巧管事一样。最让我省心,做事认真也不想自己不该想的。” 而后胖管事看着犹舞说:“你以后做事,更要谨慎一些,不为了自己也为了犹舞。如今你们可是一体了!” 说完,她不等无尽女说什么,就站起来笑哈哈的说:“我过两天再来,嗯,也要这个甘露茶。犹舞啊!我走了。” 犹舞看在她来的勤的份儿上,给她挥了挥手,喜得胖管事走路的时候,都是一派愉悦。然无尽女却是一身冷汗,难道胖管事知道什么? 胖管事当然知道,比如她去秘密基地。胖管事也没有跟去,自己悄悄给她扫了尾。她说她爱助人来着,没有人相信。 哎,也不是没有人相信,相信的那个人 …… “胖姐姐等我出去了,一定想办法把你和侄子搞出去。”那人甜甜的对她说。 当时她特别傲娇的说:“还想着我们!你啊,小心点。被抓了别把咱供出来就行!” “我是那么没有义气的?!”那女人很不服气。 胖管事哼了一声说:“不是没有义气,是怕你骨头不硬。” “胖姐姐你太瞧不起我了。骨头硬着呢!” “嗯,我们的关系反正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不然啊我可不留情!”胖管事不置可否,但丑话说的狠狠的。 女人一把抱住她,连她的腰都摸不到,还乐呵呵的说:“放一千万个心。” 是啊,对她确实放了一千万个心。胖管事想着想着,就想起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还说出去了给她聘猫儿。 结果呢,自己去了哪里? 胖管事深深的叹息。这个王宫里,似乎太容不得过于聪慧的人! 无尽女不知道这些事,甚至也没梦见过这些事。若不然,她定要旁敲侧击的问胖管事。 曲聚王准备出关了,宫里上下里外,最近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王宫里的采买,最近也频繁的出入王宫。 总管大人在这个时候,把王宫盯的有只新来的蚂蚁都会查它的来龙去脉。现在仙吟和世吟已经进殿内伺候曲聚了,洗澡的时候,世吟看着曲聚的伤口,眼皮下垂看不清神情,而仙吟则满是心疼。 曲聚王被两人的神情逗乐了,说:“放心,本王不是吃素的。” 第1章 无尽女 这几天都是太阳,天气很好。只是照进沉渊的太阳,并没有暖意。像之前很长一段时日的晴天那样的暖意,在沉渊之上是干旱连连。举目望去,饿殍遍野。 现在的阳光,似乎像是人间的夏季。穿过沉渊积累起来的“云翳”,洒在无尽海和沉渊上,像是一幅春景。沉渊别的地方,不知道。这边的气候,一直都不错。 犹舞在小院子里,一个猫蹲在草丛中。小小的金黄的一团,就像一朵金色的蒲公英。 无尽女拿了东西,出了房间就看到这一幕。她走到犹舞面前,犹舞的耳朵朝无尽女方向略微的动了一下,知道是自己的主人,也不予理会。 “呀,这哪里来的喵喵花!”无尽女边说,边用一根手指轻轻的戳着犹舞的背部。 犹舞抬起自己软萌又毛茸茸的小脑袋,大大的眼睛清澈透亮的映出无尽女普通的容颜:“喵~” 是犹舞呀。似乎是这般回答。 犹舞轻身一跃,跳到了无尽女的肩上。小尾巴也围着自己的小身子,在无尽女瘦削的肩上端坐的如同王者,也许它以为自己是丛林之王吧! 来到管事院,已经有一些管事过来了。无尽女一进门就备受瞩目,大家的目光都追随着犹舞。就连胖管事看到无尽女也是轻微的点头,而对着犹舞,则是展开了笑颜。 无尽女已经习惯了区别对待了,她十分淡定的走到了自己的师父身后。等候着别的管事到来,她们无面女管事要在胖管事的带领下,去王宫的广场上,准备迎接王出关。 这些天,她们已经把自己所在的部分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所有的无面女都被管束了起来。红毯也铺到了她们这些地方来,这一次盛大的迎接,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曲聚已经穿好了华服,上面的花鸟都像活的一般在衣服上流动,头上戴的珠饰发着莹光。本来就美的她,如今变得更加的高不可攀。 无尽女第一次来到王宫的内部,和她们那边不一样。要华丽很多,然而非要说,还是比弥的府邸差一些。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十分的震撼,然而却并没有这样的感受。这么浩大的场面,对她而言似乎并不觉得多么新奇。 鼓声阵阵,鲜花铺地,空中弥漫着香气,一闻似乎很像她们铺子的新品。她们在管事的最后,最前面是总管大人,第二排是一等宫女,而后是二等管事到她们,她们的身后是三等宫女、四等宫女。 无面女是不能在这里出现的。在最后是禁军,她们的最前列也有禁军。很是威武的拿着武器,将军们在总管那一排,似乎在没有了别的。 这个王宫似乎没有文臣 ……不是沉渊不需要文人,而是曲聚王宫更尚武。智囊也就总管大人她们三个一等管事和二等管事,这就替代了文臣了。 无尽女终于明白了自己总觉得的古怪,这个王宫确实不伦不类的。不过他们不是人,都是魂。大多数魂依旧臣服于强大之下,所以“尚武”,也说得通。 曲聚王从自己的寝殿走过来,前面是仙吟和世吟,打扮的也光彩照人。只是比起曲聚王,则逊色了许多。 走到了大殿,如今大殿的门紧锁。外边的人都不知道曲聚王如今已经在殿内了,而殿内的仪仗已经陈列好了,就等着曲聚王下令。 曲聚王手轻轻的动了一下,仙吟唱道:“王驾到,乐起。” 瞬间不知哪里传来的乐声,响彻了整个王宫。 大殿门缓缓开启,众管事、将军躬身行礼,出来的是一队禁军,很是庄严的缓缓走出。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极为厉害的修者。 而后是四个大约十几岁容颜的宫女,提着灯笼、香炉。其次是捧着鲜花的宫女,行动间若云流动。捧花的宫女过后,再是乐队。哦!原来乐声是从这里出来的! 无尽女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虽然躬身,但可以微微抬头。许多人都这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见得到王,很多人来了这里十几万年了,都没有见到曲聚过。 这个排场不能说不大! 乐师后面又是一群宫女,端着宝衣、法器以及难得一见的灵茶。 无尽女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样的排场,若说出关,大家迎接她也还明白。然而什么宝衣法器甚至灵茶之类的,她确实不太懂,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当然,她已经面无表情的看着。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有些格格不入:也许是她自己过于冷清了?!无尽女怀疑。 大家都感叹着王宫的富有,曲聚王的厉害。有人说:“那件宝衣,很难得,似乎四十四楼都只有一件呢!听说是仙人的丝羽做的。” “那个,你看到了吗?!竟然是月宝镜呢!据说威力无穷,我早就听闻过,原来在我们王宫里呢!” “看到灵茶了吗?是修士里最大宗门的茶叶,只有掌门才有那么几两,原来王也有这个茶叶呢!” 无尽女微微抬头,看见师父低着头,也不为周边的环境所动。乃至胖管事,也 ……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就连犹舞,也在自己的肩头打盹儿,似乎不感兴趣。 好像她们对这样的场景都不感兴趣,无尽女自己还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曲聚王。别的,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奇怪。 伞盖宝座,曲聚王端坐在宝座上面。没有任何珠帘的遮挡,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容颜。 在一个个的吸气声和失语中,无尽女抬头看到了曲聚王。她突然心里难受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头脑里也闪现过一些片段,但她又觉得不是属于自己的。 无尽女看到走近的曲聚王,突然有些呆愣了。似乎这个样貌在哪里见过,很熟悉。只是她想不起! 难道是故人? 不可能。她怎么会和曲聚王是故人呢?! 巧娘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无尽女马上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她恭恭敬敬的听着曲聚王讲话,其实曲聚王说的什么,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听。 犹舞也盯着无尽女看,它不明白无尽女为什么走神。只是,它很不喜欢这个王,这个王臭气熏天,为什么还有人说她香。 还有说曲聚王美的,犹舞猫表示,也许猫与人的审美不一样?!可是它看了好几眼:美吗?不觉得。 在它眼里和那些无面女一样嘛!可惜犹舞如今不会说话。 回到管事院,胖管事安排了大家的工作。无尽女没有被安排在里面,王的宴会马上开始了。胖管事挑选的都是美貌的管事,有几个管事说:“无管事谨慎妥帖,这一次为何不选她?” 胖管事说:“正因为她谨慎细致,所以才让她们师徒留下来。和我一起管理西南北边。” 巧管事说:“她没有你们机灵,还是留在管事院更好。”无尽女点头,另几个管事听后,心里很是受用。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了住处,不一会儿胖管事就过来了。 无尽女和巧管事连忙迎接,胖管事说:“我就是过来看看犹舞,讨杯茶喝。” 巧娘立马对无尽女说道:“在你那儿泡茶吧!管事大人请。” 无尽女快速了把茶具摆好,犹舞跳在茶桌上,随着无尽女手的动作,头一点一点的。那样子似乎在学习泡茶,认真极了! 胖管事和巧娘看到都笑了。 一盏茶泡好了,胖管事微微的喝了一口。通身舒坦,她面色都松了下来说:“王出关了,过后要举办宴会,这段期间你们能出去的假期,就多出去耍耍。等宴会的时候,我大概不会批你们假了。” 无尽女不知为什么这么说,还是点头说:“好。” 巧娘心里却一震,想到胖管事平日笑面虎的模样,和今天的区别甚大。也不禁思考了起来,只是胖管事这话,对她们确实是好的。 她知道宴会到的时候,客人多。曲聚王的客人有些谁,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也是乱的,她以为胖管事不让无尽女出去,真的是以为她不太灵活。 如今看来,也是在保护无尽女。可是 ……她为什么? 巧娘没想明白。难道是因为那个朋友?可是她从来没有提过胖管事啊!她只说过有禁军的朋友,都是通过他搞到的一些东西。至于那个禁军是谁,还在不在,都不得而知呢! 当初她还是一个很普通的无尽女,就算她给自己说了,也许也忘记了。应该是说过吧!只是自己记不得了,那胖管事是不是也认识她 …… 巧娘虽然这么想,但仍然不敢试探。 看着胖管事一脸痴迷的望着犹舞,又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猫的原因。这些天,谁都知道胖管事爱猫成痴,对犹舞的喜爱溢于言表。 大家都习惯了,胖管事来无尽女院子看猫这件事。所以才有管事提出,让无尽女也去王的宴会伺候。也有试探的意思,看到胖管事拒绝,她们也就完全的放心啦。 虽然胖管事喜欢猫,但并没有给无尽女任何优待。这一点让她们十分的放心! 胖管事看着袅袅升起来的茶雾,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到王的时候,也是被她的美貌震惊。犹如今天的你一样!” 无尽女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笑道:“王的容颜确实是难得的绝色。” 虽然这么说,但无尽女心里并没有被这样的绝色震撼到,反而有一种熟悉感。不是眼神,也不是神态,就单单那张脸,可是 ……她又不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巧娘也说道:“王的美貌确实无人能及,不怪无尽女看傻了,我也愣住了好一会儿!” 胖管事点头,笑而不语。 她静静地喝着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内心的震动。那个时候啊,这张脸在月色下,就像月光仙子一般。既高贵又圣洁。 胖管事走后,巧娘的脸沉了下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边收敛神色!” 无尽女知道自己错了,连忙说:“师父,我错了。” 巧娘叹道:“没有下次。不要以为这个王宫很太平,也不要因为自己在这个王宫里日子久了就松懈了。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哪里消失。”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悲痛。难以言喻的表情,看起来揪心极了。 “师父,谁消失了?”无尽女还是问出了她很想问的话。是你的朋友吗?她梦见过,听着她师父说起过,都是片段,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没有见到这个人,所以,这个人是消失了吗?! 巧娘定定的盯着她,看的她的内心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巧娘又叹了一声气:“也不完全是吧!” 待得无尽女还要说什么,巧娘低着头,似很累又很伤心的样子:“别问了。你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又是这一句话,可是多久才是她该知道呢?这话的意思,那个朋友果然与她相关?! “你以后要注意,看,胖管事都在试探你了。你自个想一想!就算现在找不到出去的途径,也要谨言慎行。说过多少遍了!” “嗯,我感觉胖管事似乎有意的护着我。” “护着你?!为什么要护着你?只是看你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事。今天这样的出神倒是搪塞过去了,也不管她信没信。以后注意一点,胖管事可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巧娘苦口婆心的说。 无尽女低着头,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便也不再说什么! 犹舞察觉了无尽女的情绪低落,连忙跑过来挨着她。小爪子搭在她的手上:“喵?” 怎么了? 无尽女看到犹舞安慰她的样子,笑了笑:“没事。犹舞啊,我一定要努力修行。不拖你的后腿!” 犹舞把爪子收了回来,不拖它的后腿,它不信。它的主人实在是太笨了,它都修出气机了,她还没有完全感应到。哼! 要不是看着她还如此精进的份上,它才不要那么努力呢! 不错,看着她的气机感应那么慢,气脉又淤堵的厉害。犹舞就想自己先好好的修,而后再帮它的主人疏导。 它总是觉得主人很奇怪,明明灵魂香香的,通透的比它见过的人都要透彻。可是为什么身体那么的笨呢?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犹舞一直没搞明白。 不过,应该管事院的人都知道她的根基差。至少它来那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包括无尽女的师父,让她在修行上下功夫。反而劝解她不急。 可是明明无面女管事,哪怕是低级的管事,都是需要有修行的实力的。若是再过一些年,无尽女的实力还如此般,恐怕会有人有异议吧! 那么到时候主人如何自处呢?要怎么办呢? 它来王宫这段日子,可是把管事院的管事都看过了。有根基差的,可都比无尽女好啊!如今没有感应气机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了。 犹舞为她主人着急。可是又无可奈何,算了。它只是一只小猫猫,只能吃吃喝喝晒太阳。最多,它多修炼。自己强大起来了,打主人也会看猫! 无尽女可不知道犹舞的想法,晚上的时候。她燃起了一炉香,是暗雪给她特制的,没有太大的香味,又可以疏通气脉。 她盘坐在床上,犹舞坐在她的腿上。无尽女开始运转《修魂诀》,可是 ……连气机都没有,气脉更不可能随着气机的牵动运转。 而,犹舞小小的身体,却自行流畅的运转起来,且开始微微发光。无尽女静坐着,慢慢地她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也没有心慌,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看到”了一颗心,从天上落下,心里也有一颗星。从心底升起,而后两颗星相互交汇,灯笼簪子突然闪出一道光,让彼此融为了一体。 吽的一声,无尽女沉浸在一片暖意当中。犹舞睁开眼睛,惊疑的看着她。 第1章 无尽女 翌日 当无尽女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大天亮了。 她看见犹舞坐在她的对面,歪着脑袋望着她。无尽女把它抱起来,说:“犹舞,我感应到了气机了!” 犹舞点头:你感应到的气机还挺别致的,我没见过呢! 昨夜的犹舞见证了全程,慢慢的细嚼,它终于找到了它主人修行慢的原因了!因为它的主人和一般的魂不一样。所以她修行的慢! 嗯,是这样的。 一大一小都很开心。 无尽女很想流泪,她很激动。那么久了,她终于感应到了气机,而且气机入体了。虽然气机在她身体里很少,牵引气脉的不多,可是她也止不住的激动! 她可以正大光明,扬眉吐气的去见弥大人了! 果然,无尽女的变化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一出门她就碰见巧娘,巧娘打量了她好几眼道:“不错。” 无尽女终于有那么一点自信了,虽然话语谦虚,也是有了一点底气的谦虚:“我会继续努力的。” 而后到胖管事那里,胖管事说:“气机入体了?好好巩固。” “多谢管事关心。” “我也是为了我们管事院的实力,你也不必客气。现在我终于舒了一口气!”胖管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她没想过无尽女会感应到气机。还想着到时候,她要不要用什么方法,把她留起来。现在不用了,不管无尽女是怎么感应到气机的,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无管事,恭喜!” “谢谢!” 一路走来,好几个管事都向她道喜。她的心开阔了好多,这就是有实力的底气吗? 虽然她算不上有实力,可是这也是个好的开始。 萼衣看到无尽女气机入体,也上前来道喜。而后说:“现在好了,无管事不用担心被刷下去了!” 刷下去?什么意思? 萼衣看到无尽女不解的样子,突然想起这个人基本都不和多少人联系,自然知道的东西还不如她多。要不然就出去,找她的好友。 “管事院有规定的,若是五年都没有感应气机,十年气机没有入体。就会被取缔管事的资格,作为普通的宫女。”萼衣把她听说的告诉无尽女。 她没有说很多人都不看好无尽女,都在赌最后刷下去的是她。别的两个不是根基比无尽女好,而是人缘比她好。大家更愿意和那两个人相处,无管事在管事院也是出了名的不爱交际,看起来冷淡淡的。 日子一晃而过,又迎来了假期。无尽女趁着还没到宫宴的时候出去,正如胖管事说的,准备宫宴的后期到宫宴。必然是忙碌的,她们恐怕出去就很难了。 她带着犹舞,一出宫门,坐在车上就给弥传了信。弥收到她的信时,正在和暗雪商量事情,看到无尽女要来找他,神色松了一些:“我回去了。你们自己做好,汇报。” “是。”暗雪她们已经习惯了弥的神出鬼没,倒也没觉得异常。 弥看到无尽女的信上说要来请教自己,这是感应到了气机?呵,即使如此,弥都觉得无尽女要到达荟梓茵超度的标准有些困难。 但,还算努力。既然有了师徒之实,弥也觉得自己是个负责的。无尽女的勤奋他看在眼里,这就是好弟子的品质,他也会好好的教导。全然忘了,当时对无尽女的吐槽,和不下一百次的放弃。 无尽女很快就到了四十四楼,因为弥打了招呼,无尽女很容易就进去了。犹舞感到震惊,她的主人也太厉害了。竟然和打猎者的头认识,还是王宫的管事。 小猫猫在无尽女走到弥的府邸门口时,都在想自己属于什么成份更多一些。 而后,它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因为弥大人的府邸实在是太美了,太多的奇珍异宝了。基本没有人上过弥的府邸吧?可是它上来了,还是唯一的猫猫。 无尽女见到弥的时候,主动行了礼。弥淡淡的在那里坐着,打量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终于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倒是看了犹舞几眼:“这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犹舞。” “嗯。” 犹舞开心极了,竟然被弥问了名字。只是主人和头是什么关系?难道她是细作?似乎它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呢! 无尽女和弥都不知道小家伙的脑子里想什么。只是弥没有想到无尽女不仅感应了气机,竟然也入了体,虽然不多。 “你是怎么入体的?” “我也不知道,就那天如往常一般坐着。突然之间就感应到气机,继而入体了!”无尽女诚实的回答。 弥点了点头,这也是有的。厚积薄发,她也勤勉了这么多年。 “翻开第二页,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一下,但没有懂。” 犹舞也点头,是的呢,不懂! 弥说:“我给你讲,而后自己回去修炼。嗯,之后再出来一次。” 无尽女说:“我只能下一次出来了,王宫里要准备宫宴。” “准备宫宴?” “王出关了,她准备请朋友赴宴。”无尽女没有欺瞒弥。 曲聚出关他是知道的,毕竟那天闹了个不伦不类的排场。至于她要宴请 ……呵,这个老女人。 弥算了算无尽女下次出宫的时间,说:“下一次出来吧。”还没等无尽女回答,看着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像极了 ……仔细看也不像:“荟梓茵要来。” “荟梓茵大师?!好,我一定过来。” 看着无尽女兴奋的模样,弥有些不开心了。面对自己一张晚娘脸,听说荟梓茵要来,那么开心。 “开心?”弥平淡的问道。 “那当然了!荟梓茵大师很久没有看到了,他不仅给我取了名字,还给我功法,对我有再造之恩!那么慈悲的大师,我 ……”无尽女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弥语气有些重的说:“功法,别废话。” 无尽女只能恭敬的把功法拿出来,交给弥。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又生气了还冷脸。那么一张俊俏的脸,总是冰冷冷的。想想荟梓茵大师,也是一张俊俏的脸,但暖洋洋的。 不过,无尽女不敢说。她也不知道,哪句话又会让弥生气。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哎,她很痛苦。 犹舞看到弥生气了,也把小身子缩了缩。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头儿就生气了,唔,可能是主人说错话了。毕竟英明神武的弥大人,不会有错的! 犹舞有些担忧的看着无尽女,它的主人傻傻的,好在弥大人如此慈悲。 弥开始讲解的时候,一人一猫都收起了自己的妄念,认真的听讲。很快弥就言简意赅又深入浅出的把功法的第二篇讲完了,讲完了以后,无尽女理上懂了。而犹舞已经在弥讲的时候,随着修了起来。 弥见状,心想:运气挺好的。这猫不错! 告别了弥,无尽女又到了暗雪那里,去店铺看了看,就回宫了。暗雪也理解,拉着她的手说:“过了这一阵子,你一定要出来住两天。” “好。”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王宫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了。灯已经亮了起来,因为要设宴的原因。到现在,王宫里的人都还多。 听说这几天采买断断续续的出宫,还有一些送帖子的。送帖子的多半都是二等宫女和禁军一起,无尽女当时不理解。 巧娘和她说道:“王应该会请沉渊以北的那些人。” “沉渊以北?”无尽女来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过。这一次听巧娘讲起,还有些新奇。 巧娘看无尽女好奇的模样就和她说:“那里都是苦寒之地,有一片雪林。说起来是雪林,其实啊,终日不见光,唯一的光都是雪影。那里终年积雪,起初是没有魂去那儿的。后来去那里的多了,慢慢的就有了一座城,叫雪影城。” “不是说沉渊就只有王宫和打猎者两个势力吗?怎么还有一个雪影城?”无尽女问道。 巧娘笑了说:“雪影城也属于打猎者管,那里啊,危险着呢!” “怎么危险?”打猎者的首领都在魂市,还有什么危险呢? “雪影城的城主是打猎者首领的亲卫,他们倒还讲理。雪影城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散民,有许多死的时候极为凄惨,他们记得死前的痛苦。因此生性暴烈…… ” “所以雪影城很乱。” “没有实力的人走到那里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城主不管吗?”无尽女不解,她觉得弥不是那么放任不管的人。 巧娘说:“怎么管呢?那里的魂啊,才真的更像是怨魂。要说有多厉害不见得,只是人多。外来的过去,吃得渣都不剩。他们在自己的城里又十分团结。” “哦!难怪要二等宫女和禁军去。”无尽女感叹道。 巧娘说:“也不知道城主愿不愿意给面子过来呢!他们不太喜欢热闹呢!” 无尽女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师父,似乎对那里很了解。巧娘望着无尽女的眼神,才轻声的说:“也算我的故乡。我爹娘是雪影城的,最下等的无面。他们跟着出来,后来在魂市安居。” “哦!原来师父不怕冷是这样的。”无尽女记得巧娘是不怕冷的,自己穿两件的时候,她师父都还穿一件薄衫。原来是从极寒的地方出来的啊! 巧娘似乎想起了家,所以说话都变得有些温暖了,她说:“自从我入宫没多久,他们就跟着回了雪影城。我一半的月俸都回寄回去,我爹娘如今在那边跟着主家做工,日子还过得去。” 无尽女点头,她有些羡慕。怪不得师父每次出去都要去驿站,原来是去寄钱、寄信收信。她知道师父这些年在魂市租了房子,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师父也没有说起过,她也就不问。 师父不出王宫,是因为父母。因为她本身就是沉渊出生的人,在沉渊出生的总体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也许是沉渊里出生的孩子,他们换皮囊的次数就不如外边来的那么多。 如同无尽女甚至曲聚王,她们都是外边来的,换皮囊就要比同等级在沉渊长大的人多。然而沉渊里长大的人,似乎实力强悍的不多。 哪怕是宫女出去的。无尽女有些不明白,明明曲聚王不准宫女们出去,可是她们出去嫁人她又同意。似乎也不是所有的宫女都有这样的资格,听胖管事提及过,最少三等宫女才有这样的资格。 无尽女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她对曲聚王的法令有很多的不理解。或许说一些法令就是自相矛盾的地方! 犹舞在床上打转转,无尽女看着它四处找,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遂问:“你找什么呀?” “喵喵~”犹舞边转边说:找打坐的地方呢!我要找个利于我修行的方位。 无尽女听不懂猫猫语,说:“我听不懂啊,你可不可以说人话?” 犹舞一脸惊呆的模样,好像在说:你都不是人,还要我说人话。我都听得懂你的,你竟然听不懂我说的话。 它看着无尽女一定都不懂它的样子,也就不再纠结。又开始找,找着找着,它把自己的小窝拱走了,而自己趴在小窝的地方:嗯,这里很利我。 无尽女也不理会犹舞,她也盘腿打坐。因为有了气机的牵引,她在学第二章的时候,那一道光依旧入了她的额头,还有一丝入了犹舞的额头。犹舞瞬间入定了,开始修炼起来。 而无尽女在光入了自己的额头后,就被定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说被定住了,又能很自在的动。她看到了气机在慢慢的牵引着自己的气脉,刚开始是没有颜色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变成了暗金色。那一道细如丝线的暗金色,一点点的汇聚,先是汇聚在自己的丹田。 汇成一团后,又点点的变成了一个咒轮的模样,然而不过三息,那个咒轮便崩溃了。无尽女的额头出了细汗,她不知道簪子在咒轮成型的时候,闪了两下。那咒轮的一丝气,悄然的进入到了簪子里。 随着咒轮的崩溃,簪子又变成了平日的样子,不再闪光。她忍着暗金色在丹田里汇聚时的剧痛,一点点的汇成书上第二章的咒轮,在它消散的时候,痛感也随之消失。 无尽女眼泪都出来了,她深长了呼吸。肚子转着痛的感觉,就像一把刀插入转动一般。 虽然极痛,但无尽女感受到了些微的流畅感,比第一次凝聚咒轮时,要好多了。似乎经脉通畅了一些! 无尽女再接再厉,又开始凝聚第三个。暗金色的细线,在经脉中流动确实更通畅,但凝聚起来依旧不容易。在无尽女快崩溃的时候,终于凝成了咒轮,然而两息不到咒轮又溃散了。 点点的暗金色,犹如星光一般的,散在了无尽女的体内。体内的经络也清晰了许多,只是她的体内依旧是一片暗芒,如今附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 无尽女一下就出定了,她瘫软在床上。全身都是汗,调整着呼吸。却累的一点都不想动,连清洁的符咒都无法催动。 她看了一眼犹舞,还在定中。似乎很顺畅,整个猫都发着淡淡的光。看起来多了一些神圣,倒不像是魂了! 她羡慕极了。 再次醒来,是犹舞的小爪子,在她脸上刨来刨去。虽然没有伸出指甲,但毛绒绒的触感,依旧让无尽女从不太安稳的睡梦中醒来。 她做梦了,但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头痛得很,她一手扶着头,一只手抱着犹舞。犹舞的四肢乱蹬,喵喵喵的叫喊着,无尽女一点都不理会。 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着脑壳。许久,睁开了眼睛,发着愣。犹舞已经从她手中逃离,跑到地上走了几步。没看到人跟上来,转身看着发呆的主人:“喵?” 咦?今天不追猫了?! 第1章 无尽女 很快又到了假期,无尽女从管事院出来,就直接离开了王宫。犹舞如今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快要进入小乘了。 而无尽女这些天,依旧还在凝结丹田里的咒轮。那个咒轮始终无法凝结稳固,每次都只能凝结三次。但,每一次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了,每次凝结时,丹田的刺痛感没有那么厉害了。 这也是个巨大的进步。 无尽女开心的抱着犹舞,坐在车上:“去四十四楼。” 车夫眼睛闪了闪:“好的,客人。请坐好!” 一路上,无尽女透过琉璃窗看到很多人,问车夫道:“今天人这么多啊!” 看着那些人,似乎和他们很不一样。因为车行驶的太快了,无尽女无法看清。 车夫说:“客人有所不知,最近地府的人来了,准备在魂市这边开店呢!” “地府的人这就来了?!”她才听说不过几个月。 “客人也听说过啊!”车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问道。 “啊,我听在魂市开铺子的朋友提起过。”无尽女回答。 “哦。”车夫听后,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是打猎者,在王宫门口的打猎者当车夫的也不少,他似乎见过无尽女。只是没怎么记住她的样貌,这会儿无尽女说起来,他俨然是记起了。 有一个王宫的管事,和暗雪大人是朋友。两人虽然是不同阵营,但似乎这位管事更偏向于打猎者。如果能把她吸收进打猎者就好了!车夫也只是这样想想,谁都知道王宫里的人都会被种咒术。 曾经有打猎者买过王宫里的宫女,他们研究过。那些宫女只要吐露了王宫里的重要消息,就会被咒术剿杀。后来打猎者买宫女的行为少了许多,倒是一些有钱的人会娶宫女,延续后代。 很快就到了四十四楼,今天果然是热闹。不仅修士多了许多,还多了一些干净的魂。那些魂一看就十分的凝实,凝实的都有实体了! 无尽女很是羡慕,她想自己好好修行,也许 ……不知时日的以后,她也拥有这样的实体。 车夫看到都感叹:“果然是地府的人就是不一样!” “怎么说?”本来无尽女都要走了,听到车夫的感叹,好奇的问。 车夫人很好,自然愿意给无尽女说:“他们都修出了实体,这是小乘六级才有的实力。” 无尽女听后咂舌,对车夫道:“感谢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 进入四十四楼后,无尽女看到有许多人去爬楼梯。本来自己也想去试一试,但被犹舞的爪子勾住了衣服。它的猫猫头往传送阵那边望,无尽女明白了它的意思。 哎,连犹舞都觉得她现在没有实力去爬梯子 …… 无尽女认命的去传送阵,对那些可以爬楼梯的羡慕至极。完全忘了当初抱怨弥带着她爬梯子时的情景,果然若是利于自己的,总是愿意去做。 进入弥的府邸,被傀儡引到了厅堂。弥这里的侍女都是傀儡术,她们就像真人一样,起初无尽女都以为是真的。 不一会儿,弥和荟梓茵联袂而来。二人似乎关系很好,万年不变的冰山弥,脸上都有淡淡的笑容。真是不容易啊! 荟梓茵依旧是那么的清雅且俊俏,穿着一袭僧衣,光头都不影响他的面容。反而平添了一份庄严,似是十地菩萨。 无尽女看到荟梓茵,眼睛都亮了。笑颜开展,从骨子里发出的愉悦,让犹舞都盯着它看:主人喜欢和尚吗?啊不行,出家人是不可以喜欢的。 “荟梓茵大师,弟子见过大师!”无尽女十分恭敬的合十。 荟梓茵看了看无尽女,温和的笑道:“不错不错,有进步。” “嗤~荟梓茵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这叫不错?”弥阴阳怪气的说道。 本来听到荟梓茵夸赞的无尽女,瞬间神色黯淡起来。 荟梓茵白了他一眼:“莫要用自己的天赋,去衡量众人。这样对自他都不公平!” 虽然荟梓茵带着说教的意味对弥,可弥竟然没有平日里的桀骜,甚至有些像小朋友一般的说:“表哥,我错了。”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这可真稀奇。还有荟梓茵大师竟然是弥的表哥!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两人也无丝毫的相像之处! “看什么看?!”弥看到无尽女这般神情,转过头凶巴巴的吼她。无尽女脑袋一缩,犹舞也缩成了一团,整个猫都扑在无尽女身上,爪子抓的紧紧的。 荟梓茵用手打了弥的头:“逞什么威风!” 弥被打了,也不敢反抗。只是嘴巴一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荟梓茵亲切的和无尽女对话,心里不爽极了! 荟梓茵说:“听弥说你已经开始修第二章了!这是你的猫吗?” “是的,荟梓茵大师。它叫犹舞,比我修的快。” 荟梓茵摸了摸犹舞的头说:“你说一说你修第二章时的情况。” 他感觉无尽女不应该是这般慢的,弥这个人他知道,不会过多的去问别人的情况。事实上他除了还溪,别人都不太关心。 无尽女恭敬的给荟梓茵说了情况后,弥也在皱着眉。荟梓茵依旧温和的对无尽女说:“你不要反抗,我探一探你的身体。” “好。”无尽女乖巧的点头。 荟梓茵的手隔着无尽女三尺远的样子,从头移到到丹田。手里发出微微的光,无尽女感觉有一股力从他的手里, 没入自己的身体。而后在经络里流转了一周,再从她的心轮出。 无尽女望着荟梓茵,期望荟梓茵说点什么。但他检查完后,沉默了好一阵子。弥也感觉到异样,只是没有说什么。 “你是怎么到王宫的?”荟梓茵轻声的问。 无尽女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的来处。必然我是要渡你的,也想多了解了解。你不用怕!”荟梓茵道。 无尽女拍了拍胸口说:“我还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呢!” 荟梓茵笑:“不用担心功法,你只要好好练,也许比别人要久一点。然而还是能够修成功的!” 无尽女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根性很差。弥说过无数次,荟梓茵大师也是这个意思。但她就觉得荟梓茵大师,说的很中听。 她回答荟梓茵大师:“怎么来王宫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您知道我是无面女,当我有了记忆时,都是一千岁左右了,我一醒来就在无面女的住处。” “一千年以前你没有记忆?” “嗯,应该是记不得。我根基差嘛,也许是一直到了一千年才有一点魂力,才记起自己当下的事。在无面女里面,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只是,自己这种情况维持的久一些 ……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对无尽女说:“你在这里修一座我看看。” “现在吗?”无尽女问道。 荟梓茵这么说,她突然有些紧张,怕自己修的不好,让荟梓茵不高兴。她手足无措的望着荟梓茵,嘴唇轻咬着。 “不要紧张,放松。我只是看看你修的对不对!”荟梓茵温柔的语气,让无尽女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 既然荟梓茵都如此说了,无尽女也就不再推脱。立马打坐,犹舞也跳下来,在一旁开始入定。 弥看着犹舞,眉毛一挑,似乎在想着什么。 两人看着无尽女修法,只有一点气感,还办不到内释光芒。不像犹舞,身上的光圈稳固,又亮。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无尽女在凝结咒轮时候的吃力,也看到了咒轮凝固不起来的窘境。甚至无尽女的丹田隐隐的刺痛,都在他们的眼底瞧的分明,两人默契的对视。 似乎眼睛里面都有同样的一个猜测,然两人都没有作声。一直看着无尽女修持,在她快结束的时候,弥走了出去。 荟梓茵知道弥应该有事,便没与他说什么。他静静地看着无尽女,有些出神,眼底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也有些不太想得通的问题,在无尽女睁眼之前,他收拢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又变成了那个慈悲的大师。 “大师,我 ……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无尽女总觉得自己不对。 荟梓茵笑的温柔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对?”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对 ……”无尽女把自己积压已久的话,向荟梓茵说了出来。她是荟梓茵要渡的人,但她知道自己是不容易出去的,必须也要有实力,更何况荟梓茵大师还要渡自己的姑姑。 她想着自己的实力修炼强一点,若是等到大师渡她的机缘到了,也不拖他的后腿。无尽女已经见过了曲聚王,在没见过之前,她无法想象曲聚的强大,自从见过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荟梓茵大师不敢轻易的动作。 无尽女还不知道弥也是想在王宫里找人的,不然她是不懂为什么两个不联合对付曲聚。她现在不知道王宫里面还有三个大乘修行者,是不容易对付的。 上次的群攻,修行人也伤的多。虽然曲聚被重伤,另外两个也被伤了。然,还有一个底牌没有出。若是那个是大乘圆满,他们就没有办法了,甚至魂市也会掀起血雨腥风。 毕竟打猎者们,如今也不少。弥要对他们负责,至少在此之前,他有足够的实力,并能把这些人妥善安排。 荟梓茵说:“你是觉得功法修的不对,还是什么不对?” 无尽女摇头:“功法,我没有觉得自己修错。但这种不对,似乎出在我的身上。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是吗?”荟梓茵轻声的问,不知在想着什么。 无尽女点头。犹舞能清楚的看到荟梓茵的神色,虽然他低着头,但奈何犹舞是一只小猫猫,荟梓茵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难道是主人的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荟梓茵抬头轻笑着说:“我暂时也看不出你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好好修炼吧。” 说谎!犹舞心想。它感知得到荟梓茵是为无尽女好,但不明白荟梓茵大师为什么说谎,明明他就觉得主人的身体有问题。 无尽女听到荟梓茵这么说,心里放下了块石头。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而后,无尽女有些想问荟梓茵,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偷偷的瞄着他,荟梓茵哪里不知道无尽女的神色:“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出来。” 无尽女听到荟梓茵这般说,便不再犹豫:“大师,我听到弥大人喊你表哥 ……” “哈哈,原来想问这个啊!其实我不是他的表哥。”荟梓茵轻声细语的说。 “哈?那他怎么叫你表哥?”无尽女有些愕然!更难懂那么冰山的弥,居然会向荟梓茵低头! 荟梓茵捻着念珠道:“他的未婚妻还溪,是我的表妹。因此叫我表哥!” 说起还溪,他一脸的怅然。不仅没有找到姑姑,连表妹的消息都没有。 无尽女明白了。只是既是未婚妻,怎么 ……难道是他的未婚妻在没有过门前就死了?! 荟梓茵倒不觉得是什么秘密,向无尽女说道:“弥生前是乐国的将军,他们一家都是忠烈。我的表妹和他青梅竹马,长大后两人定了亲。后来弥上了战场,却没有活着回来 ……”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弥大人原来有这般的身世啊!无尽女听到弥的事迹,心里有些酸胀。原来弥大人冷脸是因为他是将军的缘故!她突然觉得弥大人没那么可恶了。 无尽女向荟梓茵告别的时候,弥都还没有回来。她从四十四楼出来,就去找了暗雪。上一次匆忙的来去,这一次说好了要多留一天! 她走了没多久,弥就回来了。荟梓茵坐在那边喝茶问:“他们来了?” “嗯,我和他们说好了。表哥,无尽女走了?”弥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问荟梓茵。 荟梓茵点头,继续泡着茶,递了一盏给弥,这是稳固魂体的茶。极为难得! 弥喝了一口茶,说:“无尽女的身体很古怪。” 荟梓茵叹了口气说:“她也怀疑。” “你和她说了?”弥问道。 荟梓茵摇头,说:“我都不知道缘由,没有和她说。只说她没有问题!” “你这样骗她 ……” “难道说我也觉得你有问题?然后又说不出具体缘由?她如今根基那么差,信心还不稳固。把这些话给她讲了后,她能专心的修行吗?”荟梓茵问道。 弥瞬间哑然。 “她不记得千年前的事,虽说无面女的记忆差,也不会这么差。如果能搞清楚这一千年里的事,就能明白她的身体原因了。”荟梓茵说道。 弥端着茶杯说:“她的身体,你不觉得像是 ……不是自己的。丹田的刺痛,都是因为没有真正的经络。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荟梓茵说:“哪里看不出来。可是你说是傀儡术,又不像是。她完全就是独立的意识,我探她的身体,就连王宫的咒术也没有种下。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表哥,你说会不会和她们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说?姑姑和表妹绝对不会这般害人的!”荟梓茵有些愤怒,这样的无尽女,修炼起来比别人困难许多。要说她能达到这般,也是因为她曾经应该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才对!只是,荟梓茵不觉得和她们有关。 弥放缓了声说:“不是害人,我说如果是救人呢?” “你查到了什么?”荟梓茵。 “没有。” “那就不应该乱说。” 弥: ……他不认为自己是乱说,顶天也只能说是直觉。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看到无尽女开心极了,店子里的生意好的暗雪只来得及和无尽女说两句话就去忙了。她没有顾那么多员工,实在是自己也不知道这里的生意,竟然会好成这个样子。 那边的店铺,也不像这边那么好。而且这边的位置,还不如那边。难道说无尽女带财运?暗雪这么觉得。 无尽女看到店铺忙,也没有闲着。虽然不太喜欢香,但毕竟自己也有份。在开店后,无尽女就有了解香铺里的香。所以也很快的接待顾客,一点都没有手忙脚乱。 等到华灯初上,店铺的生意才开始淡下来。两人说了一天的话,都不再想说什么,相视而笑。累并快乐的感觉,就像活了过来。 整个店铺只有犹舞最精神,它一直趴在无尽女的肩上。就像一只假猫般 ……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点了外卖在店里吃。而后,暗雪才有时间问:“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就过来呢!” 无尽女也没有完全瞒着暗雪,说:“遇见荟梓茵大师了,他指点了我修行。” 暗雪一脸羡慕:“得到荟梓茵大师指点,太荣耀了!” 无尽女点头,关键荟梓茵大师特别温和。一点都不像弥那么凶,虽然弥大人也很负责任。但说话和态度,就不及荟梓茵大师了。无尽女心里想,但她不敢说出来。 “听说地府准备进入魂市了。”无尽女说 “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暗雪调侃道。 “不是消息灵通,是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车夫说这些都是地府的,你不知道他们的魂体凝实的就如真的肉体一般!地府的人都这么强吗?”无尽女还记着早晨看到的那些人。 暗雪说:“怎么会!来魂市的必然都是修行厉害的。就像那些宗门的,哪个又不是厉害角色?光那片无尽海,都拦住了一大批修为差的。” 无尽女才想起无尽海的事,原谅她从未渡过海。 这个时候的弥,也在和荟梓茵说:“我第一次见她,还看到她踏入无尽海了。” “踏入无尽海?!”荟梓茵当时没有在海边,不清楚。如果踏入无尽海,怎么还会完好无损? 弥说:“可是无尽海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伤害。” 荟梓茵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弥接着说:“所以我说,有可能背后的人不是害她,而是救她。具体 ……曲聚那里不好打听,只能慢慢套她的话了!” 荟梓茵不知在想什么,也点头:“所以你说有可能是姑姑和表妹她们。” 弥点头:“至少有皇妃的手笔,不然我也想不出还有谁那么厉害。再者,我们不是也查不到她们吗?” 荟梓茵想起自己的姑姑,生前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奇思妙想。似乎能想到常人想不到的,也很符合姑姑的性子。只是,姑姑难道不是无面女吗?!对了,就算她是无面女,应该都很快觉醒吧!倒是离开她太久了,反而忘记了这个女人的聪慧。 “也不能光依靠无尽女,你那边不是有人潜伏在王宫吗?也查探查探。”荟梓茵说。 “只能见机行事。曲聚看起来似乎不伦不类,但那个地方被她掌控的密不透风。”弥云淡风轻的说道,但依旧听得出有那么一点焦急。 荟梓茵想了想:“过段时间,该会一会曲聚了。” “等地府的人完全进入魂市再说吧!曲聚似乎伤没有好全,紧接着就要办宴会,那么着急的想拉拢人。说不定这也是一个时机!”本来地府的人,还是荟梓茵牵的线。他们得智取才是,硬碰硬不是时候,只是要找到她们后才能行动。 暗雪拉着无尽女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她对无尽女说:“听说阎君和无常大人都来了。” “多久的事?”无尽女问道。 “今天啊,还是打猎者头领接待的。”暗雪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这些在魂市已经传出来了,过不了多久王宫也会知道。 无尽女想起弥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也许就是那段时间去接待了他们。 “你消息真灵通,那么忙都知道。” “切~我也是听客人谈论的。有人看到了!”暗雪懒懒的说道。 无尽女总觉得有些奇怪,问暗雪:“你说地府进入魂市,怎么还要请阎君?怨魂能够进入地府了吗?” 暗雪说:“我怎么知道?也许地府卖的东西,必须经过阎君了。不过你说的这个问题,也有可能,不过不是沉渊的怨魂。而是来沉渊的魂,自己没有找到亲人,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在魂市找地府的人。” 无尽女听后深以为然:“王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快知道了吧!怎么你还担心你们王?想让她和地府合作?”暗雪开玩笑的问道,内里也有些试探的意思。 无尽女皱眉:“我怎么会担心她?小小的一个管事,自身难保。前段日子,我倒是见到王了,不觉得她和阎君能够合作。” 暗雪感兴趣了,无尽女偶然的观点,也是让暗雪感到惊讶的。她问:“为什么这么说?!诶,说说你们王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无尽女摇头:“直觉,王很强,也很 ……很有自己的主意。我个人的直觉!样子很美,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只是 ……” “只是什么 ……”暗雪递了一盏茶给无尽女。 无尽女抿了一口:“只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见过?!”暗雪有些奇了,她是无面女怎么见过曲聚王呢?那个女人几十万年就会换一张脸,这在他们打猎者间不是秘密。所以与其记住曲聚的样貌,不如记住她的味道——虽然她的味道很难闻。用香掩盖住了,但是难不倒她们。 “嗨!也许是美女都比较像,所以才有熟悉感吧!比如她和萼衣的下巴就有些像。” “萼衣是谁?”暗雪问。 “新来的宫女。顶好的人,做事也认真。” “你对她印象不错!” 无尽女抬眼,有些调笑的语气说:“若是没有你,她便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评价这么高啊!犹舞啊,你的主人见异思迁。”暗雪有些酸酸的说。 犹舞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洗着自己的脸:这一天都没有好好的打理自己,嗯 ……这么大的人了,还想个幼崽。它一个幼崽,都不会吃萼衣的醋。萼衣多好啊!会经常给它好吃的,还会给它做小衣服,尽管它不穿。 阎君和弥已经签订好了协议,回到了地府。他对弥说:“我们这边就让无常和你们联系,之后若是 ……与我等说便是。” 弥对阎君行礼:“多谢阎君。” 阎君看着他,叹息道:“你若不想转世,到我们地府任职也可以。” 弥道:“多谢阎君厚爱,在下如今还不能为地府服务。” 阎君多少听说过,叹道:“难为你了!” 第1章 无尽女 在暗雪那里住了一晚,下午的时候无尽女带着犹舞回到了王宫。最近的魂市极为热闹,上午无尽女也看到了传说中的无常。 她刚吃完早餐,暗雪已经先走了,最近的店铺实在忙。刚出巷口,便看到了一袭黑衣的无常大人,并非传说中的模样。长发被束了起来,一丝不苟。金色的腰封显得他极为的瘦高,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眼神。 不大不小的眼睛带着淡淡的蓝光,高挺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颜色有些淡。总体而言,很像个活人,像个有些病弱的活人。 他拿着一条钩索,白色的钩索似乎很有灵性。看到犹舞的时候,还上前来摸了摸,吓得犹舞全身炸毛,一点都躲不开。无尽女更是像被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给定住一般,压得她有些难受。 无常见状,轻轻的抖了一下钩索。钩索顷刻间就被收回了他的手中,无常大人有些微微不好意思的对无尽女说道:“它太调皮了,见谅。” 无尽女是有些怕地府的人,哪怕他表现的很谦和。但强大的气场,让她有些发颤:“没事。” “咦?奇怪!”无常定睛一看。极为小声的说了一句,无尽女并没有听到,只是无常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自己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耸着肩,不自主的把肩上的犹舞抱在了怀里。 犹舞也有些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无常大人要注意他们,尤其那个钩索。寒得令人发冷,是骨子里透出的冷。 无常似乎不知道眼前的一人一猫怕她一样,还问:“你们怎么称呼?” “小人叫无尽女,它叫犹舞。”被无常大人记住,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人,那必定不算好事,可是她是魂 ……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是怨魂,入不了地府,还被记住了。 无常听后,眼睛里闪过幽光,依旧谦和的说:“莫怕,我们地府才来魂市。以后都要在这边做生意,大家之后都会认识。我们初来乍到,也请多多照顾。” 无尽女听了之后,并没有觉得无常大人平易近人,反而更怕了:“大人言重了!” 也不知道是他“照顾”她,还是她真有胆量“照顾”得到无常?!原本以为可以借地府之力魂归轮回,她那么怕,看来有点行不通啊! 无尽女发现自己着实天真! 好在无常并没有在继续和无尽女说什么,说了两句就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转头望着无尽女,无尽女依旧感受到那股灼热了。身体都僵硬了,只敢往前行走,一点也不敢回头。就连犹舞也窝在她的怀里,丝毫也没有跳到肩上的欲望。 无常笑了:“这个沉渊还真有意思!” 无尽女去了香铺帮忙,哪怕那么忙,她都没有忘记之前的骇然。暗雪看出来了问:“出什么事了吗?魂不守舍的。” 无尽女摇头:“没休息好,我想下午回去了。” “好吧。”暗雪虽然不舍,但也尊重无尽女想回宫的心。她知道王宫的宴会要开始了,最近肯定有些忙。 回到宫里,无尽女身上都还有无常看她的那种灼热感,并不是错觉。就连胖管事都问:“你遇见了什么?” 无尽女说:“遇见了个奇怪的人。” 胖管事沉吟了片刻问:“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正常的问路。”无尽女半真半假的说,她只是王宫里的小管事,怎么可能认识地府的人呢?更况是无常。这必然不能在王宫里提及的! 胖管事道:“最近宫宴要开始了,你也不要出去了。” “是。”不管胖管事因为什么说这句话,无尽女也不打算出去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巧娘也问无尽女:“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吗?”无尽女问。 巧娘说:“是啊,就是不知道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你是遇到什么了吗?” 无尽女摇头:“就是遇见了人问路。去了暗雪的香铺。” 犹舞担忧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它也在王宫一阵子了。知道在这里,也不能全然的说真话。这里的人,哪怕是师徒,也有可能最后背道而驰。说起来这个王宫的人,也很可怜。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巧娘的秘密,也不曾给无尽女讲过。就连她挚友的名字也没有说过,无尽女要说秘密,也不算有。只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也没完全给巧娘说。 除了犹舞,他们是真正的一体。犹舞虽然是小喵喵,但内心十分的清明。 晚上,无尽女打坐的时候比之前又好了些,丹田没那么刺痛了。身体感觉有些温热了,这是个奇怪的感觉。但对于无尽女的修法而言,是件好事。 于是,今晚无尽女终于睡觉了。躺下来睡的时候,犹舞还跑到了无尽女的枕头上,挨着她。无尽女怜爱的摸着它,犹舞发出呼噜声,舒服极了! 不知不觉无尽女睡着了,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做梦,她是极为清醒的。梦里她来到了一个十分巍峨庄严的地方,她说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像是一个殿堂,面前有一个很高的门。门有些厚重,是玄色的。上面还有金色的花,她认不出是什么花。 无尽女使劲儿的把门推开,厚重的门发出巨大的响声。她从外面走了进去,里面极为宽敞,然也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几把椅子,厚厚的地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对于无尽女而言,她一个也不认识。 而后她穿过厅堂,走到一个纱帘面前。轻轻的挑开,里面入眼的竟然是一块屏风,上面是一只巨大的孔雀,无尽女不认识这个鸟,但感觉熟悉。 她悄悄的走进去,旁边是桌子,远处是梳妆台。看样子是谁的闺房,极为精致华丽。 一张雕刻十分繁复又精美的床,牵引着无尽女走过去,她还没有到床前,突然一只细长的手从里面把纱幔挑开,有个女子坐了起来,她蹙着眉捂着胸口,穿着一身华丽的银色暗花的衣裳。 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点点泪痕,无尽女大惊!这张极为美丽的脸,她见过——曲聚王。 不,不是。那女子似乎看见了她一般,望着她想说什么。而后从枕头下拿出一张丝帕,递在她面前。她去拿,却穿了过去。 女子见状哭了起来,她展开丝帕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名字。用尽全身力气对她说,声音极为嘶哑:“记住!记住!” 无尽女不自觉的点头,死死的盯着丝帕的那个名字。女子又极力的说:“保护好自己。” 瞬然间,无尽女身体一震。她从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犹舞睁眼看了她而后继续睡去。 无尽女手摸着脸,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是 ……? 或许下一次她可以问一问荟梓茵大师,那个丝帕上“荟无尽”的名字,是他姑姑吗?为什么和曲聚王那么像?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陪着无尽女视察西边,犹舞虽然要萼衣摸,但不让她抱。萼衣并没有伤心,她已然很满足了。 无尽女走在前面,犹舞在她的肩上,面对着萼衣。萼衣时而摸一下它,它歪一下头。 萼衣和犹舞的玩耍,无尽女没有注意。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昨晚梦见的那个女人。是自己有史以来,唯一看清面貌的人。 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曲聚王,然而仔细想了想,似乎又不是。和曲聚王长得极像,但不是。眼型和嘴型略微不同。 若是旁人,大概分不出来细微的差别。但无尽女却一下分出来了,而且她对荟无尽这个女子也感到熟悉。对曲聚王的样子也感到熟悉,并不是因为荟无尽的原因熟悉。她在想,她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总不会是姐妹?亲戚? 等宫宴完后,若是荟梓茵大师还在无尽女想给他讲这件事。若是他不在,弥大人 ……应该可以吧! 她仔细想了一下荟梓茵大师和弥的相处,对了!荟梓茵大师说弥大人是他表妹的未婚夫,弥大人一定也知道。 无尽女庆幸自己已经是无面女管事了,不然这些事情又有遗忘的可能。 “无管事!”无尽女抬头,看到二千号,欢快的和她打招呼,还没等她回答,又听到她喊道:“萼衣大人。” 说完,就提着扫帚走了 …… 最近无尽女被调到了南边,宫宴正式开始了。四处都忙了起来,胖管事耳提面命的交代,一定要看好无面女! 无尽女和巧娘领了命,兢兢业业的在相对王宫而言的方寸之地,一步不离。她有种感觉,去宫宴上,不一定是好事。 再者她长得清秀,也没有那青云志。 无尽女已经知道了,那些美貌的管事的出路。要么靠晋升,要么就是靠宫宴上被一些强大的修者看重。曲聚王是不吝这些的!这句话是巧娘的原话。 她听师父这么说,心里特别低沉。这就是她们的命运吗? 胖管事倒是说:“我们都是样貌普通的,但普通有普通的好处。她们美貌也有美貌的好处。” “管事大人,她们若是跟着客人走了。是否就离开沉渊了?”无尽女问。 胖管事沉默了一小会儿,但并不久,有些像停顿的感觉。无尽女感觉是沉默,是因为胖管事有一瞬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她抓住了这个情绪,胖管事说:“我也不知道。但再也没见过她们,也许好着呢!” 无尽女无言,好一会儿她又问:“管事大人,她们都愿意吗?” 胖管事淡淡的说道:“无尽女啊,人各有志。” 无尽女明白胖管事的未尽之言。 这个王宫,或许除了无面女。谁都有极大的野心和欲望,本来就是怨魂。要说清心寡欲,那不成了仙吗?只是大家平日里,都没有把这一面露出来。 可一旦有了机会,就像池鱼一般,都疯狂的抢着鱼食,甚至你死我活。所以才有了陈萍甚至喻心,还有…… 潜伏着的无面女。 比如她。 不过是“各凭本事”的想离开王宫,不,离开王宫是有办法的。离开沉渊是极难的,无尽女不知为何,突然明白了,曲聚王不是不让大家离开王宫,是不让她们离开沉渊。 为什么? 南边离中央的宫殿虽然有很长的距离,但她仍旧听到了乐曲。欢快的乐声,不绝于耳。无尽女都能想象,那里面是如何的热闹。 曲聚王倚坐在宝座上,修长的双腿放在上面,一双玉足染上了粉色的指甲。整个人从头到脚的美艳,让一些人看得垂涎三尺。但她就像没看到一般,紧挨着她的是总管,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有人垂涎曲聚王的美貌,但他们也是知道厉害。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一个美貌的宫女,笑嘻嘻的吃着喝着高谈阔论着。 “弥大人来了吗?”曲聚轻声的问总管。 总管恭敬的说:“没有。” 她亲自送的请帖,但并没有亲手交到他的手里。是通过四十四楼,然谁都知道四十四楼不一定会交给弥,毕竟两方并不算特别友好。 曲聚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哎,又不来。我都多久没见到他了!他都没见到我的样子。” 就像小女儿般的嗔怨,似乎和弥很熟。可他们明明就只见过几次,还是刚来沉渊那会儿。如今…… 这个年份不可细算。 总管没有搭话,她知道曲聚是想和弥合作。然后完全掌控沉渊,实际上,总管认为没必要和弥合作。她们通过送出去的宫女、管事,已经掌握了大半的家族。 他们生的孩子,也有王宫的咒术,听命于王宫。这些出去的宫女,在生完孩子,咒术自动的移到了孩子身上后。修为差的,当场就殒命了。修为好的,也许还可以再活些年,也许还有几个孩子。 不过,曲聚很看好弥。总管也知道弥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只是…… 她并不觉得曲聚能掌控他。 毕竟,这么些年,她们连弥的模样都不曾真的见过。一袭黑衣,从头到脚的裹着,就连眼睛她们都看不出眼型。 也许就因为弥的神秘强大,曲聚才更加的想要弥臣服。在这个宫宴上,她才听说,弥竟然让地府进入魂市。 她感觉有些不舒服,似乎是冲她来的。只是,她又无法阻止,伤还没好,她更不能离开王宫。 地府的人…… 曲聚脸色微冷,以后她的动作岂不是都会被地府看在眼里?! 弥这是干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他也是怨魂啊,难道他那么天真的相信地府会给他轮回的机会?地府的人最想灭掉的除了她便是他了吧! 曲聚心想。她完全猜不透弥的心思,她可不觉得弥是傻,也不相信外面的传言。是地府看到那些宗门得到的利益,几时地府的人这么浅薄了?! 真是祸不单行! 曲聚面上虽然笑着,看着底下的这些她笼络来的人。心里厌烦极了,沉渊里的魂,要说可靠算来算去,只弥讲点义气。 只是…… 还是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哎!总是逼着她干坏事。 曲聚觉得自己很冤。 一场宫宴,将近十多天。似乎不是很久,但无尽女感觉很久了一般。 等宫宴落下帷幕的时候。再到管事院,果然少了三个美貌的管事。胖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让各位管事推荐。 无尽女不认识人,便没有推荐。巧娘却推荐了萼衣,是无尽女没有想到的:“我推荐萼衣,想让她在无尽女底下。” 刚被胖管事调到南边的巧娘如是说,胖管事想了想:“可以,萼衣老实,和无尽女也合。你说呢?无管事。” 无尽女有些懵,然依旧说:“谢师父,谢管事大人。” 巧娘笑的很欣慰,无尽女知道师父这样做有道理。于是顺从了。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知道自己被巧娘提拔,当无尽女的副手时,都有些惊诧。她以为自己一直就是宫女了,就这样待在西边了。 没想到竟然也能当管事!只是…… 她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说是副手,其实也是巧娘给无尽女的徒弟。 管事宫女,和管事做的事,还是有区别,就连功法也有区别。萼衣有些欣喜,然看着无尽女淡然的表情又有些忐忑。 “以后就我们一起管理西边了。虽说你算是我徒弟,但说来惭愧,我没有什么修行,难以指导你。”无尽女说道。 萼衣听后松了大口气,说:“师父莫要妄自菲薄。等我得到功法的时候,您已经完全可以指导我了。” 巧娘说:“是极。话说回来,我也不曾如何指导你…… ” 无尽女有些慌乱了说:“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扑哧一声,巧娘笑了。她拉着无尽女说:“我就要去南边了,虽然还住在这边。我想过,与其让别人来。不如推荐萼衣,萼衣来的时间虽然短。但我们都了解她的秉性,再者她当宫女的时间不短,于宫里的规矩也是熟悉的。这样,对你对西边都好。” 无尽女有些泪目,没想到师父考虑深远。走南边去都为她着想,本来南边是无尽女去的,但巧娘自己向胖管事推荐自己。胖管事也就顺口应了下来! 萼衣谢过了巧娘和无尽女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如今的院子,在无尽女她们院子的旁边,虽说相邻其实不近。巧娘讲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的住处收拾了。 无尽女没想到,这才多久,王宫又有人事变动。不要说无尽女了,巧娘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频繁的变动。 胖管事一个人的时候,笑了。她知道曲聚王按耐不住了,可能是因为地府进来的原因。哦,还有她的伤势还没有好…… 胖管事点了一炉香,静静地看着烟若游丝般,喃喃的说着什么,像自言自语。 曲聚王经过了一场宫宴后,又开启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她感觉很疲累,这一次宫宴,依旧没有啃下雪影城。 雪影城的人来了,但并不是城主,甚至不是主事的人。这让她生气!弥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雪影城。 曲聚很生气,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的她,有些像在生前时的无力。她被暗算后,伤就未愈,而后宗门攻打她,打猎者也来掺和了一脚。她又是重伤,为了早日出关。她吞了好几个修行不错的宫女…… 可惜,她的伤依旧没有好完。这个节骨眼,地府的又来了。让曲聚王有了危机。 她又感觉自己回到了井底的日子,虽然曲父母并没有用自己的血完全封印她,但那个人封了她多少年,自己都算不清了。那些年在井底的日子,都快把她逼疯了。 每天都被雷鞭打无数次,从开始的被打的奄奄一息,到最后她能轻松躲过。谁也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最可笑的是,自己本就是曲家的亲女儿。而那个“亲女儿”,也是曲家人,却是曲父死去的大哥的。呵,曲青青长得很像曲母,她却不像父母。所以当她被认为不是亲女儿时,谁都没有怀疑。 多可笑的事,但就这么发生了。 曲聚不喜欢这种感觉。 送了十多个美女出去,又有了新的联盟。尽管曲聚知道,这个联盟不长久。也不是办法的办法,有什么联盟长久呢?! 不过,有五个人沾染了那些宫女,意味着他们就为她曲聚所用了! 说起来感谢封印她的人,没事的时候她就研究符咒。也许是有天赋,她还研究出来一点东西,而后使她破印而出。 后来自己不断的学习,在符咒这一块,她已经会了许多折磨人,哦,不,折磨魂的! 整个王宫,除了总管。所有人都被她种上了符咒,曲聚在此道上极有自信。再加上丹道人! 丹道人修为还不到大乘,丹术高超。上次仙吟找他给自己拿的香,似乎又精进了不少。看来这些年,他也是有提升。只是,从不在斗法上下功夫。 曲聚想起他都摇头。 丹道人是个丹痴,还是个喜欢炼奇怪的丹的。 当年曲聚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死。第二次遇见他,他已经重伤了。还想着怎么活呢! 曲聚说:“总是被追杀,不如你就死了吧。” “不行,我死了就炼不成丹了。”他恶狠狠的说。 曲聚漫不经心的说:“谁说的。我有法子!”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能叫我才死神识不昏昧。” “我给你一道符咒,再加你有些怨气。好处就是,死后就有一定的实力。但坏处就是你变成了怨魂,且不能背叛我。”曲聚说着,语气很是魅惑。 丹道人眼睛一亮问:“可以炼丹?” “当然,而且我会找个容身之处。到时我先去,布置好了通知你再来。”曲聚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知百分百同意。 “好。”丹道人才不管被不被受控制,只要能够让他炼自己喜欢的丹就好。且他一看曲聚,就知道她不是好人,不,好魂。刚好,他也不是。 丹道人被打入一道符后,自己就自杀了。果然曲聚没有骗他,离体后他依旧清醒。保持着自己生前的实力,他十分的满意。 曲聚走了后,他就藏了起来。直到有天,符咒的异动,传来曲聚的声音:“来沉渊,曲聚王宫。” “呵,原来她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沉渊王啊!不错不错!”丹道人很欢喜,一点不留恋的,到了曲聚王宫。 从此不见天日的在东边的地下,然他甘之如饴。除了曲聚要的丹,平日里他都炼自己想炼的丹。也许,只有他自己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毕竟没有所谓的正道,追杀他。曲聚还给了他极大的自由! 这个丹道人,知道的人不多。加上仙吟,不过三个。 曲聚想到丹道人,吩咐仙吟道:“去取些丹药,我要送人的。” 仙吟称是,退下了。曲聚也让世吟退下了,喊了总管进来。 “妈妈我让仙吟取丹药送人。”曲聚开门见山的说。 总管问:“送给谁?” “雪影城。”曲聚说。 “城主?” “不,柳夫人。” 她?! 雪影城的柳夫人,虽然是个卖豆腐的。但实力也不错,可是拉拢她行吗? 曲聚王志在必得说:“妈妈放心,柳夫人爱极了她的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一直……难道在王宫?!”总管反应过来了。 曲聚王笑的很得意:“她女儿一入王宫,我就认得了。柳夫人的女儿,若是我们归还于她,你说她高不高兴?” 总管不知道在雪影城的柳夫人之女,怎么在王宫的,但王这么说一定是真的。她问:“还给丹药。” “当然。”曲聚笑靥如花。总管感到欣慰,曲聚越狠,她越觉得曲聚能自保。 死后这么多年,曲聚终于信了当年她的话。 第1章 无尽女 北地雪影城,终年积雪。没有到过雪影城的人,都以为和外边一样,终年积雪。 然雪影城外观虽然像冰雕铸的城,可进到雪影城里面却四季如春。雪影城十分排外,哪怕是王宫或者魂市那边的人,来了也只能在雪影城外边那个萧条的集市,冰建造的房子,冰建造的所有一切。 想进雪影城,只能成为真正的雪影人。可是王宫的若是脱离王宫就会死,魂市那边的人,进入雪影城,就要打上雪影城的印。这个印一旦烙上,就再也没办法灭掉。 柳夫人来到沉渊不久,就去了雪影城。而后以卖豆腐为生,在雪影城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城民。 曲聚想打柳夫人的主意,她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她想利用柳夫人,给自己增加筹码。 很多人都不知道,柳夫人是一个大乘修者。极为厉害,若是有她加盟,便是如虎添翼。曲聚以为自己用增强功力的丹药,再加上她的女儿,便能打动柳夫人。 柳夫人接到曲聚王的信,也拿到了丹药。信使等着柳夫人回话,不曾想她面无表情的就走了。 信使回来给曲聚王汇报,可把她气惨了:“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是。” 曲聚气得有些打颤,总管挥退了信使,对曲聚说:“丹药已经在她手上了,增强法力谁也无法抵挡这个诱惑。再者她的女儿不是还在吗?她不说话,并不代表她不动心。我们等着便是。” 曲聚听了总管的劝解,终于没那么气了。自从她重伤后,就很容易牵动情绪。这个不是一个好现象! “妈妈,我们不能干等着。给仙吟说,让她去雪影城。”曲聚声音又恢复了娇媚。 总管轻声的问:“这 ……能行吗?” “不能吗?”曲聚问总管,她对仙吟可是百分百的相信。 柳夫人这边,拿了信和丹药后。就直接到了城主府,她把曲聚的信和丹药给了城主:“那边给的。” 城主说:“你不想让你的女儿回来?” 柳夫人笑了一下:“她回得来吗?曲聚会放她吗?” “这丹药 ……呵!曲聚是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城主无语。 柳夫人嫣然一笑:“她应该是在王宫里待久了,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头脑简单的。以为外边都像她那地方一样!” 城主叹道:“若是,她放你的女儿回来,就别让她走了吧!” 柳夫人没说话。想着那个冰天雪地,自己把女儿送了出去。辗转之间,她进入了王宫。当时她的年纪还小,如今恐怕已经淡忘了自己的记忆。 城主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柳夫人固执。当年她丈夫死后,她就搬出了城主府。把自己的女儿也带出了雪影城,雪影城的孩子长到十五就会留印,那孩子走的时候才十四。如今是什么样子,谁人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柳夫人为什么要让她进曲聚的地盘。这不是把软肋送给敌人吗?! 可,他却什么都不敢说。毕竟他们一家为雪影城付出的太多了,而后她也一直在城里卖豆腐为生。不接受城主府的照顾,说是怨这些年又帮了不少忙。说不怨,她几乎不来城主府。 当年抢地盘,柳家实有大功! 仙吟接到王令时,还有些懵。总管和她说让她去雪影城,说自己的母亲在那里。她姓柳。仙吟不知道自己还有家人,她以为自己是外边来的。来王宫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只依稀记得从小在总管身边长大,长大后成为了王的左膀右臂。 让她去找母亲?不,是表忠心。仙吟当然愿意。 仙吟走了后,整个王宫都传遍了。就连无尽女都听说,仙吟去雪影城找亲人了! 她问巧娘:“师父,仙吟也是雪影城的人吗?” “不知道,雪影城那么大,也许吧。”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觉得师父虽然说话语气很淡,但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 ……奇怪。 仙吟到雪影城门口,到了第七天才见到柳夫人。她给守城的说过,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说了。可是柳夫人第七天才来,这可把仙吟气坏了。 自从她作为一等宫女,在王的左右之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的脸色看,这个所谓的母亲竟然让自己等那么久,不是她把自己丢了吗?王捡着自己,那么重用她。柳夫人不该着急见自己吗?不该感激曲聚王吗? 她不知道王为什么要拉拢柳夫人,不就是一个卖豆腐的吗?实力强劲,在沉渊也不止她一个。之前宴会上,野林旁边的黑落首领实力也不错,而且很看好她。只是碍于王,他不好说什么。 黑落虽然小,但并不代表弱。虽然挤不进这两大势力,也算是后起之秀。这是仙吟真实的想法,她甚至愿意为了王,去做首领夫人。协同黑落忠诚于曲聚王,只是王的想法她不明白。也不敢轻易的透露,这些想法。 远远的柳夫人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长得和自己有七分像。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眉眼中的不耐烦怎么都散不去。 柳夫人走在她面前望着她,仙吟看到和自己比较像的女人,也大概猜出来了。她小心翼翼的想牵柳夫人,但又把手缩了回去。 柳夫人很冷静的看着她的动作,也看到了她缩回去的手,无意中露出来的雪影城的印。柳夫人嘴角提了一下:“找我?” “听说你是我母亲 ……”仙吟软言婉语的说。 柳夫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我女儿,回去给曲聚说,我没有女儿。”说完就走了。 留下仙吟在皑皑雪中,那清冷的声音让仙吟愣住了:竟有人不愿意认女儿的。我是你丢下的! 柳夫人转身之际轻轻的呵了一声,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 仙吟也走了,走了好长的路,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把眼泪擦干:也罢。 回到王宫已是一个月后了,曲聚看着她一个人回来,便知没有成功。果然仙吟说:“她说我不是她的女儿,说她没有女儿。” 曲聚手顿住了一下,而后把仙吟拉过来,温声说道:“没关系,以后王宫就是你的家。” 仙吟知道曲聚是为了想拉拢大修行,想着王平日对自己的恩德。她终于跪下来,说了黑落部落及自己的想法。她以为曲聚会震怒,王宫里不允许和外边私相授受的。 不曾想曲聚把她拉起来,温柔的说:“若是你喜欢,我自然放你。若是你为了我,我不愿意。” 仙吟感动的不得了,说:“我喜欢,也想报答您。” 世吟在旁边想说什么,曲聚又出声了:“那个禁军呢?” 仙吟轻哼了一声:“他啊,自从背叛我后,就没再想他了。” 世吟心想:那你还接受别人的东西?! 曲聚脸上有了笑意说:“既然是你喜欢,我考虑考虑。”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听到仙吟出嫁的消息时,很震惊。当时她和巧娘在院子里喝茶,旁边的犹舞在桌子上打盹儿。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刻苦的练习着功法。虽然丹田里依旧没有让咒轮稳定的留下来,但坚持的时间长了许多。如今的丹田已经不刺痛了!这就是这段时间,无尽女最大的进步。 本来她想出去找荟梓茵大师或者弥,然胖管事没有给假,说上面发话,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不能去魂市那边。 风起云涌,在底层的无尽女感受不到。哪怕是一丝的风声,或许她有那么一点感觉,转瞬即逝。毕竟离她很远的事,她也不想掺合。 听到仙吟嫁给一个她没听说的黑落部落首领,着实吃惊。巧娘却十分淡定的喝着茶,她心里想:看来仙吟失败了。 仙吟还没走的时候,其实巧娘就听说了。是听胖管事说的,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许是为了炫耀她能够得到第一手消息吧! 她听说仙吟是柳夫人的女儿时,很是吃惊。巧娘当然认识柳夫人,也知道她有个女儿被送到了王宫。 为什么到王宫,她不清楚。柳夫人的豆腐在雪影城很有名,他们家是最下等的无面,有时候也能吃到柳夫人的豆腐。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在柳夫人那里做小工。 当年柳夫人出雪影城,也把他们一家带了过来。后来父母在魂市安顿,住了些许年,直到她入宫后不久,才回到了雪影城。 似乎她当年并没有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这么一想,巧娘顿住了:为什么雪影城和王宫都笃定柳夫人送了自己的女儿过来? 还是说,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巧娘看着整个王宫的形势,觉得水越来越浑了。也不知道是曲聚王故意搅浑的,还是她确实出现问题了。 巧娘更相信前者,毕竟曲聚王给她的威慑力,还历历在目。 “师父,这仙吟大人从王宫出嫁 ……管事大人的侄子?”无尽女问道。 巧娘说:“这是王的令,谁的侄子都没有办法。” 也是。 另一边,胖管事和她的侄儿,正坐在她的房间里。姑侄都没有讲话,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侄儿俊俏的脸上,根本就没有在禁军里时恼羞成怒的神色。眼底一片冰冷,面无表情但十分的放松。像是富贵闲人,还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下面怎么办?”他突然出声。 “什么怎么办,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你,我怎么知道。”胖管事似乎有些嫌弃他的说道。 男人高大的身躯矮了下来,拉着胖管事的手,撒着娇:“姑姑,侄儿只是担心那位怀疑上我们了。” 胖管事打开他的手:“脑子里都是草,谁会怀疑你这个纨绔?仙吟抛弃你了,不过也是人往高处走。” “您的意思,仙吟自己提出来的?” “你认为曲聚王会注意到一个小首领?”胖管事反问。 男人冰冷的脸上瞬间展开了笑容,像冰雪消融后,天上出现了一轮朗月般,一副好颜色比他平日更甚三分:“仙吟真是个傻子。侄儿走了,不打搅您休息。” 也不等胖管事说什么,他就打开房门出去了。出门那一刻,又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又带着些羞怒,整个气质也猥琐了许多。嘴里嘟嘟囔囔,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胖管事摇头:沉渊果然改变人,曾经的纨绔都懂得了伪装。哥哥在的话,也许会很欣慰吧! 仙吟出嫁这件事,在王宫里就像小石子投入水波中。不一会儿,就了无痕迹。曲聚王身边,也再没有添新人的想法。 偶尔胖管事来无尽女院中看犹舞,长吁短叹。犹舞觉得这个人,很喜欢演戏。明明没什么事,却喜欢装悲伤。它把自己团成团,闭着眼睛,听着胖管事和无尽女说话。 无尽女恭敬的给胖管事一盏茶,胖管事道:“还是你这里好,这段日子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被人笑话的呀!” 巧娘进来的时候,就刚好听到这话,她轻声的说:“这和您也没有关系,是王的令。仙吟大人也不能不遵守。” “诶,也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和仙吟没有缘。他一心想娶仙吟的,两人都在一起多少年了。那天还在我房里闹呢!”胖管事道。 巧娘说:“您侄儿一表人材,会找到好姑娘的。” 胖管事没在说这个话题,只是嘀咕:“仙吟刚认亲又出嫁,太匆忙了。” 无尽女和巧娘都没有说话,只当没有听到。胖管事又提及其他,说:“这个月开始,可以放假了。我听说啊,雪影城也要到魂市来!” 巧娘没有接话,倒是无尽女好奇的问:“怎么雪影城也要进入魂市?” 胖管事说:“很正常啊,魂市里有雪影城的铺子。只是,这一次雪影城城主会到魂市,我想有可能因为地府也来了的原因。” 无尽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有巧娘坐在一旁,低头喝着茶。好在胖管事知道巧娘话本来就不多,不像无尽女。熟悉后,也有话,也八卦。很是合了胖管事的心。 把该透露的说了后,胖管事心满意足的走了。 萼衣捧着册子,从外边走了过来。看到胖管事,连忙见礼。现在她还没有当管事,但已经在名单上了。胖管事看着她亲自挑的人,很是满意:“萼衣,还习惯吗?” “多谢管事大人关心,我很习惯。”萼衣恭敬的回答,犹如晚辈一般。 胖管事笑眯眯的说:“习惯就好,无管事你也知道,是个宽厚亲和的人。相信你们能把西边打理的井井有条。” 萼衣回答:“师父的确很好。” 胖管事又说:“这次你师父出去,你也跟着出去吧。据说雪影城的人要来,去看看稀奇。年轻人就要多出去玩,你师父也是个不太爱玩的,有了犹舞后才爱玩了一些。” 萼衣听到胖管事的话后,抬头看了一眼胖管事。看到她笑脸上,透着的亲切,萼衣表情微暖:“谢谢管事大人关心。” “嗯,哦!这段时间你要不去禁军那边,那小子最近讨厌着呢!看见你这张脸,恐怕又生出别的心思。你也知道仙吟的事,保护好自己啊!那小子啊,我拿他没法。快进去吧!”胖管事走了,还轻轻的拍了她的肩。 萼衣目送着胖管事,她到西边来之前,胖管事的侄儿就经常缠着她。还是她把自己“解救”出来,之前她本来想在那边当宫女,希望得到重用,最后能到王的身边。 只是遇见了一个缠着她的人,每每受阻。后来管事便把她调到西边来了,她也在这里安分下来了。 胖管事说什么呢?哦!雪影城 ……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进到无尽女的房间,把册子递了上去。 “坐。”无尽女边翻着册子,边对萼衣说。 萼衣行了礼,坐在了下首。默默的看着师父翻自己整理出来的册子,犹舞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跳到了无尽女的肩上。 无尽女看完后,合上了册子,又递给她说:“做的很好。” 萼衣有些害羞,想到胖管事的话,说:“师父,这一次假期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无尽女很想拒绝,可看到萼衣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萼衣开心极了,她说:“我不会打扰师父的。” 萼衣说就告辞了,无尽女看着她欢快的走了出去,有些微微的叹气:也罢,下一次再给弥说吧! 无尽女带着萼衣进到暗雪的香铺时,正是客人不多的档口。暗雪看到无尽女,开心的拉着她的手:“你来了。这一次可真是那么久都没有出来。” “还不是不方便,这不,今天我出来了,就直接来看你了。萼衣,过来,这是暗雪。”无尽女对暗雪说着,又朝着萼衣招手。 暗雪看着眼前的姑娘,长得很不错。若是没有脸上的斑点,样貌会更胜三分。暗雪笑眯眯的说:“这就是萼衣?你的徒弟?!” 萼衣向暗雪行了一礼,她曾经听说过她。今日一见,也着实惊艳到了。平日里王宫有人说过暗雪的样貌,可现在相见,发现也不足真人让她的感受那么深,在暗雪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了。 暗雪拉过萼衣,对无尽女:“今天你们不回宫吧?若是不回去,就都住我家。” 无尽女说:“我是没有问题的,萼衣你呢?” 萼衣道:“我 ……就叨扰暗雪姐姐了。” 暗雪摆手:“人多热闹,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你呀,不必拘束。若是想在魂市里转转也可。” 萼衣看着无尽女,眼神里有着期待。无尽女点头:“你想出去转,就出去转转吧。天快黑的时候到铺子里来,我们一起回暗雪家!” 得了无尽女的话,萼衣心里有些雀跃。小坐了一会儿就去魂市里,无尽女和暗雪对坐品茶,说着这段时日王宫里和魂市里发生的趣事。 萼衣从铺子出来,就走到了最热闹的地方,而后通过拥挤的人潮,又走进一个小巷子。 那个小巷子看起来并不像高门大户所居,都是一些民房。一间间小院子,显得有些逼仄。萼衣走到最后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胖管事的侄儿,没有穿禁军的衣服,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吊儿郎当的:“哟,你来了。” 萼衣没有理会他,直接走进院子里。他把门关上,跟在萼衣后头:“怎么,生气了?不要气。” “生气的不是你吗?” “我几时生气了?” “我在西边都听说了,你因为仙吟怒发冲冠、失魂落魄、伤心不已呢!”萼衣斜着眼看着他。 他摸摸鼻子,很尴尬的模样,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在萼衣的面前显得怂里怂气的。萼衣对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胖管事坐在下首,柳夫人和一个长得很雄壮的男人坐在上首。萼衣向柳夫人和雄壮男人行礼,雄壮男人避开了萼衣的礼。 柳夫人上前拉着萼衣的手:“你怎么出来了?你那师父不怀疑吗?” 萼衣摇头说:“师父让我出来逛的。娘,您放心。” 柳夫人拍着她的手,胖管事说:“你放心,那无尽女和王宫里的人不一样。也不爱管闲事!” “是啊,娘!是姑姑专门给女儿挑选的。”萼衣笑道,柳夫人把萼衣脸上的斑都擦了干净,有些哽咽:“苦了我的女儿了。” “不苦的,为了头领、为了爹,女儿愿意。况且还有姑姑和……颙新呢!”萼衣安慰柳夫人。 胖管事的侄儿立马上前对柳夫人说:“是啊,拂儿。你放心萼衣我会护着的。” 萼衣剜了他一眼,不说话。柳夫人对着他说:“颙新啊,衣儿被我宠坏了,但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你放心!” 颙新摆手,表示萼衣很好。这些年为了探听到曲聚王的事,他和仙吟虚与委蛇。萼衣不开心,他理解。 谁也没有想到,柳夫人和自己的姑姑,在生前是手帕交。死后姑姑带着他,柳夫人带着萼衣,辗转相逢。他们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沉渊,两人一个去了王宫,一个去了雪影城。 柳夫人找到了自己的丈夫,他当年已经在雪影城,加入了打猎者。一家三口终于团聚,没多久打猎者和王宫摩擦不断,那时候还不像如今这般井水不犯河水。 一场的战役下来,柳夫人的丈夫死在了魂市这个地方。再后来,两方休战,弥建立了魂市。柳夫人修行至大乘,把女扮男装的萼衣放在仆从的队伍里,送到了胖管事手里。 而后胖管事又在别处买了失忆的仙吟,让人把她带到了总管面前。去买她的人,是颙新的手下。 颙新把这个消息透给了曲聚王,又看到颙新每次都来哄着仙吟。既满意颙新把柳夫人的女儿送到自己的面前,又对他贪花好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仙吟是个聪明的。成了曲聚的左膀右臂,曲聚以为那场仗使得仙吟失忆,也就没和总管说这些。再说了,这个事她认为晓得的越少越好。这些年也不断的给仙吟的香,让她一直记不得自己的前事。 至于颙新,曲聚王查过,是四等管事的侄儿。两姑侄不堪大用,但这也让曲聚很放心。 “拂儿,我们院的巧娘也是雪影城的,应该也是跟着你来的,有印象吗?她曾经是无面。”胖管事对柳夫人说道。 “有印象,她似乎没有名字,我听她父母叫她大妮。这些年她的父母依旧在我的豆腐坊做事,此人 ……怎么了?”柳夫人问。 胖管事说:“那么她应该见过萼衣 ……我想。” “没有,萼衣当时他们无面都接触不到。只是,她可能认为我没有女儿入宫。” “这些年,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视听。曲聚不疑就好办,若是此人有威胁,你处理。”柳夫人对胖管事说。 胖管事笑着说:“不,她不会站曲聚的。倒是你可以见见她。” “哦?为何这般笃定?”柳夫人有些好奇了。 胖管事叹了口气:“你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小妹妹吧!是她的挚友,巧娘不可能站在曲聚这一边。倒是,她很看重自己的徒弟,无尽女。” 无尽女在店子里忙了半天,被暗雪撵走:“你出去玩一玩。不要一来就忙,我这里早就理顺了。你在宫里没得休息,也不能出来还不能休息。” 说着就把无尽女推了出去,顺便给无尽女塞了一些钱。 第1章 无尽女 被暗雪推出来后,无尽女摇头。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四十四楼,给弥传了信。不一会儿,弥就让她上去。 来到了弥的府邸,他一袭金边黑衣,头发披散着。悠闲的看着书,旁边是一支茶花,开得正艳。 “找我什么事?看你这修行 …… 还早着呢。”弥瞟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书上。 无尽女无语,但依旧行礼说道:“我本想找荟梓茵大师的,可他已经不在沉渊了。” “所以找上我传话?哼!你把我当什么了?”弥怪怨的看着她,而后道:“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件大事。就是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 “梦而已,有什么必要跟荟梓茵说?!”弥觉得无尽女有些不分轻重。 无尽女有些生气,这个弥大人从来不如荟梓茵大师,总是喜欢打断她的话,然她忍下了气,轻言细语的说:“我梦见了一个叫荟无尽的女子,因为姓荟 ……” “你梦见了谁?”弥站了起来,本来就比无尽女高好多,让她感到压力倍增,更况现在弥的脸上冷的比冰雪更胜三分,眼神若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无尽女瑟瑟发抖,低着头,瞬间被弥吓得方寸大乱。她很后悔,为什么不等一等,等着荟梓茵大师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急切,又对弥哪来的信任。 信任?她怎么对弥会有信任?!无尽女自己也吓了一跳。 弥发现吓着她了,声音柔了下来:“你把自己的梦,仔细的说说。” 无尽女害怕的摇头:不,打死都不敢说。她怎么会相信这个人呢?无论是曲聚王还是打猎者头领,谁不是心狠手辣的! “说!”弥气了,语气很重。 无尽女一哆嗦,嘴巴不受自己的控制,直接就把自己的梦境说了出来。说完后,无尽女想抽自己:怎么这么没有气节?!好吧,她确实不是有风骨的人。 无尽女心里唉声叹气,现在是不是不仅想不到办法出王宫,就算出去了,也出不了沉渊吧!真是前狼后虎。也不知荟梓茵大师救度她,弥大人会不会阻拦,他们谁更厉害些呢? 无尽女担心。俨然没有看到弥的神色,他看着无尽女,心里妄念丛生。是了,无尽女描述的样子确实是还溪的母亲,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皇妃呢?! 她 ……不可能!她一点都不像还溪,无论样貌还是性情,甚至 ……高矮。可是,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连他都看不清了。无尽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弥如今很想搞清楚,但:“好,我知道了。会告诉荟梓茵的,你 ……我只是许久未听见故人之名,有些过激。那个,你怎么会梦见?” 无尽女想了想,摇头说:“我以为是自己见过王,可是,见了王很久之后,我才有了这个梦。” “关曲聚什么事?”弥不解。 无尽女抬起了头,满脸惊异:“弥大人没有见过王吗?” “我见曲聚那妖婆干什么?” “她很像荟无尽那女子。”无尽女甩出一个重磅,弥皱着头,手捏成了拳:“仔细说。” 无尽女忙不迭点头:“她们很像,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不是。也许不熟悉的人,会认为她们像一个人。” 弥感觉有些头晕,他很怕听到一个事,他最害怕的事,连忙阻止了无尽女接下去的话:“等一等。” 无尽女看着脸色极度苍白的弥,感觉他像是快消失了般。瞬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他似乎快死的样子,让无尽女心里涌出了许多的悲伤。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弥看到无尽女哭了,以为自己吓到的,但也没心情安慰她。这片刻,弥已经决定面对,若是曲聚 ……他一定会拼了命,把她扒皮抽筋,灰飞烟灭。 “你过来,看是不是这个女子。”弥说出这句话,似乎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无尽女跟着弥在身后,进到了他的书房。而后来到了一个书架旁,弥手一挥,书架自动变成了一个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名女子,发髻间戴着茶花,噙着笑。 这名女子穿着淡黄色的衣裙,戴着珍珠、翡翠。身材有些丰腴,眉眼很是精致。长得和荟无尽极像,但又不相像,这种感觉让无尽女很熟悉。她愣愣的看着这个女子,弥看到无尽女的神情,以为就是曲聚现在的样子。 他扶着桌子,哑着声音:“是吗?” 似千钧,重若山,这二字。 无尽女回过神,望着弥,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仔细“看”,却依旧一片空白,良久,弥的心都已经碎得成灰了,无尽女才说道:“也是极像,但不是。” 弥冲过来,双手捏着无尽女的肩问:“真的是极像,不是?” 无尽女因为痛想挣脱他的桎梏,可是越挣越痛越紧,最后忍着痛回答:“不是。” 弥瞬间松手,低头沉思了起来。这些年他知道曲聚会吞噬怨魂,也会招揽极为美貌的宫女,而后用她们的皮。这些宫女最后去了哪儿,他还没有查到。肯定的是,凶多吉少。 无尽女瞬然感到委屈极了,肩膀的疼痛,让她在这一刻心里多了愤恨。不是愤恨弥,也不是愤恨曲聚。而是恨自己的力量太小了,恨这个沉渊。 不,也不能说不恨曲聚。她有些话没有说,第一见曲聚,心里就恨,不知所起。 弥手轻轻一转,隔着距离对着无尽女的肩。无尽女瞬间感到自己的肩上的疼痛都褪去了,她泪眼朦胧的抬头对弥说:“感谢弥大人。” “不想感谢,可以不谢。咬牙切齿的道谢干什么?”弥本来想道歉,然出口的话却冰冷冷的。 无尽女也已经习惯了,她本来就是最底层的无面女这样走来的。受过的白眼冷待也不知凡几,高高在上的弥大人,其实算对她尚可的。是以,她并没有被弥的这种态度伤到,反而觉得这才是这些人的真实态度。 “我今天情绪有些不得控,害你被牵连。你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要在告诉别人,我会给荟梓茵讲。你,你的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弄清楚。” 无尽女有些吃惊弥对她的态度,怎么突然道歉了。虽然很别扭:“我什么问题?” “你是谁?为什么会梦见皇妃?和皇妃和还溪还有崇儿什么关系,你不想弄明白吗?”弥又恢复了冷清。 “我 ……我能知道自己的生前事吗?”无尽女也是期望的:“弥大人和荟梓茵大师会帮我?” “之前是不会帮你的,至少我是。但,你关系到皇妃和还溪,会帮你。”弥特别诚实的说。 无尽女点头,恭敬的对弥行礼,她一个人有什么力量呢?若是有了弥大人和荟梓茵大师,她能够知道自己是谁,便容易多了吧:“多谢弥大人。” 无尽女开心的回答。看着她这模样,弥眼里也染上了笑意:还真是 ……“不计前嫌”竟然开心起来了。 第1章 无尽女 弥生前接触的是贵族女子,死后也高高在上。从来就不知道底层的人,并不在意自己被踏入泥中,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泥土之中。难得的是,他们这样的人,对泥土中的人施以援手。 也许在他们的眼里,这样的人少了尊严,少了傲气。可是无尽女他们这样的人,活着就行了。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愿望就是天之幸了,傲气和尊严可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说无尽女没有骄傲,也不全然。只是这样的骄傲,却要看在什么情况下。 欢欢喜喜的离开了四十四楼的无尽女,一出门不远就遇见了无常大人:“又见面了,咦,你的猫呢?” 无尽女不敢走近他,一旦靠近那种灼烧感就又来了。无尽女行礼:“犹舞在友人的店中。” “哦。”无常点头,无尽女被他看的不自在,正准备告辞,只听无常说:“你觉不觉得自己奇怪?” “我有何奇怪?”无尽女不解。 无常说:“你的修行进步了,但,你不应该是这样。” “我知道自己的根基差,所以很努力的修炼。”无尽女以为无常觉得自己不配现在这般的修行,虽然这样的修行确实不值一提,但以她的根基而言,已经是极难得了。 无常摇头:“你应该是根基极好的,我上次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刚才自己看了看,果然。哈哈,你自己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吗?” 无尽女心里有些忐忑,这是什么意思?无常大人说这个话,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身体里没有符咒?!师父不是说看不出来吗? “我有什么不对的,很正常啊。”无尽女有些不自然的说。她根本就没有仔细听无常前半段话。 无常微笑:“无尽女,你的魂体似乎不像…… 也不是不像,应该说不完全是你的啊!”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问:“无常大人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自己奇怪吗?嗯 ……你是王宫的?啧啧啧,这曲聚早就听说了很恶毒,现在看来不止恶毒还很变态。”无常欢心的说,边说边消失在了无尽女眼前。 奇怪?她当然觉得。只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魂体。她的魂体有什么问题? 无尽女这一天受到的震惊,已经让她自己凌乱了。她像失了魂般回到了香铺,暗雪正忙,没有招呼她。她径直到了包厢,抱着犹舞。 犹舞快一天没有看到无尽女了,对着她撒娇。无尽女机械的摸着它说:“犹舞,我今天好累。” 喵?犹舞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去了四十四楼弥那里。难道是首领又给了主人的功课? “他们都说我奇怪,魂体有问题。你知道吗?我的心好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尽女喃喃道。 知道啊。主人的魂体是香的,只是不知道原因,难道主人今天才知道自己有问题?慌什么呢?能修行有什么慌的?犹舞不理解无尽女的茫然。 不多一会儿萼衣回来了,带了些糕点。 萼衣从小院走出来的时候,颙新依依不舍,萼衣毫不留恋。胖管事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走。” 两姑侄就消失在了人潮里,萼衣嘴角带着笑:傻子。 她就喜欢这样逗颙新。说起来,初见他的时候,他特别的讨厌。后来慢慢的对自己好起来,来了沉渊后,再次相见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些年,他们在王宫里潜伏,虽然各有各的目的,但最终都是为了把曲聚完全扳倒。 现如今曲聚的情绪有些失控,仙吟又走了。本来她想顶替仙吟的,然大家都反对。她默默观察王宫的动向,似乎曲聚也没有想再添宫女的想法。 那位公主,姑姑似乎也还没有力量扳倒,弥大人的心上人也没有找到,向大叔的女儿,疑似那人,但还不敢确定。 向大叔便是那位和柳夫人平坐的大汉,虽然是后来沉渊的,然实力很强。很快就在打猎者里崭露头角了!他来魂市,说要干自己的老本行:屠夫。摆个摊子 …… 萼衣回来看到自己师父神思不定:“师父,喝茶。” 无尽女看到萼衣,竟然自己都没发现她几时进来的。想起巧娘对她的教诲,心下谨慎起来:“回来了,我这逛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那我们回吧!”暗雪走进来道。 “走吧。”无尽女说道。 萼衣跟在她们的身后,极为恭顺。 在无尽女面前消失的无常,此时正坐在弥的身边,优雅的喝着茶,说:“我在你们沉渊倒是遇见了有趣的人,和那件有趣的事,或许相关。” 有趣?弥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地府的人多少有些癫,认为曲聚做的事有趣。若不是因为这事,他不会和地府合作,地府也不会找上他。尽管他知道,有可能以后沉渊 ……可是,这里的都是怨魂,他已经给了最好的出路。 无常见弥没有说话,也不生气,接着说:“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补了魂的。” “嗯?” 无常见对面的人来了兴趣,就侃侃而谈起来:“我第一次见她,就感到违和,你们发现不了。可我却看得到,她的魂挺干净的。说明她的主魂不是怨魂,仔细看她的实力特别差。这一次我又碰见她了!” 说着停了下来,望着弥,那眼神里有些戏谑:“从四十四楼出来,身上沾染了你的味道。” “无尽女?”弥淡淡的说,无视了无常那有些不太正常的眼神,这个无常时而正经谦和,时而有些疯癫,阎君早和他说过。 “呀!你们果然认识。她的根器应该是极好的,但容得有别人的魂,反而让自己修行困难百倍。哈哈哈,她连自己的魂体都不算是自己的都不知道!太有趣了。”无常说的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弥无视了他的动作:“你可知道她融了谁的魂?怎么分离出来?” “呃 ……那个,分离出来还是可以。就是都要魂飞魄散…… 啊,那个还有啊,我们不是要搞清楚曲聚为什么要融魂进去吗?再者,我们地府就是为了追查这个才来这里的。” 嗯,明白了。无常不知道融了谁的魂,也不知道正确分魂的方法,只知道粗暴解决。弥点头:“是,先要明白曲聚的目的。” 无常突然脸贴的特别近,近到连弥的睫毛都历历分明:“你不会担心你心上人融在那个丑姑娘身上吧?” 弥淡然的把他推开:“无尽女不丑,只是过于瘦了。” “天啊,你变心了!还溪公主虽然胖,但也是芙蓉面!” “还溪不胖。只是匀称!”弥有些咬牙切齿了,这什么和什么!无尽女好歹是自己半个徒弟!这么编排。 无常夸张的说:“呀呀呀!原来你是这样的弥,美丑胖瘦都喜欢。” 弥脸都气红了:“大人!” 一瞬无常突然正襟危坐,谦和的对弥说:“是在下失礼了!” 弥 …… 是真的还是装的?!! 第1章 无尽女 柳夫人要在魂市定下来,把豆腐坊开在这里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萼衣,对外人而言,尤其是曲聚看来。柳夫人是放心不下仙吟,虽然嘴上不相认,也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毕竟仙吟是她的左膀右臂,曲聚开心的很。柳夫人一定气得一佛升天吧!自己的女儿对杀父仇人这般的忠心,关键女儿失忆了。因为柳夫人的不相认,心里记恨着。 嫁到黑落部落的仙吟,因为王宫的背景,在部落里面十分的尊贵。只是…… 却不像仙吟想的,似乎首领不愿意让她插手内务。这可不行! 曲聚得到仙吟的信,回了她:放心。 仙吟是无法想到的,但她深知王的手段。尽管这段时间,王似乎性情不似从前那么稳,也许是因为重伤的缘故。接二连三的重伤,魂体不稳,本就是怨魂,性情不太能控制,也很正常。 无尽女被萼衣拉去豆腐坊,直接在那里吃了豆腐。柳夫人看着无尽女微微笑道:“你是巧娘的徒弟?” “您认识师父?” “我姓柳,她的父母在我的豆腐坊。” 哦,原来如此。无尽女似乎听师父淡淡的提过,但 ……这样一来,岂不是仙吟的母亲。可是师父怎么像不曾见过仙吟一般?! 巧娘,这个名字在整个雪影城都知道,很多无面以巧娘为榜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宫,能得到赐名。可是进宫不容易,出雪影城更不容易。 无面在雪影城几乎都是奴仆,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相对的。有些能力的,帮主家做做生意。没有能力的就完全没有了自由,而平民的无面,在雪影城少之又少,巧娘一家便是。 起初饭都吃不上,后来柳夫人开了豆腐坊,才招了些无面做工,其中就有巧娘的父母。他们虽为雇佣关系,巧娘的父母却十分忠诚于柳夫人。使得巧娘对柳夫人,也十分恭敬。 “我回去给师父说,让她出来看您。”无尽女说道。 柳夫人笑道:“不用不用,让她多多的写信给自己的父母就好。咦,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 萼衣听后,立马害羞的低下头,却埋着头翻白眼:娘真是…… 无尽女也说道:“嗯,我们萼衣确实长得美。” “萼衣?好名字。”柳夫人继续赞美。 无尽女也点头:“确实听起来很有学识。” 萼衣抬头,有些慌的说:“哪是有什么学识,不过就是附庸风雅都…… ” 看到柳夫人有些危险的眼神,萼衣的声音渐消。无尽女埋头苦吃,听到萼衣这么说牵着她的手:“不要这么说。这名字,很特别。一听就很好!” 柳夫人点头:“是啊,不管怎样,都包含着父母的心。” “是啊,不像我啊,都不记得生前的名字。这名字还是别人取的,但我都十分珍惜。”无尽女感叹道,全然忘了当年疑心荟梓茵是随口给自己的名字。 柳夫人说了几句就走了,她很满意无尽女。虽然相信胖管事,但她还是想亲自看看,是个单纯的性子。萼衣在这样的人身边极好! 萼衣有些无力,她娘非要看自己的师父。在旁人眼里,她是巧娘推荐的,其实完全是姑姑的推手。 她曾经想在曲聚身边去,结果颙新第一个不同意。还伙同姑姑把她整到了西边,直到仙吟的事传来,她才明白。两人早就做了安排! 萼衣知道曲聚那里是龙潭虎穴,但她自己也不算差。怎么就…… 直到被巧娘推荐的前些天,胖管事找到她说:“管事会被下一种咒,以便于控制。你记得把这个吃了。” “这是?” “这个吃了符咒就不会种下来,也不会被轻易发觉。” “竟然有这样的东西!”萼衣感叹。 胖管事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做的,她还会把种了符咒的给移除。” 萼衣说:“这样的人,怎么没有见姑姑和她来往?” “她啊…… 我也不知她是死了还是活着。”胖管事情绪有些低落。 萼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再没有问下去。 两人从豆腐坊出来,就去了那些新开的铺子,萼衣和无尽女进了一个向氏肉铺。 一个大汉,看起来有些凶悍,正拿着大刀,对着一块巨大的灵瘦肉分解,手法行云流水。前面站着几个修行人,大汉把分解好的给他们:“承惠一百魂石。” 为首的给了大汉的钱,并夸赞道:“我们找了许多人,都无法割开。您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指姆。 大汉呵呵的笑了一声:“以后切不开的,都可以找我。价钱也好说!” 修士们满意的走了。大汉早就看到萼衣了,但假装不认识。笑眯眯的说:“你们可以随便看,我这边还有皮子,可以做衣服的。” 犹舞看着那些皮毛,也没有恐惧,反而饶有兴致的看这个手法:高手。 无尽女点头说:“好。”虽然大汉笑起来更凶了,但无尽女感受得到他的好意。萼衣在她的身后也点头,看着这些:“二千号要看到了,不知馋成什么样!” 无尽女想起二千号,也忍俊不禁:“我们给她买些回去。做好了,悄悄的给她。” “好的,师父。” 大汉听到二千号,手轻轻的颤了一下,他听萼衣说了。在她们管辖的下面,有一个二千号的无面女。长得圆润,又有巨力。有可能是他的女儿皑皑 …… 他听萼衣这么说时,就有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无面女不能出宫,萼衣说会把她调去擦宫墙…… 想到皑皑,向尔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切了皑皑最喜欢吃的羊肉,递给无尽女。萼衣接过来,无尽女给了钱,向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酸胀胀的。 “小猫,哦,犹舞!”一个微熟的声音响起,无尽女不想回头,犹舞亦是,萼衣转头 ……无常?! 无常闪现到无尽女面前:“无姑娘有礼!犹舞有礼!” 今天的无常大人和昨天似乎不一样,昨天 ……和上一次是相同的。 “无常大人,这是 ……” “我们地府的店铺在这里,无姑娘和犹舞有之后有需要可以来看看。还有这位姑娘!”无常彬彬有礼的道。 “她叫萼衣,萼衣见过无常大人。” “是,见过无常大人。”萼衣恭顺的行礼。 “不必不必!这是无姑娘的 ……?” “我徒弟。”无尽女说道。 无常心想:修行这么差,都有徒弟!这个萼衣倒是好苗子。嘴上却说:“原来如此。高足好好培养,必是大才。” 无常觉得自己还是要提点无尽女,毕竟那么好的苗子。萼衣的脸色变了变,心想这个无常大人真是“热心。” 无尽女一听眼睛一亮:“真的?” “不妄语。”无常保证道。 萼衣想说什么,却被无尽女拉着拍手道:“我修行差,你有希望。我必然给你想办法。” 看着无尽女真诚的眼神,萼衣怔住了。她不解!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坐在无尽女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昨天它见无尽女睡的不安稳,自己也操心。不知它的主人怎么了,怪怪的。唔,难道是才知道自己有问题,有些自卑? 它很想说像它这么聪明的不多,是一种天赋。比如荟梓茵比如弥! 无尽女看到萧文跟着暗雪进了自己的店铺,两人感觉 ……想到这里,无尽女拉着萼衣想走。 走了两步,想着不对!那萧文不是要找妻子吗?!那个叫丛珊的女子!他和暗雪有说有笑的样子,可不像是痴心汉。不行,她要回去扞卫暗雪,别是被骗了! 而后无尽女又拉着萼衣朝店铺走去。萼衣被自己的师父拉着走来走去的,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无尽女气势汹汹的走进包厢,里面的两人都看着她们。萼衣瞬间不好意思——这分明,打扰了别人的雅兴。 “萧公子,好久不见了。你的夫人找到了吗?我也认识一些人了,要不帮你打听打听!”无尽女说的阴阳怪气。 萼衣听到自己师父的话,瞬间了然:负心汉,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沾花惹草!李颙新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更生气了。 不是气现在的李颙新,她知道不管是仙吟还是喻心都被用了幻术。颙新总是一副纨绔样子,在姑姑面前也是如此。只有私底下稍微好些,姑姑不想让他参与太多,所以他和自己一样,都不是打猎者。 所以他们也有同病相怜之处——这些大人总想着牺牲自己保护他们,谁又想过他们的想法?! 可是,李颙新生前可是花心的很,不,死后没遇见他们的时候,也很花心。她可不止是略有耳闻!尽管后来的他一心对自己,她想起来还是生气。 好在李颙新知道自己理亏,对她多有包容。可是面前这个男子 ……啧啧啧,竟然有比李颙新更不堪的人! “无尽女,萧公子才来我们铺子 ……”暗雪有些慌张,不知道该给无尽女怎么讲。她有些讲不出来,肯定无尽女会笑自己。 无尽女打断道:“暗雪啊,我看他可不是一次两次来我们铺子。你呀,上好的样貌,上佳的才情,什么样的公子找不到啊?!” 原来打断人说话,是如此舒爽。怪不得弥大人那么喜欢打断她,嗯,显得特别强势,特别厉害,特别的 ……还没想到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特别好! “我的妻子就是她。”萧文笑道。 无尽女瞬间炸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可能也竖起来了:“萧文公子,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什么。找不到自己的妻子,就又想娶一个?你可不是沉渊的人,找不到就走吧!” 暗雪拉着无尽女,萼衣也想阻止自己师父:意思是暗雪姐姐就是萧文公子的夫人啊!师父! 说完后,暗雪想说什么。无尽女用眼神阻止了她,继续对萧文说:“我们暗雪,你不打听打听。在沉渊可是出了名的闺秀!你,亏我曾经还敬佩你!” 暗雪小声对无尽女说:“他,他是我生前的相公。” “嘎? ……”还正要说的无尽女突然止声,那啥,她好不容易口齿伶俐的 ……出气。 暗雪记起来了,在没见萧文几面后。只是当时她当做不认识,不想在重蹈覆辙。自己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过去就过去吧。 再者自己的面皮已经换过,不是曾经的那一具。至今想起来,她身上火辣辣的痛。 她本来是一朵花妖,妖啊,好不容易有气候的。她是一个小妖,跟着采药的萧文出来。迷路了,一直跟着他。那是她年纪也不大,萧文见了她竟也不怕。 后来他们有了感情,就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她叫丛珊,这个名字是萧文取的。其实她本来叫暗雪,是一个和尚取的。 萧文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莫名的说自己没有名字。而后萧文就说:“不若你叫丛珊吧。” 从此,她就是丛珊。萧文的妻,她开始学着做人。 萧文是个书生,成婚后就去京都考试了。而她留在了家里伺候婆母,可是明明是她用法术救了濒临死亡的婆母啊! 最后,她被病愈的婆母,伙同全族的人绑了,说她是妖,其心必异。在萧文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烧死了她。那个时候,她为了救他母亲,法力耗尽,无法挣脱。就这么死了,她怨啊! 死后,魂体薄的差点被大魂吃掉。这个时候遇见了弥,他看着魂体四分五裂的她,让她的义父找了一具女子的身躯蕴养,蕴养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和这具身躯融合了。 她这才发现,这具身体 ,是天材地宝制炼的。 萧文回来后,知道了自己妻子死去的消息。昏死过去,很久才醒过来。而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萧文想死的。 可想着她是妖,不可能轻易死去。而后他边做官,边跟着奇人异士修行。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丛珊,他和家里闹翻了,出了族。他的母亲,他无法面对。也只给钱财奉养,人再没回去。 很多人都认为丛珊不过只做了他一年的妻,竟然就把自己母亲的恩德都忘了。说他不孝,是吧。他是不孝。可是丛珊,他从小认识的。在山上,他就发现了这朵小妖精,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故意让她跟着,还给她取名字,给她找地方住。直到他可以娶妻了,就兴冲冲的娶了她。 他只活了二十年,当年昏死,大夫就说他寿数有碍。他死了,其实很开心。他没有去地府,在世间飘荡。许久,许久。他听到了沉渊,也知道了那里的都是怨魂。他想:世间没发现她,去沉渊看看。 认出暗雪是因为她的法术 ……他感谢那个欺负自己的人。本来他想出手惩治的,结果被暗雪抢先了。 “丛珊!” “我叫暗雪。” “不,你是丛珊!我知道你以前叫暗雪。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死后去了山里,你的本体都枯死了,但,你看!”萧文从自己的心间拿出她的本体。 “你疯了!”暗雪看着自己的本体,蕴养的有了点生机。他心口有一个大洞,暗雪以为自己不心疼了呢! 她对他太深刻了。本来不太记起的一些事,尤其是萧文的脸,名字。可见过他几次、交谈后,她就逐渐记起来了。可是 ……她怕了啊。 “所以因为他蕴养了你的本体,你就心软和他和好了?”无尽女也知道这需要魂命蕴养,确实情深意重了,可还是为暗雪鸣不平。 妖怎么了?就因为妖善良,就被理所当然的烧死?!虽然她也曾是人,可也觉得人有时不讲道理,捏着善妖欺! “哎,我只是怕,你和他出去,万一 ……” “我不出去了,和暗雪就在沉渊。我们准备重新成亲。”萧文连忙道。 无尽女不开心,自己说话又被打断了,还是萧文!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说她要和萧文回去,见自己的父亲。这段时间,就让管事帮忙看着。 “你们成婚,我不一定能来啊。”无尽女有些心戚戚。 暗雪并没有听出来,她善解人意的说:“我知道,不介意。” 无尽女睁大了眼,欲言又止。 在回宫的路上,无尽女对萼衣说:“萼衣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动情。” “啊?师父?”萼衣正沉浸在萧文和暗雪的爱情故事中,就听到自己的师父说这句。 “你看到你暗雪姐姐了!都变傻了。我那句话是那意思吗?要搁平日她定能听出言外之意。我想了许久,她为什么这样。就是因为动情了!那么聪明的人,都 ……所以我们要引以为戒。”无尽女对萼衣谆谆善诱起来。 萼衣心想,自己的师父是不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友啊。她有些想笑!可是,好吧,就算 ……她也可能给王宫里包括她的师父,讲她和颙新的关系。 “嗯,知道了师父。”萼衣乖巧的说。 无尽女有些欣慰。想到了弥,他也是,因为意中人聪明都变傻了。还让自己受了无妄之灾,也是因为暗雪,她才反应过来。 可见,情爱是毒药啊。 无尽女她们回到了宫里,如今在西边的宫女又换了一个。除了萼衣是要被提上来的管事,别的不是走了就是被罚了。众人都说西边的宫女不好当,容易出事。是以,来的宫女都是最受欺负的,矮矮小小的,看起来很是瑟缩。 萼衣回到西边的第二天就把二千号调去擦宫墙了,很多无面女都在嘲笑她。不知她是哪里得罪了萼衣,二千号一点都不理会外边的流言。因为这件事,很多人都不再和二千号来往了,好在二千号对于这些从来不在意。 她只在意吃,萼衣给她带了肉,听说是无管事买给她的。二千号悄悄的吃了个爽快,心里对无管事和萼衣十分的感激,拍着胸脯说:“无管事和萼衣姐姐,以后有用得住我的,只管吩咐。” 巧娘出宫去了,本来她是和无尽女她们一起休假的。只是当时南边有些状况,她推迟了一点。无尽女她们回来了,她才出宫。 胖管事把柳夫人来了魂市的事,已经叫人透了出去。巧娘听到,那人说:“你可不知道,那雪影城的豆腐可真不一样。冰冰凉凉的,又嫩好吃极了,还能够灭怨火呢!” 怨火是所有怨魂,在修行的过程中都会出现的。灼心之痛,无法承受。有些买丹药,有些买雪影城的豆腐,有些有钱的买冰灵。 这种冰灵,只是生长在雪山的一种植物。它形若霜花,颜色如雪,只是轮廓是淡蓝的。但冰灵十分难采集,也不易保存。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所以一般的怨魂,是吃不起的。 这雪影城的豆腐来了魂市,价格上就便宜了不少。无尽女听说的时候,也终于知道自己的奇怪之处。她,没有这种焚心之痛。 巧娘听了问那人:“这家豆腐开在魂市哪里?我想着出去也买一点。” 那人说:“对了,我忘了说了。那豆腐坊在四十四楼的斜对面穿过一个巷子就到了。叫雪影豆腐坊!” 雪影豆腐坊?!果然是柳夫人。 巧娘的爹娘都在柳夫人坊里,无面生存不易。哪怕有些家财,若不找“靠山”,也容易被人夺去。自从她的爹娘遇见了柳夫人,家里虽然清贫,但不怎么受人欺负了。而她进宫后,更是日子好了起来。 她对柳夫人是感激的。 巧娘站在豆腐坊门口,看见忙里忙外的柳夫人。一如她记忆中的那般,丝毫没有减损过外貌。站了好一会儿,巧娘才进去。 “柳夫人。”巧娘轻声的喊道。 柳夫人看到巧娘,拉着她,把手下的事交给了底下的人做:“巧娘啊。走里间儿去,我们好好叙叙旧。” 巧娘哎了一声,跟着柳夫人进去了。 里间不大不小,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卧榻,卧榻前面是一扇屏风。简简单单,一目了然的整洁。 柳夫人坐下给她递了杯茶,说:“想问你父母的状况?” 巧娘摇头:“我时常给家里写信,知道他们的近况。是听说您到了魂市来,所以专门过来。” 柳夫人笑意深深说:“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 巧娘有些哭笑不得,柳夫人那桃花面,若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都和老婆子挂不上钩! “在宫里还好吗?惯吗?”柳拂又问巧娘。 巧娘说:“习惯的,在宫里我过得不错。” “那就好。”柳夫人真心的说道。 巧娘欲言又止,柳夫人善解人意的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巧娘瞧着柳夫人的神色,看见她确实是认真的,于是就说了出来:“我们宫里有一个叫仙吟的一等宫女,她是王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听说她到雪影城去了。” “是啊,说是来认母,说是我的女儿。”柳夫人说着有些气愤的模样。 巧娘说:“我记得,和您一起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小姐啊。虽然我没怎么见过小姐,可仙吟似乎不太像小姐……” 她边说边看柳夫人的神色,柳夫人说:“所以啊,我直接说她不是我女儿。你也是知道的,我多宝贝自己的女儿。就连名字也不曾对外透过,更何况她的样子。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吗?!” 巧娘听了点头,确实,自从柳夫人的丈夫战死。夫人就对小姐特别的宝贝,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的模样,听说养在城主府,常年体弱。怎么可能在王宫里,更不可能伺候曲聚王。 “你们王没有为难你吧?”柳夫人有些担心道:“听说她的性子不太好,我这刚在这里开了店,就听说她把仙吟给舍了出去。” “夫人您放心,我还没有资格见到王呢!哪怕是我们的胖管事,都没有见到王的资格。至于仙吟,王应该不会亏待她。” 巧娘不好说,她认为是仙吟自己的主意。不仅是她这样认为,王宫里好多人都这般认为,那胖管事的侄儿,可是闹了一通。 在仙吟出嫁之前,他还跑到仙吟那里跪求着不要抛弃他呢。哎!惹得胖管事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没有脸见人。偏偏她侄儿还不消停,又是醉酒,又是痛哭的。 上边虽然说是王给仙吟的好姻缘,可底下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年仙吟和胖总管的侄儿是相好呢!喻心那件事,也是借由勾引他之名除的。 如今,王竟然连小部落都要联合了。曾经的巧娘是不会想那么多的,经过那人后,巧娘开始动脑子了。想来啊,王的野心甚大!就不知道,她和打猎者头领,谁能是沉渊最后的主宰。 风大起来了,无尽海的海浪也大起来了。 巧娘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只是她想找机会。 第1章 无尽女 最近无尽女感受到了师父的开心,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话,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笑意。可,整个人感觉似乎松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绷着。连带着她在巧娘面前的时候,也不能随意。 “说吧?老是看着师父干什么?!”巧娘看着无尽女摸着犹舞的手,十指纤纤。犹舞卷成团,尾巴在无尽女的手上轻轻的拍打着。 无尽女微笑着,低着头看着犹舞乖巧的模样说:“没什么,就觉得师父最近变得更好看了。” 巧娘轻声哼了一下,没有相信她的话:“我要去南边了。你等萼衣吧!” 说完,也不等无尽女说话,就径直出去了。 无面女早就劳作了许久了。今天二千号乖乖的去擦西边的墙,对她而言并不难。她力气大,虽然不是特别高,但魂也是可以飞起来的,只是无面飞不太高。 在二千号刚准备出去的时候,有个和她不对付的无面女就开口嘲讽:“哟,是二千号啊!怎么?平日里看你和萼衣姐姐走的这么近,为什么她要让你擦宫墙啊?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二千号挠挠头说:“你说话真怪,什么叫我得罪萼衣姐姐了?擦宫墙怎么了?无管事也曾经是擦宫墙的。” “你还和无管事比?你比的了吗?走,我们去干活去。”说完就和她的朋友走了。 二千号有些不开心,说:“怎么就不能和无管事比了?她以前本来就是擦宫墙的!也没有什么朋友。北边不都这么说吗?” “哎呀,二千号。你少说一点吧!”二千号的邻居说。 她歪着头看着邻居说:“我说的是实话。” 邻居无语,说:“快去擦宫墙吧。不然吃不了饭!” 这句话对二千号是有用的,她也不管邻居了,匆匆忙忙的就把内宫墙擦了。而后跑到外宫墙去,她本来是想种馒头的,之前种的都不记得在哪里去了。 萼衣姐姐快升管事了,而无管事又收萼衣姐姐当徒弟,两个对她都好。她还想把馒头种下去,收成了给她们,就当贺礼了。 不曾想,萼衣把她调来擦宫墙了。 不过好事是,她昨天就在自己曾经的“地盘”上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馒头发芽、长起来。一处都没有!也就是说,便宜不了别人。可坏消息就是,她种的馒头都死了。 “哎!”二千号叹息。 “你小小年纪,叹气干什么?” 二千号站起来,看见一个比她高上许多的大汉,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向尔看到二千号,就认定是他的皑皑。他内心有些激动,但按捺住了。她不记得了,他知道。很怕自己吓着女儿,哪怕她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可是她歪头的小动作,和叹气的声音。和皑皑一样! “哦,没什么!大叔你跑王宫来干嘛?”二千号问他,虽然他长得有些凶悍,但二千号不仅不怕,反而觉得这样才正好。比胖管事的侄儿好! 要说无面女们,尤其是二千号她们不应该见到他的。奈何胖管事的侄儿,因为仙吟的事,跑到这边来哭嚎。无面女们当时都凑在一堆看呢,这种事,二千号肯定不会错过。 她以为禁军应该像面前这个大叔才是,结果 ……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一看就不行!嗯,不行!二千号摇头。 向尔说:“我跑步。你摇头是头痛吗?”他关心道,生怕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事。 二千号说:“不头痛,我只是想到了我们那里的一个禁军大人。” “禁军大人 ……挺威风……!”向尔突然感到有些心酸。但想着自己的女儿不认识自己,不能劝解,就更心酸。想起禁军肯定不会看上无面女,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威风!他是我们总管的侄儿。” 不威风,哈哈,呃 ……她的总管,不是李小鸾吗?李小鸾的侄儿,李颙新。他想着李颙新——挺威风的啊。 “嗯,长得太好看了,比暗雪姐姐都好看。不行。不威风。”二千号诚恳的说:“不如大叔你。” “哈哈哈哈,我啊。我力气比较大。你确实有些眼光。”向尔开心了。 结果二千号接下来就说:“那大叔你在这里开心吧,我要做活儿了。不然赶不上吃饭。” 向尔…… “好。你忙吧。我每天都来跑步。”向尔自觉毫不刻意的说道。 二千号点头,但事实上,她不在乎向尔说什么。在她眼里,就是赶快把活儿干完,然后去抢饭。 向尔一直看着二千号干活,他不能帮助她。不然她会挨罚,只能看自己的闺女干这些杂活儿。一直目送着她进入宫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她还挺快乐的样子。与生前一样爱吃,心里好受了许多。王宫里有萼衣照顾,他也放心。 嗯,不是。他要回去给萼衣和李小鸾说二千号就是向皑皑! 他向尔这辈子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了。她出生在冬天,下着雪。向尔的娘子说:“白雪皑皑,女儿就叫皑皑吧!” 向尔觉得好,皑皑,好听的名字呢! 他媳妇儿是他捡来的,昏倒在路边,脸也花了。但看衣服应该是大户人家,她媳妇儿从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甚至姓名。自从捡了她后,她就一直住在向家,直到和他成婚。 成婚四年才得了一个女儿,向尔自是如珠如宝的宠着。虽然家境不算富裕,但从来就没让她受苦。 随着皑皑的年纪渐长,她的容颜有些像他,不如她娘的秀气。大家都说她不好看,可向尔觉得闺女好看,长得很英气,浓眉大眼的,怎么不好看了?! 只是,皑皑后来喜欢上了镇上的秀才,那个小白脸,家境贫寒。皑皑被哄着花了不少银钱,向尔自然不让闺女吃亏,逼着小白脸娶了她。 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 皑皑娘,在她十岁那年就走了。向尔也没有再娶,他就希望女儿幸福。可是啊,这读书人很不仗义。 和后来向尔在沉渊听到的那些故事一样,小白脸高中,就嫌弃糟糠之妻粗鄙。但他并没有休了皑皑,还把皑皑接了过去,当时向尔还觉得他是个人。 没成想,皑皑从此被逼着学规矩,受周围人嘲笑。小白脸不仅不帮衬她,还怪怨她不知礼。慢慢的,也不和皑皑怎么说话了。 皑皑真心喜欢他啊,已经努力的改变自己了。可他们依旧瞧不起她,说她身上有一股臭肉味。第二年,小白脸有了新人,皑皑病了。 整个人瘦了好几圈,白嫩的脸蜡黄蜡黄的。向尔打探女儿消息,却求助无门。最后知道皑皑病死,他一头撞死在了小白脸的大门口。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的魂飘出来,四处飘,最后有了些力量到了沉渊。向尔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手刃小白脸。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被无尽女带到了管事院,同她们来的还有几人,都是宫女,没有一个是无面女升上来的。这才是王宫里的常态,无面女升管事没那么容易。 昨天,胖管事就掩了踪迹把丹药给了萼衣:“明早出来之前吃。一定要记住!” “好的,姑姑。”萼衣接过丹药郑重的说道。 胖管事说:“这丹药服了后,在打入符咒的时候有些痛。你要忍一忍!” 萼衣有些担忧:“那岂不是被别人看出来了?” 胖管事笑:“不,越是痛,越代表着忠诚。” 萼衣是相信他们的,这些年因为他们,她才躲过了王宫种符咒。似乎也是给她吃了一种药,当时她没有问那么多。若是这个丹药是姑姑的朋友做了,那那种药应该也是。 “姑姑,你的符咒还有颙新的 ……”萼衣想起这个很担心,毕竟他们比自己先来很多年。那个时候,应该那位朋友还没有做出来这种东西吧! 胖管事说:“不用担心,没有了。” 多的,胖管事也没有说就走了。这也是她和这个小妹妹的第一次合作呢!那时候她半信半疑,颙新这孩子毛毛躁躁的,直接把药吞了。 当时的她吓得半死,不一会儿颙新就喊痛。她抓着那人说要她死,那人气定神闲的说:“急什么,痛很正常,再等等。反正我在你手上也跑不了。” 哎,那个时候的他们太想不被王宫控制了,也太想报了仇就走了。没想到仇人没那么好杀,他们自乱了阵脚,被这丫头钻了空子。半威胁半帮助他们的,让他们成了一条船的人。 若是现在,那丫头一定不容易威胁到他们。胖管事笑了,可幸好他们被她威胁到了。而后成了朋友,彼此在这个深宫中相互帮助。直到 …… 哎!胖管事想起那人,心里有些难过。 无尽女有些感慨,曾经跪在这里的是她。如今是她的徒弟,虽然是巧娘推荐的。但她也知道萼衣的性情,是个不惹事的。似乎她们师徒看中的,就是不惹事,聪不聪明不在乎。 符咒打在萼衣体内的时候,她感觉丹田抽痛。忍不住喊了出来,浑身都是汗。无尽女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忐忑,她和巧娘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萼衣那么忠心王宫。看来她以后行事更要小心了。 晚上,无尽女盘腿,犹舞已经在小乘第二层了。因为是小猫,所以它不敢过于修炼。气脉还比较脆弱,而功法比较霸道。有些时候无尽女在练功,它都在休息。 无尽女是羡慕犹舞的。 但,她相信只要精进,功到自然成。 无尽女沉浸在一遍又一遍的凝结咒轮当中,哪怕咒轮已经不散了。之前她也以为成功了,结果第二天就散了。从此,她就一遍遍的凝结,使其能真正稳固。 于是,体内的金光越来越深。显现在外的,是有些暗淡的白光。至少,光华能外放了!这也是进步。 无尽女每天都如此练习,直到有天她在练习的时候,咒轮凝结后吽的一声。而后整个身体为之一振,她感觉到了咒轮附着在丹田上的感觉! 这是成了! 小乘入门第一层。她闭眼都能看到院外的场景,也能够控简单的物。无尽女心情舒爽。 连二千号都发现了:“无管事,您最近心情很好啊!” “是啊,我功法精进了些。”无尽女没有遮掩。 “那恭喜无管事了,无管事真厉害!”二千号真心的赞美道。 无尽女望着二千号,发现她最近似乎不再叫嚷着自己饿了:“最近你过得也不错?” “啊?您怎么知道?” “感觉你也很开心啊!”无尽女说。 二千号左右环顾后,悄悄的对无尽女说道:“无管事,我的这个秘密只跟您讲。” “秘密?又种馒头了?”无尽女问道。 二千号摇头:“不是。最近我认识了一个大叔,他人很好。” “怎么认识的?”无尽女皱着眉,她怕二千号被骗了,毕竟二千号有些憨。 二千号说:“我擦宫墙呢,那大叔就这般认识了。就像您认识荟梓茵大师一般。” 她不敢跟无尽女说,她还吃了大叔的肉饼子,还是羊肉馅儿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可好吃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吃过!或许是梦里吧!她可是在梦里天天吃呢! 所以,她一定吃了羊肉饼子。大叔的羊肉饼子,肯定就和梦里的味道是一样的。起初她也不愿意吃大叔的饼子,只是…… 那天她擦了宫墙,已经很饿了。在之前大叔给她,她没要的,无管事说过不能吃外人给的东西。只是,大叔坐在不远的地方,在那里吃的特别香。 那个香味告诉她的,想让她吃。于是大叔递给她说:“吃吧,你看我也吃了,你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她想着也是:“嗯,好吧。可是不是我要吃的,是饼子叫我吃的。” 本来嘛!食物做得太香,就是告诉吃它的:来吃我呀!二千号觉得自己没有错,她只是帮助食物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你知道这大叔是哪里的吗?”无尽女可没有听说最近有找亲人的,从无尽海过来。 二千号说:“哦,他说他是魂市那边的。您和萼衣管事都认识呢!” “我和萼衣都认识?”无尽女想了一圈,没有想到谁会来接近二千号。 弥大人肯定不会,荟梓茵大师倒有可能。只是,他没有来沉渊。难道是无常大人?不过,她直觉无常大人不会轻易到这边,所以应该不太像是。 “那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无尽女继续问道。 二千号说:“好像姓向!呀!我竟然记住了他的姓氏呢!” 无尽女听到姓向想了很久,才记起:哦,向氏肉铺。确实她和萼衣去过,没想到这个向大叔还记得她们。 “无管事,我说我记得大叔的姓氏了呢!他只说过一次啊!”二千号开心极了,看到无尽女没有反应,又重申了一遍。 无尽女听后不觉好笑,也不知道别人给她说过多少次。她才记得,以为是一次,但无尽女还是夸赞道:“二千号真棒。” “只是,虽然大叔很好。但,你要记住不要轻易吃外人送的东西,明白吗?”无尽女有些不放心,尤其是贪吃的二千号。 二千号蒙住自己的嘴,点头。她心想:果然不能让无管事知道! 无尽女看到二千号的反应,有些奇怪问:“你不会吃了…… ” “没有的。无管事!没有的!”二千号慌忙的说。 无尽女眼前一黑,说:“说,你吃了几次,都吃了什么?!” 二千号委屈极了,正要说什么,萼衣过来了。问了情况后,她对无尽女说:“师父,我想向大叔给二千号吃的,应该是想到他的女儿了。” “你怎么知道?”无尽女问。 第1章 无尽女 “我听前院的禁军说的。有人认识那个大叔,听说是雪影城过来的。曾经有个女儿,也和二千号一样,长得圆圆的。”萼衣说道。 “对,大叔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二千号有些委屈的声音立马附和。 无尽女晓得萼衣在禁军有些关系,知道一些事也不足为奇。只是:“还敢说,你今天除了擦宫墙,还要受罚。” “无管事,您罚吧。”二千号一副愿意受罚的样子。 无尽女淡淡说道:“把宫规读一遍。” “啊?无管事您可以罚我多做一些活,不吃饭都行,不睡觉也好。”这认字太难了,还那么多字。好恐怖啊!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二千号怕极了,比不吃饭不睡觉还怕。 不知为什么,她很讨厌文字。看见文字就不开心,甚至想哭。所以她很讨厌文字。 “不行。”无尽女说完就走了。 “萼衣管事 ……”二千号惨兮兮的望着萼衣。 萼衣想向叔应该认定二千号就是皑皑了:“我没办法。只是,以后向大叔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告诉,无管事猜出来的。” “那你就忘了,就像你忘了任何事一般。” “这个忘不了啊,美食怎么能忘呢?” “那就你准备好多罚几遍宫规吧。”萼衣无语,怎么有人什么都忘了,就忘不了 ……她想起向大叔说,他女儿最爱,最爱他做的羊肉。任何做法都爱极了!不禁心下微叹:这哪里是忘不了美食,是忘不了自己的父亲吧。哪怕,她都不记得面貌、名字。可,父亲的味道,她深深的记得。 “我努力吧。”二千号听到要宫规,她决定努力忘记美味。 萼衣:…… 无尽女罚了二千号的事,也让向尔知道了。他起初有些气愤,后来想着无尽女也是担心二千号。如今皑皑成了无面女,只记得吃,确实很容易被有心人害。 尽管害无面女的很少。向尔也提醒二千号除了他,以后来的陌生人,不要接他们的食物。二千号歪着头说:“除了你也没有陌生人给我食物吃了。” 向尔听后,无言以对。 日子如流水般的过去了,相当的平静。 无尽女自从丹田的咒轮凝结起来后,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更大了一些。要进入第二层,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事。 现在她的法力并不强,也就是隔空取物。若是不在沉渊,也许法力会更大一些。也不知道沉渊里,为什么所有人的法力都受到了一些限制。 如今萼衣还没有得到修炼的功法,她平日帮着无尽女处理一些事务,只有大的问题,才会给无尽女汇报。无尽女也乐得如此,闲下来的时间,不是看书就是修炼。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多久,就被一道消息给打破了。 那天晚上,万籁俱寂,只有无尽海的海潮声,从外边传入宫墙。三更时突然听到宫门口有人的惊呼声,所有人离得近的都出去了。 就连无尽女也跟着一起去了,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还没看到什么,就被上边的撵了回去。 第二天。 无尽女带着萼衣去管事院,发现管事院里窃窃私语。听着脚步声就安静了,抬头看,看到是无尽女她们,才松了口气。大家又在那里讨论,无尽女吩咐了萼衣今天的事务后,抱着犹舞,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假装拿一本书看,耳朵却在听旁边的声音。修炼到小乘一级的好处就是耳聪目明! 果然,大家都是在谈论昨天的事。 原来,昨天回来的那个人,是仙吟的婢女。她满身是血的跑回来,嘴里说:“黑落乱了。首领死了!大人也死了!” 具体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都在猜测,这才多久的时间,仙吟就走了?!明明在王宫里意气风发的人,舍了胖管事的侄儿,结果却没有过上几天真正的好日子。 有人又说:“到底她还是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 无尽女总觉得这事透着怪异,仙吟她见过。实力那么强,又有手段,又漂亮,还背靠着王宫。不应该! 曲聚这边得到仙吟的死讯,也有一瞬的愣怔。世吟听了,眼睛里也是一片黯然。 这婢子说仙吟嫁过去后,本来想进入内务。可黑落部落防的厉害,一时也无从下手。于是仙吟就蛰伏起来,做一个温婉贤惠的首领夫人。 大家对仙吟也是一片的赞誉,只是前些天,首领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吐血,没等到医师就暴毙了。最后发现他是中毒了,仙吟成为了重点怀疑的对象,被关了起来。 而她身边的人却遭受了酷刑,这名婢子也是其中之一,很快受不住就昏死了。黑落的人,认为她死了,就把她丢进了野林谷。结果没多久她醒了过来,偷偷的潜回了黑落。 还没有到黑落,就听到有人说仙吟也死了。听说在被审问的时候,也是突然吐了血,而后急速的衰老,整个人在惊恐间化为灰烬。 婢女听到后就跑回王宫禀报。 要说曲聚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说不清是为仙吟难过多,还是嫌仙吟没用多。总之,曲聚王怒了! 黑落部落推选出了新首领的时候,无尽女她们听到了曲聚王准备整兵讨伐黑落。说为了给仙吟讨个公道,毕竟是她的左膀右臂。 大家都知道,王也只是找个借口,想把黑落收入麾下。 弥他们早就接到了线报,也没有任何动作。而黑落这边,在通过野林里的打猎者,求弥支援。 王宫里如今波涛汹涌,连同胖管事的侄儿为仙吟伤心的事,都不足以成为谈资了。 胖管事的房间里,侄儿依旧坐在他平日坐的位置。两人观察了周围都没有人,施了一个隔音结界,胖管事说:“没想到仙吟死的那么快。” 李颙新说:“谁叫她贪心不足,估计是她给黑落首领下了慢性的毒。” 胖管事点头:“是啊,毒上加毒,岂不是更快。可惜…… 她那么快就出嫁。” 李颙新笑:“姑姑,曲聚最近性情很不稳。再者两次被围攻,她都受伤了。说明毒已经进入她的魂体!” 胖管事瞄了他一眼:“倒是委屈你了,给仙吟染香毒。” 李颙新有些怪异的神情:“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姑姑!不管是仙吟还是喻心,我都是把她们迷晕了,可是清白的!” 这下轮到胖管事惊讶了:“我还以为…… 仙吟喻心姿色都不错!” “我心里只有萼衣!再说,仙吟都有香毒了,我还沾染她!”李颙新无语。 胖管事说:“弥大人他们应该得到消息了,我们最近更要谨慎些。曲聚和总管都多疑!” 李颙新点头:“可惜,没有直接毒死她们。” “呵!两人都是大乘高手,这点毒也只能慢慢腐蚀她们的根基!”胖管事说:“来日方长。”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王宫内,因为仙吟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也波及不到无尽女她们,只是宫里如今一片肃杀。平日里的比较闲散的禁军,都开始操练了起来。 唯一影响的,便是出宫。曲聚王下了命令,在攻打黑落部落之后,宫人们才能出宫。 黑落那边虽然没有等到弥的消息,但依旧操练了起来。新上任的首领,和长老们把族人集合到一起:“众人都知道,因为仙吟夫人的死,惹怒了曲聚王。她不会放过黑落部落,我们部落小,又孤立无援。我和长老们商量了一下。” 说完看着大家,众人都很沉默。有的人甚至默默的流泪,他接着说:”我们准备把孩子们送出去,送到雪影城或者魂市里。至于女人们,若是要走我们也不拦着。” “首领,我们不走。我们和部落共存亡!”一个年轻女子出来说道。她泪流满面,虽然知道他们是必死无疑,但又如何呢? 黑落是一个小部落,但却给她们一席生存之地。本来她们是四处漂泊的无根之萍,只有黑落给了她们一个家。她们留在了这里,甚至和这里的人成家。早已经是黑落的一份子,黑落很小,小到曲聚攻打得,弥袖手旁观得,可她们却不能放弃,这是她们的家。 “你们走,带着孩子们。我们这些男人留下来,和黑落共存亡。”另一名男子走出来说。 “对啊,我们黑落的人,都是有血性的。”他旁边的男人接话道。 首领望着大家,心里满是酸辛又豪情万丈:“对!女人和孩子们走,我等与黑落共存亡。”而后他对女人们说:“我知道你们的心,也请你们帮着、为黑落留下后人。只要他们还在,黑落就不灭!” 女人们抱着孩子,再也不说话。 长老说:“你们放心,雪影城和魂市,都愿意接纳你们。弥大人不插手我们与曲聚的争斗,但接受了你们。这也是弥大人为我们黑落留的生路!” 黑落首领又言:“现在你们就离开。最好去雪影城!只要有一战之力,我们就会战到底。在这个时间里,你们走的越快越好!” 谁也不知道,曲聚会不会赶尽杀绝。依照众人对她的了解,这是完全可能的事。 曲聚再也没有提拔侍女,如今依旧世吟一个人。很多人都说曲聚是在怀念仙吟,但谁也不知道曲聚的真实想法。 只是仙吟不在了,去给王拿香的事,就变成了总管大人。世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毕竟她就在仙吟的隔壁。偶尔从仙吟的嘴里,世吟也猜到了一些。 一个人近身伺候,事情变的多了起来。 每次回到房间,经过仙吟的房间,她都忍不住驻足。似乎期待仙吟打开房门:“我给你留了点东西,快吃。饿了吧!今天又要给王守夜,你多穿一点。” 那巧笑嫣然的模样,依稀就在昨日。 仙吟嫁人那天,她心里有些微喜。不是因为仙吟有好归宿了,而是她走后,世吟便是王唯二重用的人了。她不如仙吟会说话,也不如仙吟机灵。仙吟说她不争不抢,其实世吟内心有时候也是嫉妒她的。 可是 …… 世吟进入自己的房间,把衣袖卷起,拿出药给自己的手臂上涂抹。这药膏还是仙吟给她的,是李颙新送给仙吟的。他每次都送两份,说要讨好她,这样她会看他顺眼点,对仙吟更好些。 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也许因为仙吟的去世,她确实也有伤心。许久没挨的打、没挨的罚。没有仙吟后,她又时常的受罚了。 想到这里,世吟眼里闪过一道戾气。 仙吟对曲聚王算是忠心耿耿了,她不敢说多忠心,却也是勤勤恳恳。可是她们得到了什么呢?世吟心里的不满与日俱增。 曲聚喜欢能说会道又乖巧的,她不被曲聚看重,也是因为这一点上,不如仙吟。 今夜的月亮很圆,十分的亮。犹如白昼一般,把外边照的一清二楚。地面上,也是一片银白。 世吟涂抹完药膏,收敛了神色。这会儿,总管在王的寝殿里,大概是不需要她的。 不知怎么,世吟突然想起了仙吟的事。似乎从仙吟认母开始,这一切就像一个网一般。让仙吟再无路可走,看似都是仙吟的选择。 不论是和李颙新相好,还是最后嫁给黑落首领。世吟也知道仙吟,有自己的私心。可,这里面,世吟总觉得还有别人的手笔。 她认为是曲聚王,最后的受益者都是曲聚王。比如和李颙新相好,看起来不起眼。可最底层的事,仙吟都悉知,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再比如嫁到黑落部落,世吟起初都认为是仙吟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曲聚王也成全了她,世吟还以为虽然曲聚有些时候脾气大,但对她们姐妹依旧有一些善待。 自从仙吟的死传回来后,世吟就再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仙吟会死?谁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仙吟死亡?中毒…… 世吟想起来,仙吟走的时候,王赐给她的丹药,当时曲聚王拉着仙吟的手说:“仙吟,你跟了我这些年,如今出宫我也舍不得了!可再舍不得,我也要放手了。这丹药,你要好好拿着,是有大用的。” 仙吟私下还和她显摆:“你看,王赐的。我去了那边,若是不能掌控那里,就用这个 ……那边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对你没有影响?”世吟有些担心,毕竟两人从小就在一起训练。虽然心里有些攀比,然这么多年,怎会没有一点姐妹情? 仙吟笑的灿烂,一把抱住她:“怎么?关心我?!放心吧。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我精着呢!” 世吟甩开她的手臂:“呵,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呀,好酸啊!放心,我去做首领夫人,以后你啊,就是王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了。风光都是你的了!”仙吟一点不生气的,又拉着她的手说。 世吟翘着嘴巴,不理会她说的这些。她心里想:谁喜欢做宫女啊!再风光的宫女都是下人,都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 她也不知道,几时升起的野心,怎的也按捺不住。 世吟走到寝殿门口,总管大人刚好出来。她对总管大人行礼,总管看着她微红的双眼,叹息了一声:“认真仔细一些。最近王的心情不佳,你也要多忍忍。仙吟的事 ……你也不要太过伤神。” 听到总管这么说,世吟垂下眼皮,神色不明。声音平静恭和:“多谢总管大人提点,世吟省的。” 总管拍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就走了。她站立在门口,余光看着总管离去的背影:似乎不怕她了。 风细细的吹来,寝殿里的灯光透过缝隙,透到了外边。世吟被灯光勾勒得像一尊神像,她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第1章 无尽女 快到天微亮的时候,曲聚的声音响起:“世吟。” 世吟立马对着里面,并没有进去,行礼道:“王。” 闻着里面的香气,世吟感觉越来越精神。面部也红润了起来,她便知一定是王这段时日经常用来疗伤的那款香。这个,以前是仙吟去拿的。现在是总管去拿,世吟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怎么就不能去拿呢?世吟不明白王为什么不信任她?难道是自己不勤勉吗?此时的世吟,脸上闪过一丝狠戾。瞬间又不见了,这一丝的神色,就连世吟本人似乎都没有发觉。 “让人把温池的水打开,我要沐浴。你去找总管放药材,再进来伺候。”曲聚的声音清冷,就像晨间的第一滴露水般。好似有暖意,又冰凉凉的。 “是。”世吟躬身,恭敬的一如平日那般。 很快,曲聚要的药池好了。世吟端着灵药,看着总管大人,把这些一棵棵的放进去。入水即化,一潭池水慢慢的变成了褐色,微微带点红。 世吟眼眸低垂,看不出她的眼神。总管大人放好后,被她扶了起来。她被总管大人轻轻推开:“你去伺候王沐浴,不用顾及我这边。” 她看着总管大人有些微跛的脚,眼睛闪了闪。总管大人笑了:“去吧,我没事。这不过是当年的旧伤又犯了。” “是。”世吟不再纠结,总管一拐一拐的离开了,把门关的紧紧的。世吟进入寝殿,曲聚穿着一袭纱衣,头发披散垂落如瀑。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点点疲惫。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然在曲聚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细纹。就这个样子,虽然美但透着一点老态。这是她来王宫这么久,从没见过曲聚王是这般模样的。 世吟小心翼翼的扶着曲聚,她像是娇软无力般的,微靠在世吟身上。世吟定睛一看,似乎将才她所见的老态是错觉。那张光滑的脸上,明艳若春日。 因为离得近,香气更浓郁了。世吟闻着香气,竟像是有些醉了。她努力的让自己清醒,扶着曲聚入了水池。她看见曲聚对她笑,那个笑容有些不寒而栗,世吟惊出一身冷汗,再一看,曲聚面无表情的,池水淹过了她的胸口。水雾迷蒙,曲聚好似水神般。 她转身过去,背对着世吟:“帮我搓搓背。” 世吟默默的拿着澡巾,轻柔的帮曲聚搓背。她的手浸入池水有些刺痛,她身上的伤口,被池水的药性刺激的有些泛红。 突然,曲聚转过来恶狠狠的对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世吟望着她:我有什么心思? 看着曲聚轻蔑的笑,她脸上带着狠意:我就算有心思,也是被你逼的。仙吟对得起你吧!你竟然这样对她。 世吟知道她不是曲聚的对手,对她出手无疑是以卵击石。然,看着曲聚那冷漠的表情,不把她们当魂看,想起她们因为她一不顺心就受罚。抬头瞪着她:哪怕是以卵击石,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想着,手指变得极长。噗一声,她的手竟然穿过了曲聚的胸口,血喷在她的脸上。还不等她反应,已经撞在对面的墙上。 墙冰冷的触感,使得她看清了清净。曲聚一转身就穿好了衣服,胸口上还有一个血洞,整个人面如纸金。不一会儿总管就进来扶着曲聚:“王,你怎么 ……” “世吟!”曲聚咬牙切齿。 “世吟,你为何要行刺王!”总管又惊又怒。 世吟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现在浑身才疼痛不已。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惜没有杀了曲聚。只让她重伤了!她很想回答总管,是曲聚想置她于死地。 她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 还没走出殿门就听曲聚说:“别让她现在死!” 呵呵,她想折磨我吗?!不可能。想着,世吟燃烧了魂力。在没有一声的喊叫下,她化为了灰烬。 曲聚被世吟重伤的事,一下就传了个遍。总管都来不及阻止,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无尽女和巧娘对坐在茶室,一脸的错愕:什么?世吟重伤王。 她们对视,百思不得其解。 胖管事房中,李颙新叹道:“没想到那香毒竟然这般厉害。世吟竟然会癫狂成这样!” 胖管事说:“昨天世吟又受罚了,估计又涂了你曾经送的药膏。” “可,也不至于这样啊 ……”李颙新倒不同情世吟,她与李家的仇,也算是两清了。 胖管事悄声的说:“听说曲聚用了那种药香,还用了灵药沐浴。” 难怪了,这灵药和药香,再加他的香毒。世吟定是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伤了曲聚。本来她不这般,也活不了多久,但这样更好。让曲聚受伤,是他们的意外之喜了! 世吟自燃魂力,死了个干干净净。曲聚一怒之下,把看管世吟的人,都全部吞了。 即使如此,她胸前的洞都没有恢复。头上竟然生了些白发,曲聚心慌极了,握着总管的手:“妈妈,我这!我!” 总管心疼的帮曲聚点上了比之前的量重一些的香:“王,调息。妈妈去给你拿药,给你物色药魂。” 曲聚点头,恨恨的说:“世吟在这个王宫有朋友和相好吗?” “哎,没有。”总管大人说。 她知道曲聚要干什么,除了仙吟,世吟没有朋友,更没有相好。曲聚听后很是不甘心,想来以为她是老实的,竟然这样重重的咬了她一口。真是厉害!曲聚万分后悔让世吟伺候她,以为是给她体面,结果成了仇! 世吟在自燃之时,生前种种瞬间涌入自己的脑海。她看着总管大人,眼泪淋漓,想喊喊不出来,看着她关心着曲聚。心里又恨又酸! 娘,你是我的亲娘啊! 她没有在孩童时死,当年被人救走了。可是也不如好活,她被当作了药人。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而后浑浑噩噩的,在世间飘,也不知几时,来到了沉渊。 被那些搜罗怨魂的人,给捕了去。再次有记忆,是已经到了王宫,和仙吟一起,被总管大人调教、赐名。 她很害怕药的味道,闻到全身都僵硬了,因此被罚了不少。很久很久,她才好了一些。她很惧怕总管,尤其那双阴狠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熟悉。世吟这才记起,和制她成药人的人,眼神是如出一辙。 难怪,难怪她那么害怕! 世吟很想活,可惜她自燃了。她很想喊总管,看看她,看看她肩膀处,有三颗红痣。她是笇儿啊! 可是,她痛的吼不出来。 而后,又有一股记忆,灌入她的脑海。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赫赫的笑着:李颙新!李小鸾!原来如此。 世吟很快化为了灰烬,总管出来,看着那滩灰烬,脸色阴沉。手一挥,地上的灰烬也消失了。 第1章 无尽女 世吟的死,让曲聚很不满。 在她的眼里,她对仙吟、世吟如此信任,平日里也没有特别的苛待。没想到,世吟在她本来就伤未愈的情况下,趁她不注意,重伤了她。 看着她胸口的这个洞,她心里的愤懑达到了顶点。她很想把世吟的朋友和相好都找出来,挫骨扬灰。可总管说她没有朋友和相好,无法冷静的曲聚,想着:果然是性情不佳的人。那么久了,连朋友都没有。 曲聚内心一直就不太喜欢世吟,虽然她曾经认为世吟可靠。只是,她也不知为何,看到世吟心里就总觉得什么东西会被抢一般。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没有被抢却是被重创。 曲聚的愤怒发泄到了旁的宫女上,每个从王寝殿出来的宫女,都没有一块好肉。总管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劝她,知道她心情不好。也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已然成了寸步不离了。这些年,她早就把曲聚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以至于,总管那天忽略了世吟自燃时,她那揪心的痛。她以为,是心疼曲聚。 世吟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在做总管女儿的那一世。也许是她上一辈子的果报,这辈子死了后,先是飘了很久很久,东躲西藏的。最后到了沉渊也是满身的伤,她以为这就是尽头了。 没想到一到沉渊,就被捕魂的人搜捕了去。每日被喂一些不知什么的丹药,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生前事,更是一身的功力退化到不足小乘。 一直十几岁的模样,也长不大。呆呆傻傻的,直到总管来挑人,她随着总管离开。以为是新生,有了一些智识,却被种下了咒。每天睁眼就是学习规矩,伺候人和简单的功法。 身上布满了伤痕,鞭痕更是家常便饭。膝盖跪的青紫,她第一眼看到总管时的孺慕之情,在后来的训练里,变成了恐惧。 世吟死都不知道,这些收魂者,都是王宫培养的。她们那时待的地方,就是东边的地下,只是一边是炼丹和刑房。一边是她们这些残魂集中营。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的娘是很爱她的。哪怕她娘在江湖上,被人称为女魔头,可是对她的疼爱,依旧如普通的母亲。临死之前的世吟,对曲聚的恨也达到了顶点。她的母爱都被曲聚霸占了,而她的娘亲却和她不相识。 临死前的记忆,像是凌迟的酷刑,折磨着世吟,哪怕就那么片刻。她都觉得异常的漫长,尤其她记起了前世。 世吟记得了李小鸾,记得了李颙新。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杀曲聚时有些不正常。也怀疑到了他们姑侄身上,只可惜啊!无法报仇了! 她觉得苍天不公! 为什么李小鸾和李颙新死了后,还会入到沉渊?而她却转世后,再入到沉渊? 她知道李小鸾和李颙新肯定是认出自己了!怨魂,也许记不住亲人。但当自己的冤亲债主在面前的时候,他们这一部分的记忆,就会瞬间打开。 可,这在沉渊里,却是极少遇见的事。竟然被她遇见了! 明明她都转了一世了,这两个还不放过她。世吟根本不知道,两姑侄成为了怨魂后,在世间漂泊,受了多少的苦,才变得强大。又等了多久,才找到了沉渊,来到了沉渊。 说起来,若是怨魂们一死,便能直接到沉渊。可能曲聚不是第一个来沉渊的了,也许沉渊的格局会变。只是,没有也许。 世吟前世,是一个公主。一个极为受宠的公主,从出生起,她的父皇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连小名都叫娇娇,不是只有一个公主,但是皇帝最爱的。 娇娇也是这般认为的。 她享受了十多年的荣华富贵,那时候,李小鸾只是一个官家小姐,若不是因为她的哥哥。自己怎么可能和她一起玩耍?怎么可能屈尊呢? 后来她的父亲被牵连,举家流放。也是她从中斡旋,只因她舍不得那位玉面郎君。哪怕他已经成家生子,她都舍不得看着他死去。 曾经,她对李小鸾有多好! 他们回来后,被人瞧不起,也是她抬举的。还经常让她进宫,给她好吃的好玩的,无数的赏赐。 她以为,自己对李小鸾的这些,已经是足够可以让李小鸾为自己赴汤蹈火。未曾想过,这李小鸾对自己竟然还要讲条件。 不就是让她替自己嫁给异姓王吗?! 就算是父皇也答应了让她替嫁,怎么到了她这里还心不甘情不愿了?难道是嫁给那个庶子吗?! 李小鸾却泪眼婆娑的对她说:“公主殿下,臣女可以替嫁。只是请您答应臣女的请求,请您一定护住李家。我那侄儿年岁还小,嫂子流放时,伤了身子,唯恐有碍寿数。爹爹娘亲,年岁渐高 ……哥哥又无心仕途。臣女 ……” 娇娇公主其实很不耐烦听这些,但因她到底是李家大郎的妹妹,也便纵容了她:“小鸾,这些无需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你们家的。我们姐妹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友谊。是我亏欠你了!” “臣女不敢,谢谢公主殿下。”李小鸾惶恐。 后来,李小鸾替她出嫁了。可她也不知道异姓王会杀了替嫁的人,为了不让李家人伤心,她封锁了消息。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照顾了李家。 有什么照顾,比尚主更可靠呢?!她对李家说是小鸾离家前说的,让她照拂李家,小鸾嫂子既然寿数有碍,她就让大郎休了嫂子,娶了健康的自己。 谁知道她嫂子不识好歹呢!本来娇娇看她就不顺眼,反正她也活不了两年,一碗汤药下去,早点让她解脱,又有什么不对?! 当李大郎娶了她后,都城里再没有人敢欺辱李家。而那李颙新,自己对他也不算亏欠,不可能对他比自己的子女好,可也没有让人折辱他。 她可是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公主,是她父皇最宝贝的女儿!嫁给李家大郎,她父皇是不愿意的,还是她绝食换来的。在皇宫里,她如珠如宝,吃的是珍馐,住的是华屋。 到了李家,她用自己的嫁妆补贴。李家吃穿用度都很清简,因为她的到来,李家才富贵荣华。最后呢?李家人都怪她,不就是李小鸾死了,没给他们讲吗? 城破之前,李家大郎竟然自绝,有考虑过她吗?她还养着他的弟弟们 ……对他的父母也不错,还有一双儿女,这些年也没有感动他?! 在世吟的眼里,直到她有了前世的记忆这片刻。她都觉得自己遇见的人都是负了她的,只不过公主那一世,她不曾有多少怨! 可,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若是李小鸾和李颙新知道,一定会说世吟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自私心毒之人! 竟然依旧觉得自己不曾错 …… 第1章 无尽女 雾蒙蒙的一片,无尽女似乎记得自己睡着了。可,现在她又是在哪里呢?她清醒着,掐了自己一把,手感很真实。 所以她是做梦吗?还是醒着…… 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走在雾蒙蒙中,远处还有一些高大的灰影。因为大雾的原因,她看不太清楚。 这里,她的法力在减弱。甚至连五感都在减弱 …… 不知道走了多久,无尽女才来到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并不大,因为雾她看不到前方。只是,她还能感觉,这片树林并不大。 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似乎没什么危险!她放心了很多,这里 ……似乎不是沉渊,也不像他们讲的人间。这是哪里?! 真的是在做梦吧! 无尽女确实记得自己睡着了。 穿过了这片林子,她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的路,很宽,也有很多灯。 她似乎听到谁在呼唤她,她跟着那个在心底的呼唤声,走过去。一路上,没有什么人。但这里很奇怪,是她不曾见过的地方。 雾渐渐的散了一些,之前的灰影,也慢慢的凸现了出来。在无尽女面前的,是一栋栋大楼,似乎没有四十四楼高,也没有四十四楼那么富丽堂皇。 她随着召唤进到了一个房间,她不知道这是几楼,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召唤她的人,躺在床上,白发苍苍,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那个人似乎看不到无尽女,但说话了:“尊敬的大人,您来了吗?我是最后的一个巫。召唤您来,是因为老婆子命数快尽,无法 ……无法向您行礼。” “无妨。”无尽女说话了。但似乎并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的是:这是哪里?你怎么召唤我的?是在我的梦里吗? 不知什么原因,这些话她说不出来,说出来的只有这两个字。似乎不是她的声音,为什么说似乎呢?和她的声音很像,但比她的声音冰冷很多。就像是没有感情一般,无尽女想走,身体却动不了。 看来,她真的是在做梦。但不知为什么要梦见这些。 作为魂,若是没有使用定魂咒,她不可能无法动弹。更不可能控制不了自己,先前做梦的时候就是这般。现在无尽女好奇了,为什么她会梦见这个奇怪的世界,这里应该是小巷老板他们一家的世界吧! 无尽女知道了是自己的梦境,即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她便放下了心,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是呀,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力量,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沉渊。若是这样,那她怎么可能汲汲营营这么多年! 可惜,还一事无成。 不对,她走,也要把犹舞带着走。对了!犹舞。没有犹舞,必然是梦境。无尽女更是放心了。只是不知道她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因果,竟然神奇的梦见。 老奶奶听到了回答,并没有因为冰冷的语气感到难过,反而激动,她做着一个手印,大概是她这里的礼节:“老婆子作为巫将近六十年,一子早逝,留下了一个孙女。如今老婆子要去了,请大人看在我侍奉几十年的份上,看顾一下我的孙女。” “可。”无尽女的嘴里又说出了一个字。 “感谢大人,我的孙女如今才八岁。她 ……她虽然有学巫的天赋,哎,可现在不兴学了。大人,还请见谅啊。不是我们不诚心。”老婆婆眼泪横流,也伤心巫的传承就断送在了她的手上。一时之间,十分伤怀。 无尽女的声音又想起:“无妨,万法皆有因缘。” 老婆婆听后,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侍奉的神,会是这般回答。她愧疚了好多年,儿子不学,还骂她不相信科学。确实这些年,她的巫术连感冒都治不好,预知也不太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后来儿子死了,留下小女儿,她拉扯着孩子长大。因为她的身份,这孩子受了不少的嘲笑。 检查出病的时候,她就联系了一直跟着她前夫的另一个儿子,他们同意了照顾小孙女。可是她还是不放心,于是用命魂为代价,想召唤出她侍奉的神。 没想到,神出现了。 她以为还是像平日那般,只出现一瞬。但即便一瞬,她都想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哪怕是自己的心灵寄托,没想到神回答她了。果然,家族传承上没说错,他们可以通天地神的。 她有些舍不得小孙女。哪怕小孙女很不相信这些,但不像儿子那样骂她,还因为她看不清字,帮她念上面的文字。有些字小孙女不会读,她就给小孙女讲那个字叫什么。 念了几十年,就算背不了全部,但只要念到那里,她就知道。小孙女记性好,说一次就记住了。下一次,她就不会再念错。 她年纪大了,有些印她结不好,小孙女就帮她把手指稳固住。这两年的早课,都是小孙女的帮助下完成的。 她还是被自己的小儿子接到了家里,只可惜前两天她昏迷了。再一睁眼,就到了医院。 为什么要请神护呢? 尽管她和小孙女在小儿子家没有两天,但她还是感觉到儿媳的不喜,还有另一个孙女,对小孙女的不喜。儿子对她平平淡淡的,小孙子还小,想和她亲近,儿媳也不让。 儿媳说:“不要和你奶走的太近,她在农村里学的乱七八糟的,免得教坏你了!” 儿子听到儿媳这般说,只是淡淡的说:“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毕竟也是我的亲妈。” “要不是你亲妈,我还不想接过来呢。也不想想当年爸…… ” “够了,小心被人听见了。多尴尬!” 她听到这样的对话,悄悄的离开了门口。在大门口就看到小孙女,一个人坐在那里,捧着她的书,她走过去:“乖,在这里不要看这个。” 小孙女笑眯眯的说:“我没有看,只是这里坏了,帮您补起来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书被撕烂了。 她心里一片冰凉,他们家从古至今,就是巫。她应该是最后一个,她的后代都不相信。其实她也不勉强,只是因为传承的断绝,有些感伤。她想收徒,可,从来就没有人跟着她学。 因为她信这个,她大学生的丈夫和她离婚。说她无知,说她有失他的体面。可他们家族帮助过不少人,她虽不说帮助多少人,也没有做过坏事啊。 “大人,感谢您。”老人流着泪对着无尽女的方向说。 罢了,往事种种,如过眼云烟。神也说了,万法皆有因缘。也许,巫在她的手里消失,就本是它的因缘。如此想,她笑了。 不一会儿,无尽女看到她的魂出来了,她看见无尽女。恭敬的行礼:“原来您这么好看啊!”说完就被无尽女的袖子一挥,入了轮回。 第1章 无尽女 其实无尽女很懵。 她竟然这么厉害?! 袖子一挥,就能让人入轮回。 她还看到了这个婆婆的一生,是个善人,也是个苦命之人。没什么文化,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巫的传承,她的天资不算好,但很努力。 她还看到了婆婆的下一世,一生顺遂。这让无尽女感到神奇,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神叫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个神的身份?无尽女万分不解。 这个婆婆的一生,包括无尽女所在的这个环境。都让她明白,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是…… 她怎么会梦见?! 带着好奇的心,无尽女耐心的看了下去。 老婆婆的离开,除了小孙女再没有人伤心。倒是葬礼办的不错! 无尽女跟在小孙女的身边,看着她把自己奶奶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小木箱。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她房间的桌子上,不大年纪的孩子。长得不算很漂亮,皮肤有些黑,手上有些茧子。但一双眼睛很灵秀,一看就是聪明的孩子。 她拿着一个小木像,看不清五官。木像都包浆了 ,但干干净净。无尽女好奇她要做什么,只见她把木像放在桌子上,学着老婆婆结印说:“我叫蒙初,我不信你,不信巫。但以后我侍奉你,奶奶走了 ……我替她,侍奉你。” 蒙初说完散印,泪水像珠串子般的掉,她直直的望着神像:“奶奶信了你一辈子了,你能让奶奶去好的地方吗?有好吃好玩快乐的地方。” 无尽女很想说,她已经轮回去了。因为一生的善德,下辈子很不错的。但张了张口,说不出来话。 好吧,原来这尊神,就只是这般默默的看着她,她一直絮絮叨叨的说到自己睡着。 蒙初在这个家里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顶多就是没什么人特别的在意她,就是连她的生日也会忘记。明明她的生日和自家的大女儿就只差几天,好在蒙初这个小姑娘很乐观。 “我今天的生日,我九岁了。我会像奶奶说的那样好好长大,以前我们在村里面,奶奶就说再困苦,也要好好长大。我有听奶奶的话,大人,请您转告奶奶。蒙初会好好长大,请她不要担心。” 蒙初还在神像面前摆了一碗面,还有一个荷包蛋。荷包蛋有些焦,面有点坨。她面前的那碗似乎做的好一些,无尽女有些无语 …… 这是区别对待吗? 她还特开心的,很是豪气的说:“大人,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想您的年纪应该不小了,所以把面煮软了些。” 呃 ……好吧。谢谢吧,年纪是不小了,但不至于吃那么软的面 …… 这是神心理动态,无尽女感觉到,虽然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看着蒙初,但心里对她的作为很欢喜。哪怕是坨了的面,也许是因为这孩子的孝心,也许是因为她的无求。 神是欣赏她的。 这是无尽女感受到的。 确实,蒙初是一个很值得人喜爱的小姑娘。她并没有消沉,相反很活泼。她说,她奶奶喜欢她笑。她要开心。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一直是她奶养她长大,因为爷爷当年离婚的事情,让奶奶在村里的名声不是特别好。但奶奶依旧笑眯眯的,和她说爷爷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她要像爷爷一般有文化。 奶奶没有读过书,会识字是因为接受巫的传承。那书都是繁体字,还都是文言文。蒙初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文言文,读初中后,才知道的。 这样看来,奶奶并不是没有文化。她奶奶一手好毛笔字,还会画画。她也跟着学了一些,奶奶看她喜欢,就教她画花鸟鱼虫山水,看到什么画什么。 可是为什么不管是爸爸,还是叔叔,包括周围的人,都说奶奶没有文化?奶奶自己都说:“我是一个农村的太婆,不太懂城里的规矩,也没什么文化。” “为什么呢?大人?”蒙初问。 转瞬,蒙初已经初一了。日子过得很快,但在蒙初的眼里,过得很慢。 无尽女一直跟着蒙初,从她转学到学校。最开始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她,被老师安排坐最后一排。个子并不是很高的蒙初,也乖乖的坐到最后一排。 旁边的男生很淘气,总拿铅笔戳她。蒙初不理他,他戳的更厉害。蒙初还是不理他,聚精会神的听课。两天后,这个男生终于不戳她了。 蒙初的手臂都被戳的青青紫紫的,但她依旧心平气和的和男生讲话。后来大家都发现了蒙初学习很好,老师态度也变了。 同学们很喜欢蒙初,因为她并不傲气。说话大大方方的,对差生也和普通同学一样。就连淘气的那个男同学,都不好意思欺负她。 毕竟她还给自己薯片吃。 不到一个月,蒙初融入了班集体。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是农村来的,还和同学说了农村的趣事。也大大方方的问同学们,她不懂的东西。 再后来,同学们发现蒙初会画画,画的很精致,还会写毛笔字。于是,觉得农村里的同学,似乎和城里的没什么不同的。都要上绘画班、书法班。 无尽女听到蒙初的这个问题,很想回答她,是你奶奶谦虚。她回想起那个老婆婆,虽然满脸风霜,但气质文雅。很像古代的闺秀,对啊。她们的那个年代,在这里是古代。 可是,她没有看到她听说过的那些国家,有些习俗都不一样。无尽女不太明白,但她想起沉渊里不同国家的人,甚至有老板他们一家。她有些了然——也许并不是一个世界。 无尽女看到车、飞机甚至电视,并不觉得稀奇。只是有些感叹这里的人聪明,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可以上天入地。她们几乎都是靠法力,甚至是魂力来维持。 好在,这里的人不会穿墙。 她不知道,做这个梦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看这个叫蒙初的凡女一生的事迹? 她乃至沉渊里,很多人曾经也是凡人,要说生之艰辛、死之艰辛,无尽女听过不少。也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记不住。 难不成蒙初也会是怨魂?无尽女想。 看着活泼开朗的蒙初,无尽女摇头。她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成为怨魂呢?再说她也没听说这里有怨魂,至少没看见有怨魂啊! 一些小小的怨气虽然有,但也不足以变成怨魂,更不足以形成一个沉渊。想到这里,无尽女其实有些羡慕这个世界。 蒙初把小木像当作了一个寄托,她什么话都会对神像讲。蒙初的叔叔看到蒙初绘画的天赋,也悉心的培养。小婶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于是,无尽女见证了蒙初画她奶奶,那栩栩如生的像。说起来,那老婆婆还没有一张照片——遗照以外。 第1章 无尽女 蒙初学画画的时候,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了。她的叔叔带着她,去了一所专门教画画的培训机构。无尽女跟在她的身边,感叹着这个世界的女子,也和男子一般一起学习,还有那么多选择。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有这样的感叹,似乎她生活的地方,女子虽然也能读书,但不能像蒙初他们一般,和男子有平等的教学。她有这么个模糊的记忆,但实在又记不起。 好像有个小女孩,年纪看起来正如这个世界幼儿园的年纪。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连同旁边还有几个小女孩儿。似乎是在一个地方上课,然不管是小女孩儿们还是那个地方,都是模糊的一片。一点都看不清楚,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她的记忆! 无尽女有些开心。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就没有自己生前的记忆。只有几个有些感到熟悉的人,而后她所记得的,都是梦里的,别人的事。比如那个清脆女,比如蒙初,还比如荟无尽。 也不知这个荟无尽,是不是荟梓茵大师要找的姑姑。也不知她为什么会梦见她,是有什么渊源? 她很想搞清楚,也盼望着荟梓茵大师过来,她能够解惑。 对于沉渊里的怨魂而言,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记得自己生前事了。就意味着可以越过无尽海了,即使无法越过无尽海,实力也会增强。会成为惹不起的存在。在这个沉渊里,实力是最重要的。 可惜,自己修行极慢。 无尽女这个身体,一直跟着蒙初,却从来没有帮助蒙初任何。好像是一个影子一般的,然确实因为有她跟着,蒙初竟然连生病也少有。 蒙初的堂姐这些年虽然不是很喜欢蒙初,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更多的不理睬,倒是她的堂弟,比较喜欢蒙初。 自从堂弟知道蒙初生日后,他每年都记得给她过生日。这些年,蒙初不再是一个人过生日了。 第一次堂弟知道蒙初生日,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生日礼物,还弄得大家都比较尴尬。他乐颠颠的当着自己的父母,把礼物给蒙初:“初姐,生日快乐!” 蒙初接过,心里微暖:“谢谢,我很喜欢。” 而蒙初的叔叔一脸震惊后说:“你的生日是今天?怎么不说呢!” 小婶一脸尴尬,她似乎隐约有印象,只是后来又忘了。不过也就一瞬,她拉着蒙初说:“你看,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把这里当成家,知道么?老蒙,定仙味居,我们要庆祝庆祝。把小初的生日过起来。小初啊!对不起啊。你看 ……” “没关系的小婶小叔,我知道你们忙。而且就一个生日而已,我不太在意的。”蒙初乖巧的笑着。 小叔看到蒙初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立马说:“我去打电话。” 小婶拉着她说:“小初真懂事。以后有什么直接跟小婶说,啊!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粗心的。” 蒙初的堂姐知道,自己和她的生日不过只差几天。这两年,每次她都热热闹闹的过生日,而蒙初一直冷冷清清的。心里顿时也难受了起来,说起来,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还那么小就失去了父亲,自己也因为奶奶的原因,认为蒙初也是那样的。还跑到城里来,占有她的父母的关心。 这一瞬间所有的不满,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蒙初过了一个热闹的生日,有蛋糕,有好吃的。还有小婶小叔临时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连那个堂姐也很别扭的给了她生日礼物。还说:“我同意你在我家里了!但是,你不要以为我和你好了哈!没有好的。” 蒙初抱着她的礼物点头:“嗯,我知道。” 堂姐看着蒙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脸红红的说:“你 ……你,知道就好!” 无尽女看着他们这一家子,也感觉有些好玩。说不得是恶,蒙初也受了一些委屈,但总体而言,不算坏。尤其这个小堂姐,很骄傲又很心软。 蒙初并没有因为自己受的这些委屈,就很不服气。怨天尤人,她可是对小木像说了:“小叔小婶一家并不富裕,还要养三个孩子。很不容易,可小叔小婶让我读了书,还培养我学画画。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和我爸爸也不熟,哪怕是亲兄弟,可没怎么接触过。” 无尽女看着蒙初,感觉她就像一棵小草一般。一点露水,一点阳光,她就长得很好。 蒙初说:“奶奶教过我的,知恩图报。要多看人的好,不要因为一点的不好,就把别人所有的好都抹掉了。” 奶奶教育的真好!无尽女感叹。 上初中的蒙初学习依旧很好,堂姐就不像她了,上了初中后学着便有些吃力。哪怕补课后,也就勉勉强强。 蒙初看到自己的堂姐被作业难住,望着她:“要我给你讲吗?” “你要什么?”堂姐想了片刻问。 “不要什么。”蒙初说。 堂姐说:“这是你说的!还有你给我讲了,不怕我超过你?” “不怕的。”蒙初笑嘻嘻的说。 堂弟插嘴:“姐,你可真自信。” “要你管,做你的作业!”堂姐有些恼怒,看着蒙初,别扭的把作业往前推:“我就勉勉强强的听一听你怎么讲吧!” 从此以后,堂姐在蒙初的辅导下成绩上升了。只是,还没有超过蒙初,也没有和蒙初多好。 唯一就是有人在学校说蒙初,这位有些娇小姐脾气的堂姐会怼回去:“我们家的事,你可知道的清楚?多管闲事!” 蒙初遇见过几次,每一次堂姐都会把她拉到一旁,说:“我不是因为你,毕竟你是我们蒙家的。” “嗯,我知道。谢谢堂姐!”蒙初笑眯眯的牵着她的手。 “谁要你牵我的手的,都说了不是因为你。”堂姐嘀咕着,到底没有把蒙初牵着的手甩开。悄悄的轻轻的回握了一下,立马又松了手。脸看着外边,就是不看蒙初那张笑盈盈的脸。 后来,堂姐等蒙初一起回家的次数倒是多了。每次她都很气愤的说:“也不知道快一点,一天天的!” 蒙初小跑着追着自己的堂姐,黏在后面说:“我错了,错了。” “哼!别以为我就原谅你!” 蒙初望着小木像说:“大人,我过得很好。你有和奶奶说吗?奶奶说的不错,人贵在心宽。心宽在哪里都能过好!我有听奶奶的话。现在小叔小婶堂姐堂弟都对我好着呢!” 无尽女那个身体看到蒙初对她如此说,心里一阵感动。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蒙初的头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她心里说:这孩子是有慈悲心的。 无尽女感觉得到,那尊神,确实不求世人信奉她。似乎她也不止护佑蒙初一个,具体,无尽女又感知不到。总之,和她听说的很不一样。 这让无尽女感到新奇。不管是蒙初还是这尊不知名的神。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从梦中醒来。 她以为已经大天亮了,然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犹舞还在自己的枕边呼呼大睡。睡得正酣的它,身上发着微光。一看就是在睡梦中修习功法,无尽女十分羡慕。 她是一个多梦的,不管是如今,还是无面女的时候。 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要梦见一些不相干的人。至少,无尽女是不认识她们的,自己一个怨魂而已。 无尽女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把犹舞给弄醒了。她回想着自己所梦见的这些人,要说有什么感觉,确实不大有。就是梦而已,在梦里很真实。醒了之后,就变得缥缈起来。 她也觉得奇怪。 尤其是这个蒙初,她想了个遍。自己从不认识这样的女子,尤其是那样世界的女子。 无尽女在那个神的角度,确实看到了蒙初的一生。虽然特别的短暂,可她没有多大的叹息。 在沉渊里的,都是身世凄惨的,蒙初在无尽女眼里,还是很幸运的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她,换句话说,不知梦见她的意义是什么。 可惜,蒙初三十左右就死了。在他们那个世界,算年轻的。 谁也没想到,一直都很优秀的蒙初,考上了好大学,也有份不错的工作。堂姐虽然没有蒙初的学习那么好,但也算不错。后来她出来经商,不到三十就小有家财。 蒙初在工作后,就自己出来住了。偶尔她的堂姐会来看她,和她最亲近的依旧是堂弟。甚至还在她所在的城市读书,理所当然的就住在了蒙初的家里。 堂姐一直撺掇蒙初和她一起做生意,蒙初说:“我没有这个头脑,也只能本本分分的工作。” 堂姐切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做生意?我只是需要你入个股,可以不管事的。怎么样?要不要投资一点!不要说你没什么钱,我也不在意你投多少钱,意思意思,表示支持就行了。” 蒙初看到堂姐张扬在脸上的拽样,心里暖意腾升:“那我就支持支持,先说好,我只当甩手老板!” “就知道你会这样!哼,等着收钱吧。”堂姐继而开始侃侃而谈。 堂弟说:“初姐,你就不怕姐把钱全部赔进去?我不看好她!” “你小子什么意思?”堂姐横眉怒目的揪着堂弟的耳朵。堂弟直喊痛,并仍旧嘴硬的说:“初姐,你千万守好荷包。” 蒙初看到他们的互动,笑意越来越大。这些年,她过得很好。蒙初不止一次对小木像说过! 无尽女承认她是很有天赋的孩子,她不止一次对小木像说:“我时常感觉身边有人跟着我,是不是你呢?我感觉是。是不是奶奶让大人跟着我的?我已经开始学习书上的内容了,有些还不太明白。” 蒙初的工作并不算多繁重,有自己的时间。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清理奶奶的遗物时,她突然看到这些书。就想起小时候,给奶奶念的情景。 于是,她开始学习上面的内容。 她依旧不信。 然她学的很虔诚,虔诚的外人看来,蒙初是最好的巫的传人,因为她的信念很强。只有那尊神和无尽女知道,蒙初不相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有这么玄而又玄的术法,至少奶奶在世的时候,她从没有看到奶奶使用过什么厉害的招术。更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从小到大,她都不曾见过。且召唤过无数次,也没有成功过。 后来,她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蒙初习练这些,都是背着人。但 ……她的堂弟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小子对蒙初是真的好。从来就不曾给任何人讲过,还替蒙初隐瞒。蒙初以为,自己很小心的没让任何人察觉。 现在这个社会,不至于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了。然她们家,因为奶奶的缘故,对这些仍旧带着很强烈的厌恶感。 蒙初不信,但她很亲近。每次习练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感应,然而她依旧孜孜不倦。无尽女知道那个神的心理状态,她知道蒙初是为了自己的奶奶。而且蒙初是有感应的,但被神给隐去了。 无尽女是不理解的。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若是让蒙初有感应,岂不是更好?她就多了一个传人、教徒了? 每一次蒙初做功课,神都在旁边温柔的看着。犹如慈母与幼子一般,听着蒙初朗朗的声音,她都默默的跟着她念。 无尽女是怨魂,她不太理解人,更不理解神。 蒙初的去世特别的突然,突然到无尽女感到神都有那么一瞬的讶异,而后极快的恢复了平静。 她去世那天,是一个清晨。突然晕倒的蒙初,再次醒来就到了医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叔叔婶婶、堂姐、堂弟,和她的一些好友。 “这是 ……怎么了?”她看到 他们眼圈都红了,主动的问道。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每个人都在掩面流泪,堂弟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蒙初万分不解! 她起身想拉着堂姐问,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堂姐的身体。蒙初转身一看,还有一个自己躺在床上,没有呼吸。 蒙初呆住了,她不太接受,自己这是 …… 而后,她感到有人在她的身后,转过头一看,泪流满面:“我死了?” “原来你真的跟着我?”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奶奶是骗我的!” “可是我召唤你,你怎么从来不出来呢?大人!” 无尽女只听到那尊神清冷的声音:“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也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无尽女心里不禁吐槽。 在她还要继续看下去,蒙初死了后又发生了什么时。她醒了,醒的时候,还听到一个声音,感觉是从很远处传来:“我从此来,亦愿去此。” 无尽女沉默良久。 她也认为这尊神有些不太作为,老太太让她看护自己的孙女。实际上她就一直跟着蒙初,要说给蒙初解决了什么,似乎并没有。 原谅她是魂,搞不清楚神的想法。 虽然她梦里知道神的想法,她想的是:让众生开智,自渡上乘。 若真是这样,那众生就不会信仰她了啊。因为众生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自己证得的! 哦,无尽女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她倒是忘了。这尊神,并不怕别人不信奉她。奇了怪了! 无尽女可是听沉渊里的魂说过,有些孤魂在人间,也会装作仙人的模样,帮人满愿,解决自己的肚子。大家为了生活,也很是不易。有些还很大出了名气,为了生活。不仅很精进满愿,还很让人满意。 她突然笑了,自己一个怨魂,操什么心?不论是神的事,还是人的事。 只是,他方世界竟然有神,确实让无尽女羡慕。他们这个世界,没有神,最上的是上仙位,于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所以神,只在传说或者梦里。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重伤,这一段时日都不再见人。只有总管得以出入,而对禁军的操练,也交由了总管全权负责。 如今的曲聚连打坐都艰难,只能卧在床上休养。她实在恨!这是她来沉渊以后最恨的狼狈,即便之前那些来攻打她的人,都没有让她这般不堪过。 真是一个大笑话啊!被自己信任的人被刺了。不管因为什么,世吟这个人,恐怕对自己早有不满,才被钻了空子。 她冷静的想了后,终于发现了世吟那天似乎有些异常。但这又如何呢?! 果然,不是妈妈经手的人,就是会出问题。还说自己疑心重!当年仙吟虽然是王宫里的人买回来的,但经过总管大人的观察,再送入了集中营内。在那里,经过了“锤炼”,再交到总管这里训练。唯一的区别在于,世吟不是总管带回来的。 “听说你重伤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隔着幔帐,慵懒至极。 曲聚不太想理他,这个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她背过身去,牵动了自己的伤口。 那个人转瞬到了她的床边,扶着她。一手运出魂气,让曲聚没那么难受。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那个人的声音有些不满,虽然听上去淡淡的,熟知的人必然知道他动怒了。 曲聚脸色白得有些透明了,满头的细汗,因着这人的出手相助,让她没有那么疼痛了。可她心里气极了,一双美目瞪着他,那嗔怨的神情反而愉悦了此人。 “曲聚,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我会是这样吗?”曲聚心里的鬼火渐盛。 “啧啧,是你自己太不济!”那人懒懒的说,似乎曲聚这么重的伤,他并没有放在眼里。或者说并不担心她死掉。 “顿业,是你带回来的人,把我弄成这样的。”曲聚有些胡搅蛮缠,她不想和面前这个人讲道理,本来,在曲聚的眼中,这人就是个疯子。比丹道人还疯! “谁?”这个叫顿业的人听后,声音有些阴沉。谁敢对他阳奉阴违,他一定让她死的很惨。 在生前,他就是这般的心狠手辣。尽管他的心性,和他的面貌一点都不合,此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一双温柔的眼睛,眼尾轻轻上挑。长及腰的青墨秀发,随意的披散。却一点都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他修长的手挑起曲聚的下巴,另一只手轻划着曲聚的眉眼。很轻佻的给她擦掉细汗:“谁?” 这一声更温柔些了,但听着更危险了一些。 曲聚拍掉他的一只手,说:“世吟。” 顿业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不是你带回来的?你就是这样管着集中营那块的?仙吟不是你带回来的,是妈妈交给你的,她就忠心许多。”曲聚很不满的说。 顿业一屁股坐在曲聚的床上,压到了她的腿,他也不在意:“世吟和仙吟都是经过我调教的。又才经过了总管,要说怪,不能怪我一个。曲聚,你可不能偏心。” 曲聚恨恨的看着他,他温柔的说:“这双眼睛呀,生的真好!真想剜下来。” 那眼睛里柔情似水,若桃花烂漫,星星点点灿若无尽海上的莹光。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曲聚说:“你不要转移话题。是不是早就对我心存不满,所以才找一个人这般折磨我?” 顿业脸色变了变,而后又笑了,温声说:“一个世吟,就让你乱了阵脚。这可不像你!还是你认为我对你心存不满,会这般大费周章?嗯?” 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朝曲聚扇去。曲聚连躲都来不及,毫无招架之力。顿业像是十分感兴趣的,反而上了床,把腿盘了起来。依旧压在曲聚的腿上,笑凛凛的看着她,就像看心爱之物般。好似不是他打了曲聚一般! 曲聚的脸很快的肿了起来,嘴角残留着血。他一点都没有留手的打自己,让曲聚潸然泪下:“滚。混蛋。” “嗯~不。”顿业食指朝她摆了摆,温柔的笑着说。有些像小女儿般的姿态,却一点都没有娘气。眼睛灼灼的望着曲聚,那神情、眼底的兴奋藏不住。 曲聚不想理他了,遇见顿业。是她此生最倒霉的事,打不过、躲不过、逃不过。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有多疯呢?听说他生前杀了自己的妻子,明明比她大三百多岁,恁是缠得她死生不能。 这就是曲聚王宫里的那个一等管事。 说来是一等管事,不过就只管东边地下的集中营,还常年不在。时常到人间,四处游荡。说是搜集魂魄,给她用。 此人不能以常态和他交流。比如他在人间,魂体会感到万蚁啃噬之痛。时而还会被雷劈,一般的魂都会躲起来,在沉渊不出去。 可顿业偏偏就喜欢这般的痛,还说:“这是上苍对我的怜爱。” 世吟,就是他带回来的。想着曲聚就生气! 当年他把世吟带回来的时候,照顾的极为周到。对世吟的宠爱她是看在眼里的,就连很难得的丹药,也愿意送给世吟。 也难怪,曲聚会以为顿业就是找世吟这个反骨折磨她。让她的心遭受着背叛的痛楚,无法安魂。 顿业听到曲聚说是世吟重伤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奇怪。在他的眼里,谁背叛了谁,都不奇怪。 他看着曲聚,脑子里在回忆世吟的样子。好不容易回忆起了:哦,那个小药人。死的极有趣的小丫头! 顿业看着她死的,看着她飘荡。又引着她到沉渊,实际上他并没有露面。只是觉得这人很适合曲聚王宫,便把人引去了。这丫头的样貌,顿业以为曲聚是看得上的 …… 结果没看上,难道是她死前的脸太花的缘故?顿业在想。 无尽女在想梦中的事的同时,不知道王宫的一等管事悄然的到了曲聚的寝宫,若是知晓,怕也会来一句够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见到神的那种亢奋,哪怕是在梦里。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神是传说的存在。她听过不少人和魂都谈起过,关于神的故事。 都说是久远的不可考,神之威力巨大,巨大到能够生成一个世界。可是那么多年,谁也没有见过。而最高的位别,不过上仙。 曾经传说的神也有等级之分,可具体也无从考。无尽女是不相信的,怎么会有神呢?若是有,怎么会有那么多怨魂呢? 这一次的梦,却倒叫她相信了有神的存在。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也不理解神的作为。还有可惜的是,即使在梦里,她也没有看到神的尊容。 但从老太太和蒙初眼里的惊艳神情,及后不敢直视而言,神应该长得极美且不可亵渎。 可惜啊,自己怎么看不到呢?对了,是不是就因不让自己看到,她梦里才会以神的角度梦见?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最后怎么睡着的,她不知道。在陷入沉睡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给她疗伤。她知道,是顿业。 再次醒过来,寝殿里空荡荡的,顿业早已经没了踪影。她知道,这个人又走了。内心舒了一口气,然又有些不太舒服。 毕竟自己这里招来了一个疯子,时不时的对你极好,又时不时的不管不顾的伤害你。曾经她认为自己就已经够疯了,顿业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曲聚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洞小了一些,整个魂体都凝实了不少。她曾经怀疑过顿业恐怕是大乘八级以上,应该有十级的可能。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似乎他本人对修行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对掌握权柄,争霸一方也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兴趣,有些搞不懂。时而正常,时而捉摸不定。像极了他这个人! 他常说:“人也好,魂也好,站在了顶端就没了意思。” 曲聚很不屑他这句话,好似他无数次站在顶端了一般。若他不那么造作,有可能他是这个世界,最有机会修成仙的。以魂之身而得仙位,如果他做善事的话。 可,若是做了善事,大概他们就没有缘分了。 曲聚也不知道和顿业究竟是善缘还是恶缘,若说是善缘,偏偏她总在他身上栽跟头。从井底出来的时候,就遇见了顿业。他那时对着她笑,让她颇有好感,那个时候的他真像一个浊世佳公子。 他看到自己报复曲青青,看到自己吞了一城的人,看到自己扒了别人的皮。她做的所有坏事,顿业都是见证者、旁观者。 曲聚觉得他更变态,是因为他噙着温柔的笑、目光如水的望着自己,做这一切的事。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袭玄金色或橘色的衣袍,就像个世家子般。 那个时候,曲聚就感觉这个人可怕。尽管他从不和自己说话,每看到她干完坏事,他就满意的转身走了。 怎么开始正式交集的? 或许是她四处找学习制符的功法,或许从一见面开始。 当年,她在人间已经是不好惹的存在了。明明潇潇洒洒的过着自己的魂生,有天他出现了,打着一把伞。青墨色的长发,还是束起来的。 顿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而后看清楚是他。曲聚一如既往的做自己的事,并没有理睬他。反正这个人只喜欢不远不近的看着,有时候会近距离的看着。 她第一次看到他很近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有事?” 顿业闻言拉开距离,对着她温柔的莞尔,一眨眼就消失在她面前。弄得她,有些搞不懂他的意思。 曲聚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头上还别了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一时间,不知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俏。大概平分秋色吧!一向不太在意男人颜色的曲聚,第一次对男人的皮相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原来男人长得美,是可以比女人闭月羞花的。 然,顿业没有丝毫的脂粉气。温柔似乎是她对顿业最深刻的印象,也是她悔不当初的事。 怎么可能觉得他是温柔的? 单凭他眼睛都不眨的,喜欢看她做的那些事。这人就不可能是温柔的,曲聚不止一次跟总管说:“妈妈,我真的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 总管想了想顿业的容颜,也感慨着:“少有不被顿业大人迷惑的。他太招人了。” 说起来,她们并不清楚顿业的来历,因为他举手投足的贵气,她们猜测也许生前是王宫贵族。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漂泊在人间,没有进到地府。 地府里的人也见过顿业,和她们不一样的是,地府的人并不被顿业的皮笑迷惑的不知所以。最多也只是客气一点,但客气的成分,不知是因为顿业的样貌还是他的法力。 曲聚第一次看到地府的人,是害怕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跟顿业有一定交集了,然地府的人就像看不到她这个人一般,对她视而不见。这种无视,让曲聚心里极不好受。 其实地府的人,也不想理顿业。奈何他去招惹别人,摸人的魂勾,自己被冻成了冰,破开后,玩心大起跑到别人跟前去。撩别人的袖子,被烫烂了手。 他拿起来闻着焦味,眼睛亮闪闪的,似乎遇到什么新奇般:“你带我去地府吧,我跟着你。” 地府的人说:“你跟了一路了,愿意跟就跟。” “好。” 最后,顿业当然没有如愿。他进不了地府的门,还重伤而归。眉眼都是愉悦,曲聚不懂。 顿业拿着一本功法递到她面前:“给你。” 曲聚看到上面写的是制符法要,有些惊讶:“给我的?为何?” “不为何。不是在学吗?”顿业温声的低语。 曲聚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呀。”顿业蹲下来,撩起她一缕发丝,轻轻的揉捏。眼底透着一点点兴味,看起来有些缱绻,却让曲聚胆寒。 “谢谢。”曲聚不想要他的东西,但直觉若是不拿,让此人烦了她便糟了。 果然她接了功法后,顿业站起来,摸着她的发顶,很满意的含笑。曲聚不敢动,她感觉顿业摸她犹如摸猫儿狗儿一般。这是把自己当宠物了? 曲聚再一次希望自己有力量,能够不再受到这般的屈辱。对曲聚而言,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轻薄至极。偏生这个人,还不觉得。 后来,顿业说:“你做我的伴侣吧。” 不是询问,是直接通知。 曲聚说:“我不美,你知道的。这张皮都不是我的,我实力也不是顶好的。配不上你。” “嗯,有自知之明,我很满意。”顿业说完就走了,曲聚以为他不会来找自己了。 而后,曲聚去了沉渊。她以为自己摆脱了顿业,还没有建造曲聚王宫,才将碰见弥。沉渊里的怨气,让她都承受不起,可她忍了下来。 却没想到,曲聚王宫建造好了,她的势力稳定下来了。顿业却找来了,她以为自己不怕他了。结果很快就败在了他的手下,曲聚说:“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做一等管事。帮我做事!” 顿业饶有兴致的说:“可以。” 第一次,顿业拿着魂丹来的时候,曲聚还在练功。他直接就把魂丹塞进了曲聚的嘴里:“这是我捕魂,三十个魂炼就的,没有找到根基或者实力好的。” “这是 ……”曲聚感到自己的实力大涨。 顿业说:“这是那些游魂的主魂炼的,然后我再把他们融成了一个人。嗯,十分有趣。” 曲聚看到融成一个魂的人,有些呆呆傻傻,甚至长得有些畸形。她知道,这是顿业的恶趣味,就和丹道人的癖好类同。 而后的曲聚王宫,就有了另一重秘术。顿业是掌管者,她是受益者。 她实力增长了,人美了,也没那么怕他了。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回到东边集中营,路过那一群如痴如聋的魂。打开了密室,进到了地宫。是真的宫殿,比曲聚王宫还像王宫。 偌大的地宫,就顿业一个人。 他走到自己的寝殿,床前挂着一幅画,是一个新娘。因为有流苏挡住了脸,看不清楚样貌。总体看上去,特别的美。 新娘的衣服上绣了仙鹤,领口处绣了桃花。整个嫁衣,珠宝翠饰,光泽华美。新娘穿着,一点都没有被衣服的华彩夺去。反而蔚然大气,一身大家闺秀的气韵。 顿业站在画像面前,含着笑,眼神里有一丝丝似泣非泣的伤感。这幅画他挂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死后画的。 他无数次后悔。 他到如今都记得,自己一剑刺穿她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没有一点手下留情。给了她一个痛快,他认为这是给她的恩赐了。因为痛快的死,在他这里很难得。 有人还说他,把她的尸体碎了。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他杀了她,好歹也是他过门的妻。顿业是把她厚葬了,葬在他最爱去的地方。刚好,那里有桃花。 可是 …… 后来他再去找她的坟,已经不在了。那个时候,他刚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的坟。 他想找她的魂。 顿业还记得她的模样,但死后没有画过。他记得那天回到都城,骑着马穿着一身的甲胄。两旁都是看他的人,顿业毫不在意的走在前头,后面是他的军队。 那个时候的他,是多骄傲,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茶楼窗前的她,看着书。看得极认真,外边的喧闹,似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顿业晃眼,都看清楚了她的侧面。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郁,似乎因为那本书的原因。 黛眉浅、芙蓉妆,云鬓叠起,斜插嫣红。霞飞两颊,一点绛唇。绿衣淡淡、梨涡浅浅。 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华贵繁复的少女,顿业没看清她的眉眼。也不稀罕看她的脸,他的心神都被绿衣女子牵引了过去。 就,这一眼。 他当时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去打听。更和她没了任何交集,只是她时常在他的梦里出现。 再次见,是在宫里面。 她依旧没有看到自己,和一群女子在一起,坐在亭子里。亭子的斜上方就是月亮,女孩子们谈笑嫣然。她一个人坐在一处,平淡的看着水里的月。 月光皎皎,映衬着她的面容。 这一次她穿着一身锦蓝,珠翠满头。却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添了一丝庄严。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恰似静波里的月,欺霜赛雪,芙蓉着秋雨。 也不知她在欣喜什么,眼波里都是点点星。 顿业悄然的站在假山旁,看着这一景:月在中天汝在亭,潇潇玉池似我心。好一个冰魄美人儿啊! 顿业始终没有前去唐突,他想想自己的处境,想着就把这人压在心底。从此她便是他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秋水心了。 他没有祈求再次遇见,遇见和交集,于她是不幸的。他不愿。 可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求,再次相见。竟然是在他的属地,竟然成了他的新娘,还是替嫁新娘。他一见就知是他的秋水心,可他一剑就把秋水心斩进了永夜。 什么心情?他无暇顾及。只是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心像破开一个洞。 他反回了都城,攻占了皇宫。坐在宝座上,他感到无尽的孤独。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好在,他在位,不,活得不长。几个月,他就死了。 醒来的时候,早就天下大定。他竟然才知,死后还有魂。 他后悔了。 他找她,没找到。 若是知道死后不是什么都没了,他定不会那么干脆的杀了她。他必然会让她活下去,哪怕很痛苦。顿业是恨命运的,为什么要让她嫁给自己?让她没有一点活路? 死后的他,修炼有成后,保持了他初见她时的样子。那个样子,他最好看,也是他最欢心、温暖的时光。 顿业想,她那样的人儿,一定喜欢温柔的。他定会温柔相待于她,不让她有任何一点忧虑。 于是,顿业活着活着,就活成了他预想的,她喜欢的模样。 遇见曲聚,是三百多年以后。那时她还在井里,他对她是不屑的。觉得她特别愚蠢,看着她出来后遍体鳞伤,还拼着命想报复,却得到人去楼空的结果。他心里不知不觉染上了快意。 顿业一眼就看出曲聚的那张皮,是别人的。她本身的样貌,并不好看。 也不知是什么缘分,每一次都看见她在做恶事。顿业想,这样的人,和他的秋水心比起来,低到了尘埃。就算她变恶,也不会如这个女人这般不堪。 这样不堪的女人,正是他理想中相伴的人。 于是顿业让她做自己的伴侣,然而曲聚逃了。顿业看得清楚,并没有阻拦。她以为自己是谁呢? 顿业天天在外边飘荡,飘荡的太久,久到他已经不想再活。他在想:自己的秋水心是不是已经轮回了? 他想去地府,去了,无数次。最后无功而返,连地府都不要的,他。呵呵。 顿业最后去了曲聚王宫,曲聚再没处可逃。他喜欢看她无处可逃的模样,也纵容她对自己有些不恭敬。只能一点点。 曲聚是怕他的,他知道。 有时候,他也会打曲聚,打得她半死不活。曲聚也会反击,可惜她那点力度,根本无法重伤他,他有些不满意。 他做了曲聚的一等管事,曲聚成了他的伴侣。他想若是她在,定会耻笑他,笑他有眼无珠,笑他是个烂人。这么想,顿业心也就舒服了些。 而后,他开始炼魂丹。 顿业承认他想她,对她的思念很长。 他让曲聚吃了,她实力增长了,也更美了。不太满意的是,不够像他的秋水心。他又把那些魂魄融到一起,一次次的失败。 至今,他都没有成功的把人融成那人的模样。值得他庆幸的是,曲聚逐渐的有两分像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对于顿业而言! 顿业也很无奈,黄泉碧落,怎么就没有一个像她的人或魂呢? 也许是她太好了,尽管她长得不如自己好看。但她的美,不可方物。顿业后悔了。 若是知道死后的这些日子,都在思念她的时光中度过。他定然不会杀她的,给了她痛快,却折磨了自己。顿业笑,想来啊,这便是他的宿命。 顿业对着画像低语:“等闲心事玉水秋,切莫寻踪因此情。一枝桃夭点月波,回首重来冷处浓。打油诗,送你了。” 他笑着,躺在了床上。映入脑海的,还是那些年。 “哎 ……”天上地下,怎就容不得他的相思呢?难道因为他的面貌,过于天妒人怨?!不得好死是他,死了不好也是他。 “唉!” 地宫里响起声声叹。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在地宫睡了一觉,觉得无趣。想着曲聚的伤还没好完全,一般的药,应该很长一段时日才能让她的伤痊愈,不如…… 想到此,他笑了一下。那一笑,似乎整个寝殿都亮了一些,他站起来看着画像。轻轻的说:“我希望早日见到你。” 而后,人就不在地宫里了。 曲聚一点都不知道顿业在这里还建了一个地宫,她只知道他住在这里。只是这里一般人进不去,而她又不可能来他的寝殿。总管也没办法打开他的那个石门,似乎不仅需要法力,还有阵法机关。 总管看到曲聚的伤好多了,心里也高兴。她想了想,便知是那个给曲聚疗伤的,看着曲聚一脸的阴沉,她劝道:“大人喜怒无常,对王却是忠心的。” 又是惹她不高兴了!总管叹息,也不知道他们这般相处为何还能相交这么长的时间,曲聚的忍让总管是看在眼里的。不心疼吗?当然心疼,可是她们都打不过顿业。 曲聚抽了抽嘴角,最后认命。忽而想起了什么:“妈妈,操练要抓紧。” “王,真的要去打黑落?不过就是一个小部落而已。” “要的。仙吟不明不白的死在那里,总要讨个说法。再者!”曲聚看着总管,严肃的说道:“地府已经进入了魂市。能够进来,应该是和弥有关系。若是他们之间联合,我们以后恐怕日子越来越难。” “可是,他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是怨魂,地府的是什么!虽然都是魂体,但人家说起来也是仙籍。他不会那么 ……”总管不太想得通,但看地府入驻的架势,似乎曲聚的想法没有错。 曲聚说:“所以,我们才要扩张地盘,才要联盟。” “黑落这边,我们可以诚意的联盟 ……”总管也觉得可以联盟,毕竟之前的首领也来了王宫聚会。说明,黑落并不排斥和王宫合作! 曲聚看着自己的心口的洞,有些烦躁,但依旧好言温声:“那是之前,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认为是仙吟毒死首领,而后仙吟又死在了那里。这就得罪了我!况且,我也等不及了!” “你呀,性子急。仙吟是仙吟,你是你。说到底,你是想要黑落。” “对。” 曲聚一点都没有因为总管拆穿她而愤慨,反而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她对总管说:“外边都喊我沉渊王,可我只有个曲聚王宫。地盘认真说起来还不如弥,我现在相当名副其实的沉渊王。妈妈,你帮我!” 总管拍着她的手:“我何曾不帮你!既然你有这样的志向,妈妈我就算灰飞烟灭,也要让你实现这样的宏愿。” 曲聚拉过总管的手,撒娇道:“妈妈不许这么讲,什么灰飞烟灭!真不吉利。我希望你帮我,是我只放心妈妈。等我成了真正的沉渊王了,妈妈就和我同享沉渊,被万魂朝拜。” 总管笑眯眯的握着曲聚的手:“妈妈不需要这些,只想你好好的。只要你开心,妈妈就心满意足,百死而无憾了。” 顿业到了人间,这一次并没有逗留很久。他被人间的浩气灼的皮开肉绽,但本人似是无觉。飞快的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家,不一会儿手上就有好几个根基不错的魂。 而他走过的那些国家,并没有什么波澜。就是死的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里的人伤心罢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么短命,有的确已死去。有的昨日还好好的,并没有任何异常。有的当场毙命,查无因由。 不过,这些引起了阴差的注意。他们连忙追去,只看到一阵掠影。人跟丢了!又是这样! 阴差们脸色难看。 人间时有横死者,尤其是被怨魂夺魄。这简直是打地府的脸,也扰乱人间秩序。天地有名,人间有命。此间祸乱,是上面的大人们决心要平定的。 可,连这个作乱的东西,他们都没有看到。看来此魂厉害,不是他们这样的阴差能够捕捉的。 于是,阴差立马发了信给沉渊的无常。那个魂,浓浓的怨气,在人间不可能滋生这样的怨魂,必然是从沉渊而来的。 还不怕浩气所灼。所谓浩气,指太阳、人间的帝王之气、山灵之气、地脉之气、水泽之气及人心正气、和经典文书之气。 无常收到了阴差的消息,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一直在魂市,却没有看到可疑之人,且从自己眼皮底下走了。 这,是值得气愤的事! “怎么了?”弥看着无常脸色逐渐不好,关心道。 无常把阴差捕捉到的掠影给弥看:“沉渊里的跑到人间作乱去了。” 弥并没有笑无常,反而问:“要不要通知荟梓茵?让他出手?” 无常说:“他飞的太快了,不知荟梓茵大师…… ” “至少他能看到是谁。诶,他没有去荟梓茵所在的地方。”弥突然指出阴差报告的信息。 “看来他也谨慎。”无常说道。 “不过,这个我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是谁!”弥又说道。 无常眼睛一亮:“你认识?” “我应该认识,他这个气息,我应该认识。”弥再次笃定。 无常抚掌:“那就好。只要知道他是谁就好办。我认为和曲聚有关!” “当然是曲聚那里的,我们打猎者里面不会做这些事,而且也没有那么厉害的 ……一等管事!”弥忽然惊呼。 “一等管事?怎么说?”无常虽然来了些时日,也做了一些调查。但也不是那么清楚沉渊的事情。地府那里,或者说沉渊之外,对沉渊所知甚少。哪怕魂市对外开放。 弥定定道:“我们不是怀疑他们融魂吗?或许就是这个人所为。他比曲聚厉害。我们不敢轻易打曲聚,不过就是怕曲聚的底牌不似我们所见。她有三个一等管事,一个是她的总管妈妈,还有两个大家并不知道是谁。” 无常听后,感叹:“这个曲聚说她笨,却还有这些心思。说她心机深沉,又有点傻。” 弥笑:“怨魂能像曲聚这般,已经是很有头脑了。” 无常默,他也知道怨魂有些缺失。脑子甚至不能和普通凡人比,随着修行的增长,心智才逐渐的打开。 “我跟荟梓茵说,让他在上边注意。”弥对无常又提了这件事。 无常点头:“那就麻烦荟梓茵大师了。” 弥立马给荟梓茵用他们联系的方式发了信,然后说:“不用谢他,我这表哥很喜欢做这些事。普渡众生,他比谁都积极。” 想起他对无尽女的那番操心,弥深深的感慨。他和荟梓茵,性子南辕北辙。 无常提出了告辞,他说:“我这些时日就在无尽海边守株待兔!” “若是需要相助,可以直接和我讲。弥定当鼎力相助!” 无常灼灼的看着他,笑:“你和荟梓茵大师很像!” 像?不,误会。 第1章 无尽女 无常果然在无尽海那边隐匿着,他没有带人。魂市那边,也不能把人完全给抽走。且无常这一次,主要为了试探这个魂的实力。若是强悍的他都忌惮,那么沉渊 …… 他分了无数身,在无尽海任何一个上岸的地方。弥并没有靠近无常,只在魂市这边往无尽海望,看到无常的这个操作,心下感叹:果然有实力的,都不怕浪费法力。 荟梓茵那里,看到了弥的消息。从自己闭关的洞里面出来,呃 ……其实这里之前并不是洞,是很正常的房子。而后变成了洞,这里已经是一个小山坡。 荟梓茵已经习惯了,他抖了抖身上。瞬间衣服变得崭新,一头长发变成了光头。一张灰尘扑扑的脸,也变得白嫩嫩的。 他突然往旁边的林子看过去,看到一个樵夫,吓得柴火都丢了。战战巍巍的吼;“鬼啊!” 声音都劈岔了,连忙跑、没跑几步就晕倒了。 荟梓茵 …… 实属没有想到。 他这么慈悲,长得也宝相庄严,怎么会让人觉得是飘呢?怎的都是谪仙! 荟梓茵转身,看见自己的关房有些了然:行吧,就 ……确实很像一座坟。 他默默的走到了樵夫的面前,向他合十:“不好意思吓着你了,说起来你不信,我是人 ……把你吓晕了,实属无奈。阿弥陀佛!” 而后,他动手把樵夫扶到了树旁靠着,看了看天:不下雨。 又把樵夫的柴火搬过来,放在他的旁边。这样他醒来后,就可以挑着回家了。就算觉得他是魂,也会感念他是好魂吧! 嗯,不是,我明明是人。 做完这些事,荟梓茵下山了。这岁月变迁,让他有一瞬的不适,很快又习惯了。 他并没有走多远,看见一个阴差,顺手招来。阴差看到荟梓茵,恭敬的合十:“敢问大师有何事赐教?” 荟梓茵还礼道:“我接到消息,有沉渊来的怨魂肆意捉无辜之魂。愿助力捉拿此怨魂。” 阴差听后,大喜。他已经接到了消息,地府的消息都是通的。阴差恭敬的说:“那个魂并没有到我们国土作乱,如今应还在邻国。无常大人已在沉渊部署,此獠实力强大,速度极快。我等力有不逮,竟不曾照面。惭愧!” 荟梓茵了然:“看来这魂不是一般的厉害。多谢大人告知。” 阴差连说不敢当,而后给荟梓茵指了路,就隐匿了。 不到一会儿,荟梓茵已身处邻国。他进入此国,就感受到了怨魂之气。立马朝所源之处去,看到顿业正在摄魂。 荟梓茵不客气,直接把手上的小木棍丢了过去。顿业摄魂被打断,看到荟梓茵,心里想:晦气。 顿业对着荟梓茵笑得十分的礼貌,那绝世的容颜,让人看的好不可怜。可,荟梓茵对美貌并不动容,毕竟他和姑姑都是一等一的容颜姣好。更何况是个怨魂,还是男的。 “为何作孽?”荟梓茵边和顿业打,边问。他实在不懂这怨魂的想法,人家活的好好的,无冤无仇,关你什么事呢?你又不需要替身,干嘛呢! 顿业温柔的回答:“大师,我是帮她解脱。” 强词夺理!这怨魂 ……荟梓茵不知为什么,很讨厌他。于是下手越来越重,顿业也认真起来。 这些年,和他交手的人,越来越少。他蛮喜欢这个和尚的,长得好、法力高。虽然太正直了,但无伤大雅。 他的样子,顿业十分喜欢。好像 ……他见过。记不得了,也许见过吧! 荟梓茵和顿业打得不可开交,越来越快。整个地方大风起,一会儿乌云阵阵,一会儿阳光普照。 凡人都看不到他们打架,只觉得今日的天气怪异。也拿不定老天爷究竟是想下雨还是想出太阳。也许,老天爷没想好,一会儿觉得下雨好,一会儿又觉得晴天好吧! 凡人是感到无可奈何的。对王朝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现在就连老天爷都反复无常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顿业被荟梓茵打了一掌,这一掌有点凶。顿业不再觉得美妙了,他笑着温声道:“大师,下次再会,不奉陪了。” 而后,一阵烟钻进了地下。荟梓茵都来不及抓他,眼睁睁的看着他逃走。 荟梓茵在原地徘徊:这里难道也是沉渊的入口? 他下去看了 ……都是土!!! 已然忘记他是人,顿业是魂。魂可以化成烟飘的,哪怕是在地下。 这边荟梓茵没能捕获顿业,立马就给弥发了信:没捉到。 弥看到荟梓茵发的信,上面还有荟梓茵画的顿业的像。弥才恍然大悟:“是他啊!我说眼熟。” 无常接到了弥的信息,看到顿业的画像,也告知了他顿业回来了。无尽海立马引起了无常的注意,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海面,就连一只鸟魂,他都不敢错眼。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美公子踏月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仙人,那姿容那仪态,无常也见过不少绝色。也在心里感叹:浊世佳公子。 不是,顿业,我们对你那么客气。你竟然不做客气的事!无常有些怒了,他是认识顿业的。 当年他还是阴差的时候,这个脸皮厚就跟着他回地府。不想竟然在这里见了,老熟人! 无常想,既然是老熟人,他也就不客气了。 手一挥,岸上就摆了他的阵法,最拿手的幻阵。名为望。 至于他走不走的出来,就看本事了。 无常很自信,没有任何人逃得脱望。不管是人还是怨魂,若是人,望照的就是他最隐秘最不敢面对的。是怨魂,照的便是他们生前事,最不愿记忆的。 身临其境,悲愤而忘。被望化作它的养分! 这个阵法,还是根据望乡台的启发修炼的。无常心想那些轮回的人,走到望乡台,任谁都会嚎啕大哭。望乡台是思,是善,是新始;望便是断,是罚,是覆灭。 无常噙着笑,看着海上那个翩翩公子。他从来没有了解过顿业的过去,他这个人也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过去。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拒人于千里。不曾想,他还是那么恶的魂。 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无常这一刻,很想看看这个顿业的曾经。他究竟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作为地府人员。他深知不论人还是魂,开始并不都是恶。 望犹如陷阱一般,布到了无尽海岸。然后悄无声息的,隐匿了。无尽海的海岸,看起来一如既往。 顿业走在海上,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一次去人间,虽然捕了一些魂,但还不够。他也没有怪荟梓茵搅扰了他,只觉得自己速度不够快。毕竟荟梓茵是为数不多,能和他交手的人。 他盘算着:看来要等一段时日,再出去了。也好,曲聚那里也不用着急。虽然他自己很想快点把魂丹炼成,他想见她。 第1章 无尽女 银杏又黄了,铺满了整个院落。这棵银杏在院落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自从临王他们搬进这个宅院就已经有了。 这座御赐的宅院,在都城最繁华的地方,又是属于闹中取静。很便于临王妃休养,这一点让临王很满意。 临王常年在外征战,当年好不容易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心,两人顺利的成婚后,临王妃就跟着临王去了边关。在那里,一待就是十数年。 临王妃体弱多病,这是整个国家都知道的事。临王为了临王妃得到最好的照顾,几乎掏空了家底。 十数年过去,临王已打得外族俯首称臣,临王妃不但身体养好了,前些年还为临王诞下了一子。皇帝召了临王回来,还赏赐了无数的奇珍异宝。 临王一家,前几个月搬了回来,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临王的英姿,也不是可爱的小世子。而是已经快三十的临王妃! 岁月就像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依旧那么光彩照人。绰约仙子,说的就是临王妃 吧! 小世子和临王妃长得极像,因为是小孩,一团白白胖胖的样子。更多的是可爱,长大后的风姿,众人都可以预见。那眉目里,眼波流转处的动人,与临王妃一模一样。 皇帝对他们很好,回来的时候就设宴款待他们。小世子也和母妃一起进宫,皇帝还亲自抱着他,与临王一起把酒言欢。 只是皇后似乎不太喜欢小世子,看着他皱了皱眉,大皇子倒是对他很欢喜。哄着他一起玩,什么好的都给他。 太子也特别喜欢他,当即就和皇帝说:“儿臣要娶临世子为太子妃。” 童言童语惹的大家哄堂大笑,皇帝哈哈大笑说:“好啊,若是临世子愿意,你就娶!” “皇上!”皇后有些不满,拉过太子轻声的说:“临世子是男童,与你一样。怎么可以当太子妃呢?” 太子不解,问:“为什么男的就不能是太子妃呢?” “太子妃只能是女子。你呀,离娶太子妃的年纪还远着呢!”皇后有些无奈。 临王妃也默默的抱回了小世子,小世子乖巧的坐在母妃的怀里。他看到很多人,若有似无的目光,总是在母妃的身上。 难怪母妃不愿意出门,这么多人都要监视她…… 自从宫宴后,临王妃就深居简出。倒是大皇子来的勤了,经常带着小世子玩耍。那时候的临世子,也很喜欢和这个大哥哥一起玩。 他很温柔,很端方。临世子的记忆中,大皇子就是这般模样。 可惜,好景不长。 临王和同袍出去打猎游玩,不慎重伤。回到临王府,连宫里都派了院正救治。一连三个月,临王还是没有救回来。 临王妃每日垂泪,明明不错的身体,又虚弱了许多。临世子那会儿年纪还小,但也知道不在父母面前流泪,一个人躲着偷偷的哭。 他每天都会给父母请安,而后亲自喂父王的药。临王十分的不舍临王妃和世子,美妻娇弱,幼子还小。 可,他最后还是撑不过。他拉着临王妃的手:“莫哭,你要好好的保重身体…… 我,我在地下等你。” “王爷!”临王妃眼泪像珠串子一般,她说不出来任何话。心钝钝的痛,除了哭泣,临王妃便没了更好的办法。 临王是知道王妃的性情,所以很担心自己去了后,她的余生。只好把眼光投向幼子,拉着他的小手说:“业儿,乖。以后你就是男子汉了,父王不在了,你要保护好母妃,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的父王。可是,您能不能在啊。业儿还没有启蒙,还没有学武。您说好了要教我功夫,让我做您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呢!”世子小声的说着昔日父子之间的约定。 临王摸着他的小脸道:“对不起,父王要食言了。你要乖乖的,好好长大,记住了?” 世子点头,边掉着小珍珠边说:“孩儿知道了。” 临王最终去了。 小世子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妃,又看着怎么唤也唤不醒的父王。不知道,为什么他答应了父王了,父王还睡着了? 太累了吗? 以前就是,太累了睡的沉得很。母妃为此生过很大的气,说父王不爱惜身子。不在意他们娘俩! 如今母妃倒是不说父王了,只喊着父王的名字,一直哭一直哭。 小世子迷茫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睡着了,整个府邸都变白了。父王也不睡到床上,非要睡到黑漆漆的,虽然描金了,但看起来让他怕怕的长盒子里。 他问过父亲的亲卫,这几天都是这个叔叔带着他。叔叔说,父亲要埋到土里了。 “那我以后见父王怎么办呢?”世子黝黑的眼珠,专注的看着亲卫。 亲卫的喉咙顿时有些干涩,他艰难的说:“世子想王爷了,就去那个地方看他。” “父王一直就住那里了?不和我们一起吗?”世子不甘心的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心痛痛的,有一种要胀开却又开不了的感觉。他很想捶一捶胸口,想把这种感觉打散。可双手被亲卫大叔牵住了…… “世子,属下会一直陪着您,带着王爷的心愿,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小世子点头,双手挣脱了出来,环住大叔的脖子,打着哭腔说:“那我们都要好好的,让父王满意。” 大皇子过来看过小世子,似乎他没什么变化。大皇子放心了许多,只是小世子觉得大皇子变了,眉宇间总有一抹忧愁。 “大哥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什么,就课业太重了。许久没有看到你了,心里有些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父王说学业最要紧的!”小世子葡萄般的眼睛望着大皇子,大皇子似乎被他望到了心里去。 大皇子摸着小世子的头说:“你想你的父王吗?” 说完万般后悔。 小世子摇摇头:“大叔说,我好好长大,变成男子汉后,父王就高兴了。如果父王高兴了,是不是就见我了?” 小世子问的很认真,很想在大皇子这里知道一个切确的答案,大皇子见状,眼圈都红了。他点头:“对,只要你成为了男子汉,临王就会和你相见了!” “哦~太好了。我就知道父王不会一直不见我的。他最舍不得我和母妃了!”小世子拍着手道,一点都不在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笑眯眯的望着大皇子。 大皇子叹息了一声,把他抱到膝盖上:“以后没事,我就教你识字可好?” 小世子想了想,点头,奶声奶气的说:“好。” 大皇子看过他后,不久,皇帝的赏赐下来了。皇后也赏了一些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绫罗绸缎,还带话说:“王妃身体不好,世子年幼,以后就不用常进宫了。” 第1章 无尽女 大皇子死了。 死的有些让人意外。 一向康健的大皇子,一场冬雨过后。身子就逐渐的弱了,而后缠绵病榻。没多久,就殁了。 小世子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脸木然。给了大皇子随侍的赏赐,随侍以为小世子太小,不懂什么意思,轻声微叹着告退。 “你还要回宫么?”世子突然问,还不等他作答:“来我这里可以吗?大哥哥都说了,要教我识字的。他食言了!你帮他补起来,我知道你识字的。大哥哥都说你才学很好!你们不能因为我小,就都食言。” “世子。”随侍抬头看着小豆丁般的世子,只见他早已泪流满面。 随侍也忍不住无声的流泪,他跪了下来:“世子的吩咐,奴不敢不从,只是奴是宫里的…… ” “我让大叔跟皇帝伯伯说。”世子奶声奶气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清冷。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随侍磕头道:“奴,蕙田莫敢不从。”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了! “蕙田,我记住了。你不能再对我食言了,不然我就真的生大哥哥的气,一辈子都不愿再理他了!”小世子语气严肃的说道。 蕙田想说什么,哽咽住了,最后回了一个字:“是。” 不久后蕙田果然到了临王府,自从临王去世,临王府就逐渐的退出了大家的视野。除了每年流水般的赏赐,才让大家记起还有临王府。 小世子开始启蒙了。 他和临王妃在临王府深居简出,似乎众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母子。只有皇帝偶尔微服才出来看他们,小世子觉得皇帝伯伯对他们真好,很喜欢他。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亲卫和蕙田,每次看到皇帝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日子就这般过去了,直到小世子七岁了,亲卫被皇帝派遣到了临王的属地。 蕙田这些年一直跟在小世子身边寸步不离,一如他当初对大皇子。他起初对小世子,也只是因为大皇子的心愿。 大皇子在皇宫里,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宫女,生下大皇子后,不多久就去世了。 那时候的蕙田也在宫里面受欺负,后来是大皇子救了他。从此蕙田就发誓,要忠心于大皇子。 那天小世子说起大皇子的神情,让蕙田动容。这些年他伺候在小世子身边,也逐渐被小世子感动了。果然是大皇子喜欢的弟弟! 自从亲卫走了后,皇帝来临王府比以往频繁了些。起初来看他、问他学业,陪他吃饭。到后来这些陪伴少了,很多时候都去找临王妃,说有事相商。 每一次小世子要去找母妃,都会被皇帝带来的人拦住。他想让蕙田带他去的,可看这样的情景,他忍住了。 而后每次皇帝走后,他都会去临王妃那里。看到临王妃好好的,小世子松了一口气。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临王妃病了。 病了的临王妃日渐憔悴,虽然不及当年的容姿,苍白脸色的临王妃像易碎的琉璃,更加的我见犹怜。 最终临王妃在冬天,没有熬过去,阖然长逝。她走的时候,皇帝来了。让人主持了临王妃的葬仪,把小世子接到了宫里。 皇帝抱着小世子:“业儿,随伯伯到宫里去。我会把你当皇子教养!” 小世子看到皇帝两鬓有些白发,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满脸的悲痛,让小世子记了很久:“好。” 七岁的临王世子,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儿。皇帝下诏,临王世子入宫,由皇家抚养。至十五岁接临王爵位回属地,十八岁成婚,指婚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和临王世子。 一时,朝野上下无不感叹皇帝的慈悲。 世子入宫了,蕙田越来越沉默。尤其说起临王妃时,他总是欲言又止。但那会儿的小世子,还不懂这是为什么。 皇帝看到小世子身边只有一个随侍的人,于是给他指了两个人伺候。皇后娘娘对小世子的到来,并不欢喜,倒是太子很开心的拉着小世子不停的说话。 太子很喜欢小世子,但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般,说要小世子当太子妃了。知道自己的妹妹被指婚给了临王世子,太子开心极了。 “可惜妹妹看不到你。不然,她一定很高兴。” “公主金枝玉叶,当然不能和普通姑娘一般。”小世子认真的说。 他没有那么多想法,对于王妃这件事,总觉得离他遥远。在皇宫里,皇帝对他不错,太子对他也好。只是,始终不是临王府,就连蕙田都变得沉默了。 小世子十二岁的时候,蕙田也去了。 身量长高了许多的小世子,已经出落的有了玉树临风的模样。太子依旧喜欢和小世子玩耍,只是皇后总会把他唤回去。 至于公主,那么多年,皇后硬是没有让她见过小世子。小世子知道皇后很讨厌他,看着他的脸,那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一般。小世子自己也不知道,皇后为什么那么厌恶他——也许是厌恶他这张脸。 这些年小世子听说过不少,自己的母妃当年如何的貌美,引得许多闺秀妒忌。也许皇后也是妒忌吧! 小世子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不敢去深究,那里面的哀伤和不可置信。只是,自己的年岁还小,羽翼未丰 …… 自己把自己保护着,终于长大到了十五,小世子主动请求回属地。皇帝虽然也有不舍,但看到去意已决的他,最终让他承接了爵位。 小世子回到了属地,彼时亲卫大叔已经在那里帮着小世子经营好了一切。他从此不再是王宫里的小世子,而是临王顿业! 在属地的日子,临王把这里打造的如铁桶一般。上边也不敢斥他,在他回去没多久,边关烽火不断,顿业请命平息战乱。 而后这些年,他的声望犹如自己的父亲那般。 再后皇帝病了,太子监国。这个时候的顿业还没有和公主成婚,皇宫发出了无数次的催促。最终顿业答应了迎娶公主,不曾想公主竟然替嫁。皇帝也同意了,顿业认为皇帝是欺辱他。 他的父亲,他的母妃,还有他。怎么能不恨呢? 顿业反了,杀了那个替嫁的女子。 腐败的朝廷,根本就阻挡不了顿业的军队。他破如势竹直捣都城,都城的天变了。 他杀到皇宫。 皇帝大吼:“我没有对不起你。” “可是你对不起我父亲,母亲。” “你母亲差一点就成了皇后,是你父亲抢去了!”皇帝声嘶力竭,而后断气了。 他对皇后说:“娘娘,我不杀你。” 皇后冷冷的说:“乱臣贼子。”而后拔下金钗自尽,血喷洒在顿业的脸上 …… 太子已经被亲卫杀了。顿业站在偌大的宫殿里,瞬间感到无趣。 他,怎么做那么无趣的事呢? 一句话,顿业猛然醒来,发现自己着了道!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终于发现在自己是在阵法里,这个阵法又让自己回到了过去。又经历了失去父母的痛! 好在,他心里极力隐藏的事,并没有被阵法牵引出。想到这里,顿业有些恨这个阵法。 多久了?久到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他的母妃,因为父王的离去,而失势。带着年幼的他,不得不委身皇帝。 临王妃把亲卫大叔安排回了属地,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下最后的一条路。他那柔弱的母亲,最终抵不过对自我的怨恨,积成了心病。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去了皇宫,总是能听到一些风声。长大一些,他悄悄的查找着真相。真相总是令人心惊! 他决定报仇。而后蛰伏了下来,直到回到了属地。 顿业的脑子里还在盘桓着昔日的往事,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想,可事与愿违。于是他捅了自己一刀,疼痛感,瞬间使他清醒了很多。 “哪个缩头缩脑的,竟用这般招数!”顿业的眼神阴狠的看着周围。 无常站在阵法外,一点都不理会他的狂怒。老神在在的,看着困兽之斗的顿业。心里想:这次你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去地府了。 不知是不是他悲剧看的太多了,无常并不觉得顿业身上的事,便能让他变得这般扭曲。也许,怨气是有。然不会像他这般 …… 嗯,为什么他杀了自己的新娘,又念念不忘。无常实属不懂! 顿业被望阵引得自己一不留神,又要陷入往事之中。便晓得这个阵法的厉害,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阵法,可怎么也逃脱不得。 除非不想。 不一会儿,顿业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多血洞都是自己捅的,他想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遂说道:“你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都给你。” 无常开口了:“你所捕获的魂。” 顿业把他逮住的魂,都放了出来:“给你,放我出去。” 无常极快的收了这些干净的魂,而后说:“曾经的那些魂呢?” “你放了我,我给你说。”顿业沉声道。 无常想着顿业都已经把魂魄交还到了他的手上,余下的可以慢慢再问。于是收了阵法,走到顿业面前。 如今的顿业狼狈不堪的趴在岸上,尽管如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他抬头看见无常,似乎有些面熟,而后惊呼:“是你!” “嗯。老熟人。没想到你做这种事!”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卑鄙!” “我哪里卑鄙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捉那么魂。融魂来干什么?”无常不想和他继续谁卑不卑鄙的问题。 顿业笑,笑的让无尽海都有些失色了:“你猜。” 无常拍了拍脑袋,是许久没有和这个家伙交集。都忘了他是个脑子有坑的,不愿再顺着他的话说:“现在你可以和我去地府了。” 顿业笑着说:“你终于愿意让我去地府了?” 无常:……不是他愿不愿意,是你个怨魂,去不了地府。当然现在的你不一样啊,现在你可是恶贯满盈,危害人间,可以去了! 无常不欲和他多言,就拿着自己的钩索抓顿业。 钩索寒光一闪,此时的顿业正巧飞身起来,钩索便死死的插进他的心口。 无常心说:我只想挂在你肩膀的。 顿业闷哼一声,快速的把钩索从自己心口扯了出来。无常见状知道顿业要跑,把钩索收了回来后,就连忙上前去抓顿业。 可惜,棋差一招。 顿业以极快的速度,往曲聚王宫去了。 无常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个恍惚,顿业就不在了。而后他立马转头,向顿业的方向追过去。 期间他再次抛出钩索,“镗”的一声,就被顿业的法器挡了回去。最终没有追上顿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顿业跑回了曲聚王宫。 无常很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一点!明明知道这家伙极为狡猾的! 顿业飞回曲聚王宫,快速的进入了自己的地宫。在王宫里的人,也只是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回到地宫的顿业,踉跄的跑到了自己的床上,拿出了疗伤的药。而后开始盘腿疗伤,他把门关的死死的。 这段时间,他得闭关了。 也怪他,太放逸散漫了。他知道地府进入了魂市,但从没想过和他有关系。在毫无防备之下,他着了道。 又,本来就被荟梓茵伤了,如今祸不单行。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便是今日了! 顿业心底暗恨。 若不是曲聚受伤,他也不会着急,就不会去人间收魂魄,说来说去,都是曲聚。好好的受伤干什么? 她已经是曲聚王宫的王了,就不能乖乖的吗?乖乖的吃他的融魂丹,而后越变越像她。自己的实力也增上了! 若非想要她灵动一些,顿业必然不会培养曲聚。可是做一个傀儡,顿业又是不满足的。 她怎么可能是傀儡呢? 她是他的妻。 顿业想:伤好了后,恐怕许久他都不能融魂了。现在被盯上了,他要小心再小心! 无常回到了魂市,钩索上还有血迹。他并没有擦干净,就这般搭在了肩头。 不一会儿,他召集了在魂市的地府人员。说:“那件事有了眉目,我们准备一下,去找曲聚。” “是曲聚做的?” “不是。是顿业!曲聚的手下。”无常淡淡的说。 “大人没把他抓住,想必此人极为厉害!” “他是很厉害。在重伤之下,也逃脱了望阵和勾魂索。”无常对地府的人说。 地府的人大惊,这人竟然有这般实力,逃脱望阵说明也是心性坚定之辈。这样,地府抓他更难了。何况还有曲聚那边在。 “大人,要不找一下弥那边,看他怎么 ……” “他大概不会出手。最多是在魂市给我们一些方便,曲聚那里,除非我们有完全的把握,否则弥应该不会相助。”无常打断了那人说话。 那人说:“这些怨魂,算盘都打得啪啪响!” 无常说:“我会告诉弥,我们去找曲聚。至于他怎么做,我们不能寄期望。在我看来,他们之间,总会有一场仗要打,早晚而已。” 而后又道:“你们去部署一下,我们明天去找曲聚。恐怕会是一场硬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曲聚那边虽然都是怨魂,但也不乏高手。” 众人听后说:“知道了大人!” 谁也没说让阎君添人这话,现在地府的人也比较吃紧。这些年,竟然再没有收到一个新的阴差。连阴差都没有收用,更况其他。 不是他们地府的要求高,而是如今的人间,能达到阴差标准的,也没有。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年,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种种原因,加上发现融魂这件事,阎君才派他们来沉渊。 大家都觉得,多少和沉渊有点关系。 第1章 无尽女 宫里上下一片紧张,就连胖管事也不再没事窝在家里了。经常到管事院里来,不断的给大家说:“最近一定要管好无面女。不要让这些傻头傻脑的,冲撞了谁!” “是。”无尽女等人一同回道。 胖管事走了后,无尽女带着徒弟萼衣回西边,和巧娘走了一段路。三人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开口说话。无尽女问:“师父,这一次怎么 ……” “那么紧张?” 无尽女点头,萼衣也跟着师父,看着巧娘。巧娘看着两师徒一脸愿闻其详,巧娘脑袋突然有些痛。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道了句:“这是王宫第一次征伐别的地方。” 巧娘走后,无尽女回头看了眼萼衣,一脸思考的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眼光,立马抬头,看见无尽女看着自己。她想说什么,无尽女又转了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无尽女说:“萼衣,你来王宫那么久,真的是第一次征伐吗?” 萼衣:“是的,师父。王在这里建了曲聚王宫后,就没有打别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是结盟 ……” “那打猎者呢?”无尽女突然想起了弥。 萼衣:“不知道,没有听说过打猎者打别的地方。” 无尽女点头,也是,打猎者只是一些散魂聚集在一起。平日都是专注在自己的生活中,只有需要他们的时候,才出来。各行各业,不限门槛。 “最近注意一下二千号。不要让她在宫外逗留太久,管事大人都耳提面命了,说不定这变数哪天就来了。”无尽女给萼衣吩咐道。 萼衣称是,又听无尽女说:“你也观察一下那个向大叔。虽然他对二千号没什么恶意,可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这期间我们还是得谨慎,别让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好。”萼衣立马答应,看着无尽女的背影,心里有些微的暖意,师父这人心真好。她抬头对着趴在无尽女肩头,一直望着她的犹舞笑了笑。 犹舞默默的把猫头转了过去,整个身子也转了,屁股对着萼衣。尾巴偶尔还摆动两下,那怡然自得的神态——或许最近宫里,也只有它最放松了吧! 萼衣去给二千号耳提面命后,她委委屈屈的答应了。委屈的是,恐怕很久吃不到好吃了。 萼衣看这样子还是不放心,便用了打猎者的方式,通知了向尔。向尔收到后,给二千号带了一乾坤袋的吃的,并拿了一枝香给她:“若是害怕了,就点香,我就过来。” 二千号接过,笑嘻嘻的说:“大叔你放心,我不会害怕的。嗯 ……我没有东西给你,若是你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晓得。” 向尔听了,一脸笑得褶子全部皱了起来说:“我怕了就来找你。” “好。”二千号拍拍胸脯,十分义气。 二千号才回来没多久,无尽女看到她和西边的无面女都没有四处乱跑,心放了下来。 “地府无常,前来拜会。” 一道声音从宫门穿进了宫内。无尽女也听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犹舞的猫毛都炸了起来,无尽女抱着犹舞,轻轻的抚摸。 她和犹舞身体都有些颤抖,不止是她,萼衣也没好到哪里去。无尽女想起无面女们,立即就和犹舞一起结了个结界。 难受的无面女们。瞬间恢复了正常。 这,无常找来为何? 无尽女和萼衣对视了一眼,两人不解。一直以来地府和沉渊的人,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曲聚并没有出来,她倒是想出来,可惜胸前的那个洞,还没有完全恢复。出去恐怕是平添笑话,也怕乱了军心。 于是,总管大人,就站在了宫门口。矮小枯瘦的老婆子,对着无常很恭敬的作礼:“无常大人,不知您到来,有何贵干?” 无常闻到了总管身上带着的血腥味,想着曲聚没有出来。又想起了弥给他的情报,曲聚受伤了。 看来弥很靠谱。 无常笑眯眯的说:“自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昨日抓捕一个魂,他狡猾的很。跑到了你们王宫里来了,今日我登门便是捉拿那个魂的。” 总管皱了皱眉,心底想着:这无常怕是有意为难吧!她可没有听说,谁逃到了王宫里来。当王宫是什么地方?! 但面上不显,轻柔的说道:“我不曾看到有人逃窜到王宫,不若老婆子叫各处管事询问?” “那多麻烦!不若你们让我们进去搜查。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们也不乱走。只找那个魂,你看如何?” “无常大人,这恐怕有些为难 ……”总管语气有些生硬了。 “无常大人,我敬你是地府的人。来我们沉渊,我也没有说什么。弥就自作主张的请你们来了,自然你在魂市,我曲聚也管不上。自问也没找过麻烦,今日你这打上门来的行径,要让人传了出去,我曲聚的脸往哪里搁?!” 曲聚十分的气愤。她听到无常竟然要进王宫来搜查,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当她曲聚是吃素的?曲聚想到最近的事,气结,于是开口不客气道。 无常听到曲聚这话,脸色变得不好了。也有些不善的说:“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配合了?” “哼!你还真当你们地府任何人都惹不起了?别人怕你,我曲聚可不怕。”总管听到曲聚这么忍不住,说这些话,让她两眼一黑。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敢圆场,只能被迫的站在曲聚的这边。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宫门:“无常大人,得罪了。” 话音刚落,从王宫飞出一道强烈的光,带着浓浓的杀气,接着就是曲聚的声音:“妈妈,你和他废话什么!” 无常及地府的另一些人,看到这曲聚一言不合就打架,心里很不高兴。 那道光还没有到无常面前,就被他的钩索打散了。总管也和底下的人交手起来,曲聚在殿内强行压着自己那口精血。也飞了出来,无常直接接了曲聚的一掌。 于是在宫门口,无常和曲聚打的天崩地裂的。 无尽女和萼衣立马就把无面女们聚拢过来,两师徒都把她们带到了管事院,那里有十分强悍的防御阵法。 她们过去的时候,胖管事已经在那里了。而后就看到巧娘也带着无面女来了,陆陆续续别的地方的无面都来了。 没多少回合,无常狠狠的打了曲聚一掌,总管也受了伤。看到曲聚从空中落下来,不顾伤势接住了曲聚。 本来无常也没有想杀曲聚,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我可以进去查一查了吗?”无常望着受伤的曲聚,笑得特别温柔。 曲聚恨极,但看到总管也受伤了,她眼神黯然了一下:“好,随意。我让人跟着。” 无常温文尔雅的点头。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和总管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寝殿。临走前,她让如今服侍自己的宫女跟着无常,她没再回望无常一眼。 回到寝殿,她还没有坐到榻上,就吐了一口血。顾不上生气,连忙打开榻旁边的小柜子。从柜子里,她拿出了一个玉瓶。 连忙倒出了药,吃了下去。而后又把药递给了脸色惨白的总管:“妈妈,拿去吃。” 总管也没有客气,吃了药、调了息就对曲聚说:“王,我退下了。” “别,就在我这儿。” “我要去跟着无常。”总管平静的说。 曲聚皱眉,最后摇了摇头:“你伤的太重了,随他吧!”说到最后,语气中的不甘极为强烈。 总管看了看曲聚身上的伤,最后留了下来。她心里在叹气,无常找上门,她直觉和顿业有关,只有他经常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要说是管着集中营,抓捕魂魄,似乎也没看到他带回来,都是他手下的人在做。 如今惹上了麻烦,被地府盯上,定是他干的! 可,她确实没有看到他回来呀!难道 ……回来了? 在地宫里的顿业,还在疗伤,他不知道无常已经追到了王宫。也许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理会。他有信心无常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一次他伤的太重,一入定神识就进入了另一个境界。外境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就连气感都没有在他身上流动了。 无尽女她们在管事院有些仓皇,但都极力的安抚着无面女们的不安。大概只有二千号没有不安心,老神在在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她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害怕! 有人来通知管事院,无常他们会到这里来搜查。所有的无面女都在惊恐当中,二千号不理解,搜查就搜查,为什么要怕呢?据说他们是搜人,不是搜食物。得到这个消息的二千号,更是安心不已。 除此,只有胖管事、萼衣和无尽女镇静了。胖管事和萼衣镇定,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无尽女镇定是因为她见过两次无常了。之前他就对她和犹舞没有恶意,所以无常大人必然不会是非不分。 巧娘有些怕无常,她没有见过。她怕,是因为听说无常能看到过去做的一些事。她很害怕无常看到,她和朋友的事。再者,听到无常的声音,她作为怨魂,恐惧从内心里不断的升起,止不住。 无常在宫女的带领下,先去了禁军。禁军有些躁动,但大体都比较听话的让无常搜查。 经过李颙新的时候,他看了好几眼。禁军的统领有些谄媚的问:“无常大人,这人叫李颙新,是隔壁无面女管事院的总管大人的侄子。” 无常站定,对着李颙新,笑着说:“我一直以为王宫里的禁军都长得五大三粗的,沉渊里多半的男怨魂,也是比较粗狂的。没想到还有个长得和弥一样的——秀色!” 李颙新听到无常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把他和头领比,又瞬间消气了。虽然他不算是打猎者,但他一直以这个身份自居。一直很崇拜弥,听说面前这个家伙,和头领走的很近。应该是见过弥的本来面目,嗯,没有见过弥真实模样的李颙新,心有些酸。 而后更是在心里说了句:果然。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弥,虽然全身都缠着黑布。可已经挡不住弥的身姿,李颙新直觉弥是一个极为俊美的人。现在无常应该算佐证了他的猜测。 还没等禁军统领回答,无常就从李颙新身边离开了。禁军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美人新,听到无常这么说,都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看着他的脸都能多吃两碗呢! 李颙新虽然纨绔,虽然实力不济,但人挺好的,挺大方又义气。在禁军里相当吃得开,大概也只有他姑姑才觉得李颙新不成器,他们都觉得李颙新光靠脸,都是能闯出一片天的。 无常在这里没有找到人,就去了隔壁的院子,虽然这里都是女子。但谁说男子就不能藏在这里呢? 当无常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无尽女和犹舞。她坐在胖管事旁边,犹舞盘在她的腿上。 胖管事看到无常,立马起身:“无常大人,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了。您要搜院子也很方便。” 无常嗯了一声,这个场合,他倒是没有和无尽女说话。只是他看了巧娘好几眼,而后又望了一眼胖管事和无尽女。 巧娘被无常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全身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她头也不敢抬。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脸色,她自己都知道,现在她的脸色不好看。 好在无常移开了视线,也没有说什么,巧娘长松了一口气。无常坐在胖管事的座位上,底下的人都去搜查房间了。二千号很踌躇,萼衣问:“怎么了?” 二千号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说:“萼衣管事,没说要搜房间啊。我的房间可不能让他们搜。” “你讲的是什么话!大人们搜了房间是王准许的!”萼衣看到无常盯着二千号,无尽女也用身体稍稍的挡了一下——没挡住。 只有未知觉的二千号说:“我怕他们把我的吃食收走了 ……” “你哪来的吃食?”无尽女突然出声。 二千号突然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摇头。天啊,怎么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无管事会不会把她的东西抢了 …… 无常听了,微笑的说:“放心,不会拿你的东西,我们是搜人。” 二千号也有些害怕无常,但她的胆子天生比较大一些,比别的无面女好上很多。她幽怨的看了眼他,好似说:若不是您,我都不会被发现。 无常觉得这个无面女很有趣,难怪无尽女都有些护着她。不,应该说这曲聚王宫底下的无面女,还是有些是极为有趣的人,他很是好奇她们生前事了! 可惜,生死簿他没有。无常感到有些遗憾! 很快地府人员就搜查完了,无常又带领他们搜了别处。最终一无所获,无常心里有了想法:应该叫弥的人探一探地下了。 不是他们不能卧底,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和怨魂不一样。掩藏不住! 好消息是,无常他们走了,王宫里的人没有受到伤害。坏消息,不,是二千号的坏消息是,她那包东西被无尽女收缴了,说是要检查一番再给她。 二千号哭的像死了爹娘,震天响,大嚎着。可惜,冷酷的无尽女不为所动。二千号发誓,她再也不要喜欢无管事了! 尽管这个誓言,她发了好几次了。 萼衣无奈的看着她,哄也不好哄。遂,跟着师父走了:哭吧,哭累了就不哭了。哦,不,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不会哭了。 荒溪经序 拥庐真神槐伸又到了这个世界,这个名叫荒的世界。 这个世界,当年是她和灵盘、玉玉、长青他们无意中游历到此的。那个时候,这里一片荒芜,没有任何生机。 合众神之力,让这里有了生机。有了草木花树、有了灵药灵木,有了溪流河川海洋。然,不知要多少年,这里才能诞生生灵。 这个世界,据槐伸的师父说,曾经是离元源神界最近的世界。后来因为大战,没有保住,成了众世界中最偏远的世界。 槐伸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来这里。 这个世界在不断的长大,每隔一万年,她就来一次,就看到这个世界在不断的变化,或许,它会成为当年的样子,才会停止生长吧! 也许,这个世界是他们找到的,所以槐伸回忆起当年的时光,就愿意到这里来吧! 也许,这个世界曾承载着她师父的愧疚,她想师父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吧! 也许,因为这个世界最遥远,除了沉睡的283位真神,和灵盘、玉玉、长青。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所以她才愿意到这里来躲清净吧! 自从接了师父的神位,她忙碌了很长一阵子。忙碌到,她都不曾静下来想一想涅盘的师父。 她摸着自己的灯笼,这个精致的灯笼还是师父尧娘送给自己的。但这些年她一直蕴养,却不曾用。她始终,发不出全力,无法让灯笼释放最大的力量。 槐伸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灯笼装的不是生机之力,而是念力、愿力。似乎和天拢山尧娘的院子里的灯笼是一样的,她记得自己刚化形时,站在桥下,看那些灯笼。师父尧娘,在桥上的样子。 不知不觉,过了好多年。听说天拢山,已经被称为神墟,在墟海的上方浮着。她一次都没有去过,听说神主偶尔去。 槐伸一边在世界里走,一边回忆曾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当年,他们第一次进入世界时的山前。 “神荒山”三个大字,立在了她的面前。 她笑了。 这条灵溪还是玉玉召唤出来的,如今有些河的气象了。它环绕着神荒山,水流时而缓时而急。她把这条溪都走完了,都没有看到这条溪的名字。 “无名溪吗?为什么山会有名字,溪没有名字呢?”槐伸问着世界灵,世界灵表示它还没想好,这条溪叫什么名字。 槐伸浅笑着说:“那慢慢想吧!” 她转身就走了,而在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底下,有一颗玉石一般的小石头,在发着微光。有些泛紫带着金光,里面似乎有一团清气,感觉像一个婴儿的样子。 世界灵感应到了,它高兴极了,这是它的世界里,第一个生灵!它想告诉槐伸,可是这位拥庐真神已经走远了。它小心的呵护着,并很认真的给小生灵取名字。 又过了一万年,小生灵降生了,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世界灵给她取了名字,可是这一次槐伸没有来。 小生灵已经三岁了,但这个世界依旧只有她一个生灵。她每天的食物,就是这一条像河的溪水。 “你是荒世界诞生的生灵?”槐伸一来到世界,就感应到了,不用世界灵和她显摆。她就立马现在了小生灵面前。 小生灵怯生生的问:“你是谁?” “我啊,我叫槐伸。经常来这个世界 ……小住。你呢?叫什么名字?”她蹲下来,和小生灵讲话。 小生灵不知为什么,感觉她身上很亲切。有很好闻的味道,她很喜欢:“我叫荒溪。” “荒溪吗?我记住了。”槐伸笑着,眼睛里有些泪,因为灯笼亮了。 叫荒溪的小生灵不知说什么,没有接话,只木呆呆的望着她。她说不出来,面前这个少女的感觉。但,小生灵感觉这个人高深莫测。她体内有一股很骇人的力量,是足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槐伸把灯笼拿了出来递给荒溪:“我不知道荒世界诞生了小生灵,也没带什么。这个灯笼就送给你吧!当作礼物。” “礼物?那是什么?”荒溪问。 “就是我给你的,以后就是你的东西。” 荒溪似懂非懂的,看着面前这个精致的灯笼,心里喜爱的不行。灯笼在她面前闪烁着温暖的光,光轻轻的绕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就像是阳光,照在石头上的感觉。 槐伸再一次递给她,荒溪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灯笼,世界灵看到了这一幕,整个都雀跃起来!这可是两仪真神尧娘的东西呢! “以后它可以保护你。”槐伸看到灯笼里的灯芯,不再跳跃,很稳定的定在那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知道天生天养的灵,是不需要什么师父的。所以,她不打算做荒溪的师父,只让她按照自己的因果走。 有了这个灯笼,可以保她本源不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槐伸都可以救活她。就像当年的285位真神一样。 “嗯,我也会保护好它的。”荒溪笑着对槐伸说。 她是一个才出生不久的生灵,很多都懵懵懂懂的。许多东西都是凭借本能,但这一刻,她却说出了自己都不太懂的话。 也许是和高深的人在一起了,所以也学会了比较难懂的话。其实,什么是保护,她是不太清楚的。 “好。”槐伸摸着她的小脸蛋,荒溪并没有拒绝。事实上,她很喜欢这个大姐姐,这里没有任何生灵,她感到很孤独。只是,她不懂这叫孤独,表达不出来,却有真实的感受。 槐伸把灯笼变成了簪子,是一个灯笼形状的似木似玉的簪子。帮荒溪别在了头上,灯笼幽幽的发着光。荒溪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感到开心极了。 “这样,以后就不会丢了。”槐伸说。 “真的吗?”荒溪问,真的很神奇啊!她总是找不到东西的,比如前天的那块石头,她就再没有找到了。 槐伸看着簪子说:“真的。不管你在哪里,生在何处。它都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丢的。放心!” 荒溪点头。 槐伸走了。只不过,后来她来荒世界比以前勤了很多,没事就和荒溪聊天。聊从前,聊她看过的世界。荒溪很喜欢槐伸,给她讲故事。她知道槐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她很黏槐伸。 果然,离开的日子还是到来了。荒溪已经十三岁了,这个世界也有了别的生灵,只是离荒溪比较远。 “可以不走吗?”荒溪问。 槐伸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女,说:“我们还会重逢的。” “真的吗?” “是的。” “那,姐姐,你走吧。”荒溪依旧有些不舍,但仍然说出了这一句。 第1章 无尽女 这个地方叫沉渊。 所谓沉渊,是无数不得超度的魂所在的地方。它在人世和地府交界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峡谷,峡谷底下是无尽的深渊。很少有人或者可以轮转的魂,愿意到这个地方来。 来这个地方的,不是无处可去的,便是无法轮转的。无法轮转的,有生前因为极大怨气,变成了怨魂的。还有被强大的怨魂拘来的,拘来的魂,也是死的时候含了极大的怨。 沉渊里强大的怨魂,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人见过它真实的样子。后来,它在这里建了一座王宫,当了沉渊的王。虽然是自封的王,但因为强大的法力,外面的也默认了它这个沉渊王。 沉渊王,其实不叫沉渊王。只有生存在沉渊的魂知道,它叫曲聚王。以它的名字命名的王,命名的宫。 曲聚王说不清它长什么样,但它是个女人。据说三十万年换一张脸,每一张脸都倾国倾城。 在沉渊,很少有魂拥有完整的脸。拥有完整脸的,基本都是法力高强的。他们很多,都在岁月里,失去了面目。而且,大部分人,都忘了自己的前生。 都忘记了前生的事,就无法知道自己怨什么了。 沉渊里,还有很多没有脸的,被称为无面。无面在整个沉渊,是最弱小的存在。活的,也不如有面目的体面。哪怕做一些活,也是最下等的。乃至在曲聚王宫,也是最下等的宫女。 曲聚王宫有三千个无面女作为宫女,她们做的都是洒扫的活儿。当然是王的宫殿之外地方,王经常出现的宫殿,都是被有面目的宫女接管。无面女们,是接触不到王的。 她们很早就要起床,打扫包括宫墙在内的地方。吃的,是王宫里最下等的食物。住的,也是最简陋的。在宫墙边的巷道里,一间间矮小的、只容得下一张床的屋子。隔着宫墙,就是一片海。 那片海,也是沉渊最着名的地方,叫无尽海。 来沉渊、离开沉渊,都必须渡过无尽海。 无尽海,其实很美,泛着莹光的蓝。尤其在夜晚,一点点浪花溅起,很像萤火虫。有时涨潮,无尽海会漫到宫墙,但漫不进来。 而涨潮的无尽海,也就只有那么一个月。还是千年一次,涨潮是不容易看到的。无面女们也不知道,看过了几次涨潮。她们很不容易记住这些,只记得海水漫上来的美,是她们永远都看不腻的景。 无面女们,并没有名字。也许有,很多都忘了。于是,在曲聚王宫,管事的,会给她们编号,她们的腰牌就是她们的号码。 三千号是新来的,可真要算起来,也有了千年了。是的,她还记得。自己看过一次涨潮,那一次她怕极了。还被别的无面女嘲笑! 三千号有一头秀发,很瘦。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连管事的都说:“这个三千号,以前一定是个美人。” 她是不是美人,她不知道。甚至怎么来的这里,出现在曲聚王宫,她都不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了这个矮矮的房子里,流着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旁边的无面女感到新奇:“这个新来的竟然会哭!” “哪里哪里?!”远处的一个无面女听到了兴奋的问。 “嘘!小声点,管事听到了会骂的。这里,这里。”另一个在三千号旁边的无面女说。 远处的那个无面女捂住嘴,往四处瞧了瞧,没有动静才快速的跑了过来。她的头发有些黄,举止有些大大咧咧。蹲在三千号的面前,哪怕没有脸,你也知道她应该有极为夸张的表情:“呀!真的是泪诶!你竟然会哭!” 三千号不解,小声的问:“你不会吗?”声音细细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害羞的。 黄头发的无面女说:“怎么会哭呢?我想哭,但哭不出来。应该是已经忘记了哭了。” 另一个也插口道:“是啊,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哭过。诶,三二三,你记得我哭过吗?我们一同来的。” 那个三二三说:“我比你先来一万年!不过,我记得你没有哭过。” 黄头发的说:“何止她没有哭过,我们都没有哭过。三千号是第一个!” 三二三想了想:“不是!不是!好像有个无面女哭过。很多年以前了,后来她自己哭死了。” “诶,我怎么不知道?”黄头发有些好奇的问。 三二三说:“当然你没来啊。我说三千号,你千万别哭了。我担心你哭死。” 三千号听到,哭会死,瞬间也止住了眼泪:“我不哭了,不哭了。可,真的哭死了吗?” “真的真的!我能证明三二三说的,我就住她的隔壁。天天听到念痛,到了死也在念。也不知道这个痛是谁,值得她念到死。” 众人一听,无不羡慕的说:“啊,她虽然哭死了。可她还记得痛这个人呢!” “或许是她自己也不一定,但也很厉害了。我们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有的说。 三千号听后,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似乎痛不是一个名字,可是它是什么,她实在记不得了。 众人只聚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散了。毕竟还有那么多工作,除了打扫,还要把那些杂草割了,平整石子路。一些破损的地方,她们也要修好。有一些无面女还要给厨房跳水去呢! 三千号是新来的,管事的也没让她做太多的杂活。只让她把无面女们住宿所在的宫墙,里里外外的擦干净。墙上的碎瓦拣下来,再把好的瓦片放上去。而后,把她们所在区域的地,打扫干净。 这一片,全是三千号一个人做。工作量不可谓不繁重,动作慢一些,今日的饭就吃不着了。 她来了一千年了,也做了这个一千年。已经熟能生巧了,只是她还没有资格,走出无面女的这片区域,到别的区域去打扫。 三千号才来的时候,一点也做不来这些活。她不知道怎么擦墙,也不知道怎么扫地。每一天手上都要磨出泡,后来起了茧。有时候血肉模糊的,然后她就哭了。众人就觉得稀奇,就像将才一样。 她的手又流血了,眼泪就流了下来。引得众人的围观! 三千号擦完宫墙,匆匆的去了无面女吃饭的厨房。 “还好!今天还有一碗汤,一片馒头!”她心里有些雀跃,难得吃上一片馒头!时常都被别的无面女抢光了! 也许,有无面女死了。也有这样的可能!她有一次吃到了一碗米粥,就是一个无面女死掉了,她剩下来的份额。 至于那个无面女怎么死的,没有人关心。 第1章 无尽女 有时候,她们的动作慢也是会被惩罚的。 尤其是曲聚王设宴的时候,管事就会用她腰间的皮鞭抽无面女们。鞭子打在她们身上,火辣辣的,定然是流血了。但不能哭喊,不能叫唤。为什么? “当然会死人了!”管事的对三千号说,看着她头上别的簪子。 管事的觉得这个簪子做的很奇怪,像一个灯笼的样子,材质非木非玉。她看过很多珍贵的宝物,一看就是不值钱的。 “啊?”三千号发出疑问。 管事的说:“所以你的动作要麻利一点,王上万把年就会设宴。你们呀!如果不麻利一些,就会被打了。又哭又喊,就会被禁军拖出去,扔进无尽海里。” 管事的说着,似乎在回忆。她的脸上依稀可见五官,似有一些难过:“和我相处的不错的无面女,她就这样死的。所以三千号,还有你们,平日里麻利些。我可不想打你,但我也不能违背上面的命令。”说着声音也硬了起来。 无面女们都知道管事不容易,她当年可是从最底层的无面女这样升上去的。虽然在管事里,也算最底层。但对于无面女们,她已经是众人崇拜的对象了。 宫里的管事很多,有多少无面女们也不是很清楚。但管她们的,她们见到的也有十来个,最常接触的,便是这位管事。她的编号是七七,众人都叫她七七管事。 说起来三千无面女,本来是有整整三千的,再加这些年填补进来的,早就不止这个数了。可是无面女们,现存的,不过就两千多一些。最早的无面女,也不知是升上去了,还是死了。 总之,在这个曲聚王宫,不知道的事太多。不知道,也才是最正常的。 最近的一次接触死亡,是那个黄发无面女。三千号对她是记忆犹新的! 当时三千号也不在现场,住她隔壁的,也是发现她哭的那个说:“幸得你当时不在,多骇人啊!” 三千号听着,心想多骇人呢?她想了一阵,没有想到。 “诶,你问我啊!怎么就不说话了!我还等着你问,我好说下面的。”隔壁的无面女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三千号回神,无面女们似乎都是这样。许是最底层,许是除了打扫就没有任何可以做的。所以无面女们,都特别喜欢听一些宫里宫外的事。尽管宫外的事,她们听得特别的少。很多都是禁军或者厨房的人聊天,她们听到一些。 或者是擦宫墙的时候,在外边听到的一些。总之,别人的事,对于无面女们而言,是新鲜的调味剂。是枯水一般的生活中的,一粒小石子。可以让她们荡漾好一阵儿了! “啊,后来呢。怎么就骇人呢?!”三千号从善如流的问道。 隔壁的无面女说:“就是她一点点的消散了,感觉她要喊出来,又喊不出来。她说她似乎记起了什么,想告诉我们来着。结果还没说呢,人就散了。” “散了!”三千号惊呼。 隔壁无面女很满意三千号的反应:“是啊,散了。就是碎成一片片的,还没有落到地上呢,就消失了。你知道花瓣散落下来的样子吧!就有些那种样子。” “那不挺好看的吗?” “不好看啊!还挺吓人的!”隔壁的无面女说。 三千号想不到如何的骇人,也没有再想。她又问隔壁的无面女:“你说她记得了什么,记得什么?” “唉!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奈何她没有说出来,就散了。”无面女一脸遗憾。 “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吗?”三千号有些不死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问。 隔壁的无面女想了很久说:“好像有,说了一个离。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离? 三千号也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头绪。 “当当当” 一阵云板的声音响起,隔壁的无面女喊道:“三千号,走,集合。” “集合?”三千号有些懵逼。 隔壁的无面女说:“快走啊,你才来不知道。这个东西一响,我们就必须要到前院去集合。” “哦哦哦哦,好。我们走!”三千号也不耽搁,跟着隔壁的无面女走。 在去前院的路上,看到好多无面女疾步的从四面八方往前院赶。这是怎么回事?!确实来了一千多年来,第一次遇见。三千号有些好奇,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直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前院。 这是三千号第一次来。这个院落大的,都有五个无面女的住宿那么大了!这里就是无面女集训的地方?!她似乎听别的无面女说过,只是她自己不太记得了。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她并没有参加过集训! 不,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没有参加集训的无面女,是无法进入后院的。 为首的是一个胖管事,三千号没有见过。七七管事站在最下首,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子。似乎,有点难过?!三千号不知是不是自己感应错了。再定睛一看,七七管事似乎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胖管事说:“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太吉利的事。上面的人,垂怜我们,尤其是你们这些下等的无面女。为了你们的健康,竟然赐药给你们。一个个的排队过来,把这个药喝下去。不能再发生死亡!” 胖管事说的有些悲天悯人,把腰间的葫芦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个个小瓶子。每个无面女排队,领取一个小瓶子。最后轮到了三千号,她拿到瓶子,回到了自己站的地方。 胖管事很满意无面女们的乖巧,点了点头说:“你们把药喝了,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我们已经给她立了衣冠冢,但愿她的衣服能随着无尽海,飘到自己的来的地方。”胖管事说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 沉渊的衣冠冢,是亡者生前所穿的衣服,装进一个匣子里。放进无尽海,据说无尽海会把这个“衣冠”带回在生时的地方。 可是,都成为了夷,衣冠还有用吗? 诶!夷又是什么?!三千号想。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字词?她似乎知道什么意思,但细想又是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和别的无面女似乎不太一样,所以她一直隐藏着。小心翼翼的,活得和那些无面女一模一样。 三千号看着周围的无面女,大家都没有立马喝瓶中的药。都在三两个的窃窃私语,似乎管事们都习惯了,也没有制止她们。都面带着笑容,像看自己孩子一般的看着底下的无面女。 三千号也加入了隔壁的无面女的“团队”,听着她们说话,边点头。不爱说话的无面女是有的,但不爱听人说话的无面女是没有的。 她摇着瓶子里的水,边听隔壁的无面女说话,边想:这药是治什么病的呢? 第1章 无尽女 胖管事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 那调子无面女们都没有听过,于是又成为了新的谈资。 七七管事也走了,三千号都没有看到她什么时候走的。 大家都说胖管事的曲子好听,一定是王宫里最时兴的。三千号有些想皱眉,不过,她都没有眉头了。她一耳朵就听出了,胖管事唱走调了。这首曲子,似乎听过。早就不时兴了,但胜在经典。所以流传到如今! 似乎所有的无面女,都没有听过一样。三千号心里打鼓,她觉得自己很危险。想了想,她要隐藏在无面女里面,就连七七管事,她也不能接触过多。 直觉,若是让管事的人知道了,她会有灾难。 回去后,每个无面女都喝了小瓶子里的药。三千号是不想喝的,但她被隔壁的无面女灌了下去。说起来人家是好心:“三千号,你呀,做什么事都慢。打扫慢、吃饭慢,怎么连喝药也慢!” 三千号感觉药水顺着自己的喉咙滑下去了,没有任何味道,她没吃出来不妥。看着隔壁的无面女望着她,三千号很上道的说:“谢谢你。” 隔壁的无面女,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边走还边和另一个无面女说:“这就是管事说的做好事了。你不知道她呀,动作很慢的。吃饭也时常慢慢的吃。” “那她岂不是吃不了多少饭了!” “当然了!要不是管事要求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吃饭,我都想灌她的饭了。看着心急啊!所以每次我都多吃了许多,就当帮她吃了!”隔壁的无面女说。 同行的无面女说:“你人真好呢!” 三千号…… 晚上睡觉的时候,三千号看着自己的灯笼簪子又闪了闪。她取下来,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从她醒来,这簪子就别在她的头上。七七管事觉得这簪子很奇怪,她看懂了她的神色,装作懵懂的样子。别的无面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簪子,当然那些无面女,似乎也意识不到什么。 每个无面女都有头饰,有的无面女的头饰很精致。有的甚至是整套的头面,有珍珠的、有翡翠的。也有不知是什么材质,但七七管事她们看到时,眼睛也会放光的。想必是比较珍贵的头饰。 也有的人,头饰很一般。比如她,还比如那个黄头发,就一条红绳。也有头上戴绢花的,还有的是银簪。 三千号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如此。虽然衣服,她们都差不多。但头饰,却都不一样。 她的头饰,除了几粒东珠做成的花,就这支簪子。她又爱极了这支簪子,心底有个声音说:“不能丢掉,丢不掉。” 想必,是她生前最为珍贵的东西吧!必然是有什么意义的。它,确实有些神奇之处,好在都只在她的面前发光。光点也并不大! 三千号想不明白的事太多,把簪子又别到了头上,闭上了眼睛。听着宫墙外的海浪声,进入了梦乡。 翌日 天还没有亮,三千号就起来擦宫墙了。一出门就看到了隔壁的无面女,她开朗的跟三千号打招呼。三千号浅淡的笑了笑:“昨天睡好了?” “睡好了啊!你没睡着吗?”隔壁的无面女问。 三千号顿了一下,说:“睡好了。你昨天说晚上怕睡不着,才问的。” 隔壁的无面女说:“你肯定记错了!我睡眠一直都很好。我说,我们无面女记性不好,但也不至于到你这个程度,三千号!你呀,年纪轻轻的!唉!” 三千号手指有些发凉,也许是天太冷冻的,她说:“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所以啊,你就只能天天擦宫墙!”隔壁的无面女很遗憾的感叹。 三千号边擦宫墙边想,怎么隔壁无面女就不记得了?昨天她还说黄头发死的骇人,她怕晚上睡不着。结果自己不记得了! 还真的是记性不好。 无面女,不能过多争辩,顺着话说最好。因为她们的记性,真的不好。不过隔壁的无面女,精神倒是比昨天好了很多,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她突然想照镜子了,也想看看自己的面色。 只是镜子,似乎无面女们都没有。 三千号提水的时候,碰见了昨天和隔壁无面女在一起的那个,她淡淡的和她打了招呼。那个无面女茫然的望着她:“我们见过?” “见过啊,昨天在我隔壁。”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 “哦,那也许是我记错了。”三千号说。 那个无面女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我最喜欢交朋友了。” “嗯。”三千号觉得奇怪,昨天她还问了她怎么称呼。 无面女突然说:“怎么没看到黄头发啊!平日这个点她早来了!” “黄头发?”三千号顿了顿,又说:“就是那个说话大嗓门那个?” 无面女说:“对啊,就是她。她打扫的地方距离王庭最近了。” 三千号点头,提了水说:“我要擦宫墙去了。” “哦,你走吧。”那个无面女也拿着东西走了。 在路上三千号回想着她们的对话,有些毛骨悚然。她来了一千多年了!无面女记性很差,可是没有那么差啊! 黄头发明明已经死了。还做了衣冠冢。为什么大家像是忘记了一般,难道是药水的问题? 不怪三千号这样想,可是,她为什么记得呢?!不,她天生记忆就比她们好很多。 忙了一天,三千号回去了。在门口碰见隔壁的无面女,和今晨碰见的那个无面女。三千号打了个招呼,说:“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啊。” 两人抬头,同时说:“是啊。” 三千号准备回房,关门。听到今晨碰到的那个无面女对隔壁的说:“我跟你说件怪事。” “什么事?” “我前边那个三七八,她问我黄头发去哪儿了。”无面女神秘的说。 “黄头发?谁?”隔壁的问。 那个无面女说:“对啊,我也想问,黄头发是谁。我问三七八,她竟然说是我的朋友。” “不可能,你的朋友我认识啊!”隔壁的说。 无面女又有些悄声的说:“我觉得啊,是三七八想起了生前吧!也许她就是黄头发呢!” “有道理。” 三千号在屋里听到两人的对话,把瓶子拿出来。端详了好半天,没看出个究竟。她心想:果然,这药是真的有问题。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懂一点药。这一点,是她内心里,拿到瓶子的时候告诉自己的。当时心里说:不要喝。 只是,她喝了。被隔壁无面女灌的。可是,她却并没有忘记什么。三千号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太妙,整个都透露出来怪异。 第1章 无尽女 三千号看过无数次无尽海了,在每一次擦宫墙外边时。 很多无面女不愿意擦宫外边的,外边太冷了。尤其是早晨,许多无面女都经历过。只有少数无面女很幸运的,都在宫内做活。 除了冷,三千号觉得宫外比宫里好。宫外边除了无尽海,还有一个集市,虽然有些距离,但那边的热闹,只有宫外边才听的见。她还看到那边有很多地方有炊烟,在她擦墙的这个点,也有几处灯在亮着。 有时候,她会想,那些地方是什么。是宅院还是酒肆,或者就是一盏盏路灯。她不知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总之,她有些渴望去那边看看。可是,除了管事有假期,可以去那些热闹的地方看一看,像她们这样的无面女,是没有任何机会离开王宫。 这座巍峨的王宫,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哪怕它里面再繁华,三千号也喜欢不起来。她认为这是牢笼,那些繁华,和她这个低等的无面女更没有任何关系。 无尽海是很漂亮的,漂亮的连礁石都带着一点点蓝色。三千号甚至想去礁石那里坐坐,但也只能想一想。管事虽然没有看着所有的无面女,但实则她们在外的一切,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这一点,三千号在三百年的时候就发现了。也是那时候起,她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特别。别的无面女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今天的海,浪子似乎有点大。三千号感到有些不寻常,但作为无面女,是感受不到的。于是,她只有机械的擦着宫墙。 此时的无尽海上,站着一个和尚。一个年轻的和尚,他一点都不害怕无尽海。闲庭信步的,从海面上走了过来。 在月光下,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的白。浓密的睫毛上,有些微的雾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僧袍,戴着一串紫檀木的念珠。深蓝色的僧鞋,纤尘不染。 他来到宫墙外,正巧是三千号擦的那一面。他扫了一眼,在她头上别的簪子上顿了一瞬,很快的收回了眼神,快的除了他自己知道。他朗声对着曲聚王宫说:“游历到此,借曲聚王宫外挂单。” 一个好听的女声,带着压迫感。至少无数的无面女这样觉得,连三千号都蜷缩在宫墙的一角,尽力的缩小存在感。她把头深埋在身子前,看起来是跪的姿势。那个女声从王宫深处传来,所到之处,都是深深的威压:“原来是大师啊,请到王宫里面住吧!何必在外边吹海风呢?!” 和尚一点都没有感到声音里的威压,微笑着双手合十:“多谢沉渊王的好意,在宫门外借住即可。实在劳烦!” 女声听到和尚如此说,也没再邀请说道:“那就随大师的意吧!曲聚我也就不勉强了!” “多谢!” “客气。” 和尚征得曲聚王同意,就走到了宫墙边。两手一挥,就出现一个棚子。和尚就坐在里面,草棚和宫墙,突然间莫名的和谐。和尚看了眼,蹲在宫墙角的三千号,微微勾了勾唇。 三千号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被和尚看在了眼里。除了曲聚王不在乎别人对她是跪还是拜,也就和尚看清楚了她的举动。 等“风平浪静”后,三千号迅速的把宫墙外都擦干净了。破了她从始至今的速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然有这般的潜力。 和尚已经被三千号列为危险人物了,尽管他是外边来的。可,能和曲聚王随意交谈的人,能是简单的人吗?她还想安稳的,在这个曲聚王宫里生活。 和尚虽然闭着眼睛,可三千号的所有动作他都看在了眼里。他又看了看她头上的那支簪子,不知为什么,那么吸引他。可,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簪子。 要说这个无面女,虽然没有长相。但从她的身姿看,生前也应该是个美人。不,从她走路的袅袅婷婷,她应该也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惜,不知道什么怨,沦落至此。 和尚心里想着。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很早以前见过的那位。如今已经老态龙钟了,来沉渊之前,他还去见过。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极难得美人。她们之间,似乎从体态上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和尚是知道曲聚王喜欢到处拘魂的,尤其是那些美艳的魂。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曲聚王的法力,深不可测 …… 和尚想了很多,等他回头看墙边的无面女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和尚闭目,轻轻扫了一下。“看到”了那个无面女,在宫墙里,擦着宫墙呢! 这琉璃做的宫墙,实在不擦也罢。偏偏曲聚王的派头足,所有地方都要精致。虽然是琉璃,也时常换色彩。享乐对于曲聚王而言,是最紧要的一件事了。 比敌人打到家门口还紧要。 和尚是来随缘超度的,他还有一个怪规矩。就是他在一个地方,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他主要的超度对象。 “唉!难!”和尚思忖道。 这些可怜的无面女,想要解脱,必须记得自己是谁。必须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才再说其他的。 和尚开始念经了,念经的时候,他住的整片地方都在发着金光。无尽海,都乖巧了。 正在睡觉的曲聚王,被念经声吵醒,倒也没有生气。她翻坐起来,凝神听了几句,轻声说道:“哦,《地藏经》啊!我也念过。” 而后倒头就睡,睡之前起了一个结界。和尚的声音再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她满意的浅笑,安心的睡了。只听到蚊帐角边微微的铃铛声。 曲聚王睡觉,是喜欢有些微的声音的。 三千号听了一晚的经,很晚才睡。几时睡的,她都不知道。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困。神清气爽的感觉,她出门就看到隔壁的无面女。 无面女像做贼一样,悄声的问:“你有看到外边的和尚?” “看到了。” “长得怎样?听声音很好听!就像王一样好听!”隔壁无面女两眼发光的问。 三千号平常语气的说:“好看,很年轻、看起来。” “真的?真的!我听他和王对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和尚一定好看。”隔壁的无面女说,语气有些兴奋。 “你不嫌他念经?”三千号听别的无面女说过,不喜欢和尚念经的。 隔壁无面女说:“怎么会烦呢!好看的人,念什么都不烦。可惜,只听到他和王说的几句话。” 三千号心里有些波澜:又不同了!明明和尚念了一晚上的经! 隔壁无面女羡慕的说:“可惜我们不能换活,不然我高低要去看一看。” 三千号感受到了她极为羡慕的热切的目光,目送着她去到宫墙外。尽管她没有目,三千号也感受的真切,那炽烈! 第1章 无尽女 三千号来到宫墙外的时候,那个和尚还在打坐。一动不动的,三千号想:莫不是睡着了,看着又不太像。 和尚不同于她日常所见的人,当然她日常所见的,除了无面女就是管事。再也没有更多的人,能让她看出不同来。这个和尚,太不同了。 三千号默默的擦着墙体,心里面想着:也不知道这和尚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出去呢?她也想出去看一看。 但管事说,外面很危险,有很多人打他们。甚至在沉渊,都不一定安全。管事说,沉渊里也很很恶的魂,这个曲聚王宫的安乐,是沉渊里的独一份。 “你饿了。”和尚的话语从她头顶响起,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三千号抬头,望着和尚,她正蹲着擦墙根儿呢!饿…… 她没感觉到呢! 和尚递过来一碗粥:“吃吧。你肚子在叫唤。” 刚说完,三千号的肚子就叫了,在这个天还没有亮的凌晨特别的明显。三千号不知什么是脸红,她摇头说:“管事不许我们吃外边的东西,会毒死我们。” 和尚停顿了一下,把粥放在了三千号的手里:“我是出家人不杀生。” 三千号看着和尚走进棚子里,闭目打坐。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粥——很久都没吃过了!不也不知这米怎么这么香! 等三千号反应过来,米粥已经大半下肚。她有些惶恐,虽然和尚说他不杀生,但她没见过不杀生的和尚来沉渊啊!尽管,她才来一千多年。 犹记得五百年前,有个长得十分彪悍的和尚。一踏进来,就找魂打架。后来还跑进王宫里,和女王打了一场。具体,她没有看到。再后来,那个和尚走了,似乎听说受了重伤。女王也不太爱出门了,这几百年,都没有听哪个无面女说,自己偶遇过女王。 三千号有些悲凉的拿着抹布擦着宫墙,她在想她死了会是怎样的。是像黄头发那么散了,第二天谁也不记得她了。还是像以前那些无面女一般,被拉进无尽海里融化了。 想了许久,直到她回到了住处。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死! 隔壁的无面女又来找自己了,她已经知道她的编号了是二一一。二一一有些兴奋的说:“三千号,你猜我今天听说了什么事?” 三千号摇头。 二一一神秘的说:“关于外头那个!” “和尚?”三千号也来了兴趣。在这个曲聚王宫,三千号别的没有学会,听八卦确实被耳濡目染了。 “嗯嗯嗯,听说他会进我们王宫里。”二一一说。 三千号有些担忧,想着和尚说自己不杀生啊,也没有谋杀她:“他进来干什么,也找王打架吗?” “诶!你想什么。那么俊俏的和尚,怎么会打架呢?!他进王宫来,是要带走一个女人。我听管事的说的,大家都担心王宫会解散,以后我们去哪里呢!”二一一也担心起来。 三千号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就王宫要解散了?!和尚带走一个女人,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二一一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你想想,他带走女人干什么?!当然是当媳妇儿啊!可是我们王宫里谁最漂亮呢!当然是王了!他肯定要带走王啊!王都没了,我们这不解散了嘛!” 三千号听后,一言难尽。她直觉和尚不会带走王的,更何况她也没听说和尚有媳妇儿啊!当然无面女们,也没有听说过和尚不能有媳妇儿。 这个传言,像长了翅膀一般,王宫各处,都是这样的流言。以至于连这些年深居简出的王,都听说了。她对着镜子,一点点的画眉,又把头饰一一在自己头上比对。她是最喜欢,自己打扮的。尤为喜欢自己的这张脸,每照镜子时,都会沉醉万分。 “呵,因为这张脸吗?!”曲聚王不知是嘲讽谁。 接下来的日子,三千号和这位出家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偶尔,和尚会给三千号一些吃的,三千号也不知这个和尚在这里打坐,不进王宫,怎么能带走他想带走的人。三千号很想问,但没有问。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八卦,真的很无面女。 “和尚,谢谢你给我吃的。我想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三千号有些想一出是一出,她想着自己吃了他这么多顿饭,也不知他几时离开。记一下他的名字,表示谢意,也是她现在唯一有能力做的。 他听到三千号的话,终于回头,问:“你会记住我?” “我努力。”三千号突然觉得自己冒失了,连外人都知道她们无面女的记忆,是不好的。这样会不会暴露呢?她有些担心。 “不用努力记。你有名字吗?”和尚淡淡的说,目光随着这片海,飘的有些远。 “三千号。她们都这么叫。”三千号自然的说,名字?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 和尚笑了:“三千号?这不是名字。我叫荟梓茵。” “诶?”三千号有些吃惊,她以为和尚会取什么法啊、佛啊,之类的名字。 “怎么了?”荟梓茵问道。 三千号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 ” “奇怪?”荟梓茵接话道。 三千号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不欲和他多说什么:“荟梓茵大师,我要回去了。” 还没等荟梓茵答话,三千号就急匆匆的准备回去。提着小桶,叮叮咚咚的。风吹着她的裙摆,长长的黛青色的头发也随着裙摆的方向飘。 “不若,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荟梓茵突然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背影,有些想哭。 三千号回头,脸上没有任何五官,也能够感受到她对此的期翼,而后摇头说:“三千号很好,别的名字我记不住。” 荟梓茵想给她取名字的意愿更强烈了!他瞬移到了三千号面前:“我就给你取一个,你记得的。” “真的不用…… ” “无尽女,怎么样?”荟梓茵没等三千号拒绝,脱口而出道。 “啊!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字?”三千号问。 荟梓茵说:“不知道,就是想。我是来找人的,找到找不到,到了期限我就要走了。” 三千号说:“我知道,她们都说你想带走我们的王。” “我为什么要带走沉渊王?”荟梓茵来兴趣了,这些无面女是怎么编排他的。 三千号诚实的回答:“他们说你是来找媳妇儿的,必然要找最漂亮的。” 荟梓茵粲然一笑,比无尽海还要好看,他说:“我是来找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但她是我的姑姑。” “啊?”二一一她们从宫墙里冒出头来,她们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有些失望。 第1章 无尽女 外头那个和尚叫荟梓茵。 他不是来找媳妇儿的,是来找他的姑姑的。 他还给三千号取了一个名字,叫无尽女。所有人都记得住的名字! 这三件事,传遍了整座王宫。 三千号这时才感到害怕,她确实耽搁久了。也没注意到,二一一她们在宫墙里头偷听。无面女们,平日没事做时,确实很爱偷听 …… 因为,这座王宫太无聊了。 无聊到连一只蚊子飞进来,大家都会议论它的性别。不,应该说作为底层的无面女们无聊,所以她们最不讲什么礼仪道德。 这件事传到了曲聚王的耳朵里,她笑的花枝乱颤,对着旁边的侍女说:“那三千号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侍女恭敬的说:“无面女,没有五官。她很瘦,别的没有特别之处。” 曲聚王“哦”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躺在椅子上。闭目、手指轻轻的敲着:“给和尚一些面子,那三千号就叫无尽女了。” 三千号,哦,不,无尽女瞬间成了名人。毕竟她的名字从王的口中说出来过,很多无面女有些羡慕无尽女了!虽然记不住以前的名字,可人家现在有了一个新名字了。 “无尽女?”三千号自己念叨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有些熟悉的感觉。她摇了摇头,怎么不熟悉呢?前面就是无尽海,荟梓茵大师取名字也只是顺口而已吧! 荟梓茵听说了曲聚王同意了三千号叫无尽女这个名字,他站在礁石上,看着这一片海,思绪又飘远了。他想起来很多,想着想着,也发现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你也叫无尽,还真的巧。”荟梓茵回神,喃喃的说。 他回望着曲聚王宫,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顺利的找到姑姑。不,也不知道如今他的法力,能不能过曲聚王这一关。 在王宫要带走一个人,首先要打败曲聚王。其次还得活着,再次得真的找对人。否则,即使带走了人,在无尽海上。那个人,也会因为无尽海的力量死去。 等着带走姑姑这一天,他都等了好多年了。具体多久他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本家又了女孩送进宫里,那个女孩是长得最像姑姑的。 荟梓茵见过一面,像,但没有姑姑美貌,更没有她的风韵。养的就和普通的大家闺秀一般,很没有趣。 他知道,因为他,家里面的女孩才又有进宫的机会。事实是,女孩进宫后,表现的确实不错。在宫里算是安稳了一生,他来沉渊之前,见过她。已经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再也看不到年轻时的美丽。 她喜欢穿红色,倒是和姑姑一样。 临走前,她说:“老祖宗,我看过她的手札。我很羡慕她,很向往做那样的一个人。可是我不能,这一辈子安安分分。如果您看到了她,也带一句话吧!请告诉她,有一个后人,对她崇敬不已。” 荟梓茵笑了,点头。尽管他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姑姑,游历到沉渊,他也经历了三百年,那个女孩儿也化作尘土了吧!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皇妃。很崇敬被记载史书的妖妃,荟无尽。 姑姑有错吗?他不知道。但在他眼里,姑姑是个好姑姑。她死之前,也是一身红衣,明媚的笑,说:“梓茵,你不该下山的。” 荟梓茵下了山,被皇室困了几十年。后来皇帝驾崩,他才得以出了那个牢笼。 他回到了棚子里,捻着念珠。看到无尽女又提着桶出来了,荟梓茵并没有出去。只看着她,想:也许她生前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吧!也不知什么雠怨,使得自己沦为了无面女。 荟梓茵想,她呢?会落到这个境地吗?在此之前,荟梓茵总觉得,以姑姑的聪明才智,怎的也是一个管事。如今,他不确定了。 那天和曲聚王的对话,发现曲聚王比他想象的还强大。怪不得那么些年,灭她的人那么多,可都折戟而归。若不是因为姑姑,他也不太想招惹曲聚王的。 只是姑姑,在他小的时候,一如父母一般的教养他。 说起来,荟无尽只比他大十岁。他三岁的时候,父母身亡。他们一家,只有姑姑一人独立门户,拉扯着他。后来,为了避开豺狼虎豹,姑姑选择了进宫,以十八岁的“高龄”。 荟无尽带着他,进了皇城。把他交给了他的师父,荟梓茵现在不太记得姑姑的样貌了,只记得她喜欢穿红色的衣裙,很美丽。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一般。 她说:“梓茵啊,你好好跟着师父在山上学本事。以后想出家还是想回家,都随你。” 他那年八岁,拉着姑姑问:“姑姑,你去哪里?” 她说:“我啊,去那个精致的笼子里瞧一瞧。姑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别担心!小管事!” 那天下着雨,就像今天一样。 荟梓茵撑着伞,走到了无尽女的跟前。无尽女抬头,看见了头顶的伞。转过头,就看到荟梓茵大师在不远处,她朝他行礼:“荟梓茵大师,王同意我叫这个名字了。” “是吗?不错。你喜欢吗?”荟梓茵不知为什么,很想问这个问题。 无尽女感觉荟梓茵奇奇怪怪的,但仍旧认真的回答:“喜欢。也记得住。无尽海、无尽女。很多无面女都记住了我这个名字呢!” “哦!”荟梓茵听后有些失望,不知他在失望什么。但依旧保持着笑容说:“喜欢就好,我就说给你取一个,记得住的名字。” 无尽女笑了,只看到弯弯的嘴角,有些泛白。姑姑的嘴唇一直都是粉粉的,嘴角的弧度,像还是不像,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再次见到姑姑,也是她自尽那一次。时隔那么多年,他记不清了。有些懊恼自己,有些怀疑了:难道我对姑姑,就这点感情?不,不是的。 荟梓茵又回到了棚子里,他想:荟梓茵,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总认为姑姑就是面前这个无面女呢?难道因为身形相似?你看,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一个普通的名字一般…… 可是,他又忍不住关注这个无尽女。因为太像他回忆里的那个姑姑了! 无尽女看着荟梓茵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是感动:果然是出家人。真的很慈悲。 她无数次的淋雨擦墙,中间也来过一些人。可只有荟梓茵一个人,给了她一把伞。他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希望他顺利的带走自己的姑姑。 就算生活在王宫,底层的无面女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人要带走里面的人,需要经历什么。毕竟,离她们太遥远了。 王那边的事,传到无面女当中,都是一些极不重要的事。比如,近些年,王喜欢穿红衣。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回到了宫墙内,荟梓茵没有看她离开。 她回头,看着荟梓茵的棚子。她很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无尽女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她能打听到什么呢?在无面女中间隐藏了那么久,活得就像别的无面女那样。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自己,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清楚。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不要轻易相信谁,也不要表现的不一样。 后来,她会做一些梦。醒了也记不得,但每次醒来,都是满头大汗。只记得一个凄惨的女声,对她说:你要和别的无面女一样,不然会死的!你要记住,三千号。 三千号 ……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了。 无尽女怀疑,她曾经应该记得什么。 很多无面女都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王宫的,只有她。从记忆开始,她就在这间房子醒来。腰上别着三千号,她是三千号。可,二一一她们起初叫她的时候,她会反应一下子。 好在无面女们心思都不细,否则像她那么漏洞百出,早就被人盯上了。无尽女想:她还是要再小心一点。 无尽海今天有些不平静。 七七管事也让无尽女不要出去,她把内里的宫墙擦了。在宫墙外边,她也听到了荟梓茵的声音。在清冷的凌晨,显得空灵了一些:“今天不要出来,来客了。” “什么客?”无尽女有些好奇。 荟梓茵轻声的说:“别问。躲起来。” 躲起来 ……三个字重重的撞击着她的脑子。她脑子有些疼,“躲起来”这三个字,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她的心。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一会儿又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后是一个很凄惨的声音。 无尽女蹲在宫墙边,头上竟然流下大颗大颗的汗。她再也无法坚持,擦宫墙了。 突然有一只手一把把她拽着,疾步的走,七弯八拐后。到了一个比她的房子宽一点的房间,她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只能跟着这个人走。她连来人都看不清楚,到了房间,她晕了过去。 “三千号,过来!过来!你看,这里竟然有一条鱼。这条沟渠怎么会有鱼?”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她看不清女人的样子。 “诶,是啊。我们要不要把它藏起来?”三千号的声音,感觉有些年轻,有些熟悉,但不是自己的声音。 自己不就是三千号吗?她努力的看清那个三千号,只看到了裙裾,和头上的那根簪子。是她的簪子! 可,感觉这个三千号,不像是自己。 簪子 …… 是那个清脆声音的女人,在集市里买的!她说:“我好不容易托人,才偷偷的出去,到了那边的魂市。” “什么!你偷偷溜出去了?!会死的,你还去魂市!胆子太大了!有人看到你吗?!”那个三千号问。 清脆女满不在乎的,说:“放心,我打点好了。三千号,你这样可不行。以后怎么出得去!” “为什么要出去?” “在王宫多不自由啊!你不想去外边?外边的一切你不好奇?”清脆女问道。 三千号摇头:“我从小就在沉渊,父母好不容易把我送进来。就是为了过安稳日子,你从外边来,不知道沉渊里的可怕!” 清脆女说:“看你胆子小的。我啊,在这个王宫呆着不耐了!哪怕沉渊再艰难,我也愿意去试一试。哪怕死了,也很值得。我们在这里,做最下等的事情,就为了伺候那个女人,她…… ” “嘘!不要命了!”三千号捂住清脆女的嘴,观察了四周才放心下来,慢慢的松了手。 女孩说话还带着一点娇俏:“谁叫她让我没脸的!” “还说!” “好啦!好啦!三千号别生气了!”女孩儿扯着三千号的袖子,三千号无奈的看着她。 女孩儿把这支簪子拿出来:“好看吧?!” “好看。”三千号笑着说,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簪子。 “给你。”女孩儿大气的说。 三千号摇头:“不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 女孩儿说:“可是我就是想送给你的啊!” 三千号说:“借给我戴戴吧!” 清脆声音的女孩儿有些不开心:“可是你的生辰…” “我从来就没过,不若你给我取个名字吧!我们无面女是没有名字的,你给我取一个,悄悄的喊。”三千号悄声说。 清脆女想了想,道:“行。不若叫你巧娘?!” “巧娘?!真好听。可是,我怕自己又忘了。”三千号有些苦恼。 清脆女抱住三千号说:“你记住你的生日是七夕,七夕乞巧。” 而后,无尽女又陷入了黑暗。在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两人的背影。都一样瘦瘦的,差不多的身量。一样的婀娜多姿,看背影像是美人。那根簪子,一直别在头发上,偶尔发着微光。 只是她分不清,究竟是清脆女头上还是在三千号头上。同样的发式、同样的服饰、差不多的身量。就连无尽女自己,也分辨不出来,两者之间的差别。 无尽女坐了起来,她怎么做梦了呢!而且这么完整的梦,从前是没有的。那个三千号又是谁?那个清脆女又是谁?她们既陌生又熟悉,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这是怎么回事?自从荟梓茵来后,似乎事情复杂起来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可,她前前后后都看不清楚,很惶恐。 “醒了?” 无尽女这时才惊觉,这个房间不是自己的。是了!她依稀想起来了,在快昏迷之前,有个人把她拉了过来。 她看着坐在桌子旁慢慢喝水的……管事。这个管事,她根本就不太熟,甚至没说过什么话。有时候她甚至以为这个管事是哑巴,千多年了,第一次听她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不难听。 “管事 ……”无尽女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手心都出汗了,被发觉了吗? 管事的五官依稀可见,看上去应该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子。她有些愠怒,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和外人接触那么亲密?” “我 ……我没有 ……”无尽女一头雾水。 “那个和尚。会害死你的!主管你的管事,很关注那个和尚。”管事又恢复了平静。 喜怒无常。 无尽女认错:“我以后会注意的,不再接触荟梓茵大师。” “荟梓茵?他叫荟梓茵?”管事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波澜。 “是。” 管事沉默了片刻,对无尽女说:“以后少接触,走吧。” 无尽女行了礼,告退了。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回头问:“为什么?” 管事说:“少问。” 无尽女转身,走到管事的面前,看着裙裾的红边说:“管事,我将才做了一个梦。” 管事站了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的脾性,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第1章 无尽女 管事叫巧娘。 就是无尽女梦见的那个女人。 巧娘说能梦见她,是因为簪子的原因。这个簪子具体有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它有些神奇之处。 “所以我不是三千号?”无尽女不关心簪子,她更想知道她自己究竟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巧娘瞧了她一眼:“你就是三千号,这一任的。” 无尽女直觉不对,她想说什么。巧娘说:“知道多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巧娘看着无尽女,手给她理着头发。无尽女有些固执的看着巧娘,可是巧娘根本不再和她说话,老神在在的。最后,无尽女只好作罢。 她走之前近乎有些乞求的说:“等到合适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巧娘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看着无尽女离开的背影,眼神又慢慢的冷了起来,又像是无尽女她们熟悉的那个管事。 因为她很少说话,很多人都叫她哑巴管事。无面女的所有管事中,她是最不太有存在感的那个。但偏偏很多无面女都有些怕她,明明她都不怎么说话。 无尽女回到宫墙边的时候,桶还在。似乎还没有人过来,毕竟这个时候确实没什么人。她又慢悠悠的,擦着宫墙。心里想着之前的事:巧娘管事,和荟梓茵,必然和她多少有些关联。但究竟是什么关系,目前看来,还是一团乱麻。 首先,她不是梦里的那个清脆女。在梦里面,她只对她感到熟悉,但不是自己。就像巧娘管事一般,然她又回想,在平日里。她碰见的巧娘管事,和梦里的人完全又不一样。以至于她没有联想在一起。 清脆女究竟是谁?她怎么对荟梓茵的话,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会那个女人,就是荟梓茵大师的姑姑?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无尽女突然天马行空的大胆猜想。 但,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那个清脆女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她都不知道。巧娘显然不愿意让她知道更多的,也许会威胁到她们的生命。 可是,她们都是无面女,怎么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呢? 但是,她的内心,是这样告诉她的。她时常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因此躲过好多次的危机。 在无尽女扫地的时候,七七管事走来了。她笑眯眯的走到无尽女的跟前,端详了好一阵儿无尽女,而后缓缓开口:“外边的那个和尚,很喜欢找你?” 无尽女一脸懵懂的看着七七管事:“是荟梓茵大师吗?是我问了他一些问题。” 七七管事坐在石阶上,看着她扫着落叶,偏着头问:“你问他问题?什么问题?” 无尽女学着二一一的模样,蹑手蹑脚的走到七七管事的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说他要带媳妇儿走吗?我问他了。他说不是。是找姑姑的!” 七七管事眉眼都笑开了,喃喃的说:“找姑姑啊!” 无尽女像是没发觉似的,沉浸在自己的话语里,说:“不是找媳妇儿的就好。我们的王就不会随他离开了,这样我们也能好好的呆在王宫里面了。” “你很喜欢待在王宫里?”七七管事托着下巴,抬头问无尽女。 无尽女理所当然的回答:“不然呢?我又没去过外边。” “你在宫墙外,没有看到魂市吗?那里可热闹了!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七七管事有些循循善诱的,对着无尽女说道。 无尽女听后思考了一下,而后头摇的像拨浪鼓般:“可是没有王宫好啊!吃的住的都不要钱,我又没有钱。管事您不是也说外边很危险,还有人会毒死我们吗?” 她一副我很聪明,你不要骗我的模样,逗笑了七七管事:“你说的很对。无尽女啊,那个和尚再给你说什么,就和我说。你呀太单纯了,外边的人的话,都信不得!” 无尽女乖巧的点头:“管事你放心吧!我会给你说荟梓茵大师的话的。” 七七管事站起来,拍了拍她裙子说:“不是什么话都给我讲,我可没时间听那么多。奇怪的话跟我说,比如他想带走谁之类的。” 无尽女的心提了起来,咧嘴着说:“好!到时我一定给你说。我也好奇荟梓茵大师,带走的是谁。如果是无面女的话,怎么能适应外边的生活呢…… ” 七七管事还没等无尽女的话说完,她就走远了。无尽女边说话,边扫地。等她已经看不到七七管事了,她才擦了擦手心的汗。 果然如巧娘说的那样!七七管事果然关注荟梓茵大师,可是她是荟梓茵大师的姑姑吗?为什么那么关注呢?如果不是,她那么关注干什么? 无尽女感觉自己的处境复杂起来,是她感觉不太能解决的复杂。她的头都大了,心里她更相信荟梓茵大师。最近她还是不要出去了,本来管事们也让她们好好的待在宫里。 回到住处,她隔壁的屋子灯还没有亮起,也不知二一一又跑哪里去了。最近都没看到她,早出晚归的,和她错开了。少了她这个喇叭,她都不知道最近的八卦是什么了。 她另一边的房间,一直没有人。是一个空房间,没有任何人进去住。听说是有人的,听说那个人被借调到了东边。一千多年了,无尽女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无面女。 倒是听二一一八卦过,听说这个无面女有些来头。生前似乎是一个皇妃,整个人都是金碧辉煌。她和无尽女一样,前后脚来到曲聚王宫。 她似乎不太记得自己的生平,但识字,也挺会指使人的。二一一曾经吐槽过:“我当时就被她当作奴仆指使,后来想不对啊!我们不是一样的吗?神气什么!不过她确实有几分本事,还记得字。被东边调过去,才来我们北边不过几天。你说你,和人家前后脚,你多寒碜!” 无尽女想,她确实寒碜。 倒在床上,她看着小窗里透过的月光。今天一天,真的累!不过,她终于有了进展,巧娘、七七管事。 七七管事,她有些看不清。平日里和无面女打得火热,人也很好说话。乃至今天和自己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虽然她打听荟梓茵的很明显,但无面女不都这样吗? 只是,她不是无面女,而是无面女管事。尽管她曾经是无面女,可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无尽女不信七七管事如表面这样。 可是巧娘管事,知道七七管事在意荟梓茵大师。说明巧娘管事,不是和七七管事相熟,就是她在冷眼观察所有的人。 无尽女坐了起来。 因为一个梦,她是偏向巧娘管事的。可是,现在她发现,这何尝不是彻底暴露了? 无尽女冷静的想了又想,最终确定巧娘管事不管什么原因,至少不会对她不利。 还有…… 二一一,她回来了? 第1章 无尽女 从小窗子里,无尽女看到了二一一。 已经月上中天了,这二一一回来的,那么晚吗?最近! 不对啊,王宫里不是规定了时间吗?哪怕是她们这些最偏远的地方,虽然松散一点,可也不敢这个时间才回来啊。 本来想喊二一一的无尽女静静地在房间里,悄悄的看着,也不敢太注意。怕被二一一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无尽女就这样做了。 二一一的裙摆沾了一些蓝色,在月光下有些明显—— 难道是出去了?无尽海?可是她怎么出去的? 她不是负责庭院吗? 算了,不想了。 “嘿!” 无尽女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看到二一一推门进来,对着她笑嘻嘻的说:“我就说看到你坐起来了,你是准备睡了吗?” 无尽女摇头:“我已经睡了一觉了。头有些晕晕的,还想着坐一会儿,喝点水。”说着扬了扬下巴。 二一一看着矮桌上倒的水,笑的真切了一些,左顾右看后,悄声的说:“我才回来。” 无尽女惊讶的拉着她的袖子,用气声说:“你才回来?你忘了规定了!” 二一一拍着无尽女的手,手心的温暖向无尽女传了过来。她眯着眼笑:“我在这里已经三万多年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呢!” 无尽女看着二一一,月光照在她们的脸上有点惨白。看起来都不好看,但她清晰的感受到二一一的真诚:“无尽女,我想出去。” 二一一看着无尽女捂住自己嘴的手,笑的更加的愉悦。她轻轻把无尽女的手拿下来,牵着她的手说:“我们都一样的装疯卖傻,我以为你也一样想出去。” 无尽女突然惶恐起来,面前这个人,她该怎么办呢?二一一很认真的看着她:“你隔壁那个,是我故意让出去的。她去了东边,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无尽女啊,我来了三万年了,我就是从东边过来的。” “你不用害怕,像我们这样的无面女,从前到现在,数不胜数。只是大家都在伪装,当然大多数都是真的傻。你记得黄头发吗?”二一一突然说起。 无尽女打不过她,她估量了。尽管二一一如此说,无尽女也提着心。似乎二一一很有倾诉欲,不管无尽女回不回答她,她知道自己把无尽女吓到了。 看见她,就像看到了刚来的自己。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二一一想,她要教她怎么做一个无面女。那个时候的她,也像无尽女一般,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好在,她遇见了一个温柔的无面女,她已经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了。 那个女人,帮着她遮掩,就像她教无面女一般的教她。 “黄头发的死,是给我们的教训。她记得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嚷嚷的要回去。就被禁军烧了!烧的灵魂都没有了。” “那,你还要走。”无尽女终于出声了。 二一一说:“若是我不走,大抵 ……我哥哥等了我几万年了。每隔五千年,他就来闯沉渊。第一次见他,他也没认出我来,毕竟我没有了脸,但我看他熟悉啊。依稀记得了他。” “后来,他每一次都来,每一次都受了重伤回去。一次次,我记得了我的名字。原来我叫崇儿!这个名字好听吧!” 无尽女点头,看见她的五官越来越清晰:“你。” “嘘!”崇儿把食指放在唇上,而后一阵沉默,她说:“这就是我要走的理由。就算死,也死在外边。” 她看着无尽女的脸:“我其实见过你。” “啊?”无尽女不解。 崇儿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她说:“我这几天偷偷出去,就是等哥哥。哥哥已经变了好多,你知道吗?他已经不是我回忆里的那个人了,我也不是了。虽然我的脸,和以前一样。可是,他来找我了。不管成不成,我还是要出去。以后你有机会,也要出去,哪怕死,也不要在曲聚王宫。” 无尽女很想问为什么,崇儿突然拥抱她说:“小心七七管事。” 她看着崇儿,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心里乱糟糟的。这是什么和什么?! 但唯一明白了一点:不要自作聪明。要真的作好无面女,就如大部分的无面女一样。原来她所有的小聪明,都逃不过如崇儿这些人的眼睛!可是 ……她还来得及吗? 崇儿说:“记得我灌你的药吧!那确实是抹去记忆的,但我在手上抹了辛蕖,这味药专克那个的!真感谢爹爹啊!哦,我家是杏林世家。辛蕖草就在我们门口,那像苔藓的东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无尽女冷静的问道,期待着崇儿说出什么。 她看了看月色说:“因为我帮你遮掩了那么多,只想不管我是离开还是死了,你记住我。” 不是实话! “我们有什么渊源吗?”无尽女直截了当的问。 崇儿挑了个挑眉:“等你记得自己名字时,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讲呢?”无尽女突然有些生气,一个两个都这样。 看见这样的无尽女,崇儿反而笑了:“还有谁是这样?荟梓茵?” “不是。” “还有谁?”崇儿变得严肃起来了。 无尽女不知怎的,有些害怕这样的崇儿,竟然乖乖的说:“巧娘管事。” 崇儿听到巧娘管事,表情松了下来。从无尽女的观察,想来她们必然认识,更是知道清脆女些什么,她很想问什么,又被崇儿打断:“你听我们讲,都没有用。知道的越多,破绽越多。还不如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后,自然就会明白前因后果。” 崇儿说完了,站起来准备走了。无尽女突然拉住她,说:“荟梓茵让我这段时间不要出去,是因为你哥哥吗?” “不是。”崇儿没有回头,嘴巴微微笑,脸上凉凉的,才后知后觉流眼泪了:“因为这段时间,有很多外边的人进来。像你这样没有亲人的无面女,很容易被杀。最近连魂市都关了,他们还有可能闯王宫。到时候躲起来!” 说完她就走了,无尽女想拉没有拉住,因为那句“躲起来”,就是那个女声!她被定住了,被崇儿定住了。 “崇儿姐姐!崇儿姐姐!你为什么就不带我去呢!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崇儿被无尽女拉住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往事。往昔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儿这样拉着她,对着她任性、撒娇。那个女孩儿的样子,崇儿在沉渊的这三万年,一直记不得。 这一刻,她突然记起来了! 果然,她要走了吗?她希望自己能成功的离开,这样后面离开的人,也有信心。 她想去找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儿了!告诉她:崇儿姐姐被哥哥找回来了,又来找你了。 第1章 无尽女 “啊啊啊啊啊啊!”四处都是尖叫声,无尽女出门,看到无面女们乱窜。她感到房子有些摇晃,就像是 ……地震。 无尽女提着裙摆跑到隔壁,隔壁崇儿的房间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崇儿不知道几时离开的,连在她隔壁的无尽女都不曾发觉。她被崇儿定住了一晚上,肩颈还有些痛! 一只手抓住无尽女的手腕,她转过头看:原来是巧娘管事。巧娘二话不说,就拉着无尽女跑,躲过了一些飞石。 巧娘并不像那些人一般慌不择路,似乎心里有打算。带着无尽女绕着路,躲过了山摇地动,躲过了推推攘攘,躲过了飞沙走石。 一路上,许多无面女甚至管事,不是被众人推倒,而后踩踏身亡。就是被砂石或者不晓得哪里飞来的刀剑残片击中,要么就是伤亡在王宫方向的法力余波。 那些修士真的攻了进来! 巧娘和无尽女来到一处很偏僻的假山,这里似乎很荒芜。没有任何踪迹,她们这里倒是安全。进入假山,内里另有乾坤,竟然还有机关。她跟在巧娘身后,走进密室。 里面很简陋,但一片开阔。有很多吃的,也有很多衣服。最重要的是有几面镜子,竟然能看到王宫的场景! 无尽女被震撼到了! 巧娘看到她这个模样,像极了她当年看到这里一模一样,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和平衡。无尽女看着这一切,又看看巧娘,难以置信的神情,哪怕在没有五官的脸上,都表现分明。 “不是我。是我的好友干的,她是个厉害的人。”巧娘平淡的说,但语气里说不出的骄傲和怀念。 无尽女点点头,说:“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子吗?” 巧娘没有说话,眼睛看着镜子,很专注。似乎像没有听到无尽女说话一般,好吧。又是不想回答。现在无尽女完全清楚了,巧娘是帮她的。她放心了很多! “为什么?”无尽女突然问。 巧娘侧目,表示不理解她的为什么指的是什么。 无尽女指着镜子中的画面,所有禁军,重重围住王的宫殿,对着修士们。那些传说中的“将军”在天上,和一些修士打得难舍难分。她看了一圈,没看到荟梓茵,难道他不参与吗?不是要找他的姑姑吗?这是个好机会啊! 巧娘说:“你怎么看这个王宫?你怎么看曲聚王?” 无尽女说不出来,她摇摇头:“我不了解。甚至沉渊我也不了解!“ 巧娘说:“他们是人间的修士,我们是死了的。本来死人应该入地府的,可是我们没有去,而是到了这个地方。久而久之,这里也产生了些厉害的角色,比如曲聚王。” “所以他们就讨伐我们?”无尽女不解。 “讨伐我们?不,我们不在他们的眼中。杀我们,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在他们眼中曲聚王不是个好的。”巧娘淡淡的说。 “在你的眼中呢?”无尽女很想知道,她内心的那个声音。一直在盘桓,她想问问旁边的这个人。 巧娘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深深的看了一眼! 果然。 巧娘端了一把折叠椅到无尽女面前,无尽女问:“这是什么?” “椅子。”说完,就演示了怎么把椅子撑起来,简单的很。 不用说,一定是巧娘的那个好友做的。她突然对那个人产生了兴趣,很浓厚的兴趣:“你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说一说吗?” “你不看看那些人围攻曲聚王吗?我觉得这个更好看一点!”巧娘津津有味的看着镜子上的画面,无数次感叹那人是个天才。 无尽女不说话了,她对谁打谁没有兴趣。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围攻,心里很难过。当然,不是为了曲聚王难过,她根本就没见过她。曲聚王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将军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看这样子,曲聚王宫很容易被攻下来。 “唉,他们太急了!看来这次曲聚王又躲过一劫了。”巧娘有不同的看法。其实她也只看过两次修士围攻,这一次是第三次。 无尽女刚要发问,就看到那些死了的将军在阵法中融化。而后慢慢的合成一个,变得更加的强大。也,更加的丑陋。 那个巨型的“将军”手一挥,一些法力不太高的人,就被挥了下去。禁军们连忙上去补刀,有些抵抗住了禁军的刀枪,并反杀。有些还没反应过来就送了命,但奇怪的是,他立马就消失了。 “哦,传送阵。他们都没死,人还真是聪明到了狡猾的地步。”巧娘感叹,不知是说这些修士,还是说谁。 无尽女说:“传送阵?原来他们都是魂体进来的啊!” 两边对阵,一时间分不出上下。就这么胶着,为首的那个老头子喊:“曲聚!滚出来受死!” 曲聚王并没有搭理他,老头子扔了一张符纸,把曲聚王的门炸飞了。宫殿里面的曲聚王,重重的帐幔遮掩,只看得到身躯,脸有些模糊。远远看去,都能感到是个绝世美人。 绝世美人发怒了! 她带着面纱飞了出来,几个修士立马起阵,几个回合下来。曲聚王受伤不轻,修士也没讨到好。 这场围攻,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实在不是一场好的战斗,感觉就像临时组的班子。一下子,修士全部走光了,留下了断壁残垣的曲聚王宫,那个巨型将军,也瞬间化为了乌有。还有那些死去的禁军,活着的把他们全部扔进了无尽海。 曲聚王被侍女扶了进去,等到侍女退下,她才把那口血吐出来。她要闭关,不能动弹了。 巧娘领着无尽女出来了,阳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她第一次感到了温暖:“巧娘,你感受到了吗?” “嗯。”巧娘笑了。 无尽女在这里千多年了,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既新鲜又熟悉!她流泪了,因为眼泪也是暖暖的。 巧娘把她带到一个无人的路口,分道扬镳了,她走之前说:“或许可以运作一下,你的事。” “我什么事?”无尽女一脸茫然。 巧娘叹了口气:“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无尽女点头,在她眼里巧娘很多秘密,经常说话一半一半的。她正准备走的时候,听到巧娘说:“我那朋友啊,很是狡猾。她从不困于一隅,胆子很大。” 无尽女回头,看着巧娘离开的身影,似乎有些落寞。 好不容易回到了住所,好在离得偏远。这里竟然没有损毁,每一座屋子都好好的,只有外边的院子破了。 “诶,你听说了吗?有人看到二一一了!” “啊,听说了。听说她死了。” “死了?那这么说,我可以住她的房子了?” “不能吧,应该有管事安排。” 无尽女在屋里突然听到外边几个无面女说话,冲动的想出去。但又止住了 ……崇儿死了? 第1章 无尽女 王宫里一片混乱,四处都是尸体和战毁的建筑。 曲聚王的寝宫 她被侍女扶到了床榻上,故作镇定。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伤了,但不知道她的伤究竟到什么程度。这个时候,人心最是浮动。尤其是宫外的,一直对她曲聚虎视眈眈的打猎者。 打猎者是一群法力高强的游散组织,它的领导者是一个神秘的,连曲聚都摸不清的人。这个人比曲聚晚来几百年,他长什么样、究竟是什么性格,曲聚对他一无所知。 他很高。这是曲聚的印象,其余的全是一片黑色。就像一块布裹在他身上从头至尾,他瞧不上曲聚。曾经曲聚想和他抱团,被他拒绝了。 又过了五百年,就听说他在野林搞了一个组织,叫做打猎者。是独立在任何势力之外的组织,说的任何势力,不过就是针对曲聚王宫。在沉渊,似乎只有她真的成事了。 除此,还有那个叫弥的男人。曲聚王想到这个浑身黑的男人,心里就不太愉快。似乎伤更重了一些:“叫总管过来。” 不一会儿,曲聚王的总管来了,是一个白发苍苍且满脸皱纹的矮小女人。她疾步上前,扶着曲聚:“怎么这么重的伤。” “所以,妈妈我要闭关养伤,王宫这段日子靠你了。”曲聚王的声音有了些温度,似乎眼前这个老婆婆,就像自己的母亲一般。 总管抚摸着曲聚的秀发说:“放心,交给妈妈。” 她扶曲聚王躺下,给她上药,眼里满是心疼。曲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抖动,她的手顿了顿,而后更加轻柔的抹药。幔帐飘着,外边看不太真切里面的场景。宫殿内,微微的光,只有风声没有任何声响。 总管出来,关上了新做的门。冷峻的脸,让宫女们看了都不敢看第二眼:“叫各个总管过来。” “是。” 无尽女从坍塌的宫墙里走了出来,她来到了海边。海边都是一些尸体,有无面女、有禁军的,还有穿的别的衣服的,应该是魂市里的人。以及,她没见过的,全身黑衣,左边肩膀有个月牙图印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什么却害怕不起来。就像自己经历过一般,也许她的心也没有放在这些尸体身上。 无尽女看到有些人,抬着尸体,一具具的往无尽海里扔。那些尸体,一入海里,就被融化掉了,无声的,变成了一片片蓝色。 风有些大,海滩上一片狼藉,就连她的裙摆上,都染上了血色。头发,也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也许是因为崇儿前一天跟她推心置腹。也许是才反应过来平日里,她对她的一些隐秘的照顾。也许是,她当时的那句记住她是崇儿。 在沉渊里,作为无面是最弱的。他们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姓名,甚至连自己的怨,都不清楚。他们浑浑噩噩的在沉渊里,做最下等的工。就算进了王宫,也是最下等的无面女。 只有一个编号,没有姓名。 无尽女很想问崇儿很多事:“你在哪里见过我?我们是不是熟悉?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很熟悉你的声音,那句躲起来。在梦里出现过。” 可那天崇儿把她定住了,她说自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知道太多反而会露出破绽。在密室的时候,她也问过巧娘:“你们都不要我知道太多,可为什么都又来告诉我?” 巧娘问:“是最近,还是一直?” 她没说话了,确实是最近。这一千多年以来,巧娘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崇儿也只是作为一个八卦的隔壁二一一,和她说一些不全的消息。 无尽女这个时候,头脑十分清晰:这两个人,和自己的关系一定匪浅。 她扒拉着尸体,只要是女的,她都拉出来看。虽然都是无面女,但她记得崇儿的身形。她记得崇儿的红边,记得崇儿头上戴着一朵黄色的绢花。似乎是一朵小小的菊花,无尽女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那是菊花? 沉渊没有这样的花。或者说沉渊的花,漂亮的不多,都特别名贵。还是她在王宫,看到过一两朵,不知名的。从她跟前路过,那天她在擦外宫墙,看见一群人,围着几盆花、小心翼翼的抬进宫内。 在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两朵。 无尽女不断的翻找,不知找了多久。 不是、不是、不是。 她又流泪了。可惜,再没有咋咋呼呼的二一一,喊大家看她的眼泪!她的手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和沙子。 无尽女都已经走到了她平日擦宫墙的地方,这里也被损毁了。连和尚的棚子也没有了,荟梓茵已经不见踪影。无尽女在棚子那边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就是被波及垮掉的。 这么说来荟梓茵大师没有事。 无尽女想了想,心里轻松了一些。她继续朝海边去,不知什么时候,鞋子都走掉了,她现在才发觉。她嫌裙子有些长,把后摆扎了起来。第一次,无尽女走路不再袅袅婷婷,而是大步大步的往前面走。 瘦弱的她,就像疾风中的一支芦苇。 “哎呦”无尽女撞到人了,她捂着额头,都没抬眼:“对不起、对不起。” “嗯。”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无尽女头顶传来。 无尽女这才抬头看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很怪,全身黑衣,很高,脸都裹住了,只剩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很锐利。瞟了无尽女一眼,就感觉自己被冻住且凌迟。无尽女一点点的挪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虽然她不太了解外边,但这个人一看就不好惹。 “找人。”弥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一句,他站在这里,已经看到这个无面女翻了很久的尸体。他觉得有意思,那么瘦小的,就像一只猫儿。长长的头发都拖在了地上,还沾了一些血。可惜,唯一的优点也没了。 无尽女的背影一看就很美,但是弥不太喜欢这样的麻秆儿。 无尽女点头,尽管她没有五官,还是看出了她的无措和害怕。弥想了一会儿,大概知道她要找谁了。谁叫他很早就来这里,都看了个全呢! “你找的人在海里。”他平静的说,这是事实。 无尽女瞬间感到愤怒,努力的平缓着语气:“这位大人,您知道我要找谁?” “我看到了,那里她留下的衣服。”弥指了指一块礁石,那里是一件红边的衣服,被海水泡着。 无尽女就这样往海里淌,弥来不及阻止,就看见她拿起了那件衣服,抱着坐在礁石上哭。 弥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无面女不简单,竟然无尽海的水不侵蚀她。这么想着,他瞬移到了无尽女面前。 第1章 无尽女 弥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完好无损。果然有趣,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枪一般,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尽女沉浸在哀伤中,不知是为了崇儿哀伤,还是为了逃不出的命运哀伤,抑或都有。她完全没有听到弥问她,只抱着崇儿的衣服,看着上边被海水冲淡的一片血迹。 “为什么哭?”弥头有些痛,似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片段:一个胖胖的女孩儿,坐在台阶上哭。只一刹那,弥揉着头,声音高了一些。 无尽女抬起头,看着这个高高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熟悉,就刚才一刹那:“我们见过吗?” “没有。回答我问题。” “我朋友走了 ……” “不是,第一个问题。” “什么?” 弥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淡淡的说:“名字,哦,不,编号。” 无尽女仰起头,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得意,一字一句的道:“无尽女。” “你有名字?”这下弥诧异了,记起名字的不应该是无面啊! 无尽女有些显摆的口吻说:“本来是没有的,有一位大师给我取的。就连王都同意了我这个名字。” “你崇拜你的王?”那么她真是脑子有病了。 无尽女有些生气说:“难道不是因为大师给我取的名字,连王都给面子的原因吗?” 她好气,于是说了这么长的句子。 弥明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荟梓茵?” “诶,你认识?”无尽女还想再问,男人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就不愿意再看这个女人哭了,又瞬移开了。 无尽女抱着崇儿的衣服,看着面前的人瞬间消失,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以至于悲伤,都冲淡了一些。 看来崇儿没有离开无尽海,但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崇儿。无尽女把衣服叠好,从礁石上走向回宫的路。 曲聚王宫现在已经在总管的带领下,清点死去的人。无面女们当然是最后清点,管理无面女的人,也死了好几个。这一次,基本要从有些资历,或者对王宫有归宿感的无面女中选一些出来。 王宫向来是这样,总管无面女的都是上面来的,下面有十二个分管,其中有四五个是在无面女里面挑选。挑选的标准更多的是管理推荐,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了解无面女们。 这一边无尽女正在回宫的路上,她不想被太多人看见,于是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说起这一条路,还是崇儿以前和她八卦的时候说的。有时候她在宫墙外擦墙的时,回来也会走这里。 这条路有一个小水渠,有一片小树林,也有一些假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花园。但不知为什么王把它围在了宫墙外 …… “你就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难道你不念一念情分吗?” 无尽女还没出林子,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女声,在哀求着。她本能的想躲起来,看了四周都没有适合躲的地方。 “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似乎是喊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黑衣男。 男人扔下一个布条,一头攥在他的手里。无尽女也不客气,就拉着布条,想往上爬。不曾想弥轻轻一用力,就把她甩上了树,坐在他的另一边,刚好茂密的树遮挡住了他们。 “你怎么在这里?”无尽女悄声的问。 弥不回答她,只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尽女觉得自讨没趣,遂也不和他说话了。其实,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等帮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无尽女定睛一看,在假山旁。一男一女,男的竟然是荟梓茵大师,女的她怎么都没有想过,但细想应该是想得到的七七管事。也就她是真的关心荟梓茵大师的事,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前缘不成?! 荟梓茵并没有看这个五官已经有些清晰的女人,他冷冷淡淡的,面对无尽女的时候,更冷一些:“我们有什么情分?我是来找姑姑的,不是来找你的。” 七七管事眼睛里有些怨恨:“你姑姑?你姑姑早就死了。就算翻遍沉渊你都找不到。” “你说什么?”荟梓茵眼神突然变的恐怖。 七七有些得意,还要说什么,突然喉咙说不出话。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神里全是求救。 不一会儿她就跪了下来,头发也散了。可是荟梓茵却旁若无人般,对她视而不见。 七七看到荟梓茵这副模样,有些后悔。她怎么忘了,忘了这个男人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家人。更忘了王宫的手段,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咒术惩罚了。 “七七管事怎么了?”无尽女还是忍不住,悄声的问弥。她从来没有见过,看见平日体面的管事,竟然这般狼狈。还有,荟梓茵的姑姑死了,七七管事是知情人,看样子应该是王宫的手段,只是她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她选择问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确定黑衣男人会回答自己。弥不想回答的,可身体又先他一步:“王宫的咒术。不听话,或者说了不该说的,就会引发咒术。” 无尽女点头,她明白了。她们最下等的无面女,还接触不到这些。可是巧娘也给她透露了一些,为什么她没有事?看来是有解的。看来巧娘的秘密也只多不少,她突然发现,周边的人都有无数的秘密。她的恐慌感,无限的扩大。 她低头看到了崇儿的衣服,心安了许多。莫名的她想起崇儿那天说的:“你要做真正的无面女。” 好一阵,七七管事终于可以说话了,就像从水里出来的她。看着站在她边上的男人,两行热泪:“我错了,我错了。” 荟梓茵只低头拨着念珠,突然七七管事身上微微发光。整个人的五官完全呈现了出来,不算是美人,只是中人之姿。看起来像是个大家闺秀,但眼神里透着一点点阴狠,破坏了整体的气质。 “原来是她!”弥突然说道,难怪荟梓茵会这么对她了。这个女人,他见过,那时候他还小。更多的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她那时风头十足。竟然也变成了怨女。 还有她。弥看着无尽女:这个女人又是谁?一定是和他有关联的。是他的亲戚,还是哪个朋友? 他快速的回忆了自己仅记得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瘦成像她这样的。尤其是这娉婷身姿,他身边更没有了。他想到了她,嘴角微微的笑。不过,她也没有转世了!竟然来了沉渊,当年…… 最可惜的是他死的比她早。不是她,她长得很美,身形匀称。有些微微的丰腴,是她这辈子最苦恼的事了。她永远念叨着要瘦身,直到他死的那一年,她也不瘦啊!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看着五官完全清晰起来的女人,说:“陈萍,若说我们有什么,那也是仇恨。” 七七管事,不,陈萍说:“那不是上一辈的事吗?为什么也要怨到我身上,我那么喜欢你!“ 陈萍委屈极了。 “她真的喜欢荟梓茵大师啊,我还以为像崇儿姐姐一样嘴上说说。”无尽女说。 “崇儿?!”弥突然转头,看着无尽女。 无尽女点头,指指衣服:“就是她的。” 弥看着衣服,不知在想什么,说:“是不是长得很清雅,身上有药香?” 无尽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嘴上还是说:“是长得很好看,有没有药香不知道,但她懂这些,她说她出身于杏什么家。” “杏林世家。”弥准确的说出了无尽女不太记得的词,果然是她。她怎么会怨呢?还有他 ……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荟梓茵不太想和她说话,但也没离开。他看到陈萍就想起曾经,如果不是她,姑姑不会进宫。就是她无意中看到了姑姑藏有了荟家的财物,回去告诉她的父亲。和同荟家其他人抢了他们的财物,让姑姑意识到她一个人保护不好他们,更保不住家财。 于是选择了进宫。进宫前她低调的处理了所有的财物,姑姑当时连他都没有带,完全一个人处理的。此后,一路上姑姑连小孩子都会防备。 后来他随着师父上山了,姑姑当了皇妃。但姑侄俩就几乎没见过,就连他的表妹还溪,他也是在姑姑死去的时候,看过一次。 他经常给小表妹做许多东西,听说她喜欢舞刀弄剑。就给她做了木剑,经过层层检查,才递进宫里去。后来师父说,姑姑传信来说表妹喜欢得很。 表妹整整比他小了十八岁。也是十八岁那年,他下山遇见了陈萍。陈萍已经不记得他了,可他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女人。明明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还不守妇道。 荟梓茵想到这些,眼神里透出了厌恶。陈萍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厌恶,她心还是有些痛:“你就一直这般厌恶我,为了你!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的丈夫、孩子,本来都被我杀了。那天我在想没有了他们,你就会和我一起了。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 ……” 可是还没有出门,就被丈夫的哥哥撞见,一刀把她结果了。她怨啊!于是成了怨女,在整个空间飘啊飘啊,不知飘了多久,来到了沉渊。 “啊啊啊!救我!荟梓茵,救我!”陈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消散,法力在体内流失的特别快。 荟梓茵看出了不对,想阻止,却被弹了出去。陈萍见状,反而没有喊了,她静静地流泪,对荟梓茵真诚的说了一句:“我错了。” 而后,整个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无尽女眼睛睁的老大。 弥瞟了一眼她,说:“所以你们那里的东西,不能乱吃。” 说完就拉着她跳下去,对!布还被无尽女攥在手里呢!跳下来后,弥轻轻一拉,布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朝荟梓茵走去,荟梓茵也朝他走去:“又见面了。” “嗯,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有什么消息吗?”荟梓茵说,又看了看旁边的无尽女。 弥摇头,而后又说:“到我那里去吧!” “不了,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下次找你。”荟梓茵说。 弥点头,一瞬就消失了——走了。 荟梓茵转过头问:“你怎么认识弥?” “弥?谁?哦,那个黑衣服。今天认识的。”无尽女缓缓的回答,她想着自己发现了荟梓茵大师的这些密事,会不会被灭口? 荟梓茵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哪怕她没有五官。这种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就那么一瞬,不强烈。所以荟梓茵自己都没有发觉:“我准备走了。” “你没找到姑姑吗?”无尽女说完,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攻打那天,我去王宫看过。没看到姑姑的影子 ……” “也许她不在这里呢?” “我推算出她在。”荟梓茵说的很坚定:“这个给你。” 荟梓茵给了她一面镜子,无尽女望着荟梓茵说:“这是什么。” “你想知道的。”我想知道的?崇儿姐姐! 荟梓茵点头,说:“快回去吧!” 无尽女点头,把镜子藏在怀里,一路小跑。荟梓茵看着她进了宫里面,那一刻荟梓茵突然想到了姑姑家的小表妹,也许小表妹也是这么可爱吧!不过听说表妹是个丰腴的美人,为了减肥经常不愿意吃饭。 荟梓茵想着那些短短的家书,眼睛里氲起了温暖。 无尽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没有什么人。大家都没有四处走,王宫里现在都比较安静。她走过无面女们的房间,听到了她们聊天,知道了管事在开会,明天她们的工作会很繁重。 现在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些,关上门。把崇儿姐姐的衣服放在了箱子里,而后再把镜子掏出来。手刚刚放在上面,镜子上就有了影象! 这是围攻的场面?不,是崇儿姐姐的哥哥?一个络腮胡大汉,拉着崇儿姐姐,一面拿着刀,砍那些要来抓崇儿姐姐的人。崇儿姐姐的法术竟然也不赖,兄妹配合无间。 就这么一路还算顺畅的走到了海边,崇儿对着哥哥说:“若是 ……哥哥就不要管我。” “不可能,一起活一起死。”络腮胡说。 一群人围攻了过来,不知络腮胡是什么功法,整片天都成了红色。崇儿姐姐也招式凌厉的对打起来,而后他们都受了伤。崇儿姐姐的衣袍过于长了,她脱掉衣服。衣服飘到了礁石上 …… 兄妹俩有些不敌,眼看着崇儿要被人绑住,突然弥出现了。一把长刀震开了抓崇儿的人:“走。” 崇儿望了一眼:“你 ……弥!谢谢!” 哥哥也望了一眼弥,拉着崇儿跳上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船。周围的人见他们抓不到崇儿,也和弥对打起来。 为首的说:“打猎者,不是要围攻王宫吗?你怎么对付起我们来了!” “对啊,打王宫,怎么追怨魂来了。”弥问。 “那人要带着那个女人!会对我们人间不利。” “她是最低等的无面女,就是等着亲人找到,脱离沉渊。难道你们不知道?”弥游刃有余,看到他们收手了,他也收手了。 为首的抱拳:“那是误会了。我以为是那里面厉害的,看到她有五官,法术也不错。” 弥笑了,说:“被亲人找到的无面女,会恢复自己的面貌。”说完,也是瞬移不见了。 镜子的画面到此为止。 无尽女才得知原来崇儿姐姐安全离开了,她心里很高兴。不过,为什么那个弥说她在海里?! 不对,崇儿姐姐也认识他! 第1章 无尽女 第二天,王宫就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人数已经清点出来了,死了不少,尤其禁军。总管决定招人,一些不错的苗子,新来沉渊的,都被她拉进来了。还在魂市招宫女,有面无面都招。 这一消息,连无尽女都知道了。 许多无面女报名,再第二天就看到管事们带着新的无面女集训。有一个无面女说:“看来我们都要换活计了。” 无尽女在旁边听着,一簇簇的无面女,就像游鱼一般。这是她最后一次擦宫墙了! 擦王宫墙,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看到了巧娘在自己的床上坐着。看到无尽女回来就说:“我准备推举你做管事。” “可以不做吗?”她突然想到陈萍,也是七七管事。 巧娘说:“做了管事更自由,还有三天的假,可以逛魂市。而且…… 法力会增长,以后还可以修行,你就不再是完全的无面了。” 无尽女说:“我看到了七七管事。” 巧娘挑眉:“陈萍吗?她死了。正因管事死了一些,上面才让我们推荐三人。我推荐你。” “你怎么知道她叫陈萍?”无尽女一针见血的问巧娘。 巧娘说:“每个管事死,我们的名牌上就会有她的名字闪过。” 无尽女坐下来,想了想:“我不想当管事,不想被控制。” 巧娘笑了,似乎是在笑她的天真:“你以为现在就不被控制?你们去哪里,在什么地方,如果不是王宫太乱了,他们都了如指掌。不然,为什么有些无面女会死呢?” 无尽女顿时惊出了冷汗,她总以为自己想的全面。可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还是在别人的股掌之间,她……连面前的巧娘都玩儿不过。 巧娘拉着她的手:“与其一直做无面女,还不如当个小管事。有一定的自由,你这样的蛰伏,是没有意义的。” 无尽女被她说服了,管事的监控比无面女更加的严,她应该要更加谨慎:“我听你的。” “好,我推荐你。以后就是你的师父。”说完把一个很小的瓶子塞进了她的手心,对她耳语:“明早吃了,就不受咒术的困扰。” 无尽女捏着瓶子,眼睛里迸发出了一道光,她似乎看到了希望。巧娘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她弄出来的。” “她真的是一个极优秀的人!”无尽女由衷的说道,那位巧娘的朋友,她很想认识。可是巧娘却不给她说梦里的那个清脆女,似乎很回避。 巧娘沉默了片刻,带着微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而后目光放在了无尽女的脸上。给她捋了捋头发,目光温柔的说:“你放心,管事反而自在很多。因为他们认为有咒术控制!” “懂了。巧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无尽女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啊!” “我不是说这个。” 巧娘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吧,以后就知道了。现在知道那么多,反而对你不利。我走了,明天记得。” 无尽女站起来送了巧娘:又是这番话。 她想如果自己和巧娘没什么关系,那一定和清脆女有关系。可是她们是什么关系呢?母女还是姐妹?…… 好像年纪都对不上。也许是亲戚? 无尽女昨天经过一面光洁的墙面照过自己,她的身形和清脆女不像,也不像巧娘。她比她们骨架小了许多,其实身体有些肉。看起来比她们瘦,而且她虽然矮,但看起来很修长。她们都高,自己刚好矮了巧娘半个头。 无解。 她发现关系网越来越多,可自己理不清。不知道谁和谁什么关系,谁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乃至崇儿姐姐,竟然也认识弥。在镜子画面里,崇儿姐姐看到他的眼睛就喊他弥,而男人也不惊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想出去。结果,在王宫中,反而越来越深陷的感觉。 曲聚王这边,若不是她之前就受了重伤没有好。这一次不会那么惨重!总管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就挥退了守在曲聚王宫门的宫女,她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亲自守着。 别人,在这个时候,她都不放心。 清晨,她刚起来,巧娘就来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食盒:“吃点东西吧!” “这,怎么来的?”无尽女第一次见。 巧娘说:“你没见过乾坤袋…… 好吧,连魂市都没去过。给你,还有从今天起,叫我师父。” 无尽女不好意思的看着巧娘扔过来的乾坤袋,就像一个小荷包一般。她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师父,两人坐在床上,吃起了早餐。 “一会儿跟着我走,之后住我隔壁,那边正巧空着。”巧娘浅淡的说。突然发现,这句的口气有些像谁。 无尽女也觉得这个口气有些熟悉,她又想不起。点了点头,继续吃着东西。巧娘说的对,她就是一个多疑多思的人。理不清头绪,又喜欢往里钻。这样的性格,反而会让她办不成事。 她随着巧娘去见了无面女的总管事,她看了一眼无尽女,让她按了手印。而后给了她一个腰牌,又给她打了一道符进去。痛得她叫出了声,总管事反而满意的说:“很好,很忠诚。” 慢慢的,无尽女脸上依稀有了五官。是一张只说得上清秀的脸,依稀可见那双眼睛还不错。无尽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上面有无尽女三个字样:这个模样太陌生了。 她搬到了巧娘旁边,穿上了管事的服饰。巧娘说:“放心,符打进去痛是因为药的原因。” “为什么?”无尽女早晨吃了那颗药后,以为不会受咒术的困扰,但没有想到那么痛,她十分好奇。 巧娘说:“要学会叫师父。” “师父。” “嗯。符咒对心无异之人效果最强烈,所以也最痛,这样的人通常对王宫很有归宿感。法力也增长的越多!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们的法力都被封印了。符咒是控制同时也是打开封印的钥匙。这座王宫啊,吃人不吐骨头。”巧娘说起这些,语气有些深重。 无尽女想了想,确实她的五官一刹那就依稀可见了。等再过十万年,也许她的脸就真的出来了。不过:“师父,你说的心无异,就是傻嘛!” 巧娘打了一下她的头:“心照不宣就好。” 无尽女从这一天起,成为了管事。也是许多无面女羡慕的对象。她们也希望被管事推荐,成为谁的弟子。只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她们之间无尽女成为了新的传说,被和尚取名字,被巧管事看重。当了管事,自己可以取个名字啊!她们羡慕的紧!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和巧娘住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每一个管事都有一个小院子,彼此之间隔的有些远。 院子里面有树有草,也有些不太好看的花。这是王宫给管事的优待,但一个小院子,都要住两个管事。以前巧娘的院子也有人住的,但五千年前,那个人死了。 后来一直没有人住在巧娘的院子里,最主要的,她的院子也是所有管事中最偏远的。管事们也在议论巧娘:“不想她不言不语的,还收了一个徒弟。” 另一个管事说:“那徒弟,简直就是翻版的她。只会做表情,不怎么说话。” 对面的管事说:“是啊,两师徒也是缘分了!我和巧认识多少万年了,才听过她几句话啊!” 众人听后,都笑了。 这个巧娘,虽然当了管事很久。但细想来很好相处,你说什么她都不反对。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多事,不爱说话。在管事中,久而久之,反而大家都愿意给一些面子。就连无面女总管,也会给这个省心的属下面子。 今天是无尽女第一天任职,巧娘带她去了无面女集训的那个院子,走了东厢的一间屋子。里面有两张桌子,一个几案,一个柜子。 无尽女路过那些无面女的时候,看到管事们训话。一个个无面女还有些散漫,不像宫里。平日里虽然有些散漫,也爱说八卦、听墙角。但工作是认真的、正式场合是规矩的。也知道分寸,什么可打听,什么不打听。想来,都是这些管事灌输的。 她越想,越发现自己没有经过集训。对这个场面太陌生了,无面女的记忆不好,可每个人对集训都是有记忆的。 巧娘对无尽女说:“这就是我们办公的地方,我们管辖的无面女都是西边的。你以前在北边,所以一会儿带你去熟悉西边。这是名册。” 无尽女听到巧娘说的,拿起她指的桌面的玉牌。玉牌上写了一个“西”字,而后就是编号,人和所对应的编号就一个个出现在玉牌上。以前她分辨无面女,都是看她们戴的饰品,如今却看得出她们细微的特征。 “怎么了,在那里发愣。”巧娘说。 无尽女摇头说:“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很可笑。原来总觉得大家都没有脸,管事肯定分不清谁是谁。没成想,自己是管事后,发现所有一些细微差别,都看得分明!” 巧娘说:“所以我才要你做管事。” “是我这样下去很危险吗?小动作太多,容易被发现。如果没有这一场宫乱,您会怎么帮我呢?”无尽女突然明悟。 巧娘说:“还是会推荐你。本来有十二管事,我那院子死了一个。一直没有补齐!还有在外边最好不要说话,冷眼看着,有什么回来说。” 无尽女点头,她已经彻底的相信了巧娘。 接着巧娘说:“我还要教你识字,管事是要简单的认字、写字的。” 无尽女听到可以识字,有些雀跃起来。但想着师父的话,立马收敛了神色。师父说做管事要平安,就要做到喜形不形于色。其次就是少说话,多看,不管闲事。 巧娘看到无尽女听到可以识字,就那么欢快,心里有些酸楚。她又想到了那位朋友,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当时她不想学,她是生在沉渊的,下等的无面女,为什么要学认字呢? 当年她说:“你要成为管事才行。这样才能获得更大的自由!”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说的挺好的,是指偷吃个东西都要想破脑袋。走来走去,就只能在无面女的区域吗?”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 巧娘有些犹疑:“那你说说读书识字有什么好处?” 她叹了口气:“很直观啊。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及你的这些吃的!” “都是识字得来的?” “是!” “那我学。” 巧娘还记得她一脸无语的表情,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有了五官。很漂亮,但不知道脸上抹了什么东西,又变成了无面女。就连管事,甚至总管都没有人看出来。 她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了,她就像狐狸一样。在她心里比王都要厉害,其实事实也是如此。 她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王宫吃人的。第一个带着她如履薄冰的隐藏的。也是第一个大胆的跑去魂市买东西的。巧娘总怕她出事,可她从来都没有出事……要不是 …… 巧娘把目光放在了无尽女的身上,她想:我要像你教导我一样,教导她。 当年那个只知道害怕的、只为了吃上一口饭的无面女,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巧管事。她有时候很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可能会说意想不到吧! 巧娘走在前面,无尽女跟在后面。巧娘一直想着那人,偶尔回头和无尽女介绍。就像她当年给自己介绍一样,她应该是第一个从无面女成为管事,没有被控制的人吧! 当年她成为管事,去了管事房。胖总管说:“从无面女到管事,可以自己取一个名字。你想叫什么名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哦,她说:“我 ……我不太识字。” “没关系。或者,你师父取?”胖管事笑着说。 她在一旁拒绝:“自己的名字自己取。”口气有些冷漠,拒人于千里。当年好多人都说,她的师父对她不好。 巧娘小心翼翼的说:“我想叫巧,时常听人说巧得很,巧得很。这应该是个吉利话吧!” 胖管事笑得很开心,声音震得房顶都在响:“好,就叫巧。不错不错,很会取名字。” 她们穿过一个拱门,又走上了一条长廊。期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有禁军巡逻。走了许久,终于到了西边,全程,无尽女不敢乱看,只余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暗暗的记下。 西边 巧娘带着无尽女走了来,值守西边的宫女问:“巧管事来了,要不要我把人都叫来。” 巧娘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无面女们都来了,巧娘也不说话,宫女说:“今天巧管事来,是给大家介绍另一位管事——无管事。你们以后规矩一点,马上就要来新人了,你们这些老人也要多带带新人。给我们管事分忧!” 巧娘听她这么讲后,点了点头。示意无尽女站出来,无尽女站出来,对她们点了点头,又站到师父后面去了。 无面女们道了一声:“是。”后,对着无尽女喊了一声:“无管事。” 无尽女嗯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话。 宫女看到两师徒都没有多余的话说,于是就上前说道:“好了,你们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不许偷懒!” 完后,对着巧娘行礼又笑了笑,对着无尽女也是如此。无尽女看到巧娘对她也笑了一下,她也对宫女微笑并点头。 第1章 无尽女 两师徒从西边走了,宫女看着两师徒的背影,自言自语:“还真是两师徒。”不过也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以为是被贬到西边的,不曾想,这里比以前的提心吊胆舒心多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管事们的事情其实不太多。自由时间,有很多。平日里巧娘不是泡茶就是看书,如今多了一个人泡茶。 当然是巧娘教无尽女泡茶。有些好事的管事,也走来走去的观看。发现两师徒真不怎么说话,也就回了自己的地方。 无尽女发现自己似乎很有泡茶的天赋,巧娘只是轻轻的指点一下,她就行云流水的泡出了一盏茶出来。巧娘喝了一口,眼睛里有些怅惘,被垂下的眼皮挡住了。 “很有天赋。”巧娘轻声的说了一句。 无尽女自己也觉得,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感觉再也没喝到过更好的味道了。都有些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的手中。 “那以后常泡给师父喝。” “好。”巧娘的声音有些欢愉。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回到了院子里,巧娘开始教无尽女识字。也许无尽女生前是贵族吧!她识起字来毫不费力,甚至能举一反三。巧娘有些欢欣:“看来要不了多久,你自己就可以独立的看书了。” “师父教的好。” “不,是你生前学的好。”巧娘轻快的说道。 无尽女也发现了,她对这些文字有熟悉感。学起来很快,就像是本来就会的。巧娘也发现了这一点,甚至让她写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写字手就不太听使唤了。但应该不是这样的! “不急,也许是你太久没有写了。”巧娘说道,并不是安慰。 而后,巧娘给了她一张地图。无尽女接过打开一看:“这是!” “不用记路,有地图。以前画的。”巧娘说。 无尽女打开看,上面的字俊逸的很:“你朋友画的。” “除了她还有谁?” “这字可不像女子写的。” 巧娘像是想到了什么说:“确实不像女子,不是一般的女子。” 无尽女赞同。她细细的看着,甚至把哪里是禁军住所、哪里是总管住宿、哪里是几等的宫女以及曲聚王周边都画出来了。这个人,她越来越感兴趣了。完全不是她梦里所见的任性、不谙世事的感觉啊! 她把地图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自己的乾坤袋里,而后想到了什么:“师父你给了我,你 ……” “我没有想过要出去。要出去的是你!”巧娘平静的说道。 无尽女没有说话,良久她问:“她出去了吗?” 巧娘背对着无尽女看书,听到这里她轻轻的碾了碾书页,道:“出去了。” 无尽女已经习惯了管事的生活,只是少了一些在无面女里面听八卦。新的无面女已经被分配到了各地,她们西边一来就多了二百个。 这,又有了三千吗?哦,她已经不是三千号了。 新来的无面女,放眼望去就知道。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久居深宫的无面女,多多少少圆滑一些。尽管她们的圆滑,在更高的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一个月的假期终于到了,巧娘专门把手上的事提前做完和她一同请假,胖总管很快的批假了。看着她们走出去的身影,另一个管事说:“巧管事对无管事挺好的。” “也许是弥补曾经吧!”站在胖管事旁的管事说。 众人听后,都觉得有理。连胖管事都想起,那个冷脸的管事,叫什么还真记不得了,对巧管事可真是不太好。不管巧管事请假还是认字,她都马马虎虎的。也因为这样,巧管事的话才越来越少吧! 无尽女从宫门出来,虽然不是正宫门,但正大光明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激动。她不是第一次站在宫墙外,可这一次她感到了自由。原来是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想出去的愿望,这一刻更加的强烈。 巧娘看到无尽女的神情,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出去的。她会为她铺好路,会全力的帮着她出去。 看起来不太远的魂市,原来离王宫还是有一段比较长的距离。巧娘租了一辆车,她们坐在车上。无尽女看了几眼车夫,发现最里面的衣服,她有些眼熟…… 打猎人?! 怎么就在王宫边上,但看巧娘见怪不怪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浅薄了。很快就到了魂市,巧娘付了钱,拉着无尽女走进了市集。 管事是有薪资的,这和无面女完全不同! 市坊很大,似乎没有受到之前的影响。无尽女有些憋不住话:“师父,将才。” “哦,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那个啊,本来就是各行各业组成的。”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安心的逛了起来。 还真是!这性子!巧娘摇摇头。 魂市很大,正如巧娘说的,在很多地方都看得到打猎者的标志。甚至一些客栈、店铺旗帜上也有打猎者的弯月标志。 弥在楼上看见了无尽女,她和另一个应该是管事的女人,一起朝他这边走来。嗯,果然不是自己认识的女人。 长得这般普通。 认出她是因为她走路姿势、头上的发簪还有感觉。 这么快就成为了管事,看来这个无尽女挺有意思的。或许 ……算了。不必节外生枝!弥心里想。 无尽女看到了在王宫方向就看得到的楼,她一直以为不太高。没想到这么高,她在仔细的数。这栋楼极为热闹,四角都吊着灯笼,灯火辉煌的感觉。 “四十四层。”巧娘说。 无尽女的眼睛瞪圆了:“怎么会有人修建这么高的楼!” “打猎者的头领修建的。在沉渊出了名。这里面还别有洞天,下面十层都是商铺,但一件货物,我们这样的一辈子都买不起。上面的都是给没有住处的打猎者住的,据说最顶层是头领住的。”巧娘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无尽女听。 这些也是她说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听出来的。但她打听消息,确实厉害。不,她什么不厉害呢! 弥看到无尽女探头探脑的,觉得蠢得很。这里面的东西,是她能来的吗?真的太傻了!偏偏自以为很聪明,就像一只小猫。 无尽女好奇的东张西望后,拉着师父走了。这里不是她买的起的地方,看一看就好。 弥看见无尽女走了,也走了进去。明明每天出来看看风向,竟然又遇见她了。 巧娘陪着无尽女逛了一天,这时的无尽女就如同少女一般。更像个小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突然想念好友了!如果她在,就更好了! 回宫了,在房间里,无尽女拿出一支簪子,上面是一只鹤:“师父送给您。” 巧娘愣了一下,有些感动,接过来别上问:“好看吗?” “好看。” 摊主说鹤是仙物,可以飞越任何地方。 第1章 无尽女 巧娘很珍惜这根簪子,她想起了那人。那时候她在集市也买了一根簪子,说要送给她。她没有要,只说:“我借来戴戴就行。” 那时候的她不敢要,在她的眼里不便宜。她们这样的无面女,能够吃饱饭都已经不容易。她的父母为了她能够存活下去,把她送进了宫里。还没遇见她的巧娘,总觉得吃饱饭就很好了。 可,她遇见的这个人,不论在什么样的境地,都想着过的更好。哪怕是最下等的无面女,她也想方设法把生活过的有滋味,并且瞒住所有人。巧娘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巧管事,你头上的簪子挺别致的。” 第二天,她刚到管理院,就有人发现了。对着巧娘说道,也不期望她做答复,确实觉得这簪子不错。 巧娘淡淡的说:“徒弟孝敬的。” 而后,她拿着牌子走了。那个和巧娘对话的人,拉着旁边的人说:“巧管事竟然和我说话了。” “说了,看来心情好。”那个人回答道。 无尽女有时候会被派去和禁军部,她们也要管理禁军部的无面女。那里的无面女是专门照顾禁军的生活,给他们扫洒、浆洗衣物的。他们用的东西,也归无尽女她们记录,然后报上去。 禁军那边的管理,暂时是一个宫女。一个长得比较普通的宫女,她那边也有一本账册,和无尽女这边能对上。才能得到上边的派发,但禁军和无面女的管理人是一级的。她们只负责辅助,也是分东南西北。 巧娘带着无尽女负责的,依旧是西边的禁军。无尽女跟在她身边,才发现巧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想要出去,势必要了解曲聚王宫。她没有亲人,不能像崇儿姐姐一样,只能靠自己,就像师父的好友一般。她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就发现王宫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就能离开。 有一瞬她感到有些无力,那么,她真的要像师父说的一样。好好的蛰伏,好好的做好当下,再慢慢的去计划。 在做无面女的那千多年,她就觉得透露出很多怪异。做了管事后,更发现了这个王宫是平静波涛地下,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比如七七管事陈萍,她发现管事在某种层面上,比她们更惨。巧娘看到无尽女又走神,提了一个话题:“你记得七七管事吗?” “记得。”怎么突然提到她了,是看出了她在想陈萍的事吗? 巧娘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你记得那个黄头发死的事吧?” “记得。”无尽女抬头,看着师父,等着她后面的话。 巧娘接着说道:“那个黄头发,是七七管事的人。被安排在离王比较近的地方洒扫,为了知道王的一些举动。被发现了,胖管事也没有审黄头发,就让她死了。” “不审?意思是七七管事是胖管事的人?” “倒也不是。她们很多人都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七七管事也被种了咒,但她并没有反王的心,这也是她没有被反噬的原因。更何况,她都是找别人去做的 ……”巧娘幽幽的说道。 无尽女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七七管事似乎还有些难过。” “难过?那不可能。”巧娘笑了一声,说:“是因为在她的管辖内,还是被小惩大戒了。” 无尽女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听到巧娘继续说道:“所以,做事情不能走神,就算走神也不要被人看出来。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管辖内,千万不要犯一些不能犯的错。” 巧娘说完,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去:“我去一趟西边。” 无尽女坐在那里,想着师父的话。原来她走神那么厉害了吗?是了,她定不下心。所以师父讲起陈萍来提醒她! 她回想起陈萍,起初觉得她这人很好,很能为无面女着想。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在无面女里面 ……其实和别的管事都一样。 她倒是忘了,无面女记忆没那么好。更何况,无面女们更关注一些飘渺一些的东西。这不知道究竟是无面女的习性如此,还是另一种认命。 那陈萍是做给谁看呢?管事们?!但管事们虽然看在眼里,却都装作不知。那么就是…… 无尽女后怕,要不是崇儿姐姐横插一杠,她可能已经被陈萍利用了吧! 就像黄头发一样。 陈萍是在对有想法的无面女释放信号,所以才有无面女给她利用吧!那单纯的无面女们,认为她们能走出去。不曾想,进了曲聚王宫,除了强悍的亲人拔救,靠谁都无法出去。 所以当时崇儿姐姐要她完全成为无面女!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表演一个无面女是怎样的!所以自以为聪明的她,才会在师父和崇儿姐姐眼里,是愚蠢至极。 无尽女看到从天上透下来的光,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要学的太多了。 从那天起,无尽女收摄了许多。跟在巧娘身边,真的就是一个克己复礼的好徒弟,和兢兢业业的管事。这一届从无面女中选上来的管事,就数她最让每个管事满意。 她知道有一个无面女选上来的管事,是管她们北边的。以前好像是东边的,看五官是个美人。她似乎太能干了些,巧娘对她的评价是:“太蠢了。” 那个管事,听说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喻心。无尽女以为她们是没有交集的,结果今天就碰见了。 她挡在了无尽女面前,无尽女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她打量了无尽女一番:“果然和你师父是一样的。你当了管事,都没有开智吗?” 无尽女不说话,淡淡的看着她。她叹口气,说:“你就想一直当个管事?” “挺好的。”无尽女平静的回答,心里却想怎么找上我?! 接着她就说了答案:“我们都是无面女升上来的,我已经找了另外两人,达成了一致。想来问一问你的,愿不愿意和我们同行?” 无尽女假装听不懂她的话:“你在北边,我管西边,不同路啊!” 喻心盯了她一阵儿,看不出来无尽女的神色,最后作罢,说:“那就算了。说起来,我以前也是北边的,后来被借调到东边去了。你知道吗?” 是她啊,听说过。但是无面女时期记性是不好的,无尽女想了一会儿,还没有说话。喻心就说:“算了,看样子你记不得了。” 无尽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想师父评价的果然正确。只是这个喻心想干什么?看那野心勃勃的样子——真危险。 看着她一头的珠饰,理解了为什么无面女们说她生前一定不凡。无尽女平静的朝西边走着,她想喻心不会来找她了。 第1章 无尽女 事实也是如此,从那以后,喻心就没再找过她。也就胖管事偶尔召见她们,碰到时微微的点头。 倒是她和那两个无面女管事关系越发好了,有时候休假她逛魂市,也碰见了她们三个。在外边,她们就不理无尽女了。就像不认识一般,无尽女后知后觉:原来被孤立了啊! 挺好的。 “你怎么当了管事,都混成这样?”来人问也不问的,坐在无尽女面前。 无尽女淡淡的看着他:“打猎者的头领这么闲?” “有进步,知道我的身份了?”弥欣慰的点点头。 无尽女说:“知道了。”而后付了钱,站起来就走了。 弥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眼里有一丝笑意。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女人,说:“头儿,被嫌弃了。” 弥横了她一眼,女人立马闭嘴:真是个气量小的男人。 女人问:“我几时进去?” 弥说:“后天吧,就去西边。” “西边?不靠近曲聚的寝宫?”女人疑惑。 弥皱着眉:“我想她应该不会在那些地方,不若就到底层瞧瞧。” 女人没说什么,她听说过头儿心上人长得极美,所以他的猜测也有道理:“我叫什么名字?” “暗雪。”弥说。 女人听见这个名字一愣,弥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罢了,女人巧笑嫣然。 弥好不容易的解释了一下:“你喜欢梅花,所以顺口给你取了这个。” 女人说:“是个好听的名字。” 无尽女回到了曲聚王宫,看到巧娘坐在那里看书。她把提着的东西轻轻的放在面前说:“师父,这个是给您的。” “又乱花钱。”巧娘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接过无尽女打开的油纸里的糕点。 无尽女说:“这家的最好吃。” 巧娘说:“你的嘴巴可真挑剔,这家店是打猎者头领的。专门去找的他们乐国御厨的魂,听说是他们的皇妃公主王子都很爱吃的。” “只能说徒弟我眼光好。”无尽女笑道。 巧娘吃了一块,喝了口茶:“有件事和你说,西边的管事宫女生病了,被移出去了。” “几时的事?”无尽女昨天都看她好好的啊。 巧娘说:“今天的事,不知道病了多久。她也是个能忍的,今天倒了才被发现。上边这两天会派人过来。” “知道了,多观察。少管事。”无尽女正襟危坐道。 巧娘点头。 回到曲聚王宫,无尽女又变成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无尽女。不,其实她在外边的表情也不多,只是心里更加活泼、轻松一些。 两天后,无尽女看到了新来的宫女。她有些微微吃惊,除了喻心,她是她见过的唯二美的女人了。 “怎么称呼?”巧娘问道。 宫女一身桃色的衣服,穿起来凹凸有致,明明打扮的很朴素,却分外妖娆。但,又不艳俗。她缓缓的行礼,不太规矩的样子说:“暗雪。” “识字不?会写吗?”巧娘又问。 无尽女偷偷的打量了一番这个暗雪,在心里把她和喻心评价了一番。暗雪当然看到了无尽女的打量,但自己装作懵懂,专心的答复巧娘:“认一点,也会写几个。” 说完就把自己的字展现给巧娘看,无尽女余光瞟了一眼。嗯,怎么说呢,也就是会写的程度。 巧娘点头:“不错。”而后对宫女说:“你熟悉熟悉,以后好好的在这里做事。平日的事,你看着处理,大一些的事再给我们说,这是我的徒弟,无管事。” “是。无管事好。”暗雪乖巧的说。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个安分的。无尽女心里评价道。 回到院子里,巧娘让无尽女去她的房间。 无尽女给巧娘点上了一炉香,而后在旁边泡茶。巧娘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碟点心,坐在无尽女对面。端起她刚泡好的茶,浅浅的啜了一口。整个人松散无比,她心里想如果那人在就好了。 “你对这个叫暗雪的宫女怎么看?”巧娘突然出声。 无尽女说:“感觉是个安分的,只是 ……漂亮的太过分了。” 巧娘点了点头,也没说无尽女对还是不对。只慢慢的喝着茶,阳光照在了院子外边的树上,绿色的叶子反光的有些刺眼。 “是一个聪明的。你慢慢看吧!”巧娘突然又说。 无尽女起先不知道说的是谁,转念一想:哦,暗雪。无尽女看着巧娘,又给她斟了一碗茶,说:“师父似乎有些关注这个宫女。” 巧娘对着无尽女笑了笑说:“正如你说,漂亮的太过分了。” 无尽女沉思了一会儿,说:“意思是她其实应该去王那边 ……” “不,那么漂亮应该不进宫的。但,进了宫却选择了来这边。也许,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巧娘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在王宫来的宫女她见过很漂亮的,背后都有一些苦楚。想来这个暗雪,也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苦衷。只是,巧娘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心软的去同情谁。 在曲聚王宫过于同情别人,等于把命给了别人。 无尽女想着曾经看到的一些无面女,虽然她们没有五官,但看身姿,都能看出是美人。更何况是那些宫女,比如之前在西边的管事宫女,正经说起来,她也长得不差的。 还有喻心。也许因为自己才貌双全,才那么不甘心只是一个小管事吧!只是,这座宫哪有那么好往上爬的。 无尽女突然想到其实她和喻心都是想自由,只是她想走出去。而喻心知道走不出去,所以想在这个宫里爬到一个自己够得到的最高的位置。 暗香住进了西边,她已经顺利的进来了。以前想安插进来是不容易的,后来曲聚王受了重伤,这里死了不少人。弥趁势安插了些人进来,只是最后都只传送一些消息。 这一次曲聚王宫死的人比上一次更甚,他们得到的消息是曲聚王的伤更重了。但,依旧不能小觑。于是弥把暗香安插了进去,不过就是为了找人。 弥安插的人,都是他曾经的旧部。生也忠诚、死也忠诚。别的打猎者,他是不敢用的。除了暗香,暗香是弥死后认识的,救了她。而后暗香就一直在弥身边,等弥在这里有了势力,她也来了沉渊。就是为了报恩! 所以暗香,是弥的暗棋。 其实暗香对这个曲聚王宫很好奇,强大如弥,包括那个荟梓茵,怎么都没有找到自己在意的人呢?这里面必然有个巨大的秘密。 荟梓茵又来过一次,是专门找弥的。他们商量了许久,最终把目光完全投入到无面女上。弥说:“宫女里没有你姑姑,也没有她。我查了许久才得到这个消息。” 曲聚王宫很大,他的人又少。沉渊不似人间,他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在西边不过三个月,就完全熟悉了所有的事物。她发现巧娘和无尽女,就不是多管事的。她想了许久,偶尔也听到了些无面女之间的八卦,才明白两师徒为何如此。 “看来我也要装的傻一点才好,明哲保身。果然不能小觑啊!”暗雪小声的说。 从那以后暗雪更安分。 宫女和管事不一样,虽然比无面女的地位要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她不过是正常宫女里,低等的宫女,不过每三个月也有一个假期。 在曲聚王宫,没有假期的大概只是无面女了。但真正出不了宫的,除了无面女还有在曲聚身边的伺候的宫女。 弥给了暗雪的秘密联系方式,是一截香,点燃后,把自己想说的话传过去。弥就能够看到,这种香,弥只给了安插在王宫里面的人。 荟梓茵这次来,并没有出现。悄悄的混在来沉渊的人当中。而后直接去找了弥,他说让弥多多注意无尽女。 “你怀疑是皇妃?不可能,身高和长相都完全不是,虽然身形和走路有些像。但我看过她的脸,很普通。”弥说。 荟梓茵动了动嘴,最后忍住白眼说:“我不是有个规矩嘛 ……” “哦,她是你这一次第一个遇见的人?”弥问。 荟梓茵不说话,拿了一本书给他:“找个机会给她吧。” “这是什么?” “修炼魂体的功法。毕竟那王宫里面的功法…… ” 弥说:“行,我搞定。” 荟梓茵看着弥的眼睛说:“她还没找到吗?会不会不在这里?” 弥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在的,只是没找到。正如你对皇妃有感应,我对她也有大体感应。” 荟梓茵叹道:“不容易。沉渊王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那王宫不是那么好打探的。” “与其说她心机深沉,不如说她的那个总管。是个棘手又心狠的,我们的探子少,不暴露自己都是小心翼翼的。要打听到一些真正有用的,恐怕 ……我不知道行不行。”弥有些灰心。 荟梓茵拍拍他的肩说:“沉渊里不像人间,更不像人。王宫里的人,管事以上,都会被咒术控制。这本魂体修炼的,相信对无尽女施主会有帮助。” 弥看着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小女孩儿也是带着一本书来找自己,说:“这是我的表哥给我的,送给你。” 弥当时看到是一本极厉害的武功,还给她说:“我不能要。” “我专门求的,你竟然不要!我表哥可厉害了!”小姑娘很不开心,嘴翘的都可以挂一个油壶的样子。 弥听后,特别感动:“我收下、收下!我以为是你去哪里…… ”他看到小女孩的眼神渐渐不善,立马改口说:“没想到你表哥人真好,这么厉害的功夫都可以送人。” 小女孩不以为意的说:“这些对于我表哥而言没有什么用。” 荟梓茵看到弥走神,就悄悄走了。他知道弥这些年多辛苦!生前就含了极大的冤,在人间飘荡了很久。而后来到了沉渊,听说他是和沉渊王一起来的。 当时沉渊王还想拉拢他,不过他不愿意。是几时开始建立打猎者呢?哦,好像是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跟着来了。本来就是抱团而已,没想到,发展成了沉渊的另一个势力,两种势力两不相犯。只是,弥的打猎者,很多不过都是散人,他也没有非要别人一直在打猎者。 虽说沉渊有两大势力,但修者对他们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的。对打猎者来说,尤其是他们的头领,很多人修是有好感的。更何况,不仅是沉渊的人,一些修行人,也会到沉渊的魂市,到弥的铺子买一些东西。 有些东西,还真的只有沉渊才有。 比如这座四十四层的楼,它没有名字,就叫四十四 ……这里面的店铺的东西。是修士们经常来采购的,尤其是一些皇室或者宗门。 荟梓茵也是因为修行,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有些皇室也是修行人,不像他们乐国,修行人极少。自从姑姑死后,他就离开了乐国,四处游历。很少回去,回去的那一回,就遇见了一个和姑姑很像的后辈。 他来这里买了东西,住了两天就走了。 无尽女这边,最近跟着巧娘有些忙。又是禁军考核的时候了,她们负责后勤。说到底她们不过比普通宫女高一等,但比不过一等。在自己的小范围里,有一定的权利,不过也不大。 暗雪这个宫女,无尽女和巧娘虽然觉得她是个安分的,但两师徒也在暗暗的观察她。她们都是从无面女里上来的,最是知道伪装这件事。尤其巧娘,经过她的朋友,她就知道有些人厉害到,你有心都察觉不到的程度。 她们不是要抓暗雪什么小辫子,只要知道她对她们无害就行。哪怕她进宫不纯粹,甚至有些别的想法,但只要不是连累她们的就行。 “巧管事、无管事,这是最近的账本。这是最近无面女们的记录。”暗雪恭顺的把账本和记录放在了她们面前,每隔一段时日,账簿和记录就要给管事的查看、批复。 巧娘看着字虽然不太好,但工作很细心的暗香说:“辛苦了。喝盏茶!” 无尽女听到师父的话,给暗雪盛了一盏茶过去。暗雪站起来接过,也没有多余的礼,这些年来,她已经摸清楚了两师徒的脾性。私底下不太重规矩,但不能完全无规矩。性子很随和,看似万事不管,但心如明镜。 暗雪心里很想把两师徒吸收到打猎者去,她也有些感觉,其实她们,尤其是无尽女对这座王宫,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是她在魂市见过弥和无尽女的交集后,得出来的猜测。 她不能贸然,只能慢慢观察。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错了,毕竟能当管事,必然是对王宫忠诚的,那个咒术可是有焚心之痛的!甚至会抹杀她们的生命。 对于无伤大雅的内斗,王宫是不阻止的。 暗雪想着就算她这样的宫女,也会被种咒术。好在因为身体不是她的,所以这咒术对她并没多大用处。只是弥担心种在魂体上,所以给了她一种丹药。 她的身体,早就在没来沉渊前就毁灭了。是弥给她重新找的身躯,她也不像一般的魂,可以不要身体。因为当年她的魂实在太弱了,必须要一个躯体,这样她才能蕴养自己的魂体,不至于被风吹没了。 暗雪喝了一口茶,这是她第一次喝无尽女泡的茶,还以为就是一般的味道。不曾想这滋味……看来无尽女生前也是官家小姐,而且品阶应该不低,就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 想到头给的任务,她还没有头绪!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把西边的无面女都查了一个遍,没有弥说的那样的身形、走路姿势的女人。更是没有弥说的印记 ……说到这个印记,暗雪有些无语。也不知道弥是怎么知道,自己心上人耳后有一朵小花的印记。 弥当然不能跟她说的那么清楚,他们是青梅竹马,打小就在一起玩。当年他的父亲还是赫赫有名的侯爷,他长大后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怎么,暗雪,怎么样?”巧娘难得开口问暗雪。 暗雪又喝了一口说:“无管事泡的茶很好喝,味道醇厚。香味绵长,口齿留香。完全把这泡茶的特质,发挥了出来。” 无尽女听后,也点了点头,脸上有了淡笑。巧娘说:“看来暗雪也是个懂茶的,以后可以多来喝喝茶。” 暗雪说:“那,我就打扰了。” 无尽女也笑笑说:“欢迎。” 暗雪走了之后,无尽女对巧娘说道:“师父不怀疑她了?” 巧娘说:“她有什么事,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无尽女说:“万一是什么大事,牵连 …” “是大事,就不会来西边,更不会来管无面女了。你要知道,她们这样的宫女,要有前途就得去离王近的地方。或者被王看重,或者被哪位将军看重。”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而后说:“那时候师父让我观察她 ……” 巧娘说:“不管是谁,只要来你的地方,就要好好的看看。哪怕是在我们这个没有什么前途的地方,你怎知她的为人呢?” 无尽女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无面女们基本都不太聪明,她和师父大概是无面女里的异类了。不是说她们多聪明,但心眼子确实要多一些。 巧娘看着无尽女,心里有些好笑。把她给自己说的话,又说给了自己的徒弟听。她要是 ……巧娘心里叹息。 无尽女又看到了自己师父怀念的那种神色,一看就知道她怀念自己的朋友了。她其实很想问,她朋友的簪子怎么在自己的头上。想来她师父是不会和她讲的,她只能静待。静待有天巧娘和她说出来,正如她师父说的:“你耐心不够,这不行。” 巧娘很快的回神,看着无尽女望着自己,眼底流露出一点点温情。很多人都说无面女是没有情感的,是没有脑子的,很快就会忘记一个人,也不懂这个人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其实,无面女除了记性不好,也确实不够聪明。但感情是有的,也能记得一个人,只是记得的这个人,一定是用心和他们交往的。比如她,巧娘在无面女的时候,就记得她。 她的样子,现在巧娘都记得很清楚。她画过自己的样子,真的倾国倾城。其实起先她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只是后来的一件事,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怨气。可,她是一个极为果决的女子,是巧娘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我让你和暗雪交往,你就没什么想问我?”巧娘出声。 无尽女说:“师父,我不是刚来那会儿了!这暗雪,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且人也不错,师父让我们多交往,总不是坏事。” 巧娘说:“有些进步。” “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什么都需要师父教导 ……”无尽女笑道。 巧娘说:“无面女本来就是一张白纸,除非你完全想起以前。很多东西都不记得,重新学很正常。” 可崇儿姐姐 ……好吧,崇儿姐姐是个极例外的例外。她一路走来,也是不易的。她生前一定是名极为出彩的女子,不然在这样的境地,都能逆风翻盘,走出去。 这沉渊,尤其是曲聚王宫里,不是没有亲人来救拔的。但没有那么顺利的走的,不是生生错过,就是认错。没有认错,可没有过王那一关,就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还没等到亲人来,就死了。 可是,那么多无面女,亲人救拔的总体来说也不多。 像崇儿姐姐也说,自己的哥哥也来救过她多次。在一次一次的救拔中,双方都在总结经验。他们确实有些运道,更多的其实是他们的运筹帷幄。 如果不是趁着围攻王宫这个空隙,恐怕崇儿姐姐依旧很难出去。只是无尽女坚信,崇儿姐姐一定过得特别好。就像师父的那位朋友一般,她们都有一样的特质,聪明又审时度势。 而自己,反观起来,平平无奇。若是没有助缘,恐难以实现自己的愿望。无尽女对自己的认知十分的清晰。 她不是那些惊艳才绝的人,有些小聪明,也缺少见识。唯一的,比较谨慎。好吧,也被弥说成是胆子小,说自己就像惊弓之鸟。特别容易受到风吹草动的影响,特别容易怕。偏生又像小猫一样,平日没事又张牙舞爪。 说实在的,虽然弥说话不好听。但她也觉得有道理,她确实有时顾头不顾尾了。有时又会多一些不必要的疑心。 无尽女想起了荟梓茵,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一直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或许是因为他给自己取了名字吧!也或许是,她总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有渊源吧! “哦,对了。你有和喻心接触吗?”巧娘突然问道。 “没有,之前她拦过我,被我糊弄过去了。后来她对我就不太搭理,怎么了师父?”无尽女一听,必然里面有些事,师父是知道的。 巧娘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没接触就好。你也别好奇!我不知道什么事,只是这姑娘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 巧娘看到无尽女眼睛发着光的看着自己,心下感叹。这个徒弟啊!表面似乎淡淡的,可骨子里也很八卦。也许是无面女时期留下的习惯? “她以为大家傻呢!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大了。还伸到了禁军那边去,你想想。”巧娘依旧满足了无尽女的八卦之心。 无尽女差点惊呼:“她胆子大了!怎么禁军那边,这 ……怕是会出事吧!” 巧娘说:“她呀,生前八成是宫里的,那些手段,尤其是认识禁军的手段是炉火纯青。” 无尽女想着崇儿姐姐说的,她似乎是皇妃还是什么的。只是她若是生在深宫,难道不知道依靠禁军,是最要不得的!尤其是一看就靠不住的,她也不想想,王宫里的禁军归属的是谁? 她就是靠这种手段吗? 无尽女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筹谋呢!结果…… 巧娘又悄声说:“她认识的那个禁军啊,是胖管事的侄儿。最重要的,这禁军是王身边的宫女的相好。一等宫女!” 无尽女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喻心不是疯了吗?!一等宫女是他们能招惹的?!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留下的功法,弥想了许久,最后决定等无尽女来魂市的时候,自己亲自交给她。在中下层,这本功法依旧是一部,值得冒险夺取的,那个有些傻的女孩子,他就好人做到底吧! 这一次荟梓茵的到来,也给他带来了他需要的人间的宝物。毕竟上一次荟梓茵本来是想蓄力,自己去闯曲聚的王宫的。后来是弥给他通了信,在魂市内部得到的消息,有人要围剿,于是荟梓茵当即决定浑水摸鱼的去看一看。 他有他姑姑给的信物,可以感应。只可惜荟梓茵找遍了所有宫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姑姑,他没有参与到打曲聚,在他眼里只有找姑姑才是最要紧的。 可惜,他找遍了,没有。 他也曾怀疑,是不是姑姑也变成了无面女。只是,心底很不相信。不相信他的姑姑会变成这般模样,她应该是在哪里都比较体面的。这一遭,倒是让他的心彻底的接受“意外。”也彻底的和弥合作,在无面女里面找。 弥也理解,毕竟当年的皇妃可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他不一样,他一开始就把眼睛投放在无面女上,只是侥幸希望是宫女。因为他的那个姑娘,纯粹善良。没有经过太多世事历练。 弥等了无尽女一段时间,可是她都没有来。听到暗雪的汇报,她还活着,只是王宫里出了事走不开。 夜半,众人都在熟睡。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禁军住所。不一会儿,就有人把所有的无面女管事,都喊了过去。 总管一直护在曲聚王身边,给她加了个隔音结界。这件事是她默许的,在这个王宫,要是没点规矩,恐怕就镇不住那些歪心思了。毕竟可是王身边的人,哪怕是一只猫一朵花,都比这些人尊贵。 总管没有去,这个老太婆,一把椅子坐在王的宫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平日伺候王的宫女,她偶尔看着禁军那方,微微有点笑意:敢挑衅她们,也算是活腻了。 无尽女和巧娘也是被这样喊醒了,东西南北的管事宫女知道出事了,但并没有喊她们去。这些人也不冒头,也拘着无面女们,免得惹祸上身。 她们和无面女们不一样,很多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没有一点好奇心。无面女们总是有些抓耳挠腮的,连觉都不太想睡了。管事宫女只冷冷的一句:“不想要命了?” 无面女们八卦,但更珍爱生命。她们看似极其粗野,却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暗雪看着探头探脑的一个无面女,长得有些圆墩墩的,个头也不大。支着脑袋往根本瞧不见的禁军那边够:“二千号!” “暗雪姐姐 ……出什么事了?”二千号有些憨,虽然是二千号,但却是才补上来的。 暗雪轻灵的声音在夜空响起:“不想睡觉,就把活儿给干了。” 二千号立马把头缩了进去,门关的紧紧的。嘴里还念叨着:“吃饭可以,睡觉可以,干活可以,多干一点是一点也不可以。” 暗雪在门外听着有些发笑,生前应该是很活泼的女孩子。也可能还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知有什么怨,竟然成了无面女。 无尽女和巧娘被胖总管喊到了禁军的刑堂,途中无尽女有些害怕。巧娘轻轻的按了下无尽女的手,她知道这件事情应该和她们无关。 接着,她们在去的路上也看到了别的无面女的管事,众人也没有交头接耳。看到彼此,也只是点个头。大家瞬间明白了,和自己无关。但,杀鸡儆猴。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 只是,那个时候,连巧娘都不知道。可是巧娘和无尽女都看到了,管事中,并没有喻心…… 深知这事和喻心有关了。 那么,就是之前巧娘提过的事了,东窗事发?不,是有人忍无可忍、腾出手来收拾她了。 几个管事一进刑堂,果然看到了珠光宝气,坐在主位的一位美女。穿着一等宫女的衣服,旁边站着一个像鹌鹑般瑟缩的禁军,长得的确英俊。和胖管事没有相像之处,非要说像,也就是身高都高大。 胖管事在女子面前有些殷勤,顺带的还剜她侄儿。中间跪着的是喻心,她似乎已经被打过了。浑身都是鞭痕,好不可怜。 坐在主位的女子看到所有管事都来齐了,微微笑着说:“半夜扰了各位管事的清净,仙吟在这里陪个不是。” 众管事连连说不敢。 那名叫仙吟的女子又继续说道:“本来管事们为王宫服务,是极为辛苦的。尤其管束那些无面女!王向来是慈悲的,每次选拔管事,都会给无面女们上进的机会。仙吟以为从无面女中来的管事,更为规矩。就像巧管事!” 巧管事听到仙吟说到她,立马恭敬的微微弯了下身子。无尽女也立马跟着做,仙吟看在眼里,很是满意。而后她话锋一转:“不曾想,也有那不知感恩的。堂下这个,喻心。” 仙吟瞟了一眼胖管事,胖管事冷汗连连,立马赔笑。仙吟继续说:“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你们说要不要罚呢?” 众人都说罚。 仙吟说:“既然该罚,那也就依照我们王宫的规矩来吧。” 喻心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她愤愤的盯着在上位的仙吟。仙吟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眼神,生前她看多了。而后仙吟的眼波一转问旁边的男子:“化郎啊,你同意吗?” 那个英俊的禁军说:“仙吟最公平公正不过了,我没意见。” 这话一说,喻心的眼睛里的恨化成了实质的看向男人。眼泪从她的脸上流了出来,而那个男人没有看她一眼。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可笑。 怪不得啊,除了那两个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和她交好,后来的都远离了她。她此时才清醒过来,比任何一刻都还要清醒,她无法接受自己在同一件事上,吃了两次亏。 只听仙吟淡淡的说:“那就把她的皮剥了吧!这么不想要脸的话。” 无尽女听到,只觉得发冷。而后,巧娘似有意的挡着无尽女,大家都不敢看那个场面,只有仙吟淡然的坐在上位,静静地喝着茶、吃着东西。就像眼前,是一幅美景。 而喻心的惨叫声,一直吼到了后半夜。她成了一个肉团,倒在血泊里。整整一张皮,被完整的揭了下来,上边鞭痕累累。仙吟让人把她送到东边,想来是不让她活下去了。 仙吟又和管事们说了两句好话,眼睛带过和喻心好的无面女管事,她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仙吟很满意。 在临到回去的时候,她快踏出门口才说:“这身皮倒是极好,就留在禁军里当鼓面吧!” 第1章 无尽女 仙吟走后,在场的没有立马离开,都鸦雀无声。 无尽女被巧娘拉着,浑身也止不住的发颤。而那个化郎,早就被胖管事扶着,一脸的菜色。 另外几个无面女管事,跌坐在地上。胖管事走过她们,说:“心大了,大的过于的时候,就是这个下场。仙吟姑娘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好自为之。” 胖管事率先扶着自己的侄儿出去,而后的管事,也是相互搀扶着。尽管她们都是死了的,但死后还有这样酷刑的,她们见得少。不,是她们见识少。 这一夜在无面女管事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安分。尤其是那两个吓破胆的无面女管事。后来,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次见到。瘦了很多,人是真正的安分了下来。 无尽女第一次看到这么残酷的刑罚,回到房间,巧娘一直陪着她。她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而后,她也病倒了。 她病倒后,巧娘和暗香轮番的照顾她。暗香虽然不知道喻心究竟为什么受罚,但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她的皮被揭了,被制成了鼓面,人被丢到了东边。 曲聚王宫果然是…… 她曾经问过头儿:“为什么不直接和曲聚合作呢?她当年一直有诚意合作。” 弥说:“我们是不同道。” 不同道,都已经是怨魂了,还管同不同道。不都是一样的在搏斗中生存吗?这一刻暗香,清楚的明白了,曲聚和弥的不同道。 暗香以为不过就是那个叫仙吟的一等宫女,不满喻心染指她的相好。所以愤怒的,把喻心碾进了地狱。 无尽女又发烧了,暗香一点点的给她喂药。其实有更好的方法,只是她不敢用。她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敢有法术呢?! 即便这些无面女管事的法术,也只是比她们三等宫女好一点。这个王宫,更是阶层分明的严谨,说它是缩小版、加强版的沉渊也不为过。 无尽女烧到昏迷了,巧娘向胖管事给徒弟请了假。胖管事准许了,毕竟说起来,多少和她也有关系。她是知道无尽女师徒的,一直都安分守己。对于另外两个无面女管事,她就没那么客气。 那两个人也病了,胖管事没有那么好心的给她们请医,推荐她们的管事也没有给她们请医。熬不熬得过全靠命! 无尽女在昏迷期间,又久违的做梦了。 她又梦见了清脆女,依旧是她在旁观。她看到清脆女对着师父说:“巧娘,我画了一幅地图,给你。” 巧娘的脸她已经看得清了,就是自己师父的脸,只是年轻很多、没有五官。她有些不知道什么是地图,边打开边问:“什么地图啊?” “这里的。”清脆女悄声的说道。 巧娘惊讶了,环顾四周,压着声音说:“你真是疯了,好危险!” “这不是没事吗?!”清脆女说不出的自信,在巧娘面前转了个圈。 巧娘把地图还给清脆女说:“我不要。要出去的人是你,不是我。” 清脆女把地图推给了她:“藏在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有人想出去,人还不错,你就可以把地图交给她。我不需要,记脑子了!” 巧娘有些无语,良久她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清脆女说:“我一个人当然办不到,认识了些人,他们帮了我。” 巧娘拉着清脆女有些着急了:“这些人可不可靠?万一 ……万一!” 清脆女拍了拍她的手,说:“你放心吧!我和这些人有旧,完全可以相信的人。这段时间,我会辅助他们一个个的出去。” “你不要做危险的事。”巧娘更急了。 清脆女说:“我一直都在危险当中呢!别担心。我有万全之策。” 巧娘不再言语,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就不再更改。但心中的担心一点都没有减少,她是自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是父母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还那么聪明。 诶,不对! “你将才说有旧,你记起来了?”巧娘问。 清脆女望着远方,有些淡淡的悲伤。但巧娘看不太懂,只听她淡淡的说道:“记起来一些了。” 无尽女感觉特别熟悉,尤其是哀伤的感觉。她也感到心揪不已,无尽女想跑过去,看清她的样子。手刚刚触碰,整个梦境如镜面破碎。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像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上面和下面都是一片的黑,只有中间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就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放眼望去,望不到边际。无尽女左走右走,都走不到头。她心里有些惶恐,知道自己是睡着了,也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梦境。 无面女,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梦。有的梦,不过也是一些简单的吃吃喝喝,她曾经也听闻过无面女们讲述自己的梦境。 而无面女的管事,虽然有梦,但也不像她一般,那么爱做梦。曾经巧娘就说过:“我们不多梦,你知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我们想的不多。” “师父的意思是弟子思绪驳杂?”无尽女曾问道。 巧娘摇头:“不全是。你也不能和任何人提及,你多梦这件事。” 无尽女了然。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多梦,势必会引起注意的。作为最底层的管事,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脑子呢? 看那最有脑子的喻心,做的事一下就败露了。败露也是因为,上边不喜欢她的蹦跶了。并非她隐藏的好!他们看她们,不过是一群完全在掌握中的愚人,有什么好费心的呢?不喜了,便毁了。 喻心想上位,是百分百不可能的。他们却愿意给她一点希望,然后再戳破。而后,把这一群愚不可及的人召集起来,杀鸡儆猴。他们大抵是喜欢,她们被吓破胆后的乖觉吧! 无尽女走了好久,心咚咚的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困在了这个地方,这个她未知的地方,让她倍感惶恐。 突然她看到了前边,有一个圆形的地方,走近一看,是一道门。她越过这道门,看见里面竟然有个人,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打扮很华贵,可惜的是她仍旧看不清这女子的脸,女子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都威仪万千。无尽女走近她时,她有一丝的愕然,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说着女子手一挥,无尽女醒来了。 无尽女还没有说话呢!在梦里无尽女感觉声音有些耳熟,醒来后,依稀只记得是个女声。她一时有些愣怔,天上应该正是夕阳,窗外的树有些黄色的微光,从她这里望出去,一片片晚霞,在天上悠闲的浮动。 “你醒啦!”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出去给无尽女端药,在门口就看到了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愣。看着侧面和身姿,是一个极美的人。 她出声问,无尽女转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这一瞬间的茫然,加上脸色的苍白,更添了她的柔弱。 无尽女看着这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她又是一袭桃粉的衣服,简简单单的头饰,不施粉黛。端着一碗药,看起来不像是怨魂,倒像是仙女。把这天上的晚霞,都比了下去。 “是你照顾我的吗?”无尽女哑声的问。 暗雪走过去,把药递给了无尽女,无尽女端起药一饮而尽。这应该是师父给她求来的,她应该是怕苦的。突然心里这么说了一句! 怕苦?不不不,她只做了一千多的无面女,是大家口中有些运道的无面女。在当无面女的时候,她没有生过病,是因为她看到生病的无面女,不仅没有人照顾。且更不可能有药吃! 有些有点门道的,或许能找来一点药,也不知对不对症。只要是药,她们认为吃比不吃要强,所以无面女们都不怕吃药的苦。没有药吃,那才是苦! 她突然又想到了二一一时的崇儿姐姐。可能她早就恢复了记忆吧!至少如今想来,她那时看到崇儿姐姐在一片草里翻找,找到一些草回去。大家都还笑话她! 不过,没有任何人怀疑,因为无面女就是有些奇怪。有的人喜欢找些石头,有的人喜欢找枯树枝,有的人喜欢找一些草——回去装点房门口。这些都是比较讲究的无面女们,极爱做的事。 之所以笑话崇儿姐姐,是因为她找的草,大多数都不好看。这就是无面女们的视角和认知。她突然想起,崇儿姐姐和她讲的黄头发,和巧娘讲的黄头发。她们的说法,不也有很大的差别吗! 也或许,这是别人想给她们看到的。或者是她们只能看到的 …… 无尽女在喝药的时候想了很多很多。 “我和巧管事轮流看顾的,您知道西边是不能离人的。”暗雪不知道无尽女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听到无尽女这么问,她温声的答道。 无尽女点头说:“谢谢你了。我现在醒了,你也回去吧!” 暗雪点头说:“好,我就回去了。换巧管事过来,您好好歇着。” 无尽女又一次道谢,而后暗雪把碗放在桌上,就走了。无尽女看着她的背影,在漫天红霞里逐渐远去,心里突然想起似乎她在梦境里,也看到了个美人儿。只是有些模糊,到现在那个梦,她也记得七零八碎,竟不太想得起来。 不多时,巧娘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到了隔壁来看无尽女,她淡淡的脸色,已经变了。变得有些暖意,她手里还提着糕点。这段时间,自己的徒弟,喝了不少的药。想给她吃一吃甜的东西! 无尽女看到自家师父过来,喊了一声:“师父。” 这句师父里面,有孺慕,有一丝丝委屈。巧娘眼睛都有些湿润了,把糕点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买的点心,一会儿可以尝一尝。现在啊,你得养两天,再回去销假!” 边说,把糕点放好后,坐在床边,看着无尽女苍白的脸,头发都有些湿。帮她理了理头发和被子:“这次可是被吓坏了。” 无尽女点头:“没想到。” 巧娘叹了口气:“好多管事,都被吓到了,你们几个年轻的,都病了。” “那岂不是没有多少人了?”无尽女问道。 巧娘说:“有宫女管着呢,胖管事也没说什么,无面女们能出什么多大的事呢?!喻心这件事,她们都不知道,只有离得近一些的无面女听到了些身体,但都被管事压下去了。” 无尽女沉默了一会儿说:“喻心她 ……” 巧娘摇头:“难了。” 是啊,这么折磨后去了东边。 起初无尽女是不知道东边有什么不同的。毕竟她一直在北边。后来才知道北边和西边是最轻松的,同时也比较远。南边是最富有的,同时工作要繁重一些。 可是东边,它虽然也离王庭近,然工作是四个中最重的。这里面也分两类,一类是崇儿姐姐她们这样的无面女,工作虽然繁重,但是却是宫女的预备,从无面女中,最出色的变成低等宫女,从此后就可以一级一级的升上去。 只是,无面女们是不知道的,只有管事才清楚这里边的差别。喻心曾经被借调到东边,因为上边的知道她识字,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情况。然而只是对识字的记忆太深了,上边明白后,本来想让她做东边的管事宫女。 彼时东边的管事宫女已经被调动上去了,胖管事曾经见过喻心,她说话有条理。胖管事问过她,喻心这样的性子,是喜欢张扬的。于是胖管事知道了她想知道的,因为这样的性子好拿捏,于是就把她调了去。 没想到,喻心给她带来了这样的祸。 无面女们,尤其是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们,从来不敢惹的祸。胖管事当时觉得她多好拿捏,现在就有多后悔。仙吟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也是因为不能惩罚她。但仙吟在这里,说明了经过了总管的首肯。 是敲打她们呢!最重要的是,她的侄儿想有更好的发展,除非 …… 东边还有一类,就如现在的喻心,是犯了事的宫女。她们并不和无面女们在一处,而是在地下。地下是王宫专门炼制各种丹药、药水的存在。这里的宫女只能当杂工,尤其是有些危害性、腐蚀性的。 这里面有禁制,她们无法逃出去。有些有点姿色的宫女们,虽然杂工的事务轻松一些,但却成了禁军或者炼丹制药的发泄存在。不管是肉体的,还是精神上的。只要来了这里的宫女们,就不可能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无尽女也是在当了这些年管事,偶尔听到巧娘提过那么一两句。又听到一些管事吐露过一点风声,她记得师父说这个王宫是吃人的。 曾经她以为只是她们被压制这一层,也许还有更多的她们未发觉的。然,她们没有这样的力量,也不愿意去揭开这些。 无尽女自忖不是清脆女,她不聪明。 比如喻心,她其实也聪明,只是利欲熏心。也许,具体她想怎么无尽女没有猜到,大概也是想青云直上。巧娘是猜到了,在她眼里有时候的“聪明”,比愚蠢可怕多了。 她,竟然想像曲聚王一般。也不知她在哪里听说的曲聚王的故事,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淘得的功法,竟然异想天开起来。 如今肉团子似的喻心,在东边的地下,没有活过第二天。她的以为自己的手段别人不知道,以为还似凡人的王宫。 巧娘看着无尽女,这样的“傻”挺好的。 第1章 无尽女 估摸是春天了,无尽女早就已经开始工作了。巧娘没有让她去西边,等她身体好了之后再去。现在她的魂体还有些不稳,本来就是道行浅的无面女,被吓了之后就更容易惊魂,惊魂后修行就不会稳固了。 尽管她还没有修行,然这是迟早的事。管事们的功法,都是比较粗浅的。能逮无面女就够了,随着时间功力逐渐深厚,可以再换功法。 仅凭那点怨气,在沉渊是无法存活的。沉渊里的,哪怕是无面,在人世间都算是厉害角色了。否则也不会飘荡到沉渊来! 沉渊里面没有四季,哪怕有树有草有花有海,大家分辨季节,都看天上的云。沉渊像是处在天地的缝隙中,说上到不了人间,说下也及不到地府。 天空的阳光,透过云层,再透过深渊峡谷,穿到沉渊来。众魂感受它的气息,以此分辨。冬天是最好辨别的,偶尔会下雪。 无尽女病好了很多后,来到管事院。胖管事看到她,笑眯眯的问:“听你师父说病还没好全,怎么不多歇息?” “已经休息了一段时日了,师父和暗雪两人,又照顾我又看着西边,很辛苦。”无尽女恭敬的回答。 胖管事比较喜欢无尽女,尤其是经过喻心之后,她更喜欢了些。这些年来,不多事也不多嘴,每天跟着自己的师父。即便如今没有给她修炼功法,也十分安分的做自己的事。 这样的属下,也许没多大本事。但不给自己惹事,这就很好。本来管事都要考验百多年才给功法,喻心真的是心急了!且心大了,异想天开。 竟然认为傍住她侄儿,以美人计笼络,就能成事。还想在他那里通过仙吟探听王的事情,实在是没有真正的成为魂,还拿着人那一套。 胖管事打量了一下无尽女,显得比较和蔼的说:“我这就给你销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有好全,就在管事院,也不要出去了。免得惊魂!” 无尽女知道胖管事这一句是真话,也屈膝道:“多谢大人关心。” 胖管事笑呵呵的点头,又勉励了无尽女几句。看着无尽女出去的背影,心里感叹:若是剩下的那两个,从此也如无尽女这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没有脑子的,也不知想什么。区区无面女,才当管事几天就不知道根底了!竟然学起了人间的“谋反”,不知是不是无面女当久了,没有了头脑。 巧娘从西边回来,回到管事院她们办公寮,一进门就看见无尽女已经泡好了茶。无尽女看到自己的师父,连忙站起来迎接:“师父,茶刚刚泡好,快来喝一盏。” 巧娘心里有些暖暖的,慢慢的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无尽女,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好,我想你泡的茶,想了一段时日了。嗯,看起来确实身体好多了,再养养。” 无尽女说:“大人也说让我再养养。” 巧娘喝了一口茶,一脸享受的模样:“她啊,终于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想来她也是被这次的事吓到了!以前就喜欢会来事的,不然也不会让喻心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无尽女懵了一下说:“喻心会来事?” “怎么你不觉得?”巧娘说。 无尽女摇头,说:“当时她找我的时候,说的挺直白的。不觉得她是会来事的。” 巧娘笑,说:“她不过觉得你不需要她费心罢了!从开始可能就没有真的想拉拢你。”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无尽女不解。 “总是问问没有坏处,万一你也有共同的想法。她势单力薄,人多得少不得。”巧娘一眼就瞧出了喻心的心思。 无尽女哑然。 又过了一段时间,无尽女大好了。终于可以轮换一下巧娘和暗雪了,暗雪也是有假期的,三个月一次两天的假期。这段日子,因为无尽女生病,她都没有好好的休息下。 虽然再也无法请假,但无尽女和巧娘让她在西边休息两天。暗雪也没有推辞,就把工作接交给了巧娘和无尽女。 无尽女走进西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以管事的身份踏足无面女的地盘。西边和北边不一样,比那边宽敞一些。但无面女的房间倒都是一样,矮矮小小的。比北边平整一些,也干净一些。 所谓干净,就是这里没有什么野草,北边会留一些野草的。尤其无面女房门口,各种奇奇怪怪的。西边显然就没有那么乱糟糟,最多也是放些有颜色的石头。 远远的无尽女,看着一个身体有些圆润,并不高的无面女背对着她,撅着屁股在地里挖着什么。无尽女好奇心起来了,轻巧巧的走过去看。这个无面女专心致志,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她。 无尽女看了半天,她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埋一个馒头屑。想当年,她可是吃不饱到,一点点残渣都会被吃的干干净净。 无面女埋完后开心的笑了,转身看到无尽女,吓了一跳。嗫嚅的说:“无管事,我 ……我 ……我干完活了。” 说完低着头,“眼睛”粘在她埋的土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无尽女,生怕她发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虽然没有五官,但看得出来她在笨拙的动着脑筋。 无尽女淡淡的问:“埋馒头屑干嘛?” “没有没有!”她脑袋摇的极快,摆着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无尽女有一瞬想笑,逗着她:“你每天吃的很饱吗?” “很饿。” “哦,那么饿为什么要埋馒头屑。” 无面女有些纠结,最后她还是问出了她很担心的问题:“无管事会抢我的馒头屑吗?” “不会。” 无面女瞬间高兴了起来,看到这时没什么人,悄声的说:“我把它埋下去,等过段时日它就长出来了。我就可以有很多馒头吃了!” 无尽女有些忍俊不禁了,好在自己忍住了,又问:“谁告诉你的?” 无面女说:“没有人啊,我看草都是这么长的。” 一副她很聪明的样子,扬着脸,得意得很! 无尽女也没说不会长起来的,她知道无面女是不会相信的。她们有时候很相信自己理解的东西,再有过几天她必然是忘记的。能记得自己的主管,已然是她们最有记性的一件事了。 “你多少号?”无尽女问她。 圆润的无面女很不想说,但依旧低低的说:“二千号。” 二千号捏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局促不安,她不知道无尽女为什么要问她是多少号。但她觉得不是好事,上一次有个无面女被问了,据说就不在了。 “嗯,很好。”无尽女一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说了句安她心的话。果然,二千号开心起来。无尽女也继续视察西边,没再逗她。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王寝殿染着袅袅的香,一丝丝的飘到帐幔缠绕。香带着粉色,越过帐幔,没入曲聚王的的身体里。 随着香的没入,那张美艳的脸越来越红润,白得几乎透明的她,也渐渐有些好转。她盘坐在床上,随着一呼一吸,慢慢的吐出一丝丝的黑气。整个人身上都发着光,看起来很神圣,只是,那个光,从她体内泄出。仔细看,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 看起来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般,她长长的指甲微微的颤动。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她的骨头也在劈劈啪啪的作响。 总管听着里面的声音,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里,思绪有些飘远。她似乎想起了从前,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这个样子。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她还算年轻,穿过一片密林,走到了小镇上。 “你饿吗?给你,我偷偷藏的。”又累又饿的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坐在一个石墩上。也是有些脏,但衣料很华贵。 她摇头,看到小女孩儿的小脸蛋,就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女儿,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丢了,走了好久都没见到爹娘。”小女孩有些委屈,眼睛蓄起了泪来。 她走过去牵着小女孩,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若是平日,她一定不会管这样的事。在江湖混了那么久,早就有了一副冷硬心肠。可是面对和女儿相似的眼睛,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小女孩开心了起来说:“真的吗?我家在英城。” 英城,对于大人而言不太远。对个小孩子太远了:“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女孩耐心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一早我随着家人出来,一会儿就没见到他们了。我走了一天呢!” 她听说小女孩走了一天,一把抱起她说:“我带你回家,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知道。”女孩儿甜甜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后来,少了一个江湖人,多了一个曲府的妈妈。再后来她陪着女孩儿长大,陪着她出嫁,陪着她死在了一个雨夜。 可惜,她们死的时候,却不是在一起的。不知多少年,女孩儿来到了沉渊,做了王。也不知多少年她来到了沉渊,被女孩看到。哪怕她早就不复从前的面貌,也被女孩儿认出。做了这偌大的王宫里的最大总管 …… 别人怎么说曲聚,她悉数知晓。曲聚做了些什么,她也悉数知晓。但在她的眼里,曲聚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曲聚。谈善心?她做人的时候就不善,更况是怨魂。 没有怨魂是真正善的,她认为。哪怕是无面女,不过是因为来沉渊的这些怨魂,记不太清自己的生前事。像她和曲聚这种记得生前事的,就没有善心的。总管坚定的认为。 她对着仙吟说:“明天王的香估计就用完了,去东边再拿一些过来。” 仙吟恭敬的回道:“是。” 第二天还没天亮,仙吟就来到了东边。东边的管事立马就迎了出来,仙吟说:“你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就好。” 东边的管事是除了胖管事之外,这些无面女管事中法力最高强的一个,也是曲聚王的心腹之一。她一听仙吟如此说,立马明白了,仙吟要去那个地方。立马行了礼,就离开了。 仙吟并没有理会管事,一个人自顾自的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东边地下。地下门口的禁军,看到她也向她行礼。仙吟直接走了进去,也许是因为在地下,甬道有些暗,哪怕有灯,也不太亮。 她穿过长长的甬道,而后就听到了各种嚎叫声。似已经习惯了,充耳不闻的,走到了最里面的丹炉面前,对着负责的人说:“我来取香。” 负责的立马把香给了她,问:“还需要吗?” 仙吟瞥了几眼在旁边瑟缩的宫女,说:“还要的。” 转身之际,她听到宫女的惨叫声,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声息,只是丹炉里乒乒乓乓的。另外一群宫女在一旁啜泣,不敢哭大声了。身上已经没有一片好肉! 这种香是曲聚王的御用,平日里是不大用的。毕竟成本也高,需要一些珍稀药材,还需要宫女的血肉怨气。这些宫女被投进丹炉以前,会被喂十日的长灵丹。这种丹药,能让她们的怨气充盈,但又只能锁在体内。是这种香最重要的药引! 只有在曲聚受伤的时候,这种香才被拿出来用。制作这种香的人,必然也是曲聚的心腹。知道这种香的人,在曲聚王宫里也不多。 仙吟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曲聚王的寝殿前,亲自把这款香交给了总管。总管是很满意她的,仙吟是她自己培养给王的人。 王的另一个宫女,叫世吟。长得不如仙吟的美貌,姿色中上。她平日里话不多,看起来也很敦厚。不像仙吟一般,每天笑嘻嘻的。 仙吟看了一眼世吟,没有说什么。又和她站在一起,但脸上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得意。世吟并无所觉,总管当时挑中世吟,也是看重她比较实。 整个曲聚王宫寝殿,其实最核心的不过就是这三人。也是曲聚最信任的三个人,仙吟看着天已经大亮了,笑吟吟的对总管说:“大人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和世吟。” 总管也感觉有些疲累,看着王宫已经逐渐的又上了正轨。她也没必要操那么多心了,这些年王宫早就像铁桶般了。 她接受了仙吟的孝顺说:“那老婆子我就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就站起来,两人曲膝,恭送着总管。矮小的总管,看似走路都有些蹒跚,慢悠悠的往自己的住处方向走去。走出了寝殿的宫门,一群小宫女跟在总管身后,其中还有一个扶着她的人。 总管走后,世吟微微松了一口气。仙吟瞧了一眼,说不上是讥笑还是什么,她幽幽的说道:“那么久了,你还在怕她啊。” 世吟看着仙吟,抿了抿嘴说:“还是怕啊。我是后来的,不像你。” 仙吟说:“总管大人虽然威严,那也是对外人不是。那么些年,你看除了王,也只对我们姊妹两个好些了。” “那也是看在我们是王的婢女面下。”世吟浅浅的说道。 仙吟不以为意:“王的婢女可不止我们,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聪明点,嘴巴甜一点吧!” 世吟听着仙吟似嘲讽的语气,笑了笑,老实的说:“我不知道怎么才甜的起来。” 仙吟哼了一声,叹道:“你就是傻福。” 世吟笑呵呵的,一点都不认为仙吟说的傻福有什么问题。以她的资质做一等宫女是很难的,更何况是王身边的。偏生王和总管,就觉得她笨笨的不错。 这也是仙吟有时不平衡的地方,所有资源都是一样的。她却多干了不少的活 …… 第1章 无尽女 最近沉渊似乎天气都比较好,一直都是晴,似乎晴了很久了。记得王宫被围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下雨。 无尽海上都因为下雨,都没有什么人从那里踏浪而来。魂市的生意都淡了不少,听说人间靠近沉渊的地方起了洪灾。 可能因为这一段时日都是晴天,无面女们就有些受不了热气。对于别的宫女或者禁军就无所谓。他们的法力足以抵挡住太阳的烤炙,无面女们都无精打采的。就像蔫儿了的花草一样,即便她们记性不好,也记住了这一段日子的炎热。 “看来上面旱灾了。”巧娘叹道。 无尽女说:“不是才洪灾不久嘛!” 巧娘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不是洪灾的地方呢。” 无尽女点头,也对。沉渊那么大,挨着沉渊的上边的地方,也不可能只在一处。听说沉渊似乎是,好多个国家的领土当中。 巧娘问无尽女:“你感觉怎样?” “我觉得还好,受得住。”无尽女不敢说她感觉不到,因为她的那个灯笼簪子,最近在晚上的时候一直闪烁,整个房间都冷了许多。自己白日里,也不觉得热。 无尽女总觉得这个簪子有来历,可又无从问起。在梦里或者师父那里,都知道簪子是从魂市买来的。至于在魂市哪一处买的,她们都不知道。也许,知道都没有用,也许那摊子不一定还在。 这些天无尽女一直琢磨着簪子,拿着它细细的看。看了半天,也是普普通通,样式也不属于十分精致的。 可是它的神奇,无尽女已经体验到了。不知还有什么作用,她下意识的把簪子这件事埋在心里,也许它是一个上等法器。 怀璧其罪,无尽女还是知道的。 巧娘对无尽女说:“这些天你就少出来吧,西边我和暗雪多管一些。毕竟你还没有正式的修功法,耐心些,还有几十年,上头就会传。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无尽女说:“没关系的,师父!” “好了,就这样。”巧娘拍了拍无尽女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偶尔无尽女也去西边,只是真的被巧娘排班的更少了。无尽女有些感动,知道自己的师父对自己很真心。也许起初因为簪子的原因,甚至因为她朋友的原因也说不一定。 无尽女总觉得她和她的朋友,一定有什么关联。只是她再三的缄默,无尽女也不好再问下去。 巧娘一点也不奇怪这支簪子在她的头上,在做无面女的时候,她更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直到她有些暴露了,巧娘才出现在她面前。 还有崇儿姐姐帮她遮掩,在离开之前拉着她说那么多。一点都没有交浅言深之感,崇儿姐姐一定知道自己是谁。她自己也说过,见过她。 只是,找自己,在曲聚王宫,乃至整个沉渊实在是太难了。无尽女都在想,会不会有亲人也来找她,想把她救拔上去。 “二千号,你又在做什么?”无尽女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而看到一个圆润的身体,在那里挖啊挖,依旧撅着屁股,专心得很。 她那矮胖的身材,在一众无面女中是极为显眼的。背影看上去,也并不丑。只是少了点玲珑曲线,多了些可爱。 “啊?”二千号冷不丁的听到有一个女声问她,她一时有些茫然。这个女声听起来有些熟,不过记不太起来。 她抬起头,四处望。而后看到她身后的无尽女,她拍了一下手:哦,想起来了! “无管事,我在种馒头啊!”二千号欢心的说。 无尽女听到这一句话,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就那么喜欢种馒头?不是,上次种了没收成,她还要继续种? 作为曾经做过无面女的无尽女都不太清楚二千号的想法,她们北边好像也没有谁喜欢种地。二千号这样的“奇才”,在无面女里应该也是独树一帜的。 二千号没有听到无尽女的回复,一点都没有尴尬,还自顾自的说:“无管事,我上次种馒头,是不是遇见的也是您?” 无尽女点头,她很无奈啊。也不是很想每次都遇见你种馒头,不太往里走的她,来了拢共三次,两次都看到了二千号 …… “那我没有记错!”二千号直呼自己的记性好。 无尽女环顾四周,这里比较偏僻,似乎和之前那一片是一个公区:“你一个人负责这里吗?” “是呀,我们西边比较大,听说这里的土地是最厚的。上次我种的馒头,也不知是馒头屑太少了,还是天气的原因。它一直没有发芽,这一次我把馒头屑加多了一些,应该会有收获。”二千号傻乐着,虽然没有眼睛鼻子,但无尽女似乎都看到了她两眼放光的神情。 无尽女也不好打击她,毕竟无面女们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也见怪不怪了。只好说:“那希望你早日有收成。” 二千号开心的说:“好的,无管事如果我有了收获,我给你一个。暗雪姐姐我都不会给。” 无尽女点头,二千号虽然有些憨,但看这周围,打扫的却十分的干净、整洁。就连一些细缝,也干干净净的,这就很难得了! “为什么不给暗雪姐姐申请多一个人帮你,这么大一片,一个人忙得过来?”无尽女知道无面女的工作是很多的,比如当年的自己。但二千号这一片实在太多了,她们也没有什么法力。 二千号摇头:“我忙得过来呢!无管事,我喜欢一个人。打扫完,种种地很不错。” 无尽女说:“不喜欢找她们玩儿?” 二千号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她们说我傻又胖,吃的还多。抢不过我,有些生气了。” 无尽女了然,无面女们也有鄙视链,只是并不那么严重。也算不上排挤,毕竟记性本来就不好。比如前两天才说不会和你玩在一起,隔了几天又兴冲冲的来找你。完全就忘记了,前几天不想和你玩的事。 所以,无尽女一点都不担心二千号受欺负,应该说无面女们的欺负人,不过就是抢饭吃。别的心眼她们想不到,在她们眼中或许二千号才是欺负她们的那个。 “你又在种馒头?!”一道女声响起,是暗雪,她款款而来。 看到了无尽女给她行礼后,对着二千号说。二千号想了想,说:“没有没有,我在和无管事讲话呢!” 暗雪笑,也不戳穿她。这个二千号,是西边最憨的一个。但也是最小孩心性的一个,她没事的时候,也喜欢逗二千号。 起初她以为二千号就是弥要找的人,出去给弥讲过,又给了画像看。弥一眼就否定了:“不是,她丰腴,但没那么圆润。也没那么矮!” 好吧。 第1章 无尽女 又到了假日,巧娘不想出去。只无尽女一个人出去,巧娘看着出门的她,依旧会说一句:“不要走远了。” 一出宫门,不知是不是自从病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无尽女竟然感觉有些恍惚。似乎外边的世界和宫里是两个世界,无尽女也蛮想去魂市以外的地方看一看。 然,想起巧娘说的,自己在管事的位置也待了百年左右了,也知道外边并不平静。像她这样没什么功法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口中的肉。 沉渊里面,许多魂修行,都是靠着怨气。但也有许多不是,靠着怨气修成气候的极少,曲聚王就是其中一个。 弥平日没事就在魂市里,等着无尽女的出现。荟梓茵交给他的东西,直到现在都没有送出去。暗雪说她病了一场,而后就不怎么出来了。 他都有些想把这本功法交给暗雪,让她带回去。想了想算了,这个功法,应该连暗雪也是想要的吧!不过,他确实没耐心了。 或者,等荟梓茵下次再来的时候,再还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送给无尽女?不过等荟梓茵再次来,可能也要几百甚至千把年了吧! 弥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看到了无尽女走进了魂市。他终于有“守着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了! 只见弥一个箭步,瞬间就到了无尽女的面前。无尽女看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弥,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看着他。 弥一点都没有觉得是自己吓到她了,反而认为是无尽女胆子有些小了。在沉渊这种环境,尤其曲聚王宫可是不行的! 看着无尽女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呆愣愣的望着他,弥皱了皱眉,问:“你忘记我了?” “没有,弥。”无尽女不知是不是无面女当久了,特别怕别人说她记性不好。立马否认,并且正确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已经知道弥是打猎者的领头了! 怎么说呢?虽然没见过曲聚王,但听她们说起,以及她知道的那些。曲聚王更像想象中一呼百应的人,虽然她心底不喜欢曲聚王。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知道,不,也许巧娘应该知道。她也不清楚为何,听到曲聚王的名字,她就很讨厌。心里有很多难以言状的情绪,明明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人。 要说是因为曲聚滥杀无辜,倒也不至于。毕竟在沉渊的说得好听叫怨魂,说的不好听全是恶魂。只是,大家屈服于力量大的怨魂手里,遵守他们的规则,才显得相安无事。 弥呢,她曾经以为是打猎者里的头部杀手之类的。气质太像了,冷冽且直接。无尽女是有些看不懂他的,说他恶,他建立了打猎者,在魂市里开辟了专门供修士买卖的铺子。说他善,他又锱铢必较,别人无意的侵犯,都会给人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可是她亲眼所见的。 “和我去四十四楼坐坐。”弥说。 无尽女俨然有些怕了,自己才出来啊,没得罪他吧!回想了曾经,似乎好像没有得罪他吧!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说:“弥大人 ……” 弥有些不开心了,眼睛像利刃般的凌迟了无尽女n多遍:“有事!” 他口气很不好,有些重。弥心里疯狂的骂着无尽女,要不是她是荟梓茵渡化的人,他会那么屈尊纡贵嘛!他很不喜欢无尽女的不识相,长得也像麻秆儿一般,瘦的他手指一捏就会碎掉。 自从看见他在魂市处罚一个不守规矩的,这个小兔子似地女人就有些怕他了,看见他就喊弥大人。 虽说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不过他心里不高兴。 无尽女胆战心惊的跟在弥身后,看着他高高大大,把瘦小的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叹息自己的出师不利,早知道今天就待在王宫了! 魂市据说主要是弥开起来的,后来曲聚也置了些铺子,人间修士有些财大气粗的也在这里有铺子。甚至在四十四楼也有,只是聘了一些怨魂看顾。 甫一进四十四楼,两边的人都齐呼:“弥大人。” 弥也不理他们,直接的走了进去。 无尽女路过四十四楼无数次,但第一次进这里面。精美的灯笼高悬,有各式各色,挂在廊檐下。 金子铺的地,光滑又洁净。青白色的纱幔,还有轻歌曼舞的舞姬。旁边一群观看歌舞的人,四周还有淡淡的花香,无尽女却没有看到花。也不知道花香是从何处来! 无尽女跟着弥穿过人群,所有看到弥的人都会喊他。那些人看到弥身后的无尽女,也没有什么好奇,都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弥走上了左侧的白玉打造的楼梯,上面的浮雕上还嵌有宝石。无尽女有些咂舌,即使是珠宝黄金不值钱的沉渊,也没有那么大手笔的黄金铺地,雕栏玉砌。 看着无尽女跟在他身后,左看右看,弥不知不觉嘴角弯了弯。这座四十四楼,还是他的小姑娘生前的奇思异想,死后他帮她在这沉渊建造了一座。可惜…… 想到这里弥眼睛有些暗沉。无尽女感到前面的人,气势陡然下沉,也把自己缩了起来。 第一次见他,觉得他是冷酷但热心。 第二次见他,以为他只是打猎者里的成员。 第三次见他,知道他是打猎者的头领,并且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无尽女感叹着自己的运气真好! 这,第四次见他,感觉更了解他了!果然当一把手的,多少都有些喜怒无常。刚刚还好好的呢,现在突然就生气了。她还一头雾水,想逃。思索半天,逃不了。感觉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也许是,自己好运都在前期用完了? 无尽女顿时如履薄冰,看着面前的人,跟着他走上一阶阶的台阶,心里在打鼓。她想,他应该不会轻易动手,毕竟自己是曲聚王宫的人。 然而但是,自己只不过是无面女十多个管事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王宫会管她嘛?也许除了师父会伤心,她的死亡就如一缕烟飘过。散了,就忘了。 “你在想什么?”弥发现后面的人走路都心不在焉,她能学好功法吗?荟梓茵的苦心会不会白费了?他很怀疑。 无尽女听到有人问,她想也不想的就说:“我在想自己会怎么死?” “你为什么会死?”刚说到这里,弥就不说话了!他懂了无尽女的意思,他更生气了! 无尽女看到前面的人,气势越加厚重,心里更怕的不行了!也懊恼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放松了呢!不能因为他帮过自己就这样啊,无尽女! 弥此时心里更不满她了!要不是荟梓茵,要不是功法,他愿意带她过来?他真是眼瞎了,亏觉得她熟悉,还觉得她像兔子 ……瞬间,弥看她不太顺眼了! 第1章 无尽女 曾经觉得她有趣的弥,现在已经否定了心里的想法。一瞬间,他又顿住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和一个千多岁的孩子计较呢?! 无尽女看到前面的那个男人,才黑云压城一般呢,现在又风和日丽了。嗯,果然性情无常。 弥的心情又逐渐的恢复了平静,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无尽女跟在他身后,一层层的走着。好在自己已经不是无面女了,虽然没有功法,多多少少是有些底子在身上。不然那么高的楼,她都快爬死了。 起初无尽女还有兴趣看每一层楼所卖的琳琅满目的商品,渐渐的,她已经这没有兴趣了。她算看出来了,这每一层都有禁制,还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到了不知第几层楼,转角,弥拉着无尽女从一处结界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的传送阵,她瞬间有些无语:“弥大人,您没想过从一楼就做一个传送阵?” “没想过。”弥说。 他就知道她累了,其实他完全就可以带着无尽女从一楼传送阵过去。看着她那么羸弱的身躯,弥在思考如果她修这个功法,会不会承受不住。 无尽女不知道,四十四楼的楼梯,看起来是白玉做成的,其实它有锻体的功效。很多门派的人,还专程来走楼梯,就是为了强健自己的体魄。虽然他们只能走三十九层,但能够走上三十九层的人,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这也是四十四楼络绎不绝的原因,无尽女也看到了楼梯上,不管是修士还是怨魂,都走楼梯。以至于她误会了弥,下面都没有传送阵。 偏偏弥就不喜欢解释,再说他为什么要给她解释呢?! 因为有弥在前面走,挡住了不少的压力。无尽女也才没有发现楼梯的妙处,若是她一个人来,恐怕二楼都走不上去。 弥的用心良苦,无尽女一点也不清楚。 顷刻,就到了四十四层,这一层是弥的住所。弥放开了无尽女的手腕,径自一个人从大门进去。 无尽女看到前面这个巍峨的大门,一点都不比王宫差,有些瞠目。她一直以为弥的住所应该是比较简朴的,谁叫他裹一身的黑呢?! 她看到弥进去,急忙的随着他进入大门。里面果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楼阁。就像是人间的富贵人家的宅院,处处都透着精致和低调的华贵。 竟然在沉渊这般的地方,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的花,芬芳四溢,千奇斗艳。顶顶名贵的花,在这里应有尽有。 是她小瞧弥了! 感觉弥这府邸,不输王宫,不,比王宫还要好。她瞬间有了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这里倒像是大官府邸和皇宫的结合,王宫反而有些小气,显得像是别院一般。 这个念头,窜进她的脑袋里,就像烙上了印:也许,曲聚王生前,并不是哪里的王或公主,说不定就是普通富贵人家。 听说不论是曲聚王宫还是四十四楼,都是他们主人建造的。这么说来,弥的生前或许还是朝中重臣。 无尽女不知自己为何知道这些,也许是她生前的记忆。但仔细的,想深入的再想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无果,无尽女也不纠结。 跟着弥走了许久,才到了厅堂。弥坐在上首,无尽女是懂规矩的,并没有坐。弥是个不讲礼貌的,并没有让无尽女坐。 于是无尽女就站在那里,看着弥喝着茶,有些发愣。 她第一次看见弥的容貌。不,应该说除了荟梓茵和无数不多的几个,包括暗雪都没有见过弥的容貌。 黑布下的一张脸,有些苍白。嘴唇也很淡,下嘴唇厚一点。高挺的鼻子,一张巴掌大的脸,棱角分明。饱满的额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印,感觉像是一朵茶花。 她终于知道弥为什么要蒙着脸了。男人任谁,都不喜欢自己额头上有一朵花。 其实,这朵花不影响弥的英俊,更不影响他的阳刚。本身他的五官比较秀气的,只是气质中和了那份秀气。眼神也是锐利的,冷淡的。 弥看着无尽女望着自己发愣,也没有平日别人看自己的烦躁。他从无尽女的眼中看到了惊艳,但并没有别的想法,心下满意了许多。 至于额头上的这朵花,他很喜欢。这是还溪喜欢的花,他死的时候,还溪跑到将军府亲自给他描的。想起这个,弥额头似乎都在发烫,是还溪的眼泪滴在他额头上的滚烫。 弥回神后,看到无尽女已经收敛好神色站在那里了。看来这王宫训练的还是不错! “我找你来,因为这个。”弥说着,把功法递给了无尽女。其实他可以带她到自己的铺子里去,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把她带回了府。 弥想着:也许她真的身上有自己想要的线索 …… 无尽女接过功法,看着上面书《修魂诀》三字,突然觉得手有些烫:“弥大人,谢谢您的好意 ……” “不是我,是荟梓茵给的。”弥淡淡的说道。 “荟梓茵大师?他来了?他怎么知道我需要功法?”无尽女对荟梓茵有说不出的好感,还有那说不尽的熟悉感,就是那句“躲起来。”其实无尽女也觉得弥偶尔,也有些熟悉。随即,又捕捉不到哪一点让她熟悉。 弥看了一眼无尽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的。自己和她在一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她也不曾问一声,反倒荟梓茵,他就给她取了个名字。也就只见过那几面,竟然就那么念念不忘了。瞧那样子,似乎很感激他。 怎么就不感激他呢!他还帮了她! 弥还是回答了无尽女:“前些年来的,就来买点东西。他说你是他想渡的人,就给你了!” “想渡的人?!他姑姑 ……”无尽女想怎么她又变成“想渡的人”了。 弥说:“荟梓茵有一个怪规矩,在一个地方每一次,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重点渡化的对象。你在沉渊就是他见的第一个人。” 无尽女听后了然,但:“我们王宫有自己的功法,不准我们修别的功法。” 她想起了喻心,她还要出去呢。可不能就这么折了! “拿着修吧,不冲突,在前期也看不出来的。后期看出来了,你都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功法了。荟梓茵考虑过的。”弥难道说这么长的话。 无尽女听后,默然了一瞬道:“下次荟梓茵大师来,请您替我说声谢。” “嗯。”弥喝着茶,心不在焉的回道。 无尽女沉默了一瞬,准备告辞了。又听弥说:“你能认全字?” “能。”无尽女淡然的说道。 弥又说:“一会儿我给你说一下如何修。以后不懂的,假日出来问我。” 这也是荟梓茵的拜托,他差点忘了。 “多谢弥大人。”无尽女真诚的说道:弥是个大好人。 第1章 无尽女 弥把《修魂诀》给了无尽女,她接过书一看,是一本封面有些旧的书。不是玉简,也不是竹简,和她在王宫接触的书也不一样。 这本书的材质是没有见过的,摸起来有些凉凉的。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一点流光,在书上面循环。 《修魂诀》三个字,看久了一些,无尽女感觉头有些晕。弥看到她这个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出声说道:“上面的字,是大修行亲自书写的。你那点法力不能就看。” 无尽女了然,立马把眼神移开,果然头脑清晰起来。她按照弥之前说的双盘,而后打开书页。 她发现,连书页都有些重量,还想翻:“怎么翻不动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修魂诀》的厉害之处?”弥问。 无尽女摇头,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在曲聚王宫那么久,怎么如此的孤陋寡闻。 看在荟梓茵的面下,弥还是解释了:“《修魂诀》虽然是中上的一部功法,但它的来历却不简单。据说真正修好了,这本功法可以直通上等。但这本功法入门简单,后面修起来不容易,几乎都只能修到中等,就再难寸进。” 这本功法后来也就沦为了中下修行人的香饽饽,而有上乘修为的人,都不会把它当作修炼的功法。毕竟那么多年,这本功法,最有天赋的也就只修到了大乘。 修行大致分为三个等级:小乘、大乘、圆满乘。 其中小乘有七个等级,大乘有十个等级,圆满乘有三个等级。 能修到小乘第七个等级,就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个小高手了。大乘第十个等级便可以称霸一方了。圆满乘,鲜少有之,不论是人、魂、仙,能到圆满乘,就已经有成神的根基了。圆满乘第三个等级,就是神级。 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修到这个程度。 曾经有人修到过圆满乘的一级,但最后也陨落了。从此再没有人,可以达到圆满乘。 不过若是修到了大乘的第三级,即使这一生死了。轮回后再入修行,就比前世快得多。甚至能够跟更上一层! 大乘开始,每一级都修起来都犹如天堑。像弥和曲聚王他们也属于大乘,只要他们的本源不灭,就可以轮回转世,重新修炼。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能够记得前世的宿命。 弥难得这么多话,看到无尽女的表现,他有些担心。担心荟梓茵这一次的第一个有缘人,不好渡。 弥接着说:“你连小乘的根基都没有,怎么能翻得动后面的?” 无尽女突然有些脸红,她发现自己犯了蠢。看着弥那有些不太耐烦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说了声对不起。 弥点头,再不言语。只让她看第一页。 无尽女看着首页,就几个字:“都摄六根。” 而后,看上面的注解和修法。第一页感受气机,首先就要掌握好眼耳鼻舌身意。 她看完了这些字后,这些字变成流光,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这些篇章,就完全显现在她的脑海里。 无尽女便按照书上的方式打坐起来,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泡着茶。像是为她护法,又像是在纯粹的品茶。 不知不觉,时间一晃而过。无尽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弥已经在他面前了。 无尽女不敢抬头看他,弥站在她面前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说:“就这样吧。你回去多练练。第一页练好了,再来找我。” 无尽女点头,感激的说:“多谢弥大人。” “嗯,你要多谢荟梓茵。”不然像你这样的,恐怕谁也不愿意教你。 已经感觉到无尽女的根基有些差,但不知道那么差。一般来说,怨魂在这个沉渊,哪怕是无面,多少都有些气机感应的。 无尽女坐了半天,竟然没有一点感应。好在她自己不心浮气躁,也只能勤加练习了。 从四十四楼出来,无尽女的脸都还在发烫。她到现在才清楚,自己的根基差成这个模样。竟然没有任何的气机感应,好在弥并没有说她什么。 她要努力了,不然想出去,就是奢望了。 她没有师父的朋友那般的智慧,也没有崇儿姐姐那样的亲人。也只能靠自己的勤修苦练,若说不气馁也是假话。 然而,想出去的心。比气馁更加的强烈,她没有外援,自己也不是天之骄子。 这也在意料之中,若是天骄,她也不可能是无面。 无尽女走在魂市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有了目标感,说实在的。她一直想出去,想知道自己是谁,想了解自己的生前事。但,从哪里着手,却一头雾水。 曲聚王宫里暗潮汹涌,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容易出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喜欢王宫,甚至对王宫十分的厌恶。甚至是不曾见过的,曲聚王。 如今有了《修魂诀》,虽然不尽人意。但她有了目标。 不论是在王宫内,还是想出去。都必须先要有实力,她的实力 ……可能不如一些年久的无面吧! 无尽女想:回去后,我一定要早些起来、晚些睡。还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师父在内。 这是弥对她的再三叮嘱。 其实无尽女很想说,她很相信师父。可弥的一句:“这是荟梓茵给你的,你就应该保密。” 并且,弥心里觉得她有些过于天真了。不知是年纪小还是本来当管事也不长,怎么就相信沉渊里尤其是王宫里的人? 就连他,若不是荟梓茵,或许他也不会这样帮助她。哪怕因为荟梓茵,他都只是点到为止的帮助。 在沉渊里,完全相信一个人,不,一个魂。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人都不可能全信,何况是魂呢? 弥笑着无尽女的天真。 无尽女却相信她的师父巧娘不会是外面那些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有个声音说巧娘是值得相信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虽然不知道后面,但这本功法,绝对是他们这样的人梦寐以求的。而,她只能一个人悄悄的修。 毕竟,这是荟梓茵大师给她的。并没有说可以外传,弥大人的意思也是让她一个人修。 弥说:“这本功法,让人知道了,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哪怕是师父?”无尽女有些不敢相信的说,因为巧娘待她实在是好,不论因为什么,好确是实实在在的。 弥说:“你应该知道你们王宫的规矩。” 弥真的觉得荟梓茵给他找事干,也不知这个无尽女哪来的善心。她是不是忘记了,这是沉渊。似乎很没有沉渊魂的样子! 无尽女知道,王宫里无面女管事只是最低等的管事,要四等管事,才能拥有自己的功法,这样的管事,已经算王宫的核心人物了。她们,远远不是。 她也知道自己天真了。 第1章 无尽女 在四十四楼耽搁了半天,无尽女也没有心情逛魂市了。也想早些回宫里,她也记住了弥给她说的话。 不至于对师父防备,至少她的秘密也不一定要师父知晓。确实,她这些年在巧娘的关爱中,失去了一些该有的谨慎。还不如无面女那会儿的她,对任何人都有防备。 弥提醒的对,这是沉渊。她身处的是王宫,哪怕巧娘和她有渊源,可是自己一切都还未知,就想着掏心掏肺,这一点着实不像是怨魂了。 怪不得弥讥笑她。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无尽女都感到惊讶! 若不是今天弥这么说,无尽女已经忘记了自己想要弄清一些事实的初心。似乎是在自己被巧娘带着去秘密基地之后?还是在她成为巧娘徒弟之后,就有了松动? 细细想来,巧娘是好师父,她当个好徒弟便是。至于别的,她应该有所保留。 突然她记起崇儿姐姐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还有心里的那个声音,也时常这么说。只是遇见巧娘后,心底的声音变少了。 无尽女边想边走,慢慢的走到了无尽海这片,再走一段路程,就到王宫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走了这么长的路! 不过她很开心,自己捋清楚了。她相信师父,但不能全部都信。 无尽海还是那么美! 平静的海面一望无际,要渡海不容易吧…… 有人! 远远的,无尽女看到有人在海面上,似乎坐着一条不大的船。不一会儿就越来越近,这船很快!似乎是很不错的法器! 这些年无尽女在魂市上还是见过一些法器,虽然上等法器并没有见过什么。但中等及以下的法器,无尽女还是见的许多。 这是来人了! 也不知是来魂市采买,还是 ……无尽女羡慕可以出入沉渊的人,或者魂。 按理说曲聚王都可以来去自由,但她似乎就没有出去过。听说弥都会每隔千年就出去一次,去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偶尔他会带一些东西,回到沉渊。有些东西,甚至会放在四十四楼里卖。 但曲聚王宫的人,除了被亲人救拔的无面女。再也没有人能出沉渊,别说出去了,就连沉渊里,他们都不是能随意走动的。只能在王宫附近,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野林,但偏生又是完全属于打猎者们的地盘。 无尽女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她还没有走多久,那条船就已经靠岸了。 是个书生模样的 ……魂。 书生把船收了起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穿着一袭天青色的长袍。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是些什么,竟然有结界看不清楚。 书生看到无尽女,直接向她走过去,问:“请问这位姑娘,那边是曲聚王宫吗?” 曲聚王宫?哦,他也是来救拔亲人的!不知那个无面女,会那么幸运,有亲人愿意闯王宫接她们离开。 “是。”无尽女淡淡的回道。 书生开心了一瞬,终于踏遍了千山万水,终于进入了沉渊。终于趟过了这一片无尽海,终于来到了曲聚王宫。 远远的看到曲聚王宫,看起来确实有些巍峨,也有些气派。但比他在人间看到的王宫,差了许多。也许是这些怨魂,不喜欢那么奢华气派。 红色的琉璃墙,蓝色的琉璃瓦。还有很多宫灯挂在墙上,他记得自己打听到的,曲聚王宫的宫墙和瓦,都会随着沉渊王的喜好而改变。 也不知她在王宫的哪一处当无面女,书生想着。 他想暂时去魂市找一个地方住着,至于丛珊的消息,他慢慢的打听。这么多年了,他都等过来了。不急,他对沉渊不够了解,更不了解王宫。 他看向无尽女,穿着虽然是普通的衣裙,瘦的有些过于了。长发绾了上去,只留下了后面一缕,长长的似乎在脚踝了。头上别着灯笼样式的发簪,几朵珍珠花。 棕黑色的长裙,看身姿极美,而脸却是清秀。书生微微有些惊诧,仔细的看她的脸,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但他总感觉有些违和——作为一个喜欢画画的人的直觉。 无尽女微微有些不喜面前的人,直接走了。书生却又挡在她的面前:“姑娘,在下冒犯了,请原谅则个!” “书生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无尽女问道,道了歉,还拦她的路。今天出来,她感觉自己有些倒霉。被弥点拨后有些开阔的心情,都又多云起来。 书生听后,脸红了。也觉得自己这样做让面前这位姑娘多想了,连连赔不是:“在下萧文,是来寻亲的。看见姑娘往王宫的方向去,一时心急。请姑娘原谅。” “你想找的人在王宫?”无尽女有些明知故问了。 “是。”萧文回道:“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我只是一个最下等的宫女。关于你的事情,恐怕爱莫能助了。”无尽女淡淡的回答。 多管闲事,不怕自己的命太长了吗?想什么呢!这书生。 萧文有些急切:“不会为难姑娘。我想找自己的妻子,她叫丛珊。” 无尽女有些看白痴的神情望着她:“你不知道在王宫的人等级分明吗?没听说过。” 萧文说:“不不不,她、她是怨魂。” “谁又不是怨魂呢?在沉渊的都是怨魂。”无尽女淡淡的说道。自己的妻子成为怨魂,而他周身倒是干净。想来他的妻子在生前,也不容易。 萧文眼圈突然红了,沉声的说:“我的妻子,死的太惨了。不论如何我都要带她走,我为了来这里花了几万年的时间!请姑娘给我说说王宫里 ……无面女的事 ……” “你怎么知道她就一定是无面女?”无尽女脱口而出。 萧文说:“无面女生前怨气极大,尤其是死的时候。我想丛珊应该是无面女。” 无尽女有些无语,这个人嘴上很礼貌。可堵住她的路不让走,自己又打不过他。她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功法,一定要有实力,不然随便一个外来的魂,都能让她这般被动。 “既然是无面女,那就更不容易找了。你自己还是好好修炼吧,等有了实力再来!你都知道是无面女,必然知她们没有生前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有编号,这是在沉渊人尽皆知的事。不用拦我的去路,你都打听得到。”无尽女有些生气,但依旧好脾气的说,毕竟打不过 …… 萧文听后,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让开了路。嘴里还喃喃道:“无面女没有生前记忆,连名字都记不得。那么,她应该也记不得我了吧?”说完凄惨的笑了,而后背着竹篓,往魂市去。 不记得又如何呢,我也要救你。 无尽女没了萧文拦路,立马快速的往王宫走去:真是倒霉了! 第1章 无尽女 “回来了,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巧娘看着无尽女脸色有些不虞,问道。 每次去魂市都开开心心的,这一次似乎不高兴了。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遇见一个人,拦着我问路。不说清楚还不让走了。”无尽女说道。 巧娘皱了皱眉,说:“不是沉渊的人。” 说的很肯定,沉渊的人不是这样的作风。 “不是,才从海上过来。就遇见了,拦着我问。”无尽女想起来就不开心。 巧娘给她端了一盏茶,笑道:“外边什么人都有。来,尝一尝,这是我泡的新茶。” 无尽女喝了一口,夸赞道:“师父的茶,沁入心脾。” 这边,萧文进入魂市,走到了弥旗下的牙行,在那里租了一个小院子。这些年他的钱可是不少,用财大气粗形容也不为过。可是 …… 萧文叹道,自己冒失了。似乎得罪了那位姑娘! 不久后,他在自己租的院子前面那条街,摆了一个书画摊子。这样打听消息,也许比贸然拉着一个人问好。 无尽女不知道萧文的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人。虽然当时有些生气,但过后也就不气了。 想了想也许是他过于心急想见到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人,也算是有情人吧!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知道自己的妻子沦为怨魂,还愿意来救度。像他这样干净的魂,在沉渊待着是很不舒服的。哪怕他功力深厚,可沉渊里就是怨气冲天。 无尽女看着巧娘已经休息了,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徒弟都是要比师父晚休息的,熄灯后。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巧娘并没有睡觉,她也盘坐在床上,修炼着。似乎修炼的也不是王宫的功法,身上的气流源源不断的,巧娘的脸色越来越好。那张不算美貌的脸上,也发着浅浅的光。 这套功法,是她的朋友教她的。却是王宫的功法改良过后的,改良过后的功法,比原本的功法强了许多。她也在这些年中修到了小乘第四,只是一直藏拙。在外边一直显现小乘第一级。 无尽女身上仍然没有感受到气机,她依旧静静地坐着。想变强的她,知道自己的根基不好,耐着性子一遍遍的感应气机。 可是,她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风吹过,万籁俱寂,不远处的海浪声,和着断断续续的铃声。这些,无尽女都感受不到 ……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脉顺着功法运行,似乎她就是一个没有气脉的人,不,魂。整个人只是坐着,就坐着。 如是,天光将晓,她睁开眼睛:“一夜就过去了。” 她仍然没有任何进步。 无尽女从床上起来,从来没有盘腿那么长时间的她,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揉着腿,也捶打着自己的腰背。一晚上这么枯坐着,身体都有些僵了。 她不准备假日的时候出去了,这几年她要好好的攻克第一篇。弥说了,第一篇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才能够有后来的殊胜。 弥坐在他的案旁,喝着茶,懒洋洋的说:“照你这个进度,勤快点可能几十年才打好基础,正巧你也能得到王宫的传承。到时候直接修《修魂诀》的第二篇,正巧能对应上。” 这本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的功法,确实适合无尽女。只是前面实在是太枯燥了,枯燥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决心,就很容易放弃。 弥也不知道无尽女能不能坚持住,不过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荟梓茵渡人,也不会强制的非要别人和他走不可。 就看她有没有造化了。 无尽女洗漱完毕后,就在门外等候巧娘。 巧娘向来不让人伺候的,她说一个人惯了。哪怕是徒弟,也是不习惯时时让她在身边的。 门不一会儿就打开了,巧娘从屋里出来。无尽女都感觉她精神饱满了许多,想必昨天应该睡的很好。 她们吃完早餐,一起去了管事院。一路无言,只有阳光和微风,伴着师徒二人。 西边 暗雪已经都找的差不多了,也没找到弥说的那个人。她拿着弥给的感应物,已经悄悄的走遍了东西南北。 她点燃香:我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弥:想回来了?回来吧。 暗雪:没有找到,你 …… 弥:也许她不在那里吧。 可是弥心里不相信。他死后很多年,听到了她死时的事情。他坚信她在沉渊,只是不知她藏在哪里去了。 要说躲避勘查,那也不是不可能。 弥发着呆,想着那个天天喊着自己要瘦的少女。一脸灿烂的说:“我要好好练武,以后来帮你。” 弥大笑:“皇上一定不愿意你上战场的。” “我去求父皇。”少女娇笑的说,清脆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像极了她的母妃,那年春天花树开满城。 少女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亮如明星,定定地看着他。她身旁的宫女们,都低头嗤嗤的笑。 她不好意思的回头,故作娇纵的说:“不许笑,谁笑不准谁吃饭。” 大家都回道:“是,奴婢们不笑。请公主准许奴婢们吃饭!” 小公主眉毛一扬得意的说:“看本公主心情。”那样子,就像是真的拿捏住了这一群宫女一般。这些宫女不再笑,都在求饶,只是眼神里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弥在旁边,看着她和宫女们打闹。她是最千娇百宠的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那时候的她,一派天真。最难过的事,大概就是怎么减肥也瘦不下来。对她而言,最艰苦的便是不能多吃甜食。 暗雪要走,也没想着马上就走。她也不能让人起疑,不然以后打猎者就不容易插入在里面。这个宫廷里,似乎看似不管她们,暗雪却时常感受到,似乎眼睛盯着她们。 尤其是走出自己所在的范围。这个曲聚王宫,比他们想的还复杂。只是,她没有那么多兴趣去探究,她只是帮着弥找人。找不到,她就等待时机撤回去。 巧娘和无尽女来到西边,暗雪刚燃完香。巧娘问:“点香了?” 暗雪笑着说:“是,前些阵子去了魂市,买了新的香。这段日子燃来试试。” 无尽女闻了闻香,感觉很熟悉说:“这香似乎闻过。” 巧娘望着她:“你闻过?” 无尽女点头,突然像恍然大悟般:“记起来了,似乎是魂市的那家最大的香铺。当时掌柜推荐给我呢,您知道我是不太喜欢香的,便没有要。” 巧娘听后点头,说:“我还正说问暗雪在哪间铺子买的呢!” 暗雪听后紧张的心,瞬间放松。她笑的温婉,说:“下一次我再去买的时候,给您带点。” 巧娘摇头:“不用,我自己去买。” 暗雪笑了笑,幸好弥的香闻起来都像铺子里的! 第1章 无尽女 又过了五十多年,无尽女在此期间从不间断的打坐,修行基础的功法。然而,她依旧没有感受到气机,也不能说没有任何进步。至少耳聪目明了许多,记忆力也好上了许多。 虽然依旧记不起自己的生前事、名字,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年她感觉自己的魂体和这副皮囊越来越紧实了。 来沉渊的魂,其实是没有躯体的。基本都是魂体,有些淡一些有些浓一些。像无尽女碰见的那个书生萧文 ,他的魂体就十分的凝实。 然而在沉渊的魂,都会买上一副皮囊。王宫里自然是曲聚王给大家的福利,套上这一层皮囊,除了无面以外,魂体是什么样子,皮囊就会变成魂体的模样。 无面们几乎都是没有五官的,便是这个原因。其一魂体过淡,其二他们也无法记得自己生前的样子。 这副皮囊,是为了保护一直生活在沉渊里的怨魂。不仅有无尽海的海水,还有雾气。久而久之它们都会侵蚀怨魂们的魂体,一旦被侵蚀,魂体就会生病,且药石无医,最后只能痛苦的死去。 在沉渊里生存的怨魂,都很害怕失去这一副皮囊。 皮囊倒是也不贵,在魂市里面,各种材质的皮囊都有。最贵的,如无尽女她们也能用自己三个月的薪俸买一副。 比如萧文他才到魂市,租好了房子。打听清楚后,便去了四十四楼的商铺,买了一副最好的皮囊。这一副皮囊十万年都可以不用换了,无尽女她们那种皮囊,王宫会每隔五万年换一次。 如此,王宫里也能够保证,在这五万年之内都是“自己人”。毕竟,皮囊有可能造假,但魂体不会。 无尽女她们这一届的管事,也不多,才几个。得授功法这一天,她们早早的来到了管事院,给她们传功法的不是别人,就是王身边的宫女,那个叫世吟的。 她不比仙吟长得美貌,人也低调很多。坐在上首对胖管事也是客客气气的,胖管事依旧没有因为世吟的客气,不尊重她。 世吟穿着一身华服,比起无尽女她们一身黑衣,天差地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公主,一点都不像是宫女,威仪端方。 她淡淡的打量着跪在下边的这几个无面女管事,开口道:“你们当了百来年的管事,走到今天也是经过了考验。今天我就要代王传你们的功法,尔等好好修习,不要辜负王的一片苦心。” 众人听后,低眉垂眼的说:“是,谨记教诲。” 世吟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其中有无面女上来的管事,也有从低等宫女上升成为的管事。不论曾经是何种身份,能够当上管事,只要谨守宫里的规矩,兢兢业业的做事。你们面前的就是康庄大道,望尔等珍惜。” 众人依旧称是,别的人怎么想无尽女是不知道的。但她心里却对世吟讲的这些不以为然,也让她感受到世吟比仙吟难对付多了。 在王宫里,大家都说仙吟比世吟厉害。今天无尽女这么一接触,她直觉里就觉得世吟太不简单。都说世吟话少,不像仙吟。这般看来,她对底下的人,话也不算少。语气比仙吟可亲很多,仙吟对下面的人,话极少。 至于什么康庄大道,胖管事在管事院里,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看到她升上去过的契机。管事往上升,虽然比宫女路要好走一些,但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若是升到四等管事,那也不知道要多少年。 魂体越来越淡,就会变老,并且会死。除非有很厉害的功法,让魂体凝实或者是四十四楼里昂贵的安魂药。 也不知道穷尽一生,管事升上三等甚至二等的有几个。虽然王宫里三等管事、二等管事也不少。但正儿八经升上去的,倒是不多。 她们多半都是来沉渊的怨魂,极为厉害又愿意投靠王宫的。这些人一来起点就比她们高,升上去的速度也比她们快。 尤其二等管事,就连曲聚王和总管大人,对他们也是客气的。尤其万年一次的宴会,这些二等管事都是有资格坐在席位上的。 至于一等管事,听说也有。只是一等管事,从来不在人前。最后,成了王宫里的传说。据说一等管事,也就三人。总管大人是唯一一个在人前的,一等管事。其余的二人,也不知道是谁。 无尽女一边听世吟的训导,一边想这些年她所了解的事。心里想:果然是王身边的人,真会鼓励人。往上一个位置够一够,哪怕这个位置本身就不容易。在她口里说出来,就是极为轻易。只要你忠心。 别的人有没有被世吟打动,无尽女不知道。但她只觉得这个王宫里的人,都特别喜欢给人画饼,不切实际的饼。 世吟说:“我也说了这么多了,现在就开始传法给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修炼,世吟在此祝愿各位修法畅通无碍。” 说完,众人道:“感恩大人。我等谨记。” 听声音,还有人哽咽。果然,有被感动到的。无尽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铁石心肠,世吟面善,说话也柔声细语,态度也亲切和蔼。但,无尽女不觉得感动,反而心中冷然,冰凉一片。 她越在王宫待的久,越觉得这个王宫就是巨大的牢笼。四处都暗藏着恶兽,随时扑食。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个想法,总之她心底的声音也告诉她:你要出来啊!你要出来啊! 世吟传的功法,无尽女一听就记住了,但和周围人一样,也假装好几次都记不住。也许是《修魂诀》的原因,她感觉这个功法十分的低级,且到后面有很大的弊端。而这个弊端,却要王宫新的功法替代,这一点无尽女现在是不知道的。 她心里想:果然,那么大的缺陷的功法。才舍得传给她们。从种咒术,到传功法。无尽女对这个王宫充满了厌恶,在在处处都在控制着他们,拿捏着她们的命脉。 她们就是王宫,不,应该说是曲聚王的傀儡。生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无尽女听说现如今曲聚王都还在闭关。 巧娘说如果不是总管大人坐镇,也许王宫早就乱了。就算种了咒术,大家起内乱,也不是背叛曲聚王,咒术依旧不会生效。但这样的内乱,就会让外边的人得逞,所以总管坐镇,大家都暗伏了起来。 传完功法,世吟并没有立即走。还让大家有问题问她,并且让大家修了一坐,她亲自指导了一番。不过众人都没有修出什么来,不知是不是无尽女的错觉,她觉得世吟淡淡的笑真切了很多。 世吟走后,胖总管说:“你们真的运气好。遇到的是世吟大人,若是仙吟大人,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指正你们!” 第1章 无尽女 从管事院出来,刚回自己的院子。巧娘就走了过来,看着无尽女轻声的问:“怎么样?” 无尽女说:“倒是弄懂了,只是修起来很困难。” “听说是世吟给你们传法的,看来王的伤势有了很大的缓解。”巧娘说。 “为何这样说?”无尽女不明白。 巧娘说:“一般不是仙吟大人就是胖管事传法,世吟是极少离开的。她到这边来传法,其实也是给宫中的一个信号。” 无尽女了然。 巧娘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说:“这个功法,你就先修着,以后有了比较好的功法,可以在修别的。” 无尽女本来也想什么,想起弥的告诫,她说出的话却是:“不是说四等管事才能换功法吗?” 巧娘说:“也不换功法啊,你不是去魂市吗?大家都会去魂市买功法的,只是买来的功法也说不上很厉害。但比这个,应该好上一些。只是 ……” 巧娘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无尽女全然明白了,这是底下的管事的秘密。或者说是公开的秘密,上面的人也许也知道,但她们没有管。 无尽女说:“那其实大家都可以出去买功法,王宫里的功法可以不传 ……” 巧娘说:“你懂什么?王宫了里的功法是必须修的。” 无尽女想了想,心底大概有了一个猜想:也许和符咒异曲同工。 她吓了一跳,自己这个想法。怎么突然脑子灵光了一下子! 在管事院的时候,她也练了一下这个功法,和《修魂诀》一样,没有任何感应。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种修炼状态,只是在练的时候,到了中间时段,《修魂诀》自然的开始运转了起来。 当时世吟就在她身边站着,把她吓坏了。她又无法停止下来,好在世吟并没有看到她不对的地方。 或许就真的像弥说的那样,《修魂诀》不影响她修其他功法。并且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现在她对《修魂诀》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虽然她如今修起来依旧是茫茫然。 西边又来了一个新的宫女,暗雪已经在两年前走了。离宫这件事,在曲聚王宫有,但比较少。像她们这些小宫女离宫,会缴一笔大的费用。然而小宫女们,只有本身家底比较厚的出得起。 暗雪家里把她赎了出去,大家没有任何怀疑。当年她来的时候,本来是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她自己愿意到西边来,而且她那个模样,那通身的气质,都不是一般的宫女能够比的。 曲聚王宫倒是也有这样的先例,那些在沉渊生活的怨魂,常年的滋养下。自己也做一些买卖,久而久之,也“为富一方”。又有一些比较美貌的怨魂,自己虽然强大,但没有生计便和这些人成亲。 一万把年后,就会诞生出新生的孩子。是两人的怨气相结合,这样的孩子好看的其实不太多。后来,宫里也有一些宫女出来,豪富们就有了迎娶宫女的想法。这些宫女不知什么原因,生出来的孩子都比较貌美。 从而在沉渊,宫里出来的女子竟然也成了最抢手的。曲聚王看到有这样赚钱的方式,也很愿意,于是两者一拍即合。后来,也有了豪富人家的小姐,进宫当一段时间宫女,为了以后的嫁娶。 曲聚王自然愿意给这些人方便,反正她是能够免费赚钱的,毕竟进来一笔钱、出去一笔钱。至于她们进来在宫里面,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给她们好的安全的去处,让她们能顺利出宫。至于她们在宫里的消费,想比她们家族给的钱,简直不值一提。 众人包括巧娘和无尽女,都以为暗雪是这一类的。因为暗雪只是调查无面女里面的事情,这些年又做的隐蔽,是以没有任何人怀疑她是弥安排进来的。 暗雪走的时候,也来给无尽女和巧娘辞行。本来她可以一走了之的,只是这些年暗雪和无尽女的关系越来越好,起初也是因为无尽女受弥看重的原因。 然,后来暗雪在和无尽女的交往中,越来越觉得无尽女是一个好姑娘。十分灵慧又很低调,还泡得有一手好茶。她是爱茶的。 无尽女必然也是爱茶的。 也许连无尽女自己都没有发觉,暗雪发现了。每次无尽女泡茶的时候,都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不马虎。对茶性对火候对汤的了解,也是十分的深入。 偶尔巧娘在西边的时候,暗雪就会来找无尽女。有时候是喝无尽女的茶,有时候是喝暗雪的茶。 燃一炉香,然后净手。两人都静坐凝神,而后候汤。有时候是无尽女泡暗雪的茶,有时是暗雪泡无尽女的茶。就凭暗雪那泡茶的手艺,无尽女都感觉得出来她是一个大家闺秀。 “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陪着喝茶的了!”无尽女依依不舍的。 倒是暗雪并没有太多的不舍,她说:“你每月的假期都可以来找我,不是有三日假期了吗?可以来我家住的。” “这样不好吧!”无尽女显然有些心动。 暗雪说:“有什么不好的,我不准备回老家去,这边就我一个人。我父亲在这里给我买了个院子。” 暗雪说的父亲确有其人,是弥的部下。当年走的时候四十多了,但没有一个孩子。后来弥救了她,那人和暗雪投缘,于是两人认了亲。 如今她的父亲在沉渊的另一个地方,帮着弥经营着别的事。父女的见面不太多,通信时常有。就连弥都说:“你们前世也许真的是父女。” 一个是因为没有子女,一个是因为生前受尽了欺辱,尤其是亲人的欺负。不曾想死后却有了这样的缘分,都十分的珍惜。有时候的血缘亲情,抵不过相处。 可是因为无尽女练功,这两年都没有出去。好在弥倒是给暗雪说了荟梓茵给了她的修行功法,但根基不好,这两年在忙着呢! 暗雪却微微皱眉,说:“不应该啊,我看她十分灵慧。不该如此!” “或许就是练功上差了些。”弥不以为意的说。 无尽女得到了王宫的功法后,也决定这一次的假期,要出去找暗雪。两年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道如今她过的怎样。 偶尔巧娘出去,也会见见暗雪,说暗雪近两年过的不错。开了一家香铺子,她都在那里买香。有时候巧娘会给无尽女带茶叶,说是暗雪送给她的,市面上的新茶。 无尽女很想通信,但曲聚王宫是不能传信的。应该说是她们这个级别,没有资格和外边通信。不如禁军更不如那些二等宫女,如果是胖管事这样的管事,也有资格。 可是,她们就连升上胖管事这个四等管事,都难如上青天。 第1章 无尽女 终于又到了假期,无尽女这一次请假出去了。 现在新来的宫女,没有暗雪做事精细,所以巧娘和无尽女反而更忙了一些。 平日里没事就会到西边去看看,西边的无面女因为没有管束那么紧,有些自由散漫了,甚至有一次竟然差点打起来。 说起来和二千号有关,二千号是个肯干的,不论是以前的宫女还是暗雪管的时候,她都勤勤恳恳的。因为脑子直,二千号也会因为认死理,而和一些无面女产生纠纷。 比如,这天她和另一个无面女的负责的区域离的十分的近。那个无面女躲懒,把自己那边的灰扫到了二千号那边去。 二千号不服气:“1678,你怎么把你那边的灰弄到我这边来。” 1678一脸无辜的说:“有吗?我没看到。” 二千号气惨了:“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弄的,怎么说没看到,我看到了!” 1678说:“那是你嘛,可是我不知道也没看到。” 说完笑嘻嘻的,正准备走,刚转身。说不过她的二千号,一大步的走上前,直接扯住她的头发:“你看不到哈!我就让你看看!” 于是拖着她,把她的头按在地上,让1678看。 1678的尖叫声引起了周围的无面女注意,看到二千号扯着1678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而1678用手使劲的又打又掐。众人都围了过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喊管事宫女。 “哎呀,她怎么惹二千号那个人呀!”有个无面女说。 另一个无面女显然不知道二千号说:“怎么?她是一个人物?” 那个无面女说:“她在我们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力气大。要不是她力气大,我都记不住她的名字。” 刚刚问话的那个无面女说:“那按在地上了个无面女,就要吃亏了!” “怎么可能。1678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倒希望她使劲打一打她!”又一个无面女接话道。 两人一听说:“你认识。” 认识1678的无面女说:“何止认识,这个1678惯会躲懒,还嚣张的不得了。在我隔壁,经常拿我家的东西还不承认。” 另两个无面女说:“那是该狠狠的打一顿!” 无面女的房间都是没有什么锁的,按理说无面女们基本不会去拿别人的东西。毕竟都是无面女,都知道底层的无面女没有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捡王宫里的石头或者树木来装饰门口了。 不一会儿,无尽女来了。直接把她们拖开,可是二千号依旧抓着1678不放。无尽女扫了一眼周围,说:“管事宫女呢?” 众无面女摇头,无尽女也不问她们怎么打架,只说:“你们学好宫规了吗?公然动手不怕挨罚么?” 1678立马眼泪汪汪的说:“大人我没有打她,是她欺负我。” 无尽女瞟了她一眼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我好骗?” 1678愣住了,而后只低头垂泪,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二千号依旧气呼呼的说:“无管事,我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的区域,她给我弄脏了,还说自己不知道,没看见。我已经是无面女记忆不好的了,难道还有比我记性差的?” 说完,二千号指着那一片灰尘说道。那个模样委屈惨了,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无尽女说:“那你也不能动手啊!虽然说她有错在先,但你应该找我们处理。” 二千号愣愣的说:“我没想起来,生气去了。她说她看不见,我就让她看见。” 无尽女叹口气:“你该把手放了,不然她的头发都被你扯光了。” 二千号天真的说:“我放手,可是无管事怎么可能扯光呢!我下手不重。” 无尽女无语,她和二千号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的性格。虽然直愣但勤快又听话,就是她服气才会听你的话那种犟牛。 1678听到二千号下手不重,顿时感觉不好了。她都看到二千号手上有一团她的头发,这样下死手岂不是 ……她也是觉得自己倒霉,怎么碰见一个实力如此强悍的。 明明看起来胖胖的,又一团和气的样子。走哪里都笑嘻嘻的,还以为好欺负呢!结果自己在她身上吃了大亏,1678打定主意,以后见到二千号要绕道走。 无面女们听到二千号的话,也纷纷咂舌。认识二千号的人,都云淡风轻。她们早就见识过她的蛮力。 不过不是挨打,之所以记得二千号,都是被她惊人的力气给震撼了。比如她们要平整路,二千号走过去,踩几脚就平了。比如她的邻居要修屋顶,二千号直接把屋顶上的板子给扛下来,换新板子上去。 是以二千号平日吃得多,总是饿,认识她的人都理解。甚至一些人还会分一点点食物给他。力气那么大,吃得多很正常。 就算这样,二千号都经常吃不饱。所以才有了种馒头的事,结果她的种馒头大业半道就被掐灭了。 其一是记不得当时种植的地方了,其二是有了暗雪时不时的投喂。暗雪走后,无尽女也会给她一些吃的。 二千号没有任何坏心思,第一不能抢她吃的;第二不能毁坏她的劳动成果。触及这两点,她就会从小可爱变成小金刚。 无尽女说:“二千号罚你打扫完这里,在静室思过一天。” 二千号点头说:“好。我记住了无管事。” 1678听说二千号被这么惩罚,当即就有些开心,虽然看不到她的五官,但开心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二千号看到她那模样,哼了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无尽女看到1678这个样子,说:“你去管事院,领两板子。” 1678啊了一声,瞬间面色惨白。虽然只有两板子,可是重若千斤的两板子,打在她们这种毫无修为的无面女身上,可是要躺半个月的! 1678想说什么,跪了下来。可是还不等她说,就有禁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把她拖到了管事院去。 这些禁军是专门配给东西南北无面女的,平日里他们根本就不会出现。只有管事下令了,他们才进到各个区域执行任务。 无面女们看到这个景象,都噤若寒蝉。没想到平日不太说话的无管事,是这般的利落。 无尽女看到围在周围的无面女们说:“散了吧,把自己手上的活做好。” 众无面女称是,都纷纷离开了。她们之前还以为二千号被罚的重,看到1678才知道什么叫重罚。 无面女们都努力记下这个场面,不能打架,一定不能! 无尽女看着还在面前的二千号,淡淡说了句:“长点记性!” “嗯!”二千号点头应承。 第1章 无尽女 来到管事宫女的房间,无尽女看到她正在榻上睡大觉。旁边还放着她没吃完的零嘴。 这个宫女也才分过来两年,开始时还算勤勉,而后就开始偷奸耍滑。因为没有出什么大事,巧娘和无尽女都不好说什么。 偶尔对她的提点,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光答应的好,私底下依旧我行我素。 无尽女看着她睡的香,气不打一处来。脚踢了一下床榻。虽然她如今修法没有任何感应,可是耳聪目明且力气大了不少。 这一脚,把床榻都震了震。好在王宫的床榻都是极好的木料,不然这一脚下去,床榻恐怕会四分五裂。 “谁!干什么!”管事宫女一下从梦中醒来,还没睁眼,就恶狠狠的吼。 无尽女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这时管事宫女才睁开眼,看到无尽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眼珠子乱转着:“无管事,我这几天不太舒服 ……” “我也不太舒服。”无尽女淡淡的说。 管事宫女嘿嘿的笑了两声,从床榻上爬了下来,说:“无管事,您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您请坐、请坐。” 无尽女依旧淡然的说:“坐就不必了。我想了想,想来你对我们西边不太满意,我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管事宫女一怔,看到无尽女似乎不是说的假话,也知道严重性,说道:“无管事,我在西边来了两年,自问 ……” 无尽女笑:“自问什么?自问你今天不在出了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管事宫女心里一咯噔,直觉不好。 无尽女说:“你作为管事宫女,日常都在西边,竟然不知道。算了,你另谋高就吧!” 说完无尽女就走了,不听管事宫女如何的喊她。 来到了管事院,无尽女就向巧娘说了这件事。又和巧娘一起,向胖管事汇报。 胖管事一个眼神,旁边的人就出去喊禁军去了。而后看着两师徒说:“辛苦你们了,这一次我要好好的挑选管事宫女,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管事做的很好。” 无尽女行礼说:“是管事大人和师父教导的好。” 这话胖管事极爱听,直说无尽女和巧娘一样,是最让她省心的。 西边的管事宫女挨了板子后,被罚到了东边去,在管事之间和管事宫女之间都传开了。有些人听闻过那个宫女的所作所为,也纷纷摇头。据说她有一个靠山,而那个靠山却根本不帮她说话。 就这样那管事宫女被拖下去了,任随她哭喊。这个时候她才后悔不已,在西边当官事宫女是最好的,因为两位管事大人都很慈悲。是她自己猪油蒙了心,看到两位平日对她都轻言细语,整个人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在她被拉去受罚时,才知道无面女们打架。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责罚! 王宫有明确的规定,在王宫里的人,除了切磋,是不能打架的。无面女就更不能了!她们法力都没有,打什么架呢! 至于无面女们不能打架这条规矩,没有任何人去细究。 无尽女这一次要去找暗雪,和巧娘说了自己要去三天,第三天下午回宫。巧娘也让她出去转一转,胖管事也说:“你放心,就在外边玩玩。年轻人就要多玩玩儿!” 当无尽女一家一家的找暗雪的时候,她正巧在店铺。无尽女转身就去店铺,走了一条街,在一个转角被喊住:“姑娘!” 无尽女感觉声音有些熟悉,转过头看,是书生。他站在一个书画摊里,笑眯眯的喊她。 她不太喜欢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无尽女也点头说:“是 ……萧……文公子?”她不太确定。 萧文向无尽女作了个揖道:“正是在下,感谢姑娘当初的指点,之前过于急迫冒犯之处,请见谅。” 人家都这么说了,无尽女看他还很真诚,于是说道:“没关系。萧文公子住在魂市了吗?” “正是,这样也方便了解一下王宫的消息。我找人的时候,也好找一些。哦,忘记问姑娘如何称呼了!”萧文似乎很爱笑,一直笑眯眯的。 无尽女不是那么爱笑的人,看着喜欢笑的人,有些不理解。他的笑似乎和胖管事的笑不同,怎么不同无尽女并不完全懂,只是这个萧文笑得似乎让人心里更舒畅一些:“我叫无尽女。” 萧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说:“无姑娘是假期出来逛魂市吗?我这里的书画是否感兴趣。” 无尽女一脸的无语,这人原来是想做她生意,可是她又不懂也不喜欢这些,她说:“我是来找朋友的。她开了个铺子。” 萧文像是恍然大悟说:“那无姑娘慢走,在下耽搁你了。” 无尽女点头,遂转身向另一条街走去。萧文也低头,整理他的字画。这些年,他也算颇有家资。像他这样的字画,不仅在沉渊的怨魂,就是修行者们都比较喜欢。 萧文摇头,没想到自己生前那么有风骨。死后却要靠这些求生 …… 无尽女很快就找到了暗雪的店铺,名字也很直接:暗雪香铺。 香铺不大不小,里面的客人看起来挺多的。闻香的、试香的,在大厅就有好几张桌子。 无尽女刚走进去,暗雪抬头就看到她了。立马跑了过来,笑容满面的拉着她说:“我说这是谁呀!那么久了都不来看一看我,还以为是忘记了。你说她忘记了吧,每回寄出去的好东西又都收了,可见的还有回礼。你说她记得吧,这都多少年了,人都不曾见一面,还要她的师父传话呢!” 无尽女早就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翻了一个白眼说:“我这不是来了嘛!怎么一来就阴阳怪气的,是不欢迎我?你可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在家呢!走了好远!” “哟哟哟,可能是累坏我们无大人了,快快请里坐。要是我招呼不周,也对不起我们无大人了!”暗雪才不管那么多,继续阴阳道。 无尽女看到布置的十分雅致的香铺,感叹暗雪果然能干。只是自从她们熟悉过后,她说话尽是不好好说了。可能,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什么谦恭低调,那都是装的。还一装装这么多年! 暗雪把无尽女引到了包间,里面还有一个茶桌,上面茶具齐全。旁边的花很是好看,一看就花了大价钱。正中还挂了两幅字画,似乎是萧文的字画。 “请吧,我的无大人,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不会当天就回去吧!”暗雪说道。 无尽女看着她,淡淡的说:“你不是邀请我在你家住两天么?我就来住两天了!” “真的!”暗雪开心的问 “假的。”无尽女直接越过她,坐在主泡的位置,一点都不客气。 暗雪闻言,喜笑颜开。 第1章 无尽女 在暗雪香铺和暗雪喝了好一阵子的茶,外边的客人依旧很多。侍女们忙的不亦乐乎的,无尽女见状说:“暗雪你去看着店铺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一会儿一起回去。” 暗雪看着没有关的包间门,透过门帘看着外边的人流涌动,说:“没关系,这些侍女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不是贵客我也可以不接待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无尽女:“倒是你,第一次来我店子,我当然要作陪!好久没喝到你的茶了!唉~真香,好喝!” 无尽女见到暗雪如此说,也不再劝,反而又给她满上一碗说:“你可以喝个够。以后我假期要出来,就来找你。” 暗雪眼睛一亮说:“这可是你说的!” 无尽女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她觉得暗雪是没有什么朋友才如此吧!就像她何尝又不是呢? 说起暗雪似乎在她面前很活泼,当年在王宫里可也是出名的娴静人儿。在外边话不多,虽然笑意盈盈的,对谁似乎都差不多。但就是没有一个走的特别近的。 哪怕别人看到她和无尽女一起喝茶,都被认为是因为在一起工作的缘故。毕竟她不爱说话,无尽女不爱说话,巧娘也不爱说话。她们西边是出了名的少话三人组,倒是和西边喜欢热闹的无面女很不一样。 暗雪说:“听说我走后,来了个关系户,你们配合的怎么样?” “切!你不知道,那个宫女最近被我打发了,胖管事把她送到了东边。”无尽女说起来都有些一言难尽。 暗雪说:“怎么能惊动胖管事?” 无尽女摸着茶碗上漂亮的金边勾勒的花纹说:“她管着西边一点都不用心。最近竟然有无面女打架,而她还在呼呼大睡。” 暗雪闻言也是一阵无语:“难怪要被罚去东边,打架可是王宫最忌讳的。话说回来她的后台呢?就没帮她说话。” 无尽女摇头说:“就从始至终都没见她的后台出面过,连一句话都没有。” 暗雪来兴趣了说:“这么说来她有后台的事,是编撰的不成?” 无尽女看到暗雪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她也觉得是无关什么要事,于是就悄声的说:“有后台是真的,只是这个后台啊!在胖管事面前说不起话。” “啊!那得是有多小的职位才在胖管事面前都说不起话啊!”暗雪觉得不可思议。 胖管事不过就是四等管事,堪堪比无面女管事高一级,但在众管事中算是最低的了!对着二等一等管事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还不如三等管事至少说得上两句话。 若是连胖管事面前都说不上话,那么…… 岂不是和无尽女她们一样了!找这样的靠山有什么用呢?不对,若说是靠山,还不如说是联盟。可是,谁又愿意找这样的联盟。 “你有什么猜测嘛?”暗雪想了想,遂问无尽女。 无尽女一听,也突然明悟了什么。之前没有往这一处想,暗雪这么一提,似乎 …… “喻心,你知道吧?”无尽女说。 “知道,不过听说她已经受罚了,去了东边。” “是啊,现在人在不在都还是个问题。”无尽女感叹。 暗雪又来劲了,这个八卦劲儿和无面女们如出一辙:“怎么会这样说?” 无尽女说:“我记得喻心被罚的时候,你已经来了西边。” “是,那时候刚分到西边不久。”暗雪如实的回答。 无尽女说:“你听到了什么吗?”说得有些神秘,那脸上带着一些无可言语的神色。 “听到了惨叫声,后来断断续续的,再后来没了声音。怎么了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不成?”暗雪想起那一日,回答了无尽女。她不是无面女,也不是无尽女她们这种记忆不是很好的,必须要深刻的事件才能记多年的。暗雪的记忆,是正常人的记忆。 无尽女想起当年的场景,有些骇然,放低了声音说:“当时的场景,特别的可怖。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遍刑了,全身上下都是鞭痕。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得不行!” 暗雪听得入迷,无尽女顿了顿又说:“后来,我们都到齐了,仙吟大人就叫人把她的皮揭了!哎呀呀,你可不知道,我都不敢抬眼看,师父还挡在了我前面。整张皮就这么被剥下来,仙吟大人又让人把皮做成了鼓面。人啊,就是一团肉团。我走的时候,都不敢往那边瞟,血流了一地。竟然也没有死,就这么被扔到了东边去。” “这么惨 ……”暗雪大吃一惊,他们打猎者里面绝没有这么残酷的刑罚。都是正大光明的打打杀杀,曲聚王果然变态。暗雪想。 无尽女点头,想起那个场面现在都不寒而栗,连忙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然后继续说道:“当时外边传的都是喻心得罪了仙吟大人,其实根本原因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隐情能说吗?”暗雪很直接的问。 无尽女点头:“其实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但这个问题却有些大。那喻心联合了当初除我之外的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就想四处攀关系,平步青云,甚至想威胁王位。” “她?她是不是想的过于天真了?就凭她才升上来的管事,怎么有这样的实力去和曲聚王比拼?”暗雪觉得有些无语,要说和曲聚比拼的,弥可以算一个,只是他如今的心思不在这里。 无尽女说:“所以她曲线救国嘛,先勾引了仙吟大人的相好。结果 ……你都知道了。” 暗雪一阵无语,而后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宫女,也有可能是喻心的人?” 无尽女摇头:“喻心是死是活已经未可知,大概是死了。我想有可能是她以前的那个团体里的人,也许因为喻心的原因,她们更加的谨慎了。” 暗雪说:“看来无面女管事里面也是暗波汹涌。” 无尽女笑,而后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师父就过的很清净。应该说除了她们几个,无面女管事都挺清净的。”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茶,眼睛下垂,看着茶碗里的茶汤。小口小口的喝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暗雪点头说:“那也倒是。只是,无面女管事这一层,似乎太容易被钻空子了。” 无尽女听后,摆摆手,说:“也不是容易被钻空子。我们是最低等的管事,有什么实力与上头抗衡。不管我们做什么,说白了,什么不在她们的眼中了了分明呢?” 暗雪听后,也觉得是实话:“只是,这宫女太不堪大用了。” “她们自身就在这个位置,又能找到什么厉害的人呢?要我说啊,不如安安分分的,多好!”无尽女故意调侃的说。 暗雪看着她笑道:“你倒是一直是知足常乐的性子。”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又问无尽女:“你就没想过离开吗?” “想过啊,但没有办法离开。我也没有亲人来救拔我,只是我已经是管事了,不知道救拔会不会要难上很多。”无尽女说的坦坦荡荡。 而后看向暗雪,说:“倒是你,就没有这样的顾虑。家里头送进去的,只要有钱就可以出来。我们这些无面女上来的啊,大概死也只能死在王宫了。” 暗雪听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明明就是被弥安排进去的。但是任务也没有完成。 曲聚王宫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找一个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结果这几个地方都走遍了,也没有见到弥想找的人。 “怎么了?”无尽女看着暗雪脸色不太好,立马问。是她哪句话没有说对吗? 暗雪反应过来说:“唉,你倒是觉得我只是去镀金,是不是就以为出来我就嫁门当户对?” 无尽女点头,那还用问吗? 暗雪又叹了一声气说:“本来父亲也是这样打算的,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听家里安排也挺好的。进宫的时候,家里给我定了亲,我也觉得还不错。在我们家乡,听说也是一表人才。结果 ……” “结果?”无尽女对熟悉的吊胃口的话,又熟悉的接话。 果然,暗雪就如当初崇儿还是二一一时一般,满意的说:“结果我出宫了,他走了。家乡把我的名声传的不是很好,父亲就让我留在这边,过一段时间,等人言过了,再回去。” 无尽女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说了句:“好事多磨。” 看到暗雪幽怨的眼神,想了想,也不能说好事多磨。这明明都磨得未婚夫无了。她又立马找补道: “都已经是沉渊里的魂了,怎么外边还兴人间那一套!” 暗雪哀怨的说:“是啊,都是沉渊的魂了,你说为什么还拿这一套来压着魂?” 无尽女有些恨自己话题为什么往这边带,本来自己的脑子就不如暗雪灵活,现在却是说一句死一句,死的她的脑子高速运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她必须要说什么,毕竟暗雪是她的朋友,必须要安慰。就当她隐瞒了她一些东西的愧疚,也该补救。 在无尽女特别“奇妙”的责任心下,终于她说了一句:“也许大家都不甘心是怨魂吧!” 这一句过后,无尽女感到自己的话语流畅了,暗雪却被她这句话说的有些愣怔。 无尽女说:“你想啊,我们不管是曲聚王还是打猎者的头领,不论是魂市上普通的店家还是王宫里的无面女,都是生前心有不甘,总有许多的不如愿不如意,许多的坎坷不平。才在死后来到了沉渊,而看看沉渊,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然不管是魂市里还是王宫,都像人间一般。这里的怨魂,大多数活得也像人一般。大抵是我们对人的执念。” 她幽幽的说:“尤其无面女,我想在人间应该过的是最不如意的一撮,不然连姓名为何都忘记了?连自己生前的模样都想不起。似乎就像稚儿一般的单纯,又带着生前的脾气。我看过有被救度的无面女 ……” 无尽女说着声音小了许多,暗雪听着,像是重新认识了无尽女一般。没想到她还想到了这些,这些平日里,大家不会想的。看来无尽女生前必然也是饱学之士。 暗雪没有打扰无尽女的停顿,她也没有停顿多久就说:“那些被救度的无面女,记起来自己的生前事,都很痛苦。但因为亲人的救拔,她们渴望出离沉渊,都把痛苦埋在心里面了。可能是觉得既然都有亲人舍命相救,必然她们的意难平也就消散了。” “并不是孤魂野鬼吧!”无尽女淡淡的叹道。 比如她,她就总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这么多年了,也没看到有人来救拔自己。唯一熟悉的除了荟梓茵大师,和已经离去的崇儿姐姐,就再也没有谁勾起她“熟悉”的感觉。 也许,第一次见的弥,后来想起也有点熟悉感。但是似乎并不强烈。 其实他们的熟悉感,总体来说都不强烈,只是那么点点。也许生前是认识的,但没有那么深的缘分。所以不管是弥还是荟梓茵大师还是崇儿姐姐,他们都只是淡淡的往来。 不过,要说她完全不幸,也不全然。因为荟梓茵大师奇怪的规定,她 不仅得到了荟梓茵大师的赐名,也得到了他赐下的功法。 想起功法,无尽女又叹气。 “怎么了?叹气。很少见你这般深沉。”暗雪打趣道。 无尽女眼睛圆瞪说:“我一直都很稳重,怎么很少了!” “稳重不一定深沉。”暗雪反唇相讥,就喜欢和她拌拌嘴。 无尽女无话可说,她是说不赢暗雪的,这一点她深知。所以不会在这里纠结,于是回答她另一个问题:“我在想我的功法。” “功法?王宫传的那个?”暗雪问。 无尽女点头,暗雪感到稀奇,那个功法再粗浅不过了。即便根基再差,也不至于感到难啊! “我修了之后都没有任何感应。”无尽女认命的说,颇有些灰心。她始终不觉得自己的根基这么差,在心底有一个意识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现实是她的根基就是很差,差到《修魂诀》修了这么久没有寸进,她终于感受到当年弥对她的那个表情了——是绝望吧! 暗雪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才得到传法,修了没两天。没有感应也正常。大多数打根基都要一两年才有些感应,三五年才有气机。” 当然也有那种一来就有感应的,一坐就有气机的。但这种人应该不会是无面,就算是有这样的无面,那最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在曲聚王宫的话,大概不会留这么厉害的无面女吧! 只是沉渊那么多年,都没有听到有这么厉害的无面。倒是这么厉害的怨魂听说过,比如弥。只是无尽女是无面女出身,所以暗雪才按常规的说法而论。 无尽女一听,知道她说的和暗雪说的并非一回事。但《修魂诀》的事,弥说过不能给别人讲。这些年无尽女也知道了轻重,所以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哪怕自己练的一塌糊涂。 她强笑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第一次修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功法,难免紧张。就怕自己修炼不上去!” 暗雪握着她的手说:“怎么会。修法这种事就是慢慢来,水到渠成。你千万急不得。” 暗雪虽然身为打猎者,依旧希望无尽女好好的,毕竟两人是难得的朋友。 无尽女点头说:“记住了。” 茶喝得差不多了,无尽女和暗雪把茶具洗干净后。就携手离开了暗雪香铺,她们慢慢的逛着魂市,往暗雪家的方向走去。 第1章 无尽女 魂市这几年似乎越来越热闹了,来往的修行者越来越多。似乎还有一些宗门弟子,成群结队的到魂市来逛。 把魂市打造成这样,无尽女也不知道该不该服气背后的人。她在王宫待的时间虽然不算久,但该知道的一些事,无尽女也明白。 沉渊这个地方,本来对于修行人或者地府的人而言,是一个巴不得剿灭的地方。可,如今因为魂市的发展,不论是修行人还是沉渊里的人,都会到魂市来开店或者买东西。 如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 “魂市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无尽女感叹。 暗雪也很佩服弥,很多人都认为魂市是几个势力分瓜的地方。其实背后的主人,是弥。他领着曾经的旧部,打下的这个地方。 暗雪悄悄的对无尽女说:“听说地府也会来人,在魂市这边。” “啊!那 ……这是怎么回事?!”无尽女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暗雪说:“我听说啊,地府看到修者来魂市互贸,得到了大利。他们自然也想互惠互利。” “这样岂不是,很多怨魂都可以归于地府了!”无尽女说。 她想过,哪怕是去地府,再重新轮回转世。都好过一直在曲聚王宫,无尽女希望地府的无常大人,能够来沉渊带走愿意走的人。她不盼望亲人的搭救,到时候,如果能够自救,也是不错的选择。 暗雪摇头说:“那不太可能!” “为什么!”无尽女问道。不是说因为地府的人无法找到他们,所以才有了怨魂,才有了孤魂野鬼吗? 暗雪说:“我们是怨魂,不入轮回。必须要消除身上的怨气,可是我们绝大多数却都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无尽女听后,不说话了。她想:再想别的办法吧!也许以后会有办法的! 此时,魂市已经华灯初上。整个市集都亮起了灯,天已经暗了下来。要说最为壮观的,便是四十四楼的灯。每一层每一个角都有大大的灯悬挂,坠子是铃铛,风起时,铃铛发出的响声,听起来十分的悦耳。廊檐下的灯,把四十四楼衬托的柔和温暖了许多。 魂市里,夜晚也极为热闹。无尽女从来没有体验过! 暗雪说:“我们在我家附近吃点东西吧!那家虽然是小摊子,但味道极好。吃了魂体舒泰!” “好。你带路。”无尽女一听也来兴趣了,说美食,她也在魂市吃过,但要说吃了魂体舒泰的,似乎在她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虽然她也逛过魂市,但因为以前时间短,那么多年魂市从来就没有逛完过。这个魂市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比如暗雪的家,她就从来没有走过这些地方。 她的家在东区,四十四楼和暗雪香铺那段十分热闹的地方,都在主区。听暗雪介绍过,东区这边比较富庶,相较而言北区就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处。 比较贫穷,然实力高强者有之。所以北区相对混乱一些,没有实力的人去到北区,也是容易被抢的 …… 无尽女刚听这些的时候,还有些讶然。她以为魂市一直就如她所见的和乐升平。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暗雪说的小摊子,在暗雪家旁的一个小巷子里面。一进到那个巷子,有好几个都是卖东西的,是从围墙这边开出来的房子,里面有卖水果蔬菜的,有卖杂物的,甚至还有卖丹药器材的。 那个小摊子还要往里走一些,还没有走近,香气就传过来了。无尽女看到许多人,都在小桌子边坐着,或在等待或在大快朵颐,吃得十分欢快。 暗雪拉着无尽女找了一个座位,而后说:“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好吃。”无尽女说。 暗雪说:“这里的什么都好吃!” 看到暗雪这么推崇,无尽女道:“那你点两样平日你最爱吃的!” “好!”暗雪说完,就起身跑到了里边去。 她们已经坐到了巷子的路上,好在后面已经没有人家,都是老板摆放的桌椅。这个时候正是饭点,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的来了些人。看穿着都应该是非富即贵的,也有穿着普通的。 因为座位就那么几个,大家都拼桌。也没有嫌弃谁贫或者羡慕谁富有,为了一口吃的,这一刻感觉都是平等的。 无尽女有些恍然,甚至认为这就是人间老百姓的生活。但这种体验十分的新奇,她从未有过。有些开心,有些小心翼翼的观察旁边。她很喜欢这种烟火的感觉。 不一会儿暗雪就回来了,端着一个盘子,上面都是她点的吃的。有些吃的无尽女从来没见过,暗雪还把那个叫饮料的东西递给无尽女:“喝吧。你一定没喝过!” 无尽女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有些麻嘴巴。她有些不习惯,而后慢慢的适应了。 暗雪也欢快的喝着,还边说:“这我点了两碗面,还有一盘牛肉。这个叫薯条,说是土豆做的。” “土豆是什么?”无尽女问。 暗雪说:“老板生前家乡的食物,他们的国度和我们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过来的,一家子的头发都是短短的,连女的都是。而且他们穿的衣服和我们也完全不一样!” 无尽女闻言,点头,世界很大。很多国家的风俗习惯都不一样,她认为很正常。不过这个吃的,是真的好吃。 无尽女说:“好吃,太美味了。老板一家子真的太厉害了!” 暗雪说:“谁说不是呢!他们啊,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魂。” “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魂?怎么能到我们这个世界来的?” “似乎说的是叫 ……哦!穿越。他们的故事,我们周边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家子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大户人家。他们来了后,为那个国家做了不少的贡献呢!可惜,后来被皇帝杀了,最后他们的家财都被皇帝收入囊中!”暗雪说道。 无尽女有些愤然:“这皇帝太不要脸了!不过他们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 暗雪说:“是他们拼凑起来的,每个记得一部分。最后拼凑起来的,他们那来到沉渊的时候啊,身无分文的。就是靠帮工累积的家财,在这里买了房开了店。” 无尽女说:“真的是能人了!我要不入宫,在魂市都不知道找什么事干!” “可以当茶博士,哈哈哈!”暗雪调侃道。 “那也是我后来学的。”无尽女说道,而后闭目。她感到了一阵暖流,流进她的魂体。整个人都像得到了极好的滋养,心光一闪,似乎打开了一丝。 无尽女感到不可思议,看到暗雪望着她“没骗你”吧的那个神情,所有想问的话都不想问了!肯定不会有正经话跟你说!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和无尽女都吃的十分的饱,吃完后她们把碗筷放到托盘里,又拿进小店里。看到放脏碗的地方、筷子和托盘的地方,都一目了然的,十分有序的摆放在那里。 老板笑呵呵的说:“吃好了。” 暗雪笑盈盈的说:“吃好了!” 老板说:“慢走哈!下次再来!” “好的,我还想吃你们的新品呢!”暗雪这话一出,就知道她平日没有少在这里吃,感觉都挺熟的了! 老板开心的说:“好的,等我闺女研发出来了,就给你讲!” “嗯嗯,好!令千金真能干!”暗雪由衷的赞美道。 老板笑的更开心了,整张脸像花儿一样绽放,一点都没有谦虚的说:“那是!我闺女能干着呢!” “爸,你谦虚点!”一个年轻的男声很无奈的从厨房里传出,而后对暗雪说:“不好意思,我爹是个女儿奴!” 暗雪摆手说:“叔叔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一家子都很能干。”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而后那个男声才说:“谢谢。”很害羞的样子,无尽女扯了一下暗雪的袖子,好似在说注意下,把人都搞得害羞了! 老板却笑眯眯的说:“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不出众!” 暗雪说:“谦虚了。叔我就走了!” “好好好,慢走哈!”老板把暗雪和无尽女送到了店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离去,无尽女回头的时候,老板都还在门口看着,还给无尽女招手。 无尽女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见过不少的笑,可老板的笑却让她第一次感到温暖。就像 ……就像一位父亲,很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子女。 他们家应该是很幸福的,他们的子女应该也是很幸福的。不知为什么,无尽女心里源源不断的这么想。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儿子的声音,感觉他们很乐观,怪不得食物里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力量! 这样的一家人在那里,必然都不差的。虽然已经是怨魂了! 可是多少怨魂都是无辜的。正因为如此,极多的怨魂,在没有记起自己的执念时,都是很和善的。 暗雪拉着无尽女,两个人就像是人间的一对好朋友一般。在月光下,在灯火下,暗雪更添妩媚。她的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是真的开心惬意了! 无尽女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突然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片段:有个很美丽的姑娘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她们也是在夜晚里,在一个很长的走廊下,廊檐全是一盏盏的灯,把整个地方照得透亮。 她不太看得清那女子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她们都很开心的,在长长的廊檐下,嬉笑打闹。 “怎么了?”暗雪看到无尽女突然出神。 无尽女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魂市的夜里,竟然是这个样子。比王宫热闹多了,也比王宫好看!” 暗雪说:“你不会不喜欢王宫吧?”她也只是顺口一说,因为她就不喜欢,在那个冷冰冰的王宫里,每个人都像活死人一般。要说最鲜活的,居然是无面女 …… 无尽女笑道:“也不是不喜欢,谁不爱自由呢!” 暗雪点头道:“也是。” 无尽女心里警告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 不是暗雪不值得信任,是她要做的事,不能够把所有一切都告诉别人。也不能透露自己不喜欢王宫,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魂市里还有王宫的店铺呢! 这些年,无尽女是完全学会了谨慎。累吗?当然。只是为了出去,为了搞清楚自己是谁,她愿意去承受。 不知为什么,搞清楚自己是谁,想出去的心,是从她醒来就在王宫起,就想做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她不似那些想留在王宫的管事或者宫女,也不像那些无面女那般。更不是暗雪,包括师父。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不是这样的。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心里话也不能透露。不能给暗雪带来麻烦!她知道暗雪是大家闺秀,家里很有权势。可是曲聚王能够在沉渊作为一霸,也不是一般家世承受的起的。那么多修行人闯王宫,都没有得成。 暗雪没必要受无妄之灾! 无尽女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十分的渺茫,甚至她失败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她不想牵连任何人,包括师父。 王宫好在的事,一人犯事只责罚一人。比如喻心的事,她们也只惩罚喻心。 无尽女心里有一个想法,在这些年逐渐的清晰,只是她首先要有实力,才能够去做这些事。 可是 ……唉!她对自己的一事无成,感到无比的沮丧。 不一会儿就到了暗雪的家,她的大门,是绿色的,厚重的门轻易的被暗雪推开:“请进。” 无尽女随着暗雪进入她的宅邸,果然不能只看表面。绕过照壁后,竟然是一个花园 …… 看来暗雪是真的喜欢花,这各色的花,在花园里争相怒放。透出一缕缕芬芳,高低有致的花被养的特别好。 暗雪说:“漂亮吧!这是我亲手打理的!”话语里无比的骄傲。 无尽女看得目瞪口呆,直说厉害,她对暗雪说:“单靠这个花园,你都可以成为魂市的首富了!之前王宫那边买过花,都没有你家花园的花好呢!” 暗雪听后极为受用说:“魂市首富我可当不起,我可比不上打猎者的首领。不过你说的对,王宫里的那些花却是没有我家的好!” 无尽女感叹道:“你除了香道,单靠花都能够成为人上人!” 暗雪笑眯眯的说:“那你要不要跟着我干?” “我跟着你干?我能做啥?不会香也不会养花。”无尽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无能。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出彩的 ……算了,优秀的人那么多,不一定自己也非要优秀不可! 她特别甘于平凡。这些年她是看出来了,普通人和优秀人才是有天差地别的,不管是思想上还是能力上。所以无尽女是十分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的平庸。 暗雪说:“你不需要跟着我干什么,你存起来的钱,给出一部分和我开个小店。” 无尽女问:“你要开什么店?” “香铺的分店啊!说实话,我还差一点钱呢,就看你愿不愿意咯!”暗雪说道,本来她还想回去借的,看到无尽女,突然就想拉她入伙。也好让她有额外的一些收入。 无尽女想了想说:“我倒有这个意愿,只是我的钱不多。” “这倒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就好。”反正如果还不够的话,她也想的到办法,也许可以让头儿也来 ……嗯,虽然应该或许,不,肯定他不会干,但问一问又何妨呢?! 暗雪笑眯眯的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就像偷了油的小白鼠一般! 第1章 无尽女 穿过花园即是厅堂,整个大厅不算特别大。比起弥的豪华,这里更显清雅。中堂的画上面,都是一些山水,峻峭婉转,似隐士大家的佳作。无尽女不懂这些,但感受是这样的。 她感觉画这幅画的人,颇为不凡。暗雪看到她盯着这幅画看,就说道:“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也不知道是谁画的,我一看就喜欢上了!” 无尽女点头说:“确实很好看。” 厅堂里的地毯都是一朵朵花,暗雪果然是喜欢花到了骨子里面。虽然地毯上的花很多,但一点都不觉得繁杂,也不让人感觉华丽,反而多了一些清丽。这样的搭配十分的大胆奇特,左边的屏风也是,一朵不知名的花下面是一只可爱的猫。 无尽女感觉这种动物似乎她见过,但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好可爱!” 暗雪说:“这是猫,人间很多大户人家都会聘养。它们很少有到沉渊来的,大部分死后都入了地府。” 无尽女听闻,眼睛陡然一亮说:“听你的意思,沉渊也有猫儿?” “当然有,只是沉渊的猫,脾气都不大好。”暗雪说道。 无尽女点头,表示了然,这些猫能来沉渊,必然都是含着怨气。在沉渊的动物,无尽女见过狗,见过马。这些是最多的,也见过牛但牛极少。 听说很多马,曾经是战马。因为主人死后,它们含怨而死。也有在打仗的路上含恨而死的,这些马没有死在战场,它们也觉得挺冤的。还有一些马是被分吃了,有些甚至是战功赫赫的马最后都免不了这样的下场。 无尽女见过一两匹,依旧是在魂市。当时那两匹马被卖到了魂市,而后自己逃了出来,看到了自己的主人,不断的嘶鸣。眼中含着泪水,那样子特别的可怜。 那主人穿着士兵的衣服,依稀记得一点自己的生前事。但看到自己的马儿,却一眼就认出了。一人一马抱头痛哭,弄得马贩子都不好意思问着他要钱。 好在,那个士兵给了钱,把他心爱的伙伴买了下来。那匹马儿连鬃毛都透露着喜悦,当时在场的人都无不惊叹! 还有一匹马是直接跑到了主人看的店铺,那主人也是神人。单听马蹄声边往外跑边直呼:“我的马儿!我的马儿!” 看着不远处的神骏向他奔来,他老泪纵横。直摸着马头道:“好家伙!好家伙!我们终于团聚了!” 据说这家店铺的主人曾经也是当兵的,还是个打猎者。他的店铺有打猎者的标志! 从此后,魂市来的马儿,是不是战马大家都能分明。战马身上的气势和一般的马儿不一样,而且它们的实力也比一般的马儿强很多。在生前的时候,这些马儿就很有灵性,这死后来到沉渊的,都像是成了精般,厉害极了! 沉渊的狗儿,有爱狗的魂愿意养,虽然它们比凡间的狗凶恶。但也只是对人,对怨魂似乎并没有那种凶恶劲儿——除了喜欢吃狗肉的。它们会追着他跑很多条街 …… 但那么多年无尽女没有听说过养猫的,确实也没见到过。 暗雪拉着她边走边说:“在四十四楼就有聘猫的店铺,聘得的猫,主人是必须要保证猫儿的衣食住行。” 无尽女说:“那店铺的主人也是真的爱猫之人!” 暗雪说:“那当然,那些聘猫的。都会被考察一阵子,并被它们选择,如此才能聘猫呢!不管是聘去养,还是聘去当帮手。都是这样呢!” “还能当帮手?”无尽女惊呼。 暗雪知道无尽女不太明白这些,也很积极的和她介绍:“猫儿的灵性十分的高。有些猫儿甚至可以修行超过人修,加上它们十分灵活,在对战的时候是个好帮手,甚至有的猫还有迷惑敌人的手段。所以猫不仅是沉渊的有钱人喜欢聘养,就连那么宗门弟子都会选择聘养。” “那岂不是聘猫的费用十分的昂贵?”无尽女叹道。 “可不是!而且它们比凡猫活得久,比灵猫而言也没那么多忌讳。能去的地方也多,如果它们愿意,还可以当器灵。本来就是魂体,和法器最适合不过了!” 听暗雪讲过后,无尽女大开眼界。原来沉渊里,还有这么多新奇。就连猫儿都是那么的厉害 ……比自己厉害多了! 无尽女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从她不如狗儿、马儿,到不如猫儿。不要和人比了,比动物她都比不过。 想了想,这些年也没有见到弥。因为自己专心的修炼,却没有修出什么名堂,如果去见弥,估计也是被骂一顿。 他脾气不好,尤其对她。 然无尽女自己也不好意思对弥的暴脾气生气,毕竟自己真的太差劲儿了!她想这也是为什么无面女升为管事,王宫一点都不担忧,名额也很愿意给。 因为她们无面女真的修行,不如正儿八经宫女进来的厉害。每个无面女身份的管事修行都很缓慢,比如巧娘,她的修行就不及另外的几个管事。 哪怕她挺努力的。 无尽女跟着暗雪穿过长廊,来到了后院。后院并不大,依旧有个小花园,里面也只有三四个院子。暗雪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院子,带到了东厢说:“挨着我住,不介意吧?” 一眼望去,那厢房里一个小厅一个饭厅,有个珠帘,进去就是屏风。屏风后面就是卧室,是一个拔步床。像个小房子一般的 ……这手笔,不是普通人家啊! 无尽女说:“这么好的住处,怎么会介意呢?不过这么大的地方,没见你有奴仆,这清洁 ……” 暗雪说:“不是有清洁符吗?也有阵法和结界保护,什么管家奴仆,就不需要了。至于吃饭,哈哈哈,我们今日不是去了那家铺子嘛!说起来这家子厉害!” “怎么了?”无尽女的好奇心又被勾起。 暗雪说:“他们搞了个什么外卖,只要你在他家办有会员,就可以在那张卡上点餐,他就给你送来。我在店铺就是这样吃外卖的,他们这样做了后,很多商家也跟着这样做。还招了不少人送外卖呢!” “他们脑子真够好使!” “可不是!好了,今儿也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儿我再陪你四处转一转!”暗雪看着天色已然不早了,就想让无尽女休息。 无尽女点头说:“好,那明儿见。” “嗯。” 暗雪走后,无尽女刚进门, 门就自动关了。这手段,王宫里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她在底层不曾见过。 无尽女算是真正长了见识了,她静静地在床上盘腿打坐,心想:这床铺真舒服啊! 于是坐着坐着,不似在王宫那般紧张。不知多久,她终于朦胧的感觉到一点点气机,不多,但足以让无尽女兴奋! 功夫不负苦心人! 第1章 无尽女 一夜睡到大天亮,无尽女从来就没有睡得这么好。她撑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起来洗漱。 想起昨夜修炼《修魂诀》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一丝的气机。虽然很微弱,虽然也就那么一会儿就消失了,但无尽女却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那么多年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无尽女有那么一点想流泪,想了好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泪,被风逼了回去。无尽女也不强求自己流泪,略带欣喜的闻着风带来的花香。 暗雪这里果然是洞天福地!她果然是最懂得享受的人,无尽女一推开窗,就看到窗外一大片的落英缤纷。 她从来就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景色,她在王宫里,虽然雕梁画栋有之,然她所在的地方却并非巧夺天工。自己和师父住的院子,也是普通的小院,这么多年,都在那几处,从来没有走过以外的地方。自然不知道王宫有没有这样的景色! 果然,她变了! 以前是无面女的时候,住的地方都是石板搭起来的,盖在离宫墙比较近的地方,一个小巷道。后面就是水沟,那水沟平日就是无面女们洗漱的地方。 无面女们住的地方又矮又窄狭,每天早晨起床都挤在那条水沟洗漱,长长的水沟,放眼望去都是人。洗漱完就开始一天的工作,天微亮,就去厨房抢饭吃。 后来她做管事了,有了单独的房子,宽了许多。虽然是和师父一个院子,但该有的厅堂卧室,都没有少。洗漱也不必去水沟里,房间内就可以洗漱了。吃饭更不用抢,都有人送过来。 她以为这就是很不错的日子了,没想到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无尽女感觉自己虽然修行很差,但多少带一点福禄。 洗漱完毕,她就到主院的厅堂里,刚坐下没多久。暗雪就进来了,今天的暗雪依旧那么漂亮。斜插着一根玉簪子,后侧边戴着一朵娇艳的花。整个人光彩照人,比在王宫的姿色更胜三分。 暗雪她在王宫真的低调了!无尽女想。 “睡得还算好?”暗雪问道。 无尽女说:“何止啊,舒服极了!话说你家这么豪华,当初做宫女的时候,那么小的房间是不是很不习惯?” 暗雪笑说:“是特别的不习惯。不仅房间小,床也硬、被子也硬,床单还割人得很!” 无尽女听闻,一点也不觉得她娇气。要是以前她这么说,又可能会觉得她不惜福。然看看人家自家的情况,就连胖管事的院子都比不上人家的住处 …… “也是辛苦你了!”无尽女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有些人天生福报就比别人好,从来就是富贵窝享受的。像她们这种吃苦出来的,稍微一点点好的,就让她们感恩戴德了。这简直是不能比较的! 暗雪噗嗤一笑说:“你真是 ……可爱!我啊,也是吃过苦头来的。” “真的吗?看起来不像!”无尽女不敢相信,长得如此美貌的暗雪,又那么心灵手巧、多才多艺的人,家世也好,她实在想不到暗雪吃过什么苦头。 暗雪说:“沉渊的人,谁人不是吃过苦的?” 无尽女想了想:“也不尽然,那些救拔亲人的,不像是沉渊里的人那么苦。” 暗雪说:“你只看到了你所看到的。救拔亲人的人,要修炼自己的实力,要渡过无尽海,还要找寻自己的亲人。若是在曲聚王宫,还有挑战曲聚王 ……哪里又不苦呢?” 无尽女听后,有些惭愧,是自己想当然了。因为一直待在王宫,接触到的也只是那么一点点。想的看的也比较片面,她知道暗雪说的是对的。 “是我狭隘了!”无尽女说道。 暗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走吧,我们出去吃早饭。你今天想吃什么?” 无尽女说:“我不知道吃什么好。你看着来!” “行,跟我走。”暗雪十分自信的对无尽女说,说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暗雪可是行家! 今日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尽女很喜欢这样的温暖,就像她似乎是一个冷久了的人。遇到一点暖意,就十分的贪着。 刚一出门,无尽女就看到了隔壁的人。她还认识——萧文。 怎么那么短的时间,他竟然也在这里买房了?!不,哪怕是租房,这里的租金也不便宜!真是有钱啊! 萧文穿着一身翠色的衣服,不似她一身的棕黑,不管什么样式。她都选的是棕黑色,其实她并不太喜欢棕黑色。然,鲜亮的衣服,她有些不敢穿。 瘦巴巴的无尽女,一身的棕黑色,更显得瘦削。那细腰,似乎一折就断。长长的头发挽在头上,用灯笼簪子固住,几点珠花,朴朴素素。 萧文一眼就看到了无尽女,微微一笑:“无姑娘。” “啊,萧文公子!你住这里啊!”无尽女也打招呼。 萧文俊俏的脸上添了一丝笑意说:“这是我租的房子。” 无尽女看到萧文后面的推车,问:“又去摆摊?” “是的。”萧文说。 无尽女问:“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 萧文叹气,无尽女已然明白。 而后拉过打量萧文的暗雪说:“萧公子,这是我的朋友。暗雪!” 暗雪给他行了个礼:“萧公子有礼。” 萧文回礼:“暗雪姑娘有礼,在下萧文。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还第一次见到邻居!原来是这般的芳姿。” 虽说在夸暗雪,但语气里并没有因为暗雪的美貌而感到惊艳,淡淡的态度,十分平和的说话。让暗雪对他升起了一些好感! 看到萧文的推车上面的书画,才依稀记得他们是见过的:“萧公子我们应该见过!” “是吗?在下却不记得了。哈哈”萧文觉得有些尴尬,但确实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暗雪说:“我店子里买了您的字画,应该是前些年了。” 萧文恍然大悟,说:“原来还是主顾!萧文冒昧了!” 暗雪笑着,那笑容让萧文感到有些熟悉,恍然间又清醒过来。不是!她和丛珊没有相像的地方。虽然都是国色天香 …… “听说萧文公子在找人,可否冒昧的问一问 ……”暗雪不知为什么,听到他找人就很想帮助他,于是不多管闲事的暗雪,管闲事了。无尽女在旁,也看了暗雪好几眼,似乎在想暗雪几时热心了! 萧文听到,眼睛亮了起来。这位暗雪姑娘应该在这里住的时间比他长,如果 ……那就太好了。萧文正愁没有人问呢! “不冒昧,不冒昧!多谢姑娘了!我想找自己的妻子。她啊,比我早亡二十年,几时来的沉渊我不知道,究竟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她叫丛珊。”萧文说。 “丛珊。”暗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虽然记得比别人多,但也不是弥那般全然记得:“好的,我记下了。” 第1章 无尽女 告别了萧文,无尽女和暗雪走在路上。她感觉暗雪有些心不在焉,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暗雪问无尽女。 “你和萧文说了几句话后,就不正常了。说一说吧,为何如此呀!”无尽女笑的有些狡黠。 暗雪白了无尽女一眼说道:“我只是觉得萧文这样的人不多。” “哦,怎么说?” “来沉渊的,有找父母的,找兄弟姊妹的,有找师长好友,也有找丈夫的。找妻子的还不多,有些感叹而已!”暗雪说道。 无尽女听到暗雪这样的感慨,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她想,也许是王宫里的人吧,所以心肠都比较硬。 暗雪带无尽女去了又一家早餐店,说:“其实这家早餐店和昨日那家是一家子的。” “一家子?难不成是他的闺女开的?”无尽女想起那老板说自己的闺女时的骄傲,想必她闺女也开了一家早餐店吧! “不是,是老板的娘子和弟弟弟媳开的店。那边做中午和晚上是老板和他儿女在那边,这边做早食。”暗雪说道。 无尽女有些讶然:“这一家子还真是喜欢开饮食店呢!不过老板那边确实很好吃,想必这边是不错的。” 暗雪说:“这当然!他们啊,据说生前的生意做的太大了。这死后魂不入地府,来到了沉渊,就说做点小生意。只是啊,这个小生意,除了四十四楼,别的地方还真不如他们家赚钱。别看都是小铺子,但他们一家子的点子确实多!” 无尽女大开眼界,又一次感叹。有用的人到哪里都有用,哪怕在沉渊都能把日子过的不错。她就不行,普普通通,脑子也不太聪明。所以她想离开沉渊啊,哪怕重新转世也行! 暗雪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其实老板娘的铺子并不远,在另一条巷子里面。这里这一会儿已经人满为患了。 “只能拿号排队了!”暗雪对无尽女说道,于是驾轻就熟的去拿号。 无尽女第一次看到在外边吃饭排队的景象,这个体验让她倍感新奇。她吃饭别人给她送过,也和无面女们抢过,但是那么规矩的排队,却没有过。 好在她们来的已经算晚了,吃早食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不过一刻钟左右,就轮到了她们。 依旧和别人拼桌,她们吃的是豆浆油条和油糍,还有两颗卤蛋,和一碟泡菜。看起来普普通通,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泡菜,酸中带着甜,有点微辣。吃起来很是爽口,无尽女吃的很幸福! 因为昨天提到猫,暗雪准备带无尽女去看猫。 无尽女知道后果然很开心,而后又是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只是去看,不聘的话主人家会高兴吗?” 暗雪摆摆手说:“不会。很多人养不起,但很喜欢,都会定去看猫猫,也可以抱它们,遇到有缘分的,也许老板还会减少聘金呢!” “真的吗?那老板真是好人。”无尽女感叹道。 暗雪笑了,并没有解释。那老板她认识,也是打猎者里面的。打猎者里的规矩是在平日里,都装作不认识。所以就算别人知道谁和谁都是打猎者,但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却无从得知。 毕竟打猎者人数不少。 无尽女很容易认为别人是好人这件事,暗雪并没有纠正她,也知道她在王宫里,也是在那比较平静的一隅。说实在的虽然是底层,但没有那么过风谲云诡。自然对王宫甚至沉渊并不是那么了解。 猫铺子的老板对猫比对人好百倍。 爱猫是真心的,好人 ……不见得。 暗雪把无尽女带到了四十四楼。又到四十四楼,不知道为什么无尽女有些紧张,她生怕遇见弥。有种差生怕见先生的感觉。 其实弥早就在楼上看见她了,对于暗雪和无尽女走得近,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虽然无尽女傻不拉几的,不,正因为她傻不拉几的,暗雪才喜欢和她玩。 不过弥,并没有想出现在她面前。他就看这人几时来找他,这么些年了!啧啧啧,还是那么差劲儿!连完全感应气机都不能,弥为荟梓茵感到悲哀!也感受到了荟梓茵常说的:“众生难度。” 可不是吗?!那么笨的众生,那么好的法门给她了。这都几十年过去了,还是那一副普通怨魂的模样。呜呼哀哉! 弥心里不断的吐槽。幸好他生前是将军,不是和尚道士,不需要超度众生。 暗雪和无尽女都不知道弥早已经在四十四楼顶看见她们了,就算知道,大概也是有无尽女一个人紧张、心虚。暗雪可是坦然自若,对她而言,弥也算是熟悉的人了。也是曾经的救命恩人,只是这人,对谁都有些距离。 她们进到一楼,无尽女依旧眼睛看不过。这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左顾右盼、东瞧瞧西瞧瞧了。 第一次和弥来四十四楼,她都不敢随意的张望。一路紧张的要命,生怕自己哪里不对,被这个打猎者的头给灭了。毕竟她隶属于王宫,虽然她认为弥瞧不上她这样的虾米。 正因为瞧不上,所以杀她也是无需理由。幸而,荟梓茵大师“钦点”她是被渡化的魂,即使如此,弥的态度也不太好。 暗雪带着她在一楼的传送阵,直接到五楼。无尽女有些恍惚,问道:“这几时有的传送阵?” “一直都有啊!”暗雪回道。 无尽女说:“一直都有啊!那为什么还要走楼梯!”无尽女想到的是她之前,和弥一起走楼梯,爬得她半死。 暗雪以为无尽女看见有许多人走楼梯,才有此一问,继而贴心的解释道:“那楼梯啊,你别小看了。是锻炼魂体的,很多怨魂,甚至很多修行人都来四十四楼,就为了锻炼魂体。如果是人的话,也能身、魂都能得到锤炼。” 无尽女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她岂不是冤枉了弥?想起当年她对弥说的那些话,脸有些红。原来弥是帮助她啊!确实是她太短见了。 暗雪问:“你想去走?” 无尽女抬头,说:“不可以吗?” 暗雪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说:“现在你去走怕是困难,恐怕连二楼都难上。而我也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可以给你抵挡住压力。” 无尽女心下泛起波澜,原来当年弥不仅带她锻炼,还给她定住了强压啊!她有些不知好歹了,因为弥生气还觉得此人小气。她是不是下次见到,应该道歉呢?毕竟也算是自己的老师了!始终《修魂诀》是他亲传的。 “那就等我有条件了,你陪我走哈!”无尽女笑眯眯的说。 “好。” 第1章 无尽女 她们坐着传送阵,一瞬间就到了五楼。 暗雪瞧着她还在往楼下看说:“这四十四楼的奇处,妙不可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以后有机会经常带你过来就知道了。否则只是单凭交易,也不能一直和人间修士和睦这么久,更何况现在地府都想进来。” 无尽女看着五楼的铺子,和一楼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样子,只是看起来干净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修饰,大片大片的琉璃,让人一眼就看清楚了里面是卖什么的。 “是很奇特!”无尽女感叹道。 这里的窗棱似乎也不是木质的,是各种颜色的边框。看起来很是简洁,又不失雅观。里面的灯更不像是王宫里的夜明珠,也不是弥或者暗雪府邸的流光石。而是各种形状,晶莹剔透的灯盏。透亮透亮的,看起来特别的华丽。 暗雪看到她应接不暇这些她未知的东西,立即介绍:“这里面的装饰,都是老板的儿子搞的。” “老板的儿子?他不是做餐饮的吗?”无尽女说道。 暗雪想起那个瘦高瘦高的少年,重重的黑眼圈,说话都是懒洋洋的。头发,据说是他自己染的颜色,嗯,不太好评价。他说这叫设计,是他的副业。曾经的主业 …… “嗯,他也接这种活。他们一家子,会的东西比较多。不然也不会在沉渊短短年份,就颇有家资。他们生前富可敌国到皇帝都忌惮,也是能理解的。”暗雪想着这一家人来到沉渊做的这些事。 他们还有很多才能没有显现出来呢!弥找到他们,希望他们把魂市按照他们的想法打造一部分。可是他们说,不太希望过于现代化。弥不懂什么叫“现代化”,但是他很尊重他们。也没有强求,还给他们许多的方便。 而后,这一家子欢快的加入了打猎者 ……然基本不做任务。弥把他们划归了“后勤”,应该是叫后勤吧!照他们的说法。 四十四楼的每一层都很大,很宽阔。无尽女以为,在越高的楼层应该人越少,可是已经五楼了,人依旧多得很。楼上 ……看不见,有结界隔绝了窥探。 无尽女问暗雪:“据说十楼以上都是打猎者住的地方真的吗?” 沉渊的传说是这样子,但她还是想问问,她觉得暗雪应该知道。毕竟她开着铺子,消息流通。 暗雪说:“也不全然是打猎者的住宿,还有办公的地方。也有租给外来的贵宾,这些在沉渊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还可以租住?” “那当然!只是需要有一定实力且财力雄厚的人。” “打猎者也不是所有人都实力强劲吧?”无尽女想,那么这些人怎么办呢?听说越高的楼层威压越重。 暗雪笑道:“当然是有办法的!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她心想:原谅我不能说,除非你也是打猎者 …… 无尽女也不是一问到底的人,听到暗雪不太知道的事,也就收起了八卦的心。她边和暗雪聊天,眼睛边往四处看。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那么多厉害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丹药,都冒着光。还有那些法器、法衣,都有着不同的样式和光晕。 简直让她忘记了这是在沉渊,在魂市。果然四十四楼和魂市不是一个,它们之间有云泥之别。 不一会儿,暗雪就把无尽女带到了聘猫的店子。 店铺的名字叫做映霞踏云喵喵屋 …… 嗯,这名字,怪怪的。 无尽女不理解,但十分尊重的念了三遍。 暗雪带着无尽女推门而入,并没有人热情的接待她们。接待她们的都是各种猫——而且都只是看她们两眼,或躺着或坐着或舔毛。很少有给她们打招呼的,更没有来蹭她们的。 无尽女想摸它们来着,但太高冷了。 暗雪轻车熟路的,没走几步,就是大厅。无尽女看到店铺里有些人,抱着猫猫摸,或者和它们玩耍,或者为它们吃食。 这些猫都不理会她们,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顾客,都在专心的接待它们面前的顾客。和无尽女想象里的猫,不太一样。 当然,应该不一样。 暗雪说了,这里的猫都是开了智的。不会说话,但听得懂话。若是有修行人和它们契约,随着修行的增长,它们也能口吐人言。甚至化形! 但灵猫似乎就不容易说话甚至化形,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原因。似乎植物、动物很少有成妖成精的。遇到妖精,都是特别小的概率。他们基本都是隐在,人甚至修行人都不太容易去的地方。 “辛老板。”暗雪对着一个玲珑的女子喊道。 女子转过头,让无尽女都惊艳了一下。和暗雪不相上下的容貌,个头比她还要矮些,其实她也不算高。 这个辛老板穿着一身红衣,眼尾往上翘。小巧的鼻子,水灵的眼睛。透着灵气,眼波灵动的流转,不似暗雪的妖娆。是憨态可掬又有机灵在里面,十分的矛盾。 一头栗色的头发,有些卷,随意的披散下来。看起来像个跳跃的精灵,头上还有一对……猫耳朵。仔细一看是假的,吓了无尽女一跳! 辛老板笑起来很美,仔细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暗雪啊,好久不见。” “最近在忙生意,这不带朋友过来看看。”暗雪说道。 辛老板看了无尽女一眼,无尽女感觉像是被看穿一般,有些局促。但依旧稳住了,这一眼让无尽女清楚的明白,这个美丽可爱的女人,是个极为厉害的修者。 “宫里的?”辛老板没有看任何人,扬起脸笑眯眯的问。 暗雪抢先回答说:“是,无面女升上来的管事。叫无尽女。” “您好,辛老板。”无尽女给她行了个礼。 辛老板点头,表示她受了无尽女的礼,说:“不错。” 暗雪松了口气。 “哦~无尽女!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荟梓茵大师赐名的那个!嗯嗯,不错不错!是来和猫猫玩吗?”辛老板不知怎么的,语气亲切了一些。 无尽女说:“是。没见过猫猫。” 暗雪说:“她可喜欢我屏风上的那只猫了,我就带她过来瞧瞧。” 辛老板看着无尽女对着猫两眼发光,想摸又不敢,一脸怜爱的样子,被取悦到了!说: “那就可以好好的玩儿!以后出宫想来玩都可以,想聘猫也可以!” 无尽女欢喜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而后想到什么说:“王宫可以养猫吗?我不知道别的管事有没有养动物。” 她和那些管事都不熟,更没有去过他们的院子。师父是没养过任何的动物,也没和她讲过。 辛老板说:“应该可以的,如果你是和别人合住,也要问一问别人的意见。至于王宫里养猫,我想想!有的!似乎是要到你们胖管事那边申请。” 无尽女一听,就知道王宫应该可以养,一下高兴起来说:“我回去问问。” “好,还要看你和它们有没有缘。”辛老板语气很随意的说。 第1章 无尽女 云霞踏云喵喵屋 此时这里面又多了几个人,而无尽女和暗雪已经被辛老板带到了二楼。 二楼上面和下面一样的宽敞,许多猫在架子上或者地上或者桌子上,到处都是。这里的猫有大有小,形色不一。二楼上没有什么人,这里的猫似乎比一楼看起来更加的有实力。 果然,无尽女听到辛老板介绍:“这里的猫都是可以修行的猫,底下的那些,魂体比较薄。是不会让人聘走的!” 那些魂体薄弱的猫,被聘走了一个不注意,就会消亡。她才不会这样对待这些可怜的毛孩子,这些猫都是她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许多生前遭受了巨大的苦痛,辛老板想让它们在自己的地盘,能够好好的度过自己的一生,直到可以转世为止。 说起辛老板对猫那么爱护,也是因为她生前是孤儿。准确的说本来是一个世家小姐,被家里的内贼偷出来扔了。而后被她的养父母捡了回去,不到五岁,养父母死了。 养父母的哥哥又把她卖了,这一次卖到了青楼里。在那里当小工,每天不是挨打挨饿,就是在挨打挨饿的路上。那个时候,后巷有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猫,每天都在门口。 那时的她,饿的两眼发光,奄奄一息被老鸨扔在了后巷。若是她能活,又把她拖进来,不能活就把她拖到乱葬岗去埋了。 那只猫看见她,不知它从哪里叼来了吃的,一天一点一天一点,让她稍微有了力气。就和这只猫离开了那里,等到老鸨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后来她们一人一猫,走了好些地方,直到十年后那只猫老死。老死的那一会儿,那只猫是趁着她睡觉的时候离开的。 醒过来的她找了许久,才在一片野林下找到猫的尸体。她放声大哭,挖了一个坑把它埋了。那时候的她,感到了无边的孤独,这些年和猫一起走街串巷,在山林里找吃的。有时候被逮着打,有时候遇见坏人,她和猫相互配合从坏人手中逃了出来。 哪怕她来了沉渊都认为,当年那只猫是上天派来守护她的。等到她长大了又收回去了,而后她干了许多杂活,每年省下来的钱,都会去寺院添香油。给她的猫猫祈福,希望它投生一个好人家。 后来她死了,被人冤枉死的。对于死亡,她并不怕。只是怨,具体是怎样的已经忘记了。不过爱猫在她死后都一直延续着。 她到了沉渊,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后来加入了打猎者,一步步站稳脚跟后,开了这家店子。她想解救可怜的猫儿们。 她不记得自己名字了,但记得那只猫,是被主人遗弃了。本来是大户人家养的宠物,然主人搬了家,据说去了皇城。 小猫救她那会儿,也被遗弃不久。后来一人一猫相依为命,她们都是被遗弃的,自然相互取暖。 她店子里的这些猫,许多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有被遗弃后死了,有被逮去当食物吃的,有被虐杀的。总之,都是可怜虫。 辛老板一生只活了不到二十岁,唯一给她温暖的是一只猫。养父母不能说对她不好,但五岁的朦胧记忆中,实在连他们的样子都想不起了。 “这些猫猫都有名字吗?”无尽女问。 暗雪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着,抱了一只猫在怀里,那只猫很是温顺。似乎彼此认识,暗雪问它好不好,想不想她之类的问题。那只猫也喵喵的,像是在回答一样。 两人的语言不通,却就像在交流一般。 “没有名字,都是聘了之后的主人取名。它们都很可爱,虽然都有着不同的脾气,但真心对它们,它们对你也很真心。”辛老板说起猫,似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冰山消融了一般,阳光出来了,燕子飞回来了 …… 果然,暗雪说的她对猫比对人好。 无尽女说:“这倒是。都很可爱,回宫后我想申请试一试。” 辛老板说:“也不急,先要看缘分。如果我这里的猫儿和你没有缘分,再多的聘金我都不会给你的。” 缘分?这个词就太过于宽泛了! “怎样才叫有缘分?”无尽女问。 辛老板说起来有些小骄傲:“它们和凡猫不一样,不单是它们接触你。你也要问它们愿不愿意跟你走,愿意的话它们的会伸出小爪子来和你契印,你的身上便有了它们的印记。” 无尽女大开眼界:“意思其实是猫猫选择我们?” 辛老板点头。 缠着辛老板的猫猫很多,都不来无尽女这边。无尽女摸它们,似乎也不愿给她摸,都很有脾气。无尽女有些挫败:难道自己不讨喜? 无尽女远离了辛老板的范围,在二楼逛了起来。每只猫她都看的心欠欠的,就像它们看到鱼一般。有些猫还被无尽女的眼神吓得躲了起来:这个魂太恐怖了! 这些白猫黑猫蓝猫狸花猫 ……似乎都乖的像她的家的。只是它们有的愿意和无尽女玩,有的愿意被无尽女摸,但无尽女问愿不愿意和她走,全都一溜烟的跑了 …… 暗雪见状都大笑不已,辛老板没有笑,说这样的状况是正常的。在她这里选猫的,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不聘猫的,才得到“平等的爱”。 其实无尽女的条件,辛老板根本就没有调查。主要是辛老板刚好知道她,见过她曾经和弥同路。接触以后,发现虽然单纯,但也是值得托付猫的。 无尽女并不知道辛老板对她的评价,她走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猫全是幼崽,还不大的各种小猫猫。 她走进房间后,一些成猫就在窗边、门口看着。似乎在监视着无尽女的一举一动一般,毕竟幼崽们,是它们的宝贝。 无尽女一样就被一团金黄色带着似虎纹的猫吸引住了,它团成一团,挤在小猫们的中间。可爱的摇头晃脑,看着无尽女进来喵喵的细声的叫唤。 无尽女轻轻的摸它,它也蹭着无尽女的手掌。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让无尽女心底柔软了一片:“你好乖哦,小喵喵。” “喵~”小猫仰着头,鼻子闻了闻无尽女。 无尽女说:“我抱抱你可以吗?” 小猫听到无尽女这么说,歪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慢慢的爬到无尽女的腿上:“喵~” 无尽女轻轻的抚摸着它,生怕力气大了,会把它弄疼一般。因为实在喜爱,已经忘记了她被数次拒绝的事,又问:“你愿意和我走吗?我们作为伙伴,不离不弃。” 说完,无尽女笑了,她并不觉得小猫会答应她。刚这么想,小猫毛茸茸的小爪子,按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发烫。一阵亮光后,手背上是一个很小的印记。 愿意呀。小猫又歪着头看着她。 第1章 无尽女 此时,无尽女激动不已!转过头看到辛老板望着她,嘴上噙着笑:小猫都喜欢的怨魂,是怨魂? 辛老板想。 毕竟在整个沉渊,聘猫的都是成猫,小猫都不愿意跟着怨魂走的。多半小猫都是被人修聘走,那些人修多半也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器灵。小猫就再适合不过了! “辛老板,我被猫猫选择了!”无尽女压下激动和辛老板说道,语气里的激动,止不住。 辛老板说:“一会儿和我去办手续,可以把它暂时放在我这里,等你回宫申请后,下次过来把它带走。” “好。” “无尽女,你被小猫选择了!”暗雪知道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想的是:这人得多单纯,才会被幼崽选择! “嗯。”无尽女笑的很幸福。 手续办好后,告别了四十四楼。无尽女归心似箭,结果被暗雪拉着,说什么都要让她第二天再走,刚好三天的假期。 弥看到暗雪把无尽女从四十四楼拉了出去,两人不知说着什么。他在四十四层,没有下来。不太想让无尽女知道他和暗雪相识,也不太想问无尽女修行的情况。 他也不知道这个无尽女是怎么回事,你说她偷懒吧,看她的样子,似乎也用功。可是 ……不应该,哪怕是根基再差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她本人知不知道? 或许下一次荟梓茵过来,他可以问一问。只是 ……会是吗?应该不太可能,他觉得曲聚没有那么变态。而且,这个无尽女怎么看,都极为普通。不可能被上边盯着! 她就像一个谜。在不修法的时候,弥都不曾发现这一点! 无尽女并不知道,她和暗雪的一举一动,被弥尽收眼底。还在激动的和暗雪说着她准备聘的那只小猫:“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暗雪说:“这还没回宫申请呢,就开始想名字了?到时候你还要买猫的用具和吃食呢!” 无尽女说:“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还要去买个乾坤袋,专门装它的东西。” 暗雪凉悠悠的说:“你师父同意?” 无尽女一闷,想了会儿:“应该同意吧!如果不同意,我就让它不出我的房门。这样就不会打搅师父了!” “你最好还是问一下巧管事。”暗雪提醒。 无尽女开始患得患失起来,问:“如果师父不同意怎么办?可是猫猫都给我印记了!” 她真的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有只可爱的猫选择了她。她果然忘记了,不是自己一个人住院子,也忘记了师父的问题。无尽女想了又想,没有发现她喜欢或者不喜欢的。 只是 …… “我才想起了,猫猫那么珍贵。如果我在王宫里养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不太知道,别的人有没有养猫,但是王是没有的。”无尽女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 暗雪看着这个胡思乱想的女孩儿,有些扶额:“有人养。很多人都想养的,被猫和辛老板选择的人比较少。在王宫里养猫的那些人,你便不知道。” 无尽女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很快就到了三日假期,第二天一早起来,无尽女就被暗雪拉着一起去了一家店子。 那家店子也是在巷子里,但店铺很大。上面有着打猎者的标记,里面的人也不算少。无尽女和暗雪一进去,侍女就十分热情的接待。 这家店子女客由侍女接待,男客由小二接待。店铺里面另有乾坤,虽然比不得四十四楼的豪华,但在魂市里面也算是独一份儿的存在了。 侍女上前来说:“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 暗雪朝她点头说:“我和朋友进来先看一看,她第一次来。” 侍女闻言,转向无尽女,笑脸盈盈的说道:“欢迎第一次光临我们小店。” “不客气。”无尽女心里想:你这怎么算小店呢?这店铺都有管事院那么大了,说是小店实在是过于谦虚。 侍女尽职尽责的带着她们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的看,有丹药的。尤其是受伤之类的丹药,极为好卖。女客的话,多半是买一些养颜丹,暗雪拿着玉瓶说:“这个我也在吃,真的很有效果。无尽女你要不要试一试?” 无尽女看着这瓶卖的有些贵的养颜丹,摇摇头。她舍不得在这些地方花钱,毕竟她的钱不多,还要拿一些给暗雪投店铺,也要聘猫。 她想好了,她要好好的养猫。不能让猫活得和她一样的粗糙,她希望小猫跟着她,能够幸福的活下去。 辛老板也说了,幼猫不好养。尤其是怨魂猫,它们的生长周期很长。一不小心就有夭折的危险,所以一般情况下,辛老板不是愿意把小猫聘出去的。 但既然小猫选择了她,说明小猫跟着她会被养的很好。这是辛老板说的话,无尽女不知道该不该信。因为她并没有多少钱,也没有什么实力。只凭着真心的喜欢,难道猫儿是看在她真心喜欢的份儿上? 暗雪见无尽女不买,她也没强求,自己买了好几瓶。而后又走到了卖皮囊的地方,无尽女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原来皮囊有那么多种类啊! 侍女也只是淡淡的介绍了一些,毕竟皮囊这东西,在沉渊是不愁卖不出去的。就像衣服一样,定期就要换。 而后无尽女还看到了许多法器,暗雪说:“你现在也在修法了,等以后感应到了气机,就可以在这里来买法器。” 无尽女点头,她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打好根基,正式修行。更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法器,对于此她就像个乡下人刚进城一般。一切都陌生得很,很多东西既新奇又感觉自己够不上。 暗雪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她拿着一把刀,喜欢极了。那把刀是红色的,上面有暗纹,仔细看那暗纹上也是花。 这里的侍女小二似乎都不劝人买东西,只是尽职的介绍,若是有问,他们再仔细的给顾客回答。也没有因为不买而生气,也没有因为贫富差距,态度有变化。 无尽女感叹:这里的老板真的很厉害,即使是王宫,都没有他们这样的表现。不,王宫里最是捧高踩低了 …… 暗雪把无尽女送出了魂市,说:“我不再送了,你自己回去吧!” 无尽女坐在车上说:“好,下次见。” 暗雪说:“这个给你两瓶,吃吃看。下次直接到店铺找我即可。等你再出来,我们的新店应该开起来了!你这个老板之一,也要过来看看哦!” 无尽女本来要推辞她的养颜丹,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收下了。想着以后赚钱了,再给暗雪买礼物:“好,下次见。” 暗雪看着无尽女的车,已经成为了一个小点才准备转身。结果后面就是弥,他说:“怎么和她合开店铺?” “我的私事。” “嗯。”话音落,弥又不见了。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王宫,无尽女感觉就像阔别了已久。这一次的魂市之行,不得不说给了她一些震撼。在看看这座王宫,更觉得是一座牢笼。 可自己越来越清楚,恐怕没有能力逃脱这座牢笼。想起以前自己每天都希望,有天能够逃脱。觉得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她先到了管事院销假,胖管事笑眯眯的说:“这一次出去玩开心了?” “是。”无尽女很诚实。 胖管事没有生气,反而说:“年轻人贪玩才是对的。” 无尽女听这话一愣,哦,原来胖管事以前觉得自己过于老成了?!看她的笑意更深,更加真实。无尽女才发觉,也许胖管事知道自己装沉默吧!只是因为不惹事,让她省心,所以一直没有拆穿。 那么师父呢?胖管事是不是也看出来了?突然间,无尽女发现胖管事这个天天喜欢美食、睡觉的人,并非她表面看到的那样。 也是,如果真是这样。胖管事怎么能当那么久的无面女总管呢?而且,对了!那一次喻心的事,明明牵扯了她牵扯了她侄儿。最后她一点事都没有,甚至口头责罚也没有。 她的侄儿,据说还高升了。果然,胖管事没有那么简单。只是 ……她竟然才发现,果然自己很迟钝。 “好了,假销完了,回去看你的师父吧。这次我给你们选了个宫女,仔仔细细的查了,是个老实的。”胖管事说。 无尽女道:“谢谢管事大人。我还有件事想问一问呢!” “什么事,问吧!”胖管事很乐于助人,手下的无面女管事,有什么问题,她都愿意解惑。只是少有人问到她跟前,她自己觉得自己顶顶慈悲的! “王宫里可不可以养猫?”无尽女还是直言直语,保持着她在王宫里的风格。 “你要养猫啊?!好啊!当然可以的。下次放假在我这里拿条子,就可以把猫儿带进来。不过你有把握猫会选你?宫里也有人想养猫,但被猫选择的只有几个人。” 胖管事说起来的时候,颇有遗憾。她自己也想养呢,只是猫猫应该不会选择她。 无尽女说:“我倒是想试试,还没和师父商量。” “商量什么?”巧娘从外边走进来,听到自己徒弟的声音,接话道。 胖管事说:“你家徒弟想养猫,想问你的想法呢!”说完很是期待的望着巧娘,那眼神里好似在说:你一定要答应啊! 巧娘听了一愣:“你去了映霞踏云喵喵屋?” “嗯,暗雪带我去的。” “可以啊,如果猫猫也愿意选择你,辛老板愿意聘给你,为什么不养?”说实话,巧娘对于养猫没有概念,她曾经去过喵喵屋,也去看过猫猫。喜欢,但没有到养的地步。 不过无尽女想养猫,她是赞同的。她看着无尽女似乎像在看着某一个人,但也就那么一瞬。 那个人啊,也喜欢猫。曾经和自己说以后也要养猫,还说王宫里唯一就让人养猫这个优点了。 不过那时候王宫里虽然可以养猫,但没有一个被猫猫和辛老板选择。后来有两个,但都很安分的,把猫猫关在小院里,并没有让人接触。 说起来王宫让人养猫,不过是完全不担心这些宫女或者管事的背叛。有了猫儿,和他们一起修行。还能够成为更好的战力,王宫是在这样的考虑下,同意大家养猫的。 只是养猫的人,让王宫都不想查探,都是低级管事。他们的猫儿,也只能当宠物养养了。高级的管事,都没有被猫选择这件事,其实对于王宫的人而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也不知道猫儿选择人的标准是什么,就连辛老板都说不知道。于是才说了缘分二字。可是,那些人修,有些实力十分强大的,也被选择了 …… 似乎这些猫猫,有些区别对待他们。 无尽女听到师父和管事都同意后很高兴,说:“好,下一次放假我出宫去接猫猫。” 胖管事突然拉着无尽女的手,差一点吓到她了:“你一定要努力的让猫猫选择你啊!我看好你。” “啊?”无尽女不懂胖管事为什么看好自己?难道自己是什么不世之材,她知道猫猫已经选择了自己?话说她的印呢!!! 无尽女看着自己的印没有了,心里想,她还没有注意。 接着无尽女就听胖管事说:“你那么差的根基,猫猫一定选择你。我研究过了,我们王宫猫猫都不喜欢实力强的。” 无尽女一脸惊讶又伤心的看着她,那模样仿似胖管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胖管事并没有觉得尴尬,但想了想不能打击小辈的信心,还要指望着猫呢:“我的意思是,趁你现在还不咋的拐只猫回来。” 这 …… “好的,管事大人我努力。”无尽女满脸的尴尬。 巧娘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没有看到一般。若不是她的肩膀在细微的抖动的话! 出了管事院,无尽女已经被打击的无精打采了。巧娘也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下次假期你先出去,猫猫要紧。” “是,师父。” “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无尽女不解。 “猫猫选择你的把握。”巧娘说道,怎么这一次的对话那么心不在焉?哦,她被胖管事打击了!巧娘心下叹息,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也不敢给无尽女保证什么,有时候能活着就不易了。 无尽女随着自己的师父,进到她们的小院说:“我被猫猫选择了,一只幼猫。只是我的印记没了 ……” “真的?”巧娘惊讶了,第一次就被选择了? “嗯。”无尽女点头,把手拿出来,在印记的那一块画着说:“这里本来有一个印记的,但这会儿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 巧娘看后:“只是隐去了,你专心的想它就会出现。” 无尽女听师父的话,专心的想,果然微微发烫。那块印记又出现了,无尽女呼了一声,太好了! 巧娘看着这块印记,明显的高兴了起来:“我们西边这一次就添了两个成员了。” “还有谁?”无尽女听到巧娘这般说,以为她师父也要养。 巧娘说:“这不是才来了一个宫女,我看了是个老实的。” “胖管事说了,说这一次她用心挑了个给我们。”无尽女也回答道。 巧娘说:“明天你去西边就看到了,这姑娘也是后来进宫的。” 后来进宫的,指的是第一次围攻王宫后的那一次。那一次各处都又添了少量的人,虽然她们在底层。但是她们都知道这一次王受的伤不是一点的重,后来又受伤到如今了都还没有听说要出关的消息。 总管大人镇守,王宫倒是还算安定。只是如果曲聚王还不出来,也不知道能安定到多久 …… 第1章 无尽女 第二天无尽女到西边的时候,见到了新调任的宫女。 这个宫女的个子比她高一些,一头清秀的长发。眉眼很是好看,嘴角自然往上翘。看起来就像是在笑一般,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点斑,但不影响她的好看。 无尽女看到她脸上的斑,就知道为什么她会到这些地方来。若是没有这一点瑕疵,估计也是个往上走的。 她身形并不瘦,比无尽女大了一圈。但也是合适的身材,主要是无尽女太瘦了,骨架又小。 宫女的头上别着一朵绿色的花,而后是一支碧玉簪子,再没有别的了。打扮的倒是朴素,大概这姑娘喜欢绿色就连衣服上都是绿边。 曲聚王宫里,无面女的服饰为白色,宫女的服饰是粉色,但衣边裙边可以是别的颜色。而管事和一等宫女,就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 无尽女总觉得这个王宫的服饰,有些怪怪的,今天才注意到:原来并不统一。 也许因为王是女的? 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这个想法也让她自己愣了一下。不然呢? 宫女看到无尽女,上前给她行礼:“无管事,我是新来的宫女,名叫萼衣。” 无尽女回了一个半礼,原谅她学得到好不好的文化:“恶 ……衣?”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有姓恶的吗? 萼衣一听就知道无尽女误会了她的名字,她这个名字经常被人误会,已经习以为常了,她说道:“我这名字确实不太好 ……记,萼是花萼的萼,衣服的衣。” 无尽女脑子想了半天花萼的萼,哦!是这样萼啊!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没什么学识,请原谅。”无尽女很快的对萼衣说明,生怕被误会似的。 萼衣听后,心里一暖,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多谢无管事海涵。” 这姑娘果真是个老实的,也是一个不骄不躁的。 无尽女看着她很快就上手了西边的事务,就更加满意了。她很能干,且低调。相比暗雪,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不像暗雪长得那么明艳。萼衣属于清冷中带着一点娇憨,也许是因为她天生就上扬的嘴角。 不笑的时候,也不会感觉高冷,但眉眼中透出来的清冷,还是十分打眼的。一笑起来便是春暖花开,像个小太阳一般。 无尽女在王宫已经看到了几个这种长的“矛盾”的人了,难道这个她们曲聚王宫的特产?她摸着自己清秀得有些平凡的脸,想着别人对她的评价,也算是一种矛盾。 她的师父巧娘,从样貌来说也算好看,但在美女如云的王宫里。也只能算清秀了,但她师父的身姿也是十分婀娜。 无尽女和萼衣相处的很愉快,在第一天的工作当中。看来胖管事确实是,用了心给西边挑人。胖管事其实也不想再多一些麻烦了,毕竟王要出关了。 曲聚王在殿内,召见了总管大人。 总管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王说:“您先养着吧!我可以再帮你看一百年的!” 曲聚王摇头,皱着好看的眉头,即使这般模样也美得惊心动魄。她靠在枕头上,说不出的柔弱,便是清风拂柳都没有那么娇柔。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云霞一般,虽然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但并不狼狈,反而添了几分爱怜。 “之前我就闭关,如今再闭关那么久,哪怕是你恐怕都压不住一些人。到时候内忧外患,我怕 ……”曲聚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总管说:“都怪我没有用,没有查出来王宫里哪些人是内贼。” 曲聚王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辛苦了。一直都为我担忧,连如今也都还是 ……” 说着眼泪竟哗哗的流了下来。 总管看到她视如女儿一般的曲聚哭了,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像哄着小女孩儿似的说:“别哭,别哭。妈妈不辛苦,和你在一起,妈妈就是最幸福的。” “妈妈!”曲聚王抱着总管,总管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她们之间无需多的言语,就算她们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可以背叛任何人,但她们都不会背叛彼此的。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尤其曲聚小时候,妈妈为她遮风挡雨,直到如今曲聚都清晰的记得。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疼爱自己的,确实也是如此,但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说她不是曲家亲生的,亲生的女儿找回来后,所有的人对她的态度都变得十分的冷淡。 只有妈妈,一直在她身边。 曲家的亲女儿,长得十分的美貌,相比之下她逊色了许多。父母兄弟也日渐对她没有那么上心,她曾经也想回到亲生父母那边去,可曲家父母不同意。 说娇养她长大舍不得她吃苦,那个亲生女儿也来劝她,让她安心的待在曲家。曲聚当时疑心那个亲女儿,她说她吃了不少苦。 可曲聚在她的脸上看到的都是白皙又红润的皮肤,连手也是白嫩嫩的。她不理解,可是她的父母兄弟都相信,这个亲女儿的话。她问妈妈:“为什么父母都相信她呢?” 妈妈当时没说话,只是叹气轻轻的抱着她。她小时候很单纯,很多事都想不通,都无法懂。而后的几年,曲聚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亏,可她的父母兄弟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并说她过于骄纵。 那时的她,只知道哭,什么都不会做。底下的人也对她敷衍起来,若不是妈妈在,可能她都吃不饱饭。 在她快出嫁那一年,她的丫鬟们都走了。另寻出路去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她的身边。 本来她有一门好亲事,但因为那个亲生女儿,便换了亲。对外还说对她很好,把高门大户的亲事给了她。 外头的人并不知道曲家两位小姐的情况,尤其那个高门大户。他们很满意曲聚,虽然颜色不如另一个,但一直在身边教养,比之前在庄子里修养的看起来规矩好很多。 后来,她就这么出嫁了。好在这些年父母不怎么关心她,但面子还是做足了。她以为是新生,没想到又是另一个深渊。 她死了,死在一个雨夜。原因却很荒谬,竟然因为丈夫那美貌的小妾。 那小妾把她杀了,失手杀死的。可是她的魂看到她的丈夫怎么处理的?为了包庇小妾竟然冤枉她,说她图谋不轨。还把“证据”放在了她的住处,而后她被丢到了乱葬岗。 她的妈妈被人囚禁起来了,还被废了一身的功夫。当天知道她去世的消息,一头撞死在了那个雨夜。 她们主仆都死了,坏人还活着。原来坏人,才能活得好! 这是曲聚死那一刻明白的道理。 第1章 无尽女 曲家知道曲聚死了的消息,并没有特别难过。虽然流了些泪,很快就被美貌的亲生女儿给安抚好了。 曲聚的魂魄飘在曲家和她的夫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进地府。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为什么就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她不懂,她怨。 曲聚找过妈妈的魂,却看到的是一具空壳子。她看到自己的尸体被野狗啃噬,她那些为她流泪的“亲人”却没有想过帮她敛尸。 她瞧得分明,那亲生女儿对于她的死亡很欢喜。曲聚这一刻升起了无尽的恨意,很想抓破她的脸。只是,她的实力不够。连这个人都碰不到。 第一个被她弄死的人是小妾,那个美貌的小妾,正讨得她丈夫的欢心。曲聚愤恨不已,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怎的,有一天竟然能入那个小妾的梦。于是她就化成了惨死的模样,日日入那小妾的梦。 小妾疯了,也失宠了。 她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力量了,于是第二个报复的是她的丈夫。她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抓得他遍体鳞伤,每天都哀嚎。 她的公婆急了,他们的小儿子得了怪病,满城的请医,都没有治好他的病。被曲聚抓了三个月,终于死了。 在他的魂浑浑噩噩的飘出来时,曲聚一口气把他吃了。 而后,她感觉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 有了力量后,她终于报复了那个亲生女儿。她没有让她死,只是把她的皮剥了出来。 也不知怎的,把她的皮剥出来后,皮就附在曲聚身上。曲聚可不喜欢这身皮了!却取不下来。 那女人疯了,被休了。 曲家父母竟然找道士收了她,她被镇压在井里,暗无天日。她听那道人说:“需要你们的血,才能把她完全的封印住。” 曲家父母说:“我们不是她亲生父母。” 道人一算:“不对啊,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啊!”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亲生女儿是青青。”曲父说。 青青大喊:“不是,不是。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不是!救我,救我!曲聚我把你的父母还给你,救我!” 曲聚听到的只有这些,最后如何她不知晓。等她出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她也成了实力强悍的怨魂,来到了沉渊 …… 总管知道曲聚已经下定决心要出关,可是她的伤依旧很重。难免担心,想了想说:“王,我给你去找吃的。这样你恢复的更快!” 曲聚抬眼看着总管道:“不用你费心,妈妈。这些事让仙吟去做!” 总管叹了口气说:“好。” 她知道,曲聚不想让自己沾染太多的血腥。想让她有些能出无尽海,可是她不想出去。因为曲聚已经无法出去了,她想留下来陪着她。 曲聚不能离开沉渊,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她成了大恶之魂,不仅被所有修士诛之,更是被天诛之。她入不了地府,也无法行走世间。只要出去,天雷就会劈到她魂飞魄散为止。 她曾经吞过一座城的魂,如此提升自己的实力。她想找曲家报仇,可是哪怕用血脉牵引,都没找到。 直到她做了沉渊王,才知道曲家那些道貌岸然的,竟然因为她的事,散尽家财修道去了。后来还真的有几个修行到大乘的,开宗立派。 剿灭她就是他们牵的头吧! 曲聚王准备出关的消息,犹如风一般的,传遍了王宫上下。管事们让无尽女把王宫擦的干干净净,连地板都能反光。 至于王几时出关,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得到了通知,所有管事都要迎接曲聚王。哪怕是无尽女的管事! 巧娘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无尽女抬头问:“您都没有见过曲聚王?” 巧娘摇头,说:“她闭关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没有任何一次要求所有管事都要参与。” 无尽女觉得奇怪,但想不出来。巧娘不知在想什么也沉默不语,而后巧娘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在最后,王宫的管事我们是最低等的。连王的脸可能都看不出清楚。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 尽管,曲聚王要出关的消息是整座王宫的大事。然,无尽女该出宫请假,依旧出去了。胖管事心心念念的说:“记得去喵喵屋,找寻缘分。” 无尽女更清晰的认识到,胖管事就是个猫奴! “我不会忘记的。”无尽女说道。 很快来到了魂市,暗雪带着她去看了新店。比起老店子,新店更有四十四楼五楼的特色,暗雪说专门请了老板儿子设计。 看着几净透明的玻璃窗,无尽女再一次感慨,老板儿子的厉害。湘帘半卷,玻璃窗外都看得到窗内的绿植。 半遮半掩的,似乎一目了然,其实又看不太真切。新店的生意很好,无尽女说:“辛苦你了,我就一点力也无法出。” 暗雪说:“你出了钱。” 无尽女感叹:“暗雪啊,谢谢你。这一次我不能久待。” 她怎么不知道,暗雪就是想拉她一把。无尽女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这些她分辨的清楚。 “怎么了?” “王要出关了。”无尽女说:“我今天就要去喵喵屋,把猫猫带回宫。” 暗雪听到曲聚王要出关了,闪过一道暗芒,没提曲聚的事,反而说:“那我马上陪你去辛老板那里,只是你确定了你师父也同意了?” 无尽女笑了,说:“何止我师父同意了,胖管事殷切的期盼着呢!我临行前,她就像是委以了我什么重任一般。再三叮嘱要我慢慢寻缘分!” 暗雪一瞬间傻愣了,而后有些莫名的语气说:“这胖管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无尽女想起胖管事那张胖胖的脸,提到猫儿时的柔和,简直和她平日里虽然笑着,但总觉得隔一层的感觉是天壤之别。 “谁说不是呢!”无尽女感叹道。 暗雪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就和无尽女一起往四十四楼走。在路上还碰到了弥,在日常里弥和暗雪是装作不认识的。无尽女倒是想打招呼,但看着弥目不斜视的从她面前走过,她也就歇了心思。 这个弥大人还真是不讨人喜欢。比起荟梓茵大师的亲切,可真是差远了。明明人也不坏,就是总冷着一张脸。 弥看到了暗雪和无尽女,也没想和她们说什么。只是 ……这个无尽女又跑出来干什么?!功法练的不如何,还不好好用功,天天往魂市跑,简直浪费了荟梓茵的一片好意! 想到此他的脸更冷了。 看到无尽女因为他的冷脸不开心,他更不高兴了。怎么她还不开心了,学了这么久,一点都不尊师重道。再怎么也是本大人教她的!哼! 第1章 无尽女 第三次进四十四楼的无尽女,依旧被四十四楼的富丽堂皇震撼。 这一次的一楼又不同于上次,上两次虽然歌舞升平,但也仅是在中央。而现今她看到的舞姬歌姬们,时而在中央的圆台上,时而飞在虚空,与水晶灯和楼上放下来的飘带相应。 一时间无尽女竟然分不清究竟是怨魂还是仙女了!随着花瓣和金屑的飘落,众人的情绪到达了高潮。甚者,还有舞姬拿着花篮,围绕着内场飞舞,洒下花瓣。 丝竹声声不绝于耳,歌姬的吟唱也空灵的犹如仙音。 无尽女问暗雪:“今天这么隆重?” 暗雪道:“听说是一楼的老板新搞的创意,不是地府的人要来了吗?他说要给地府的人看看沉渊的繁华,歌舞当然是重要的!” 无尽女了然问:“这地府的,究竟几时来?” “不知道,应该还在办理一些文书。毕竟他们要到沉渊来,和宗门还不一样。不过,他们来了,我们的香就更好卖了!再怎么都是魂,这些香对魂更实用!”暗雪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眼睛闪亮亮的。 无尽女看着她一副兴奋的模样,也开心起来。虽然她的月俸这些年存的不少,真要在魂市里开店,还差一大截。如今暗雪拉着她入伙,生意好了,她自己也宽裕了。 毕竟自己也在修行了,资粮万万是不可缺少的。不是想到这,她是怎么也不想占暗雪这个便宜的。 暗雪拉着无尽女上了五楼,尽管无尽女来过一次,也有些不太识路。这里太大了,若不是暗雪,估计自己要找很久。 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映霞踏云喵喵屋。一进门就看到辛老板在门口摸着猫,抬眼看了两人淡淡的说:“来接猫猫?” “嗯。辛老板还有些什么买的,也请给我配一配。”无尽女客气的说。 辛老板听后,脸色好了不少说:“跟我来吧!” 而后,她们就和辛老板来到了一楼大厅后的一个长廊,那里有一个房间。 无尽女和暗雪一起走进去,辛老板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有一块玉板,上面闪动着法力的微波。 “坐,喝茶。”辛老板对二人说,手轻轻一挥,二人眼前就出现一盏茶。 她们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着辛老板在玉板上手指轻轻地点了两下:“你的文书给我。” 辛老板轻声的对无尽女说,无尽女利马把胖管事的条子给辛老板。辛老板,把文书按在了玉板上,不过几息,而后就把文书还给了无尽女。 “我给你配上它吃的、睡的窝。”辛老板说道。 “好,多配一些吃的,我们宫里最近有事不一定再能出来,还有请再配一些玩耍之物。”无尽女说道。 辛老板听后,脸色更好看了,有了些许笑意说:“好。这只猫虽然是幼崽,养好了依旧很厉害。只是幼崽的前期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它生病。” “那么请再配一些药物,备用着。我一定精心照顾的!”无尽女说的恳切。 辛老板听后,看着无尽女真诚的样子道:“它选择你,我也相信你。这个药我这次就给你半价,看在你爱猫的份儿上。” 无尽女想着自己也不是多富裕,也直接谢过了辛老板的好意。如今她的月俸,聘猫加购买这些是完全够的,自己省一点就可以了。 王宫里虽然无尽女她们这样的管事,月俸不算多。但在魂市里面,比起普通人家却富裕多了。再加上这百来年,无尽女并没有用多少钱,存下的钱其实是可观的。 但要比起暗雪和辛老板这样的财富,确实不值一提。 辛老板把幼猫的所有东西都用乾坤袋装好,给了无尽女。无尽女看到有专门装猫猫的乾坤袋,对辛老板说:“这样的乾坤袋价值几何?我想如果合适,也要一个,万一我外出,也可以带上它。” 她是了解过的,幼猫最好带在身边。修法的时候也在一起,虽然无尽女修的不太好,根基差。但不代表猫的根基和她一样,这样她们也有相互成就的意思。 只是幼猫前期,都是主人给它归导自己的功法。后期成长起来后,猫猫也是自己的一大战力甚至可以反哺主人。 辛老板瞟了一眼说:“不贵,你应该付得起。” 她也很了解王宫里面的薪资情况,毕竟自己做生意,王宫的生意她也做。辛老板虽然常在喵喵屋,但她的产业可不止这一个。 而且她也知道无尽女和暗雪合作生意的事,这一点她不予置评。虽然她和暗雪熟,也有生意往来。只是,她自己不会找王宫里的人合作。哪怕,无尽女看起来单纯,但她的背景使得辛老板不愿意。 她其实有些讨厌王宫的人,虽然无尽女不属于她讨厌的。但也谈不上喜欢,至于为什么讨厌王宫的人。也可能因为曲聚,也可能因为仙吟。总之,她很看不上王宫那一套。 辛老板觉得曲聚神癫癫的,明明就是一个怨魂,虽然有些实力。在沉渊里还当女王,可听说她在生前不过就是个富裕人家的小姐,嫁的也不过是丞相之子。又不是真的金枝玉叶 …… 沉渊里公主虽然不多,也不算少。也没见哪个公主要做女王,曲聚王宫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是她们的谈资。 无尽女付了钱,那只带着花纹的金黄色猫猫直接闪现在了无尽女面前。它看见无尽女,就欢快的跳在了她的身上。无尽女爱怜的抚摸着他,小不点欢喜的直发出呼噜的声音。 辛老板看到幼猫那么喜欢无尽女,心下也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遇见这种状况过,不过也不多言。她相信这些猫猫魂,比他们精多了,因为它们的天性,看到的感受到的,和他们不一样。 “你给它取什么名字?”辛老板说。 “嗯…… 犹舞。”无尽女书写出来。 辛老板问:“好,我给你把它的身份证明办理了。以后它出入沉渊都不受别人的打杀。” 无尽女一听,连忙说好。犹舞是个男孩子,但无尽女怎么都觉得它像个女孩子。再者,谁说男孩子不能叫犹舞?犹舞自己都没有反对。 其实犹舞,它自己还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罢了!不过无尽女是主人,它也无从反对。 所有一切都办完后,无尽女回去了。和暗雪道别后,无尽女就坐着车回宫,犹舞不愿意待在乾坤袋,就坐在无尽女的肩上。 在宫门口的时候,所有禁军都看着无尽女肩上的猫,守门的禁军依例检查了胖管事批的条子,说:“无管事,这猫猫选择你了!” 语气里的兴奋是止不住的,就像是他被选中了一样。 “嗯,它叫犹舞。” 第1章 无尽女 无面女管事里的无尽女,聘了只猫猫,一下子成为了下等管事和禁军们的谈资。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聘了只金黄色的小猫。 门口的禁军是亲眼所见,都说着那只猫有多可爱。虽然是只幼猫,还不如他们的巴掌大,但那机灵劲儿,一看就是辛老板养的。 整个魂市,不,整个沉渊。大概也只有辛老板那里,才能养出这么品相的猫。辛老板的猫有多难聘,别人不知道,他们曲聚王宫里的人不知道吗? 关于辛老板针对曲聚王宫的人,这一传言,也在这一刻同时被打破。仔细想想他们王宫里的人,虽然大部分聘猫失败,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 “无尽女运气真好啊!” “是啊,她是我见过的人中,运气最好的了!” “咦?怎么说呢?” “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无尽女管事,她曾经是无面女。” “啊,是无面女啊!那能走到管事这一步,也不容易。” “如果不容易,我也不说她运气好了!你可不知道,她在还是无面女的时候,就被荟梓茵大师赐名无尽女。连王都认可了这个名字。” “荟梓茵大师是 ……?” “啊?你不可能连荟梓茵大师都不知道吧?他可是顶顶厉害的修行人呢!在修行人中都是举足轻重的,我们王都会给他几分颜面的!” “这么厉害啊?那他和王谁更厉害?” “当然是王!” “不是,你们在说无尽女,怎么又扯到王身上了!” “哦哦哦,我和你们讲啊。她被赐名没多久,就发生了动乱。后来王宫加了人,无面女管事也缺人,而后她就被推荐了!现在还聘猫了!” “啧啧啧,这运气,确实没谁了!” “是啊,关键她还没到两千岁!” “那么年轻啊!我的天。她简直十全十美的了!” “也不是,长得不太如意 ……” …… 无尽女带着犹舞去销假的时候,就看到平日里没什么人的管事院。所有的管事都到了,一些和她相熟的管事和她打招呼,眼神都望着犹舞。 而不相熟的,则是悄悄的偷看,无尽女肩上的那只猫。 犹舞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场景,在喵喵屋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或者魂,到他们那里,有时候也会摸它们。 但是它是一只有原则的小猫,不可能轻易给别人摸的。辛妈妈可是和它们讲过,人也好魂也好都是有心机的。让它们要小心分辨,虽然它们对善恶能够分辨的很清楚,可是也有马失前蹄的可能。 要谨慎、再谨慎! 比如它选的这个主人,灵魂是香的。只是它也不理解,为什么它的主人会在沉渊,甚至在曲聚王宫。不过,没关系,反正它是知道,这个主人跟着,一定没有错就行! 它,犹舞,可不是一般的猫猫。它是猫猫界里,有智慧的猫!不会轻易的低下高贵的头颅,也不会轻易的被人类或者魂骗去。 似乎就连辛老板都没有发现自己主人的特别,它可是记得,自己契印的时候,她的发簪都亮了。它看到发簪里都有自己的魂印呢! 本来生下来就羸弱的它,因为契印后,它的身体变得健康了。再次让它明白了,这个主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哪怕就连主人自己都不清楚。 无尽女到胖管事处销假,胖管事笑眯眯的,似乎也知道猫猫的习性。虽然十分眼馋,但也只是看着猫猫说:“我就知道无管事你行!哎呀,我们管事院终于也有人聘猫成功了!” “不是说之前有人成功吗?辛老板说也是管事院的。” “不是管事院的,但确实是我这边开的条子。都是下面的宫女,一个聘猫的文书而已,也不能找她们的管事。她们的管事可是三等管事呢!忙着呢!”胖管事说。 无尽女:“原来如此。” “猫猫真可爱,对了,它叫什么名字?”胖管事轻柔的问。 那声音,无尽女听了都起鸡皮疙瘩。她从没想过那么肉麻的声音,竟然从胖管事的嘴里说出来。 “犹舞。”无尽女边说边写。 胖管事点头,说:“你要好好养,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谢谢管事大人。”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僚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胖管事笑眯眯的,一脸助人为乐的模样。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很喜欢助人为乐,自己帮助了不少人,她都记不清楚了。 只是她帮助的那些人啊 ……哎!都是容易误会她的,不提也罢。明明是为了她们好,最后不理解。一个二个非要去爬高枝,也不想想,那高枝那么好爬? 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的四等管事了,曾也是美貌苗条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没有人看出来她岁月的变迁。这些人 ……悟性不好! 无尽女听到胖管事这话,虽然嘴巴上称是。但内心很无语,这些年她又不是不知道胖管事。也就她自己才觉得自己是好人! 巧娘虽然也在场,但她秉持了一贯的低调。她看着犹舞,犹舞也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就不理她了。巧娘内心很喜欢,觉得这个猫猫应该愿意和自己亲近。 无尽女因为犹舞,可是出了一次风头。因为这些年她们师徒,给大家的印象都是话少,不爱笑。因此大家也没有觉得她很冷淡,实际上无尽女很想躲在人少的地方,被人这么看着,她内心紧张得很。 然而,在她紧张的时候,犹舞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的挨了挨她的脸,瞬间她的心被融化了。哪怕是面无表情,眼睛里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心,一下就不紧张了。依旧不疾不徐的,和巧娘回到自己的院子。只有胖管事心心念念、依依不舍的把她们送到门口。而后独自回去,胖胖的身影,竟然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无尽女也没想通整个王宫为什么那么喜欢猫,她把犹舞的一应用品都放在了自己的房间。按照犹舞的想法,把它的窝也放在了无尽女的床上。 巧娘帮着把犹舞的饭碗摆放好,又给它添加了水。坐在了茶桌前,无尽女也过来泡着茶,犹舞也坐在桌子上。 “猫在王宫真受欢迎。”无尽女感叹。 “你不知道?”巧娘说。 “知道什么?猫可以当着战斗的伙伴,可以和自己一起修行?”无尽女想说别的动物也可以。 “不是,它强大到一定的时候,可以帮助怨魂离开这里。”巧娘轻声的说。 “真的?可是它们成长并不快!”无尽女反应过来。 巧娘说:“可是比在这里无有出期的更好。只要沾染了它的,就有希望。”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大家都真的很喜欢猫。还以为这么喜欢猫的王宫,怎么聘猫的人屈指可数。 只是 ……她也想出去,不过,她不会打猫的主意。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能听懂她们说话,它看了自己主人一眼。嗯,没有贪欲,眼神依旧清正。 再看看她的师父,虽然这么说。看向他的眼神也有希望的神色,只是似乎不是因为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想出去? 巧娘也是因为她的朋友才知道的这件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她也会打猫的主意,怎么都会去聘一只,不过 ……她应该不会出王宫了。 她希望无尽女能出去,也是了却了她和朋友两个人的心愿。 “那胖管事这么热情,是不是 ……?” “你放心,辛老板对猫的看重超乎你的想象。不会有除了主人之外的,能够对猫不利。” 不过,胖管事似乎并没有想着要出去。她似乎也是真的喜欢猫 …… 这一点犹舞感知的很明确。整个院子里,除了自己的主人,巧娘就是胖管事,对它是真的喜爱。 它也不知满身臭气的胖管事,为什么会真心喜欢它们猫猫。它不是凡猫,可不相信自己是人见人爱,魂见魂喜! 这厢胖管事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她的侄儿就找来了。胖管事瞟了一眼,这个长得玉树临风的侄儿,不太想和他多说什么。 想她们家生前也算是世家大族了,她这侄儿从小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俗话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她这侄儿! “你怎么来了?别说来看我老人家!也别说你父母来救拔我们,他们转了多少世了咱也不知道。”胖管事特别看不顺眼她侄儿。 这小子一点都没有因为姑姑脸色不好看而不开心,笑嘻嘻的问:“姑姑,听说无管事聘了只猫?” “你小子别打主意!还是只幼猫呢!”胖管事拿着册子打了一下她侄子的头。 他笑嘻嘻的说:“没打主意,不敢!不敢!我又不是不知道姑姑您爱猫。” “那你问什么?” “就是想说,要不您也去聘一个?” 胖管事摆摆手:“我去聘啊!不要,就算聘到了不也是害了猫猫吗?滚!” 说完她手一挥,侄儿就被一阵风刮到了门外。 侄儿看到姑姑门都关了,也不再停留。转身回去了,虽然姑姑看“不顺眼”他,觉得就算成了怨魂,他也改不了生前的习惯。可是姑姑对他的爱护,他却是知道的。 明明他们都是忠良之后,却被人构陷。全家流放那会儿,他才几岁,他姑姑才十来岁。那时他被全家人保护的好好的,姑姑经常带着他。 全家人都以为就这么了,结果在流放的路上,全家人又被一道圣旨招了回去。他小,不清楚为什么被召了回去。 而后,他们家又恢复了往日的荣耀。直到他姑姑替公主出嫁,公主却嫁到了他们家。 他母亲死了,后来他就不再用功读书,公主成了他的继母。姑姑远嫁他乡,在十多岁的时候,他死了。嗯,怎么死的他记不清楚了。 死了没多久就被姑姑找到了,姑姑那时候已经死了多年。他才知道 …… 原来姑姑嫁过去就死了,那人是异姓王。知道姑姑替嫁这事,一剑把姑姑杀了,可笑的是这边没有任何消息。 而后,他们姑侄看到异姓王反了,他直捣黄龙。杀了个都城的措手不及,他看到尊贵的继母被残忍的杀害、连同一对儿女。他的父亲,竟然在异姓王来之前就自杀了。 那天的天暖洋洋的,风都是暖的。阳光刺得他和姑姑身上有些痛,但,他们没有走。看着整个王朝覆灭,姑姑说:“他也快死了。” “谁?”他问。而后反应过来,是异姓王,可是怎么可能呢! 姑姑说:“你看吧,不出三个月。” “为什么?” “皇帝不会是他。”姑姑笑了,好看的面容上,带着一些畅快。 果然,不到三个月。皇帝换人了,而后姑姑被安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连带他也是。 他再次见到了皇帝,只听皇帝说:“小鸾我报仇了。” 姑姑一袭嫁衣,站在他的身后,轻声的说:“我看到了。”只可惜,这皇帝听不到。 他不曾听姑姑讲起他们的故事,倒是经常往皇宫跑拼凑出来了。皇宫有一只猫,这只猫他很是眼熟:哦,这是姑姑的醉雪! 皇帝曾经也是个世家子,可惜是个庶子。曾经被姑姑救过三次,他送了姑姑的醉雪,却是被养在别院。 姑姑喜欢猫,但不能沾染,因为猫毛会引发姑姑的哮喘。于是喜欢猫的姑姑,心底的遗憾大概就是不能亲手养一只猫。 即便是醉雪,都被养在别院,她站的远远的。看着他和还是庶子的皇帝,和醉雪玩耍,给醉雪梳毛发。 他就说怎么这个皇帝这么眼熟,只是那个时候的他。不如现如今这么光风霁月,整个人缩起来,没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气派。哪怕他这样的纨绔,都比这人强上三分。 谁知道,就是这样的人,当了皇帝。 他也不知道,姑姑是怎么和这人联系的。直到如今,他也没想通,这人和姑姑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说是男女之情,似乎不像。说是朋友之情,又多了复杂的东西。他这颗只知道吃吃喝喝的脑子,是想不通的。 来到沉渊后,他认识了仙吟。喜欢仙吟?那不可能!就算她有几处长得像姑姑,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这样,在来到沉渊之前。把自己搞得如此 ……有碍观瞻。 不过作为姑姑的好侄儿,是不会反着和她干的。他们看到了皇帝政治清明,自己祖父祖母还有堂叔们活得很好,就离开了这个国家。 只是,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父亲的魂。至于那个公主的魂 ……不知所踪了,有人看到她入了轮回。他很不理解,那么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地府会收,他们却… 一直在姑姑的羽翼下飘荡了许久,姑姑从不让他吃不该吃的,至于和美艳的女魂们玩耍。姑姑却没有阻止:“你就是个纨绔公子。” 对啊,他就是个纨绔公子。仅靠一副好皮囊,和姑姑。虽然地府不收他们,他们也挺逍遥的。 他其实跟着无常,让他们收过。那时他生气跑出来,无常打量了他一圈,摇头说:“你另寻别处吧!” 怎的,连地府都瞧不起纨绔?! 他生气了! 于是,他回去了,回到了姑姑的身边。 他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到沉渊来,哪怕有修行人,也不是打不过。来到沉渊,做一个低等的四等管事,凭靠姑姑的关系,他做了禁军。然后,靠着他的好相貌,搭上了仙吟 ……好在姑姑和好友在沉渊重逢了,还有她! 要说不如意,也只是生前那一丁点儿!死后,他活得挺好的。只是姑姑 ……他希望有天姑姑能够和他一起,在阳光下生活。如果不能 ……那,他只好陪着姑姑了!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在这里适应的十分的好,只是从来不登门的胖管事,也偶尔到无尽女这边坐一坐。 每次喝着无尽女泡的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犹舞:“无管事的茶更加好喝了!” “管事大人谬赞了。” “你谦虚了,确实更好了。这犹舞也长得更精神了,真好看!” 犹舞知道这个胖子,对它虽然有觊觎之心,然也只是用火辣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乐得向她扬起高贵的头颅,就这胖管事都开心的全身发抖,小心翼翼的看着它。犹如它是她的王一般,卑微的魂啊! 但是,犹舞不会满足她的。她想摸它,它可知道!别看它小,对人或魂的需求,可灵敏了! 无尽女万般确定了胖管事真爱猫儿,对犹舞也是极尽讨好。时常让她不好意思,而胖管事说:“这是我和犹舞之间的事,无管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好吧。 无尽女不知道胖管事的过去,要知道恐怕有不一样的看法。她那张胖胖的脸上,全是慈爱的光,使得无尽女从不习惯到习惯。 “管事大人,您这么喜爱猫,不如也去聘一聘?”无尽女好心的建议道。 胖管事这个人,平日看起来有些俗气,但分得清好歹。听无尽女这么说,也是因为看出来自己喜欢猫的缘故,她想了想,眼神有些微暗。而后抬头笑眯眯的说:“我平日里忙,不方便养猫。再说了,我啊,估计不会有猫选择我 ……” 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喉咙里说的。无尽女没有听清楚,犹舞却听清楚了:嗯,臭臭的估计不会选择她。 犹舞觉得她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她那么喜欢猫,犹舞没有想到,也许也有猫选择她不一定。有的猫猫不怕主人臭,但极少。辛妈妈说了,这种都是有前缘的。 虽然他们最后的结局都是悲剧,但双方的选择,也怨不得任何人。也许他们认为这才是好的归宿,有时候怨魂之间、人之间、猫之间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就如它选择的无尽女,明明灵魂都是香香的,根基那么差。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感应气机,不过她教了它修炼这个功法。也算是这个主人对它真心了! 关于教犹舞《修魂诀》这件事,无尽女是问过弥的。弥看了她两眼后,说:“什么猫那么没有眼光,选择了你?!” 无尽女虽然气,但弥说的又是事实。她有些伤心了,可弥却丝毫没看到一般,而后说:“让它炼,你们自然是一体的。以后你就要靠着它了,叫什么名字?” “禀弥大人,它叫犹舞。” “女的?” “是男孩子。” …… 无尽女听到胖管事如此说,也作罢。她不可能说:你那里忙?忙着睡觉?还是忙着吃东西 …… 胖管事说起来,也可怜。所以无尽女也就愿意让胖管事到自己这里来,让她多看看犹舞。 只是犹舞脾气怪,不喜欢被人摸。就连萼衣,它都会不高兴的唬她。明明萼衣对它也是极好,犹舞要知道自己主人的想法,一定会说:辛妈妈说了,男孩子不能随便给女孩子摸,主人除外。 胖管事看着无尽女泡茶,思绪飞远了。似乎看到曾经的她,也是在父母面前,这般泡茶给他们喝。那时的她,堪堪学会。父母兄嫂都十分的捧场,一家和乐的在一起。那时候侄儿还没有出生,对哦,嫂嫂也不过刚进门。 其实侄儿和哥哥长得很像,只不过哥哥满腹经纶。别人眼里的他,或许是抛弃发妻的负心汉。在她眼里哥哥是极好的,他没有办法,为了保住家人,本来是让嫂嫂离开的。可公主竟然杀了嫂嫂! 想到此胖管事就恨,自己太过于单纯。自己家人太过单纯,谁也没办法阻止黑心的公主嫁进来。 她以为只要她替嫁,公主就会保住她家的平安。可惜啊,她那时不知道,公主看上了自己的兄长。她才嫁出去,死了不到一年,这人就嫁进了家门,还封锁了她死的消息。 也许沉渊里的怨魂,大多数都如她这般,生前为人的时候,都算好人。死后却成了恶魂,在沉渊这些年,她知道一些事。不过她装不晓得,就希望自己的侄儿,有一个好的去处,而她——报仇。 “最近王要出关,听说之后还要办宴会。倒时我们都要被安排上,你就好好跟在你师父后头。” 胖管事突然对无尽女说,无尽女都惊讶了。是因为犹舞的原因吗?胖管事竟然提示自己! “是。多谢管事提醒。”无尽女回道。 胖管事笑眯眯的说:“也不算提醒,你和巧管事一样。最让我省心,做事认真也不想自己不该想的。” 而后胖管事看着犹舞说:“你以后做事,更要谨慎一些,不为了自己也为了犹舞。如今你们可是一体了!” 说完,她不等无尽女说什么,就站起来笑哈哈的说:“我过两天再来,嗯,也要这个甘露茶。犹舞啊!我走了。” 犹舞看在她来的勤的份儿上,给她挥了挥手,喜得胖管事走路的时候,都是一派愉悦。然无尽女却是一身冷汗,难道胖管事知道什么? 胖管事当然知道,比如她去秘密基地。胖管事也没有跟去,自己悄悄给她扫了尾。她说她爱助人来着,没有人相信。 哎,也不是没有人相信,相信的那个人 …… “胖姐姐等我出去了,一定想办法把你和侄子搞出去。”那人甜甜的对她说。 当时她特别傲娇的说:“还想着我们!你啊,小心点。被抓了别把咱供出来就行!” “我是那么没有义气的?!”那女人很不服气。 胖管事哼了一声说:“不是没有义气,是怕你骨头不硬。” “胖姐姐你太瞧不起我了。骨头硬着呢!” “嗯,我们的关系反正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不然啊我可不留情!”胖管事不置可否,但丑话说的狠狠的。 女人一把抱住她,连她的腰都摸不到,还乐呵呵的说:“放一千万个心。” 是啊,对她确实放了一千万个心。胖管事想着想着,就想起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还说出去了给她聘猫儿。 结果呢,自己去了哪里? 胖管事深深的叹息。这个王宫里,似乎太容不得过于聪慧的人! 无尽女不知道这些事,甚至也没梦见过这些事。若不然,她定要旁敲侧击的问胖管事。 曲聚王准备出关了,宫里上下里外,最近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王宫里的采买,最近也频繁的出入王宫。 总管大人在这个时候,把王宫盯的有只新来的蚂蚁都会查它的来龙去脉。现在仙吟和世吟已经进殿内伺候曲聚了,洗澡的时候,世吟看着曲聚的伤口,眼皮下垂看不清神情,而仙吟则满是心疼。 曲聚王被两人的神情逗乐了,说:“放心,本王不是吃素的。” 第1章 无尽女 这几天都是太阳,天气很好。只是照进沉渊的太阳,并没有暖意。像之前很长一段时日的晴天那样的暖意,在沉渊之上是干旱连连。举目望去,饿殍遍野。 现在的阳光,似乎像是人间的夏季。穿过沉渊积累起来的“云翳”,洒在无尽海和沉渊上,像是一幅春景。沉渊别的地方,不知道。这边的气候,一直都不错。 犹舞在小院子里,一个猫蹲在草丛中。小小的金黄的一团,就像一朵金色的蒲公英。 无尽女拿了东西,出了房间就看到这一幕。她走到犹舞面前,犹舞的耳朵朝无尽女方向略微的动了一下,知道是自己的主人,也不予理会。 “呀,这哪里来的喵喵花!”无尽女边说,边用一根手指轻轻的戳着犹舞的背部。 犹舞抬起自己软萌又毛茸茸的小脑袋,大大的眼睛清澈透亮的映出无尽女普通的容颜:“喵~” 是犹舞呀。似乎是这般回答。 犹舞轻身一跃,跳到了无尽女的肩上。小尾巴也围着自己的小身子,在无尽女瘦削的肩上端坐的如同王者,也许它以为自己是丛林之王吧! 来到管事院,已经有一些管事过来了。无尽女一进门就备受瞩目,大家的目光都追随着犹舞。就连胖管事看到无尽女也是轻微的点头,而对着犹舞,则是展开了笑颜。 无尽女已经习惯了区别对待了,她十分淡定的走到了自己的师父身后。等候着别的管事到来,她们无面女管事要在胖管事的带领下,去王宫的广场上,准备迎接王出关。 这些天,她们已经把自己所在的部分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所有的无面女都被管束了起来。红毯也铺到了她们这些地方来,这一次盛大的迎接,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曲聚已经穿好了华服,上面的花鸟都像活的一般在衣服上流动,头上戴的珠饰发着莹光。本来就美的她,如今变得更加的高不可攀。 无尽女第一次来到王宫的内部,和她们那边不一样。要华丽很多,然而非要说,还是比弥的府邸差一些。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十分的震撼,然而却并没有这样的感受。这么浩大的场面,对她而言似乎并不觉得多么新奇。 鼓声阵阵,鲜花铺地,空中弥漫着香气,一闻似乎很像她们铺子的新品。她们在管事的最后,最前面是总管大人,第二排是一等宫女,而后是二等管事到她们,她们的身后是三等宫女、四等宫女。 无面女是不能在这里出现的。在最后是禁军,她们的最前列也有禁军。很是威武的拿着武器,将军们在总管那一排,似乎在没有了别的。 这个王宫似乎没有文臣 ……不是沉渊不需要文人,而是曲聚王宫更尚武。智囊也就总管大人她们三个一等管事和二等管事,这就替代了文臣了。 无尽女终于明白了自己总觉得的古怪,这个王宫确实不伦不类的。不过他们不是人,都是魂。大多数魂依旧臣服于强大之下,所以“尚武”,也说得通。 曲聚王从自己的寝殿走过来,前面是仙吟和世吟,打扮的也光彩照人。只是比起曲聚王,则逊色了许多。 走到了大殿,如今大殿的门紧锁。外边的人都不知道曲聚王如今已经在殿内了,而殿内的仪仗已经陈列好了,就等着曲聚王下令。 曲聚王手轻轻的动了一下,仙吟唱道:“王驾到,乐起。” 瞬间不知哪里传来的乐声,响彻了整个王宫。 大殿门缓缓开启,众管事、将军躬身行礼,出来的是一队禁军,很是庄严的缓缓走出。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极为厉害的修者。 而后是四个大约十几岁容颜的宫女,提着灯笼、香炉。其次是捧着鲜花的宫女,行动间若云流动。捧花的宫女过后,再是乐队。哦!原来乐声是从这里出来的! 无尽女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虽然躬身,但可以微微抬头。许多人都这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见得到王,很多人来了这里十几万年了,都没有见到曲聚过。 这个排场不能说不大! 乐师后面又是一群宫女,端着宝衣、法器以及难得一见的灵茶。 无尽女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样的排场,若说出关,大家迎接她也还明白。然而什么宝衣法器甚至灵茶之类的,她确实不太懂,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当然,她已经面无表情的看着。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也有些格格不入:也许是她自己过于冷清了?!无尽女怀疑。 大家都感叹着王宫的富有,曲聚王的厉害。有人说:“那件宝衣,很难得,似乎四十四楼都只有一件呢!听说是仙人的丝羽做的。” “那个,你看到了吗?!竟然是月宝镜呢!据说威力无穷,我早就听闻过,原来在我们王宫里呢!” “看到灵茶了吗?是修士里最大宗门的茶叶,只有掌门才有那么几两,原来王也有这个茶叶呢!” 无尽女微微抬头,看见师父低着头,也不为周边的环境所动。乃至胖管事,也 ……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就连犹舞,也在自己的肩头打盹儿,似乎不感兴趣。 好像她们对这样的场景都不感兴趣,无尽女自己还是想看看传说中的曲聚王。别的,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奇怪。 伞盖宝座,曲聚王端坐在宝座上面。没有任何珠帘的遮挡,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容颜。 在一个个的吸气声和失语中,无尽女抬头看到了曲聚王。她突然心里难受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头脑里也闪现过一些片段,但她又觉得不是属于自己的。 无尽女看到走近的曲聚王,突然有些呆愣了。似乎这个样貌在哪里见过,很熟悉。只是她想不起! 难道是故人? 不可能。她怎么会和曲聚王是故人呢?! 巧娘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无尽女马上收敛了自己的神色。她恭恭敬敬的听着曲聚王讲话,其实曲聚王说的什么,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听。 犹舞也盯着无尽女看,它不明白无尽女为什么走神。只是,它很不喜欢这个王,这个王臭气熏天,为什么还有人说她香。 还有说曲聚王美的,犹舞猫表示,也许猫与人的审美不一样?!可是它看了好几眼:美吗?不觉得。 在它眼里和那些无面女一样嘛!可惜犹舞如今不会说话。 回到管事院,胖管事安排了大家的工作。无尽女没有被安排在里面,王的宴会马上开始了。胖管事挑选的都是美貌的管事,有几个管事说:“无管事谨慎妥帖,这一次为何不选她?” 胖管事说:“正因为她谨慎细致,所以才让她们师徒留下来。和我一起管理西南北边。” 巧管事说:“她没有你们机灵,还是留在管事院更好。”无尽女点头,另几个管事听后,心里很是受用。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了住处,不一会儿胖管事就过来了。 无尽女和巧管事连忙迎接,胖管事说:“我就是过来看看犹舞,讨杯茶喝。” 巧娘立马对无尽女说道:“在你那儿泡茶吧!管事大人请。” 无尽女快速了把茶具摆好,犹舞跳在茶桌上,随着无尽女手的动作,头一点一点的。那样子似乎在学习泡茶,认真极了! 胖管事和巧娘看到都笑了。 一盏茶泡好了,胖管事微微的喝了一口。通身舒坦,她面色都松了下来说:“王出关了,过后要举办宴会,这段期间你们能出去的假期,就多出去耍耍。等宴会的时候,我大概不会批你们假了。” 无尽女不知为什么这么说,还是点头说:“好。” 巧娘心里却一震,想到胖管事平日笑面虎的模样,和今天的区别甚大。也不禁思考了起来,只是胖管事这话,对她们确实是好的。 她知道宴会到的时候,客人多。曲聚王的客人有些谁,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也是乱的,她以为胖管事不让无尽女出去,真的是以为她不太灵活。 如今看来,也是在保护无尽女。可是 ……她为什么? 巧娘没想明白。难道是因为那个朋友?可是她从来没有提过胖管事啊!她只说过有禁军的朋友,都是通过他搞到的一些东西。至于那个禁军是谁,还在不在,都不得而知呢! 当初她还是一个很普通的无尽女,就算她给自己说了,也许也忘记了。应该是说过吧!只是自己记不得了,那胖管事是不是也认识她 …… 巧娘虽然这么想,但仍然不敢试探。 看着胖管事一脸痴迷的望着犹舞,又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猫的原因。这些天,谁都知道胖管事爱猫成痴,对犹舞的喜爱溢于言表。 大家都习惯了,胖管事来无尽女院子看猫这件事。所以才有管事提出,让无尽女也去王的宴会伺候。也有试探的意思,看到胖管事拒绝,她们也就完全的放心啦。 虽然胖管事喜欢猫,但并没有给无尽女任何优待。这一点让她们十分的放心! 胖管事看着袅袅升起来的茶雾,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到王的时候,也是被她的美貌震惊。犹如今天的你一样!” 无尽女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笑道:“王的容颜确实是难得的绝色。” 虽然这么说,但无尽女心里并没有被这样的绝色震撼到,反而有一种熟悉感。不是眼神,也不是神态,就单单那张脸,可是 ……她又不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巧娘也说道:“王的美貌确实无人能及,不怪无尽女看傻了,我也愣住了好一会儿!” 胖管事点头,笑而不语。 她静静地喝着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内心的震动。那个时候啊,这张脸在月色下,就像月光仙子一般。既高贵又圣洁。 胖管事走后,巧娘的脸沉了下来:“我给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边收敛神色!” 无尽女知道自己错了,连忙说:“师父,我错了。” 巧娘叹道:“没有下次。不要以为这个王宫很太平,也不要因为自己在这个王宫里日子久了就松懈了。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哪里消失。”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有些悲痛。难以言喻的表情,看起来揪心极了。 “师父,谁消失了?”无尽女还是问出了她很想问的话。是你的朋友吗?她梦见过,听着她师父说起过,都是片段,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没有见到这个人,所以,这个人是消失了吗?! 巧娘定定的盯着她,看的她的内心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巧娘又叹了一声气:“也不完全是吧!” 待得无尽女还要说什么,巧娘低着头,似很累又很伤心的样子:“别问了。你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又是这一句话,可是多久才是她该知道呢?这话的意思,那个朋友果然与她相关?! “你以后要注意,看,胖管事都在试探你了。你自个想一想!就算现在找不到出去的途径,也要谨言慎行。说过多少遍了!” “嗯,我感觉胖管事似乎有意的护着我。” “护着你?!为什么要护着你?只是看你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事。今天这样的出神倒是搪塞过去了,也不管她信没信。以后注意一点,胖管事可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巧娘苦口婆心的说。 无尽女低着头,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便也不再说什么! 犹舞察觉了无尽女的情绪低落,连忙跑过来挨着她。小爪子搭在她的手上:“喵?” 怎么了? 无尽女看到犹舞安慰她的样子,笑了笑:“没事。犹舞啊,我一定要努力修行。不拖你的后腿!” 犹舞把爪子收了回来,不拖它的后腿,它不信。它的主人实在是太笨了,它都修出气机了,她还没有完全感应到。哼! 要不是看着她还如此精进的份上,它才不要那么努力呢! 不错,看着她的气机感应那么慢,气脉又淤堵的厉害。犹舞就想自己先好好的修,而后再帮它的主人疏导。 它总是觉得主人很奇怪,明明灵魂香香的,通透的比它见过的人都要透彻。可是为什么身体那么的笨呢?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犹舞一直没搞明白。 不过,应该管事院的人都知道她的根基差。至少它来那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包括无尽女的师父,让她在修行上下功夫。反而劝解她不急。 可是明明无面女管事,哪怕是低级的管事,都是需要有修行的实力的。若是再过一些年,无尽女的实力还如此般,恐怕会有人有异议吧! 那么到时候主人如何自处呢?要怎么办呢? 它来王宫这段日子,可是把管事院的管事都看过了。有根基差的,可都比无尽女好啊!如今没有感应气机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了。 犹舞为她主人着急。可是又无可奈何,算了。它只是一只小猫猫,只能吃吃喝喝晒太阳。最多,它多修炼。自己强大起来了,打主人也会看猫! 无尽女可不知道犹舞的想法,晚上的时候。她燃起了一炉香,是暗雪给她特制的,没有太大的香味,又可以疏通气脉。 她盘坐在床上,犹舞坐在她的腿上。无尽女开始运转《修魂诀》,可是 ……连气机都没有,气脉更不可能随着气机的牵动运转。 而,犹舞小小的身体,却自行流畅的运转起来,且开始微微发光。无尽女静坐着,慢慢地她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也没有心慌,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看到”了一颗心,从天上落下,心里也有一颗星。从心底升起,而后两颗星相互交汇,灯笼簪子突然闪出一道光,让彼此融为了一体。 吽的一声,无尽女沉浸在一片暖意当中。犹舞睁开眼睛,惊疑的看着她。 第1章 无尽女 翌日 当无尽女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大天亮了。 她看见犹舞坐在她的对面,歪着脑袋望着她。无尽女把它抱起来,说:“犹舞,我感应到了气机了!” 犹舞点头:你感应到的气机还挺别致的,我没见过呢! 昨夜的犹舞见证了全程,慢慢的细嚼,它终于找到了它主人修行慢的原因了!因为它的主人和一般的魂不一样。所以她修行的慢! 嗯,是这样的。 一大一小都很开心。 无尽女很想流泪,她很激动。那么久了,她终于感应到了气机,而且气机入体了。虽然气机在她身体里很少,牵引气脉的不多,可是她也止不住的激动! 她可以正大光明,扬眉吐气的去见弥大人了! 果然,无尽女的变化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一出门她就碰见巧娘,巧娘打量了她好几眼道:“不错。” 无尽女终于有那么一点自信了,虽然话语谦虚,也是有了一点底气的谦虚:“我会继续努力的。” 而后到胖管事那里,胖管事说:“气机入体了?好好巩固。” “多谢管事关心。” “我也是为了我们管事院的实力,你也不必客气。现在我终于舒了一口气!”胖管事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她没想过无尽女会感应到气机。还想着到时候,她要不要用什么方法,把她留起来。现在不用了,不管无尽女是怎么感应到气机的,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无管事,恭喜!” “谢谢!” 一路走来,好几个管事都向她道喜。她的心开阔了好多,这就是有实力的底气吗? 虽然她算不上有实力,可是这也是个好的开始。 萼衣看到无尽女气机入体,也上前来道喜。而后说:“现在好了,无管事不用担心被刷下去了!” 刷下去?什么意思? 萼衣看到无尽女不解的样子,突然想起这个人基本都不和多少人联系,自然知道的东西还不如她多。要不然就出去,找她的好友。 “管事院有规定的,若是五年都没有感应气机,十年气机没有入体。就会被取缔管事的资格,作为普通的宫女。”萼衣把她听说的告诉无尽女。 她没有说很多人都不看好无尽女,都在赌最后刷下去的是她。别的两个不是根基比无尽女好,而是人缘比她好。大家更愿意和那两个人相处,无管事在管事院也是出了名的不爱交际,看起来冷淡淡的。 日子一晃而过,又迎来了假期。无尽女趁着还没到宫宴的时候出去,正如胖管事说的,准备宫宴的后期到宫宴。必然是忙碌的,她们恐怕出去就很难了。 她带着犹舞,一出宫门,坐在车上就给弥传了信。弥收到她的信时,正在和暗雪商量事情,看到无尽女要来找他,神色松了一些:“我回去了。你们自己做好,汇报。” “是。”暗雪她们已经习惯了弥的神出鬼没,倒也没觉得异常。 弥看到无尽女的信上说要来请教自己,这是感应到了气机?呵,即使如此,弥都觉得无尽女要到达荟梓茵超度的标准有些困难。 但,还算努力。既然有了师徒之实,弥也觉得自己是个负责的。无尽女的勤奋他看在眼里,这就是好弟子的品质,他也会好好的教导。全然忘了,当时对无尽女的吐槽,和不下一百次的放弃。 无尽女很快就到了四十四楼,因为弥打了招呼,无尽女很容易就进去了。犹舞感到震惊,她的主人也太厉害了。竟然和打猎者的头认识,还是王宫的管事。 小猫猫在无尽女走到弥的府邸门口时,都在想自己属于什么成份更多一些。 而后,它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因为弥大人的府邸实在是太美了,太多的奇珍异宝了。基本没有人上过弥的府邸吧?可是它上来了,还是唯一的猫猫。 无尽女见到弥的时候,主动行了礼。弥淡淡的在那里坐着,打量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终于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倒是看了犹舞几眼:“这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犹舞。” “嗯。” 犹舞开心极了,竟然被弥问了名字。只是主人和头是什么关系?难道她是细作?似乎它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呢! 无尽女和弥都不知道小家伙的脑子里想什么。只是弥没有想到无尽女不仅感应了气机,竟然也入了体,虽然不多。 “你是怎么入体的?” “我也不知道,就那天如往常一般坐着。突然之间就感应到气机,继而入体了!”无尽女诚实的回答。 弥点了点头,这也是有的。厚积薄发,她也勤勉了这么多年。 “翻开第二页,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一下,但没有懂。” 犹舞也点头,是的呢,不懂! 弥说:“我给你讲,而后自己回去修炼。嗯,之后再出来一次。” 无尽女说:“我只能下一次出来了,王宫里要准备宫宴。” “准备宫宴?” “王出关了,她准备请朋友赴宴。”无尽女没有欺瞒弥。 曲聚出关他是知道的,毕竟那天闹了个不伦不类的排场。至于她要宴请 ……呵,这个老女人。 弥算了算无尽女下次出宫的时间,说:“下一次出来吧。”还没等无尽女回答,看着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像极了 ……仔细看也不像:“荟梓茵要来。” “荟梓茵大师?!好,我一定过来。” 看着无尽女兴奋的模样,弥有些不开心了。面对自己一张晚娘脸,听说荟梓茵要来,那么开心。 “开心?”弥平淡的问道。 “那当然了!荟梓茵大师很久没有看到了,他不仅给我取了名字,还给我功法,对我有再造之恩!那么慈悲的大师,我 ……”无尽女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弥语气有些重的说:“功法,别废话。” 无尽女只能恭敬的把功法拿出来,交给弥。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又生气了还冷脸。那么一张俊俏的脸,总是冰冷冷的。想想荟梓茵大师,也是一张俊俏的脸,但暖洋洋的。 不过,无尽女不敢说。她也不知道,哪句话又会让弥生气。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哎,她很痛苦。 犹舞看到弥生气了,也把小身子缩了缩。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头儿就生气了,唔,可能是主人说错话了。毕竟英明神武的弥大人,不会有错的! 犹舞有些担忧的看着无尽女,它的主人傻傻的,好在弥大人如此慈悲。 弥开始讲解的时候,一人一猫都收起了自己的妄念,认真的听讲。很快弥就言简意赅又深入浅出的把功法的第二篇讲完了,讲完了以后,无尽女理上懂了。而犹舞已经在弥讲的时候,随着修了起来。 弥见状,心想:运气挺好的。这猫不错! 告别了弥,无尽女又到了暗雪那里,去店铺看了看,就回宫了。暗雪也理解,拉着她的手说:“过了这一阵子,你一定要出来住两天。” “好。”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王宫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了。灯已经亮了起来,因为要设宴的原因。到现在,王宫里的人都还多。 听说这几天采买断断续续的出宫,还有一些送帖子的。送帖子的多半都是二等宫女和禁军一起,无尽女当时不理解。 巧娘和她说道:“王应该会请沉渊以北的那些人。” “沉渊以北?”无尽女来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听过。这一次听巧娘讲起,还有些新奇。 巧娘看无尽女好奇的模样就和她说:“那里都是苦寒之地,有一片雪林。说起来是雪林,其实啊,终日不见光,唯一的光都是雪影。那里终年积雪,起初是没有魂去那儿的。后来去那里的多了,慢慢的就有了一座城,叫雪影城。” “不是说沉渊就只有王宫和打猎者两个势力吗?怎么还有一个雪影城?”无尽女问道。 巧娘笑了说:“雪影城也属于打猎者管,那里啊,危险着呢!” “怎么危险?”打猎者的首领都在魂市,还有什么危险呢? “雪影城的城主是打猎者首领的亲卫,他们倒还讲理。雪影城的那些人都是一些散民,有许多死的时候极为凄惨,他们记得死前的痛苦。因此生性暴烈…… ” “所以雪影城很乱。” “没有实力的人走到那里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城主不管吗?”无尽女不解,她觉得弥不是那么放任不管的人。 巧娘说:“怎么管呢?那里的魂啊,才真的更像是怨魂。要说有多厉害不见得,只是人多。外来的过去,吃得渣都不剩。他们在自己的城里又十分团结。” “哦!难怪要二等宫女和禁军去。”无尽女感叹道。 巧娘说:“也不知道城主愿不愿意给面子过来呢!他们不太喜欢热闹呢!” 无尽女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师父,似乎对那里很了解。巧娘望着无尽女的眼神,才轻声的说:“也算我的故乡。我爹娘是雪影城的,最下等的无面。他们跟着出来,后来在魂市安居。” “哦!原来师父不怕冷是这样的。”无尽女记得巧娘是不怕冷的,自己穿两件的时候,她师父都还穿一件薄衫。原来是从极寒的地方出来的啊! 巧娘似乎想起了家,所以说话都变得有些温暖了,她说:“自从我入宫没多久,他们就跟着回了雪影城。我一半的月俸都回寄回去,我爹娘如今在那边跟着主家做工,日子还过得去。” 无尽女点头,她有些羡慕。怪不得师父每次出去都要去驿站,原来是去寄钱、寄信收信。她知道师父这些年在魂市租了房子,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师父也没有说起过,她也就不问。 师父不出王宫,是因为父母。因为她本身就是沉渊出生的人,在沉渊出生的总体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也许是沉渊里出生的孩子,他们换皮囊的次数就不如外边来的那么多。 如同无尽女甚至曲聚王,她们都是外边来的,换皮囊就要比同等级在沉渊长大的人多。然而沉渊里长大的人,似乎实力强悍的不多。 哪怕是宫女出去的。无尽女有些不明白,明明曲聚王不准宫女们出去,可是她们出去嫁人她又同意。似乎也不是所有的宫女都有这样的资格,听胖管事提及过,最少三等宫女才有这样的资格。 无尽女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她对曲聚王的法令有很多的不理解。或许说一些法令就是自相矛盾的地方! 犹舞在床上打转转,无尽女看着它四处找,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遂问:“你找什么呀?” “喵喵~”犹舞边转边说:找打坐的地方呢!我要找个利于我修行的方位。 无尽女听不懂猫猫语,说:“我听不懂啊,你可不可以说人话?” 犹舞一脸惊呆的模样,好像在说:你都不是人,还要我说人话。我都听得懂你的,你竟然听不懂我说的话。 它看着无尽女一定都不懂它的样子,也就不再纠结。又开始找,找着找着,它把自己的小窝拱走了,而自己趴在小窝的地方:嗯,这里很利我。 无尽女也不理会犹舞,她也盘腿打坐。因为有了气机的牵引,她在学第二章的时候,那一道光依旧入了她的额头,还有一丝入了犹舞的额头。犹舞瞬间入定了,开始修炼起来。 而无尽女在光入了自己的额头后,就被定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说被定住了,又能很自在的动。她看到了气机在慢慢的牵引着自己的气脉,刚开始是没有颜色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变成了暗金色。那一道细如丝线的暗金色,一点点的汇聚,先是汇聚在自己的丹田。 汇成一团后,又点点的变成了一个咒轮的模样,然而不过三息,那个咒轮便崩溃了。无尽女的额头出了细汗,她不知道簪子在咒轮成型的时候,闪了两下。那咒轮的一丝气,悄然的进入到了簪子里。 随着咒轮的崩溃,簪子又变成了平日的样子,不再闪光。她忍着暗金色在丹田里汇聚时的剧痛,一点点的汇成书上第二章的咒轮,在它消散的时候,痛感也随之消失。 无尽女眼泪都出来了,她深长了呼吸。肚子转着痛的感觉,就像一把刀插入转动一般。 虽然极痛,但无尽女感受到了些微的流畅感,比第一次凝聚咒轮时,要好多了。似乎经脉通畅了一些! 无尽女再接再厉,又开始凝聚第三个。暗金色的细线,在经脉中流动确实更通畅,但凝聚起来依旧不容易。在无尽女快崩溃的时候,终于凝成了咒轮,然而两息不到咒轮又溃散了。 点点的暗金色,犹如星光一般的,散在了无尽女的体内。体内的经络也清晰了许多,只是她的体内依旧是一片暗芒,如今附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 无尽女一下就出定了,她瘫软在床上。全身都是汗,调整着呼吸。却累的一点都不想动,连清洁的符咒都无法催动。 她看了一眼犹舞,还在定中。似乎很顺畅,整个猫都发着淡淡的光。看起来多了一些神圣,倒不像是魂了! 她羡慕极了。 再次醒来,是犹舞的小爪子,在她脸上刨来刨去。虽然没有伸出指甲,但毛绒绒的触感,依旧让无尽女从不太安稳的睡梦中醒来。 她做梦了,但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头痛得很,她一手扶着头,一只手抱着犹舞。犹舞的四肢乱蹬,喵喵喵的叫喊着,无尽女一点都不理会。 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着脑壳。许久,睁开了眼睛,发着愣。犹舞已经从她手中逃离,跑到地上走了几步。没看到人跟上来,转身看着发呆的主人:“喵?” 咦?今天不追猫了?! 第1章 无尽女 很快又到了假期,无尽女从管事院出来,就直接离开了王宫。犹舞如今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快要进入小乘了。 而无尽女这些天,依旧还在凝结丹田里的咒轮。那个咒轮始终无法凝结稳固,每次都只能凝结三次。但,每一次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了,每次凝结时,丹田的刺痛感没有那么厉害了。 这也是个巨大的进步。 无尽女开心的抱着犹舞,坐在车上:“去四十四楼。” 车夫眼睛闪了闪:“好的,客人。请坐好!” 一路上,无尽女透过琉璃窗看到很多人,问车夫道:“今天人这么多啊!” 看着那些人,似乎和他们很不一样。因为车行驶的太快了,无尽女无法看清。 车夫说:“客人有所不知,最近地府的人来了,准备在魂市这边开店呢!” “地府的人这就来了?!”她才听说不过几个月。 “客人也听说过啊!”车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问道。 “啊,我听在魂市开铺子的朋友提起过。”无尽女回答。 “哦。”车夫听后,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是打猎者,在王宫门口的打猎者当车夫的也不少,他似乎见过无尽女。只是没怎么记住她的样貌,这会儿无尽女说起来,他俨然是记起了。 有一个王宫的管事,和暗雪大人是朋友。两人虽然是不同阵营,但似乎这位管事更偏向于打猎者。如果能把她吸收进打猎者就好了!车夫也只是这样想想,谁都知道王宫里的人都会被种咒术。 曾经有打猎者买过王宫里的宫女,他们研究过。那些宫女只要吐露了王宫里的重要消息,就会被咒术剿杀。后来打猎者买宫女的行为少了许多,倒是一些有钱的人会娶宫女,延续后代。 很快就到了四十四楼,今天果然是热闹。不仅修士多了许多,还多了一些干净的魂。那些魂一看就十分的凝实,凝实的都有实体了! 无尽女很是羡慕,她想自己好好修行,也许 ……不知时日的以后,她也拥有这样的实体。 车夫看到都感叹:“果然是地府的人就是不一样!” “怎么说?”本来无尽女都要走了,听到车夫的感叹,好奇的问。 车夫人很好,自然愿意给无尽女说:“他们都修出了实体,这是小乘六级才有的实力。” 无尽女听后咂舌,对车夫道:“感谢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 进入四十四楼后,无尽女看到有许多人去爬楼梯。本来自己也想去试一试,但被犹舞的爪子勾住了衣服。它的猫猫头往传送阵那边望,无尽女明白了它的意思。 哎,连犹舞都觉得她现在没有实力去爬梯子 …… 无尽女认命的去传送阵,对那些可以爬楼梯的羡慕至极。完全忘了当初抱怨弥带着她爬梯子时的情景,果然若是利于自己的,总是愿意去做。 进入弥的府邸,被傀儡引到了厅堂。弥这里的侍女都是傀儡术,她们就像真人一样,起初无尽女都以为是真的。 不一会儿,弥和荟梓茵联袂而来。二人似乎关系很好,万年不变的冰山弥,脸上都有淡淡的笑容。真是不容易啊! 荟梓茵依旧是那么的清雅且俊俏,穿着一袭僧衣,光头都不影响他的面容。反而平添了一份庄严,似是十地菩萨。 无尽女看到荟梓茵,眼睛都亮了。笑颜开展,从骨子里发出的愉悦,让犹舞都盯着它看:主人喜欢和尚吗?啊不行,出家人是不可以喜欢的。 “荟梓茵大师,弟子见过大师!”无尽女十分恭敬的合十。 荟梓茵看了看无尽女,温和的笑道:“不错不错,有进步。” “嗤~荟梓茵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这叫不错?”弥阴阳怪气的说道。 本来听到荟梓茵夸赞的无尽女,瞬间神色黯淡起来。 荟梓茵白了他一眼:“莫要用自己的天赋,去衡量众人。这样对自他都不公平!” 虽然荟梓茵带着说教的意味对弥,可弥竟然没有平日里的桀骜,甚至有些像小朋友一般的说:“表哥,我错了。”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这可真稀奇。还有荟梓茵大师竟然是弥的表哥!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两人也无丝毫的相像之处! “看什么看?!”弥看到无尽女这般神情,转过头凶巴巴的吼她。无尽女脑袋一缩,犹舞也缩成了一团,整个猫都扑在无尽女身上,爪子抓的紧紧的。 荟梓茵用手打了弥的头:“逞什么威风!” 弥被打了,也不敢反抗。只是嘴巴一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荟梓茵亲切的和无尽女对话,心里不爽极了! 荟梓茵说:“听弥说你已经开始修第二章了!这是你的猫吗?” “是的,荟梓茵大师。它叫犹舞,比我修的快。” 荟梓茵摸了摸犹舞的头说:“你说一说你修第二章时的情况。” 他感觉无尽女不应该是这般慢的,弥这个人他知道,不会过多的去问别人的情况。事实上他除了还溪,别人都不太关心。 无尽女恭敬的给荟梓茵说了情况后,弥也在皱着眉。荟梓茵依旧温和的对无尽女说:“你不要反抗,我探一探你的身体。” “好。”无尽女乖巧的点头。 荟梓茵的手隔着无尽女三尺远的样子,从头移到到丹田。手里发出微微的光,无尽女感觉有一股力从他的手里, 没入自己的身体。而后在经络里流转了一周,再从她的心轮出。 无尽女望着荟梓茵,期望荟梓茵说点什么。但他检查完后,沉默了好一阵子。弥也感觉到异样,只是没有说什么。 “你是怎么到王宫的?”荟梓茵轻声的问。 无尽女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的来处。必然我是要渡你的,也想多了解了解。你不用怕!”荟梓茵道。 无尽女拍了拍胸口说:“我还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呢!” 荟梓茵笑:“不用担心功法,你只要好好练,也许比别人要久一点。然而还是能够修成功的!” 无尽女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根性很差。弥说过无数次,荟梓茵大师也是这个意思。但她就觉得荟梓茵大师,说的很中听。 她回答荟梓茵大师:“怎么来王宫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您知道我是无面女,当我有了记忆时,都是一千岁左右了,我一醒来就在无面女的住处。” “一千年以前你没有记忆?” “嗯,应该是记不得。我根基差嘛,也许是一直到了一千年才有一点魂力,才记起自己当下的事。在无面女里面,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只是,自己这种情况维持的久一些 ……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对无尽女说:“你在这里修一座我看看。” “现在吗?”无尽女问道。 荟梓茵这么说,她突然有些紧张,怕自己修的不好,让荟梓茵不高兴。她手足无措的望着荟梓茵,嘴唇轻咬着。 “不要紧张,放松。我只是看看你修的对不对!”荟梓茵温柔的语气,让无尽女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 既然荟梓茵都如此说了,无尽女也就不再推脱。立马打坐,犹舞也跳下来,在一旁开始入定。 弥看着犹舞,眉毛一挑,似乎在想着什么。 两人看着无尽女修法,只有一点气感,还办不到内释光芒。不像犹舞,身上的光圈稳固,又亮。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无尽女在凝结咒轮时候的吃力,也看到了咒轮凝固不起来的窘境。甚至无尽女的丹田隐隐的刺痛,都在他们的眼底瞧的分明,两人默契的对视。 似乎眼睛里面都有同样的一个猜测,然两人都没有作声。一直看着无尽女修持,在她快结束的时候,弥走了出去。 荟梓茵知道弥应该有事,便没与他说什么。他静静地看着无尽女,有些出神,眼底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也有些不太想得通的问题,在无尽女睁眼之前,他收拢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又变成了那个慈悲的大师。 “大师,我 ……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无尽女总觉得自己不对。 荟梓茵笑的温柔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对?”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对 ……”无尽女把自己积压已久的话,向荟梓茵说了出来。她是荟梓茵要渡的人,但她知道自己是不容易出去的,必须也要有实力,更何况荟梓茵大师还要渡自己的姑姑。 她想着自己的实力修炼强一点,若是等到大师渡她的机缘到了,也不拖他的后腿。无尽女已经见过了曲聚王,在没见过之前,她无法想象曲聚的强大,自从见过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荟梓茵大师不敢轻易的动作。 无尽女还不知道弥也是想在王宫里找人的,不然她是不懂为什么两个不联合对付曲聚。她现在不知道王宫里面还有三个大乘修行者,是不容易对付的。 上次的群攻,修行人也伤的多。虽然曲聚被重伤,另外两个也被伤了。然,还有一个底牌没有出。若是那个是大乘圆满,他们就没有办法了,甚至魂市也会掀起血雨腥风。 毕竟打猎者们,如今也不少。弥要对他们负责,至少在此之前,他有足够的实力,并能把这些人妥善安排。 荟梓茵说:“你是觉得功法修的不对,还是什么不对?” 无尽女摇头:“功法,我没有觉得自己修错。但这种不对,似乎出在我的身上。具体我也说不上来!” “是吗?”荟梓茵轻声的问,不知在想着什么。 无尽女点头。犹舞能清楚的看到荟梓茵的神色,虽然他低着头,但奈何犹舞是一只小猫猫,荟梓茵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难道是主人的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荟梓茵抬头轻笑着说:“我暂时也看不出你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好好修炼吧。” 说谎!犹舞心想。它感知得到荟梓茵是为无尽女好,但不明白荟梓茵大师为什么说谎,明明他就觉得主人的身体有问题。 无尽女听到荟梓茵这么说,心里放下了块石头。想着,也许真的是自己疑心太重了。 而后,无尽女有些想问荟梓茵,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偷偷的瞄着他,荟梓茵哪里不知道无尽女的神色:“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出来。” 无尽女听到荟梓茵这般说,便不再犹豫:“大师,我听到弥大人喊你表哥 ……” “哈哈,原来想问这个啊!其实我不是他的表哥。”荟梓茵轻声细语的说。 “哈?那他怎么叫你表哥?”无尽女有些愕然!更难懂那么冰山的弥,居然会向荟梓茵低头! 荟梓茵捻着念珠道:“他的未婚妻还溪,是我的表妹。因此叫我表哥!” 说起还溪,他一脸的怅然。不仅没有找到姑姑,连表妹的消息都没有。 无尽女明白了。只是既是未婚妻,怎么 ……难道是他的未婚妻在没有过门前就死了?! 荟梓茵倒不觉得是什么秘密,向无尽女说道:“弥生前是乐国的将军,他们一家都是忠烈。我的表妹和他青梅竹马,长大后两人定了亲。后来弥上了战场,却没有活着回来 ……” “啊?!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弥大人原来有这般的身世啊!无尽女听到弥的事迹,心里有些酸胀。原来弥大人冷脸是因为他是将军的缘故!她突然觉得弥大人没那么可恶了。 无尽女向荟梓茵告别的时候,弥都还没有回来。她从四十四楼出来,就去找了暗雪。上一次匆忙的来去,这一次说好了要多留一天! 她走了没多久,弥就回来了。荟梓茵坐在那边喝茶问:“他们来了?” “嗯,我和他们说好了。表哥,无尽女走了?”弥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问荟梓茵。 荟梓茵点头,继续泡着茶,递了一盏给弥,这是稳固魂体的茶。极为难得! 弥喝了一口茶,说:“无尽女的身体很古怪。” 荟梓茵叹了口气说:“她也怀疑。” “你和她说了?”弥问道。 荟梓茵摇头,说:“我都不知道缘由,没有和她说。只说她没有问题!” “你这样骗她 ……” “难道说我也觉得你有问题?然后又说不出具体缘由?她如今根基那么差,信心还不稳固。把这些话给她讲了后,她能专心的修行吗?”荟梓茵问道。 弥瞬间哑然。 “她不记得千年前的事,虽说无面女的记忆差,也不会这么差。如果能搞清楚这一千年里的事,就能明白她的身体原因了。”荟梓茵说道。 弥端着茶杯说:“她的身体,你不觉得像是 ……不是自己的。丹田的刺痛,都是因为没有真正的经络。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荟梓茵说:“哪里看不出来。可是你说是傀儡术,又不像是。她完全就是独立的意识,我探她的身体,就连王宫的咒术也没有种下。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表哥,你说会不会和她们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说?姑姑和表妹绝对不会这般害人的!”荟梓茵有些愤怒,这样的无尽女,修炼起来比别人困难许多。要说她能达到这般,也是因为她曾经应该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才对!只是,荟梓茵不觉得和她们有关。 弥放缓了声说:“不是害人,我说如果是救人呢?” “你查到了什么?”荟梓茵。 “没有。” “那就不应该乱说。” 弥: ……他不认为自己是乱说,顶天也只能说是直觉。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看到无尽女开心极了,店子里的生意好的暗雪只来得及和无尽女说两句话就去忙了。她没有顾那么多员工,实在是自己也不知道这里的生意,竟然会好成这个样子。 那边的店铺,也不像这边那么好。而且这边的位置,还不如那边。难道说无尽女带财运?暗雪这么觉得。 无尽女看到店铺忙,也没有闲着。虽然不太喜欢香,但毕竟自己也有份。在开店后,无尽女就有了解香铺里的香。所以也很快的接待顾客,一点都没有手忙脚乱。 等到华灯初上,店铺的生意才开始淡下来。两人说了一天的话,都不再想说什么,相视而笑。累并快乐的感觉,就像活了过来。 整个店铺只有犹舞最精神,它一直趴在无尽女的肩上。就像一只假猫般 …… 两人歇了好一会儿,点了外卖在店里吃。而后,暗雪才有时间问:“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就过来呢!” 无尽女也没有完全瞒着暗雪,说:“遇见荟梓茵大师了,他指点了我修行。” 暗雪一脸羡慕:“得到荟梓茵大师指点,太荣耀了!” 无尽女点头,关键荟梓茵大师特别温和。一点都不像弥那么凶,虽然弥大人也很负责任。但说话和态度,就不及荟梓茵大师了。无尽女心里想,但她不敢说出来。 “听说地府准备进入魂市了。”无尽女说 “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暗雪调侃道。 “不是消息灵通,是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车夫说这些都是地府的,你不知道他们的魂体凝实的就如真的肉体一般!地府的人都这么强吗?”无尽女还记着早晨看到的那些人。 暗雪说:“怎么会!来魂市的必然都是修行厉害的。就像那些宗门的,哪个又不是厉害角色?光那片无尽海,都拦住了一大批修为差的。” 无尽女才想起无尽海的事,原谅她从未渡过海。 这个时候的弥,也在和荟梓茵说:“我第一次见她,还看到她踏入无尽海了。” “踏入无尽海?!”荟梓茵当时没有在海边,不清楚。如果踏入无尽海,怎么还会完好无损? 弥说:“可是无尽海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伤害。” 荟梓茵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弥接着说:“所以我说,有可能背后的人不是害她,而是救她。具体 ……曲聚那里不好打听,只能慢慢套她的话了!” 荟梓茵不知在想什么,也点头:“所以你说有可能是姑姑和表妹她们。” 弥点头:“至少有皇妃的手笔,不然我也想不出还有谁那么厉害。再者,我们不是也查不到她们吗?” 荟梓茵想起自己的姑姑,生前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奇思妙想。似乎能想到常人想不到的,也很符合姑姑的性子。只是,姑姑难道不是无面女吗?!对了,就算她是无面女,应该都很快觉醒吧!倒是离开她太久了,反而忘记了这个女人的聪慧。 “也不能光依靠无尽女,你那边不是有人潜伏在王宫吗?也查探查探。”荟梓茵说。 “只能见机行事。曲聚看起来似乎不伦不类,但那个地方被她掌控的密不透风。”弥云淡风轻的说道,但依旧听得出有那么一点焦急。 荟梓茵想了想:“过段时间,该会一会曲聚了。” “等地府的人完全进入魂市再说吧!曲聚似乎伤没有好全,紧接着就要办宴会,那么着急的想拉拢人。说不定这也是一个时机!”本来地府的人,还是荟梓茵牵的线。他们得智取才是,硬碰硬不是时候,只是要找到她们后才能行动。 暗雪拉着无尽女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她对无尽女说:“听说阎君和无常大人都来了。” “多久的事?”无尽女问道。 “今天啊,还是打猎者头领接待的。”暗雪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这些在魂市已经传出来了,过不了多久王宫也会知道。 无尽女想起弥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也许就是那段时间去接待了他们。 “你消息真灵通,那么忙都知道。” “切~我也是听客人谈论的。有人看到了!”暗雪懒懒的说道。 无尽女总觉得有些奇怪,问暗雪:“你说地府进入魂市,怎么还要请阎君?怨魂能够进入地府了吗?” 暗雪说:“我怎么知道?也许地府卖的东西,必须经过阎君了。不过你说的这个问题,也有可能,不过不是沉渊的怨魂。而是来沉渊的魂,自己没有找到亲人,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在魂市找地府的人。” 无尽女听后深以为然:“王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快知道了吧!怎么你还担心你们王?想让她和地府合作?”暗雪开玩笑的问道,内里也有些试探的意思。 无尽女皱眉:“我怎么会担心她?小小的一个管事,自身难保。前段日子,我倒是见到王了,不觉得她和阎君能够合作。” 暗雪感兴趣了,无尽女偶然的观点,也是让暗雪感到惊讶的。她问:“为什么这么说?!诶,说说你们王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 无尽女摇头:“直觉,王很强,也很 ……很有自己的主意。我个人的直觉!样子很美,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只是 ……” “只是什么 ……”暗雪递了一盏茶给无尽女。 无尽女抿了一口:“只是,不知在哪里见过。” “见过?!”暗雪有些奇了,她是无面女怎么见过曲聚王呢?那个女人几十万年就会换一张脸,这在他们打猎者间不是秘密。所以与其记住曲聚的样貌,不如记住她的味道——虽然她的味道很难闻。用香掩盖住了,但是难不倒她们。 “嗨!也许是美女都比较像,所以才有熟悉感吧!比如她和萼衣的下巴就有些像。” “萼衣是谁?”暗雪问。 “新来的宫女。顶好的人,做事也认真。” “你对她印象不错!” 无尽女抬眼,有些调笑的语气说:“若是没有你,她便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评价这么高啊!犹舞啊,你的主人见异思迁。”暗雪有些酸酸的说。 犹舞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洗着自己的脸:这一天都没有好好的打理自己,嗯 ……这么大的人了,还想个幼崽。它一个幼崽,都不会吃萼衣的醋。萼衣多好啊!会经常给它好吃的,还会给它做小衣服,尽管它不穿。 阎君和弥已经签订好了协议,回到了地府。他对弥说:“我们这边就让无常和你们联系,之后若是 ……与我等说便是。” 弥对阎君行礼:“多谢阎君。” 阎君看着他,叹息道:“你若不想转世,到我们地府任职也可以。” 弥道:“多谢阎君厚爱,在下如今还不能为地府服务。” 阎君多少听说过,叹道:“难为你了!” 第1章 无尽女 在暗雪那里住了一晚,下午的时候无尽女带着犹舞回到了王宫。最近的魂市极为热闹,上午无尽女也看到了传说中的无常。 她刚吃完早餐,暗雪已经先走了,最近的店铺实在忙。刚出巷口,便看到了一袭黑衣的无常大人,并非传说中的模样。长发被束了起来,一丝不苟。金色的腰封显得他极为的瘦高,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眼神。 不大不小的眼睛带着淡淡的蓝光,高挺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颜色有些淡。总体而言,很像个活人,像个有些病弱的活人。 他拿着一条钩索,白色的钩索似乎很有灵性。看到犹舞的时候,还上前来摸了摸,吓得犹舞全身炸毛,一点都躲不开。无尽女更是像被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给定住一般,压得她有些难受。 无常见状,轻轻的抖了一下钩索。钩索顷刻间就被收回了他的手中,无常大人有些微微不好意思的对无尽女说道:“它太调皮了,见谅。” 无尽女是有些怕地府的人,哪怕他表现的很谦和。但强大的气场,让她有些发颤:“没事。” “咦?奇怪!”无常定睛一看。极为小声的说了一句,无尽女并没有听到,只是无常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自己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耸着肩,不自主的把肩上的犹舞抱在了怀里。 犹舞也有些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无常大人要注意他们,尤其那个钩索。寒得令人发冷,是骨子里透出的冷。 无常似乎不知道眼前的一人一猫怕她一样,还问:“你们怎么称呼?” “小人叫无尽女,它叫犹舞。”被无常大人记住,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人,那必定不算好事,可是她是魂 ……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是怨魂,入不了地府,还被记住了。 无常听后,眼睛里闪过幽光,依旧谦和的说:“莫怕,我们地府才来魂市。以后都要在这边做生意,大家之后都会认识。我们初来乍到,也请多多照顾。” 无尽女听了之后,并没有觉得无常大人平易近人,反而更怕了:“大人言重了!” 也不知道是他“照顾”她,还是她真有胆量“照顾”得到无常?!原本以为可以借地府之力魂归轮回,她那么怕,看来有点行不通啊! 无尽女发现自己着实天真! 好在无常并没有在继续和无尽女说什么,说了两句就走了。只是走了几步又转头望着无尽女,无尽女依旧感受到那股灼热了。身体都僵硬了,只敢往前行走,一点也不敢回头。就连犹舞也窝在她的怀里,丝毫也没有跳到肩上的欲望。 无常笑了:“这个沉渊还真有意思!” 无尽女去了香铺帮忙,哪怕那么忙,她都没有忘记之前的骇然。暗雪看出来了问:“出什么事了吗?魂不守舍的。” 无尽女摇头:“没休息好,我想下午回去了。” “好吧。”暗雪虽然不舍,但也尊重无尽女想回宫的心。她知道王宫的宴会要开始了,最近肯定有些忙。 回到宫里,无尽女身上都还有无常看她的那种灼热感,并不是错觉。就连胖管事都问:“你遇见了什么?” 无尽女说:“遇见了个奇怪的人。” 胖管事沉吟了片刻问:“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正常的问路。”无尽女半真半假的说,她只是王宫里的小管事,怎么可能认识地府的人呢?更况是无常。这必然不能在王宫里提及的! 胖管事道:“最近宫宴要开始了,你也不要出去了。” “是。”不管胖管事因为什么说这句话,无尽女也不打算出去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巧娘也问无尽女:“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吗?”无尽女问。 巧娘说:“是啊,就是不知道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你是遇到什么了吗?” 无尽女摇头:“就是遇见了人问路。去了暗雪的香铺。” 犹舞担忧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它也在王宫一阵子了。知道在这里,也不能全然的说真话。这里的人,哪怕是师徒,也有可能最后背道而驰。说起来这个王宫的人,也很可怜。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巧娘的秘密,也不曾给无尽女讲过。就连她挚友的名字也没有说过,无尽女要说秘密,也不算有。只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也没完全给巧娘说。 除了犹舞,他们是真正的一体。犹舞虽然是小喵喵,但内心十分的清明。 晚上,无尽女打坐的时候比之前又好了些,丹田没那么刺痛了。身体感觉有些温热了,这是个奇怪的感觉。但对于无尽女的修法而言,是件好事。 于是,今晚无尽女终于睡觉了。躺下来睡的时候,犹舞还跑到了无尽女的枕头上,挨着她。无尽女怜爱的摸着它,犹舞发出呼噜声,舒服极了! 不知不觉无尽女睡着了,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做梦,她是极为清醒的。梦里她来到了一个十分巍峨庄严的地方,她说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像是一个殿堂,面前有一个很高的门。门有些厚重,是玄色的。上面还有金色的花,她认不出是什么花。 无尽女使劲儿的把门推开,厚重的门发出巨大的响声。她从外面走了进去,里面极为宽敞,然也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几把椅子,厚厚的地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对于无尽女而言,她一个也不认识。 而后她穿过厅堂,走到一个纱帘面前。轻轻的挑开,里面入眼的竟然是一块屏风,上面是一只巨大的孔雀,无尽女不认识这个鸟,但感觉熟悉。 她悄悄的走进去,旁边是桌子,远处是梳妆台。看样子是谁的闺房,极为精致华丽。 一张雕刻十分繁复又精美的床,牵引着无尽女走过去,她还没有到床前,突然一只细长的手从里面把纱幔挑开,有个女子坐了起来,她蹙着眉捂着胸口,穿着一身华丽的银色暗花的衣裳。 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点点泪痕,无尽女大惊!这张极为美丽的脸,她见过——曲聚王。 不,不是。那女子似乎看见了她一般,望着她想说什么。而后从枕头下拿出一张丝帕,递在她面前。她去拿,却穿了过去。 女子见状哭了起来,她展开丝帕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名字。用尽全身力气对她说,声音极为嘶哑:“记住!记住!” 无尽女不自觉的点头,死死的盯着丝帕的那个名字。女子又极力的说:“保护好自己。” 瞬然间,无尽女身体一震。她从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犹舞睁眼看了她而后继续睡去。 无尽女手摸着脸,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是 ……? 或许下一次她可以问一问荟梓茵大师,那个丝帕上“荟无尽”的名字,是他姑姑吗?为什么和曲聚王那么像?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陪着无尽女视察西边,犹舞虽然要萼衣摸,但不让她抱。萼衣并没有伤心,她已然很满足了。 无尽女走在前面,犹舞在她的肩上,面对着萼衣。萼衣时而摸一下它,它歪一下头。 萼衣和犹舞的玩耍,无尽女没有注意。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昨晚梦见的那个女人。是自己有史以来,唯一看清面貌的人。 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曲聚王,然而仔细想了想,似乎又不是。和曲聚王长得极像,但不是。眼型和嘴型略微不同。 若是旁人,大概分不出来细微的差别。但无尽女却一下分出来了,而且她对荟无尽这个女子也感到熟悉。对曲聚王的样子也感到熟悉,并不是因为荟无尽的原因熟悉。她在想,她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总不会是姐妹?亲戚? 等宫宴完后,若是荟梓茵大师还在无尽女想给他讲这件事。若是他不在,弥大人 ……应该可以吧! 她仔细想了一下荟梓茵大师和弥的相处,对了!荟梓茵大师说弥大人是他表妹的未婚夫,弥大人一定也知道。 无尽女庆幸自己已经是无面女管事了,不然这些事情又有遗忘的可能。 “无管事!”无尽女抬头,看到二千号,欢快的和她打招呼,还没等她回答,又听到她喊道:“萼衣大人。” 说完,就提着扫帚走了 …… 最近无尽女被调到了南边,宫宴正式开始了。四处都忙了起来,胖管事耳提面命的交代,一定要看好无面女! 无尽女和巧娘领了命,兢兢业业的在相对王宫而言的方寸之地,一步不离。她有种感觉,去宫宴上,不一定是好事。 再者她长得清秀,也没有那青云志。 无尽女已经知道了,那些美貌的管事的出路。要么靠晋升,要么就是靠宫宴上被一些强大的修者看重。曲聚王是不吝这些的!这句话是巧娘的原话。 她听师父这么说,心里特别低沉。这就是她们的命运吗? 胖管事倒是说:“我们都是样貌普通的,但普通有普通的好处。她们美貌也有美貌的好处。” “管事大人,她们若是跟着客人走了。是否就离开沉渊了?”无尽女问。 胖管事沉默了一小会儿,但并不久,有些像停顿的感觉。无尽女感觉是沉默,是因为胖管事有一瞬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她抓住了这个情绪,胖管事说:“我也不知道。但再也没见过她们,也许好着呢!” 无尽女无言,好一会儿她又问:“管事大人,她们都愿意吗?” 胖管事淡淡的说道:“无尽女啊,人各有志。” 无尽女明白胖管事的未尽之言。 这个王宫,或许除了无面女。谁都有极大的野心和欲望,本来就是怨魂。要说清心寡欲,那不成了仙吗?只是大家平日里,都没有把这一面露出来。 可一旦有了机会,就像池鱼一般,都疯狂的抢着鱼食,甚至你死我活。所以才有了陈萍甚至喻心,还有…… 潜伏着的无面女。 比如她。 不过是“各凭本事”的想离开王宫,不,离开王宫是有办法的。离开沉渊是极难的,无尽女不知为何,突然明白了,曲聚王不是不让大家离开王宫,是不让她们离开沉渊。 为什么? 南边离中央的宫殿虽然有很长的距离,但她仍旧听到了乐曲。欢快的乐声,不绝于耳。无尽女都能想象,那里面是如何的热闹。 曲聚王倚坐在宝座上,修长的双腿放在上面,一双玉足染上了粉色的指甲。整个人从头到脚的美艳,让一些人看得垂涎三尺。但她就像没看到一般,紧挨着她的是总管,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有人垂涎曲聚王的美貌,但他们也是知道厉害。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抱着一个美貌的宫女,笑嘻嘻的吃着喝着高谈阔论着。 “弥大人来了吗?”曲聚轻声的问总管。 总管恭敬的说:“没有。” 她亲自送的请帖,但并没有亲手交到他的手里。是通过四十四楼,然谁都知道四十四楼不一定会交给弥,毕竟两方并不算特别友好。 曲聚用一只手撑着脑袋:“哎,又不来。我都多久没见到他了!他都没见到我的样子。” 就像小女儿般的嗔怨,似乎和弥很熟。可他们明明就只见过几次,还是刚来沉渊那会儿。如今…… 这个年份不可细算。 总管没有搭话,她知道曲聚是想和弥合作。然后完全掌控沉渊,实际上,总管认为没必要和弥合作。她们通过送出去的宫女、管事,已经掌握了大半的家族。 他们生的孩子,也有王宫的咒术,听命于王宫。这些出去的宫女,在生完孩子,咒术自动的移到了孩子身上后。修为差的,当场就殒命了。修为好的,也许还可以再活些年,也许还有几个孩子。 不过,曲聚很看好弥。总管也知道弥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厉害人物,只是…… 她并不觉得曲聚能掌控他。 毕竟,这么些年,她们连弥的模样都不曾真的见过。一袭黑衣,从头到脚的裹着,就连眼睛她们都看不出眼型。 也许就因为弥的神秘强大,曲聚才更加的想要弥臣服。在这个宫宴上,她才听说,弥竟然让地府进入魂市。 她感觉有些不舒服,似乎是冲她来的。只是,她又无法阻止,伤还没好,她更不能离开王宫。 地府的人…… 曲聚脸色微冷,以后她的动作岂不是都会被地府看在眼里?! 弥这是干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他也是怨魂啊,难道他那么天真的相信地府会给他轮回的机会?地府的人最想灭掉的除了她便是他了吧! 曲聚心想。她完全猜不透弥的心思,她可不觉得弥是傻,也不相信外面的传言。是地府看到那些宗门得到的利益,几时地府的人这么浅薄了?! 真是祸不单行! 曲聚面上虽然笑着,看着底下的这些她笼络来的人。心里厌烦极了,沉渊里的魂,要说可靠算来算去,只弥讲点义气。 只是…… 还是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哎!总是逼着她干坏事。 曲聚觉得自己很冤。 一场宫宴,将近十多天。似乎不是很久,但无尽女感觉很久了一般。 等宫宴落下帷幕的时候。再到管事院,果然少了三个美貌的管事。胖管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让各位管事推荐。 无尽女不认识人,便没有推荐。巧娘却推荐了萼衣,是无尽女没有想到的:“我推荐萼衣,想让她在无尽女底下。” 刚被胖管事调到南边的巧娘如是说,胖管事想了想:“可以,萼衣老实,和无尽女也合。你说呢?无管事。” 无尽女有些懵,然依旧说:“谢师父,谢管事大人。” 巧娘笑的很欣慰,无尽女知道师父这样做有道理。于是顺从了。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知道自己被巧娘提拔,当无尽女的副手时,都有些惊诧。她以为自己一直就是宫女了,就这样待在西边了。 没想到竟然也能当管事!只是…… 她不知道无尽女的想法,说是副手,其实也是巧娘给无尽女的徒弟。 管事宫女,和管事做的事,还是有区别,就连功法也有区别。萼衣有些欣喜,然看着无尽女淡然的表情又有些忐忑。 “以后就我们一起管理西边了。虽说你算是我徒弟,但说来惭愧,我没有什么修行,难以指导你。”无尽女说道。 萼衣听后松了大口气,说:“师父莫要妄自菲薄。等我得到功法的时候,您已经完全可以指导我了。” 巧娘说:“是极。话说回来,我也不曾如何指导你…… ” 无尽女有些慌乱了说:“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扑哧一声,巧娘笑了。她拉着无尽女说:“我就要去南边了,虽然还住在这边。我想过,与其让别人来。不如推荐萼衣,萼衣来的时间虽然短。但我们都了解她的秉性,再者她当宫女的时间不短,于宫里的规矩也是熟悉的。这样,对你对西边都好。” 无尽女有些泪目,没想到师父考虑深远。走南边去都为她着想,本来南边是无尽女去的,但巧娘自己向胖管事推荐自己。胖管事也就顺口应了下来! 萼衣谢过了巧娘和无尽女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如今的院子,在无尽女她们院子的旁边,虽说相邻其实不近。巧娘讲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的住处收拾了。 无尽女没想到,这才多久,王宫又有人事变动。不要说无尽女了,巧娘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频繁的变动。 胖管事一个人的时候,笑了。她知道曲聚王按耐不住了,可能是因为地府进来的原因。哦,还有她的伤势还没有好…… 胖管事点了一炉香,静静地看着烟若游丝般,喃喃的说着什么,像自言自语。 曲聚王经过了一场宫宴后,又开启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她感觉很疲累,这一次宫宴,依旧没有啃下雪影城。 雪影城的人来了,但并不是城主,甚至不是主事的人。这让她生气!弥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雪影城。 曲聚很生气,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的她,有些像在生前时的无力。她被暗算后,伤就未愈,而后宗门攻打她,打猎者也来掺和了一脚。她又是重伤,为了早日出关。她吞了好几个修行不错的宫女…… 可惜,她的伤依旧没有好完。这个节骨眼,地府的又来了。让曲聚王有了危机。 她又感觉自己回到了井底的日子,虽然曲父母并没有用自己的血完全封印她,但那个人封了她多少年,自己都算不清了。那些年在井底的日子,都快把她逼疯了。 每天都被雷鞭打无数次,从开始的被打的奄奄一息,到最后她能轻松躲过。谁也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最可笑的是,自己本就是曲家的亲女儿。而那个“亲女儿”,也是曲家人,却是曲父死去的大哥的。呵,曲青青长得很像曲母,她却不像父母。所以当她被认为不是亲女儿时,谁都没有怀疑。 多可笑的事,但就这么发生了。 曲聚不喜欢这种感觉。 送了十多个美女出去,又有了新的联盟。尽管曲聚知道,这个联盟不长久。也不是办法的办法,有什么联盟长久呢?! 不过,有五个人沾染了那些宫女,意味着他们就为她曲聚所用了! 说起来感谢封印她的人,没事的时候她就研究符咒。也许是有天赋,她还研究出来一点东西,而后使她破印而出。 后来自己不断的学习,在符咒这一块,她已经会了许多折磨人,哦,不,折磨魂的! 整个王宫,除了总管。所有人都被她种上了符咒,曲聚在此道上极有自信。再加上丹道人! 丹道人修为还不到大乘,丹术高超。上次仙吟找他给自己拿的香,似乎又精进了不少。看来这些年,他也是有提升。只是,从不在斗法上下功夫。 曲聚想起他都摇头。 丹道人是个丹痴,还是个喜欢炼奇怪的丹的。 当年曲聚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死。第二次遇见他,他已经重伤了。还想着怎么活呢! 曲聚说:“总是被追杀,不如你就死了吧。” “不行,我死了就炼不成丹了。”他恶狠狠的说。 曲聚漫不经心的说:“谁说的。我有法子!”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能叫我才死神识不昏昧。” “我给你一道符咒,再加你有些怨气。好处就是,死后就有一定的实力。但坏处就是你变成了怨魂,且不能背叛我。”曲聚说着,语气很是魅惑。 丹道人眼睛一亮问:“可以炼丹?” “当然,而且我会找个容身之处。到时我先去,布置好了通知你再来。”曲聚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知百分百同意。 “好。”丹道人才不管被不被受控制,只要能够让他炼自己喜欢的丹就好。且他一看曲聚,就知道她不是好人,不,好魂。刚好,他也不是。 丹道人被打入一道符后,自己就自杀了。果然曲聚没有骗他,离体后他依旧清醒。保持着自己生前的实力,他十分的满意。 曲聚走了后,他就藏了起来。直到有天,符咒的异动,传来曲聚的声音:“来沉渊,曲聚王宫。” “呵,原来她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沉渊王啊!不错不错!”丹道人很欢喜,一点不留恋的,到了曲聚王宫。 从此不见天日的在东边的地下,然他甘之如饴。除了曲聚要的丹,平日里他都炼自己想炼的丹。也许,只有他自己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毕竟没有所谓的正道,追杀他。曲聚还给了他极大的自由! 这个丹道人,知道的人不多。加上仙吟,不过三个。 曲聚想到丹道人,吩咐仙吟道:“去取些丹药,我要送人的。” 仙吟称是,退下了。曲聚也让世吟退下了,喊了总管进来。 “妈妈我让仙吟取丹药送人。”曲聚开门见山的说。 总管问:“送给谁?” “雪影城。”曲聚说。 “城主?” “不,柳夫人。” 她?! 雪影城的柳夫人,虽然是个卖豆腐的。但实力也不错,可是拉拢她行吗? 曲聚王志在必得说:“妈妈放心,柳夫人爱极了她的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一直……难道在王宫?!”总管反应过来了。 曲聚王笑的很得意:“她女儿一入王宫,我就认得了。柳夫人的女儿,若是我们归还于她,你说她高不高兴?” 总管不知道在雪影城的柳夫人之女,怎么在王宫的,但王这么说一定是真的。她问:“还给丹药。” “当然。”曲聚笑靥如花。总管感到欣慰,曲聚越狠,她越觉得曲聚能自保。 死后这么多年,曲聚终于信了当年她的话。 第1章 无尽女 北地雪影城,终年积雪。没有到过雪影城的人,都以为和外边一样,终年积雪。 然雪影城外观虽然像冰雕铸的城,可进到雪影城里面却四季如春。雪影城十分排外,哪怕是王宫或者魂市那边的人,来了也只能在雪影城外边那个萧条的集市,冰建造的房子,冰建造的所有一切。 想进雪影城,只能成为真正的雪影人。可是王宫的若是脱离王宫就会死,魂市那边的人,进入雪影城,就要打上雪影城的印。这个印一旦烙上,就再也没办法灭掉。 柳夫人来到沉渊不久,就去了雪影城。而后以卖豆腐为生,在雪影城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城民。 曲聚想打柳夫人的主意,她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她想利用柳夫人,给自己增加筹码。 很多人都不知道,柳夫人是一个大乘修者。极为厉害,若是有她加盟,便是如虎添翼。曲聚以为自己用增强功力的丹药,再加上她的女儿,便能打动柳夫人。 柳夫人接到曲聚王的信,也拿到了丹药。信使等着柳夫人回话,不曾想她面无表情的就走了。 信使回来给曲聚王汇报,可把她气惨了:“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是。” 曲聚气得有些打颤,总管挥退了信使,对曲聚说:“丹药已经在她手上了,增强法力谁也无法抵挡这个诱惑。再者她的女儿不是还在吗?她不说话,并不代表她不动心。我们等着便是。” 曲聚听了总管的劝解,终于没那么气了。自从她重伤后,就很容易牵动情绪。这个不是一个好现象! “妈妈,我们不能干等着。给仙吟说,让她去雪影城。”曲聚声音又恢复了娇媚。 总管轻声的问:“这 ……能行吗?” “不能吗?”曲聚问总管,她对仙吟可是百分百的相信。 柳夫人这边,拿了信和丹药后。就直接到了城主府,她把曲聚的信和丹药给了城主:“那边给的。” 城主说:“你不想让你的女儿回来?” 柳夫人笑了一下:“她回得来吗?曲聚会放她吗?” “这丹药 ……呵!曲聚是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城主无语。 柳夫人嫣然一笑:“她应该是在王宫里待久了,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头脑简单的。以为外边都像她那地方一样!” 城主叹道:“若是,她放你的女儿回来,就别让她走了吧!” 柳夫人没说话。想着那个冰天雪地,自己把女儿送了出去。辗转之间,她进入了王宫。当时她的年纪还小,如今恐怕已经淡忘了自己的记忆。 城主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柳夫人固执。当年她丈夫死后,她就搬出了城主府。把自己的女儿也带出了雪影城,雪影城的孩子长到十五就会留印,那孩子走的时候才十四。如今是什么样子,谁人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柳夫人为什么要让她进曲聚的地盘。这不是把软肋送给敌人吗?! 可,他却什么都不敢说。毕竟他们一家为雪影城付出的太多了,而后她也一直在城里卖豆腐为生。不接受城主府的照顾,说是怨这些年又帮了不少忙。说不怨,她几乎不来城主府。 当年抢地盘,柳家实有大功! 仙吟接到王令时,还有些懵。总管和她说让她去雪影城,说自己的母亲在那里。她姓柳。仙吟不知道自己还有家人,她以为自己是外边来的。来王宫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只依稀记得从小在总管身边长大,长大后成为了王的左膀右臂。 让她去找母亲?不,是表忠心。仙吟当然愿意。 仙吟走了后,整个王宫都传遍了。就连无尽女都听说,仙吟去雪影城找亲人了! 她问巧娘:“师父,仙吟也是雪影城的人吗?” “不知道,雪影城那么大,也许吧。”巧娘淡淡的说。 无尽女觉得师父虽然说话语气很淡,但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 ……奇怪。 仙吟到雪影城门口,到了第七天才见到柳夫人。她给守城的说过,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说了。可是柳夫人第七天才来,这可把仙吟气坏了。 自从她作为一等宫女,在王的左右之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的脸色看,这个所谓的母亲竟然让自己等那么久,不是她把自己丢了吗?王捡着自己,那么重用她。柳夫人不该着急见自己吗?不该感激曲聚王吗? 她不知道王为什么要拉拢柳夫人,不就是一个卖豆腐的吗?实力强劲,在沉渊也不止她一个。之前宴会上,野林旁边的黑落首领实力也不错,而且很看好她。只是碍于王,他不好说什么。 黑落虽然小,但并不代表弱。虽然挤不进这两大势力,也算是后起之秀。这是仙吟真实的想法,她甚至愿意为了王,去做首领夫人。协同黑落忠诚于曲聚王,只是王的想法她不明白。也不敢轻易的透露,这些想法。 远远的柳夫人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长得和自己有七分像。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眉眼中的不耐烦怎么都散不去。 柳夫人走在她面前望着她,仙吟看到和自己比较像的女人,也大概猜出来了。她小心翼翼的想牵柳夫人,但又把手缩了回去。 柳夫人很冷静的看着她的动作,也看到了她缩回去的手,无意中露出来的雪影城的印。柳夫人嘴角提了一下:“找我?” “听说你是我母亲 ……”仙吟软言婉语的说。 柳夫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我女儿,回去给曲聚说,我没有女儿。”说完就走了。 留下仙吟在皑皑雪中,那清冷的声音让仙吟愣住了:竟有人不愿意认女儿的。我是你丢下的! 柳夫人转身之际轻轻的呵了一声,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 仙吟也走了,走了好长的路,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把眼泪擦干:也罢。 回到王宫已是一个月后了,曲聚看着她一个人回来,便知没有成功。果然仙吟说:“她说我不是她的女儿,说她没有女儿。” 曲聚手顿住了一下,而后把仙吟拉过来,温声说道:“没关系,以后王宫就是你的家。” 仙吟知道曲聚是为了想拉拢大修行,想着王平日对自己的恩德。她终于跪下来,说了黑落部落及自己的想法。她以为曲聚会震怒,王宫里不允许和外边私相授受的。 不曾想曲聚把她拉起来,温柔的说:“若是你喜欢,我自然放你。若是你为了我,我不愿意。” 仙吟感动的不得了,说:“我喜欢,也想报答您。” 世吟在旁边想说什么,曲聚又出声了:“那个禁军呢?” 仙吟轻哼了一声:“他啊,自从背叛我后,就没再想他了。” 世吟心想:那你还接受别人的东西?! 曲聚脸上有了笑意说:“既然是你喜欢,我考虑考虑。”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听到仙吟出嫁的消息时,很震惊。当时她和巧娘在院子里喝茶,旁边的犹舞在桌子上打盹儿。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刻苦的练习着功法。虽然丹田里依旧没有让咒轮稳定的留下来,但坚持的时间长了许多。如今的丹田已经不刺痛了!这就是这段时间,无尽女最大的进步。 本来她想出去找荟梓茵大师或者弥,然胖管事没有给假,说上面发话,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不能去魂市那边。 风起云涌,在底层的无尽女感受不到。哪怕是一丝的风声,或许她有那么一点感觉,转瞬即逝。毕竟离她很远的事,她也不想掺合。 听到仙吟嫁给一个她没听说的黑落部落首领,着实吃惊。巧娘却十分淡定的喝着茶,她心里想:看来仙吟失败了。 仙吟还没走的时候,其实巧娘就听说了。是听胖管事说的,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许是为了炫耀她能够得到第一手消息吧! 她听说仙吟是柳夫人的女儿时,很是吃惊。巧娘当然认识柳夫人,也知道她有个女儿被送到了王宫。 为什么到王宫,她不清楚。柳夫人的豆腐在雪影城很有名,他们家是最下等的无面,有时候也能吃到柳夫人的豆腐。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在柳夫人那里做小工。 当年柳夫人出雪影城,也把他们一家带了过来。后来父母在魂市安顿,住了些许年,直到她入宫后不久,才回到了雪影城。 似乎她当年并没有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这么一想,巧娘顿住了:为什么雪影城和王宫都笃定柳夫人送了自己的女儿过来? 还是说,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巧娘看着整个王宫的形势,觉得水越来越浑了。也不知道是曲聚王故意搅浑的,还是她确实出现问题了。 巧娘更相信前者,毕竟曲聚王给她的威慑力,还历历在目。 “师父,这仙吟大人从王宫出嫁 ……管事大人的侄子?”无尽女问道。 巧娘说:“这是王的令,谁的侄子都没有办法。” 也是。 另一边,胖管事和她的侄儿,正坐在她的房间里。姑侄都没有讲话,似乎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那侄儿俊俏的脸上,根本就没有在禁军里时恼羞成怒的神色。眼底一片冰冷,面无表情但十分的放松。像是富贵闲人,还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下面怎么办?”他突然出声。 “什么怎么办,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你,我怎么知道。”胖管事似乎有些嫌弃他的说道。 男人高大的身躯矮了下来,拉着胖管事的手,撒着娇:“姑姑,侄儿只是担心那位怀疑上我们了。” 胖管事打开他的手:“脑子里都是草,谁会怀疑你这个纨绔?仙吟抛弃你了,不过也是人往高处走。” “您的意思,仙吟自己提出来的?” “你认为曲聚王会注意到一个小首领?”胖管事反问。 男人冰冷的脸上瞬间展开了笑容,像冰雪消融后,天上出现了一轮朗月般,一副好颜色比他平日更甚三分:“仙吟真是个傻子。侄儿走了,不打搅您休息。” 也不等胖管事说什么,他就打开房门出去了。出门那一刻,又变得有些失魂落魄又带着些羞怒,整个气质也猥琐了许多。嘴里嘟嘟囔囔,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胖管事摇头:沉渊果然改变人,曾经的纨绔都懂得了伪装。哥哥在的话,也许会很欣慰吧! 仙吟出嫁这件事,在王宫里就像小石子投入水波中。不一会儿,就了无痕迹。曲聚王身边,也再没有添新人的想法。 偶尔胖管事来无尽女院中看犹舞,长吁短叹。犹舞觉得这个人,很喜欢演戏。明明没什么事,却喜欢装悲伤。它把自己团成团,闭着眼睛,听着胖管事和无尽女说话。 无尽女恭敬的给胖管事一盏茶,胖管事道:“还是你这里好,这段日子啊,我的老脸都丢尽了!被人笑话的呀!” 巧娘进来的时候,就刚好听到这话,她轻声的说:“这和您也没有关系,是王的令。仙吟大人也不能不遵守。” “诶,也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和仙吟没有缘。他一心想娶仙吟的,两人都在一起多少年了。那天还在我房里闹呢!”胖管事道。 巧娘说:“您侄儿一表人材,会找到好姑娘的。” 胖管事没在说这个话题,只是嘀咕:“仙吟刚认亲又出嫁,太匆忙了。” 无尽女和巧娘都没有说话,只当没有听到。胖管事又提及其他,说:“这个月开始,可以放假了。我听说啊,雪影城也要到魂市来!” 巧娘没有接话,倒是无尽女好奇的问:“怎么雪影城也要进入魂市?” 胖管事说:“很正常啊,魂市里有雪影城的铺子。只是,这一次雪影城城主会到魂市,我想有可能因为地府也来了的原因。” 无尽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有巧娘坐在一旁,低头喝着茶。好在胖管事知道巧娘话本来就不多,不像无尽女。熟悉后,也有话,也八卦。很是合了胖管事的心。 把该透露的说了后,胖管事心满意足的走了。 萼衣捧着册子,从外边走了过来。看到胖管事,连忙见礼。现在她还没有当管事,但已经在名单上了。胖管事看着她亲自挑的人,很是满意:“萼衣,还习惯吗?” “多谢管事大人关心,我很习惯。”萼衣恭敬的回答,犹如晚辈一般。 胖管事笑眯眯的说:“习惯就好,无管事你也知道,是个宽厚亲和的人。相信你们能把西边打理的井井有条。” 萼衣回答:“师父的确很好。” 胖管事又说:“这次你师父出去,你也跟着出去吧。据说雪影城的人要来,去看看稀奇。年轻人就要多出去玩,你师父也是个不太爱玩的,有了犹舞后才爱玩了一些。” 萼衣听到胖管事的话后,抬头看了一眼胖管事。看到她笑脸上,透着的亲切,萼衣表情微暖:“谢谢管事大人关心。” “嗯,哦!这段时间你要不去禁军那边,那小子最近讨厌着呢!看见你这张脸,恐怕又生出别的心思。你也知道仙吟的事,保护好自己啊!那小子啊,我拿他没法。快进去吧!”胖管事走了,还轻轻的拍了她的肩。 萼衣目送着胖管事,她到西边来之前,胖管事的侄儿就经常缠着她。还是她把自己“解救”出来,之前她本来想在那边当宫女,希望得到重用,最后能到王的身边。 只是遇见了一个缠着她的人,每每受阻。后来管事便把她调到西边来了,她也在这里安分下来了。 胖管事说什么呢?哦!雪影城 ……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进到无尽女的房间,把册子递了上去。 “坐。”无尽女边翻着册子,边对萼衣说。 萼衣行了礼,坐在了下首。默默的看着师父翻自己整理出来的册子,犹舞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跳到了无尽女的肩上。 无尽女看完后,合上了册子,又递给她说:“做的很好。” 萼衣有些害羞,想到胖管事的话,说:“师父,这一次假期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无尽女很想拒绝,可看到萼衣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萼衣开心极了,她说:“我不会打扰师父的。” 萼衣说就告辞了,无尽女看着她欢快的走了出去,有些微微的叹气:也罢,下一次再给弥说吧! 无尽女带着萼衣进到暗雪的香铺时,正是客人不多的档口。暗雪看到无尽女,开心的拉着她的手:“你来了。这一次可真是那么久都没有出来。” “还不是不方便,这不,今天我出来了,就直接来看你了。萼衣,过来,这是暗雪。”无尽女对暗雪说着,又朝着萼衣招手。 暗雪看着眼前的姑娘,长得很不错。若是没有脸上的斑点,样貌会更胜三分。暗雪笑眯眯的说:“这就是萼衣?你的徒弟?!” 萼衣向暗雪行了一礼,她曾经听说过她。今日一见,也着实惊艳到了。平日里王宫有人说过暗雪的样貌,可现在相见,发现也不足真人让她的感受那么深,在暗雪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了。 暗雪拉过萼衣,对无尽女:“今天你们不回宫吧?若是不回去,就都住我家。” 无尽女说:“我是没有问题的,萼衣你呢?” 萼衣道:“我 ……就叨扰暗雪姐姐了。” 暗雪摆手:“人多热闹,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你呀,不必拘束。若是想在魂市里转转也可。” 萼衣看着无尽女,眼神里有着期待。无尽女点头:“你想出去转,就出去转转吧。天快黑的时候到铺子里来,我们一起回暗雪家!” 得了无尽女的话,萼衣心里有些雀跃。小坐了一会儿就去魂市里,无尽女和暗雪对坐品茶,说着这段时日王宫里和魂市里发生的趣事。 萼衣从铺子出来,就走到了最热闹的地方,而后通过拥挤的人潮,又走进一个小巷子。 那个小巷子看起来并不像高门大户所居,都是一些民房。一间间小院子,显得有些逼仄。萼衣走到最后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开门的是胖管事的侄儿,没有穿禁军的衣服,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吊儿郎当的:“哟,你来了。” 萼衣没有理会他,直接走进院子里。他把门关上,跟在萼衣后头:“怎么,生气了?不要气。” “生气的不是你吗?” “我几时生气了?” “我在西边都听说了,你因为仙吟怒发冲冠、失魂落魄、伤心不已呢!”萼衣斜着眼看着他。 他摸摸鼻子,很尴尬的模样,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在萼衣的面前显得怂里怂气的。萼衣对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胖管事坐在下首,柳夫人和一个长得很雄壮的男人坐在上首。萼衣向柳夫人和雄壮男人行礼,雄壮男人避开了萼衣的礼。 柳夫人上前拉着萼衣的手:“你怎么出来了?你那师父不怀疑吗?” 萼衣摇头说:“师父让我出来逛的。娘,您放心。” 柳夫人拍着她的手,胖管事说:“你放心,那无尽女和王宫里的人不一样。也不爱管闲事!” “是啊,娘!是姑姑专门给女儿挑选的。”萼衣笑道,柳夫人把萼衣脸上的斑都擦了干净,有些哽咽:“苦了我的女儿了。” “不苦的,为了头领、为了爹,女儿愿意。况且还有姑姑和……颙新呢!”萼衣安慰柳夫人。 胖管事的侄儿立马上前对柳夫人说:“是啊,拂儿。你放心萼衣我会护着的。” 萼衣剜了他一眼,不说话。柳夫人对着他说:“颙新啊,衣儿被我宠坏了,但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你放心!” 颙新摆手,表示萼衣很好。这些年为了探听到曲聚王的事,他和仙吟虚与委蛇。萼衣不开心,他理解。 谁也没有想到,柳夫人和自己的姑姑,在生前是手帕交。死后姑姑带着他,柳夫人带着萼衣,辗转相逢。他们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沉渊,两人一个去了王宫,一个去了雪影城。 柳夫人找到了自己的丈夫,他当年已经在雪影城,加入了打猎者。一家三口终于团聚,没多久打猎者和王宫摩擦不断,那时候还不像如今这般井水不犯河水。 一场的战役下来,柳夫人的丈夫死在了魂市这个地方。再后来,两方休战,弥建立了魂市。柳夫人修行至大乘,把女扮男装的萼衣放在仆从的队伍里,送到了胖管事手里。 而后胖管事又在别处买了失忆的仙吟,让人把她带到了总管面前。去买她的人,是颙新的手下。 颙新把这个消息透给了曲聚王,又看到颙新每次都来哄着仙吟。既满意颙新把柳夫人的女儿送到自己的面前,又对他贪花好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仙吟是个聪明的。成了曲聚的左膀右臂,曲聚以为那场仗使得仙吟失忆,也就没和总管说这些。再说了,这个事她认为晓得的越少越好。这些年也不断的给仙吟的香,让她一直记不得自己的前事。 至于颙新,曲聚王查过,是四等管事的侄儿。两姑侄不堪大用,但这也让曲聚很放心。 “拂儿,我们院的巧娘也是雪影城的,应该也是跟着你来的,有印象吗?她曾经是无面。”胖管事对柳夫人说道。 “有印象,她似乎没有名字,我听她父母叫她大妮。这些年她的父母依旧在我的豆腐坊做事,此人 ……怎么了?”柳夫人问。 胖管事说:“那么她应该见过萼衣 ……我想。” “没有,萼衣当时他们无面都接触不到。只是,她可能认为我没有女儿入宫。” “这些年,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视听。曲聚不疑就好办,若是此人有威胁,你处理。”柳夫人对胖管事说。 胖管事笑着说:“不,她不会站曲聚的。倒是你可以见见她。” “哦?为何这般笃定?”柳夫人有些好奇了。 胖管事叹了口气:“你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小妹妹吧!是她的挚友,巧娘不可能站在曲聚这一边。倒是,她很看重自己的徒弟,无尽女。” 无尽女在店子里忙了半天,被暗雪撵走:“你出去玩一玩。不要一来就忙,我这里早就理顺了。你在宫里没得休息,也不能出来还不能休息。” 说着就把无尽女推了出去,顺便给无尽女塞了一些钱。 第1章 无尽女 被暗雪推出来后,无尽女摇头。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四十四楼,给弥传了信。不一会儿,弥就让她上去。 来到了弥的府邸,他一袭金边黑衣,头发披散着。悠闲的看着书,旁边是一支茶花,开得正艳。 “找我什么事?看你这修行 …… 还早着呢。”弥瞟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书上。 无尽女无语,但依旧行礼说道:“我本想找荟梓茵大师的,可他已经不在沉渊了。” “所以找上我传话?哼!你把我当什么了?”弥怪怨的看着她,而后道:“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件大事。就是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 “梦而已,有什么必要跟荟梓茵说?!”弥觉得无尽女有些不分轻重。 无尽女有些生气,这个弥大人从来不如荟梓茵大师,总是喜欢打断她的话,然她忍下了气,轻言细语的说:“我梦见了一个叫荟无尽的女子,因为姓荟 ……” “你梦见了谁?”弥站了起来,本来就比无尽女高好多,让她感到压力倍增,更况现在弥的脸上冷的比冰雪更胜三分,眼神若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无尽女瑟瑟发抖,低着头,瞬间被弥吓得方寸大乱。她很后悔,为什么不等一等,等着荟梓茵大师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急切,又对弥哪来的信任。 信任?她怎么对弥会有信任?!无尽女自己也吓了一跳。 弥发现吓着她了,声音柔了下来:“你把自己的梦,仔细的说说。” 无尽女害怕的摇头:不,打死都不敢说。她怎么会相信这个人呢?无论是曲聚王还是打猎者头领,谁不是心狠手辣的! “说!”弥气了,语气很重。 无尽女一哆嗦,嘴巴不受自己的控制,直接就把自己的梦境说了出来。说完后,无尽女想抽自己:怎么这么没有气节?!好吧,她确实不是有风骨的人。 无尽女心里唉声叹气,现在是不是不仅想不到办法出王宫,就算出去了,也出不了沉渊吧!真是前狼后虎。也不知荟梓茵大师救度她,弥大人会不会阻拦,他们谁更厉害些呢? 无尽女担心。俨然没有看到弥的神色,他看着无尽女,心里妄念丛生。是了,无尽女描述的样子确实是还溪的母亲,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皇妃呢?! 她 ……不可能!她一点都不像还溪,无论样貌还是性情,甚至 ……高矮。可是,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连他都看不清了。无尽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弥如今很想搞清楚,但:“好,我知道了。会告诉荟梓茵的,你 ……我只是许久未听见故人之名,有些过激。那个,你怎么会梦见?” 无尽女想了想,摇头说:“我以为是自己见过王,可是,见了王很久之后,我才有了这个梦。” “关曲聚什么事?”弥不解。 无尽女抬起了头,满脸惊异:“弥大人没有见过王吗?” “我见曲聚那妖婆干什么?” “她很像荟无尽那女子。”无尽女甩出一个重磅,弥皱着头,手捏成了拳:“仔细说。” 无尽女忙不迭点头:“她们很像,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不是。也许不熟悉的人,会认为她们像一个人。” 弥感觉有些头晕,他很怕听到一个事,他最害怕的事,连忙阻止了无尽女接下去的话:“等一等。” 无尽女看着脸色极度苍白的弥,感觉他像是快消失了般。瞬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他似乎快死的样子,让无尽女心里涌出了许多的悲伤。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弥看到无尽女哭了,以为自己吓到的,但也没心情安慰她。这片刻,弥已经决定面对,若是曲聚 ……他一定会拼了命,把她扒皮抽筋,灰飞烟灭。 “你过来,看是不是这个女子。”弥说出这句话,似乎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无尽女跟着弥在身后,进到了他的书房。而后来到了一个书架旁,弥手一挥,书架自动变成了一个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名女子,发髻间戴着茶花,噙着笑。 这名女子穿着淡黄色的衣裙,戴着珍珠、翡翠。身材有些丰腴,眉眼很是精致。长得和荟无尽极像,但又不相像,这种感觉让无尽女很熟悉。她愣愣的看着这个女子,弥看到无尽女的神情,以为就是曲聚现在的样子。 他扶着桌子,哑着声音:“是吗?” 似千钧,重若山,这二字。 无尽女回过神,望着弥,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仔细“看”,却依旧一片空白,良久,弥的心都已经碎得成灰了,无尽女才说道:“也是极像,但不是。” 弥冲过来,双手捏着无尽女的肩问:“真的是极像,不是?” 无尽女因为痛想挣脱他的桎梏,可是越挣越痛越紧,最后忍着痛回答:“不是。” 弥瞬间松手,低头沉思了起来。这些年他知道曲聚会吞噬怨魂,也会招揽极为美貌的宫女,而后用她们的皮。这些宫女最后去了哪儿,他还没有查到。肯定的是,凶多吉少。 无尽女瞬然感到委屈极了,肩膀的疼痛,让她在这一刻心里多了愤恨。不是愤恨弥,也不是愤恨曲聚。而是恨自己的力量太小了,恨这个沉渊。 不,也不能说不恨曲聚。她有些话没有说,第一见曲聚,心里就恨,不知所起。 弥手轻轻一转,隔着距离对着无尽女的肩。无尽女瞬间感到自己的肩上的疼痛都褪去了,她泪眼朦胧的抬头对弥说:“感谢弥大人。” “不想感谢,可以不谢。咬牙切齿的道谢干什么?”弥本来想道歉,然出口的话却冰冷冷的。 无尽女也已经习惯了,她本来就是最底层的无面女这样走来的。受过的白眼冷待也不知凡几,高高在上的弥大人,其实算对她尚可的。是以,她并没有被弥的这种态度伤到,反而觉得这才是这些人的真实态度。 “我今天情绪有些不得控,害你被牵连。你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要在告诉别人,我会给荟梓茵讲。你,你的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弄清楚。” 无尽女有些吃惊弥对她的态度,怎么突然道歉了。虽然很别扭:“我什么问题?” “你是谁?为什么会梦见皇妃?和皇妃和还溪还有崇儿什么关系,你不想弄明白吗?”弥又恢复了冷清。 “我 ……我能知道自己的生前事吗?”无尽女也是期望的:“弥大人和荟梓茵大师会帮我?” “之前是不会帮你的,至少我是。但,你关系到皇妃和还溪,会帮你。”弥特别诚实的说。 无尽女点头,恭敬的对弥行礼,她一个人有什么力量呢?若是有了弥大人和荟梓茵大师,她能够知道自己是谁,便容易多了吧:“多谢弥大人。” 无尽女开心的回答。看着她这模样,弥眼里也染上了笑意:还真是 ……“不计前嫌”竟然开心起来了。 第1章 无尽女 弥生前接触的是贵族女子,死后也高高在上。从来就不知道底层的人,并不在意自己被踏入泥中,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泥土之中。难得的是,他们这样的人,对泥土中的人施以援手。 也许在他们的眼里,这样的人少了尊严,少了傲气。可是无尽女他们这样的人,活着就行了。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愿望就是天之幸了,傲气和尊严可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说无尽女没有骄傲,也不全然。只是这样的骄傲,却要看在什么情况下。 欢欢喜喜的离开了四十四楼的无尽女,一出门不远就遇见了无常大人:“又见面了,咦,你的猫呢?” 无尽女不敢走近他,一旦靠近那种灼烧感就又来了。无尽女行礼:“犹舞在友人的店中。” “哦。”无常点头,无尽女被他看的不自在,正准备告辞,只听无常说:“你觉不觉得自己奇怪?” “我有何奇怪?”无尽女不解。 无常说:“你的修行进步了,但,你不应该是这样。” “我知道自己的根基差,所以很努力的修炼。”无尽女以为无常觉得自己不配现在这般的修行,虽然这样的修行确实不值一提,但以她的根基而言,已经是极难得了。 无常摇头:“你应该是根基极好的,我上次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刚才自己看了看,果然。哈哈,你自己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吗?” 无尽女心里有些忐忑,这是什么意思?无常大人说这个话,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身体里没有符咒?!师父不是说看不出来吗? “我有什么不对的,很正常啊。”无尽女有些不自然的说。她根本就没有仔细听无常前半段话。 无常微笑:“无尽女,你的魂体似乎不像…… 也不是不像,应该说不完全是你的啊!” 无尽女睁大了眼睛问:“无常大人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自己奇怪吗?嗯 ……你是王宫的?啧啧啧,这曲聚早就听说了很恶毒,现在看来不止恶毒还很变态。”无常欢心的说,边说边消失在了无尽女眼前。 奇怪?她当然觉得。只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魂体。她的魂体有什么问题? 无尽女这一天受到的震惊,已经让她自己凌乱了。她像失了魂般回到了香铺,暗雪正忙,没有招呼她。她径直到了包厢,抱着犹舞。 犹舞快一天没有看到无尽女了,对着她撒娇。无尽女机械的摸着它说:“犹舞,我今天好累。” 喵?犹舞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去了四十四楼弥那里。难道是首领又给了主人的功课? “他们都说我奇怪,魂体有问题。你知道吗?我的心好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尽女喃喃道。 知道啊。主人的魂体是香的,只是不知道原因,难道主人今天才知道自己有问题?慌什么呢?能修行有什么慌的?犹舞不理解无尽女的茫然。 不多一会儿萼衣回来了,带了些糕点。 萼衣从小院走出来的时候,颙新依依不舍,萼衣毫不留恋。胖管事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走。” 两姑侄就消失在了人潮里,萼衣嘴角带着笑:傻子。 她就喜欢这样逗颙新。说起来,初见他的时候,他特别的讨厌。后来慢慢的对自己好起来,来了沉渊后,再次相见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这些年,他们在王宫里潜伏,虽然各有各的目的,但最终都是为了把曲聚完全扳倒。 现如今曲聚的情绪有些失控,仙吟又走了。本来她想顶替仙吟的,然大家都反对。她默默观察王宫的动向,似乎曲聚也没有想再添宫女的想法。 那位公主,姑姑似乎也还没有力量扳倒,弥大人的心上人也没有找到,向大叔的女儿,疑似那人,但还不敢确定。 向大叔便是那位和柳夫人平坐的大汉,虽然是后来沉渊的,然实力很强。很快就在打猎者里崭露头角了!他来魂市,说要干自己的老本行:屠夫。摆个摊子 …… 萼衣回来看到自己师父神思不定:“师父,喝茶。” 无尽女看到萼衣,竟然自己都没发现她几时进来的。想起巧娘对她的教诲,心下谨慎起来:“回来了,我这逛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那我们回吧!”暗雪走进来道。 “走吧。”无尽女说道。 萼衣跟在她们的身后,极为恭顺。 在无尽女面前消失的无常,此时正坐在弥的身边,优雅的喝着茶,说:“我在你们沉渊倒是遇见了有趣的人,和那件有趣的事,或许相关。” 有趣?弥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地府的人多少有些癫,认为曲聚做的事有趣。若不是因为这事,他不会和地府合作,地府也不会找上他。尽管他知道,有可能以后沉渊 ……可是,这里的都是怨魂,他已经给了最好的出路。 无常见弥没有说话,也不生气,接着说:“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补了魂的。” “嗯?” 无常见对面的人来了兴趣,就侃侃而谈起来:“我第一次见她,就感到违和,你们发现不了。可我却看得到,她的魂挺干净的。说明她的主魂不是怨魂,仔细看她的实力特别差。这一次我又碰见她了!” 说着停了下来,望着弥,那眼神里有些戏谑:“从四十四楼出来,身上沾染了你的味道。” “无尽女?”弥淡淡的说,无视了无常那有些不太正常的眼神,这个无常时而正经谦和,时而有些疯癫,阎君早和他说过。 “呀!你们果然认识。她的根器应该是极好的,但容得有别人的魂,反而让自己修行困难百倍。哈哈哈,她连自己的魂体都不算是自己的都不知道!太有趣了。”无常说的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弥无视了他的动作:“你可知道她融了谁的魂?怎么分离出来?” “呃 ……那个,分离出来还是可以。就是都要魂飞魄散…… 啊,那个还有啊,我们不是要搞清楚曲聚为什么要融魂进去吗?再者,我们地府就是为了追查这个才来这里的。” 嗯,明白了。无常不知道融了谁的魂,也不知道正确分魂的方法,只知道粗暴解决。弥点头:“是,先要明白曲聚的目的。” 无常突然脸贴的特别近,近到连弥的睫毛都历历分明:“你不会担心你心上人融在那个丑姑娘身上吧?” 弥淡然的把他推开:“无尽女不丑,只是过于瘦了。” “天啊,你变心了!还溪公主虽然胖,但也是芙蓉面!” “还溪不胖。只是匀称!”弥有些咬牙切齿了,这什么和什么!无尽女好歹是自己半个徒弟!这么编排。 无常夸张的说:“呀呀呀!原来你是这样的弥,美丑胖瘦都喜欢。” 弥脸都气红了:“大人!” 一瞬无常突然正襟危坐,谦和的对弥说:“是在下失礼了!” 弥 …… 是真的还是装的?!! 第1章 无尽女 柳夫人要在魂市定下来,把豆腐坊开在这里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萼衣,对外人而言,尤其是曲聚看来。柳夫人是放心不下仙吟,虽然嘴上不相认,也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毕竟仙吟是她的左膀右臂,曲聚开心的很。柳夫人一定气得一佛升天吧!自己的女儿对杀父仇人这般的忠心,关键女儿失忆了。因为柳夫人的不相认,心里记恨着。 嫁到黑落部落的仙吟,因为王宫的背景,在部落里面十分的尊贵。只是…… 却不像仙吟想的,似乎首领不愿意让她插手内务。这可不行! 曲聚得到仙吟的信,回了她:放心。 仙吟是无法想到的,但她深知王的手段。尽管这段时间,王似乎性情不似从前那么稳,也许是因为重伤的缘故。接二连三的重伤,魂体不稳,本就是怨魂,性情不太能控制,也很正常。 无尽女被萼衣拉去豆腐坊,直接在那里吃了豆腐。柳夫人看着无尽女微微笑道:“你是巧娘的徒弟?” “您认识师父?” “我姓柳,她的父母在我的豆腐坊。” 哦,原来如此。无尽女似乎听师父淡淡的提过,但 ……这样一来,岂不是仙吟的母亲。可是师父怎么像不曾见过仙吟一般?! 巧娘,这个名字在整个雪影城都知道,很多无面以巧娘为榜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宫,能得到赐名。可是进宫不容易,出雪影城更不容易。 无面在雪影城几乎都是奴仆,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相对的。有些能力的,帮主家做做生意。没有能力的就完全没有了自由,而平民的无面,在雪影城少之又少,巧娘一家便是。 起初饭都吃不上,后来柳夫人开了豆腐坊,才招了些无面做工,其中就有巧娘的父母。他们虽为雇佣关系,巧娘的父母却十分忠诚于柳夫人。使得巧娘对柳夫人,也十分恭敬。 “我回去给师父说,让她出来看您。”无尽女说道。 柳夫人笑道:“不用不用,让她多多的写信给自己的父母就好。咦,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 萼衣听后,立马害羞的低下头,却埋着头翻白眼:娘真是…… 无尽女也说道:“嗯,我们萼衣确实长得美。” “萼衣?好名字。”柳夫人继续赞美。 无尽女也点头:“确实听起来很有学识。” 萼衣抬头,有些慌的说:“哪是有什么学识,不过就是附庸风雅都…… ” 看到柳夫人有些危险的眼神,萼衣的声音渐消。无尽女埋头苦吃,听到萼衣这么说牵着她的手:“不要这么说。这名字,很特别。一听就很好!” 柳夫人点头:“是啊,不管怎样,都包含着父母的心。” “是啊,不像我啊,都不记得生前的名字。这名字还是别人取的,但我都十分珍惜。”无尽女感叹道,全然忘了当年疑心荟梓茵是随口给自己的名字。 柳夫人说了几句就走了,她很满意无尽女。虽然相信胖管事,但她还是想亲自看看,是个单纯的性子。萼衣在这样的人身边极好! 萼衣有些无力,她娘非要看自己的师父。在旁人眼里,她是巧娘推荐的,其实完全是姑姑的推手。 她曾经想在曲聚身边去,结果颙新第一个不同意。还伙同姑姑把她整到了西边,直到仙吟的事传来,她才明白。两人早就做了安排! 萼衣知道曲聚那里是龙潭虎穴,但她自己也不算差。怎么就…… 直到被巧娘推荐的前些天,胖管事找到她说:“管事会被下一种咒,以便于控制。你记得把这个吃了。” “这是?” “这个吃了符咒就不会种下来,也不会被轻易发觉。” “竟然有这样的东西!”萼衣感叹。 胖管事说:“这是我一个朋友做的,她还会把种了符咒的给移除。” 萼衣说:“这样的人,怎么没有见姑姑和她来往?” “她啊…… 我也不知她是死了还是活着。”胖管事情绪有些低落。 萼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再没有问下去。 两人从豆腐坊出来,就去了那些新开的铺子,萼衣和无尽女进了一个向氏肉铺。 一个大汉,看起来有些凶悍,正拿着大刀,对着一块巨大的灵瘦肉分解,手法行云流水。前面站着几个修行人,大汉把分解好的给他们:“承惠一百魂石。” 为首的给了大汉的钱,并夸赞道:“我们找了许多人,都无法割开。您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指姆。 大汉呵呵的笑了一声:“以后切不开的,都可以找我。价钱也好说!” 修士们满意的走了。大汉早就看到萼衣了,但假装不认识。笑眯眯的说:“你们可以随便看,我这边还有皮子,可以做衣服的。” 犹舞看着那些皮毛,也没有恐惧,反而饶有兴致的看这个手法:高手。 无尽女点头说:“好。”虽然大汉笑起来更凶了,但无尽女感受得到他的好意。萼衣在她的身后也点头,看着这些:“二千号要看到了,不知馋成什么样!” 无尽女想起二千号,也忍俊不禁:“我们给她买些回去。做好了,悄悄的给她。” “好的,师父。” 大汉听到二千号,手轻轻的颤了一下,他听萼衣说了。在她们管辖的下面,有一个二千号的无面女。长得圆润,又有巨力。有可能是他的女儿皑皑 …… 他听萼衣这么说时,就有感是自己的女儿。只是,无面女不能出宫,萼衣说会把她调去擦宫墙…… 想到皑皑,向尔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切了皑皑最喜欢吃的羊肉,递给无尽女。萼衣接过来,无尽女给了钱,向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酸胀胀的。 “小猫,哦,犹舞!”一个微熟的声音响起,无尽女不想回头,犹舞亦是,萼衣转头 ……无常?! 无常闪现到无尽女面前:“无姑娘有礼!犹舞有礼!” 今天的无常大人和昨天似乎不一样,昨天 ……和上一次是相同的。 “无常大人,这是 ……” “我们地府的店铺在这里,无姑娘和犹舞有之后有需要可以来看看。还有这位姑娘!”无常彬彬有礼的道。 “她叫萼衣,萼衣见过无常大人。” “是,见过无常大人。”萼衣恭顺的行礼。 “不必不必!这是无姑娘的 ……?” “我徒弟。”无尽女说道。 无常心想:修行这么差,都有徒弟!这个萼衣倒是好苗子。嘴上却说:“原来如此。高足好好培养,必是大才。” 无常觉得自己还是要提点无尽女,毕竟那么好的苗子。萼衣的脸色变了变,心想这个无常大人真是“热心。” 无尽女一听眼睛一亮:“真的?” “不妄语。”无常保证道。 萼衣想说什么,却被无尽女拉着拍手道:“我修行差,你有希望。我必然给你想办法。” 看着无尽女真诚的眼神,萼衣怔住了。她不解!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坐在无尽女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昨天它见无尽女睡的不安稳,自己也操心。不知它的主人怎么了,怪怪的。唔,难道是才知道自己有问题,有些自卑? 它很想说像它这么聪明的不多,是一种天赋。比如荟梓茵比如弥! 无尽女看到萧文跟着暗雪进了自己的店铺,两人感觉 ……想到这里,无尽女拉着萼衣想走。 走了两步,想着不对!那萧文不是要找妻子吗?!那个叫丛珊的女子!他和暗雪有说有笑的样子,可不像是痴心汉。不行,她要回去扞卫暗雪,别是被骗了! 而后无尽女又拉着萼衣朝店铺走去。萼衣被自己的师父拉着走来走去的,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无尽女气势汹汹的走进包厢,里面的两人都看着她们。萼衣瞬间不好意思——这分明,打扰了别人的雅兴。 “萧公子,好久不见了。你的夫人找到了吗?我也认识一些人了,要不帮你打听打听!”无尽女说的阴阳怪气。 萼衣听到自己师父的话,瞬间了然:负心汉,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沾花惹草!李颙新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更生气了。 不是气现在的李颙新,她知道不管是仙吟还是喻心都被用了幻术。颙新总是一副纨绔样子,在姑姑面前也是如此。只有私底下稍微好些,姑姑不想让他参与太多,所以他和自己一样,都不是打猎者。 所以他们也有同病相怜之处——这些大人总想着牺牲自己保护他们,谁又想过他们的想法?! 可是,李颙新生前可是花心的很,不,死后没遇见他们的时候,也很花心。她可不止是略有耳闻!尽管后来的他一心对自己,她想起来还是生气。 好在李颙新知道自己理亏,对她多有包容。可是面前这个男子 ……啧啧啧,竟然有比李颙新更不堪的人! “无尽女,萧公子才来我们铺子 ……”暗雪有些慌张,不知道该给无尽女怎么讲。她有些讲不出来,肯定无尽女会笑自己。 无尽女打断道:“暗雪啊,我看他可不是一次两次来我们铺子。你呀,上好的样貌,上佳的才情,什么样的公子找不到啊?!” 原来打断人说话,是如此舒爽。怪不得弥大人那么喜欢打断她,嗯,显得特别强势,特别厉害,特别的 ……还没想到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特别好! “我的妻子就是她。”萧文笑道。 无尽女瞬间炸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可能也竖起来了:“萧文公子,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什么。找不到自己的妻子,就又想娶一个?你可不是沉渊的人,找不到就走吧!” 暗雪拉着无尽女,萼衣也想阻止自己师父:意思是暗雪姐姐就是萧文公子的夫人啊!师父! 说完后,暗雪想说什么。无尽女用眼神阻止了她,继续对萧文说:“我们暗雪,你不打听打听。在沉渊可是出了名的闺秀!你,亏我曾经还敬佩你!” 暗雪小声对无尽女说:“他,他是我生前的相公。” “嘎? ……”还正要说的无尽女突然止声,那啥,她好不容易口齿伶俐的 ……出气。 暗雪记起来了,在没见萧文几面后。只是当时她当做不认识,不想在重蹈覆辙。自己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过去就过去吧。 再者自己的面皮已经换过,不是曾经的那一具。至今想起来,她身上火辣辣的痛。 她本来是一朵花妖,妖啊,好不容易有气候的。她是一个小妖,跟着采药的萧文出来。迷路了,一直跟着他。那是她年纪也不大,萧文见了她竟也不怕。 后来他们有了感情,就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她叫丛珊,这个名字是萧文取的。其实她本来叫暗雪,是一个和尚取的。 萧文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莫名的说自己没有名字。而后萧文就说:“不若你叫丛珊吧。” 从此,她就是丛珊。萧文的妻,她开始学着做人。 萧文是个书生,成婚后就去京都考试了。而她留在了家里伺候婆母,可是明明是她用法术救了濒临死亡的婆母啊! 最后,她被病愈的婆母,伙同全族的人绑了,说她是妖,其心必异。在萧文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烧死了她。那个时候,她为了救他母亲,法力耗尽,无法挣脱。就这么死了,她怨啊! 死后,魂体薄的差点被大魂吃掉。这个时候遇见了弥,他看着魂体四分五裂的她,让她的义父找了一具女子的身躯蕴养,蕴养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和这具身躯融合了。 她这才发现,这具身体 ,是天材地宝制炼的。 萧文回来后,知道了自己妻子死去的消息。昏死过去,很久才醒过来。而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萧文想死的。 可想着她是妖,不可能轻易死去。而后他边做官,边跟着奇人异士修行。他希望自己能找到丛珊,他和家里闹翻了,出了族。他的母亲,他无法面对。也只给钱财奉养,人再没回去。 很多人都认为丛珊不过只做了他一年的妻,竟然就把自己母亲的恩德都忘了。说他不孝,是吧。他是不孝。可是丛珊,他从小认识的。在山上,他就发现了这朵小妖精,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故意让她跟着,还给她取名字,给她找地方住。直到他可以娶妻了,就兴冲冲的娶了她。 他只活了二十年,当年昏死,大夫就说他寿数有碍。他死了,其实很开心。他没有去地府,在世间飘荡。许久,许久。他听到了沉渊,也知道了那里的都是怨魂。他想:世间没发现她,去沉渊看看。 认出暗雪是因为她的法术 ……他感谢那个欺负自己的人。本来他想出手惩治的,结果被暗雪抢先了。 “丛珊!” “我叫暗雪。” “不,你是丛珊!我知道你以前叫暗雪。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死后去了山里,你的本体都枯死了,但,你看!”萧文从自己的心间拿出她的本体。 “你疯了!”暗雪看着自己的本体,蕴养的有了点生机。他心口有一个大洞,暗雪以为自己不心疼了呢! 她对他太深刻了。本来不太记起的一些事,尤其是萧文的脸,名字。可见过他几次、交谈后,她就逐渐记起来了。可是 ……她怕了啊。 “所以因为他蕴养了你的本体,你就心软和他和好了?”无尽女也知道这需要魂命蕴养,确实情深意重了,可还是为暗雪鸣不平。 妖怎么了?就因为妖善良,就被理所当然的烧死?!虽然她也曾是人,可也觉得人有时不讲道理,捏着善妖欺! “哎,我只是怕,你和他出去,万一 ……” “我不出去了,和暗雪就在沉渊。我们准备重新成亲。”萧文连忙道。 无尽女不开心,自己说话又被打断了,还是萧文! 第1章 无尽女 暗雪说她要和萧文回去,见自己的父亲。这段时间,就让管事帮忙看着。 “你们成婚,我不一定能来啊。”无尽女有些心戚戚。 暗雪并没有听出来,她善解人意的说:“我知道,不介意。” 无尽女睁大了眼,欲言又止。 在回宫的路上,无尽女对萼衣说:“萼衣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动情。” “啊?师父?”萼衣正沉浸在萧文和暗雪的爱情故事中,就听到自己的师父说这句。 “你看到你暗雪姐姐了!都变傻了。我那句话是那意思吗?要搁平日她定能听出言外之意。我想了许久,她为什么这样。就是因为动情了!那么聪明的人,都 ……所以我们要引以为戒。”无尽女对萼衣谆谆善诱起来。 萼衣心想,自己的师父是不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好友啊。她有些想笑!可是,好吧,就算 ……她也可能给王宫里包括她的师父,讲她和颙新的关系。 “嗯,知道了师父。”萼衣乖巧的说。 无尽女有些欣慰。想到了弥,他也是,因为意中人聪明都变傻了。还让自己受了无妄之灾,也是因为暗雪,她才反应过来。 可见,情爱是毒药啊。 无尽女她们回到了宫里,如今在西边的宫女又换了一个。除了萼衣是要被提上来的管事,别的不是走了就是被罚了。众人都说西边的宫女不好当,容易出事。是以,来的宫女都是最受欺负的,矮矮小小的,看起来很是瑟缩。 萼衣回到西边的第二天就把二千号调去擦宫墙了,很多无面女都在嘲笑她。不知她是哪里得罪了萼衣,二千号一点都不理会外边的流言。因为这件事,很多人都不再和二千号来往了,好在二千号对于这些从来不在意。 她只在意吃,萼衣给她带了肉,听说是无管事买给她的。二千号悄悄的吃了个爽快,心里对无管事和萼衣十分的感激,拍着胸脯说:“无管事和萼衣姐姐,以后有用得住我的,只管吩咐。” 巧娘出宫去了,本来她是和无尽女她们一起休假的。只是当时南边有些状况,她推迟了一点。无尽女她们回来了,她才出宫。 胖管事把柳夫人来了魂市的事,已经叫人透了出去。巧娘听到,那人说:“你可不知道,那雪影城的豆腐可真不一样。冰冰凉凉的,又嫩好吃极了,还能够灭怨火呢!” 怨火是所有怨魂,在修行的过程中都会出现的。灼心之痛,无法承受。有些买丹药,有些买雪影城的豆腐,有些有钱的买冰灵。 这种冰灵,只是生长在雪山的一种植物。它形若霜花,颜色如雪,只是轮廓是淡蓝的。但冰灵十分难采集,也不易保存。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所以一般的怨魂,是吃不起的。 这雪影城的豆腐来了魂市,价格上就便宜了不少。无尽女听说的时候,也终于知道自己的奇怪之处。她,没有这种焚心之痛。 巧娘听了问那人:“这家豆腐开在魂市哪里?我想着出去也买一点。” 那人说:“对了,我忘了说了。那豆腐坊在四十四楼的斜对面穿过一个巷子就到了。叫雪影豆腐坊!” 雪影豆腐坊?!果然是柳夫人。 巧娘的爹娘都在柳夫人坊里,无面生存不易。哪怕有些家财,若不找“靠山”,也容易被人夺去。自从她的爹娘遇见了柳夫人,家里虽然清贫,但不怎么受人欺负了。而她进宫后,更是日子好了起来。 她对柳夫人是感激的。 巧娘站在豆腐坊门口,看见忙里忙外的柳夫人。一如她记忆中的那般,丝毫没有减损过外貌。站了好一会儿,巧娘才进去。 “柳夫人。”巧娘轻声的喊道。 柳夫人看到巧娘,拉着她,把手下的事交给了底下的人做:“巧娘啊。走里间儿去,我们好好叙叙旧。” 巧娘哎了一声,跟着柳夫人进去了。 里间不大不小,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卧榻,卧榻前面是一扇屏风。简简单单,一目了然的整洁。 柳夫人坐下给她递了杯茶,说:“想问你父母的状况?” 巧娘摇头:“我时常给家里写信,知道他们的近况。是听说您到了魂市来,所以专门过来。” 柳夫人笑意深深说:“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婆子。” 巧娘有些哭笑不得,柳夫人那桃花面,若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都和老婆子挂不上钩! “在宫里还好吗?惯吗?”柳拂又问巧娘。 巧娘说:“习惯的,在宫里我过得不错。” “那就好。”柳夫人真心的说道。 巧娘欲言又止,柳夫人善解人意的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巧娘瞧着柳夫人的神色,看见她确实是认真的,于是就说了出来:“我们宫里有一个叫仙吟的一等宫女,她是王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听说她到雪影城去了。” “是啊,说是来认母,说是我的女儿。”柳夫人说着有些气愤的模样。 巧娘说:“我记得,和您一起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小姐啊。虽然我没怎么见过小姐,可仙吟似乎不太像小姐……” 她边说边看柳夫人的神色,柳夫人说:“所以啊,我直接说她不是我女儿。你也是知道的,我多宝贝自己的女儿。就连名字也不曾对外透过,更何况她的样子。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吗?!” 巧娘听了点头,确实,自从柳夫人的丈夫战死。夫人就对小姐特别的宝贝,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的模样,听说养在城主府,常年体弱。怎么可能在王宫里,更不可能伺候曲聚王。 “你们王没有为难你吧?”柳夫人有些担心道:“听说她的性子不太好,我这刚在这里开了店,就听说她把仙吟给舍了出去。” “夫人您放心,我还没有资格见到王呢!哪怕是我们的胖管事,都没有见到王的资格。至于仙吟,王应该不会亏待她。” 巧娘不好说,她认为是仙吟自己的主意。不仅是她这样认为,王宫里好多人都这般认为,那胖管事的侄儿,可是闹了一通。 在仙吟出嫁之前,他还跑到仙吟那里跪求着不要抛弃他呢。哎!惹得胖管事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没有脸见人。偏偏她侄儿还不消停,又是醉酒,又是痛哭的。 上边虽然说是王给仙吟的好姻缘,可底下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年仙吟和胖总管的侄儿是相好呢!喻心那件事,也是借由勾引他之名除的。 如今,王竟然连小部落都要联合了。曾经的巧娘是不会想那么多的,经过那人后,巧娘开始动脑子了。想来啊,王的野心甚大!就不知道,她和打猎者头领,谁能是沉渊最后的主宰。 风大起来了,无尽海的海浪也大起来了。 巧娘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只是她想找机会。 第1章 无尽女 最近无尽女感受到了师父的开心,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话,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笑意。可,整个人感觉似乎松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绷着。连带着她在巧娘面前的时候,也不能随意。 “说吧?老是看着师父干什么?!”巧娘看着无尽女摸着犹舞的手,十指纤纤。犹舞卷成团,尾巴在无尽女的手上轻轻的拍打着。 无尽女微笑着,低着头看着犹舞乖巧的模样说:“没什么,就觉得师父最近变得更好看了。” 巧娘轻声哼了一下,没有相信她的话:“我要去南边了。你等萼衣吧!” 说完,也不等无尽女说话,就径直出去了。 无面女早就劳作了许久了。今天二千号乖乖的去擦西边的墙,对她而言并不难。她力气大,虽然不是特别高,但魂也是可以飞起来的,只是无面飞不太高。 在二千号刚准备出去的时候,有个和她不对付的无面女就开口嘲讽:“哟,是二千号啊!怎么?平日里看你和萼衣姐姐走的这么近,为什么她要让你擦宫墙啊?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二千号挠挠头说:“你说话真怪,什么叫我得罪萼衣姐姐了?擦宫墙怎么了?无管事也曾经是擦宫墙的。” “你还和无管事比?你比的了吗?走,我们去干活去。”说完就和她的朋友走了。 二千号有些不开心,说:“怎么就不能和无管事比了?她以前本来就是擦宫墙的!也没有什么朋友。北边不都这么说吗?” “哎呀,二千号。你少说一点吧!”二千号的邻居说。 她歪着头看着邻居说:“我说的是实话。” 邻居无语,说:“快去擦宫墙吧。不然吃不了饭!” 这句话对二千号是有用的,她也不管邻居了,匆匆忙忙的就把内宫墙擦了。而后跑到外宫墙去,她本来是想种馒头的,之前种的都不记得在哪里去了。 萼衣姐姐快升管事了,而无管事又收萼衣姐姐当徒弟,两个对她都好。她还想把馒头种下去,收成了给她们,就当贺礼了。 不曾想,萼衣把她调来擦宫墙了。 不过好事是,她昨天就在自己曾经的“地盘”上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馒头发芽、长起来。一处都没有!也就是说,便宜不了别人。可坏消息就是,她种的馒头都死了。 “哎!”二千号叹息。 “你小小年纪,叹气干什么?” 二千号站起来,看见一个比她高上许多的大汉,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向尔看到二千号,就认定是他的皑皑。他内心有些激动,但按捺住了。她不记得了,他知道。很怕自己吓着女儿,哪怕她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可是她歪头的小动作,和叹气的声音。和皑皑一样! “哦,没什么!大叔你跑王宫来干嘛?”二千号问他,虽然他长得有些凶悍,但二千号不仅不怕,反而觉得这样才正好。比胖管事的侄儿好! 要说无面女们,尤其是二千号她们不应该见到他的。奈何胖管事的侄儿,因为仙吟的事,跑到这边来哭嚎。无面女们当时都凑在一堆看呢,这种事,二千号肯定不会错过。 她以为禁军应该像面前这个大叔才是,结果 ……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一看就不行!嗯,不行!二千号摇头。 向尔说:“我跑步。你摇头是头痛吗?”他关心道,生怕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事。 二千号说:“不头痛,我只是想到了我们那里的一个禁军大人。” “禁军大人 ……挺威风……!”向尔突然感到有些心酸。但想着自己的女儿不认识自己,不能劝解,就更心酸。想起禁军肯定不会看上无面女,他的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威风!他是我们总管的侄儿。” 不威风,哈哈,呃 ……她的总管,不是李小鸾吗?李小鸾的侄儿,李颙新。他想着李颙新——挺威风的啊。 “嗯,长得太好看了,比暗雪姐姐都好看。不行。不威风。”二千号诚恳的说:“不如大叔你。” “哈哈哈哈,我啊。我力气比较大。你确实有些眼光。”向尔开心了。 结果二千号接下来就说:“那大叔你在这里开心吧,我要做活儿了。不然赶不上吃饭。” 向尔…… “好。你忙吧。我每天都来跑步。”向尔自觉毫不刻意的说道。 二千号点头,但事实上,她不在乎向尔说什么。在她眼里,就是赶快把活儿干完,然后去抢饭。 向尔一直看着二千号干活,他不能帮助她。不然她会挨罚,只能看自己的闺女干这些杂活儿。一直目送着她进入宫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她还挺快乐的样子。与生前一样爱吃,心里好受了许多。王宫里有萼衣照顾,他也放心。 嗯,不是。他要回去给萼衣和李小鸾说二千号就是向皑皑! 他向尔这辈子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了。她出生在冬天,下着雪。向尔的娘子说:“白雪皑皑,女儿就叫皑皑吧!” 向尔觉得好,皑皑,好听的名字呢! 他媳妇儿是他捡来的,昏倒在路边,脸也花了。但看衣服应该是大户人家,她媳妇儿从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历,甚至姓名。自从捡了她后,她就一直住在向家,直到和他成婚。 成婚四年才得了一个女儿,向尔自是如珠如宝的宠着。虽然家境不算富裕,但从来就没让她受苦。 随着皑皑的年纪渐长,她的容颜有些像他,不如她娘的秀气。大家都说她不好看,可向尔觉得闺女好看,长得很英气,浓眉大眼的,怎么不好看了?! 只是,皑皑后来喜欢上了镇上的秀才,那个小白脸,家境贫寒。皑皑被哄着花了不少银钱,向尔自然不让闺女吃亏,逼着小白脸娶了她。 没想到,却是害了她 …… 皑皑娘,在她十岁那年就走了。向尔也没有再娶,他就希望女儿幸福。可是啊,这读书人很不仗义。 和后来向尔在沉渊听到的那些故事一样,小白脸高中,就嫌弃糟糠之妻粗鄙。但他并没有休了皑皑,还把皑皑接了过去,当时向尔还觉得他是个人。 没成想,皑皑从此被逼着学规矩,受周围人嘲笑。小白脸不仅不帮衬她,还怪怨她不知礼。慢慢的,也不和皑皑怎么说话了。 皑皑真心喜欢他啊,已经努力的改变自己了。可他们依旧瞧不起她,说她身上有一股臭肉味。第二年,小白脸有了新人,皑皑病了。 整个人瘦了好几圈,白嫩的脸蜡黄蜡黄的。向尔打探女儿消息,却求助无门。最后知道皑皑病死,他一头撞死在了小白脸的大门口。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的魂飘出来,四处飘,最后有了些力量到了沉渊。向尔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手刃小白脸。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被无尽女带到了管事院,同她们来的还有几人,都是宫女,没有一个是无面女升上来的。这才是王宫里的常态,无面女升管事没那么容易。 昨天,胖管事就掩了踪迹把丹药给了萼衣:“明早出来之前吃。一定要记住!” “好的,姑姑。”萼衣接过丹药郑重的说道。 胖管事说:“这丹药服了后,在打入符咒的时候有些痛。你要忍一忍!” 萼衣有些担忧:“那岂不是被别人看出来了?” 胖管事笑:“不,越是痛,越代表着忠诚。” 萼衣是相信他们的,这些年因为他们,她才躲过了王宫种符咒。似乎也是给她吃了一种药,当时她没有问那么多。若是这个丹药是姑姑的朋友做了,那那种药应该也是。 “姑姑,你的符咒还有颙新的 ……”萼衣想起这个很担心,毕竟他们比自己先来很多年。那个时候,应该那位朋友还没有做出来这种东西吧! 胖管事说:“不用担心,没有了。” 多的,胖管事也没有说就走了。这也是她和这个小妹妹的第一次合作呢!那时候她半信半疑,颙新这孩子毛毛躁躁的,直接把药吞了。 当时的她吓得半死,不一会儿颙新就喊痛。她抓着那人说要她死,那人气定神闲的说:“急什么,痛很正常,再等等。反正我在你手上也跑不了。” 哎,那个时候的他们太想不被王宫控制了,也太想报了仇就走了。没想到仇人没那么好杀,他们自乱了阵脚,被这丫头钻了空子。半威胁半帮助他们的,让他们成了一条船的人。 若是现在,那丫头一定不容易威胁到他们。胖管事笑了,可幸好他们被她威胁到了。而后成了朋友,彼此在这个深宫中相互帮助。直到 …… 哎!胖管事想起那人,心里有些难过。 无尽女有些感慨,曾经跪在这里的是她。如今是她的徒弟,虽然是巧娘推荐的。但她也知道萼衣的性情,是个不惹事的。似乎她们师徒看中的,就是不惹事,聪不聪明不在乎。 符咒打在萼衣体内的时候,她感觉丹田抽痛。忍不住喊了出来,浑身都是汗。无尽女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忐忑,她和巧娘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萼衣那么忠心王宫。看来她以后行事更要小心了。 晚上,无尽女盘腿,犹舞已经在小乘第二层了。因为是小猫,所以它不敢过于修炼。气脉还比较脆弱,而功法比较霸道。有些时候无尽女在练功,它都在休息。 无尽女是羡慕犹舞的。 但,她相信只要精进,功到自然成。 无尽女沉浸在一遍又一遍的凝结咒轮当中,哪怕咒轮已经不散了。之前她也以为成功了,结果第二天就散了。从此,她就一遍遍的凝结,使其能真正稳固。 于是,体内的金光越来越深。显现在外的,是有些暗淡的白光。至少,光华能外放了!这也是进步。 无尽女每天都如此练习,直到有天她在练习的时候,咒轮凝结后吽的一声。而后整个身体为之一振,她感觉到了咒轮附着在丹田上的感觉! 这是成了! 小乘入门第一层。她闭眼都能看到院外的场景,也能够控简单的物。无尽女心情舒爽。 连二千号都发现了:“无管事,您最近心情很好啊!” “是啊,我功法精进了些。”无尽女没有遮掩。 “那恭喜无管事了,无管事真厉害!”二千号真心的赞美道。 无尽女望着二千号,发现她最近似乎不再叫嚷着自己饿了:“最近你过得也不错?” “啊?您怎么知道?” “感觉你也很开心啊!”无尽女说。 二千号左右环顾后,悄悄的对无尽女说道:“无管事,我的这个秘密只跟您讲。” “秘密?又种馒头了?”无尽女问道。 二千号摇头:“不是。最近我认识了一个大叔,他人很好。” “怎么认识的?”无尽女皱着眉,她怕二千号被骗了,毕竟二千号有些憨。 二千号说:“我擦宫墙呢,那大叔就这般认识了。就像您认识荟梓茵大师一般。” 她不敢跟无尽女说,她还吃了大叔的肉饼子,还是羊肉馅儿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可好吃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吃过!或许是梦里吧!她可是在梦里天天吃呢! 所以,她一定吃了羊肉饼子。大叔的羊肉饼子,肯定就和梦里的味道是一样的。起初她也不愿意吃大叔的饼子,只是…… 那天她擦了宫墙,已经很饿了。在之前大叔给她,她没要的,无管事说过不能吃外人给的东西。只是,大叔坐在不远的地方,在那里吃的特别香。 那个香味告诉她的,想让她吃。于是大叔递给她说:“吃吧,你看我也吃了,你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她想着也是:“嗯,好吧。可是不是我要吃的,是饼子叫我吃的。” 本来嘛!食物做得太香,就是告诉吃它的:来吃我呀!二千号觉得自己没有错,她只是帮助食物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你知道这大叔是哪里的吗?”无尽女可没有听说最近有找亲人的,从无尽海过来。 二千号说:“哦,他说他是魂市那边的。您和萼衣管事都认识呢!” “我和萼衣都认识?”无尽女想了一圈,没有想到谁会来接近二千号。 弥大人肯定不会,荟梓茵大师倒有可能。只是,他没有来沉渊。难道是无常大人?不过,她直觉无常大人不会轻易到这边,所以应该不太像是。 “那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无尽女继续问道。 二千号说:“好像姓向!呀!我竟然记住了他的姓氏呢!” 无尽女听到姓向想了很久,才记起:哦,向氏肉铺。确实她和萼衣去过,没想到这个向大叔还记得她们。 “无管事,我说我记得大叔的姓氏了呢!他只说过一次啊!”二千号开心极了,看到无尽女没有反应,又重申了一遍。 无尽女听后不觉好笑,也不知道别人给她说过多少次。她才记得,以为是一次,但无尽女还是夸赞道:“二千号真棒。” “只是,虽然大叔很好。但,你要记住不要轻易吃外人送的东西,明白吗?”无尽女有些不放心,尤其是贪吃的二千号。 二千号蒙住自己的嘴,点头。她心想:果然不能让无管事知道! 无尽女看到二千号的反应,有些奇怪问:“你不会吃了…… ” “没有的。无管事!没有的!”二千号慌忙的说。 无尽女眼前一黑,说:“说,你吃了几次,都吃了什么?!” 二千号委屈极了,正要说什么,萼衣过来了。问了情况后,她对无尽女说:“师父,我想向大叔给二千号吃的,应该是想到他的女儿了。” “你怎么知道?”无尽女问。 第1章 无尽女 “我听前院的禁军说的。有人认识那个大叔,听说是雪影城过来的。曾经有个女儿,也和二千号一样,长得圆圆的。”萼衣说道。 “对,大叔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二千号有些委屈的声音立马附和。 无尽女晓得萼衣在禁军有些关系,知道一些事也不足为奇。只是:“还敢说,你今天除了擦宫墙,还要受罚。” “无管事,您罚吧。”二千号一副愿意受罚的样子。 无尽女淡淡说道:“把宫规读一遍。” “啊?无管事您可以罚我多做一些活,不吃饭都行,不睡觉也好。”这认字太难了,还那么多字。好恐怖啊!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二千号怕极了,比不吃饭不睡觉还怕。 不知为什么,她很讨厌文字。看见文字就不开心,甚至想哭。所以她很讨厌文字。 “不行。”无尽女说完就走了。 “萼衣管事 ……”二千号惨兮兮的望着萼衣。 萼衣想向叔应该认定二千号就是皑皑了:“我没办法。只是,以后向大叔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告诉,无管事猜出来的。” “那你就忘了,就像你忘了任何事一般。” “这个忘不了啊,美食怎么能忘呢?” “那就你准备好多罚几遍宫规吧。”萼衣无语,怎么有人什么都忘了,就忘不了 ……她想起向大叔说,他女儿最爱,最爱他做的羊肉。任何做法都爱极了!不禁心下微叹:这哪里是忘不了美食,是忘不了自己的父亲吧。哪怕,她都不记得面貌、名字。可,父亲的味道,她深深的记得。 “我努力吧。”二千号听到要宫规,她决定努力忘记美味。 萼衣:…… 无尽女罚了二千号的事,也让向尔知道了。他起初有些气愤,后来想着无尽女也是担心二千号。如今皑皑成了无面女,只记得吃,确实很容易被有心人害。 尽管害无面女的很少。向尔也提醒二千号除了他,以后来的陌生人,不要接他们的食物。二千号歪着头说:“除了你也没有陌生人给我食物吃了。” 向尔听后,无言以对。 日子如流水般的过去了,相当的平静。 无尽女自从丹田的咒轮凝结起来后,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更大了一些。要进入第二层,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事。 现在她的法力并不强,也就是隔空取物。若是不在沉渊,也许法力会更大一些。也不知道沉渊里,为什么所有人的法力都受到了一些限制。 如今萼衣还没有得到修炼的功法,她平日帮着无尽女处理一些事务,只有大的问题,才会给无尽女汇报。无尽女也乐得如此,闲下来的时间,不是看书就是修炼。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多久,就被一道消息给打破了。 那天晚上,万籁俱寂,只有无尽海的海潮声,从外边传入宫墙。三更时突然听到宫门口有人的惊呼声,所有人离得近的都出去了。 就连无尽女也跟着一起去了,里里外外围了许多人。还没看到什么,就被上边的撵了回去。 第二天。 无尽女带着萼衣去管事院,发现管事院里窃窃私语。听着脚步声就安静了,抬头看,看到是无尽女她们,才松了口气。大家又在那里讨论,无尽女吩咐了萼衣今天的事务后,抱着犹舞,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假装拿一本书看,耳朵却在听旁边的声音。修炼到小乘一级的好处就是耳聪目明! 果然,大家都是在谈论昨天的事。 原来,昨天回来的那个人,是仙吟的婢女。她满身是血的跑回来,嘴里说:“黑落乱了。首领死了!大人也死了!” 具体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都在猜测,这才多久的时间,仙吟就走了?!明明在王宫里意气风发的人,舍了胖管事的侄儿,结果却没有过上几天真正的好日子。 有人又说:“到底她还是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 无尽女总觉得这事透着怪异,仙吟她见过。实力那么强,又有手段,又漂亮,还背靠着王宫。不应该! 曲聚这边得到仙吟的死讯,也有一瞬的愣怔。世吟听了,眼睛里也是一片黯然。 这婢子说仙吟嫁过去后,本来想进入内务。可黑落部落防的厉害,一时也无从下手。于是仙吟就蛰伏起来,做一个温婉贤惠的首领夫人。 大家对仙吟也是一片的赞誉,只是前些天,首领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吐血,没等到医师就暴毙了。最后发现他是中毒了,仙吟成为了重点怀疑的对象,被关了起来。 而她身边的人却遭受了酷刑,这名婢子也是其中之一,很快受不住就昏死了。黑落的人,认为她死了,就把她丢进了野林谷。结果没多久她醒了过来,偷偷的潜回了黑落。 还没有到黑落,就听到有人说仙吟也死了。听说在被审问的时候,也是突然吐了血,而后急速的衰老,整个人在惊恐间化为灰烬。 婢女听到后就跑回王宫禀报。 要说曲聚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说不清是为仙吟难过多,还是嫌仙吟没用多。总之,曲聚王怒了! 黑落部落推选出了新首领的时候,无尽女她们听到了曲聚王准备整兵讨伐黑落。说为了给仙吟讨个公道,毕竟是她的左膀右臂。 大家都知道,王也只是找个借口,想把黑落收入麾下。 弥他们早就接到了线报,也没有任何动作。而黑落这边,在通过野林里的打猎者,求弥支援。 王宫里如今波涛汹涌,连同胖管事的侄儿为仙吟伤心的事,都不足以成为谈资了。 胖管事的房间里,侄儿依旧坐在他平日坐的位置。两人观察了周围都没有人,施了一个隔音结界,胖管事说:“没想到仙吟死的那么快。” 李颙新说:“谁叫她贪心不足,估计是她给黑落首领下了慢性的毒。” 胖管事点头:“是啊,毒上加毒,岂不是更快。可惜…… 她那么快就出嫁。” 李颙新笑:“姑姑,曲聚最近性情很不稳。再者两次被围攻,她都受伤了。说明毒已经进入她的魂体!” 胖管事瞄了他一眼:“倒是委屈你了,给仙吟染香毒。” 李颙新有些怪异的神情:“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姑姑!不管是仙吟还是喻心,我都是把她们迷晕了,可是清白的!” 这下轮到胖管事惊讶了:“我还以为…… 仙吟喻心姿色都不错!” “我心里只有萼衣!再说,仙吟都有香毒了,我还沾染她!”李颙新无语。 胖管事说:“弥大人他们应该得到消息了,我们最近更要谨慎些。曲聚和总管都多疑!” 李颙新点头:“可惜,没有直接毒死她们。” “呵!两人都是大乘高手,这点毒也只能慢慢腐蚀她们的根基!”胖管事说:“来日方长。”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王宫内,因为仙吟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也波及不到无尽女她们,只是宫里如今一片肃杀。平日里的比较闲散的禁军,都开始操练了起来。 唯一影响的,便是出宫。曲聚王下了命令,在攻打黑落部落之后,宫人们才能出宫。 黑落那边虽然没有等到弥的消息,但依旧操练了起来。新上任的首领,和长老们把族人集合到一起:“众人都知道,因为仙吟夫人的死,惹怒了曲聚王。她不会放过黑落部落,我们部落小,又孤立无援。我和长老们商量了一下。” 说完看着大家,众人都很沉默。有的人甚至默默的流泪,他接着说:”我们准备把孩子们送出去,送到雪影城或者魂市里。至于女人们,若是要走我们也不拦着。” “首领,我们不走。我们和部落共存亡!”一个年轻女子出来说道。她泪流满面,虽然知道他们是必死无疑,但又如何呢? 黑落是一个小部落,但却给她们一席生存之地。本来她们是四处漂泊的无根之萍,只有黑落给了她们一个家。她们留在了这里,甚至和这里的人成家。早已经是黑落的一份子,黑落很小,小到曲聚攻打得,弥袖手旁观得,可她们却不能放弃,这是她们的家。 “你们走,带着孩子们。我们这些男人留下来,和黑落共存亡。”另一名男子走出来说。 “对啊,我们黑落的人,都是有血性的。”他旁边的男人接话道。 首领望着大家,心里满是酸辛又豪情万丈:“对!女人和孩子们走,我等与黑落共存亡。”而后他对女人们说:“我知道你们的心,也请你们帮着、为黑落留下后人。只要他们还在,黑落就不灭!” 女人们抱着孩子,再也不说话。 长老说:“你们放心,雪影城和魂市,都愿意接纳你们。弥大人不插手我们与曲聚的争斗,但接受了你们。这也是弥大人为我们黑落留的生路!” 黑落首领又言:“现在你们就离开。最好去雪影城!只要有一战之力,我们就会战到底。在这个时间里,你们走的越快越好!” 谁也不知道,曲聚会不会赶尽杀绝。依照众人对她的了解,这是完全可能的事。 曲聚再也没有提拔侍女,如今依旧世吟一个人。很多人都说曲聚是在怀念仙吟,但谁也不知道曲聚的真实想法。 只是仙吟不在了,去给王拿香的事,就变成了总管大人。世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毕竟她就在仙吟的隔壁。偶尔从仙吟的嘴里,世吟也猜到了一些。 一个人近身伺候,事情变的多了起来。 每次回到房间,经过仙吟的房间,她都忍不住驻足。似乎期待仙吟打开房门:“我给你留了点东西,快吃。饿了吧!今天又要给王守夜,你多穿一点。” 那巧笑嫣然的模样,依稀就在昨日。 仙吟嫁人那天,她心里有些微喜。不是因为仙吟有好归宿了,而是她走后,世吟便是王唯二重用的人了。她不如仙吟会说话,也不如仙吟机灵。仙吟说她不争不抢,其实世吟内心有时候也是嫉妒她的。 可是 …… 世吟进入自己的房间,把衣袖卷起,拿出药给自己的手臂上涂抹。这药膏还是仙吟给她的,是李颙新送给仙吟的。他每次都送两份,说要讨好她,这样她会看他顺眼点,对仙吟更好些。 王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也许因为仙吟的去世,她确实也有伤心。许久没挨的打、没挨的罚。没有仙吟后,她又时常的受罚了。 想到这里,世吟眼里闪过一道戾气。 仙吟对曲聚王算是忠心耿耿了,她不敢说多忠心,却也是勤勤恳恳。可是她们得到了什么呢?世吟心里的不满与日俱增。 曲聚喜欢能说会道又乖巧的,她不被曲聚看重,也是因为这一点上,不如仙吟。 今夜的月亮很圆,十分的亮。犹如白昼一般,把外边照的一清二楚。地面上,也是一片银白。 世吟涂抹完药膏,收敛了神色。这会儿,总管在王的寝殿里,大概是不需要她的。 不知怎么,世吟突然想起了仙吟的事。似乎从仙吟认母开始,这一切就像一个网一般。让仙吟再无路可走,看似都是仙吟的选择。 不论是和李颙新相好,还是最后嫁给黑落首领。世吟也知道仙吟,有自己的私心。可,这里面,世吟总觉得还有别人的手笔。 她认为是曲聚王,最后的受益者都是曲聚王。比如和李颙新相好,看起来不起眼。可最底层的事,仙吟都悉知,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们。 再比如嫁到黑落部落,世吟起初都认为是仙吟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曲聚王也成全了她,世吟还以为虽然曲聚有些时候脾气大,但对她们姐妹依旧有一些善待。 自从仙吟的死传回来后,世吟就再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仙吟会死?谁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仙吟死亡?中毒…… 世吟想起来,仙吟走的时候,王赐给她的丹药,当时曲聚王拉着仙吟的手说:“仙吟,你跟了我这些年,如今出宫我也舍不得了!可再舍不得,我也要放手了。这丹药,你要好好拿着,是有大用的。” 仙吟私下还和她显摆:“你看,王赐的。我去了那边,若是不能掌控那里,就用这个 ……那边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可是对你没有影响?”世吟有些担心,毕竟两人从小就在一起训练。虽然心里有些攀比,然这么多年,怎会没有一点姐妹情? 仙吟笑的灿烂,一把抱住她:“怎么?关心我?!放心吧。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我精着呢!” 世吟甩开她的手臂:“呵,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呀,好酸啊!放心,我去做首领夫人,以后你啊,就是王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了。风光都是你的了!”仙吟一点不生气的,又拉着她的手说。 世吟翘着嘴巴,不理会她说的这些。她心里想:谁喜欢做宫女啊!再风光的宫女都是下人,都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 她也不知道,几时升起的野心,怎的也按捺不住。 世吟走到寝殿门口,总管大人刚好出来。她对总管大人行礼,总管看着她微红的双眼,叹息了一声:“认真仔细一些。最近王的心情不佳,你也要多忍忍。仙吟的事 ……你也不要太过伤神。” 听到总管这么说,世吟垂下眼皮,神色不明。声音平静恭和:“多谢总管大人提点,世吟省的。” 总管拍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就走了。她站立在门口,余光看着总管离去的背影:似乎不怕她了。 风细细的吹来,寝殿里的灯光透过缝隙,透到了外边。世吟被灯光勾勒得像一尊神像,她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第1章 无尽女 快到天微亮的时候,曲聚的声音响起:“世吟。” 世吟立马对着里面,并没有进去,行礼道:“王。” 闻着里面的香气,世吟感觉越来越精神。面部也红润了起来,她便知一定是王这段时日经常用来疗伤的那款香。这个,以前是仙吟去拿的。现在是总管去拿,世吟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怎么就不能去拿呢?世吟不明白王为什么不信任她?难道是自己不勤勉吗?此时的世吟,脸上闪过一丝狠戾。瞬间又不见了,这一丝的神色,就连世吟本人似乎都没有发觉。 “让人把温池的水打开,我要沐浴。你去找总管放药材,再进来伺候。”曲聚的声音清冷,就像晨间的第一滴露水般。好似有暖意,又冰凉凉的。 “是。”世吟躬身,恭敬的一如平日那般。 很快,曲聚要的药池好了。世吟端着灵药,看着总管大人,把这些一棵棵的放进去。入水即化,一潭池水慢慢的变成了褐色,微微带点红。 世吟眼眸低垂,看不出她的眼神。总管大人放好后,被她扶了起来。她被总管大人轻轻推开:“你去伺候王沐浴,不用顾及我这边。” 她看着总管大人有些微跛的脚,眼睛闪了闪。总管大人笑了:“去吧,我没事。这不过是当年的旧伤又犯了。” “是。”世吟不再纠结,总管一拐一拐的离开了,把门关的紧紧的。世吟进入寝殿,曲聚穿着一袭纱衣,头发披散垂落如瀑。不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点点疲惫。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然在曲聚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细纹。就这个样子,虽然美但透着一点老态。这是她来王宫这么久,从没见过曲聚王是这般模样的。 世吟小心翼翼的扶着曲聚,她像是娇软无力般的,微靠在世吟身上。世吟定睛一看,似乎将才她所见的老态是错觉。那张光滑的脸上,明艳若春日。 因为离得近,香气更浓郁了。世吟闻着香气,竟像是有些醉了。她努力的让自己清醒,扶着曲聚入了水池。她看见曲聚对她笑,那个笑容有些不寒而栗,世吟惊出一身冷汗,再一看,曲聚面无表情的,池水淹过了她的胸口。水雾迷蒙,曲聚好似水神般。 她转身过去,背对着世吟:“帮我搓搓背。” 世吟默默的拿着澡巾,轻柔的帮曲聚搓背。她的手浸入池水有些刺痛,她身上的伤口,被池水的药性刺激的有些泛红。 突然,曲聚转过来恶狠狠的对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世吟望着她:我有什么心思? 看着曲聚轻蔑的笑,她脸上带着狠意:我就算有心思,也是被你逼的。仙吟对得起你吧!你竟然这样对她。 世吟知道她不是曲聚的对手,对她出手无疑是以卵击石。然,看着曲聚那冷漠的表情,不把她们当魂看,想起她们因为她一不顺心就受罚。抬头瞪着她:哪怕是以卵击石,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想着,手指变得极长。噗一声,她的手竟然穿过了曲聚的胸口,血喷在她的脸上。还不等她反应,已经撞在对面的墙上。 墙冰冷的触感,使得她看清了清净。曲聚一转身就穿好了衣服,胸口上还有一个血洞,整个人面如纸金。不一会儿总管就进来扶着曲聚:“王,你怎么 ……” “世吟!”曲聚咬牙切齿。 “世吟,你为何要行刺王!”总管又惊又怒。 世吟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现在浑身才疼痛不已。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惜没有杀了曲聚。只让她重伤了!她很想回答总管,是曲聚想置她于死地。 她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 还没走出殿门就听曲聚说:“别让她现在死!” 呵呵,她想折磨我吗?!不可能。想着,世吟燃烧了魂力。在没有一声的喊叫下,她化为了灰烬。 曲聚被世吟重伤的事,一下就传了个遍。总管都来不及阻止,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无尽女和巧娘对坐在茶室,一脸的错愕:什么?世吟重伤王。 她们对视,百思不得其解。 胖管事房中,李颙新叹道:“没想到那香毒竟然这般厉害。世吟竟然会癫狂成这样!” 胖管事说:“昨天世吟又受罚了,估计又涂了你曾经送的药膏。” “可,也不至于这样啊 ……”李颙新倒不同情世吟,她与李家的仇,也算是两清了。 胖管事悄声的说:“听说曲聚用了那种药香,还用了灵药沐浴。” 难怪了,这灵药和药香,再加他的香毒。世吟定是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伤了曲聚。本来她不这般,也活不了多久,但这样更好。让曲聚受伤,是他们的意外之喜了! 世吟自燃魂力,死了个干干净净。曲聚一怒之下,把看管世吟的人,都全部吞了。 即使如此,她胸前的洞都没有恢复。头上竟然生了些白发,曲聚心慌极了,握着总管的手:“妈妈,我这!我!” 总管心疼的帮曲聚点上了比之前的量重一些的香:“王,调息。妈妈去给你拿药,给你物色药魂。” 曲聚点头,恨恨的说:“世吟在这个王宫有朋友和相好吗?” “哎,没有。”总管大人说。 她知道曲聚要干什么,除了仙吟,世吟没有朋友,更没有相好。曲聚听后很是不甘心,想来以为她是老实的,竟然这样重重的咬了她一口。真是厉害!曲聚万分后悔让世吟伺候她,以为是给她体面,结果成了仇! 世吟在自燃之时,生前种种瞬间涌入自己的脑海。她看着总管大人,眼泪淋漓,想喊喊不出来,看着她关心着曲聚。心里又恨又酸! 娘,你是我的亲娘啊! 她没有在孩童时死,当年被人救走了。可是也不如好活,她被当作了药人。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而后浑浑噩噩的,在世间飘,也不知几时,来到了沉渊。 被那些搜罗怨魂的人,给捕了去。再次有记忆,是已经到了王宫,和仙吟一起,被总管大人调教、赐名。 她很害怕药的味道,闻到全身都僵硬了,因此被罚了不少。很久很久,她才好了一些。她很惧怕总管,尤其那双阴狠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熟悉。世吟这才记起,和制她成药人的人,眼神是如出一辙。 难怪,难怪她那么害怕! 世吟很想活,可惜她自燃了。她很想喊总管,看看她,看看她肩膀处,有三颗红痣。她是笇儿啊! 可是,她痛的吼不出来。 而后,又有一股记忆,灌入她的脑海。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赫赫的笑着:李颙新!李小鸾!原来如此。 世吟很快化为了灰烬,总管出来,看着那滩灰烬,脸色阴沉。手一挥,地上的灰烬也消失了。 第1章 无尽女 世吟的死,让曲聚很不满。 在她的眼里,她对仙吟、世吟如此信任,平日里也没有特别的苛待。没想到,世吟在她本来就伤未愈的情况下,趁她不注意,重伤了她。 看着她胸口的这个洞,她心里的愤懑达到了顶点。她很想把世吟的朋友和相好都找出来,挫骨扬灰。可总管说她没有朋友和相好,无法冷静的曲聚,想着:果然是性情不佳的人。那么久了,连朋友都没有。 曲聚内心一直就不太喜欢世吟,虽然她曾经认为世吟可靠。只是,她也不知为何,看到世吟心里就总觉得什么东西会被抢一般。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没有被抢却是被重创。 曲聚的愤怒发泄到了旁的宫女上,每个从王寝殿出来的宫女,都没有一块好肉。总管看到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劝她,知道她心情不好。也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已然成了寸步不离了。这些年,她早就把曲聚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以至于,总管那天忽略了世吟自燃时,她那揪心的痛。她以为,是心疼曲聚。 世吟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在做总管女儿的那一世。也许是她上一辈子的果报,这辈子死了后,先是飘了很久很久,东躲西藏的。最后到了沉渊也是满身的伤,她以为这就是尽头了。 没想到一到沉渊,就被捕魂的人搜捕了去。每日被喂一些不知什么的丹药,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生前事,更是一身的功力退化到不足小乘。 一直十几岁的模样,也长不大。呆呆傻傻的,直到总管来挑人,她随着总管离开。以为是新生,有了一些智识,却被种下了咒。每天睁眼就是学习规矩,伺候人和简单的功法。 身上布满了伤痕,鞭痕更是家常便饭。膝盖跪的青紫,她第一眼看到总管时的孺慕之情,在后来的训练里,变成了恐惧。 世吟死都不知道,这些收魂者,都是王宫培养的。她们那时待的地方,就是东边的地下,只是一边是炼丹和刑房。一边是她们这些残魂集中营。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的娘是很爱她的。哪怕她娘在江湖上,被人称为女魔头,可是对她的疼爱,依旧如普通的母亲。临死之前的世吟,对曲聚的恨也达到了顶点。她的母爱都被曲聚霸占了,而她的娘亲却和她不相识。 临死前的记忆,像是凌迟的酷刑,折磨着世吟,哪怕就那么片刻。她都觉得异常的漫长,尤其她记起了前世。 世吟记得了李小鸾,记得了李颙新。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杀曲聚时有些不正常。也怀疑到了他们姑侄身上,只可惜啊!无法报仇了! 她觉得苍天不公! 为什么李小鸾和李颙新死了后,还会入到沉渊?而她却转世后,再入到沉渊? 她知道李小鸾和李颙新肯定是认出自己了!怨魂,也许记不住亲人。但当自己的冤亲债主在面前的时候,他们这一部分的记忆,就会瞬间打开。 可,这在沉渊里,却是极少遇见的事。竟然被她遇见了! 明明她都转了一世了,这两个还不放过她。世吟根本不知道,两姑侄成为了怨魂后,在世间漂泊,受了多少的苦,才变得强大。又等了多久,才找到了沉渊,来到了沉渊。 说起来,若是怨魂们一死,便能直接到沉渊。可能曲聚不是第一个来沉渊的了,也许沉渊的格局会变。只是,没有也许。 世吟前世,是一个公主。一个极为受宠的公主,从出生起,她的父皇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连小名都叫娇娇,不是只有一个公主,但是皇帝最爱的。 娇娇也是这般认为的。 她享受了十多年的荣华富贵,那时候,李小鸾只是一个官家小姐,若不是因为她的哥哥。自己怎么可能和她一起玩耍?怎么可能屈尊呢? 后来她的父亲被牵连,举家流放。也是她从中斡旋,只因她舍不得那位玉面郎君。哪怕他已经成家生子,她都舍不得看着他死去。 曾经,她对李小鸾有多好! 他们回来后,被人瞧不起,也是她抬举的。还经常让她进宫,给她好吃的好玩的,无数的赏赐。 她以为,自己对李小鸾的这些,已经是足够可以让李小鸾为自己赴汤蹈火。未曾想过,这李小鸾对自己竟然还要讲条件。 不就是让她替自己嫁给异姓王吗?! 就算是父皇也答应了让她替嫁,怎么到了她这里还心不甘情不愿了?难道是嫁给那个庶子吗?! 李小鸾却泪眼婆娑的对她说:“公主殿下,臣女可以替嫁。只是请您答应臣女的请求,请您一定护住李家。我那侄儿年岁还小,嫂子流放时,伤了身子,唯恐有碍寿数。爹爹娘亲,年岁渐高 ……哥哥又无心仕途。臣女 ……” 娇娇公主其实很不耐烦听这些,但因她到底是李家大郎的妹妹,也便纵容了她:“小鸾,这些无需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你们家的。我们姐妹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友谊。是我亏欠你了!” “臣女不敢,谢谢公主殿下。”李小鸾惶恐。 后来,李小鸾替她出嫁了。可她也不知道异姓王会杀了替嫁的人,为了不让李家人伤心,她封锁了消息。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照顾了李家。 有什么照顾,比尚主更可靠呢?!她对李家说是小鸾离家前说的,让她照拂李家,小鸾嫂子既然寿数有碍,她就让大郎休了嫂子,娶了健康的自己。 谁知道她嫂子不识好歹呢!本来娇娇看她就不顺眼,反正她也活不了两年,一碗汤药下去,早点让她解脱,又有什么不对?! 当李大郎娶了她后,都城里再没有人敢欺辱李家。而那李颙新,自己对他也不算亏欠,不可能对他比自己的子女好,可也没有让人折辱他。 她可是整个皇朝最尊贵的公主,是她父皇最宝贝的女儿!嫁给李家大郎,她父皇是不愿意的,还是她绝食换来的。在皇宫里,她如珠如宝,吃的是珍馐,住的是华屋。 到了李家,她用自己的嫁妆补贴。李家吃穿用度都很清简,因为她的到来,李家才富贵荣华。最后呢?李家人都怪她,不就是李小鸾死了,没给他们讲吗? 城破之前,李家大郎竟然自绝,有考虑过她吗?她还养着他的弟弟们 ……对他的父母也不错,还有一双儿女,这些年也没有感动他?! 在世吟的眼里,直到她有了前世的记忆这片刻。她都觉得自己遇见的人都是负了她的,只不过公主那一世,她不曾有多少怨! 可,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若是李小鸾和李颙新知道,一定会说世吟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自私心毒之人! 竟然依旧觉得自己不曾错 …… 第1章 无尽女 雾蒙蒙的一片,无尽女似乎记得自己睡着了。可,现在她又是在哪里呢?她清醒着,掐了自己一把,手感很真实。 所以她是做梦吗?还是醒着…… 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走在雾蒙蒙中,远处还有一些高大的灰影。因为大雾的原因,她看不太清楚。 这里,她的法力在减弱。甚至连五感都在减弱 …… 不知道走了多久,无尽女才来到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并不大,因为雾她看不到前方。只是,她还能感觉,这片树林并不大。 无尽女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似乎没什么危险!她放心了很多,这里 ……似乎不是沉渊,也不像他们讲的人间。这是哪里?! 真的是在做梦吧! 无尽女确实记得自己睡着了。 穿过了这片林子,她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个地方的路,很宽,也有很多灯。 她似乎听到谁在呼唤她,她跟着那个在心底的呼唤声,走过去。一路上,没有什么人。但这里很奇怪,是她不曾见过的地方。 雾渐渐的散了一些,之前的灰影,也慢慢的凸现了出来。在无尽女面前的,是一栋栋大楼,似乎没有四十四楼高,也没有四十四楼那么富丽堂皇。 她随着召唤进到了一个房间,她不知道这是几楼,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召唤她的人,躺在床上,白发苍苍,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那个人似乎看不到无尽女,但说话了:“尊敬的大人,您来了吗?我是最后的一个巫。召唤您来,是因为老婆子命数快尽,无法 ……无法向您行礼。” “无妨。”无尽女说话了。但似乎并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的是:这是哪里?你怎么召唤我的?是在我的梦里吗? 不知什么原因,这些话她说不出来,说出来的只有这两个字。似乎不是她的声音,为什么说似乎呢?和她的声音很像,但比她的声音冰冷很多。就像是没有感情一般,无尽女想走,身体却动不了。 看来,她真的是在做梦。但不知为什么要梦见这些。 作为魂,若是没有使用定魂咒,她不可能无法动弹。更不可能控制不了自己,先前做梦的时候就是这般。现在无尽女好奇了,为什么她会梦见这个奇怪的世界,这里应该是小巷老板他们一家的世界吧! 无尽女知道了是自己的梦境,即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她便放下了心,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是呀,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力量,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沉渊。若是这样,那她怎么可能汲汲营营这么多年! 可惜,还一事无成。 不对,她走,也要把犹舞带着走。对了!犹舞。没有犹舞,必然是梦境。无尽女更是放心了。只是不知道她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因果,竟然神奇的梦见。 老奶奶听到了回答,并没有因为冰冷的语气感到难过,反而激动,她做着一个手印,大概是她这里的礼节:“老婆子作为巫将近六十年,一子早逝,留下了一个孙女。如今老婆子要去了,请大人看在我侍奉几十年的份上,看顾一下我的孙女。” “可。”无尽女的嘴里又说出了一个字。 “感谢大人,我的孙女如今才八岁。她 ……她虽然有学巫的天赋,哎,可现在不兴学了。大人,还请见谅啊。不是我们不诚心。”老婆婆眼泪横流,也伤心巫的传承就断送在了她的手上。一时之间,十分伤怀。 无尽女的声音又想起:“无妨,万法皆有因缘。” 老婆婆听后,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侍奉的神,会是这般回答。她愧疚了好多年,儿子不学,还骂她不相信科学。确实这些年,她的巫术连感冒都治不好,预知也不太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后来儿子死了,留下小女儿,她拉扯着孩子长大。因为她的身份,这孩子受了不少的嘲笑。 检查出病的时候,她就联系了一直跟着她前夫的另一个儿子,他们同意了照顾小孙女。可是她还是不放心,于是用命魂为代价,想召唤出她侍奉的神。 没想到,神出现了。 她以为还是像平日那般,只出现一瞬。但即便一瞬,她都想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哪怕是自己的心灵寄托,没想到神回答她了。果然,家族传承上没说错,他们可以通天地神的。 她有些舍不得小孙女。哪怕小孙女很不相信这些,但不像儿子那样骂她,还因为她看不清字,帮她念上面的文字。有些字小孙女不会读,她就给小孙女讲那个字叫什么。 念了几十年,就算背不了全部,但只要念到那里,她就知道。小孙女记性好,说一次就记住了。下一次,她就不会再念错。 她年纪大了,有些印她结不好,小孙女就帮她把手指稳固住。这两年的早课,都是小孙女的帮助下完成的。 她还是被自己的小儿子接到了家里,只可惜前两天她昏迷了。再一睁眼,就到了医院。 为什么要请神护呢? 尽管她和小孙女在小儿子家没有两天,但她还是感觉到儿媳的不喜,还有另一个孙女,对小孙女的不喜。儿子对她平平淡淡的,小孙子还小,想和她亲近,儿媳也不让。 儿媳说:“不要和你奶走的太近,她在农村里学的乱七八糟的,免得教坏你了!” 儿子听到儿媳这般说,只是淡淡的说:“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毕竟也是我的亲妈。” “要不是你亲妈,我还不想接过来呢。也不想想当年爸…… ” “够了,小心被人听见了。多尴尬!” 她听到这样的对话,悄悄的离开了门口。在大门口就看到小孙女,一个人坐在那里,捧着她的书,她走过去:“乖,在这里不要看这个。” 小孙女笑眯眯的说:“我没有看,只是这里坏了,帮您补起来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书被撕烂了。 她心里一片冰凉,他们家从古至今,就是巫。她应该是最后一个,她的后代都不相信。其实她也不勉强,只是因为传承的断绝,有些感伤。她想收徒,可,从来就没有人跟着她学。 因为她信这个,她大学生的丈夫和她离婚。说她无知,说她有失他的体面。可他们家族帮助过不少人,她虽不说帮助多少人,也没有做过坏事啊。 “大人,感谢您。”老人流着泪对着无尽女的方向说。 罢了,往事种种,如过眼云烟。神也说了,万法皆有因缘。也许,巫在她的手里消失,就本是它的因缘。如此想,她笑了。 不一会儿,无尽女看到她的魂出来了,她看见无尽女。恭敬的行礼:“原来您这么好看啊!”说完就被无尽女的袖子一挥,入了轮回。 第1章 无尽女 其实无尽女很懵。 她竟然这么厉害?! 袖子一挥,就能让人入轮回。 她还看到了这个婆婆的一生,是个善人,也是个苦命之人。没什么文化,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巫的传承,她的天资不算好,但很努力。 她还看到了婆婆的下一世,一生顺遂。这让无尽女感到神奇,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神叫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个神的身份?无尽女万分不解。 这个婆婆的一生,包括无尽女所在的这个环境。都让她明白,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是…… 她怎么会梦见?! 带着好奇的心,无尽女耐心的看了下去。 老婆婆的离开,除了小孙女再没有人伤心。倒是葬礼办的不错! 无尽女跟在小孙女的身边,看着她把自己奶奶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小木箱。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她房间的桌子上,不大年纪的孩子。长得不算很漂亮,皮肤有些黑,手上有些茧子。但一双眼睛很灵秀,一看就是聪明的孩子。 她拿着一个小木像,看不清五官。木像都包浆了 ,但干干净净。无尽女好奇她要做什么,只见她把木像放在桌子上,学着老婆婆结印说:“我叫蒙初,我不信你,不信巫。但以后我侍奉你,奶奶走了 ……我替她,侍奉你。” 蒙初说完散印,泪水像珠串子般的掉,她直直的望着神像:“奶奶信了你一辈子了,你能让奶奶去好的地方吗?有好吃好玩快乐的地方。” 无尽女很想说,她已经轮回去了。因为一生的善德,下辈子很不错的。但张了张口,说不出来话。 好吧,原来这尊神,就只是这般默默的看着她,她一直絮絮叨叨的说到自己睡着。 蒙初在这个家里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顶多就是没什么人特别的在意她,就是连她的生日也会忘记。明明她的生日和自家的大女儿就只差几天,好在蒙初这个小姑娘很乐观。 “我今天的生日,我九岁了。我会像奶奶说的那样好好长大,以前我们在村里面,奶奶就说再困苦,也要好好长大。我有听奶奶的话,大人,请您转告奶奶。蒙初会好好长大,请她不要担心。” 蒙初还在神像面前摆了一碗面,还有一个荷包蛋。荷包蛋有些焦,面有点坨。她面前的那碗似乎做的好一些,无尽女有些无语 …… 这是区别对待吗? 她还特开心的,很是豪气的说:“大人,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我想您的年纪应该不小了,所以把面煮软了些。” 呃 ……好吧。谢谢吧,年纪是不小了,但不至于吃那么软的面 …… 这是神心理动态,无尽女感觉到,虽然她不说话。就只是一直看着蒙初,但心里对她的作为很欢喜。哪怕是坨了的面,也许是因为这孩子的孝心,也许是因为她的无求。 神是欣赏她的。 这是无尽女感受到的。 确实,蒙初是一个很值得人喜爱的小姑娘。她并没有消沉,相反很活泼。她说,她奶奶喜欢她笑。她要开心。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一直是她奶养她长大,因为爷爷当年离婚的事情,让奶奶在村里的名声不是特别好。但奶奶依旧笑眯眯的,和她说爷爷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她要像爷爷一般有文化。 奶奶没有读过书,会识字是因为接受巫的传承。那书都是繁体字,还都是文言文。蒙初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文言文,读初中后,才知道的。 这样看来,奶奶并不是没有文化。她奶奶一手好毛笔字,还会画画。她也跟着学了一些,奶奶看她喜欢,就教她画花鸟鱼虫山水,看到什么画什么。 可是为什么不管是爸爸,还是叔叔,包括周围的人,都说奶奶没有文化?奶奶自己都说:“我是一个农村的太婆,不太懂城里的规矩,也没什么文化。” “为什么呢?大人?”蒙初问。 转瞬,蒙初已经初一了。日子过得很快,但在蒙初的眼里,过得很慢。 无尽女一直跟着蒙初,从她转学到学校。最开始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她,被老师安排坐最后一排。个子并不是很高的蒙初,也乖乖的坐到最后一排。 旁边的男生很淘气,总拿铅笔戳她。蒙初不理他,他戳的更厉害。蒙初还是不理他,聚精会神的听课。两天后,这个男生终于不戳她了。 蒙初的手臂都被戳的青青紫紫的,但她依旧心平气和的和男生讲话。后来大家都发现了蒙初学习很好,老师态度也变了。 同学们很喜欢蒙初,因为她并不傲气。说话大大方方的,对差生也和普通同学一样。就连淘气的那个男同学,都不好意思欺负她。 毕竟她还给自己薯片吃。 不到一个月,蒙初融入了班集体。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是农村来的,还和同学说了农村的趣事。也大大方方的问同学们,她不懂的东西。 再后来,同学们发现蒙初会画画,画的很精致,还会写毛笔字。于是,觉得农村里的同学,似乎和城里的没什么不同的。都要上绘画班、书法班。 无尽女听到蒙初的这个问题,很想回答她,是你奶奶谦虚。她回想起那个老婆婆,虽然满脸风霜,但气质文雅。很像古代的闺秀,对啊。她们的那个年代,在这里是古代。 可是,她没有看到她听说过的那些国家,有些习俗都不一样。无尽女不太明白,但她想起沉渊里不同国家的人,甚至有老板他们一家。她有些了然——也许并不是一个世界。 无尽女看到车、飞机甚至电视,并不觉得稀奇。只是有些感叹这里的人聪明,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可以上天入地。她们几乎都是靠法力,甚至是魂力来维持。 好在,这里的人不会穿墙。 她不知道,做这个梦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看这个叫蒙初的凡女一生的事迹? 她乃至沉渊里,很多人曾经也是凡人,要说生之艰辛、死之艰辛,无尽女听过不少。也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记不住。 难不成蒙初也会是怨魂?无尽女想。 看着活泼开朗的蒙初,无尽女摇头。她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成为怨魂呢?再说她也没听说这里有怨魂,至少没看见有怨魂啊! 一些小小的怨气虽然有,但也不足以变成怨魂,更不足以形成一个沉渊。想到这里,无尽女其实有些羡慕这个世界。 蒙初把小木像当作了一个寄托,她什么话都会对神像讲。蒙初的叔叔看到蒙初绘画的天赋,也悉心的培养。小婶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于是,无尽女见证了蒙初画她奶奶,那栩栩如生的像。说起来,那老婆婆还没有一张照片——遗照以外。 第1章 无尽女 蒙初学画画的时候,已经是小学六年级了。她的叔叔带着她,去了一所专门教画画的培训机构。无尽女跟在她的身边,感叹着这个世界的女子,也和男子一般一起学习,还有那么多选择。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有这样的感叹,似乎她生活的地方,女子虽然也能读书,但不能像蒙初他们一般,和男子有平等的教学。她有这么个模糊的记忆,但实在又记不起。 好像有个小女孩,年纪看起来正如这个世界幼儿园的年纪。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连同旁边还有几个小女孩儿。似乎是在一个地方上课,然不管是小女孩儿们还是那个地方,都是模糊的一片。一点都看不清楚,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她的记忆! 无尽女有些开心。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就没有自己生前的记忆。只有几个有些感到熟悉的人,而后她所记得的,都是梦里的,别人的事。比如那个清脆女,比如蒙初,还比如荟无尽。 也不知这个荟无尽,是不是荟梓茵大师要找的姑姑。也不知她为什么会梦见她,是有什么渊源? 她很想搞清楚,也盼望着荟梓茵大师过来,她能够解惑。 对于沉渊里的怨魂而言,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记得自己生前事了。就意味着可以越过无尽海了,即使无法越过无尽海,实力也会增强。会成为惹不起的存在。在这个沉渊里,实力是最重要的。 可惜,自己修行极慢。 无尽女这个身体,一直跟着蒙初,却从来没有帮助蒙初任何。好像是一个影子一般的,然确实因为有她跟着,蒙初竟然连生病也少有。 蒙初的堂姐这些年虽然不是很喜欢蒙初,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更多的不理睬,倒是她的堂弟,比较喜欢蒙初。 自从堂弟知道蒙初生日后,他每年都记得给她过生日。这些年,蒙初不再是一个人过生日了。 第一次堂弟知道蒙初生日,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生日礼物,还弄得大家都比较尴尬。他乐颠颠的当着自己的父母,把礼物给蒙初:“初姐,生日快乐!” 蒙初接过,心里微暖:“谢谢,我很喜欢。” 而蒙初的叔叔一脸震惊后说:“你的生日是今天?怎么不说呢!” 小婶一脸尴尬,她似乎隐约有印象,只是后来又忘了。不过也就一瞬,她拉着蒙初说:“你看,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把这里当成家,知道么?老蒙,定仙味居,我们要庆祝庆祝。把小初的生日过起来。小初啊!对不起啊。你看 ……” “没关系的小婶小叔,我知道你们忙。而且就一个生日而已,我不太在意的。”蒙初乖巧的笑着。 小叔看到蒙初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立马说:“我去打电话。” 小婶拉着她说:“小初真懂事。以后有什么直接跟小婶说,啊!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粗心的。” 蒙初的堂姐知道,自己和她的生日不过只差几天。这两年,每次她都热热闹闹的过生日,而蒙初一直冷冷清清的。心里顿时也难受了起来,说起来,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还那么小就失去了父亲,自己也因为奶奶的原因,认为蒙初也是那样的。还跑到城里来,占有她的父母的关心。 这一瞬间所有的不满,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蒙初过了一个热闹的生日,有蛋糕,有好吃的。还有小婶小叔临时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连那个堂姐也很别扭的给了她生日礼物。还说:“我同意你在我家里了!但是,你不要以为我和你好了哈!没有好的。” 蒙初抱着她的礼物点头:“嗯,我知道。” 堂姐看着蒙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脸红红的说:“你 ……你,知道就好!” 无尽女看着他们这一家子,也感觉有些好玩。说不得是恶,蒙初也受了一些委屈,但总体而言,不算坏。尤其这个小堂姐,很骄傲又很心软。 蒙初并没有因为自己受的这些委屈,就很不服气。怨天尤人,她可是对小木像说了:“小叔小婶一家并不富裕,还要养三个孩子。很不容易,可小叔小婶让我读了书,还培养我学画画。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们和我爸爸也不熟,哪怕是亲兄弟,可没怎么接触过。” 无尽女看着蒙初,感觉她就像一棵小草一般。一点露水,一点阳光,她就长得很好。 蒙初说:“奶奶教过我的,知恩图报。要多看人的好,不要因为一点的不好,就把别人所有的好都抹掉了。” 奶奶教育的真好!无尽女感叹。 上初中的蒙初学习依旧很好,堂姐就不像她了,上了初中后学着便有些吃力。哪怕补课后,也就勉勉强强。 蒙初看到自己的堂姐被作业难住,望着她:“要我给你讲吗?” “你要什么?”堂姐想了片刻问。 “不要什么。”蒙初说。 堂姐说:“这是你说的!还有你给我讲了,不怕我超过你?” “不怕的。”蒙初笑嘻嘻的说。 堂弟插嘴:“姐,你可真自信。” “要你管,做你的作业!”堂姐有些恼怒,看着蒙初,别扭的把作业往前推:“我就勉勉强强的听一听你怎么讲吧!” 从此以后,堂姐在蒙初的辅导下成绩上升了。只是,还没有超过蒙初,也没有和蒙初多好。 唯一就是有人在学校说蒙初,这位有些娇小姐脾气的堂姐会怼回去:“我们家的事,你可知道的清楚?多管闲事!” 蒙初遇见过几次,每一次堂姐都会把她拉到一旁,说:“我不是因为你,毕竟你是我们蒙家的。” “嗯,我知道。谢谢堂姐!”蒙初笑眯眯的牵着她的手。 “谁要你牵我的手的,都说了不是因为你。”堂姐嘀咕着,到底没有把蒙初牵着的手甩开。悄悄的轻轻的回握了一下,立马又松了手。脸看着外边,就是不看蒙初那张笑盈盈的脸。 后来,堂姐等蒙初一起回家的次数倒是多了。每次她都很气愤的说:“也不知道快一点,一天天的!” 蒙初小跑着追着自己的堂姐,黏在后面说:“我错了,错了。” “哼!别以为我就原谅你!” 蒙初望着小木像说:“大人,我过得很好。你有和奶奶说吗?奶奶说的不错,人贵在心宽。心宽在哪里都能过好!我有听奶奶的话。现在小叔小婶堂姐堂弟都对我好着呢!” 无尽女那个身体看到蒙初对她如此说,心里一阵感动。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蒙初的头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她心里说:这孩子是有慈悲心的。 无尽女感觉得到,那尊神,确实不求世人信奉她。似乎她也不止护佑蒙初一个,具体,无尽女又感知不到。总之,和她听说的很不一样。 这让无尽女感到新奇。不管是蒙初还是这尊不知名的神。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从梦中醒来。 她以为已经大天亮了,然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犹舞还在自己的枕边呼呼大睡。睡得正酣的它,身上发着微光。一看就是在睡梦中修习功法,无尽女十分羡慕。 她是一个多梦的,不管是如今,还是无面女的时候。 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要梦见一些不相干的人。至少,无尽女是不认识她们的,自己一个怨魂而已。 无尽女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把犹舞给弄醒了。她回想着自己所梦见的这些人,要说有什么感觉,确实不大有。就是梦而已,在梦里很真实。醒了之后,就变得缥缈起来。 她也觉得奇怪。 尤其是这个蒙初,她想了个遍。自己从不认识这样的女子,尤其是那样世界的女子。 无尽女在那个神的角度,确实看到了蒙初的一生。虽然特别的短暂,可她没有多大的叹息。 在沉渊里的,都是身世凄惨的,蒙初在无尽女眼里,还是很幸运的了。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她,换句话说,不知梦见她的意义是什么。 可惜,蒙初三十左右就死了。在他们那个世界,算年轻的。 谁也没想到,一直都很优秀的蒙初,考上了好大学,也有份不错的工作。堂姐虽然没有蒙初的学习那么好,但也算不错。后来她出来经商,不到三十就小有家财。 蒙初在工作后,就自己出来住了。偶尔她的堂姐会来看她,和她最亲近的依旧是堂弟。甚至还在她所在的城市读书,理所当然的就住在了蒙初的家里。 堂姐一直撺掇蒙初和她一起做生意,蒙初说:“我没有这个头脑,也只能本本分分的工作。” 堂姐切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做生意?我只是需要你入个股,可以不管事的。怎么样?要不要投资一点!不要说你没什么钱,我也不在意你投多少钱,意思意思,表示支持就行了。” 蒙初看到堂姐张扬在脸上的拽样,心里暖意腾升:“那我就支持支持,先说好,我只当甩手老板!” “就知道你会这样!哼,等着收钱吧。”堂姐继而开始侃侃而谈。 堂弟说:“初姐,你就不怕姐把钱全部赔进去?我不看好她!” “你小子什么意思?”堂姐横眉怒目的揪着堂弟的耳朵。堂弟直喊痛,并仍旧嘴硬的说:“初姐,你千万守好荷包。” 蒙初看到他们的互动,笑意越来越大。这些年,她过得很好。蒙初不止一次对小木像说过! 无尽女承认她是很有天赋的孩子,她不止一次对小木像说:“我时常感觉身边有人跟着我,是不是你呢?我感觉是。是不是奶奶让大人跟着我的?我已经开始学习书上的内容了,有些还不太明白。” 蒙初的工作并不算多繁重,有自己的时间。也不知她怎么想的,清理奶奶的遗物时,她突然看到这些书。就想起小时候,给奶奶念的情景。 于是,她开始学习上面的内容。 她依旧不信。 然她学的很虔诚,虔诚的外人看来,蒙初是最好的巫的传人,因为她的信念很强。只有那尊神和无尽女知道,蒙初不相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有这么玄而又玄的术法,至少奶奶在世的时候,她从没有看到奶奶使用过什么厉害的招术。更不相信有神的存在,从小到大,她都不曾见过。且召唤过无数次,也没有成功过。 后来,她笃定,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蒙初习练这些,都是背着人。但 ……她的堂弟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小子对蒙初是真的好。从来就不曾给任何人讲过,还替蒙初隐瞒。蒙初以为,自己很小心的没让任何人察觉。 现在这个社会,不至于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了。然她们家,因为奶奶的缘故,对这些仍旧带着很强烈的厌恶感。 蒙初不信,但她很亲近。每次习练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感应,然而她依旧孜孜不倦。无尽女知道那个神的心理状态,她知道蒙初是为了自己的奶奶。而且蒙初是有感应的,但被神给隐去了。 无尽女是不理解的。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若是让蒙初有感应,岂不是更好?她就多了一个传人、教徒了? 每一次蒙初做功课,神都在旁边温柔的看着。犹如慈母与幼子一般,听着蒙初朗朗的声音,她都默默的跟着她念。 无尽女是怨魂,她不太理解人,更不理解神。 蒙初的去世特别的突然,突然到无尽女感到神都有那么一瞬的讶异,而后极快的恢复了平静。 她去世那天,是一个清晨。突然晕倒的蒙初,再次醒来就到了医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叔叔婶婶、堂姐、堂弟,和她的一些好友。 “这是 ……怎么了?”她看到 他们眼圈都红了,主动的问道。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每个人都在掩面流泪,堂弟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蒙初万分不解! 她起身想拉着堂姐问,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堂姐的身体。蒙初转身一看,还有一个自己躺在床上,没有呼吸。 蒙初呆住了,她不太接受,自己这是 …… 而后,她感到有人在她的身后,转过头一看,泪流满面:“我死了?” “原来你真的跟着我?”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奶奶是骗我的!” “可是我召唤你,你怎么从来不出来呢?大人!” 无尽女只听到那尊神清冷的声音:“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也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无尽女心里不禁吐槽。 在她还要继续看下去,蒙初死了后又发生了什么时。她醒了,醒的时候,还听到一个声音,感觉是从很远处传来:“我从此来,亦愿去此。” 无尽女沉默良久。 她也认为这尊神有些不太作为,老太太让她看护自己的孙女。实际上她就一直跟着蒙初,要说给蒙初解决了什么,似乎并没有。 原谅她是魂,搞不清楚神的想法。 虽然她梦里知道神的想法,她想的是:让众生开智,自渡上乘。 若真是这样,那众生就不会信仰她了啊。因为众生会觉得,一切都是我自己证得的! 哦,无尽女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她倒是忘了。这尊神,并不怕别人不信奉她。奇了怪了! 无尽女可是听沉渊里的魂说过,有些孤魂在人间,也会装作仙人的模样,帮人满愿,解决自己的肚子。大家为了生活,也很是不易。有些还很大出了名气,为了生活。不仅很精进满愿,还很让人满意。 她突然笑了,自己一个怨魂,操什么心?不论是神的事,还是人的事。 只是,他方世界竟然有神,确实让无尽女羡慕。他们这个世界,没有神,最上的是上仙位,于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所以神,只在传说或者梦里。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重伤,这一段时日都不再见人。只有总管得以出入,而对禁军的操练,也交由了总管全权负责。 如今的曲聚连打坐都艰难,只能卧在床上休养。她实在恨!这是她来沉渊以后最恨的狼狈,即便之前那些来攻打她的人,都没有让她这般不堪过。 真是一个大笑话啊!被自己信任的人被刺了。不管因为什么,世吟这个人,恐怕对自己早有不满,才被钻了空子。 她冷静的想了后,终于发现了世吟那天似乎有些异常。但这又如何呢?! 果然,不是妈妈经手的人,就是会出问题。还说自己疑心重!当年仙吟虽然是王宫里的人买回来的,但经过总管大人的观察,再送入了集中营内。在那里,经过了“锤炼”,再交到总管这里训练。唯一的区别在于,世吟不是总管带回来的。 “听说你重伤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隔着幔帐,慵懒至极。 曲聚不太想理他,这个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她背过身去,牵动了自己的伤口。 那个人转瞬到了她的床边,扶着她。一手运出魂气,让曲聚没那么难受。 “怎么伤成这个样子?!”那个人的声音有些不满,虽然听上去淡淡的,熟知的人必然知道他动怒了。 曲聚脸色白得有些透明了,满头的细汗,因着这人的出手相助,让她没有那么疼痛了。可她心里气极了,一双美目瞪着他,那嗔怨的神情反而愉悦了此人。 “曲聚,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我会是这样吗?”曲聚心里的鬼火渐盛。 “啧啧,是你自己太不济!”那人懒懒的说,似乎曲聚这么重的伤,他并没有放在眼里。或者说并不担心她死掉。 “顿业,是你带回来的人,把我弄成这样的。”曲聚有些胡搅蛮缠,她不想和面前这个人讲道理,本来,在曲聚的眼中,这人就是个疯子。比丹道人还疯! “谁?”这个叫顿业的人听后,声音有些阴沉。谁敢对他阳奉阴违,他一定让她死的很惨。 在生前,他就是这般的心狠手辣。尽管他的心性,和他的面貌一点都不合,此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一双温柔的眼睛,眼尾轻轻上挑。长及腰的青墨秀发,随意的披散。却一点都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矜贵。 他修长的手挑起曲聚的下巴,另一只手轻划着曲聚的眉眼。很轻佻的给她擦掉细汗:“谁?” 这一声更温柔些了,但听着更危险了一些。 曲聚拍掉他的一只手,说:“世吟。” 顿业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不是你带回来的?你就是这样管着集中营那块的?仙吟不是你带回来的,是妈妈交给你的,她就忠心许多。”曲聚很不满的说。 顿业一屁股坐在曲聚的床上,压到了她的腿,他也不在意:“世吟和仙吟都是经过我调教的。又才经过了总管,要说怪,不能怪我一个。曲聚,你可不能偏心。” 曲聚恨恨的看着他,他温柔的说:“这双眼睛呀,生的真好!真想剜下来。” 那眼睛里柔情似水,若桃花烂漫,星星点点灿若无尽海上的莹光。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曲聚说:“你不要转移话题。是不是早就对我心存不满,所以才找一个人这般折磨我?” 顿业脸色变了变,而后又笑了,温声说:“一个世吟,就让你乱了阵脚。这可不像你!还是你认为我对你心存不满,会这般大费周章?嗯?” 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朝曲聚扇去。曲聚连躲都来不及,毫无招架之力。顿业像是十分感兴趣的,反而上了床,把腿盘了起来。依旧压在曲聚的腿上,笑凛凛的看着她,就像看心爱之物般。好似不是他打了曲聚一般! 曲聚的脸很快的肿了起来,嘴角残留着血。他一点都没有留手的打自己,让曲聚潸然泪下:“滚。混蛋。” “嗯~不。”顿业食指朝她摆了摆,温柔的笑着说。有些像小女儿般的姿态,却一点都没有娘气。眼睛灼灼的望着曲聚,那神情、眼底的兴奋藏不住。 曲聚不想理他了,遇见顿业。是她此生最倒霉的事,打不过、躲不过、逃不过。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有多疯呢?听说他生前杀了自己的妻子,明明比她大三百多岁,恁是缠得她死生不能。 这就是曲聚王宫里的那个一等管事。 说来是一等管事,不过就只管东边地下的集中营,还常年不在。时常到人间,四处游荡。说是搜集魂魄,给她用。 此人不能以常态和他交流。比如他在人间,魂体会感到万蚁啃噬之痛。时而还会被雷劈,一般的魂都会躲起来,在沉渊不出去。 可顿业偏偏就喜欢这般的痛,还说:“这是上苍对我的怜爱。” 世吟,就是他带回来的。想着曲聚就生气! 当年他把世吟带回来的时候,照顾的极为周到。对世吟的宠爱她是看在眼里的,就连很难得的丹药,也愿意送给世吟。 也难怪,曲聚会以为顿业就是找世吟这个反骨折磨她。让她的心遭受着背叛的痛楚,无法安魂。 顿业听到曲聚说是世吟重伤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奇怪。在他的眼里,谁背叛了谁,都不奇怪。 他看着曲聚,脑子里在回忆世吟的样子。好不容易回忆起了:哦,那个小药人。死的极有趣的小丫头! 顿业看着她死的,看着她飘荡。又引着她到沉渊,实际上他并没有露面。只是觉得这人很适合曲聚王宫,便把人引去了。这丫头的样貌,顿业以为曲聚是看得上的 …… 结果没看上,难道是她死前的脸太花的缘故?顿业在想。 无尽女在想梦中的事的同时,不知道王宫的一等管事悄然的到了曲聚的寝宫,若是知晓,怕也会来一句够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见到神的那种亢奋,哪怕是在梦里。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神是传说的存在。她听过不少人和魂都谈起过,关于神的故事。 都说是久远的不可考,神之威力巨大,巨大到能够生成一个世界。可是那么多年,谁也没有见过。而最高的位别,不过上仙。 曾经传说的神也有等级之分,可具体也无从考。无尽女是不相信的,怎么会有神呢?若是有,怎么会有那么多怨魂呢? 这一次的梦,却倒叫她相信了有神的存在。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也不理解神的作为。还有可惜的是,即使在梦里,她也没有看到神的尊容。 但从老太太和蒙初眼里的惊艳神情,及后不敢直视而言,神应该长得极美且不可亵渎。 可惜啊,自己怎么看不到呢?对了,是不是就因不让自己看到,她梦里才会以神的角度梦见?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最后怎么睡着的,她不知道。在陷入沉睡的时候,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给她疗伤。她知道,是顿业。 再次醒过来,寝殿里空荡荡的,顿业早已经没了踪影。她知道,这个人又走了。内心舒了一口气,然又有些不太舒服。 毕竟自己这里招来了一个疯子,时不时的对你极好,又时不时的不管不顾的伤害你。曾经她认为自己就已经够疯了,顿业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曲聚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洞小了一些,整个魂体都凝实了不少。她曾经怀疑过顿业恐怕是大乘八级以上,应该有十级的可能。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似乎他本人对修行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对掌握权柄,争霸一方也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兴趣,有些搞不懂。时而正常,时而捉摸不定。像极了他这个人! 他常说:“人也好,魂也好,站在了顶端就没了意思。” 曲聚很不屑他这句话,好似他无数次站在顶端了一般。若他不那么造作,有可能他是这个世界,最有机会修成仙的。以魂之身而得仙位,如果他做善事的话。 可,若是做了善事,大概他们就没有缘分了。 曲聚也不知道和顿业究竟是善缘还是恶缘,若说是善缘,偏偏她总在他身上栽跟头。从井底出来的时候,就遇见了顿业。他那时对着她笑,让她颇有好感,那个时候的他真像一个浊世佳公子。 他看到自己报复曲青青,看到自己吞了一城的人,看到自己扒了别人的皮。她做的所有坏事,顿业都是见证者、旁观者。 曲聚觉得他更变态,是因为他噙着温柔的笑、目光如水的望着自己,做这一切的事。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袭玄金色或橘色的衣袍,就像个世家子般。 那个时候,曲聚就感觉这个人可怕。尽管他从不和自己说话,每看到她干完坏事,他就满意的转身走了。 怎么开始正式交集的? 或许是她四处找学习制符的功法,或许从一见面开始。 当年,她在人间已经是不好惹的存在了。明明潇潇洒洒的过着自己的魂生,有天他出现了,打着一把伞。青墨色的长发,还是束起来的。 顿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而后看清楚是他。曲聚一如既往的做自己的事,并没有理睬他。反正这个人只喜欢不远不近的看着,有时候会近距离的看着。 她第一次看到他很近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有事?” 顿业闻言拉开距离,对着她温柔的莞尔,一眨眼就消失在她面前。弄得她,有些搞不懂他的意思。 曲聚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头上还别了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一时间,不知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比人俏。大概平分秋色吧!一向不太在意男人颜色的曲聚,第一次对男人的皮相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原来男人长得美,是可以比女人闭月羞花的。 然,顿业没有丝毫的脂粉气。温柔似乎是她对顿业最深刻的印象,也是她悔不当初的事。 怎么可能觉得他是温柔的? 单凭他眼睛都不眨的,喜欢看她做的那些事。这人就不可能是温柔的,曲聚不止一次跟总管说:“妈妈,我真的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 总管想了想顿业的容颜,也感慨着:“少有不被顿业大人迷惑的。他太招人了。” 说起来,她们并不清楚顿业的来历,因为他举手投足的贵气,她们猜测也许生前是王宫贵族。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漂泊在人间,没有进到地府。 地府里的人也见过顿业,和她们不一样的是,地府的人并不被顿业的皮笑迷惑的不知所以。最多也只是客气一点,但客气的成分,不知是因为顿业的样貌还是他的法力。 曲聚第一次看到地府的人,是害怕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跟顿业有一定交集了,然地府的人就像看不到她这个人一般,对她视而不见。这种无视,让曲聚心里极不好受。 其实地府的人,也不想理顿业。奈何他去招惹别人,摸人的魂勾,自己被冻成了冰,破开后,玩心大起跑到别人跟前去。撩别人的袖子,被烫烂了手。 他拿起来闻着焦味,眼睛亮闪闪的,似乎遇到什么新奇般:“你带我去地府吧,我跟着你。” 地府的人说:“你跟了一路了,愿意跟就跟。” “好。” 最后,顿业当然没有如愿。他进不了地府的门,还重伤而归。眉眼都是愉悦,曲聚不懂。 顿业拿着一本功法递到她面前:“给你。” 曲聚看到上面写的是制符法要,有些惊讶:“给我的?为何?” “不为何。不是在学吗?”顿业温声的低语。 曲聚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呀。”顿业蹲下来,撩起她一缕发丝,轻轻的揉捏。眼底透着一点点兴味,看起来有些缱绻,却让曲聚胆寒。 “谢谢。”曲聚不想要他的东西,但直觉若是不拿,让此人烦了她便糟了。 果然她接了功法后,顿业站起来,摸着她的发顶,很满意的含笑。曲聚不敢动,她感觉顿业摸她犹如摸猫儿狗儿一般。这是把自己当宠物了? 曲聚再一次希望自己有力量,能够不再受到这般的屈辱。对曲聚而言,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轻薄至极。偏生这个人,还不觉得。 后来,顿业说:“你做我的伴侣吧。” 不是询问,是直接通知。 曲聚说:“我不美,你知道的。这张皮都不是我的,我实力也不是顶好的。配不上你。” “嗯,有自知之明,我很满意。”顿业说完就走了,曲聚以为他不会来找自己了。 而后,曲聚去了沉渊。她以为自己摆脱了顿业,还没有建造曲聚王宫,才将碰见弥。沉渊里的怨气,让她都承受不起,可她忍了下来。 却没想到,曲聚王宫建造好了,她的势力稳定下来了。顿业却找来了,她以为自己不怕他了。结果很快就败在了他的手下,曲聚说:“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做一等管事。帮我做事!” 顿业饶有兴致的说:“可以。” 第一次,顿业拿着魂丹来的时候,曲聚还在练功。他直接就把魂丹塞进了曲聚的嘴里:“这是我捕魂,三十个魂炼就的,没有找到根基或者实力好的。” “这是 ……”曲聚感到自己的实力大涨。 顿业说:“这是那些游魂的主魂炼的,然后我再把他们融成了一个人。嗯,十分有趣。” 曲聚看到融成一个魂的人,有些呆呆傻傻,甚至长得有些畸形。她知道,这是顿业的恶趣味,就和丹道人的癖好类同。 而后的曲聚王宫,就有了另一重秘术。顿业是掌管者,她是受益者。 她实力增长了,人美了,也没那么怕他了。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回到东边集中营,路过那一群如痴如聋的魂。打开了密室,进到了地宫。是真的宫殿,比曲聚王宫还像王宫。 偌大的地宫,就顿业一个人。 他走到自己的寝殿,床前挂着一幅画,是一个新娘。因为有流苏挡住了脸,看不清楚样貌。总体看上去,特别的美。 新娘的衣服上绣了仙鹤,领口处绣了桃花。整个嫁衣,珠宝翠饰,光泽华美。新娘穿着,一点都没有被衣服的华彩夺去。反而蔚然大气,一身大家闺秀的气韵。 顿业站在画像面前,含着笑,眼神里有一丝丝似泣非泣的伤感。这幅画他挂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死后画的。 他无数次后悔。 他到如今都记得,自己一剑刺穿她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没有一点手下留情。给了她一个痛快,他认为这是给她的恩赐了。因为痛快的死,在他这里很难得。 有人还说他,把她的尸体碎了。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他杀了她,好歹也是他过门的妻。顿业是把她厚葬了,葬在他最爱去的地方。刚好,那里有桃花。 可是 …… 后来他再去找她的坟,已经不在了。那个时候,他刚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的坟。 他想找她的魂。 顿业还记得她的模样,但死后没有画过。他记得那天回到都城,骑着马穿着一身的甲胄。两旁都是看他的人,顿业毫不在意的走在前头,后面是他的军队。 那个时候的他,是多骄傲,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茶楼窗前的她,看着书。看得极认真,外边的喧闹,似乎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顿业晃眼,都看清楚了她的侧面。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郁,似乎因为那本书的原因。 黛眉浅、芙蓉妆,云鬓叠起,斜插嫣红。霞飞两颊,一点绛唇。绿衣淡淡、梨涡浅浅。 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华贵繁复的少女,顿业没看清她的眉眼。也不稀罕看她的脸,他的心神都被绿衣女子牵引了过去。 就,这一眼。 他当时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去打听。更和她没了任何交集,只是她时常在他的梦里出现。 再次见,是在宫里面。 她依旧没有看到自己,和一群女子在一起,坐在亭子里。亭子的斜上方就是月亮,女孩子们谈笑嫣然。她一个人坐在一处,平淡的看着水里的月。 月光皎皎,映衬着她的面容。 这一次她穿着一身锦蓝,珠翠满头。却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添了一丝庄严。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恰似静波里的月,欺霜赛雪,芙蓉着秋雨。 也不知她在欣喜什么,眼波里都是点点星。 顿业悄然的站在假山旁,看着这一景:月在中天汝在亭,潇潇玉池似我心。好一个冰魄美人儿啊! 顿业始终没有前去唐突,他想想自己的处境,想着就把这人压在心底。从此她便是他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秋水心了。 他没有祈求再次遇见,遇见和交集,于她是不幸的。他不愿。 可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求,再次相见。竟然是在他的属地,竟然成了他的新娘,还是替嫁新娘。他一见就知是他的秋水心,可他一剑就把秋水心斩进了永夜。 什么心情?他无暇顾及。只是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心像破开一个洞。 他反回了都城,攻占了皇宫。坐在宝座上,他感到无尽的孤独。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好在,他在位,不,活得不长。几个月,他就死了。 醒来的时候,早就天下大定。他竟然才知,死后还有魂。 他后悔了。 他找她,没找到。 若是知道死后不是什么都没了,他定不会那么干脆的杀了她。他必然会让她活下去,哪怕很痛苦。顿业是恨命运的,为什么要让她嫁给自己?让她没有一点活路? 死后的他,修炼有成后,保持了他初见她时的样子。那个样子,他最好看,也是他最欢心、温暖的时光。 顿业想,她那样的人儿,一定喜欢温柔的。他定会温柔相待于她,不让她有任何一点忧虑。 于是,顿业活着活着,就活成了他预想的,她喜欢的模样。 遇见曲聚,是三百多年以后。那时她还在井里,他对她是不屑的。觉得她特别愚蠢,看着她出来后遍体鳞伤,还拼着命想报复,却得到人去楼空的结果。他心里不知不觉染上了快意。 顿业一眼就看出曲聚的那张皮,是别人的。她本身的样貌,并不好看。 也不知是什么缘分,每一次都看见她在做恶事。顿业想,这样的人,和他的秋水心比起来,低到了尘埃。就算她变恶,也不会如这个女人这般不堪。 这样不堪的女人,正是他理想中相伴的人。 于是顿业让她做自己的伴侣,然而曲聚逃了。顿业看得清楚,并没有阻拦。她以为自己是谁呢? 顿业天天在外边飘荡,飘荡的太久,久到他已经不想再活。他在想:自己的秋水心是不是已经轮回了? 他想去地府,去了,无数次。最后无功而返,连地府都不要的,他。呵呵。 顿业最后去了曲聚王宫,曲聚再没处可逃。他喜欢看她无处可逃的模样,也纵容她对自己有些不恭敬。只能一点点。 曲聚是怕他的,他知道。 有时候,他也会打曲聚,打得她半死不活。曲聚也会反击,可惜她那点力度,根本无法重伤他,他有些不满意。 他做了曲聚的一等管事,曲聚成了他的伴侣。他想若是她在,定会耻笑他,笑他有眼无珠,笑他是个烂人。这么想,顿业心也就舒服了些。 而后,他开始炼魂丹。 顿业承认他想她,对她的思念很长。 他让曲聚吃了,她实力增长了,也更美了。不太满意的是,不够像他的秋水心。他又把那些魂魄融到一起,一次次的失败。 至今,他都没有成功的把人融成那人的模样。值得他庆幸的是,曲聚逐渐的有两分像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对于顿业而言! 顿业也很无奈,黄泉碧落,怎么就没有一个像她的人或魂呢? 也许是她太好了,尽管她长得不如自己好看。但她的美,不可方物。顿业后悔了。 若是知道死后的这些日子,都在思念她的时光中度过。他定然不会杀她的,给了她痛快,却折磨了自己。顿业笑,想来啊,这便是他的宿命。 顿业对着画像低语:“等闲心事玉水秋,切莫寻踪因此情。一枝桃夭点月波,回首重来冷处浓。打油诗,送你了。” 他笑着,躺在了床上。映入脑海的,还是那些年。 “哎 ……”天上地下,怎就容不得他的相思呢?难道因为他的面貌,过于天妒人怨?!不得好死是他,死了不好也是他。 “唉!” 地宫里响起声声叹。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在地宫睡了一觉,觉得无趣。想着曲聚的伤还没好完全,一般的药,应该很长一段时日才能让她的伤痊愈,不如…… 想到此,他笑了一下。那一笑,似乎整个寝殿都亮了一些,他站起来看着画像。轻轻的说:“我希望早日见到你。” 而后,人就不在地宫里了。 曲聚一点都不知道顿业在这里还建了一个地宫,她只知道他住在这里。只是这里一般人进不去,而她又不可能来他的寝殿。总管也没办法打开他的那个石门,似乎不仅需要法力,还有阵法机关。 总管看到曲聚的伤好多了,心里也高兴。她想了想,便知是那个给曲聚疗伤的,看着曲聚一脸的阴沉,她劝道:“大人喜怒无常,对王却是忠心的。” 又是惹她不高兴了!总管叹息,也不知道他们这般相处为何还能相交这么长的时间,曲聚的忍让总管是看在眼里的。不心疼吗?当然心疼,可是她们都打不过顿业。 曲聚抽了抽嘴角,最后认命。忽而想起了什么:“妈妈,操练要抓紧。” “王,真的要去打黑落?不过就是一个小部落而已。” “要的。仙吟不明不白的死在那里,总要讨个说法。再者!”曲聚看着总管,严肃的说道:“地府已经进入了魂市。能够进来,应该是和弥有关系。若是他们之间联合,我们以后恐怕日子越来越难。” “可是,他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是怨魂,地府的是什么!虽然都是魂体,但人家说起来也是仙籍。他不会那么 ……”总管不太想得通,但看地府入驻的架势,似乎曲聚的想法没有错。 曲聚说:“所以,我们才要扩张地盘,才要联盟。” “黑落这边,我们可以诚意的联盟 ……”总管也觉得可以联盟,毕竟之前的首领也来了王宫聚会。说明,黑落并不排斥和王宫合作! 曲聚看着自己的心口的洞,有些烦躁,但依旧好言温声:“那是之前,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认为是仙吟毒死首领,而后仙吟又死在了那里。这就得罪了我!况且,我也等不及了!” “你呀,性子急。仙吟是仙吟,你是你。说到底,你是想要黑落。” “对。” 曲聚一点都没有因为总管拆穿她而愤慨,反而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她对总管说:“外边都喊我沉渊王,可我只有个曲聚王宫。地盘认真说起来还不如弥,我现在相当名副其实的沉渊王。妈妈,你帮我!” 总管拍着她的手:“我何曾不帮你!既然你有这样的志向,妈妈我就算灰飞烟灭,也要让你实现这样的宏愿。” 曲聚拉过总管的手,撒娇道:“妈妈不许这么讲,什么灰飞烟灭!真不吉利。我希望你帮我,是我只放心妈妈。等我成了真正的沉渊王了,妈妈就和我同享沉渊,被万魂朝拜。” 总管笑眯眯的握着曲聚的手:“妈妈不需要这些,只想你好好的。只要你开心,妈妈就心满意足,百死而无憾了。” 顿业到了人间,这一次并没有逗留很久。他被人间的浩气灼的皮开肉绽,但本人似是无觉。飞快的走过一个又一个国家,不一会儿手上就有好几个根基不错的魂。 而他走过的那些国家,并没有什么波澜。就是死的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里的人伤心罢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么短命,有的确已死去。有的昨日还好好的,并没有任何异常。有的当场毙命,查无因由。 不过,这些引起了阴差的注意。他们连忙追去,只看到一阵掠影。人跟丢了!又是这样! 阴差们脸色难看。 人间时有横死者,尤其是被怨魂夺魄。这简直是打地府的脸,也扰乱人间秩序。天地有名,人间有命。此间祸乱,是上面的大人们决心要平定的。 可,连这个作乱的东西,他们都没有看到。看来此魂厉害,不是他们这样的阴差能够捕捉的。 于是,阴差立马发了信给沉渊的无常。那个魂,浓浓的怨气,在人间不可能滋生这样的怨魂,必然是从沉渊而来的。 还不怕浩气所灼。所谓浩气,指太阳、人间的帝王之气、山灵之气、地脉之气、水泽之气及人心正气、和经典文书之气。 无常收到了阴差的消息,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一直在魂市,却没有看到可疑之人,且从自己眼皮底下走了。 这,是值得气愤的事! “怎么了?”弥看着无常脸色逐渐不好,关心道。 无常把阴差捕捉到的掠影给弥看:“沉渊里的跑到人间作乱去了。” 弥并没有笑无常,反而问:“要不要通知荟梓茵?让他出手?” 无常说:“他飞的太快了,不知荟梓茵大师…… ” “至少他能看到是谁。诶,他没有去荟梓茵所在的地方。”弥突然指出阴差报告的信息。 “看来他也谨慎。”无常说道。 “不过,这个我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是谁!”弥又说道。 无常眼睛一亮:“你认识?” “我应该认识,他这个气息,我应该认识。”弥再次笃定。 无常抚掌:“那就好。只要知道他是谁就好办。我认为和曲聚有关!” “当然是曲聚那里的,我们打猎者里面不会做这些事,而且也没有那么厉害的 ……一等管事!”弥忽然惊呼。 “一等管事?怎么说?”无常虽然来了些时日,也做了一些调查。但也不是那么清楚沉渊的事情。地府那里,或者说沉渊之外,对沉渊所知甚少。哪怕魂市对外开放。 弥定定道:“我们不是怀疑他们融魂吗?或许就是这个人所为。他比曲聚厉害。我们不敢轻易打曲聚,不过就是怕曲聚的底牌不似我们所见。她有三个一等管事,一个是她的总管妈妈,还有两个大家并不知道是谁。” 无常听后,感叹:“这个曲聚说她笨,却还有这些心思。说她心机深沉,又有点傻。” 弥笑:“怨魂能像曲聚这般,已经是很有头脑了。” 无常默,他也知道怨魂有些缺失。脑子甚至不能和普通凡人比,随着修行的增长,心智才逐渐的打开。 “我跟荟梓茵说,让他在上边注意。”弥对无常又提了这件事。 无常点头:“那就麻烦荟梓茵大师了。” 弥立马给荟梓茵用他们联系的方式发了信,然后说:“不用谢他,我这表哥很喜欢做这些事。普渡众生,他比谁都积极。” 想起他对无尽女的那番操心,弥深深的感慨。他和荟梓茵,性子南辕北辙。 无常提出了告辞,他说:“我这些时日就在无尽海边守株待兔!” “若是需要相助,可以直接和我讲。弥定当鼎力相助!” 无常灼灼的看着他,笑:“你和荟梓茵大师很像!” 像?不,误会。 第1章 无尽女 无常果然在无尽海那边隐匿着,他没有带人。魂市那边,也不能把人完全给抽走。且无常这一次,主要为了试探这个魂的实力。若是强悍的他都忌惮,那么沉渊 …… 他分了无数身,在无尽海任何一个上岸的地方。弥并没有靠近无常,只在魂市这边往无尽海望,看到无常的这个操作,心下感叹:果然有实力的,都不怕浪费法力。 荟梓茵那里,看到了弥的消息。从自己闭关的洞里面出来,呃 ……其实这里之前并不是洞,是很正常的房子。而后变成了洞,这里已经是一个小山坡。 荟梓茵已经习惯了,他抖了抖身上。瞬间衣服变得崭新,一头长发变成了光头。一张灰尘扑扑的脸,也变得白嫩嫩的。 他突然往旁边的林子看过去,看到一个樵夫,吓得柴火都丢了。战战巍巍的吼;“鬼啊!” 声音都劈岔了,连忙跑、没跑几步就晕倒了。 荟梓茵 …… 实属没有想到。 他这么慈悲,长得也宝相庄严,怎么会让人觉得是飘呢?怎的都是谪仙! 荟梓茵转身,看见自己的关房有些了然:行吧,就 ……确实很像一座坟。 他默默的走到了樵夫的面前,向他合十:“不好意思吓着你了,说起来你不信,我是人 ……把你吓晕了,实属无奈。阿弥陀佛!” 而后,他动手把樵夫扶到了树旁靠着,看了看天:不下雨。 又把樵夫的柴火搬过来,放在他的旁边。这样他醒来后,就可以挑着回家了。就算觉得他是魂,也会感念他是好魂吧! 嗯,不是,我明明是人。 做完这些事,荟梓茵下山了。这岁月变迁,让他有一瞬的不适,很快又习惯了。 他并没有走多远,看见一个阴差,顺手招来。阴差看到荟梓茵,恭敬的合十:“敢问大师有何事赐教?” 荟梓茵还礼道:“我接到消息,有沉渊来的怨魂肆意捉无辜之魂。愿助力捉拿此怨魂。” 阴差听后,大喜。他已经接到了消息,地府的消息都是通的。阴差恭敬的说:“那个魂并没有到我们国土作乱,如今应还在邻国。无常大人已在沉渊部署,此獠实力强大,速度极快。我等力有不逮,竟不曾照面。惭愧!” 荟梓茵了然:“看来这魂不是一般的厉害。多谢大人告知。” 阴差连说不敢当,而后给荟梓茵指了路,就隐匿了。 不到一会儿,荟梓茵已身处邻国。他进入此国,就感受到了怨魂之气。立马朝所源之处去,看到顿业正在摄魂。 荟梓茵不客气,直接把手上的小木棍丢了过去。顿业摄魂被打断,看到荟梓茵,心里想:晦气。 顿业对着荟梓茵笑得十分的礼貌,那绝世的容颜,让人看的好不可怜。可,荟梓茵对美貌并不动容,毕竟他和姑姑都是一等一的容颜姣好。更何况是个怨魂,还是男的。 “为何作孽?”荟梓茵边和顿业打,边问。他实在不懂这怨魂的想法,人家活的好好的,无冤无仇,关你什么事呢?你又不需要替身,干嘛呢! 顿业温柔的回答:“大师,我是帮她解脱。” 强词夺理!这怨魂 ……荟梓茵不知为什么,很讨厌他。于是下手越来越重,顿业也认真起来。 这些年,和他交手的人,越来越少。他蛮喜欢这个和尚的,长得好、法力高。虽然太正直了,但无伤大雅。 他的样子,顿业十分喜欢。好像 ……他见过。记不得了,也许见过吧! 荟梓茵和顿业打得不可开交,越来越快。整个地方大风起,一会儿乌云阵阵,一会儿阳光普照。 凡人都看不到他们打架,只觉得今日的天气怪异。也拿不定老天爷究竟是想下雨还是想出太阳。也许,老天爷没想好,一会儿觉得下雨好,一会儿又觉得晴天好吧! 凡人是感到无可奈何的。对王朝已经没有任何期望了,现在就连老天爷都反复无常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顿业被荟梓茵打了一掌,这一掌有点凶。顿业不再觉得美妙了,他笑着温声道:“大师,下次再会,不奉陪了。” 而后,一阵烟钻进了地下。荟梓茵都来不及抓他,眼睁睁的看着他逃走。 荟梓茵在原地徘徊:这里难道也是沉渊的入口? 他下去看了 ……都是土!!! 已然忘记他是人,顿业是魂。魂可以化成烟飘的,哪怕是在地下。 这边荟梓茵没能捕获顿业,立马就给弥发了信:没捉到。 弥看到荟梓茵发的信,上面还有荟梓茵画的顿业的像。弥才恍然大悟:“是他啊!我说眼熟。” 无常接到了弥的信息,看到顿业的画像,也告知了他顿业回来了。无尽海立马引起了无常的注意,他专心致志的看着海面,就连一只鸟魂,他都不敢错眼。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美公子踏月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仙人,那姿容那仪态,无常也见过不少绝色。也在心里感叹:浊世佳公子。 不是,顿业,我们对你那么客气。你竟然不做客气的事!无常有些怒了,他是认识顿业的。 当年他还是阴差的时候,这个脸皮厚就跟着他回地府。不想竟然在这里见了,老熟人! 无常想,既然是老熟人,他也就不客气了。 手一挥,岸上就摆了他的阵法,最拿手的幻阵。名为望。 至于他走不走的出来,就看本事了。 无常很自信,没有任何人逃得脱望。不管是人还是怨魂,若是人,望照的就是他最隐秘最不敢面对的。是怨魂,照的便是他们生前事,最不愿记忆的。 身临其境,悲愤而忘。被望化作它的养分! 这个阵法,还是根据望乡台的启发修炼的。无常心想那些轮回的人,走到望乡台,任谁都会嚎啕大哭。望乡台是思,是善,是新始;望便是断,是罚,是覆灭。 无常噙着笑,看着海上那个翩翩公子。他从来没有了解过顿业的过去,他这个人也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过去。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拒人于千里。不曾想,他还是那么恶的魂。 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无常这一刻,很想看看这个顿业的曾经。他究竟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作为地府人员。他深知不论人还是魂,开始并不都是恶。 望犹如陷阱一般,布到了无尽海岸。然后悄无声息的,隐匿了。无尽海的海岸,看起来一如既往。 顿业走在海上,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一次去人间,虽然捕了一些魂,但还不够。他也没有怪荟梓茵搅扰了他,只觉得自己速度不够快。毕竟荟梓茵是为数不多,能和他交手的人。 他盘算着:看来要等一段时日,再出去了。也好,曲聚那里也不用着急。虽然他自己很想快点把魂丹炼成,他想见她。 第1章 无尽女 银杏又黄了,铺满了整个院落。这棵银杏在院落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自从临王他们搬进这个宅院就已经有了。 这座御赐的宅院,在都城最繁华的地方,又是属于闹中取静。很便于临王妃休养,这一点让临王很满意。 临王常年在外征战,当年好不容易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芳心,两人顺利的成婚后,临王妃就跟着临王去了边关。在那里,一待就是十数年。 临王妃体弱多病,这是整个国家都知道的事。临王为了临王妃得到最好的照顾,几乎掏空了家底。 十数年过去,临王已打得外族俯首称臣,临王妃不但身体养好了,前些年还为临王诞下了一子。皇帝召了临王回来,还赏赐了无数的奇珍异宝。 临王一家,前几个月搬了回来,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临王的英姿,也不是可爱的小世子。而是已经快三十的临王妃! 岁月就像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依旧那么光彩照人。绰约仙子,说的就是临王妃 吧! 小世子和临王妃长得极像,因为是小孩,一团白白胖胖的样子。更多的是可爱,长大后的风姿,众人都可以预见。那眉目里,眼波流转处的动人,与临王妃一模一样。 皇帝对他们很好,回来的时候就设宴款待他们。小世子也和母妃一起进宫,皇帝还亲自抱着他,与临王一起把酒言欢。 只是皇后似乎不太喜欢小世子,看着他皱了皱眉,大皇子倒是对他很欢喜。哄着他一起玩,什么好的都给他。 太子也特别喜欢他,当即就和皇帝说:“儿臣要娶临世子为太子妃。” 童言童语惹的大家哄堂大笑,皇帝哈哈大笑说:“好啊,若是临世子愿意,你就娶!” “皇上!”皇后有些不满,拉过太子轻声的说:“临世子是男童,与你一样。怎么可以当太子妃呢?” 太子不解,问:“为什么男的就不能是太子妃呢?” “太子妃只能是女子。你呀,离娶太子妃的年纪还远着呢!”皇后有些无奈。 临王妃也默默的抱回了小世子,小世子乖巧的坐在母妃的怀里。他看到很多人,若有似无的目光,总是在母妃的身上。 难怪母妃不愿意出门,这么多人都要监视她…… 自从宫宴后,临王妃就深居简出。倒是大皇子来的勤了,经常带着小世子玩耍。那时候的临世子,也很喜欢和这个大哥哥一起玩。 他很温柔,很端方。临世子的记忆中,大皇子就是这般模样。 可惜,好景不长。 临王和同袍出去打猎游玩,不慎重伤。回到临王府,连宫里都派了院正救治。一连三个月,临王还是没有救回来。 临王妃每日垂泪,明明不错的身体,又虚弱了许多。临世子那会儿年纪还小,但也知道不在父母面前流泪,一个人躲着偷偷的哭。 他每天都会给父母请安,而后亲自喂父王的药。临王十分的不舍临王妃和世子,美妻娇弱,幼子还小。 可,他最后还是撑不过。他拉着临王妃的手:“莫哭,你要好好的保重身体…… 我,我在地下等你。” “王爷!”临王妃眼泪像珠串子一般,她说不出来任何话。心钝钝的痛,除了哭泣,临王妃便没了更好的办法。 临王是知道王妃的性情,所以很担心自己去了后,她的余生。只好把眼光投向幼子,拉着他的小手说:“业儿,乖。以后你就是男子汉了,父王不在了,你要保护好母妃,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的父王。可是,您能不能在啊。业儿还没有启蒙,还没有学武。您说好了要教我功夫,让我做您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呢!”世子小声的说着昔日父子之间的约定。 临王摸着他的小脸道:“对不起,父王要食言了。你要乖乖的,好好长大,记住了?” 世子点头,边掉着小珍珠边说:“孩儿知道了。” 临王最终去了。 小世子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妃,又看着怎么唤也唤不醒的父王。不知道,为什么他答应了父王了,父王还睡着了? 太累了吗? 以前就是,太累了睡的沉得很。母妃为此生过很大的气,说父王不爱惜身子。不在意他们娘俩! 如今母妃倒是不说父王了,只喊着父王的名字,一直哭一直哭。 小世子迷茫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睡着了,整个府邸都变白了。父王也不睡到床上,非要睡到黑漆漆的,虽然描金了,但看起来让他怕怕的长盒子里。 他问过父亲的亲卫,这几天都是这个叔叔带着他。叔叔说,父亲要埋到土里了。 “那我以后见父王怎么办呢?”世子黝黑的眼珠,专注的看着亲卫。 亲卫的喉咙顿时有些干涩,他艰难的说:“世子想王爷了,就去那个地方看他。” “父王一直就住那里了?不和我们一起吗?”世子不甘心的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心痛痛的,有一种要胀开却又开不了的感觉。他很想捶一捶胸口,想把这种感觉打散。可双手被亲卫大叔牵住了…… “世子,属下会一直陪着您,带着王爷的心愿,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小世子点头,双手挣脱了出来,环住大叔的脖子,打着哭腔说:“那我们都要好好的,让父王满意。” 大皇子过来看过小世子,似乎他没什么变化。大皇子放心了许多,只是小世子觉得大皇子变了,眉宇间总有一抹忧愁。 “大哥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什么,就课业太重了。许久没有看到你了,心里有些对不起你。” “没关系的。父王说学业最要紧的!”小世子葡萄般的眼睛望着大皇子,大皇子似乎被他望到了心里去。 大皇子摸着小世子的头说:“你想你的父王吗?” 说完万般后悔。 小世子摇摇头:“大叔说,我好好长大,变成男子汉后,父王就高兴了。如果父王高兴了,是不是就见我了?” 小世子问的很认真,很想在大皇子这里知道一个切确的答案,大皇子见状,眼圈都红了。他点头:“对,只要你成为了男子汉,临王就会和你相见了!” “哦~太好了。我就知道父王不会一直不见我的。他最舍不得我和母妃了!”小世子拍着手道,一点都不在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笑眯眯的望着大皇子。 大皇子叹息了一声,把他抱到膝盖上:“以后没事,我就教你识字可好?” 小世子想了想,点头,奶声奶气的说:“好。” 大皇子看过他后,不久,皇帝的赏赐下来了。皇后也赏了一些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绫罗绸缎,还带话说:“王妃身体不好,世子年幼,以后就不用常进宫了。” 第1章 无尽女 大皇子死了。 死的有些让人意外。 一向康健的大皇子,一场冬雨过后。身子就逐渐的弱了,而后缠绵病榻。没多久,就殁了。 小世子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脸木然。给了大皇子随侍的赏赐,随侍以为小世子太小,不懂什么意思,轻声微叹着告退。 “你还要回宫么?”世子突然问,还不等他作答:“来我这里可以吗?大哥哥都说了,要教我识字的。他食言了!你帮他补起来,我知道你识字的。大哥哥都说你才学很好!你们不能因为我小,就都食言。” “世子。”随侍抬头看着小豆丁般的世子,只见他早已泪流满面。 随侍也忍不住无声的流泪,他跪了下来:“世子的吩咐,奴不敢不从,只是奴是宫里的…… ” “我让大叔跟皇帝伯伯说。”世子奶声奶气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清冷。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随侍磕头道:“奴,蕙田莫敢不从。”以后,您就是我的主子了! “蕙田,我记住了。你不能再对我食言了,不然我就真的生大哥哥的气,一辈子都不愿再理他了!”小世子语气严肃的说道。 蕙田想说什么,哽咽住了,最后回了一个字:“是。” 不久后蕙田果然到了临王府,自从临王去世,临王府就逐渐的退出了大家的视野。除了每年流水般的赏赐,才让大家记起还有临王府。 小世子开始启蒙了。 他和临王妃在临王府深居简出,似乎众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母子。只有皇帝偶尔微服才出来看他们,小世子觉得皇帝伯伯对他们真好,很喜欢他。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亲卫和蕙田,每次看到皇帝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日子就这般过去了,直到小世子七岁了,亲卫被皇帝派遣到了临王的属地。 蕙田这些年一直跟在小世子身边寸步不离,一如他当初对大皇子。他起初对小世子,也只是因为大皇子的心愿。 大皇子在皇宫里,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宫女,生下大皇子后,不多久就去世了。 那时候的蕙田也在宫里面受欺负,后来是大皇子救了他。从此蕙田就发誓,要忠心于大皇子。 那天小世子说起大皇子的神情,让蕙田动容。这些年他伺候在小世子身边,也逐渐被小世子感动了。果然是大皇子喜欢的弟弟! 自从亲卫走了后,皇帝来临王府比以往频繁了些。起初来看他、问他学业,陪他吃饭。到后来这些陪伴少了,很多时候都去找临王妃,说有事相商。 每一次小世子要去找母妃,都会被皇帝带来的人拦住。他想让蕙田带他去的,可看这样的情景,他忍住了。 而后每次皇帝走后,他都会去临王妃那里。看到临王妃好好的,小世子松了一口气。 只是,好景不长。没多久,临王妃病了。 病了的临王妃日渐憔悴,虽然不及当年的容姿,苍白脸色的临王妃像易碎的琉璃,更加的我见犹怜。 最终临王妃在冬天,没有熬过去,阖然长逝。她走的时候,皇帝来了。让人主持了临王妃的葬仪,把小世子接到了宫里。 皇帝抱着小世子:“业儿,随伯伯到宫里去。我会把你当皇子教养!” 小世子看到皇帝两鬓有些白发,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满脸的悲痛,让小世子记了很久:“好。” 七岁的临王世子,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儿。皇帝下诏,临王世子入宫,由皇家抚养。至十五岁接临王爵位回属地,十八岁成婚,指婚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和临王世子。 一时,朝野上下无不感叹皇帝的慈悲。 世子入宫了,蕙田越来越沉默。尤其说起临王妃时,他总是欲言又止。但那会儿的小世子,还不懂这是为什么。 皇帝看到小世子身边只有一个随侍的人,于是给他指了两个人伺候。皇后娘娘对小世子的到来,并不欢喜,倒是太子很开心的拉着小世子不停的说话。 太子很喜欢小世子,但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般,说要小世子当太子妃了。知道自己的妹妹被指婚给了临王世子,太子开心极了。 “可惜妹妹看不到你。不然,她一定很高兴。” “公主金枝玉叶,当然不能和普通姑娘一般。”小世子认真的说。 他没有那么多想法,对于王妃这件事,总觉得离他遥远。在皇宫里,皇帝对他不错,太子对他也好。只是,始终不是临王府,就连蕙田都变得沉默了。 小世子十二岁的时候,蕙田也去了。 身量长高了许多的小世子,已经出落的有了玉树临风的模样。太子依旧喜欢和小世子玩耍,只是皇后总会把他唤回去。 至于公主,那么多年,皇后硬是没有让她见过小世子。小世子知道皇后很讨厌他,看着他的脸,那眼神就像要吃了他一般。小世子自己也不知道,皇后为什么那么厌恶他——也许是厌恶他这张脸。 这些年小世子听说过不少,自己的母妃当年如何的貌美,引得许多闺秀妒忌。也许皇后也是妒忌吧! 小世子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不敢去深究,那里面的哀伤和不可置信。只是,自己的年岁还小,羽翼未丰 …… 自己把自己保护着,终于长大到了十五,小世子主动请求回属地。皇帝虽然也有不舍,但看到去意已决的他,最终让他承接了爵位。 小世子回到了属地,彼时亲卫大叔已经在那里帮着小世子经营好了一切。他从此不再是王宫里的小世子,而是临王顿业! 在属地的日子,临王把这里打造的如铁桶一般。上边也不敢斥他,在他回去没多久,边关烽火不断,顿业请命平息战乱。 而后这些年,他的声望犹如自己的父亲那般。 再后皇帝病了,太子监国。这个时候的顿业还没有和公主成婚,皇宫发出了无数次的催促。最终顿业答应了迎娶公主,不曾想公主竟然替嫁。皇帝也同意了,顿业认为皇帝是欺辱他。 他的父亲,他的母妃,还有他。怎么能不恨呢? 顿业反了,杀了那个替嫁的女子。 腐败的朝廷,根本就阻挡不了顿业的军队。他破如势竹直捣都城,都城的天变了。 他杀到皇宫。 皇帝大吼:“我没有对不起你。” “可是你对不起我父亲,母亲。” “你母亲差一点就成了皇后,是你父亲抢去了!”皇帝声嘶力竭,而后断气了。 他对皇后说:“娘娘,我不杀你。” 皇后冷冷的说:“乱臣贼子。”而后拔下金钗自尽,血喷洒在顿业的脸上 …… 太子已经被亲卫杀了。顿业站在偌大的宫殿里,瞬间感到无趣。 他,怎么做那么无趣的事呢? 一句话,顿业猛然醒来,发现自己着了道! 第1章 无尽女 顿业终于发现在自己是在阵法里,这个阵法又让自己回到了过去。又经历了失去父母的痛! 好在,他心里极力隐藏的事,并没有被阵法牵引出。想到这里,顿业有些恨这个阵法。 多久了?久到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他的母妃,因为父王的离去,而失势。带着年幼的他,不得不委身皇帝。 临王妃把亲卫大叔安排回了属地,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下最后的一条路。他那柔弱的母亲,最终抵不过对自我的怨恨,积成了心病。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去了皇宫,总是能听到一些风声。长大一些,他悄悄的查找着真相。真相总是令人心惊! 他决定报仇。而后蛰伏了下来,直到回到了属地。 顿业的脑子里还在盘桓着昔日的往事,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想,可事与愿违。于是他捅了自己一刀,疼痛感,瞬间使他清醒了很多。 “哪个缩头缩脑的,竟用这般招数!”顿业的眼神阴狠的看着周围。 无常站在阵法外,一点都不理会他的狂怒。老神在在的,看着困兽之斗的顿业。心里想:这次你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去地府了。 不知是不是他悲剧看的太多了,无常并不觉得顿业身上的事,便能让他变得这般扭曲。也许,怨气是有。然不会像他这般 …… 嗯,为什么他杀了自己的新娘,又念念不忘。无常实属不懂! 顿业被望阵引得自己一不留神,又要陷入往事之中。便晓得这个阵法的厉害,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阵法,可怎么也逃脱不得。 除非不想。 不一会儿,顿业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好多血洞都是自己捅的,他想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遂说道:“你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都给你。” 无常开口了:“你所捕获的魂。” 顿业把他逮住的魂,都放了出来:“给你,放我出去。” 无常极快的收了这些干净的魂,而后说:“曾经的那些魂呢?” “你放了我,我给你说。”顿业沉声道。 无常想着顿业都已经把魂魄交还到了他的手上,余下的可以慢慢再问。于是收了阵法,走到顿业面前。 如今的顿业狼狈不堪的趴在岸上,尽管如此,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他抬头看见无常,似乎有些面熟,而后惊呼:“是你!” “嗯。老熟人。没想到你做这种事!”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卑鄙!” “我哪里卑鄙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捉那么魂。融魂来干什么?”无常不想和他继续谁卑不卑鄙的问题。 顿业笑,笑的让无尽海都有些失色了:“你猜。” 无常拍了拍脑袋,是许久没有和这个家伙交集。都忘了他是个脑子有坑的,不愿再顺着他的话说:“现在你可以和我去地府了。” 顿业笑着说:“你终于愿意让我去地府了?” 无常:……不是他愿不愿意,是你个怨魂,去不了地府。当然现在的你不一样啊,现在你可是恶贯满盈,危害人间,可以去了! 无常不欲和他多言,就拿着自己的钩索抓顿业。 钩索寒光一闪,此时的顿业正巧飞身起来,钩索便死死的插进他的心口。 无常心说:我只想挂在你肩膀的。 顿业闷哼一声,快速的把钩索从自己心口扯了出来。无常见状知道顿业要跑,把钩索收了回来后,就连忙上前去抓顿业。 可惜,棋差一招。 顿业以极快的速度,往曲聚王宫去了。 无常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个恍惚,顿业就不在了。而后他立马转头,向顿业的方向追过去。 期间他再次抛出钩索,“镗”的一声,就被顿业的法器挡了回去。最终没有追上顿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顿业跑回了曲聚王宫。 无常很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一点!明明知道这家伙极为狡猾的! 顿业飞回曲聚王宫,快速的进入了自己的地宫。在王宫里的人,也只是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回到地宫的顿业,踉跄的跑到了自己的床上,拿出了疗伤的药。而后开始盘腿疗伤,他把门关的死死的。 这段时间,他得闭关了。 也怪他,太放逸散漫了。他知道地府进入了魂市,但从没想过和他有关系。在毫无防备之下,他着了道。 又,本来就被荟梓茵伤了,如今祸不单行。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便是今日了! 顿业心底暗恨。 若不是曲聚受伤,他也不会着急,就不会去人间收魂魄,说来说去,都是曲聚。好好的受伤干什么? 她已经是曲聚王宫的王了,就不能乖乖的吗?乖乖的吃他的融魂丹,而后越变越像她。自己的实力也增上了! 若非想要她灵动一些,顿业必然不会培养曲聚。可是做一个傀儡,顿业又是不满足的。 她怎么可能是傀儡呢? 她是他的妻。 顿业想:伤好了后,恐怕许久他都不能融魂了。现在被盯上了,他要小心再小心! 无常回到了魂市,钩索上还有血迹。他并没有擦干净,就这般搭在了肩头。 不一会儿,他召集了在魂市的地府人员。说:“那件事有了眉目,我们准备一下,去找曲聚。” “是曲聚做的?” “不是。是顿业!曲聚的手下。”无常淡淡的说。 “大人没把他抓住,想必此人极为厉害!” “他是很厉害。在重伤之下,也逃脱了望阵和勾魂索。”无常对地府的人说。 地府的人大惊,这人竟然有这般实力,逃脱望阵说明也是心性坚定之辈。这样,地府抓他更难了。何况还有曲聚那边在。 “大人,要不找一下弥那边,看他怎么 ……” “他大概不会出手。最多是在魂市给我们一些方便,曲聚那里,除非我们有完全的把握,否则弥应该不会相助。”无常打断了那人说话。 那人说:“这些怨魂,算盘都打得啪啪响!” 无常说:“我会告诉弥,我们去找曲聚。至于他怎么做,我们不能寄期望。在我看来,他们之间,总会有一场仗要打,早晚而已。” 而后又道:“你们去部署一下,我们明天去找曲聚。恐怕会是一场硬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曲聚那边虽然都是怨魂,但也不乏高手。” 众人听后说:“知道了大人!” 谁也没说让阎君添人这话,现在地府的人也比较吃紧。这些年,竟然再没有收到一个新的阴差。连阴差都没有收用,更况其他。 不是他们地府的要求高,而是如今的人间,能达到阴差标准的,也没有。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年,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种种原因,加上发现融魂这件事,阎君才派他们来沉渊。 大家都觉得,多少和沉渊有点关系。 第1章 无尽女 宫里上下一片紧张,就连胖管事也不再没事窝在家里了。经常到管事院里来,不断的给大家说:“最近一定要管好无面女。不要让这些傻头傻脑的,冲撞了谁!” “是。”无尽女等人一同回道。 胖管事走了后,无尽女带着徒弟萼衣回西边,和巧娘走了一段路。三人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开口说话。无尽女问:“师父,这一次怎么 ……” “那么紧张?” 无尽女点头,萼衣也跟着师父,看着巧娘。巧娘看着两师徒一脸愿闻其详,巧娘脑袋突然有些痛。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道了句:“这是王宫第一次征伐别的地方。” 巧娘走后,无尽女回头看了眼萼衣,一脸思考的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眼光,立马抬头,看见无尽女看着自己。她想说什么,无尽女又转了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无尽女说:“萼衣,你来王宫那么久,真的是第一次征伐吗?” 萼衣:“是的,师父。王在这里建了曲聚王宫后,就没有打别的地方。很多时候都是结盟 ……” “那打猎者呢?”无尽女突然想起了弥。 萼衣:“不知道,没有听说过打猎者打别的地方。” 无尽女点头,也是,打猎者只是一些散魂聚集在一起。平日都是专注在自己的生活中,只有需要他们的时候,才出来。各行各业,不限门槛。 “最近注意一下二千号。不要让她在宫外逗留太久,管事大人都耳提面命了,说不定这变数哪天就来了。”无尽女给萼衣吩咐道。 萼衣称是,又听无尽女说:“你也观察一下那个向大叔。虽然他对二千号没什么恶意,可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这期间我们还是得谨慎,别让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好。”萼衣立马答应,看着无尽女的背影,心里有些微的暖意,师父这人心真好。她抬头对着趴在无尽女肩头,一直望着她的犹舞笑了笑。 犹舞默默的把猫头转了过去,整个身子也转了,屁股对着萼衣。尾巴偶尔还摆动两下,那怡然自得的神态——或许最近宫里,也只有它最放松了吧! 萼衣去给二千号耳提面命后,她委委屈屈的答应了。委屈的是,恐怕很久吃不到好吃了。 萼衣看这样子还是不放心,便用了打猎者的方式,通知了向尔。向尔收到后,给二千号带了一乾坤袋的吃的,并拿了一枝香给她:“若是害怕了,就点香,我就过来。” 二千号接过,笑嘻嘻的说:“大叔你放心,我不会害怕的。嗯 ……我没有东西给你,若是你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晓得。” 向尔听了,一脸笑得褶子全部皱了起来说:“我怕了就来找你。” “好。”二千号拍拍胸脯,十分义气。 二千号才回来没多久,无尽女看到她和西边的无面女都没有四处乱跑,心放了下来。 “地府无常,前来拜会。” 一道声音从宫门穿进了宫内。无尽女也听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犹舞的猫毛都炸了起来,无尽女抱着犹舞,轻轻的抚摸。 她和犹舞身体都有些颤抖,不止是她,萼衣也没好到哪里去。无尽女想起无面女们,立即就和犹舞一起结了个结界。 难受的无面女们。瞬间恢复了正常。 这,无常找来为何? 无尽女和萼衣对视了一眼,两人不解。一直以来地府和沉渊的人,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曲聚并没有出来,她倒是想出来,可惜胸前的那个洞,还没有完全恢复。出去恐怕是平添笑话,也怕乱了军心。 于是,总管大人,就站在了宫门口。矮小枯瘦的老婆子,对着无常很恭敬的作礼:“无常大人,不知您到来,有何贵干?” 无常闻到了总管身上带着的血腥味,想着曲聚没有出来。又想起了弥给他的情报,曲聚受伤了。 看来弥很靠谱。 无常笑眯眯的说:“自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昨日抓捕一个魂,他狡猾的很。跑到了你们王宫里来了,今日我登门便是捉拿那个魂的。” 总管皱了皱眉,心底想着:这无常怕是有意为难吧!她可没有听说,谁逃到了王宫里来。当王宫是什么地方?! 但面上不显,轻柔的说道:“我不曾看到有人逃窜到王宫,不若老婆子叫各处管事询问?” “那多麻烦!不若你们让我们进去搜查。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们也不乱走。只找那个魂,你看如何?” “无常大人,这恐怕有些为难 ……”总管语气有些生硬了。 “无常大人,我敬你是地府的人。来我们沉渊,我也没有说什么。弥就自作主张的请你们来了,自然你在魂市,我曲聚也管不上。自问也没找过麻烦,今日你这打上门来的行径,要让人传了出去,我曲聚的脸往哪里搁?!” 曲聚十分的气愤。她听到无常竟然要进王宫来搜查,这么多年了。还真是当她曲聚是吃素的?曲聚想到最近的事,气结,于是开口不客气道。 无常听到曲聚这话,脸色变得不好了。也有些不善的说:“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配合了?” “哼!你还真当你们地府任何人都惹不起了?别人怕你,我曲聚可不怕。”总管听到曲聚这么忍不住,说这些话,让她两眼一黑。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敢圆场,只能被迫的站在曲聚的这边。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住宫门:“无常大人,得罪了。” 话音刚落,从王宫飞出一道强烈的光,带着浓浓的杀气,接着就是曲聚的声音:“妈妈,你和他废话什么!” 无常及地府的另一些人,看到这曲聚一言不合就打架,心里很不高兴。 那道光还没有到无常面前,就被他的钩索打散了。总管也和底下的人交手起来,曲聚在殿内强行压着自己那口精血。也飞了出来,无常直接接了曲聚的一掌。 于是在宫门口,无常和曲聚打的天崩地裂的。 无尽女和萼衣立马就把无面女们聚拢过来,两师徒都把她们带到了管事院,那里有十分强悍的防御阵法。 她们过去的时候,胖管事已经在那里了。而后就看到巧娘也带着无面女来了,陆陆续续别的地方的无面都来了。 没多少回合,无常狠狠的打了曲聚一掌,总管也受了伤。看到曲聚从空中落下来,不顾伤势接住了曲聚。 本来无常也没有想杀曲聚,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我可以进去查一查了吗?”无常望着受伤的曲聚,笑得特别温柔。 曲聚恨极,但看到总管也受伤了,她眼神黯然了一下:“好,随意。我让人跟着。” 无常温文尔雅的点头。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和总管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寝殿。临走前,她让如今服侍自己的宫女跟着无常,她没再回望无常一眼。 回到寝殿,她还没有坐到榻上,就吐了一口血。顾不上生气,连忙打开榻旁边的小柜子。从柜子里,她拿出了一个玉瓶。 连忙倒出了药,吃了下去。而后又把药递给了脸色惨白的总管:“妈妈,拿去吃。” 总管也没有客气,吃了药、调了息就对曲聚说:“王,我退下了。” “别,就在我这儿。” “我要去跟着无常。”总管平静的说。 曲聚皱眉,最后摇了摇头:“你伤的太重了,随他吧!”说到最后,语气中的不甘极为强烈。 总管看了看曲聚身上的伤,最后留了下来。她心里在叹气,无常找上门,她直觉和顿业有关,只有他经常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要说是管着集中营,抓捕魂魄,似乎也没看到他带回来,都是他手下的人在做。 如今惹上了麻烦,被地府盯上,定是他干的! 可,她确实没有看到他回来呀!难道 ……回来了? 在地宫里的顿业,还在疗伤,他不知道无常已经追到了王宫。也许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理会。他有信心无常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一次他伤的太重,一入定神识就进入了另一个境界。外境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就连气感都没有在他身上流动了。 无尽女她们在管事院有些仓皇,但都极力的安抚着无面女们的不安。大概只有二千号没有不安心,老神在在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她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害怕! 有人来通知管事院,无常他们会到这里来搜查。所有的无面女都在惊恐当中,二千号不理解,搜查就搜查,为什么要怕呢?据说他们是搜人,不是搜食物。得到这个消息的二千号,更是安心不已。 除此,只有胖管事、萼衣和无尽女镇静了。胖管事和萼衣镇定,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无尽女镇定是因为她见过两次无常了。之前他就对她和犹舞没有恶意,所以无常大人必然不会是非不分。 巧娘有些怕无常,她没有见过。她怕,是因为听说无常能看到过去做的一些事。她很害怕无常看到,她和朋友的事。再者,听到无常的声音,她作为怨魂,恐惧从内心里不断的升起,止不住。 无常在宫女的带领下,先去了禁军。禁军有些躁动,但大体都比较听话的让无常搜查。 经过李颙新的时候,他看了好几眼。禁军的统领有些谄媚的问:“无常大人,这人叫李颙新,是隔壁无面女管事院的总管大人的侄子。” 无常站定,对着李颙新,笑着说:“我一直以为王宫里的禁军都长得五大三粗的,沉渊里多半的男怨魂,也是比较粗狂的。没想到还有个长得和弥一样的——秀色!” 李颙新听到无常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把他和头领比,又瞬间消气了。虽然他不算是打猎者,但他一直以这个身份自居。一直很崇拜弥,听说面前这个家伙,和头领走的很近。应该是见过弥的本来面目,嗯,没有见过弥真实模样的李颙新,心有些酸。 而后更是在心里说了句:果然。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弥,虽然全身都缠着黑布。可已经挡不住弥的身姿,李颙新直觉弥是一个极为俊美的人。现在无常应该算佐证了他的猜测。 还没等禁军统领回答,无常就从李颙新身边离开了。禁军里的人早就习惯了美人新,听到无常这么说,都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看着他的脸都能多吃两碗呢! 李颙新虽然纨绔,虽然实力不济,但人挺好的,挺大方又义气。在禁军里相当吃得开,大概也只有他姑姑才觉得李颙新不成器,他们都觉得李颙新光靠脸,都是能闯出一片天的。 无常在这里没有找到人,就去了隔壁的院子,虽然这里都是女子。但谁说男子就不能藏在这里呢? 当无常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无尽女和犹舞。她坐在胖管事旁边,犹舞盘在她的腿上。 胖管事看到无常,立马起身:“无常大人,我们的人都在这里了。您要搜院子也很方便。” 无常嗯了一声,这个场合,他倒是没有和无尽女说话。只是他看了巧娘好几眼,而后又望了一眼胖管事和无尽女。 巧娘被无常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全身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她头也不敢抬。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脸色,她自己都知道,现在她的脸色不好看。 好在无常移开了视线,也没有说什么,巧娘长松了一口气。无常坐在胖管事的座位上,底下的人都去搜查房间了。二千号很踌躇,萼衣问:“怎么了?” 二千号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说:“萼衣管事,没说要搜房间啊。我的房间可不能让他们搜。” “你讲的是什么话!大人们搜了房间是王准许的!”萼衣看到无常盯着二千号,无尽女也用身体稍稍的挡了一下——没挡住。 只有未知觉的二千号说:“我怕他们把我的吃食收走了 ……” “你哪来的吃食?”无尽女突然出声。 二千号突然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摇头。天啊,怎么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无管事会不会把她的东西抢了 …… 无常听了,微笑的说:“放心,不会拿你的东西,我们是搜人。” 二千号也有些害怕无常,但她的胆子天生比较大一些,比别的无面女好上很多。她幽怨的看了眼他,好似说:若不是您,我都不会被发现。 无常觉得这个无面女很有趣,难怪无尽女都有些护着她。不,应该说这曲聚王宫底下的无面女,还是有些是极为有趣的人,他很是好奇她们生前事了! 可惜,生死簿他没有。无常感到有些遗憾! 很快地府人员就搜查完了,无常又带领他们搜了别处。最终一无所获,无常心里有了想法:应该叫弥的人探一探地下了。 不是他们不能卧底,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和怨魂不一样。掩藏不住! 好消息是,无常他们走了,王宫里的人没有受到伤害。坏消息,不,是二千号的坏消息是,她那包东西被无尽女收缴了,说是要检查一番再给她。 二千号哭的像死了爹娘,震天响,大嚎着。可惜,冷酷的无尽女不为所动。二千号发誓,她再也不要喜欢无管事了! 尽管这个誓言,她发了好几次了。 萼衣无奈的看着她,哄也不好哄。遂,跟着师父走了:哭吧,哭累了就不哭了。哦,不,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不会哭了。 第1章 无尽女 无常离开后,曲聚就闭关了。她实在伤得太重了,这一次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总管也疗了一段时间的伤,但她不敢像曲聚这般。如今仙吟死了,另外一个 ……不提也罢。曲聚再也没有培养新人,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轮换的。 这样的情况,让总管一口气都不能放松。她只能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坐镇王宫。 王宫里尤其是中高层中,有些只是联盟。若是她们强大的时候,这些人不足为惧,怕就怕这个时候,人心浮动出乱子。 总管要求各部都严格的监督,每一部里都有她们自己的人。这是总管当时给曲聚建议的,现在也终于能派上防患于未然的用处了。 无尽女这边算不上岁月静好,但比起别的地方已然是风平浪静了。有些地方,尤其是禁军那边,听胖管事说严格到不准禁军到她们这边来了。甚至宫女和无面女,都不能轮换,要常用的那几个,留在禁军那边。 巧娘也说南边离宫门最近,现在门口都层层把守,她对无尽女说:“要乱了。” “怎么会,不是管的这么严了吗?”无尽女有些诧异。 萼衣听到巧娘的话,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她在这里呆的久,而且又跟着李小鸾和李颙新他们,自然比无尽女见得多、知道的多。 确实啊,曲聚已经闭关,总管也受伤了。越是管的严,说明越容易出问题。难道总管不知道吗?并非如此,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巧娘看着无尽女,耐心的和她说:“现在是什么情景,大家都看得清楚,你仔细想想,应该也能摸透。你看王受伤,总管也受伤了。人心自然就活跃起来了。否则,总管为什么管那么严呢?不过虚张声势,我想啊,胆子大的会去试探底线的。” 无尽女听后,终于明白了。她抱着犹舞,说:“那,我们这里不会也有危险吧?” 她的能力有限,那么多无面女,保护不过来啊。 巧娘说:“问题应该不大,又有总管大人呢!只是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以防有些杀红眼的。” 无尽女点头,表示明白。 这些天,她都和犹舞、萼衣一起,把自己曾经在魂市买的防御阵法,布到了西边,还有自己和萼衣的小院。这个阵法虽然对于那些特别厉害的人,如同鸡肋,然而对付一般的应该够用了。 她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自己实在只有小乘一层。也就只能对付一些小虾米,多几个小虾米,她都毫无招架之力。这一点让无尽女尤为气馁! 这天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是向尔。他让二千号传讯给无尽女,隔着宫墙,无尽女问:“不知向大叔找我有什么事?” 向尔是个直性子,不会弯弯绕绕的,他说:“无管事,你知道我很喜欢二千号,她像我的闺女。” “嗯 ……我把你给的吃的,还给她了。”无尽女以为是二千号告诉了向尔收她肉的事。 向尔说:“不是,我听说无常他们来了王宫。曲聚和那个总管都受伤了,担心你们这边有什么变动。万一…… 我还可以照顾一下。” “因为二千号?”无尽女没想到连外边的人都能推测出王宫不稳定! “嗯。”向尔承认,他直接说:“和你说了吧!老夫来这沉渊,虽然也是怨魂,但实力还不错。我啊,还有一个女儿,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无尽女没有隐瞒,她确实听萼衣说过。 “我这点儿事啊,魂市的人都知道。我想找我女儿来着,那天我跑步,跑到了这边,看到了二千号。她的神态体态还有她的习惯,都和小女很像。我觉得她是我的女儿,若是不是,我会继续找自己的女儿,但会认她当干闺女。” 虽然向尔百分百的认定二千号就是向皑皑,可,在无尽女面前他不想把话说的那么肯定。就怕 …… 虽然萼衣说无尽女心地单纯,可向尔还是很谨慎。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心,不管是人心还是魂心,他觉得谨慎些总没有错处的。 皑皑就是因为他的不慎,才最后变成了这般模样。这是他生前死后都追悔莫及的一件事! 无尽女耐心的听完,心里多少有些触动。或者说有些羡慕,于是她说:“那就劳烦向大叔了。” 向尔很高兴无尽女答应,这以后见二千号,也没有那么困难了。毕竟无尽女算是变相同意了他和二千号接触。不,以前无尽女就默认了他和二千号接触。 他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小事!” 向尔很庆幸,是这个时候找到女儿。曲聚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伤,也没能力解决眼下的事。在这个局面下,她必然是无暇顾及找亲人的人。 且,这个管事,还是无尽女。和荟梓茵大师、弥都有渊源,自己也是无面女升上去的。他知道无尽女是善良的,若不是个善良的,荟梓茵大师不会渡她。 虽然荟梓茵大师的怪癖是见到的第一个人渡之,但实在恶毒的,他也是不会出手相助的。向尔自此就在西边外的宫墙不远处搭了一个棚,至于肉铺,他徒弟会看着。 最近收了徒弟,他还是满意的。 无尽女回到了管事院,心情大好,又有了一个保障。萼衣看见自己的师父那么开心:“师父今天心情好?” “嗯,我们不用太担心了。” 萼衣听了一愣,一时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看看周围,还有人,她也不好意思问。下来后,她还没有问呢,无尽女就跟她讲了。 她听后确实没那么担心了,而后找理由出去,在没有人的情况下,她悄悄的进到了胖管事的院子里。胖管事看到她说:“还忧心你呢!颙新还说要过来。这要乱了啊!” 萼衣拉着她的手:“姑姑,莫要担心了。” “怎么不担心,你还没有学习功法。无尽女的法力又太弱,自己都顾不上,更顾不上你!哪怕有犹舞,这乱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胖管事忧心忡忡的和她分析,都想着到时候把她和无尽女拘在管事院。至于那些无面女,她也爱莫能助了。 “向大叔来过了。” “向尔,他来干什么?” “他来找师父,最近他都在西边。到时他会出手!”萼衣对胖管事道。 胖管事觉得很奇怪问:“他怎么会这么明显的帮你?” “不是帮我,我们那里有个二千号,向大叔说是他的女儿。师父也知道了,也乐得做顺水人情。”萼衣似乎忘记了把这个信息告诉胖管事,她以为向大叔跟他们说了,看来姑姑不清楚。 “哦,这样啊!我就放心了。听说皑皑找到了,却不曾想是在你那边。我告知颙新,也让他放心。” 第1章 无尽女 黑夜,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巨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在肚子中。风,张牙舞爪的在无尽海上,掀起旋涡。惊涛骇浪起,无尽海似乎不太喜欢作妖的风,一阵雾气,海上的风灭的悄无声息。 而后一丝风悄然的逃到了王宫这边,铃铛轻响。在屋内的人都噤声了,为首的一个人瞟了一下门边的人。门边的得到了示意,悄悄的开了一道缝,从缝隙中探了出去。 过了几息,门口的人回来了:“是风。” 为首者点头,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鱼贯而出,悄悄的兵分几路。有人去了曲聚的方向,有的去了禁军的方向,有的竟然去了无面女管事的方向,一个人拉住他:“去那里干什么?都是些实力不济的。要不就是无面女,没得耽搁时间!” 那人说:“说不定那里面也有曲聚的人。” 拉住他的人听后,就把手放了。也是,曲聚的人也和他们一样,安插在各处。是他短视了,谁说实力不济的地方,就没有高手呢?!也许有潜伏在其中的也不一定。 无尽女被犹舞喊醒了,不一会儿巧娘敲响了无尽女的门。无尽女抱着犹舞走了出来:“师父。” “乱了。”巧娘拉着无尽女:“去管事院。” 无尽女说:“我先去找萼衣。” 巧娘点头:“好,你注意安全。这会儿还比较安全。” 不一会儿无尽女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先去了萼衣的院子,萼衣被她喊出来后,就匆匆的往管事院。无尽女带着犹舞,悄悄的去了西边的宫墙边。 向尔听到了宫墙里有了响动,他悄声的走到了宫墙外旁边,并没有动,他感觉到对方实力很弱,不是皑皑。那么有可能就是萼衣或者无尽女,可萼衣会用香通知他,来的人他心里有数了,但并没有开口。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无尽女小声的传音,原谅她,才小乘一层的修为,无法远程传音:“向大叔!向大叔!” “在的。”向尔回道,听着无尽女小声的像是做贼的声音,有些好笑。 “王宫乱起来了,这里就麻烦您了。”无尽女说道。 向尔说:“好的。你呢?” 那意思似乎她不会留在西边,无尽女说:“我师父让我去管事院,和胖管事他们在一起。那边的防御很坚固!” 向尔点头,原来如此,李小鸾很厉害:“小心。” 无尽女走后,向尔拿出自己的砍刀:唔,曾经杀牛宰羊。现在又要宰魂了! 管事院里灯火辉煌,无尽女进去的时候,众人都在了,还有胖管事的侄儿也在。无尽女以为胖管事担心她这个弱弱的侄儿,才把他拉到这里的。不曾想,是李颙新一路带着自己的兄弟,过五关斩六将,来到姑姑这儿。 至于无面女的区域,除了东边他们都派了禁军把手,防御阵法也开启了。东边那里,仙吟经常去。那时候李颙新就怀疑,那边有高手。 果然去东边的反叛者,吃了大亏!这里竟然有第一管事,竟然是东边的管事宫女。平日里最为低调,长得也不起眼。 好在他们把消息传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有厉害的修行者过来了,同样都是大乘修为。两者话不多说,就打斗了起来。 无尽女在管事院这边,都听到了杀喊声。胖管事坐在中间,对大家说:“阵法已经起了,不过,大家要打起精神。若是有人过来,你们也要拼死一博。王宫乱了,王可能照顾不了我等,唯有自救了!” 众无面女管事面面相觑后,异口同声的说:“是。” 她们心里很害怕,无尽女也是,不怕的除了胖管事和李颙新,只有犹舞了。那样子似乎还有些兴奋,两眼放着光。 胖管事让李颙新给大家一人发了一把刀:“你们拿着,不要怕。外边还有禁军,无面女那边也有禁军守护。” 无尽女也接过李颙新的刀,她看到旁边的人,全身都在发抖。而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只是幅度较小。 众管事听到胖管事这么说,心里放心了很多。不是放心无面女那边有保护,而是放心自己的安全有了一点保障。 在管事院还在发刀的时候,东边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了。那个管事宫女被打倒在地,艰难的爬起来,积聚着法力,想鱼死网破。显然对手看出了她的想法,十分果断的直接祭出一道火枪,把管事宫女的胸穿出了一个洞。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在消散。可,她无能为力,被定住了般,看着自己慢慢的消散。 对手已经带着人去了曲聚的寝殿,正在此时。王宫外边又来了一些人,很不客气的闯了进来。显然这是那些叛变者后边的人,若是曲聚来看,一定知道他们都是上次设宴款待的家族。 除了黑落,几乎都来了。黑落太小,这些家族也不愿意和他们联系。他们早就看出来曲聚有伤,正巧也听说了无常又伤了曲聚和总管的事。趁此机会,他们临时决定分瓜王宫。 这一场战役,弥和无常站在四十四楼上看着。并没有想出手的意思,他们想看看后面的结果是什么。 向尔已经杀了许多人了,西边这里的阵法已经被破。大家看到杀神一般的向尔都不敢动,他似乎挺好心的,对这些人说:“我只想保护西边的无面女。里面有我要保的人,只要不动这里,老头子我不会杀生。” 众人听到向尔的话,都纷纷的退了。向尔也不理他们,直接又给西边起了一道结界。并把二千号提了出来,二千号一拳打在了向尔的脸上,定睛一看:“呀,向大叔。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丫头,跟着我走。” “去哪儿?” “和我一起。” “我要留在这里,无管事找不到我会不高兴的。” “我跟她说。在王宫多没意思,跟着大叔,别的不保证。至少肉是够吃的!” “你真的会每天都给我肉吃?” “顿顿都有。” 二千号瞬间不纠结了说:“走吧。我要顿顿都有肉。” 毫无留恋的,跟着向尔离开。 无尽女此时接到了向尔的传音,有些无语 ……您倒是救人救到底啊! 刚刚杀的有些力竭的无尽女想,好在大叔又给西边加了结界。 “喵嗷!”无尽女一闪,在她的位置,躺下了一个人。原来是犹舞看到有人偷袭无尽女,它一跃而起,利爪一挥,一道白光闪过。这个人四分五裂的倒下了。 无尽女没有对犹舞说谢谢,她来不及,反手一刀,捅穿了又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没过多久,闯入这里的人,迅速的撤了。 这些管事看起来不咋的,可都有拼命的狠劲儿,尤其胖管事和李颙新!竟然合力将一个大乘修为的长老杀了。还有那只小奶猫,竟然也杀死了不少的族人。 第1章 无尽女 敌人退去以后,李颙新扶着自己的姑姑,坐在地上。姑侄都狼狈不堪,身上也大大小小的伤,不仅全身都是血洞,还冒着黑气。这是魂力在逐渐溃散的征兆,萼衣流着泪,在乾坤袋里找出了她娘给她的药。 胖管事和李颙新颤抖着手,差点药丸都拿不稳,李颙新漂亮的脸上,都是一道道细伤口。整个人显得很破碎,却更增添了一份妖艳的美感,真是 …… 他安慰的笑着看着萼衣:“手有些脱力,没事。” “萼衣,去看看你师父。”胖管事嘱咐道,这会儿没有人看到他们。若萼衣还在他们身边,就容易暴露她的身份。这一点是李小鸾不想看到的,现在王宫虽然乱,可她不认为曲聚就这么被灭了。 她的绝招还没使出来呢!若是这么容易被灭,他们这么多年的潜伏岂不是笑话。这么多年,香毒也只是让她和总管不太容易晋升。不是因为她受伤了,恐怕影响她的性情,都还要一段时日。 李颙新对萼衣点头,赞同自己姑姑说的话。此刻的他笑的极甜,这是他正大光明的第一次保护萼衣。姑侄吃了药丸后,黑气不再外溢。不过,李颙新被胖管事打了下头:“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真的丑!” 李颙新才不管胖管事怎么吐槽,他觉得是自己姑姑在嫉妒自己。萼衣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两姑侄,在院子里找到了无尽女,她连忙上去扶着满身是伤的无尽女:“师父,您 ……” 说着眼泪就不断的流:“犹舞呢?没受伤吧!” “喵~”没事,这些小虾饼只有一层修为。犹舞好心的用猫语回答萼衣! 无尽女本来挺感动的,听到她下一句竟然关心犹舞,那语气更急切。无尽女瞬间感到有些哀伤:怎么师父还不如一只猫? 然,她是师父,不能这般没有气度,她打量着萼衣:“没受伤就好。我们去找你师爷!” 萼衣想给师父药丸,但不好拿出来,不然出处怎么说。怀着愧疚的心,搀扶着无尽女,在管事院四处找着巧娘。 无尽女走得慢,除了有伤,还有些脱力。她已经知道了《修魂诀》的好处。比如她的法力,要比别的修者持续力更强劲一些。比如现在,外表虽然有些惨不忍睹。但《修魂诀》自觉的在体内流转,丹田内的那个咒轮,也在缓慢的转动。 体内的伤在慢慢的恢复,因为自己的实力太弱,恢复也比较缓慢。不像犹舞,如今看那样子,已经恢复了大半。整只猫精神了许多,毛发的脏污也被它的清洁术焕然一新。 萼衣关注自己的师父和寻找着师爷,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们看到也死了三个管事,被乱刀砍死的。死相有些凄惨,还没有消散。想来没有完全伤到本源,若是要复生 …… 可能不太行。若是小乘圆满,都还可能用天材地宝养一养,说不定几千年后,再复生。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她们这样的管事能拥有的,无尽女看到这些,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她们的命运,就这样一眼到头了。 “无尽女”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黑暗的假山旁响起。 “师父!”无尽女看到是巧娘,满脸是血。整个人凄惨的,气若游丝。 巧娘没有力气再回答她了,就连喘着粗气,都特别的困难,很痛。无尽女被萼衣扶着,快速的走过去。她不敢扶起巧娘,只能蹲下来,打开乾坤袋,把自己在魂市用重金购买的丹药给巧娘吃。 巧娘还来不及拒绝,丹药便入口即化了。巧娘有些后悔,她多希望是无尽女吃了这枚珍贵的丹药。可惜这丹药被她吃了,她吃有什么意思呢!重要的是无尽女啊! 无尽女看到自己的师父脸色逐渐的恢复了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巧娘没有问无尽女丹药哪来的,萼衣倒是知道现在师父不太缺钱。巧娘慢慢的站了起来,拒绝了无尽女的搀扶:“你自己那么重的伤!” 说完自己哽咽住了,无尽女安慰道:“只是看着严重,师父我们去管事院吧!胖管事那边应该在清点人了。” 巧娘点头,和无尽女蹒跚着往管事院走去。 曲聚这边,总管挡在殿门前,一点都不畏惧眼前乌泱泱的人,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你们!王待你们不薄!” “总管大人,您太固执了,如今曲聚已经重伤不愈。还被地府盯上,这样不利于我们沉渊。我们是为了整个沉渊着想,这个沉渊王也该换人了!” “哼,想打这个主意,也得看看老妇手中的法器答不答应。” “总管大人,您就让开吧。我等不想欺负老人家!” “少废话!” 说完总管急速的飞了出来,虽然伤势未愈。但手段却不少,各种符咒和阵法,就让对方死伤一片。王宫里的将军,也在总管的号令下,加入了战斗。一时间打得火光四射! 总管被好几个人围攻,虽然力有不敌,但气势一点都不弱。她疯狂的阻止着几人的前进,并重伤了一位大乘,可自己却又被后面的一个人捅了一剑。 总管忍着痛,一手把住剑尖,化了整个剑。那个持剑的人,手烧了起来,怎么都灭不了。不一会儿就被烧成了灰烬,众人被她这一手给镇住了。很快又清醒过来,一一上前,任谁都看得出,她如今是强弩之末。 总管自觉会命丧于此了。她看着寝殿的方向,无限的爱怜。而后回头眼里喷发出无尽的狠意,她准备祭献自己,与这些人共化尘埃。 就在此时,曲聚从寝殿飞了出来。她才出定,就看到宫外一片混乱,看到了她的妈妈竟然重伤。 曲聚恨极! 出手不留情面,瞬时,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曲聚没有和总管说话,只一个眼神,总管就知道她的意思:休息,我来,别做傻事! 可是,妈妈不愿意你再受伤啊!不然 ……总管抬头看着曲聚,而后叹息,是没有办法,被逼到如此的。 众人看到曲聚先愣住了,始终还是有些惧怕曲聚的淫威。一家主说:“大家上,如今曲聚重伤,我不信她能把我们都杀了!” 这么一说,众人果然上前,和曲聚打得难舍难分。曲聚祭出不少的法宝,如今的曲聚王宫已经成为了废墟一片,曲聚笑:“哼,想杀我?那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边说边出招狠厉,一只手直接穿透了一个人。那人直接化散,就连痛都来不及体会。一些人看到曲聚这厉害的模样,有些打退堂鼓。 那些和禁军打架的虾兵蟹将,更是吓破胆丢盔弃甲的逃走。曲聚如今的脸虽然美到无法形容,但面若寒霜,眼神里的阴狠,让人看了若死神临世,两股战战。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笑的极为轻柔,温声的说:“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曲聚我,那么喜欢这个王宫。都留下来吧!” 这句话,众人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着什么。 曲聚飞上虚空,手往下边一抛。这些人都被定住了,他们心里惶恐不堪,却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他们更加的惶恐了。现在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煞神!为什么会觉得她重伤了就好欺负! 现在众人的头脑才清醒过来:她可是第一个来沉渊的,盘踞在此,连弥都不敢轻易动摇的王啊!沉渊王啊! 可惜后悔为时已晚。 曲聚最恨这些人伤了妈妈,这个场景又让她回忆起不好的往事。她的戾气越来越重,一瞬间她的嘴巴化作了深渊大口,舌头分出很多条紧紧的缠住那几个快入大乘的人。 大乘修者本来就不多,也就来了三个。而都死的差不多了,也是他们小瞧了曲聚王宫。以为这里面就算再藏龙卧虎,但大乘修者也是极为难得的。 可,除了修为还有阵法,还有符咒。曲聚偏偏极尽通此道,她又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各种阴狠的手段层出不穷。于是大乘修者,想凭着艺高人胆大,却都折戟沉沙。 吞魂! 曲聚怎敢?! 那么多魂吞进去,怕是她自己也不好受。疯子!真是疯子! 在这个想法里,他们都一瞬被吞进了曲聚的肚子里。另外那些,弱小的,感受到一股强风,人就不受控的朝深渊巨口去。 不到十息,王宫里只剩下了曲聚的人。残兵们相扶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看到了曲聚的作为,胆寒不已:不愧是沉渊王! 曲聚手一挥,一片废墟又逐渐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这个阵法,是曲聚的得意之作之一。 她瞬移到总管面前,红着眼圈:“妈妈,我扶你进去。” 总管也没有力气说话了,甚至都无法站起来。曲聚也发现了,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似乎又雨过天晴了。 天已经亮了起来。王宫再次取得了胜利,无常对弥说:“这个曲聚,确实有些手段。” 天光透进了王宫,殿堂在阵法的加持中快速的重建好了。只是,很多痕迹还在。地上、柱子上和门窗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这些小的细节,曲聚还没有办法完全恢复。 只能靠宫人修补、打扫。 整个王宫似乎都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在说话。都默默的低头做自己的事,这些做事的人,都是伤者,但还可以起床干事。拖着伤腿、胳膊。脑袋上缠着药,肚子或者背都绑着外敷的药。 动作都很迟钝,众人都在忍着痛。 李颙新回到了禁军所,他带出去的兄弟,回来的也不多。但留在禁军所的,几乎都死了。就连禁军统领都死在床上,身上插着无数的刀,使得他的身体没有化散。 回到禁军所的人看到这个现象,尤其是跟着李颙新出去的。不禁有些唏嘘,也有点庆幸。这个统领算不上极好,很贪婪,很喜欢要禁军的好处。财物少的,就被他拉去做最苦最不讨好的事。 像李颙新这样,有个当管事的姑姑,家底还厚,给得起孝敬的,统领必然是把他给捧着。平日里偷奸耍滑,否则怎么能凭一副皮相入了仙吟的眼呢?! 这一次李颙新可是受了重伤,自然他也得在床上休息。有些禁军看到还活着的李颙新,心里都觉得他的运气真好。想想他的姑姑,再想想他的家底,想必保命手段不少。 这是他们羡慕不来的事,说人要投生好。其实做魂也要有好的托生,不然依旧如人一般,该苦的不会给你半分甜头。 无面女这边,损失不小。东南西北死了好些无面女,管事也死了三个。另,管事宫女更是死了两个。东边的一个,和北边的一个。 胖管事有些头疼,本来管事当初有十二个,后来无尽女她们升上来,又死了两个,只补了萼衣她们三个,一直就还差管事。管事院的值守管事也死了 …… 现在又死了三个管事。除了她,就只有八个管事了。东南西北,每一边都要两个管事和一个宫女,管事院要四个。 估计短时间无法添人了,王宫死去的人不在少数。再要进新人,曲聚那边一定会十分慎重了。分下来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胖管事叹息。 她和侄儿伤的重,但一颗丹药就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过,他们都不敢表露出来,于是李颙新重伤卧床,她重伤坚持在岗位。 “你们把死了的无面女都记录下来,再报上来吧!”胖管事疲惫的声音对众人说道:“而后就去休息吧。暂时,不会有什么人敢攻打王宫了。你们看如今整个王宫都被王设起了结界,安全着呢!” 当然很长一段日子,大家也出不去了。总管大人重伤,王也重伤。这个时候,必然不会再放人出去,也不知到时会出什么乱子。 无尽女清点西边的无面女,死了两个,不,三个。她看着无面女的牌子 ……二千号闪烁了一下,整个牌子就灰了 ……也不知道向尔用了什么法子。 她们西边死的人最少,萼衣扶着无尽女去西边又去核对了一遍。果然!没有二千号和另外两个。 无尽女十分想念上一次,王宫被围打,被她师父拉着躲到秘密基地。这一次,她们没躲的可能,有萼衣在。她有那么的忠心王宫 …… 很快胖总管接到了各处的汇报,好在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是啊,毕竟无面女在哪里都是底层,谁愿意费这个力气呢! 她看到二千号也“死”了,眼皮抽搐了一下:怕不是向尔趁乱接走自家闺女了吧!什么好事都被他遇到了,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胖管事羡慕的要死。 曲聚寝殿 总管被曲聚放进了药池,进入药池的总管立马入定了,就连五感也关闭了。曲聚看到总管的脸色好一点了,才松口气。一个人艰难的走回床榻。 她从来没有觉得脚步原来是如此的重,吞了那么多人。已经超过了她承受的范围,现在难受得很,整个人都被撑的如同撕裂开来,一点都不敢运功,只能让它慢慢的“消化”。 “噗!”曲聚忍不住吐了好几口血,床单上红梅四起。她身上也开始冒黑气,魂力有些溃散。偏偏她还不敢吃药,否则必然爆体。 她忍着剧痛,看着身上溃散的魂力。心里对沉渊人的恨达到了顶峰,她虽然霸道了些,但也没有亏待这些人。没想到!没想到!她要这些人的家族不得好死! 尽管如此想,她也没有这个力气。如今征伐黑落也要放缓脚步,至于那些家族,应该都成不了气候了。主事人都被她吃了,曲聚又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心情好了些。 等她炼化了这些,把这些家族的子女也吃掉!曲聚暗想。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艰难的等着吞进去的魂,慢慢的转化为魂力。虽然她现在的魂力溃散很痛,但只要她开始消化,魂力就会稳固,又再提升。只是,这一日子她可能都要忍住溃散魂力的黑烟了 …… 她恨恨得想:顿业不知道去哪里了! 总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一次王宫的危机,他都不在。若不是知道他的实力,也清楚他对王宫、对权利没什么想法。曲聚恐怕头一个就怀疑他。 曲聚和总管受伤的日子,王宫各部依旧照常,只是不能出去。放假这件事,或许要等到曲聚或者总管伤好了后吧! 于是,无尽女在王宫里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西边。如今管事少了三个,她们身上的工作量都加了许多。也不再想曾经那么闲散,基本都天黑才回到院子,连喝茶的时间都少有。 黑落那边,许久以后才听到王宫的事情。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让他们增强自己的力量。但同时又心惊,去了那么多家族的高手,基本都全军覆没了。 黑落在曲聚面前,就是鸡蛋碰石头。可,他们依旧不愿意低头。低头了,就成为了王宫的奴隶走狗,他们更愿意死去。尤其新的这个首领,他不想像前任这般怀柔。曾经他是反对前任首领去王宫的,还娶仙吟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曲聚拢络他们的手段。 当时的首领说:“我们部落那么小,曲聚王图我们什么呢?!仙吟是真的对我有感情,才愿意下嫁。娶了她对我们有好处的,至少有了王宫做靠山,我们生存上会更加宽松一些。想想孩子们!” 首领对前首领说:“您这样想,我也不再说什么。但是请您保证,不让仙吟插手我们黑落的事。” “这样不好吧,她嫁过来就是首领夫人了。不插手,外人岂不是觉得我们不认可她?”前任首领有些为难的说。 首领回道:“也可以让她插手,但必须是在我们所有族人都认可后。在此之前,请您务必保证,不让她知道黑落的事务。” 当时前任首领被磨得心烦,最终答应了。却没想到娶仙吟,不仅自己丧了命,还让黑落陷入了灭族危机。尽管部族里的人都不怪他,仙吟确实长得极美。在黑落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首领喜爱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也不是色令智昏,看中的更多的是仙吟背后的势力。 只是,没想到,他在算仙吟的时候。仙吟其实也在谋算他和黑落。这说不清,究竟谁是猎物、谁是猎手。最后,他们连命都没有了。 目前为止看到的是,曲聚得利。黑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曲聚的阴谋。竟然连自己得力的宫女,都利用的淋漓尽致。这也是激起黑落死抗到底的原因之一。 最近的犹舞,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无尽女还以为它是不是经过那场宫乱后,得了什么内伤。她急急忙忙的问了巧娘,巧娘对这个事情也不太了解。 两师徒又慌慌张张的去管事院,找了胖管事。大家看到平日都比较稳重的两师徒这般模样,都认为是大事。不至于围过来看,但都够长了脖子,朝胖管事那边望。 可胖管事门一关,众人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了 ……引得值班管事们好奇不已。 “胖管事,犹舞怎么了?”巧娘开口,无尽女也望着胖管事。 将才无尽女抱着犹舞进来,快哭的样子,胖管事还以为怎么了?!立马让无尽女把它放在桌子上。她看到外边的人都好奇,就把门关了。而后定睛一看 …… 真的是关心则乱。 胖管事沉默。 她在想,要不要哪天给两师徒找点修者的基本常识的书,让她们背下来。 无尽女看到胖管事没有说话,真以为犹舞怎么了。其实在她的心里,觉得犹舞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修魂诀》的强大,她自己是有体会的。这两天,虽然伤还是有些重,但体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外伤,看起来还有些瘆人。 前些天,她看到犹舞一睡就再没醒来。整整一天了,她摸了它的身体,还是暖和的,以为是在入定。而后这几天,它就再没有醒来过,无尽女瞬间慌了神。 巧娘听了,也觉得事情有些严重。毕竟犹舞才小乘二层,这么久的入定,还是一个幼崽,怕是 …… “胖管事?您说 ……”无尽女声音微颤。 胖管事回了神,叹了口气,师徒二人瞬间脸色不好。还没等她们开口,胖管事就说:“它在修复自己的伤的同时,也因为这次因祸得福,在进阶。放心吧。让它好好的睡,等就是了。没有任何问题,啊!” 话说回来犹舞的根基真好,这无尽女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若是根基好的话,可能会有一番大成就。可惜了! 无尽女不知道胖管事对自己的感慨,直道谢,终于松了口气。而巧娘脸一阵红——自己也是,被无尽女给带着,惊慌失措了起来。好在胖管事这些年,因为犹舞的关系也常走动,所以还算好说话。 门一打开,那些缩头缩脑的管事们都跑了过来,要是人的话,一定不好意思再过来问了吧,至少是大多数。无尽女心里突然起了这个念头!而后,她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巧管事,无管事。怎么了“ “对啊,对啊,什么大事竟然劳烦管事大人?!” “诶诶,犹舞怎么了,一直睡着!是不是因为犹舞有什么事啊?” “啊,犹舞有事。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那天犹舞累着了吧!累出了问题!” “啊呀,无管事你怎么才发现呢!犹舞啊,好可怜啊,这么可爱的幼崽。现在这样子真让人心疼。” “无管事,不是我说啊!你还是要多放些心在犹舞身上。它可是我们管事院的小英雄,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恩猫!若那天不是它救了我,我也会死的。” 一个管事有点急切的对无尽女说。 两师徒面对四个管事,七嘴八舌的猜测。她们想解释,都没有插进去话。很是无奈,关键她们一直在滔滔不绝的说,还直叫两师徒:“你说啊,你说啊。快告诉我们啊!不严重吧?!” 胖管事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但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反而怡然自得的拿着一瓶饮子,顿顿顿的喝着。那表情不要舒爽太过! 最后还是无尽女大声的说:“没事。犹舞只是进阶!” 人们瞬间安静了,不过片刻,又激烈的讨论起来。可两师徒依旧被围在中间,大家都说:“犹舞真厉害!” 良久,两师徒像失了魂般,回到了小院。她们,要休息一下再去工作! 第1章 无尽女 萼衣没有受伤这件事,巧娘和无尽女心里其实都有一些猜测。无尽女没有看到萼衣是怎么躲过,那么多的袭击。巧娘她看到了。 “您的意思是萼衣被管事大人和那位禁军保护着?”无尽女问道。 巧娘说:“是啊,我当时在管事院的门口,后来被打了出去。我亲眼看到了萼衣被他们保护起来了,那个感觉说不清楚。” “是上边的人安插的吗?”无尽女想着萼衣种符咒时的情况。 巧娘摇头:“看起来又不太像,萼衣确实没有什么法力。而且……”巧娘犹豫了一下,这些年和无尽女相处,也深知她的为人。只是,她始终不像那个人,巧娘始终也无法对她完全放心。倒不是说无尽女不可信,而是怨魂本身就多疑。 巧娘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她对无尽女悄声的说:“我怀疑啊,萼衣和上边没什么关系。你想我们两个有什么值得费心思的。西边也不可能,你对西边也熟,它是四个边最安静的地方了。” 无尽女也认可,这些年每个边都会闹点事儿,只有她们西边安安静静地。即使有些吵闹,也是平常事。最大的,不过也是二千号和另一个无面女打架。相对于别的边后来的那些作为,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您的意思是,萼衣和胖管事有关系?”无尽女想了想,似乎胖管事对萼衣 ……想不出来。平日里都平平常常的,胖管事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哪怕是无面女,她都笑眯眯的。 “感觉她们的关系应该挺亲密的。”巧娘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哎呀,师父!萼衣不会是胖管事的女儿吧!”无尽女惊呼。她想起胖管事看着她们包括犹舞都是一脸慈爱的模样,一般这样的怨魂,都是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了周围。 巧娘都被无尽女发散的想法给惊呆了,愣愣的看着她,就像失声了般。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听说胖管事有女儿啊。她喜欢可爱的小姑娘、小动物,在管事院都不是秘事。” 而后,巧娘又说:“咱们别想那么多了,只要知道萼衣不是上边派来的就好。现在她是你的徒弟,你好好的和她相处就好。萼衣这孩子,很好!哦,难怪管事大人那么快同意了萼衣做你的徒弟。” 她们师徒胆子小,最不爱惹事。可能在整个管事院,乃至整个王宫,都不算聪明人。可,贵在安分。不愿意去争什么,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至少,表面上她们是这样的。 无尽女也同意巧娘的话,想着萼衣。她对自己这个师父,真的也没话说。若她真的和管事大人有关系,还那么恭敬自己,也不嫌弃自己这个师父实力不济。这般想来,她对萼衣的那些想法,实在也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快点去西边吧!最近都忙着呢!” 巧娘催促着,也起身去了南边。 无尽女看了看在自己床上的犹舞,它还在沉睡着,无尽女给它盖了小被子,也去了西边。犹舞沉睡后,无尽女感觉有些孤单,看到萼衣的笑脸,阳光在她脸上,小雀斑都发起光来。 她的心口暖暖的,这个徒弟,真的让她不那么孤单了。无尽女喝了萼衣递过来的水:“你歇一歇,我去无面女那边看一看。” “我不累的师父,您的伤还没好呢!”萼衣担忧的望着无尽女,她真心担心自己师父的伤,有多重,她是看到的。她很愧疚自己有贵重的丹药,却不能拿出来。使得自己师父只能这样捱着。 无尽女突然摸了摸萼衣的头顶,坐着的萼衣瞬间愣住了,而后身体软了下来。她的心胀胀的,她知道自己的师父对自己有疑心,却从来没问,且有时候还给她掩护。对自己这个徒弟,有什么好的,都会给一份。 只是,这样的师父,在王宫甚至在沉渊,是很容易被吞没。太容易心软的魂,只会被欺负。萼衣想: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师父的。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修炼,但姑姑已经给她找好了功法。她的根基好,应该可以保护师父了。 无尽女不知道萼衣的想法,若是知道,可能更惭愧。但她对萼衣好,也是看到了萼衣的本质。她和别的怨魂不同。她心很善,这样说来,不管事巧娘还萼衣还是她,都很不想怨魂。 她们身上少了些穷凶极恶。只有无面女才会有的单纯善良,也是因为她们记不起仇怨。可,也容易被某些事情,激发出自己的恶意。 突然无尽女想起了无常,说她的身体很奇怪。可是荟梓茵大师说她没有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她直觉的相信无常大人,也许荟梓茵大师,有难言之隐。她认为荟梓茵大师是善意的骗自己。 无尽女头有些痛。 她并不聪明,却总是碰着这些事,一环扣一环的,让她看不清楚。不管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梦到的人。她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无尽女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点的线索,思绪乱如麻。 她觉得自己特别辛苦。 为什么? 就她碰见这些奇怪的事?且这些事,她还不能给师父讲。 无尽女已经不像当初了,有什么都会给巧娘说。她知道了有些事说不得,会给师父添麻烦。她也有个直觉,其实也不算直觉。就算师父知道自己的问题,估计也不会讲。 比如她梦见的那个清脆女。自己曾经问过好几次,可都被师父给打了回来。后来她便不再问了! 感觉自己身上一团巨大的秘密。却又实在不知自己的这个秘密,究竟和谁相关。 “哎!” 无尽女走到了二千号的房门口,看到她的邻居给自己行礼。看到二千号房门口摆着一些馒头屑、肉屑和米粒:“这是 ……” 和二千号邻居一同的无面女回答:“无管事,我们在祭拜二千号。她平日里最喜欢吃了,我们本来也想多拿一些来纪念,可,您知道的,吃的本来就不多…… ” 无尽女了然,有些哭笑不得。她想现在的二千号应该快乐极了,天天都有肉吃,再看看这两个无面女,无尽女温声的说:“你们有心了,二千号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可惜她不能知道了…… ” “对啊,按理说她的力气那么大,不应该死的。” 无尽女不知该怎么圆,就听她邻居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千号,比我还憨,有什么事都愿意冲到最前面去,以为自己有一把子力气。可也不想想,那些可是有法力的人。” “是,所以你们要先保护自己。”无尽女对她们说。 “无管事说的对,二千号就是太憨了。” …… 憨?也确实,但憨人有福。 第1章 无尽女 月上中天 萼衣的房间里,坐着胖管事和李颙新。 桌子上还摆着一部功法,香炉乍热。三人坐在凳子上,萼衣闭着眼睛。胖管事和李颙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看萼衣就是在入定中。 李小鸾接到柳拂的讯息,她的功法藏在了采买那边,让采买带东西给胖管事。她拿到了柳拂的东西,从一个盒子的暗层拿到了这部功法《霜雪飘》…… 这是柳拂最厉害的功法,在萼衣很小的时候,功法就选中了她。如今萼衣差不多能修行了,胖管事之前还说给她找合适的功法。没想到她的母亲比这个姑姑还急。 于是胖管事带着侄儿,悄悄的潜入了萼衣的房间。 “谁?” 萼衣很敏锐。他们刚进门,就被她感应到了。 “我们。”李颙新立马出声。 萼衣收起了母亲给她的冰刺,松了一口气。迎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李颙新:“姑姑。”对胖管事温声道。 “萼衣,你娘给了你一部功法,现在你看看。我们守着你,练练看。”胖管事笑眯眯的说。 “可是,现在练功法,会不会 ……”她要练功法还早,几十年呢!王宫的规定。 “放心,我们有隐匿符。不会让人瞧出来。”胖管事道。 李颙新也说:“别担心,不管是隐匿符,还是现在王宫的状况,都是安全的。不会有人把眼光投在你的身上。你的师父师爷,更不可能会看得出来。” 他其实很想说你师父那样子,但想着萼衣很尊重无尽女改了口。 萼衣点头,她坐在了凳子上,按照胖管事给她的讲解,开始练了起来。很快,便入定了。 姑侄对视了一眼,眼里面有开心。萼衣本来也有法力的,来沉渊后,慢慢的消退了。当时,柳拂急的不行。柳拂爹,攻打王宫,除了因为城主的指令,也因为王宫里有避障符。 可惜 ……柳爹生死。 后来柳拂的《霜雪飘》在某一天突然的飞出来,飞到了萼衣的身边旋转。柳拂才放下了心!就怕沉渊侵蚀了萼衣的根基。 萼衣要进王宫,想给柳爹报仇。柳拂知道以她的能力不可能,想着李小鸾也在王宫,刚好女儿可以托付给她。也许在王宫,萼衣反而安全。 她,柳拂。似乎被人盯上了! 现在才知道曲聚下的是这一盘棋,可惜啊!曲聚实在是太有自信了。也太大意了! 犹舞在床榻的小窝里,睡得特别香,现在应该是他睡觉的时候吧!真的睡觉那种,无尽女听胖管事给她讲过犹舞的沉睡,在进阶的时候是封闭了五感,像是他们入大定。这期间也会休息的,不是全然的一直在进阶之中,只是休息的时间比平日短暂很多。 无尽女温柔的看着犹舞,犹舞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感应到了是无极女,又翻了一个面。把肚子翻出来,像人一样的,把手垂下去放在两侧。无尽女又不厌其烦的给它把被子盖好。 这些天的伤口有些扯着痛,但已无大碍。只是,晚上有些睡不着,以至于大晚上的,她都还清醒着。 无尽女准备把窗子关上,恰巧她的窗子正对着萼衣的院子。刚巧看到胖管事和李颙新走出来:果然。师父分析的对! 看到这一幕,无尽女反而瞬间放心了。轻轻的把窗户关上,当作不知。 另一边 “姑姑!”李颙新也发现了无尽女关窗。 “没关系,那是无尽女的院子。”胖管事淡定的说。 “可是,我害怕萼衣她 ……”李颙新不了解无尽女,他只担心心上人会不会处于危险当中。 胖管事嫌弃的眼神看着李颙新,很无奈的说:“萼衣毫发无伤的回去,你以为无尽女没怀疑?巧娘没怀疑?你看她们又说什么吗?对萼衣依旧如常。” 李颙新不知道这些,依旧担心说:“不说什么,不代表她们不会伤害萼衣。” 胖管事直摇头:“你觉得我把萼衣给无尽女当徒弟?这来两师徒和王宫不是一条心,且虽然不聪明,但不多事。心眼确却是整个沉渊都难得的好。尤其那个无尽女,都不像是个怨魂。” “走啦,别多事。实在不行,还可以给巧娘说出萼衣的身份!凭借巧娘对拂儿的恭敬,也不会伤害萼衣的。”胖管事说完,也不管他,直接走出了院子。 以为她为什么没有弄一个结界?不就是笃定无尽女不会多事,且对萼衣有师徒情。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只有她这个傻侄子,做事才那么马虎! 无尽女回到床榻上,心底放了下来。她知道胖管事和王不是一路的,之前没有看出来。这一次宫乱,她看出一些苗头。比如她本来可以去救驾的,包括胖管事的侄儿。 她直觉他们表现出来的,不是真实的实力。感觉他们的实力很强,因为法力的波动,当时无尽女感觉到后,《修魂诀》转动的更快了。 《修魂诀》比她敏锐多了,她自然清楚自身的变化!她不聪明,不代表傻!不过,管事院算是安全了!无尽女想。 她不愿意去深思他们是属于那个势力的,其实答案呼之欲出。那些家族,除了黑落部落都来了。没来的 ……只是,无尽女想装不知道。在王宫越久,越觉得在沉渊活着,傻比聪明靠谱。 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无尽女修炼起来。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连接心轮的那条脉。稍微有些雏形,就散开了。经过反复,而后形状越来越坚固,里面的气淡淡的,还不稳固。 若是气稳固了,再凝实,二层指日可待。《修魂诀》后面更难,无尽女也不气馁。也没说自己一定要修到什么样子,本来根基就不好,不给自己那么多期望,每一次都扎实的修炼,至于她能修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 世间有天才有强者,有生而知之,也有通过努力达到顶峰。更多的是努力还平平无奇者,可也不能说这些人就没有自己生命的意义。他们也在不断的超越自我,只是没那么夺目。 可,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较呢?自知者明,不惑即可。 无尽女想着,尽管自己有太多的惑未解,然她也并不执着。有的惑,到了一定的缘分,自然而然就明了。她很随缘的。 这么想着,她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空明状态。突然间,气脉里涌出许多气,逐渐变成了暗金色。渐渐的凝固了 …… 吽! 又是这一声响,这一条连接丹田咒轮和心轮的脉,成了! 虽然心轮上空空的。 无尽女睁开了眼,露出了喜悦。没想到小乘二层,就这么突破了!比修第一层时,时间短了好多。 心轮的修法,是最复杂的,也应该耗时最长。要把整个心轮修起来,唔,她应该都是小乘五级了 …… 现在她没办法出去,找弥指导。好吧,最近这些时日就巩固吧,基础扎实也很重要。尤其对她。 第1章 无尽女 天空微蓝,隐隐约约的有些云彩,那些光芒逐渐的透过沉渊的雾,再透到王宫里。上边的天是一个艳阳天,今日的沉渊却雾霭沉沉,王宫这边的雾气薄一些,魂市那边的厚一些。 所以王宫这能感受到上边的光点,魂市里则是雾气缭绕,有一种仙山蜃楼的感觉。这样的景象,王宫里的人看不到了,魂市这边,站在四十四楼上,还能看到王宫的天气。 也许是无尽女到达了小乘第二层,心情有些好。即便这一长段时间,都无法出宫,也没觉得是牢笼。她沉浸在潜心修行的状态之中,信心大增的她,无比的勤奋。 巧娘看了,提醒道:“修行不要太急了。” 无尽女想:我没有急切的。只是喜欢这样的状态和感受! 巧娘见状,就知无尽女并没有真的听懂她的话,不再多说。修行的事,要靠自己去悟的。本来就不是话多的巧娘,就算想说个一二三出来,也说不太清楚——毕竟对于修行,她也是摸索者。 王宫里的师徒关系,不过是上下级的另一种表相。都是没有依靠的人,拥有了师徒关系,就算是多了一层相扶相依的联合。 萼衣从远处走来,无尽女和巧娘看见她觉得似乎有些变化,又说不出来。萼衣看到两人盯着她,有些不自然的摸着自己的脸:“怎么了?” 是有什么不对吗?还是师父他们发觉了什么?不,不是。姑姑说了师父他们发现不了的。昨天她刚打好基础,刚能入定。还没到小乘呢! 无尽女恍然:“我说你怎么感觉不一样,原来是变得更好看了!唔,皮肤似乎更好了。” 巧娘仔细一瞧,那冰雪般的肌肤,更添光泽。犹如玉之温润,一如月上苍穹。 她点头,赞同无尽女的话。萼衣赫然,脸泛着红小声的说:“师父您…… 真是…… ” “啊?什么?说话声太小了。”无尽女茫然的看着她。 萼衣有些慌乱:“我要去西边了,师父您不用那么早过来。照我说就该养伤的!” 说完,还不等无尽女说话,就跑了。那背影 ……似乎像是逃窜的样子! 无尽女转过头问自己师父:“师父,听到萼衣说的什么了吗?” “没有。” 实在说的太小声了。 “那她怎么了?” “不知道。我走了。” 巧娘提着篮子就走了,她怎么知道萼衣的想法呢?她和无尽女一样,脑子都比较直,萼衣是一个如水的姑娘,那九曲的弯道,她们是弄不明白的。 无尽女去了西边,没多久就被萼衣赶回来养伤,她都说了自己的伤好了许多,都没有大碍了,可萼衣说:“师父,最近西边都没有什么事。您就先歇歇吧!有事的时候,徒弟不会让您歇着的!” 这徒弟! 无尽女最后被萼衣赶回了小院,她本来想到自己师父那边去的。但她是西边的管事,跑南边去被一些人看到了,会有不好的话出来。如今才刚平息了乱子,大家的心境多少都有些戾气。 于是 无尽女只好拉出一张躺椅,在院子里坐着。斑斑点点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无尽女望着薄雾透下来的光点,愣怔的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一片空白的,像被定住似的。发了很久的怔,身体一松。遂又躺到了躺椅上 …… 她也不知自己几时睡着了 她知道自己睡着了,是因为看到了面前的蒙初。不,是穿着无面女衣服的蒙初。尽管这时候她是无面女,但无尽女却分明的看到了她的样子。 “蒙初!”无尽女情不自禁的喊道。 蒙初抬起头,往四处看了看。 “哎!干什么!”一个无面女跑过来拍了她的肩。 “师父!”无尽女喊道。 看见无面女时期的巧娘,无尽女一时心间泛起了阵阵的波澜: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的巧娘,不若如今的巧管事。活泼、天真,虽然没有五官,但感觉挺爱笑的。 “将将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可是抬头没有看到人!”蒙初对巧娘说,语气充满了疑惑。 巧娘想了想,看着蒙初红肿的双手,顿悟般的说:“一定是你太累了,出现了幻觉。隔壁的一个无面女也是这种样子,1号,你要保重好自己啊!你不知道,隔壁那个可惨了,被管事丢出去了。” “丢出去?丢在哪里了?”蒙初惊呼。 “嘘!管事说她病了,不打算给她治。王宫是不管这些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传给我们 ……前次我还和她同桌吃饭呢!”巧娘纠结的整个脸都皱一块了! “不会的。放一万个心吧!不过,你还没说丢哪了!” “哦。我们那洗漱的水沟里啊!从那里流出去。”巧娘说。 无尽女看到蒙初的眼珠子转了转,实际她没有五官:“300号!你帮我看着点儿,我有事。” “什么事啊?!我也要一起。” “哎呀,我这里没人,一会儿管事来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这些花,没有谁来拿的。我也要去。” “走吧走吧!”蒙初无语,只好拉着她走了。 无尽女跟在两人的后面,原来蒙初就是师父的好友。可是,蒙初给她的印象并不是那么足智多谋啊,虽然聪明,但也只是聪明。 蒙初看到那个被扔进水里的无面女了!一脸恍惚的样子,似乎 ……不像是得了病,倒像是吃了什么药。 “诶,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巧娘阻止蒙初向那无面女伸出去的手,那无面女飘过她们,看到蒙初的手也毫无反应。 “300号!她应该不是病!”蒙初急了。 “那也不能救,救了你放在哪里?而且管事知道了会挨罚的,你不能连累我!” “那你走就行了,我把人捞起来。”蒙初不解这个人不让救,又不走。当初遇见她时,胆小害羞安静。如今 ……只剩胆小了! 巧娘气急:“我不走。1号你来了那么久了,怎么还管闲事!” 说着给蒙初搭了把手,人还是被她们捞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无尽女看到胖管事站在她们身后,笑眯眯的问。 “管事 ……” “哼,跟我来。” “糟了管事要罚我们了,你要自己承担,不能让我分担。”巧娘小声道。 蒙初很冷静很笃定的说:“管事帮我们。不会罚的。” 无尽女跟着她们走,没几步一道强光,照得无尽女的眼睛都睁不开。她使劲的把眼睛睁开,眼泪流了出来 ……醒了?! 怪不得她梦见蒙初,原来她就是师父说的那个友人。看背影瘦削且婀娜,只是蒙初在沉渊算不上美人。这和她第一次梦见的一模一样啊,声音清脆婉转。和现代的蒙初不一样呢! 无尽女好奇了,蒙初怎么来了“古代”又怎么成了怨魂,来到了沉渊。1号,她就是最先来王宫的五十个无面女之一啊! 第1章 无尽女 五十个无面女。 她们其实是同时来的,编码其实也是随意发的。现在这些无面女,有死了的,有出宫了的,也有当了管事或者宫女的。当年管事和宫女都可以随意选择,宫女可以嫁人,管事不可以。 想出去的,就通过当宫女,做到三等宫女,若被王的客人,或者沉渊里一些家族里的人看中,便可以出去。只是出去的宫女,似乎听说都不太好。 当然她是听暗雪说的,暗雪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宫女生了孩子,就渐渐的死了。无尽女倒是知道一些,必然是那个符咒转移到了第一个孩子身上,法力弱的就油尽灯枯。 这个符咒,只能修王宫给的功法。因为它消耗魂力,修王宫的功法补足魂力,同时提高实力。但一旦符咒移走,整个魂力就无法得到稳固,会逐渐的溃散。 所以,新生的这个孩子,会成为修炼的天才。但同时也需要王宫的功法,只是,求得这个功法,就要联盟。除非,舍弃这个孩子。 也有家族在魂市另寻补魂的功法,都不适宜。《修魂诀》又太强劲,不适宜小孩子。三岁就必须修功法了,否则孩子必然夭折。最后不舍得孩子的家族,便和沉渊联盟了。 无尽女没有看到蒙初,巧娘讲到她是的时候,神色难明。不知是否尚在人世,但一定不在王宫。曾经,她以为这个人,应该是王宫里的谁。后来并未看到巧娘和谁有过密的交集,就想也许是被亲人救拔了。 如今,无尽女却觉得她有可能在沉渊的某处,生死难料。只因她是蒙初,无尽女不知她为什么这么想。似乎在她的感觉里,蒙初就是六亲缘薄。 “你回来了?是萼衣让你回来的?”巧娘从外边走进来就看到无尽女在发呆,遂问道。 无尽女有些木呆呆的望着巧娘,这张脸和梦里的那个300号融合:“师父,你记得蒙初吗?” “蒙初?不认识。” 巧娘明显愣了一下,语气一滞而后说道。巧娘蹲下来,看着她:“你怎么了?” 无尽女确认了师父认识,不,记得。但就是不承认,也不愿意跟她说。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后来她们闹矛盾了?如是想:“没什么。就莫名做梦、梦见这个人了。” 对啊,她怎么会梦见蒙初?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巧娘的脸色变了变,幸好无尽女低着头:“梦见不认识的人,也不算奇怪,在沉渊里也有这样的事情。” 果然,还是没办法撬开师父的口。无尽女只好作罢,她记得师父曾经说过,等到时候她就知道了。可这个“时候”究竟多久呢?也许,师父也不知道。 不想了,脑子痛得很。无尽女心里有些乱,巧娘给她打了招呼就走了。无尽女看着远方浅浅的草色,在石板缝里,一簇簇的。放眼望去,并不齐整。和她的心一般,乱糟糟的。可,它却又是好看的! 无尽女觉得有些晒,进到了房间。 犹舞入定了,整个猫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圈。无尽女燃了一炉香,是她能接受的味道。这款香,是暗雪专门为她制的。 沉渊的香太浓烈了,她喜欢清清淡淡,若有似无的。 香起,整个空间都轻盈了起来。犹舞随着香气,也慢慢的醒来。它睁开了眼,看见无尽女正在桌上泡茶。 犹舞眼里闪过喜气,它属于一阶了,算是妖兽了。也入了小乘第三级,身体坚硬了不少,经脉也宽广了许多。 它一眼就看出了无尽女迈入了小乘二级,可喜可贺啊。按理说,她不应该那么快的,也许中间也有什么它不知道的奇迹。 她和它都可以修下一章了,只是王宫不让出去。看来只能等了,若是小乘圆满,它就可以讲话了。这样无尽女也不会猜了! 犹舞轻轻的蹿了出去,跳到茶桌上。无尽女看到犹舞,立马想抱她,被犹舞躲开。无尽女也不在意,开心的问:“你醒了?你都睡了好久!” 它看着无尽女,骄傲的点点头:我知道啊。你想我了,我也知道啊。我听到了! 无尽女摸着它的猫头:“你进阶了吧?给我看看会了什么?” 犹舞:可以。满足你。 于是,无尽女后悔了。 只见寒光一闪,她那么厚的茶桌的一角,缺了 ……犹舞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爪子:不错不错。 无尽女很想说它,这茶桌多贵啊!怎么就这样被你给败了?看到它望着自己求夸奖的眼神,只好违心的说:“真厉害啊!比以前厉害了好多!你还那么小,真是前途无量啊!” 犹舞开心了,喵喵喵的,跳下了茶桌,往外边跑了几步,回头喊无尽女:你跟我来呀。我还没有表演完呢!还有,还有! 无尽女看懂了,她跟着犹舞到了院子里。刚一站定,犹舞就面对着她:“喵~喵~”看仔细了! 唰唰唰,几道光闪过。无尽女一片眼花缭乱,面前的犹舞不见了。她转头望向四处,没看见,只听喵一声。无尽女往声源望去,只见犹舞站在萼衣院子的房顶上,洋洋自得、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尽女。 光点打在犹舞的身上,金黄的毛发,显得更加的璀璨。犹舞十分自得的看着无尽女愣住的表情,满意极了:被我的英姿给飒到了吧! 一瞬,犹舞又跳到了无尽女的面前,洗着脸。无尽女一把抱住犹舞:“你太厉害了!” 能不能换一句话啊?你说过了!犹舞盯着她。 无尽女未曾发觉,一张脸贴着犹舞的侧面。把猫脸挤得有点变形,犹舞万分无奈:算了,是自己选的主人。我就是这样受欢迎的猫!人见人爱得很!哎,这也是一个烦恼啊! “犹舞?!”胖管事进到院子里,看到犹舞,欣喜的说:“我就说在那边看着一团金黄的光闪过去闪过来的!原来是犹舞醒了啊!哟,变成了高手了!这疾风般的速度,比我那傻侄儿强多了!长得也比他好看!” 就说吧!这个胖胖的信徒也来了!犹舞想,看到胖管事凑过来,它勉为其难的伸出小爪子,轻轻的在她手上按了按,抱是不给!她太臭了! 胖管事一脸兴奋,对无尽女说:“你们犹舞就是可爱,乖巧又体贴。简直就是猫猫界最睿智的!” 嗯嗯嗯,这个胖胖是个会说话的,正是在下了!哎,我的主人跟在人身边这些年,学的啥呀!犹舞想着。 无尽女听到胖管事的话,有些无语。她怎么会不知道胖管事对于犹舞的喜爱呢!竟然连人的侄儿在它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别的不说,李禁军的那张脸,无尽女私觉得一万个犹舞也比不了——全是黄毛的脸! 第1章 无尽女 日月如梭,无尽女她们虽然在宫里,却是过了一阵子安静恬淡的日子。对于底下的她们而言,倒成了幸事。 胖管事因为犹舞醒来,来得倒是勤了。她最近告诉了无尽女:“我侄儿他们开始操练了。” “这…… 王的伤好了?”无尽女问。 胖管事喝了一口茶:“没看到王,总管大人出来了。她每天都在校场!” “真要打仗了?!”巧娘不忍的说道。黑落说起来,也算是可怜。他们,并不怎么招惹是非,算是沉渊里难得好说话的部族。 胖管事叹气:“不然呢!虽然咱惨胜,那也是胜利啊。王本来就想打黑落以示王威,如今更要打了,想震慑宵小。” 其实,就算不打,应该在短时间内,王宫里也没人敢惹了。外边的人,都知道曲聚有保命的手段。 只是,上边的想法,他们下边的人哪会懂呢?许多他们看着不必要的,在上边的看来却是必争的。 曲聚还没把吞的那些魂消化完。总管大人因为有那池子药水,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好得七七八八了。等她醒过来,就看到曲聚身上冒的黑气,她大惊失色。 这段时间过去,曲聚的魂气外散不像当初那么严重了。总管大人看了,依旧担心不已,心疼的直落泪:“你 ……怎么就这个样子!怎么办?不该救妈妈的!” “不能这么说,若是不救你,我才要悔死。这看着严重,其实无碍。”曲聚牵强的扯着嘴角笑着。 总管大人慢慢的扶起她,曲聚感觉舒服多了。这段时间她一直躺着,都不敢动一下。身子都僵了! “你看看你,小孩子似的!”总管大人不满的说。 曲聚轻轻的靠在她的怀里:“我在妈妈这儿永远都是小孩子。” 总管大人嘴角微微的扬起,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她此刻早已经忘了曾经的女儿,是啊,怎么能不忘呢?曲聚和她多少年,那女儿和她又是多少年? 那时候小小的她,死了。总管大人退隐江湖,又遇见了小小的曲聚。那双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女儿。她便移了情。 若说现在她的女儿站在她的面前,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会爱她不?但曲聚,她是真心实意的宠爱着。若是她女儿和曲聚有矛盾,她都不会多想,就站在曲聚那边。 也许对女儿真的是不公,可那丁点儿的血缘,在漫长的陪伴里算不上什么。若说执念,也在曲聚这里消除了。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之于女儿,她是知道的。所以她庆幸,自己的女儿,她不曾见过。也让她不用做选择! “妈妈。我想现在操练禁军。” “你还想攻打黑落?” “必须要。”曲聚盯着总管大人,在她的眼里,总管大人看到了瘦小苍老的自己。 “好,妈妈替你看着。”总管无法拒绝曲聚。只要她想,她便尽力。 曲聚摇头:“我想亲自盯着。” “你这个样子,不怕动摇军心?”总管大人实在忍不住,不知曲聚怎么了,有时候缺乏冷静。这几年,越来越明显。有可能是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偏偏是最刺痛她的,她无法招架吧! 失去仙吟开始,再加世吟的背叛。两次,不,三次王宫被围攻。使得曲聚没有了耐心,她心里有一团火。想爆发出来,想烧了整个沉渊。 “哎!”总管大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我帮你看着,你伤好了再说,不能再折腾了。就这样了,得听妈妈的!” 曲聚听到总管大人强硬的口气,起初心有不满,抬头看到总管大人满眼都是担忧和心痛。再看看她的头发,竟然全白了,皮肤的皱纹更多了。突然声音便噎住了!她双眼噙满了泪水,记得曾经她想奉养妈妈。 到了沉渊,自立为王。有了实力,又自觉是妈妈的依靠。如今看到总管大人这番模样,在不知不觉中…… 她竟然没发现!这是有多忽视呢?曲聚感到愧疚! 她曲聚就算对不起天下所有人,都不能对不起妈妈啊!想着将才对妈妈还有不满,真的是沉渊的王当久了,已经忘记了当初小女孩那个时候了!这些年,多少事不是仰仗妈妈呢? “好!”曲聚的泪最终夺眶而出。千言万语,竟无法可说。 总管大人拭去她的眼泪:“好好养养吧!你好了,整个王宫才能好。妈妈才能靠着你。整个沉渊才不敢轻举妄动。” 曲聚看着步履蹒跚的总管,走出寝殿。打开一小半沉重的殿门,外边的光透了进来,落在地上长长的一小块。总管走了出去,又把厚重的门关上,整束光也随着关闭的门离开。 曲聚心里软软的。 也许是受伤了的原因,曲聚自己也清楚有时候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墨色的长发垂到了小腿,总管在走之前把她扶在了榻上,拿了法器环在她的身后,像圈椅的形状。使得她能够轻微的动一动,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总管大人的细心,让曲聚再次感叹。 这一次,她打了黑落后,就休养生息。想来再来惹她的,都会想一想了。她不能让自己的妈妈,再跟着这般操劳了。生前就没让她省过心,死后这些年,也陪着她一路风雨。 是该荣养了。 忽而,她又想到了顿业。一时气结! 若是他愿意出点力,她们能这般任人欺凌吗?还说是自己的伴侣,每一次危机,他都不在。曲聚想过和他好聚好散,可每一次说,他都笑的极温柔。 而后把她扔进水池,倒了一种她都不知道的药,痛的她连叫唤也出不了声。就像千万的虫,从毛孔里钻入。钻进去的时候,就像人被推到石磨上磨一般。 进入体内后,虫子上下游走。每走一步,她就痛一下。小虫子越长越大,bang的一声,在她的体内炸开。继而,和她的血脉相融,可,相融的期间,就如冰与火的两重天。身体的撕裂感,寸寸断裂感,清晰的犹如放大在她面前。 明明她的皮肤是好的,她觉得自己快湮灭了。却又还活着,池边的人,温柔的轻声问:“想好了离开我?说一说是现在,还是隔两日呢?我好有个准备。还没找到去处呢!” “不不不,不了!”曲聚瞳孔的放大了,拼命的摇头。 顿业一身红衣,笑如春风拂面,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不想逼你,你是不是自愿的?” “自愿!自愿!” 说过这句之后,曲聚就被提了上来。身上本来已经不痛了,可她的心灵上还感觉痛极了。只听顿业说:“这是我给你的补品,可是能让你功力大增,美丽永驻。” 啊啊啊啊!我不需要。 可她不敢讲出来,顿业就是个疯子。 第1章 无尽女 黑云滚滚,笼罩了大片沉渊。从曲聚王宫这里,到黑落部落的边缘。 金色的阳光,透不进层层的黑云,只好镶在黑云的边上。看上去,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金镶。 弥站在四十四楼上,静静地看着这声势浩大的云团。风吹过四十四楼的铃铛、灯笼。它们轻轻的摇着,似乎并不受外界的影响。 黑落那边早就结起来防护阵,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一天是懈怠的——就等这一刻了!黑落的所有人,都抱着死志。 盛天际在点将的时候,看见几个在队伍里的熟悉面孔。稚嫩的小脸,不敢直视盛天际的虎目! 此时的盛天际,有些想吐血!盛怒之下,让自己的副将把几个小崽子提溜了出来,直接拉到了首领的帐中。 在首领帐中的还有他的好友风万里和他的大儿子风潇潇,正好! 他让士兵把几个小崽子推到风万里身边:“你看看的儿子,和他的狐朋狗友!” 首领和风万里定睛一看,不是风燕子几人,是谁!首领脑壳有些痛,对风万里说:“这是你的家事!你处理。” 又故意瞪着眼睛,沉声的问:“燕子、大旗、小鸣,你们不是跟着来烟来雨的娘走了吗?” “你们这几个崽子!才十三岁,留下来有屁用!给老子好好说,回答首领的话!”若不是快打仗了,风万里真想打死他们。 赵大旗和马鸣身上一紧,连忙躲到了风燕子身后。他们四五岁就死了爹娘,一直跟着风燕子混。 风燕子把他们“捡”回家彼时也不过五岁,风万里看到自己的小崽子,捡了两个小崽子回家,也没说什么。他妻子很早就去了,魂力溃散,无药可医。只留下了两个孩子,风潇潇比风燕子大十岁,把他当孩子宠。 风燕子从小就无法无天的,就连前首领的胡子,这小子也扯过 …… 这两个孤儿,本来部落里就在选人家收养。正巧了,既然风燕子带回来,风家顺势就收养了。从此和风燕子一视同仁,挨打也是! 这赵大旗是老实的,马鸣是胆小的。但有风燕子在,这两个就是马前卒。捅破天的事,都敢干,干了后又后怕。特别怕风伯父的鞭子,你说把他们打服没有? 那肯定当下是服了的,下一次就还敢 …… 风燕子是不服的,嘴上服了,但从没有服过。他觉得部落对他不公平,怎么就欺负小人呢?人小怎么了?人小就不能和大人一样了? 他们读书、修炼,不就是为了部落贡献吗?! 风万里看着风燕子不服气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火气上来了,拿起鞭子就准备往他身上招呼:“臭小子,真的是皮痒了!” 风燕子看着身后的赵大旗和马鸣,挺了挺身子对两人说:“躲好一点,抽到你们我不管啊!” 两人狂点头,他们不会劝的。以前劝过,伯父这边他们依旧挨打,燕子这边则骂他们是叛徒。久而久之,他们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和风燕子统一战线。毕竟他们年岁相当,最重要的也是燕子把他们捡回来的。 当年爹娘都死了,跟着部落去运送货物,在路中遭袭。活着回来的人并不多,货物保护完好了,可是他们的爹娘都死了。他们是英雄的遗孤,收养他们的人有之。 为什么跟着风燕子呢? 大抵是当时他们被一群大孩子欺负,赵大旗护着比他小一些的马鸣,两人的父母本来就是挚交。死了后,赵大旗一直记着父母的话,要照顾好弟弟。 拳脚落在了赵大旗的身上,马鸣在他的怀里像只呜咽的小兽。为首的孩子兴奋的喊叫道:“你们怎么不还手呢!我们黑落可不能有孬种!还手呀!你!” 赵大旗是想还手的,可他要保护弟弟。不能还手,还手了,弟弟也会挨打的。这河边也没个大人,若是有大人,必定会教训这些孩子。 “哎哟!谁用石头打小爷!”为首的孩子气呼呼的喊。 “莫三,你是不是蠢猪。小爷我站在这里,居然看不到!”赵大旗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花衣服,像个女孩子的孩童,奶声奶气的对着为首的孩子说道。故作的凶神恶煞,一点都不凶。两个小辫子一翘一翘,可乖巧了。 为首的看见石头上站着的孩子哈哈大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风家伯父想闺女想疯了,把儿子当闺女养的风燕子呀!” 风燕子最听不得这话了:“你想死直说!何必说我家的是非。莫叔叔太可怜了,竟然有你这样的小子。” “哼,你敢骂我爹。你以为你是风大哥啊!我会怕你,拼了!”莫三怒道,在这一代孩子们心中,风燕子的哥哥,风潇潇绝对的少年英才,是所有孩子崇拜的对象,他们会给风燕子一些面子,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大哥。 原来,他是风潇潇的弟弟啊!赵大旗心里也这么想。有些羡慕! 风燕子是谁?小魔头一个,三岁就敢扯首领胡须的孩子,会怕这些崽子?别看他年纪小,长得像个姑娘似的,可天生力气大。看到冲过来的莫三,直直的一脚过去,把莫三踹飞到了他的那些小弟身上。 莫三愣了好几秒,顿觉失了面子。坐在地上竟哇哇大哭起来:“风燕子,我记住你了!我要找我爹,告诉他你打我!” 说完就招呼着小弟,边嚎边往部落跑去。那些小弟纵然有些想笑,但平日碍于莫三的淫威,也生生的忍住了。他们是不敢留下来的,不论是风燕子的武力,还是风伯父的地位,更别说他们的偶像风潇潇,可是爱死了这个弟弟的! 于是,不一会儿,一群崽子都走光了。 “旗哥痛吗?都是我没用。”马鸣这会儿才哭了出来,用自己的小手轻轻的碰着赵大旗的脸。 赵大旗安慰着马鸣:“也没有那么痛。” 风燕子其实在石头上看了许久,才实在忍不住出手。他本来是想捡好看的石头给自己哥哥的,看到赵大旗护着马鸣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自己大哥,这才出手的。 “我叫风燕子,你们叫啥名儿啊?”风燕子大剌剌的走过去。 “赵大旗,他叫马鸣。” “哦,我救了你们。以后你们就是我小弟了!跟着我回家行不?”风燕子长得像女孩子,可说话做事没有半点女气。 赵大旗看了看马鸣,同时马鸣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对风燕子说:“你能让我弟弟和我吃饱不?” “能的!有我吃的,绝不少你们的!就算没有我的,也不会短你们!” “好。我们跟你回家。”赵大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知道部落里会安排人收留,但似乎这风燕子很不错。尤其还有个风潇潇这般的哥哥,想必他们不会过得差。这个风燕子,一看就是讲义气的! 第1章 无尽女 “爹,就让我们留下来吧!反正现在送我们出去也晚了,曲聚都快过来了!”风燕子说道。 风万里气得,风潇潇立马阻拦:“爹,弟弟们有这样的志气多好啊!我们把他们带在身边,尽量的护着就是。” 风万里声若洪钟,对着风潇潇吼:“我们都自身难保!来烟娘怎么就让崽子们回来了?莫不是有了新孩儿,顾不上他们?” 叶来烟和万来雨听后,脸色有些不好。不是因为风伯父,而是他们的那个娘。他们两兄弟是同母异父,两个的父亲都死了。他娘才又嫁了一个,刚得了个小闺女,正巧那家儿子多,就稀罕闺女。 他们娘这人,你说是好人吧?也实实在在的,但不是一好的娘,男人刚死就嫁人。叶来烟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后来是风伯母,看他可怜,正巧他与风潇潇同岁,就把他接了过来养。 而后,没过一年,娘的新丈夫也死了。当时肚子里还有万来雨呢,娘又嫁了。男方养不起那么多孩子,等他娘生了万来雨后,竟然把孩子放在了风家门口。说要叶来烟这个三岁多的稚童养,风伯父也是开了眼了。 于是万来雨也到了风家。 他们娘是四处飘的魂,有几分姿色,总是受欺负的。来到了黑落,被叶父看中,收回了家。要说她骨头软,人在黑落存亡之际,却一点都不退缩。 若不是首领让她和另外几名妇人带着孩子、老人们离开。她是想留下来的,谁也不知道叶娘的想法。当然叶娘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愿意报恩黑落,嫁的男人都是黑落的。她肯定要考虑现在丈夫的家庭,自然考虑不到自己的孩子。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相信黑落。 黑落部落十分小,但不要说部落里的孩子了,就是外来的孤儿,他们都是愿意收养的。黑落部落,也许男人缺口吃,也许妇女缺口吃。但老人和孩子,他们不可能缺一口吃的。 虽然老人们也经常省自己的口粮,分给年轻的。 要说她不负责吧,叶来烟万来雨每年的衣服、鞋袜还制得勤。连带风潇潇,包括后面的风燕子。风燕子后面带回来的赵大旗和马鸣,他们都得到了叶娘平等的爱——衣裳鞋袜。 她有一双巧手。也不藏私,还教了其他的妇女。后来黑落在魂市的制衣铺子,都是这些妇女干起来的。 “爹!”风潇潇不高兴,他们爹说话永远不经脑子。 风万里这才看过去,立马笑脸盈盈的说:“来烟啊,来雨啊,风伯父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知道伯父,不误会。”叶来烟和万来雨说道。他们从小在风家长大,怎么不知道风伯父的性格呢! 风万里嘿嘿的笑着:“不误会就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不像风燕子三个!你们几个皮孩子!会死的!” 这时胆子小的马鸣却站了出来:“我们回来,也是叶娘娘同意了。我们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伯父,我怕死的,但我不怕和黑落一起死。” 小小的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颤音:“您不要怪燕子和哥了,没得你们以身殉道,就阻止我们也这样。我们想和首领伯父、风大哥、叶大哥、万二哥一样!不说是个英雄人物,可,也得让人瞧瞧我们黑落是有骨头的!” 风燕子听后拍着马鸣的肩膀:“好兄弟,你说出了我的想法。我们才不怕那曲聚,才不当孬种呢!死有什么好怕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在死之前,我要多杀几个曲聚的狗呢!” “嘶嘶嘶,燕子你的手太重了!”马鸣不满的嘀咕。 赵大旗也对着首领他们点头。 首领和风万里、盛天际听到这些少年稚嫩又莽撞的言语,有些好气,但同时又很骄傲。这就是他们黑落部落的孩子! 最终,三人留了下来,被风潇潇三人操练。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恁是没叫一声苦。 风万里心中也自豪不已。尽管,他们可能全家都会死,但大丈夫死得其所,他们风家值! 盛天际搂着风万里的肩道:“老兄弟的儿子都不孬!” “那是!我们黑落别说男儿了,就是女儿也不孬!” “哈哈哈哈哈,对!我们黑落就没有一个是孬的!为他们战死也值!”盛天际豪情万丈,为了给黑落留下点血脉,也为了表明他们黑落不任人宰割,战死何妨呢! 黑落这边一派团结,士气高涨。曲聚这边,禁军们也在加紧着操练。这么长的时间没有看到曲聚,地下的人心多少有些浮动。 最近管事院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曲聚竟然要东南西北都抽调一些无面女,一起随军帮着做杂事,每一边的管事也要去一个。 管事院内,总管大人看到这个诏令,脸黑沉沉的。底下的管事都在小声的讨论,胖管事并没有阻止,因为她也觉得曲聚疯了。谁打仗要牵连无面女的? 自己身受重伤,不好好的养伤。总想着东征西伐,无面女派去干什么?还不是伺候她,她这个时候不敢用宫女,只好带无面女。 胖管事都在想,是不是香毒侵蚀的太厉害。她真的越来越有昏君的派头了! 胖管事听完了底下乱哄哄的议论后:“好了,王的命。我也没办法。你们自己商量,那个管事一起随行。再把名字报上来!我能帮你们的,只有散尽财物买点防御阵发给你们。你们一定要保住自身,平安归来。你们是我管事院的人,我管了这里这么多年,依旧人微言轻,别的都办不到,只能尽量护一护了!” 众人听到胖管事这么说,都感动不已。虽然平日里,也有暗骂她的。但说起来,每次危难好像确实也是胖管事护着她们。这,该死的曲聚王!不把她们的命当命! 就算黑落部落人少,就算她们一直跟随王帐。那曲聚王是那么好伺候的吗?自从两个吟死后,内宫里隔一阵子就有宫女的尸体被抬出,她们又不是瞎子! 还以为,她们在最底层,能相安无事呢!看来这个王,是要所有人都不好过啊!无尽女心想。 她盘算着,恐怕这一次该自己去。萼衣没什么实力,她好在也进入了二层。只是犹舞,她不想犹舞跟着…… 这一去,无尽女都不知道自己生死如何,若是能找到辛老板,把和犹舞的契解了就好。 犹舞抬头看着无尽女变幻莫测的脸:“喵~” 它的小爪子按在无尽女的手上,那个印又亮了起来。无尽女哽咽:“犹舞…… ” 抱起它,把头埋在了它的小身子里。这个头把犹舞给遮的严严实实的。她懂犹舞的意思,犹舞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喵~你太笨了,我得跟着你。丢不下我的!太傻了,这个主人。犹舞想,实力没他强,脑子也是。 第1章 无尽女 胖管事让管事们都退了下去,无面女们,都让管事们找机灵一些的。那种傻乎乎的送去也是送死,很是没用。机灵一些的,至少知道什么八卦可以听,什么事情不该知道。 管事们都忧心忡忡的,无尽女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萼衣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巧娘也在,行了礼。便对无尽女说:“师父,我想我去。” 巧娘本来也不太想让无尽女去的,如果是萼衣去,她相信不管是胖管事还是她的侄儿,都会为萼衣想办法。毕竟上一次她可是看到了,这两姑侄很护着萼衣的! 听到萼衣这么说,自己反而就不急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端着茶杯喝起里面刚泡的茶。若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巧娘是坚决不会让无尽女去送死的。毕竟 …… 想着想着,巧娘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若是这一次她能够回来,她一定去找柳夫人——她要加入打猎者。 之前她就怀疑过。现在串联起一些事情,巧娘万分确定,柳夫人也是打猎者。 在雪影城的人都知道,柳夫人一家和城主关系密切。细细想来,若不是柳夫人一家都是打猎者,柳先生怎么会战死呢?譬如暗雪和无尽女,若是暗雪是打猎者,无尽女不是,她们俩再是好友,也会因为立场的关系,不会不顾性命的帮对方做事吧! 他们是怨魂,不是忠魂。 无尽女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师父,我这边去的话,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萼衣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真这么想的。她有自己娘给的法器,还有颙新会护着她。总比自己的师父去强多了,她师父的法力不高,就算有犹舞,可师父太老实了。 更重要的,这是一次很好的接近曲聚的机会。若是,她能够想办法智取,就能为父亲报仇了。也不枉自她潜伏在王宫这么多年! 于公于私她都圆满了! 至于办法,她知道自己可能对不起颙新。可,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她是知道香毒的! 娘应该也能理解吧!他们加入打猎者,本来就是随时危及生命。若是能为父报仇,为首领解决曲聚,即便她死了。她娘这一辈子在沉渊,也能得到很好的待遇了! 只是,萼衣就没有想过,弥那么高强的法力,为什么没有杀曲聚。为什么他没有一家做大?为什么他会遣派那么些细作? 王宫可不是像她想的,杀了曲聚就行了。除了曲聚,还有别人。只要这个王宫厉害的角色没有全部消灭,曲聚就不能动。 哪怕她只是个傀儡。 更何况那几个厉害的角色都和曲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包括荟梓茵要找的姑姑,他要找的还溪,还没有下落。这,也是不能动曲聚的理由。 无尽女听到萼衣的话,当然知道她不惧怕的缘由是来自胖管事和李禁军,只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胖管事不随行,李禁军又在禁军那边。她一个人孤身在曲聚这边,若是有什么,都孤立无援。 再者她是她的徒弟,还没有修行。她不能让自己的徒弟落到这般的境地,无尽女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为什么有这种,不像是怨魂的想法。可,她内心里的这种想法,源源不断的向她涌来:“不行。” “师父!”萼衣有些急。 “无尽女。”巧娘开口了,萼衣看着自己的师爷。眼睛里有急迫,有希望。这些年一直跟着无尽女,她也是知道巧娘对无尽女的看重。虽然表面上淡淡的,之前她也认为自己的师爷对师父也是冷淡的。 但自从上次救巧娘,她很不忍心自己吃了无尽女的丹药,萼衣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师爷对师父的看重,有可能甚至高过她自己的生命。平日里师爷对她的冷淡,萼衣是不在乎的,这一次萼衣眼光灼灼的望着巧娘。她知道,师爷会阻止师父,去到危险的境地。 果然,巧娘开口:“你的法力也不高强,还有犹舞,你不考虑考虑。现在上边是什么情况,我们大家都不太清楚。一路从王宫到黑落,那路程也不算短。萼衣虽然没什么法力,但管事大人不是说了会给防护阵的。她比你机灵些,想来照顾王,也会比你好一些。大人也说了,连无面女都要挑一些机灵的去。我相信萼衣会平安归来的。” “是呀,师父。”虽然萼衣不觉得自己能够完全平安归来,但自己小心些,总会安全的。若是曲聚死在了战场上,谁又知道那是香毒发作呢? 只是,若是她要归来,也许要调离西边。她不能影响自己的师父,这些年无尽女对她不错的。 无尽女反对:“不行。师父您也知道萼衣没有法力,也说了只是去伺候王。我第一比萼衣强一些。第二虽然算不得聪明,可不惹事,话不多,总不会惹王生气的。” “喵~”犹舞也赞同。它是看出来了,巧娘不想让无尽女去涉险,就把没有法力的萼衣推出去。萼衣也不知道什么心理,一门心思的去送死。也许是为了孝敬她师父!谁不知道,曲聚如今脑子有些问题?!它一只猫都清楚的。 难怪无尽女有些生气,甚至对自己的师父有些失望。她就不信自己的师父不知道此行暗藏风险,可是为什么?保住她了,萼衣替她去了,有没有危险,她内心都会愧疚的。她是她的师父啊,怎么能退缩呢! 巧娘看着无尽女失望的眼神,都有些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总之酸的很,辛酸的很。她很想流眼泪啊!真是不听话,她都是为了谁嘛! 萼衣扯着无尽女的衣服:“师父,您这样对师爷不太好。” 她虽然自愿去前线,但无尽女这般极力的护着她,萼衣感到温暖不已。这样的保护,大概在小时候,爹的怀抱里有过。 无尽女收回了眼神,有些懊悔,再怎么说自己师父也是为了自己好。她这般,师父得多伤心。看着愣住的师父,无尽女的心里也绞痛不已。只是,她也不知说什么好,默默的离开了小院。 她的脚程极快,萼衣根本就追不到。返回院子的时候,巧娘才清醒过来,哑着声:“她走了?” “没追到 ……” “哎,算了,管不了了。萼衣啊,请你别怪我!” “师爷,我本来就想去。您也是满了我的愿。” 巧娘这才仔细的瞧着萼衣,真是个极美的人儿。去曲聚那里,不会是幸事。良久她才说:“你真是个好孩子…… ” 萼衣听了,很真心的笑了。虽然巧娘经常这么说,但这一次,却是最真心的。人嘛,总是亲疏有别。魂也是一个道理!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来到了管事院,胖管事在那里坐着发愣。 她在想会不会这一次西边派萼衣去,若是派她去,可是随了小妮子的愿了。她一心想替父报仇,可柳拂把她送进来不是为了报仇,而是安抚她。这才找着自己,不管怎样都拖着她。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拖住。谁知道曲聚发疯呢?!明明曲聚,只需要他们这些细作慢慢蚕食就好,现今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要不,安插一些人进去。可是怎么安插呢? 不不不,她还是要相信无尽女不会让萼衣去冒险。她观察的人,肯定没有错的。可,巧娘那丫头,不一定啊!她护无尽女护的像眼珠子一般。 要不,她待会儿通知柳拂,让她想办法把柳萼衣劫走?!颙新要是知道了,不得炸起来。那小子,万一一个不小心,他们可全盘皆输啊。这,可不好向头儿交代了。 真到这一步,以死谢罪吧! 反正她李小鸾,早就活够了。该报的仇也报了,曲聚这里,不过也是因为答应了首领。他们尽力了!这些年,她也累啊。甚至都忘记了,她自己曾经的容颜了。甚至若不是柳拂还叫她李小鸾,她也快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了。 “管事大人。”无尽女站了许久,从前耳清目明的胖管事,这会子“如痴如聋”起来。无尽女只好发声,“唤醒”这个“入定者”。 “啊?!哦!无尽女啊。找我什么事?”胖管事笑眯眯的对着无尽女说道,看了一眼犹舞,哎,她也舍不得犹舞啊。只是啊,无尽女没有萼衣危险是肯定的。单凭这张脸,就很安全。 也不知道无尽女的来意,虽然胖管事笑眯眯的,内心很忐忑。 无尽女也没让她失望直书来意:“我是来报名的,我们西边我去。” “啊,哦哦哦哦。你去啊!好好!”胖管事心里突然通泰起来,边拿出文书,边假模假式的问:“你师父同意?” “正是不同意,我才来的。哎!”无尽女有些不好说自己师父的作为,尤其她知道萼衣和胖管事还有关系。 胖管事点头:“巧娘是护着你的。她不同意的话,是想谁过来呢?” 一定是萼衣了,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转头想想,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她,她肯定也会推无尽女出去。若是平日,她一定不会问这种问题,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有些冒失了。 无尽女淡淡的说:“也没有想好让谁过来,就是不让我来。也没说让萼衣来,僵持不下呢!萼衣也来捣乱,跑过来说自己要去。她连功法都没有修,这不是捣乱吗?不能我这个师父在宫里安享,徒弟去受苦的。” 胖管事也不知信没信无尽女的话,只是听到最后,笑容便的越来越大,真切了很多:“你说的很对。我呀,一早就很看好你和你师父。你放心,我会给你最好的防护阵。不会让你师父担忧,萼衣担忧的。” 南边那里,巧娘是去不成的。去的是一个宫女平替过来的管事,比巧娘年轻,法力也比她高强很多。胖管事早就疑心这人是曲聚的心腹,或者说是总管大人的心腹。 她过来没多久,就基本架空了巧娘。还好巧娘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这几年并没有和这个管事起任何冲突。别的一处也有一个,只是那个管事和原先的,总会有些矛盾。没多久,那管事调到了东边去,原先那个战战兢兢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新来的是有后台的。 谁都知道东边完全是王的心腹所在,能够去东边的,就明晃晃的告诉大家:我是王的人。通常她胖管事都要礼让两分。你说东边归管事院也归,只是无面女归她们管。不归,是管事和管事宫女都更多的听上边的,人来管事院,不过就是点个卯就走。 无尽女报完名,带着犹舞走了。她没有回到小院,直接去了西边,找了机灵的无面女,和她们讲了:“你们就各自准备好。倒时我们都随王驾,记住谨言慎行。不要和别的无面女打堆堆说闲话,也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到时候没有了命,我不管的。” 无面女们听了又惊又怕,同时巨大的喜悦砸的她们晕头转向。等无尽女走后,她们就热闹起来。 “没想到啊,我们还有这样的运道。” “是啊是啊,无管事是不是都没有见到过王?” “应该见过吧,王出关那一日,她们都去了!” “是吗?从来没有听无管事讲过。” “诶,你说我们能不能见到王啊?” “应该可以吧!不是说这次是王,点名了要我们无面女的吗?” “对对对,你们说王长什么样啊。有人说王长的很好看!苗条极了,和萼衣管事一般。” “才不是呢,王长得可威武了。” “你又没见过,怎么会觉得威武呢?” “你们忘了无常大人和世族那一次了?他们都没打过王,王一定是很雄壮的!” “啊,这么说来岂不是和二千号一样?” “怎么可能和她一样?肯定比二千号好看。” “你又没见过二千号的脸。” “说的你见过一样!王肯定比二千号好看呀!要不然她怎么当王呢?!” “噫!这么说来也对!” “诶诶诶,你们说为什么王不要那些宫女,要我们一起呢?” “还用问吗?那些宫女大人肯定吃不了苦,力气也没我们大,我们会干活。” 众无面女想起她们平日里见的宫女,都是那体态婀娜,娇娇弱弱的不禁点头:是哦。还是她们无面女实用。说到底还是王的目光如炬! 无尽女回到小院,看到巧娘在那里等着她。她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师父?” “还知道我是师父?”巧娘真的生气了,眼圈都红了,她听萼衣说,她去报名的时候胖管事告诉萼衣无尽女已经报名了,西边的名额齐。 实际上萼衣磨了胖管事许久,胖管事说:“你不能为难姑姑啊,都报上去了,可不能改。不然姑姑这管事就到头了!上面盯着呢!” “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我保证平平安安,保护好自己。管事大人也说了把最好的防御阵给我。” “哎,诺,给。这是我那个朋友以前做的,能炸人的。万一…… 你要护好自己!”巧娘把乾坤袋递过去,沉甸甸的。当年她做的多,本是想修地道的。没成想拿来给无尽女防身,也好。 无尽女拿着巧娘递过来的乾坤袋,取了一粒出来,珠子般大小银色的球,光溜溜的:“师父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骇人得很!小乘圆满都能炸的半残。”那人说的,必然是真的。 无尽女知道是蒙初吧!她眼神定定殷重道:“谢谢师父。” 第1章 无尽女 月上中天,巧娘已经睡了。 无尽女拿着那一包东西看着,犹舞有些感兴趣,猫爪子轻轻的按着一个球球,而后立马放开了爪子——它感觉到了危险。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似乎能把猫四分五裂。 猫猫感到害怕,猫猫跳到床上躲了! 巧娘怎么能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他们呢?虽然是想让他们有个防身的东西,然这么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万一——猫猫纠结了,究竟要不要带呢? 好吧,看样子无尽女是想带的。她正看的入神呢?! 无尽女确是看的入神。她在想巧娘说的,若是遇见打不过的危险,就把这东西往人身上扔。她总觉得熟悉,很熟悉啊。想着想着,她记起自己的梦境,啊!蒙初的现代,她曾经看到电视,就有这种叫“炸弹”的东西。只是这里面不是火药,是很复杂的符咒。 她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这是蒙初时常念的那些咒印!不说蒙初脑子好使呢!她在梦里也跟着看了,可是都没有想到这些地方。人蒙初就自己学以致用,还在此基础上创新了。 等等!这不就说明蒙初她有现代的记忆吗?那 …… 无尽女很想搞清楚啊! 她心里烦躁极了,蒙初、荟无尽和她,究竟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能梦见她们?如今她倒是能出去了,可是随王驾她可不敢去找弥。除非她找死! 无尽女还想龟缩着呢!这点本事,还不足以她去打探里头的秘密。她很想知道荟梓茵大师怎么看,也不知道弥大人有没有告诉荟梓茵大师。无常大人那里似乎知道什么,可是她也没本事让他解惑。 “师父?”一阵敲门声响起,萼衣的声音随之而来。 无尽女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把“小钢弹”收了起来,开了门。萼衣就从门里进来:“看到师父这里还亮着光,就知道您没有睡。我,我过来看看您。” “坐吧,那么晚了,你还不睡?” “师父,我 ……” “不要跟我说你想去。萼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着陪王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力量?不要以卵击石。”无尽女浅浅的说。她这完全是挑明了对萼衣说了! 无尽女想过,为什么萼衣总想去。想了想萼衣的神情,以及平日的作为。她不像是忠心王宫的人,以前她认为是。就因为那个种符咒,后来她想明白了。 既然萼衣和胖管事她们认识,并关系匪浅的模样,想来也是用了什么手段,就像是当年的自己一般。她这些年从不小瞧谁,乃至无面女,说不定里头都大有来头。只是不记得了,总归某天一飞冲天也说不定。 更何况是在管事院执事那么久的胖管事,没有一点手段是不可能了的。胖管事绝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尤其上一次,她愿意展露一些给自己看。也不枉她是萼衣的师父,也知道自己不管闲事的秉性。 胖管事不是王宫那一头的,那么和她交好的萼衣也不是。包括当年萼衣是怎么送到西边的?不就是说她想去王的内宫,又厌了李颙新的纠缠。想来李颙新的纠缠是假,想去内宫是真。只是胖管事不让萼衣去,看看萼衣那稳不住的模样,也没有修为。无尽女表示,她很理解胖管事。 萼衣听到无尽女这么说,呆住了,瞬时有些慌乱。无尽女看她的样子,有些叹息,这很像无面女时期的自己。她拉着萼衣的手:“你知道师父是个不多事的人,这么说只是提醒你。我也不想过问你身上的事,萼衣,有一点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要沉得住气。” “师父!”萼衣的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眼泪夺眶而出。这是第一次,一个和她“不相关”的人和她说这些。也尊重她保护她,她知道自己师父和很多怨魂都不一样,有的时候慈悲的不像是怨魂,但没想到她认为木愣愣的师父,把她看的清楚。 萼衣顿时有些惭愧,她突然想告诉师父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往。她不想欺瞒师父了:“师父我 ……” “萼衣,我跟你说的什么?又忘了。别说,我也不听。你记住,不要给任何人说,不该说的。这个王宫里,该信的人,信到什么程度,你心里要清明。你来王宫比我早,可能不一直在底层,也不知道怨魂是不稳定的。” 无尽女说了一长串,确实她自己都一身的秘密。也不想去探究萼衣的秘密,只能提醒她守好自己的秘密。她能帮的,能做的,只有这些。多的,她也爱莫能助。 “嗯,师父我知道了。只是徒弟觉得您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您不想听,我也不会讲。”萼衣噙着泪笑道,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感激姑姑,让无尽女成为自己的师父。 也许姑姑是看重她们两师徒不多话,心性比一般的好很多。可,这一刻,萼衣发现姑姑也没有真正的看到无尽女的品格。有这样的师父,是她萼衣的幸事。 若是,若是有一天曲聚被灭了。她一定带师父回雪影城,要在母亲的见证下再拜一次师。师父根器差,没办法教她厉害的法术。但在怎么做魂上面,师父以身作则了。 她冥冥有感,若是她也像师父一般,是不是就能脱离怨魂了。她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般的想法,但直觉很强烈。仔细想想她又说不出来什么,可还是有这般的感受。 “说吧,来找师父还有什么事吗?师父走的这段日子,若是有什么就去找你师爷。她啊,表面冷冷的。若是你师爷都不好解决的,就去找管事大人。好好把西边管起来,不要出乱子。” 无尽女妥帖的嘱咐道,这才多少年啊。她感觉自己成熟了好多,为人师表果然容易成长。她说话的架势,越来越像巧娘了。 萼衣点头,把乾坤袋拿了出来:“师父这里面是各种丹药,您千万不要推辞。这是徒弟的心意!” 无尽女没有推辞,萼衣都那么说了。若是再推迟,看她那神情必然是要哭出来的,这不,眼圈都红了。 “好,师父就收了。回去吧!多晚了。”无尽女温声道。 萼衣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无尽女送她到院子门口,一直看到她进入自己的院子,才放心。虽然她很苗条,但比起无尽女还是要胖一圈的,无尽女就是过瘦了。萼衣看到在夜色里的师父,就那么小小的一片,忍不住眼睛红红,她也记住了无尽女的话。 转过头,无尽女就看到自己师父在房门口站着:“师父。” “是萼衣?” “来给我送丹药,孩子哭了一场。” “ ……是个好孩子。我去不了,你小心。”说完巧娘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章 无尽女 天还没有亮,就被总管大人叫了起来。 无尽女领着自己选的三十个无面女,默默的跟在北边的后面。她们是最末的一个队伍,整个无面女的队伍,已经排了很长了。前面有禁军打头,后面也有禁军。 无尽女她们随着王驾在中央。 曲聚的伤似乎大好了,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总管大人这次是想随同一起去的,奈何曲聚不允许。 其实黑落那个部落,犯不上曲聚亲征。然因为王宫多次被攻,曲聚咽不下这口气,近些年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想让沉渊,以及之外的人,看看。她曲聚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杀鸡儆猴,即使如此。 声势浩大的亲征,别人怎么看无尽女不了解。只是,她个人感觉太小题大做了。明明就是一个小部落,整得过于夸张了,无尽女想,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她不知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思绪就这样不断的冒出来。犹舞在她的肩上,她带着三十个无面女安安静静地。 别的无面女有些忍不住热闹,悄悄的偷看王。好在曲聚本意就是要尽显她的威风,所以并没有怪这些无面女。 无尽女悄悄回头,看自己队伍的无面女。看到她们都乖巧听话的,不东张西望。无尽女瞬间多了一份信心,把她们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王驾起,曲聚坐在车里,用魂马拉的车,很是豪华。奢靡的车子,上面镶嵌着极为难得的宝物,魂体靠近极为舒服。 可惜,无尽女离得有些远,她感受不到。这些感受是前面的无面女们,大呼小叫的议论,无尽女听到的。 她所带领的无面女开始有些躁动了:“安静。” 无尽女轻轻的对她们说,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一些威严,带着小乘二层的威压。众无面女瞬间安静了,这才又记起无管事给她们说的话。 随王驾,要规矩。 无尽女看不清楚曲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曲聚似乎苍老了一些。面容依旧很年轻,但那种苍老的感觉,却止不住的。 不过,她听到其他管事赞叹曲聚,又想着是自己想多了。她不是很关注曲聚如何,她现下心里的忐忑在于,若是把她们往前线赶怎么办? 按理说应该不会,可曲聚的想法。这些年无尽女暗中观察,也没搞懂。说她睿智吧!时常很多行为,无尽女不理解。说她昏庸吧,有些时候又聪明。 然不管睿智还是昏庸,唯一不变的是,曲聚从不顾她们底下人的死活。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前出发,时隔那么久。无尽女终于出了宫门,终于可以在不是魂市的地方看看的——尽管这是她极为不愿意的方式。 因为人多,队伍走的极慢。据说她们从王宫走到黑落,怎么都要小半年。 这半年,都在路上。 虽然半年对于沉渊的魂而言,并不算长。但对于从没怎么出宫王宫的无面女们,却是兴奋的。看着她们并不知道严重性,还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尽女突然有些羡慕了! “无管事。”无尽女面前站着一个宫女,应该是曲聚比较顺眼的,才带出来吧! 不能说信任了,自从世吟的事。整个王宫都知道,王不可能再有近侍宫女。这一次,曲聚带一个宫女出来是为了管理她们这些无面女管事的! “大人。”无尽女恭顺的行礼。 宫女看到无尽女这么知礼,心里面舒服了许多。看她也顺眼了许多,之前的几个管事,对她没多大的客气,她内心里有些生气的!然,偏偏她也没有一等宫女的职务,只好忍气吞声了下来。 “大人不敢当,都是在王身边伺候的,叫我一声翠姐姐就行。”宫女和善的说。 无尽女从善如流:“翠姐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翠姐姐很满意无尽女的识相,她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王让我来告诉你们,你负责管浆洗。找两个伶俐的专门给王浆洗,别的都给禁军他们和管事们洗衣。” “是,谨遵王命。”无尽女轻声的回道。 翠姐姐看到无尽女也没有问别的话,没有打听别的管事负责什么。心下更是满意了不少! 她是听过无尽女大名的,那会儿她还是无面女,就被荟梓茵大师赐名。王也卖了他一个面子,这头一份儿的殊荣。他们内宫的人,可是记住了的。 如今一看,大师果然是有慧眼的。这个无尽女不多话,看起来也很妥帖。可惜长得不美,不然,很有可能在王驾跟前。以她的性子,也许能入王的眼也不一定。 只是,可惜了! 无尽女等着翠姐姐走后,就直接吩咐了一个无面女:“43号,你现在暂时做我的副手。给她们说,一会儿休息的时候。我有任务分派。” 43号听到无尽女让她暂时做副手,也没有得意忘形,依旧安静的称是。倒是别的无面女比43号还兴奋,直说她运道好,入了无管事的眼。 无尽女平日里也观察过43号,她的性子很安静,也不爱管闲事。很符合她们西边一脉,把她带出来,是无尽女的首选。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个巨大的车架,走到魂市入口的左边,拐了弯。进入了一个无尽女从来就不熟悉的地方,这里一进去,就是一座大山。 她听到禁军放话说,再走一段路程,到山谷那边休息。听着声音似乎是胖管事的侄儿——这是升官了?! 在无面女们都面露疲惫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山谷。无尽女觉得自己很幸运,离曲聚远,意味着她们的命保住的可能性大。只要任务仔细些,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大家还没有休息。无尽女就和别的管事一样,把无面女们召集了起来。三十个无面女,安安静静地,听着无尽女吩咐。 曲聚撩开纱,就看到了无面女们,多半都是叽叽喳喳的。那愚蠢的样子,曲聚心里有些烦躁。但没办法,无面女们最是单纯,虽然聒噪了一些。 她放眼看去,竟然发现了有一块是安静的!曲聚倒是觉得新奇了,问翠姐姐:“那是哪一边儿的无面女?” “禀王,那是西边儿的。”翠姐姐看了一眼,果然是无尽女所管辖的。她就说这性子会入王的眼! 曲聚点头:“这个管事不错。” 翠姐姐不敢多言,只听着曲聚说:“带出来的无面女看起来算有点灵光,更重要的是规矩。翠儿,你跟别的管事说,这段时间,把无面女的规矩再教一教。我不想一路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曲聚没有办法,如今她的疑心到达了顶点。若不是之前的背刺,她怎么不要厉害的宫女呢?现在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想着也是头痛。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把大家的事都安排好了,这些无面女都比较乖巧。选的都是话不多的,她曾经也是无面女,深知活泼的无面女是有多大的杀伤力。 嗓门大,话多且密,还看不到你的脸色。叽叽咕咕的,一个人都能讲一大串。性子活跃也不是不好管,而是总会走神。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路上,总会被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吸引。 但不是每个活泼的无面女都是这样,虽然几乎这样。比如二千号,她不太相同的是,执着于吃。 想到二千号,无尽女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总想出宫去看看的,暗雪也没有回来,想找个人帮忙着照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无尽女也不知怎么对二千号那么关心,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她圆滚滚喜庆的身材,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大队伍在山谷里休息,并在这里吃午饭。无尽女看到弄午饭的是东边的无面女们,果然——东边的无面女是最有头脑的。在她们四边已是公认! 这片山谷,看起来很清幽。是无尽女从未见过的风景,只是,那些山都是墨色。 无尽女没有乱跑,帮着一起提水。而后她坐在最偏僻的地方,是一丛竹林。 她很喜欢。 基本没事干了,无尽女谨记巧娘的话,离王驾远远的。她抱着犹舞,忽而,犹舞耳朵立了起来,而后往竹林跑。 无尽女慌忙的去追,小声的喊:“犹舞,别乱跑。” 犹舞不听,无尽女跟着进了竹林。没想到外边看到那么小的竹林,里面竟另有乾坤。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犹舞,还有三个不大的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无尽女有些防备。 为首的那个孩子喊:“无姐姐,是我!” 无尽女听着有些耳熟,仔细辨认:“燕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边危险,快走。” 风燕子说:“我们准备去魂市卖点野货,过来打猎呢!” 无尽女点头:“今天你们换个地方吧!这边今天危险。” 她不能说太多,把犹舞唤了回来。犹舞跳到了无尽女的身上,带着深深的防备看着三人。 “嗯,好!对了无姐姐,你们这是去干什么?”风燕子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无尽女叹了口气:“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快走吧!” “好。”风燕子看到无尽女眼底的悲伤,愣了一下。这是为他们悲伤吗?无姐姐活的就不像一个怨魂。她是好人,可惜他们是不同阵营。 风燕子三人出来,本来就是探听消息的。结果看到了曲聚的大军,这么多人,还真是为难她看的起黑落! 也不知道无姐姐会不会为自己难过。风燕子想着。 “等着。”无尽女突然喊道。 三人停下了脚步,马鸣胆子小,一直躲在赵大旗的身后。赵大旗防备的看着无尽女,手已经摁到了刀上,只有风燕子最轻松。 无尽女以为两人对陌生人有些害怕,没有往深的想。她递过一个乾坤袋:“喏,拿去。里面有吃的,也有丹药。你们今天就别打猎了,去魂市买东西回家。里面有钱!哎,你看你,这衣服又短了!该买了!” “不需要!”风燕子的眼睛有点酸,他不想要她的东西。 无尽女不管那么多。直接塞在他的手里:“不听话的臭孩子!” 踮起脚打了一下他的头,嗔怪道:“怎么就和姐姐客气了?我是少招待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毕竟她是随王驾,不能久留。 风燕子的手感觉特别的重,这个乾坤袋有些烫手,无姐姐不知道他是黑落的。若是知道了,会对他那么好吗? 于是他问了出来:“无姐姐,若,有一天我和王宫是对立的,你还会对我那么好吗?” 无尽女惊讶了,连忙跑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命了!王就在外头不远呢!死孩子!” 风燕子把无尽女的手扳开,执着的看着无尽女:“无姐姐,我想知道。” 无尽女无奈,不知道小孩子们想的都是啥。她无语的说:“退一万步,你真有本事和王宫对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底层的管事,她的敌人,又不是我的敌人。” 说不定她还是我的敌人呢!无尽女心想。因为她看到曲聚,除了害怕,就是厌恶。发自内心的极度的厌恶,甚至有些恨——她也不知为什么这样。 但这种隐秘的事,她不敢给任何人透露。 风燕子听了后,眼睛亮了。他不觉得无姐姐是个反骨,反而认为她说的对。风燕子说:“我记住了。无姐姐,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小傻子,当然了。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好了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孩子呆的地方!” 无尽女“无情”的赶着他们。 赵大旗和马鸣听到无尽女将才的回答,很是吃惊。他们以为王宫里的,都很忠诚于王宫。反正仙吟就是如此!没想到还有自己想法的人! 就是不知道,这曲聚王宫还有没有像这样的人!马鸣想着,若是有,那么他们黑落也许有一线生机吧! 他们从竹林里出来,抄近道动身回黑落。 路上赵大旗忍不住问:“燕子,你怎么和这个管事认识的?”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那个时候,她到魂市买东西。我撞着她了,她扶我起来。正巧我肚子响了,她就招待我吃东西。后来断断续续,又碰上几次。无姐姐是个好魂!”风燕子回忆着当初,他时常在想,若是母亲还在,应当像无姐姐这边温柔。 “嗯嗯,我们看得出来。确实是个好人!”赵大旗说。 马鸣小心翼翼的道:“燕子,无姐姐不知道你是黑落的吧?” 风燕子身体一僵,而后软下来说:“不知道。她没问,我没说。无姐姐说,相逢何必问出处。是缘就聚,就珍惜。” 三人都没有说话。风燕子想: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无姐姐。也许不能吧!若是不能,就不要和她讲了。她会伤心。 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风燕子知道无尽女是个重情的。 无尽女抱着犹舞,捏着它的耳朵:“你不准乱跑,知不知道!若是遇见个坏人,怎么办!” 犹舞也不知听没有听,反正脸左右晃,想晃掉无尽女那双“恶毒”的手。怎么能捏别人的猫耳朵呢!真是太不知分寸了! 吃过饭,大军开始启动。 无尽女领着自己的无面女,跟着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了风燕子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对! 不会吧!风燕子不会就是黑落的吧! 无尽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猜测给吓到了,她又安慰道,人家都说了是来打猎的 ……越安慰无尽女心越慌。 风燕子,她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孩子。她见过他的父亲,是个很高壮的大汉,看起来对燕子很凶,实则很宠溺。 她希望自己多想了! 第1章 无尽女 可眼泪竟然流了出来。 她仔仔细细的想了风燕子和她的对话,想了他神情。想了之前他们相处时,风燕子偶尔透露出来的话。 无尽女没有办法骗自己! 怎么他就是黑落的呢! 那个长得像姑娘一般的阳光少年,最是喜欢笑笑闹闹。 无尽女的身体在发抖,心都凉透了。 她看着曲聚的队伍,想:燕子还有办法能活下来吗?她能帮他们什么吗? 她期望燕子不要回黑落。然而,她又深知燕子的性情,这个平日里闲散的少年,性情最是刚毅了! 无尽女感到有些绝望,她救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她的实力低微,头脑也不够聪明。怎么办呢! “喵~”无尽女低头,看着自己怀抱里的犹舞,它对着无尽女叫唤。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无尽女从绝望的心境中,回暖了一点。 可是她的心在发苦,嘴也在发苦。 她很痛恨曲聚!为什么要打仗?!又痛恨自己,为什么就不像弥大人或者荟梓茵大师他们那般,有通天遁地之能?!为什么只拿一些丹药,一些吃的,一些钱给他们?为什么不拿些防身的法宝,她有买也带着! 无尽女除了暗雪一个好友,再没有其他人了。和风燕子的遇见,也像是上苍对她的补偿。风燕子,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孩子就是我的弟弟了! 当年他撞着她的时候。 大大的眼睛珠子骨溜溜的转,聪明极了的模样。吃饭的时候,像个小松鼠一般,吃得贼香。说话时而小大人,时而童趣满满。无尽女忍不住对他好! 对于他的存在,就连暗雪也不曾说过。弥大人倒是遇见过两次,他当时怎么说的? “你这点倒是像她,她对自己的皇弟好极。那小子也像这小子这般机灵!”弥看着无尽女和风燕子的相处,十分怀念的说。 无尽女满头问候:弥大人魔怔了!我能像那个美得像天仙的还溪公主?! 果然,沉渊情痴非弥大人莫属。 她就说不能找相好的,看吧。那么英明神武的弥大人,这一刻都很傻。真的很傻!太吓人了! 对,弥大人! 无尽女突然想到了他,这 ……要不给他发个信?无尽女想着自己那小半截香,弥大人不情不愿给的。还说没有大事别找他。 当时无尽女问:“什么是大事?” 弥说:“比如沉渊没了。” ………… 意思就是不要找他! 无尽女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路跟随着。也没有办法在看风景,她想着风燕子有可能就是黑落的,心就慌得很。 夜晚,寂静无声。 无尽女假装起夜,出了帐篷。 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拿出弥的香写到:弥大人,若燕子是黑落的,请您出手相救。无尽女愿结草衔环。 看着烟快速的成了一团飞向了魂市,无尽女惴惴不安的心,还是没有平静。她不知道弥会不会帮她!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别的人了! “你是打猎者?” 一道声音轻声的从无尽女的身后响起。无尽女惊恐的转头,看到李颙新。他极为肯定且自信,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实力那么弱都可以加入。 “不是 ……李大人,您说的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打猎者?” “那你怎么有这个香?” “我和朋友合伙开了香铺,自然有香。”这香就像普通的香一般,应该看不出来吧! “别骗我!别怕。我不会说!”李颙新看着如惊弓之鸟的无尽女,心想,这承受能力不行啊! 再一次疑问:为什么这样的能加入打猎者,而他就被驳回来? 算了,他没有兴趣了解了:“快回去睡觉,别以为晚上就没有人守着。” 他忍不住多嘴,毕竟都是一个组织的,又是萼衣的师父。这么傻里傻气,他提醒一下,不为过吧! 说完他就走了,无尽女这才稍微安心。她早就怀疑过这姑侄,不过她仍是吓的手脚冰冷。 无尽女睡的不好,也许是在等弥的回信。可是又明白弥他基本不会回她的信,若是回,也是简短的两个字。 无尽女渴望着弥简短的一个字,可惜…… 浑浑噩噩中无尽女起床了,她感觉脑袋有些痛。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弥大人的性格,她依旧还是找弥大人。无尽女长吁短叹,李颙新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走过来,和无尽女擦身而过,道:“都说了,帮你保密。笨” 然后自以为潇洒的离开,心里想若是萼衣知道他给无尽女打了掩护,一定很高兴。只是无尽女太笨了,胆子也太小了。 想到萼衣,他又觉得无尽女的缺点,也是优点了:这样的性格在王宫里,才能安全的存活。 无尽女愣愣的看着李颙新离去的背影: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没懂 …… “诶诶诶。回神!”一个管事扯了扯无尽女。 无尽女回神过来,朝她笑道:“美姐姐。” “啧啧啧,魂都被勾走了!说吧!那谁?”美管事眼睛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无尽女浅淡的说:“李禁军。” “哦,李禁军!啊!李禁军?就是我们管事大人的侄儿那个李禁军?”美管事突然惊呼。 “是啊。” “呀呀呀,无尽女!你醒醒啊!” “怎么了?” “怎么了?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无尽女不知她在说什么,还是从善如流的点头。 “知道你还有想法?!哎,姐姐也知道你年轻,想找个伴也对。只是,这个李禁军不是良人啊!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是他长得好看,就是个大问题。你去看看多少小宫女都喜欢他啊!虽然他是管事的侄儿,可是他花心啊!你不记得喻心了?”美管事说了一长串。 把无尽女说懵了:“好。哦,啊?!不是,美姐姐!” “你不要不承认,喜欢俏也没什么。魂生漫长,多爱几个英俊男子也可以。只是这个李禁军不行啊!以后你们掰了,和管事大人怎么相处?” 美管事自觉自己要拯救无尽女这个迷途小羊崽,不要被皮相李给迷惑了。 “美姐姐,那个…… 我没 ……不是。李禁军也不可能喜欢我这样的!”她懒得解释了。 美管事一听,也是这个理,满意的走了。 无尽女也准备朝队伍走,李颙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喊住她:“那个,我想跟你说。我好心帮你,你不能害我?” ?无尽女不解。 “我听到了。你不要喜欢我,我心有所属了。若是你喜欢漂亮的,我可以给你找。我,你不行。”李颙新想:救命,相好的师父喜欢上了自己!真的——怪我太优秀! “不是,李禁军。我没有,别乱说。是美管事她胡说一气,我顺着她的话说。”无尽女发誓,这辈子没有那么无语且狼狈,也没有对外人尤其男人说过这么多! “真的?”李颙新狐疑,但如果她说是,那就是吧。毕竟是萼衣的师父! “嗯。”无尽女肯定且真诚且坚定。 第1章 无尽女 长路漫漫,虽然对于沉渊的魂而言,这条路并不是特别长。可对于没有出过远门的无尽女和无面女们来说,去黑落的路,有些漫长了。 从刚开始的兴奋,如今已恹恹的,无尽女看着这一群无面女,心底也有些无奈。 最近她吃不好睡不好,犹舞经常逗她,甚至经常在她面前追尾巴。试图让无尽女开心一些,无尽女看到犹舞如此的为她着想,也强起精神。 就这样吧!她已经尽了力了。只能在心底祈求风燕子没有事,希望弥大人能够救救少年。 无尽女心底想着。 “李禁军。”无尽女看到李颙新,朝他点头。 本来他和自己的徒弟相熟,加之之前为她掩护。无尽女暂时,觉得他是可以相交的人。这不,出来打水碰见了李颙新,于是她就打了一个招呼。简单的招呼。 李颙新看到无尽女,有些僵硬的说:“无管事 ……那个,我有事先走了。你忙。” 无尽女沉默片刻:“好。” 这简直了!无尽女郁闷。不是说好了吗?结果感觉李颙新并没有相信,他还是以为无尽女喜欢他。你看,明明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看到他的时候,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如此纨绔了,还是会有那么死心塌地的喜欢自己的人。这无管事 ……别的不说,因为萼衣,他还不能凶眉恶眼。哎 ……长得俊俏,烦恼知多少! 无尽女没有管李颙新那么多,她拿着一个桶,从河里提水。刚把水打上,远远的就看到了曲聚带着翠姐姐,在河岸上走。 她挺想多的。 可是不能。 无尽女退到河岸的一处,好在河岸很平坦,并没有高或者很低的地势。 曲聚心情看起来不错,坐了许久的车,今天下来走走。虽然如今的伤还没有完全的好,可小小的黑落,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全盛时期。对于黑落,曲聚是志在必得的! 她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棕黑色的,极为瘦削的女子。背影看上去很是有一番风情:“前面那个是谁?” 翠姐姐低眉顺眼的,听着曲聚这么说,抬头看了一眼,温声回道:“那个是无尽女管事。您上一次还说她的队伍不错!” “哦~记得了,是她呀。”曲聚一下子想起来,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的和她的背影完全违和。 那齐脚踝的头发,如今半披着。看样子还没有完全洗漱好,也是他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毕竟无面女们吃不消,对她也是有影响的——伺候就没有那么精细。 河上还有一层薄雾,河边上还有不知名的水草,开着淡粉色的小花。水里面还有白色的花,绽放着。随着水波摇摆着身姿。 曲聚看了好几眼无尽女的头发,虽然打扮的特别的素,然那头秀发确实难得一见。头上的簪子看上去不值钱,样式倒有些别致。别的女子,簪子要么是花,要么是素簪。她竟然是灯笼的形状,微微有点流苏。和她竟然浑然一体,这个无尽女应该有点意思。 “无尽女?”曲聚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无尽女俯下身,恭敬的称是。她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颤,连说话也带着颤音。 曲聚瞧得分明,也听得分明。也许是无尽女的怕,取悦了她。一向不太喜欢普通面貌的曲聚,耐着性子和她说起了话来。 “我想起你来了!你以前是无面女?!” “是的,王。承蒙您的恩德,无尽女才能当上管事。” 曲聚嗤笑了一声:“什么恩德,那也是你自己有几分本事。小乘二层,嗯,尚可。” 对于无面女管事而言,这样的修为可以了。虽然对她来说一如蝼蚁,只是一个底层管事,修为无需高。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荟梓茵取的?”曲聚似乎从记忆中找到了有关无尽女的事。 她说为何如此熟悉!荟梓茵啊,是个知礼的客人。曲聚是喜欢荟梓茵这种懂礼的,尽管他们天然对立,但荟梓茵从不对曲聚喊打喊杀,都是礼貌以待,是以,曲聚也愿意给荟梓茵的面子。 无尽女诚惶诚恐的答道:“是荟梓茵大师怜悯。” “嗯。”曲聚也认可,荟梓茵的心地确实软。也许就是因为看着无尽女可怜,才赐名。毕竟单看如今这战战兢兢的小模样,是个惹人怜惜的。若是面貌好上一些,那定然是我见犹怜的红粉佳人。 虽然感觉上和曲清清是一类,但无尽女看起来比曲清清顺眼多了。她不是装的可怜爱,是真的本性如此。应该是个娇憨的女儿才是!曲聚如此想。瞬间有些为她不是绝色怜惜起来了! 无尽女不知道曲聚在想什么,只感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她的背上似乎都火辣辣的。心里忐忑不安:是看出来什么了吗?看出来她对她不满,还是自己的身体问题?荟梓茵大师和无常大人都看出来的,王作为一个大乘高手,是不是也…… 这么想,她竟然惊出了汗。特别想逃离,却不敢动。 “前段时间,我在车驾上看到了你肩上有只猫。是你聘的?”曲聚又问,声音软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淡淡的笑意。 无尽女虽然恐慌,但已经故作镇定的回答:“是,奴在辛老板那里聘的。” “你的猫倒是好根基,那么年幼就小乘三层,还是妖兽一阶了。不容易啊!你要好好养,说不定以后也会是王宫的一大助力!”曲聚说这个话,带着真心。现在东边的一等管事已经死了。明面上的三个,便只剩两个了。 哎,多事之秋的王宫,曲聚是很想多些有实力的。她看到犹舞,也想:若聘猫简单些就好了。她一定会培养出一个战团!只是,条件不容易,尤其是那莫须有的缘分。 这么想来这个无尽女是有福气的,虽然胆子小。嗯,在王宫里,胆子小就是有福了。 曲聚想罢,便带着翠姐姐离开了。 等曲聚走了一段后,无尽女才抬头起身。她精疲力尽的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今天实在非黄道吉日啊! 无尽女手里面全是汗水,她竟不知面对曲聚,简直重若泰山,压得她都没办法动弹,更没有思考能力。太可怕了!这个看着那么美的女人! 她不知道曲聚为什么要和她谈话,一个那么不起眼的管事,怎么可能让她关注上了呢?无尽女想了一下,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想来是她兴之所起?这,太可怕了! 无尽女现在才发现,自己发着抖。 哈,还说逃出王宫!简直异想天开,无尽女嘲笑自己。 休息了好一阵,无尽女才提着桶,走回营地。路上她庆幸自己没有带犹舞出来,也庆幸犹舞不喜欢河边。 第1章 无尽女 回到营地,无尽女快速的进了帐篷。把头发全部用簪子别了上去,而后换了一套衣服,虽然都是棕黑色。但上边描了金边,还有暗红色的花纹。既好看又不是特别张扬! 其实曲聚王宫唯一好的,是各自的衣服发饰曲聚并不限制。只要愿意,大家都可以打扮的极为奢华,当然若是十分富足的话。 在曲聚看来,这些女子打扮的好看,是她的脸面。每个姑娘都美若花月,必然赏心悦目。 她也是女子,也知道女子是爱美的。她不在乎美人多少,反正不会有比她更美的! 犹舞看到无尽女面容带着紧张,歪着头:“喵~” “我碰到曲聚王了,在河边,幸好你没有去。”无尽女压着声音说。 犹舞的震惊从眼睛里透了出来:曲聚? 它仔细的打量了无尽女:嗯,没事!犹舞在王宫那么久,也听到了曲聚的事迹,自己也经历了一些事。它觉得曲聚实力很强,但脑子时好时不好。性子很不稳定,比辛妈妈说的还有差上一些。 无尽女看懂了犹舞想听的神色,继续说:“也不知为何,她竟然和我说话。期间提及了你,虽然没有多说什么。感觉的出来她对你没有坏心思。犹舞啊,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没想到她的威严这么重,我对她的害怕,连灵魂都在怕!” 她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犹舞严肃的望着无尽女,那样子特别的可爱。只是它自己不觉得,还以为自己特别的威武。 只是,曲聚竟然注意到了本喵?!难道是自己太过优秀,让她有了压力?不对呀,她一个大乘修者,喵不知道要修到猴年马月,才能够与之媲美! 无尽女摸了摸犹舞的小脑袋,呼了一声:“好在,王似乎对我们的印象都比较正面。” 犹舞点头:这就好。这个曲聚多少脑子有些病的,喵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应该说连他们那些魂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喵了。就怕曲聚有个什么,他们如今实力地位,连反抗都不可能。 无尽女被曲聚这么一吓,反而减少了对风燕子的担心。更多的是面对曲聚时那惴惴不安的心理,让她明白了自己不仅实力不济,就连胆量也过于小了。 这,也算是另一种好处? 无尽女收拾好后,就去无面女那边。 无面女们已经在帮着禁军洗衣裳了。平日里倒是用清洁术,不过现在清洁术是不行的。 他们洗衣服,不只是单纯的把衣服洗干净,还要把衣服上的阵法取下来,用药水灌溉,使得阵法的威力更强。而后再把衣服泡入另一种药水,让衣服的防御也增加到最高。 衣服洗的不勤,主要是无面女们没有什么法力。做这个事,不仅要心细。更是需要魂力抵挡药水的侵蚀。 无尽女已经把无面女们的药给准备好了,待她们把衣服洗完。就给她们涂抹在手上,还有另一种丹药,是翠姐姐昨天给她的。专门给无面女们增加魂力的,这样是王的恩赐。 无面女们的手都烂了,可惜无尽女没办法每个人都帮。她只能自己帮着多洗一些! 药水粘在她的手上,都有些刺痛,但对她没有什么伤害。庆幸自己如今是小乘二层。若是一层,恐怕手肿是免不了的。 傍晚时分,她们才把衣服都洗好,又交给了禁军——李禁军 ……无尽女这一次没有和他多言,面色如常。 李颙新看到无尽女又恢复那一片冷然的模样,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看来无管事是想通了,她就算不知道自己和萼衣的关系,都应该知道他们是相熟的。必然不能做的太难看,嗯,这个无管事还是识大体的。 无尽女看着李颙新带着禁军离开,她的心里叹了一口气。转念又想,李禁军似乎不是王宫这边的人,若是在战场上定然不会尽全力。这样一来,燕子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活着了? 她想着风燕子:嗯,是一个极聪明的孩子。他的父亲,也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 若不是她偶尔碰见他们,分开看的话。她一定不相信他们是父子,即使现在,风燕子那身躯也是单薄的。只比自己好那么一些,还没长成的少年。 想必,风燕子真的是黑落部落的,以他的脾性,定然是不会离开的。为什么就非要征伐不可能? 若是当初无尽女听闻,虽然不赞同王的想法,但也会遵从着王的指令。如今风燕子,有可能是黑落的时候。无尽女焦愁了!甚至有些怨雔。 何如百战死,王孙归不归? 她的心里骤然冒起这句话,顿时茫然。 小半年的时间,不算长。 走走停停,即使脚程再慢,他们还是到了。 无尽女随着大部队安营扎寨,整个队伍都开始忙碌起来。 她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忙的,她们现在还要轮班,帮着另一组的无面女做饭食。 无尽女很想出去。甚至想出去看看,去黑落里瞧一瞧。定然是疯了!若是她这么去,定会被斩杀。 曲聚下了令,不许她们出去。也可以说算是变相的保护她们,许多无面女甚至管事都很感激曲聚。 离黑落那么近,近到她能看到底下明明灭灭的光。黑落确实不大,只好比王宫的地大上一些。 后面是一座山,还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整个部落,高高矮矮的房子,错落有致。在后面似乎是一片野林,也是“野林”。 野林有些远了,一望无际。还有一层薄薄的雾,叫人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似有树影晃动。 黑落部落起了一层阵法,看起来是很厉害的阵。里面的房屋大概能看见,人却是一点都看不清。 无尽女趁着捡柴的光景,仔仔细细的看那里。也没有注意曲聚让找的这些柴,是极为珍贵的香料原料之一。不过,就算注意到了,她也没有办法。不爱香的人,如何能学好香呢? 下面的人似乎也严阵以待,无尽女不明白曲聚为什么要住在对面的山上。这是好居高临下的看着黑落的灭亡吗? 像是她的性格了! “燕子!” 无尽女惊呼,连柴火都掉了。她愣住了,果然啊!燕子是黑落里的。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承认。 虽然看不清人影,但那轮廓,分明就是燕子还有那两个少年。他们在说着什么! “无管事怎么了?什么燕子?您害怕燕子吗?”一个无面女听到无尽女的惊喊,闻声而来。 “哦,我看错了。是有些怕尖嘴的!只是一点点怕。”无尽女立马找借口敷衍。 无面女听后哦了一声,帮着无尽女把柴火捡起来。一路回去了,无尽女不再回头。她鼻子有些酸,这个时候,她特别希望弥能答应她,救燕子。 没有实力,仰人鼻息。无尽女哀叹。 第1章 无尽女 战鼓擂擂,不可避免的大战来了。这一切都和无尽女的关系并不大,她在后方,看不到前线的任何一点情况。 无尽女忧心忡忡,她真诚的希望黑落部落没有事。她希望风燕子能够活着,对于王宫她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也不知道上苍听不听无尽女的话,最近她只能默默的祈祷着。 曲聚领着禁军走到了黑落部落前面的平原上,她高声的喊道:“黑落出来!我曲聚来了。” 黑落部落的人听到了曲聚的喊声,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将领们更是闹着要打头阵,首领见此也生出了万股豪情。不过就是一死,为了黑落,为了这一群兄弟们,他亦无悔。 “大家静一静!我们先出去,静观其变。那个老妖婆诡计多端,许多非常手段。我们一定要小心!今日,我作为黑落的首领,和你们先拜别!可惜我们没有来世了!不然,我还会生于黑落和你们做兄弟!我们黑落虽小,但不孬!” 首领激情昂扬的抒发着自己的情感,是啊,他们一死就真的死了。除非有神,能够积聚他们四分五裂的残魂。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神。神,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说实在的,首领他自己也不知道,神究竟存不存在。 众人听到首领的话,都高喊:“我们黑落,不孬!我们黑落不孬!我们黑落,不孬!” 很多人都流下了热泪,并非是怕死。而是对快失去这片土地的伤悲,他们宁愿在这里死,以此扞卫这片曾经给他们安乐的土地。 风燕子比起别的汉子,矮小了许多。尽管如此,他穿着盔甲,也显得英武不凡。他也豪情万丈的跟着众人喊,整张脸都涨红了。他拿着剑,全身都在微微发颤,激动的已经飞到了九霄了。 少年人总是有一腔的热血,浑身是胆。不懂得怕,也甘愿赴死。这种甘愿,却比别人更加的纯粹。不仅因为是扞卫自己的部落,更是一个少年的英雄梦想。 就连赵大旗,心中都激荡不已。紧紧抿着唇,握着刀。 他为什么要随着燕子回来呢?大概也是和燕子一样,他想为部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样的他们,已经不是少年人了,而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男子汉,就要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他看着同样心情澎湃的燕子,眼睛里迸发着璀璨的光芒。他想:他们殉了,算是报答黑落的养育之恩了。 马鸣看着自己的两个伙伴,有些想哭。他有些怕,不,很怕。他的腿都在发抖,唇色发白。他知道即将面临着死亡,想了许久,想自己还有什么心愿。 自己的心愿,似乎都和黑落有关,和燕子大旗有关,和风家有关。他也许是黑落里最不中用的人了吧!临阵了,害怕了。 风燕子看到马鸣的模样,瞬间心软。 “小鸣,若是 ……不想去,就呆在部落,一会儿我们出去了,你就往野林走。去找打猎者吧!他们不会伤害小孩儿的。”风燕子始终不忍,这是他的志愿,不是马鸣的。 想活着,也无可厚非。 马鸣本来从小胆子就小,如今让他提刀确实也难为了。 赵大旗听到了,也说:“是啊,小鸣,不要勉强。你活下去,挺好的。带着哥和燕子的那一份。” “对啊,”风燕子附和道。 “不 ……我 ……不,这样临阵逃脱,太 ……不讲……义气了。”马鸣说话都有些打颤,可见怕的厉害。 燕子勾着他的脖子:“别这样想,就像大旗说的,带上我们的一份活下去。你以为这很容易吗?活着也不容易的,还要带着我们一起活。活着的,死了的,我们黑落都没有容易的。遵从自己的意愿,都怪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 “燕子,怎么能怪你!是我没用。”马鸣低垂着头,难过极了,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首领似乎注意到了几个少年,周边的人也把他们的话悉数听了进去。都善意的看着三个少年郎! 首领走过来拍了拍马鸣的肩膀:“孩子,如果要走,就走吧。燕子大旗也是。你们本来就应该被送走的,能够回来表明决心已经是好男儿了!燕子说的对,活着也不易。” 这时,风潇潇走了过来:“小鸣,走吧。” 风万里和盛天际也看着马鸣,那意思也明显不过,这本来就是他们这些成年男子的事。小孩子本来应该无忧无虑,胆怯一些,也是正常的。他们更希望风燕子和大旗也走,风万里最后上前说:“小鸣,你如果走的话,我喊来烟来雨送你到野林。” 如今,也只能送到野林了。但无论何方,他们相信,黑落的男儿,永远都是黑落人。 叶来烟、万来雨听到风万里这般讲,也出列,望着马鸣。殷殷的眼神,希望他们都离开。 风燕子说:“小鸣一个走,不,若是大旗要走,也可以。我要留下来,我不能堕了咱风家的威名。” 那志气昂扬的模样,一张小脸绯红。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坚定、炯炯有神的看着部落的旗帜。 叶来烟和万来雨对视了一眼:果然。燕子平日虽然淘气,但骨子里十分的偏执,少年志气他们懂。谁又不曾少年时呢?! 赵大旗听到风燕子这么说,抿了抿嘴,简简单单的说了两个字:“不走。” 老实人,像个铁塔一般的,英挺的如松柏。手握着刀的那模样,多少有点将军风范了,若是假以时日 ……真是个好苗子! 马鸣听到大家都劝他走,并没有任何一个奚落。反而都赞同他离开,心里万般滋味,五味杂陈一时间都涌了上来。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尤其是风燕子和赵大旗。 马鸣想若是他走了,活着,是怎样呢?想着心突然很痛,眼泪簌簌的流。他想不出来没有黑落,尤其没有风燕子和赵大旗的日子。他很茫然,似乎前方一片灰暗。 这么看来,似乎死没那么怕了。死在最熟悉的家乡,死在好友的身边,这归宿也很不错。他一瞬间想清楚了:我不想当异乡魂,还是没了家的孤魂。不,不要。 马鸣抬起头对着首领,大声的说:“首领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杀敌!我虽然怕死,但更怕没有黑落,没有你们和燕子、旗哥。” 马鸣从来没有那么大声的说过话,还显得有些稚嫩略带一些沙哑的少年声,朗朗的荡漾在黑落人耳中。 首领欣慰的拍拍马鸣,尊重他的意愿。他们黑落,不孬! 风燕子和赵大旗,看着突然自信,像是镀了一层光辉的马鸣,都开心极了。两人一人一边的搂住他,异口同声的说:“我们同生共死。” 马鸣也跟着说:“我们同生共死。” 少年人的友谊和不成熟的壮志感染了黑落勇士,大家都高喊:“我们同生共死!”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在外边叫阵,许久黑落都没有动静。她也不慌,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 她慵懒的倚在王座上,似乎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游玩的。她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心爱的长发,不知怎的,想到了无尽女的那一头秀发。再看看自己的,好像没有无尽女的柔顺。 曲聚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但也是极快的一瞬。她是王,没必要和一个小小的管事计较。想着无尽女那张普通的脸,曲聚为她感到可惜。若是,无尽女的面皮也好看,那就好了。 李颙新在阵前,他有些无语。王宫里似乎还有统领,曲聚不带。把他带来,他平日里只维护王宫的日常安全,对外显现的能力,也不是很强。 他感到曲聚应该是蓄意“报复”,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挽留仙吟?不对,挽留了的,至少表面上他还失魂落魄了许久。 他这样的三流,竟然被曲聚安上了统领的职位。随着她一起征伐黑落,不知是看得起他李颙新还是看不起黑落。 听说黑落很有血性的,他不像曲聚认为的,以为黑落就怕了。恐怕在整理队伍吧!他对曲聚一言难尽。 好好的一个曲聚王,非要和一个小小的部落过不去。说因为仙吟,别人信,他可不信的。他又不是没有见过仙吟的身上,那一道道的伤痕。就算用了极好的药,都还有浅浅的印子,纵横交错。 曲聚都等得百无聊赖了,想着再不出来,就强攻进去了。 这时,黑落有了动静。 马鸣被委以打鼓。既是祭祀又是送行,不是号令。和正规军队的不一样,他们是部落里最古老的鼓祭。 风燕子和赵大旗被分到了叶来烟和万来雨两兄弟旗下,他们坚定的随着烟雨营跟在盛字营后面。最前面的是风燕子的父兄,是风子营的儿郎。 首领走在风子营前面,一往无前。 “咚咚咚咚 ……” 鼓声阵阵,从黑落的边缘传过来。 和平常的鼓声不一样,带着苍茫,带着清脆。一听就知道,击鼓的人应该不是一个有实力的。 曲聚听到这鼓声笑了:这黑落果然 ……是一群酒囊饭袋。 李颙新听到了鼓声中的稚嫩,他猜想击鼓的人年岁应该不大。就像一只雏鸟刚刚学会飞翔,冒着风雨,还有些措手不及。然有着一腔的孤勇,倒是坚定,倒是一个有志气的! 他抬眼望去,果然,他看到了一个少年郎,单薄的身体,在大鼓面前,显得那么微渺。像极了一个小兽,还搬不起万重山,却非要勉励一试。 马鸣平日里也跟着学过,应该说黑落的小少年们都学过。只是一般情况下,少年都是练习。他们的气势,比不上大人们的丝毫。那排山倒海的密集鼓点,如雷似雨,如风如电,如大鹏展翅。闻者振奋! 马鸣知道自己是没有这般功力的,他敲的是自己的鼓。自己心里对鼓的理解,此时此刻的心境。 他的心境是什么呢?他自己根本没有想,鼓声虽然有些薄,但他越来越渐入佳境。不一会儿满头大汗了,慢慢鼓声犹如万海潮平。一片寂静阔远 …… 曲聚渐渐的坐正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李颙新听着鼓声,思绪飘远。他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不是在战场:倒是个少年英才。 黑落部落的人,听到这鼓声。都感到自豪:瞧,这就是我们黑落的孩子! 风燕子和赵大旗感受的最直接,他们对马鸣的转变感到骄傲。马鸣快入道了! 尽管入道来的晚了一些,但朝闻道夕死足矣。 他们挺起胸膛,不给自己的好兄弟丢面子。他们视死如归的看着前方,一人握刀、一人持剑。 李颙新也一眼看到了这两个跟在来烟来雨的少年,年纪那么小。脸还那么稚嫩,可眉宇间已初具勇士的大无畏了。 这黑落,真的可惜了。 李颙新在想:不管怎么,他对这三个少年是有些恻隐之心的。他们的那种感觉,是他久违的感受。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也是在一瞬间成长起来。 时运,总是喜欢捉弄这些意气少年,让他们多了些和别人不一样的磨难。是成就、是沉沦,也在一瞬。 风燕子目力极好,很远就看到了曲聚。 怎么说呢?! 风燕子不觉得她好看,他曾经听闻曲聚如何绝色,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为什么说不过如此呢? 她身上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明明长的那么美貌,却没有一点美人的感觉。风燕子也说不出来,这种感受是从何而来。他觉得,无姐姐比她漂亮千万倍,绝不是私人感情。 想到无尽女。风燕子感到遗憾,他多喜欢这个姐姐。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希望她不知道自己是黑落的,这样她一定以为,他随着父亲离开了这边。 他不曾和无尽女告别。那一次的相见,竟是最后一面。其实他应该想到的!只是他不敢说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次曲聚带的统领并不厉害,曲聚小瞧黑落。 好吧,黑落确实没有大乘的高手。可他们黑落很团结,在沉渊,黑落也算比较久远的部落了。这些年来,沉渊风雨四起,黑落在夹缝中生存。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可能挺不过来了。不,黑落还有人。所以黑落没有灭! 他们是为了黑落而战,黑落失去土地,是注定的。他们死也是注定的,但黑落人不灭。他们会像火一般燃起来,然后壮大。哪怕黑落最后只剩一个人,也是如此。 黑落的人不算特别多,好在曲聚也没带多少人过来。 也不是她不想多带点,王宫几经折腾,已经死了很多了。且,带那么多人来打黑落,曲聚觉得没有必要。 在她的眼里,黑落弹指即灭。带人过来,不过是排场罢了! 看看那个首领,曲聚高看了一眼。一般情况,男人们见了她都会失魂片刻。这个首领倒是眼里一片清明,只是,曲聚心里有些不满——竟然不迷恋自己。 曲聚听着鼓声,手一挥,一道极强的风刃往马鸣那边去。首领都还来不及阻止! 他们没想到先死的竟然是马鸣! 风燕子和赵大旗回头,担忧不已。想回身去护着马鸣,可是 ……这是战场,他们不能走。他们的心落到了谷底!想着一会儿怎么杀王宫禁军了。 就在此刻,马鸣在浑然忘我的境界中。完全没有看到风刃,他不断的击着鼓,感到越来越顺畅了! 此时,鼓发出了一声如雷的响,击碎的风刃,并一道强劲的气扩散到了王宫方向,曲聚抵挡住了。可,禁军却东倒西歪的。 马鸣发现自己击鼓极为轻松了,他感觉他们是一体的,此刻和它心意相通。鼓发出一道光,没入了马鸣的体内! “认主了!”首领惊喜的喊道。千百年来,鼓终于选了新主人了!马鸣,就是下一任大祭。 第1章 无尽女 风燕子和赵大旗为马鸣高兴。 大祭! 这意味着黑落今日就算全军覆没,都能归入鼓中,成为鼓中魂。马鸣,不会死了! 这个鼓,传说是一个神赐给这个世界的人。 那个人是黑落的祖先,他死后带着鼓来到了沉渊。后来组建了黑落部落,当年的大祭和首领,还是一个。 后来,也不知道第几代开始,才分开的。黑落许久没有大祭了!如今竟然是马鸣得到了鼓的认可!真好! 鼓在空中,与马鸣一起,臻至无尽之境。无尽女这边,也听到了鼓声,她的心魂似乎都在跟着鼓声震动。大家似乎都没有看到,无尽女头上的簪子闪烁着微光,随着鼓声的频率。 这,是黑落的鼓! 众人一听便知。 与王宫的战鼓不同,它的那种厚重感,越加的显现出来。带着来自世界之源的苍茫,让众人自觉渺小不已。遂流下了泪水。 曲聚也多少有些影响,她心下骇然。这个少年的实力并不强,都能影响到她,看来这个鼓果真如传说所说!这一次来黑落,她真的来对了。这里的地盘,她要。这个神鼓,她也要。 不等黑落首领还有什么遗言,曲聚发号施令,让众人攻打。她也起身上前,飞在空中。 首领见状,和风万里一同飞身对付。 首领嘱咐了盛天际指挥,风字营风万里也交给了风潇潇。大战就这么来了。 曲聚的法力尽显,美得像是幻阵,飞花满天,片片杀机让人遍体生寒。首领和风万里,一个用火,一个用风。 风火相依,恰到好处。一道道火枪,凝结在空中,借着风势壮大。火枪里还藏着风刀,飞到曲聚处,一个不慎便被伤了。 曲聚有些愤怒,竟然被两只蝼蚁伤了!她的身上添了些细细的伤痕,影响看起来不算大。可细细的伤口里,透着冰寒,渗入她的魂体,如今她犹未觉。 烟雨营拱卫着风字营,一时之间,王宫这边的禁军无法攻入。和李颙新一起的另一个禁军统领,粗声的对他说:“你去帮着打那个盛天际!” 李颙新不多言直接转开,他以为那三个年轻人好欺负?呵,久攻不下,便知道他们三人配合有多默契,实力也不差。这统领的脑子难道是留在了王宫? 李颙新有些看不懂,算了。他已经习惯了王宫的人时而的抽风,和曲聚倒是相配的很! 他看到了那两个少年郎,尤其长得像姑娘的那个。特别引他注意,也许是他们同样都有一副好相貌吧! 只见那个少年拿着剑,一顿的砍,看似英勇无畏的很。然似乎他有些怕,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神从一点迷茫到坚定。 明明看起来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力气竟然这么大。李颙新其实不喜欢杀戮,他尽量的避免杀人。 在他的眼中,曲聚的事与他何干?他为什么要打人家?只是,他太身不由己了!无数次他都觉得,应该和姑姑分开的。她在王宫,他去打猎者。哎,谁知道后来这些事呢? 可是和姑姑分开,就报不了仇了!也是两难! 风燕子第一次杀人,他确实有些害怕。可想着他身后的部落,瞬间把害怕给压了下来。他要守护他们的部落! 王宫的这些士兵,都不算厉害的。至少这会儿的风燕子还有些余力!但他并没有得意忘形,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遇上厉害的,尤其天上那个最厉害的,他们恐怕都对付不了。 风燕子关心父亲吗?当然是关心的,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的心里只剩下杀、杀、杀。 燕子有些杀红了眼,他深深的恨。 恨曲聚的无理贪婪,恨自己的弱小,恨部落还不如世家,所以即便那时叶来烟和万来雨去求救打猎者。打猎者的首领都没有任何回应,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一切的根源,都因为他们太弱了。 太弱就要被欺负死吗? 不,你们可以欺负,但黑落绝不屈服。 风燕子红着眼,使出强大的火剑,火势越来越旺,任谁看了都是战意如潮。盛字营的阵,没有那么好破! 盛天际看到风燕子的英勇,悲欣交集!若是能活着,燕子的前途无量。不,应该说这三个孩子,都是黑落最有希望的明星。有他们在的话,黑落一定能走上更强大的道路。 可惜 …… 不,他如何都要护着这三人,有他们。盛天际看到了希望! 李颙新带着人,前来支援。瞬间盛字营有些吃力。 和凡间的战场不一样,一个主将十分厉害,胜过千军万马。所有的阵法,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堪一击。 尽管李颙新藏拙,在他的助力下,盛字营已经有被破之势。强烈的光阵变的有些摇晃,一般来说,对方的阵法就慢慢显出了颓势。 可是黑落,并没有因为摇摇欲坠的光阵而退缩。风燕子大喊:“抵死前进,杀!” 众人也气势如虹的喊:“抵死前进!” 盛天际顾不上那么多,迎面就和另一个统领打了起来。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李颙新见状,也不插手。 他本来准备打打一些小兵意思意思,却不防果然是一对小兵冲他迎面而来:呵!这不是那个美姿容的少年,和他的朋友吗? 风燕子和赵大旗是默契的,他们看到盛天际对付一个统领,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往李颙新冲过去。盛天际的副将都来不及看住他们,转瞬,他们就刀剑合一的,向李颙新袭来。 李颙新眯着眼,看着这火剑冰刀,引出了天际的第一缕金光。似乎有什么鸣响从高远的碧空传来,导入了刀剑之中,而后刀剑带着移山倒海之势。劈劈啪啪的破空的声音,犹如一头醒来的巨兽,向李颙新奔腾而来。 呀呀呀,他竟然差点喘不过气了! 果然是英雄少年。 李颙新顿时起了爱才之心,不忍对他们下杀手。若是他们能活着,一定会成为沉渊的大修者,小小少年,就有这般的气势。 “你们的道,是无畏吧!真好!”李颙新真心的夸奖。 风燕子愣了一下,转眼又坚定起来:呸!王宫的人,除了无姐姐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让你见识见识,小爷俩的火凤冰凰!”风燕子边说,边和赵大旗持续发力。 “火凤冰凰?你们是一对吗?不过你们黑落很有意思,都是相克却又相生。我喜欢。”李颙新游刃有余的抵挡。 赵大旗和风燕子对视了一眼:这个绣花枕头,竟然深不可测!失算了! 然,瞬间他们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彼此的决心,他们准备殉道了! 一点都不听李颙新说什么,若是平日,风燕子一定气得跳脚:他和赵大旗都是喜欢姑娘的!谁叫这个功法就是这名儿呢! 第1章 无尽女 李颙新自然看出了风燕子和赵大旗的死志:“哎呀,不要动不动就死!不行的!” 风燕子和赵大旗感觉自己的法力在不断的流失,两人嘴角边都溢出了鲜血:“我们的生死,由不得你来说!” 风燕子和赵大旗特别烦这个禁军,打架就打架,非要话多。欺负他们年纪小、实力薄弱,竟然一点都不装了! 之前还装装吃力,现在完全就像逗着他们玩儿一般,打着打着,到了一个人人少的地方。李颙新潇洒的身姿,四两拨千斤的,抵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是的,抵挡,一点都没有攻击。 是不屑吗? 风燕子想,心里面满是屈辱。 赵大旗也是同感,他完全感到对方是一个轻浮之人,不,不是感到。明明就是!这么一个轻浮之人,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实力。是大乘修者吗?! 李颙新差一点点就是大乘修者了! 风燕子和赵大旗合力,冰火一体。瞬间变成了一个凤凰,眼睛和嘴、爪子是火,德纹是火,花纹是火。整个身体是冰 …… 风潇潇和风万里也感到了儿子用了最后的绝招,他们来不及悲伤,当同意他们留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结局。他们风家的人,不怕死的! 风潇潇和风万里在悲愤中下手更狠,风潇潇守住了风字营。王宫禁军被他打得溃不成军,风万里更是伤了曲聚,刚好在曲聚的旧伤处。 曲聚大叫一声,汩汩的血从伤口中冒出。 风万里和首领对视,眼底有兴奋不已。他们知道对上曲聚会死,哪怕她受伤了,他们都不是对手。但,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曲聚还是被重伤了。他们还是在“老虎”身上,撕下了一块肉! 曲聚脸色变的铁青:“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首领和风万里无惧曲聚的威胁,首领说:“我们是必死无疑,但也会拼了命,让你不好过!” 曲聚说:“难道你不怕我把黑落所有的人都杀光?包括你们外边的?” 风万里大笑:“你曲聚还没这么大的能耐,若是弥首领,我们信。” 曲聚怒了,甚至出离了愤怒,她反而冷静了:“这么看不起我曲聚,那就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我曲聚的手段。” 说罢,她释放了阵法。 “有毒!”首领对风万里说道。 “坚持住,我们能坚持一会儿,是一会儿。”风万里似对首领说又是对自己言。 首领嘴角也渗出了血,他笑着说:“是,给孩子们做一个榜样。我们黑落的男儿,不屈。” “不屈!”风万里重复着首领的话。 面对曲聚的轻蔑,他们一点都不在意。两人不断的抵抗着毒阵,又使得它们不溢出去,这样一来,毒都往两人的身上去了。 他们的魂体开始有些溃散了,毒的浓度太高,使得他们有些晕,同时身体每一处都疼痛难忍,如刀割如针扎,如万蚁啃食。整个人都变紫了! 然,他们不仅没有放下攻势,对曲聚的进攻越加的凶猛。两人一声不吭,抱着玉石俱焚的状态。 曲聚感到了两人的死志,同时觉得他们是疯子。哪有人能够在顿业的毒阵、丹道人的毒丹之下清醒呢?怎么会不嘶吼呢?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的意志,想杀她呢?! 有那么一瞬,曲聚都觉得杀了他们可惜了。这样的性格,她曲聚似乎有些喜欢上了。 只是,他们是敌人。曲聚又讨厌上了! 这两个真是嘴硬,不,整个黑落,都是不变通的。明明服个软,她就能给他们更好的死法。非要硬拼,明知打不赢,非要硬打。 这不就是傻子吗?!这整个部落的脑子都有问题! 她看中了这块地,让给她不行?为什么要这般为难她?! 尤其,这两人都不受她美貌的影响。曲聚更是不喜二人:“既然你们求死,那我也就成全了!” 曲聚拿出自己许久未用的法器,对他们说:“能死在它之下,也算你们求仁得仁了!” “废话!”首领和风万里一同道。 他们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废话那么多。打架就好好打架,边说话边打架不累吗?是话唠吗?要死就死,要战就战!娘的,扯些有的没的。真是无语! 曲聚冷哼一声,这辈子活了这么久,不,当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棒槌,硬邦邦的臭骨头!她大发善心的给二人面子,竟然不领情。 那就不要情了吧! 曲聚面若寒霜,催动了法器,法器发出银光,有些刺眼。刺得首领和风万里的眼睛都瞎了,流了两道血泪。 他们感到自己的皮肤和经脉都在寸寸断裂,但都忍住了不吭声。豆大的汗水如雨下,两人发出最后一击,也是最后的力量:他们似乎要散了。 噗的一声,法器穿过了他们的身体。魂力逐渐溃散,忽而鼓声至,他们听到了鼓韵,首领的主魂入了鼓中。风万里还担心着潇潇及燕子,不肯退散。 首领的身体和风万里一起从高空坠落,风潇潇撕心裂肺的大喊:“父亲!” 风燕子也和赵大旗赶来,他们两人后面还坠着闲庭信步的李颙新。 “爹!” “风伯父!” “首领!” 他们两人的皮肤呈紫色,魂体在逐渐的消散,首领已经无知无觉了。风万里还对着他们挤出一个笑容,他说不出话来,只用口型说:不难过,杀。 风潇潇的长枪刺入统领的身体,风燕子和赵大旗,把首领和风万里的身体抱在跟前。李颙新抬头看着天空,曲聚已经不在了。 当时首领和风万里被法器刺入的同时,他们也用自己心魂所养的法器,刺在了曲聚的心口——这一次是用实力刺伤了曲聚,用生命的代价。他们觉得值! 风万里的主魂,随着鼓声的召唤,也进了鼓里。 马鸣此刻,先看到了首领后随之而来的是风万里:“首领、风伯父,打完了?!” 他们对视一眼,看着马鸣满是欣慰,黑落不灭! “没有。” “那你们怎么 ……”马鸣突然意识到什么,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首领说:“好孩子,我们从此与你们同在。我们都在这个鼓里面,陪着你们。你们要尽量活着。” 风万里也说:“小鸣,你还要帮我劝着燕子。风伯父就先大归了,你们还有希望。” “可是 ……我们 ……”马鸣想我们可能活着吗? 因为死了的原因,首领和风万里看的更清楚:“有一个王宫的统领,就是跟着燕子和大旗的那个,实力很强,但他似乎并不愿意为曲聚效力,他会放你们生路。” 他们看的清楚,那个禁军统领对燕子他们很欣赏。是啊,这样的少年郎如何不被欣赏呢?!似乎他还有些燕子的感觉,也许燕子长大了,也和这个禁军相像吧! 这么想着,两人为三个少年郎骄傲起来。也从容的走进了鼓里,鼓一道金光,把他们摄了进去。 第1章 无尽女 李颙新看到两个少年源源不断的凝聚法力,头发都白了,叹息了一声。他说:“都说了,好死不如赖活。” 风燕子和赵大旗才不理这个人呢!他们就算不能重伤他,也要把他的打伤。 他们知道他们乃至黑落,都是这个死的结局。可是,死也要看怎么死。他们都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死。 一声凤鸣,带着火势和冰霜向李颙新袭来,李颙新赞道:“不错。” 而后赤手一挡,退了几步。 果然,还挺有劲儿的。李颙新真的有些兴奋了,说起来自从在沉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鲜活的感受了。今天在这两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 风燕子和赵大旗见状,心里有些失落,竟然一点都没有伤到这个人!他们已经没有力量了,都跪坐在地,鹤发童颜。 他们好不甘心! 可是 ……那又如何呢?是自己的法力太弱,力量太小了。就算他们再渴望力量,也因为年少而缺失积累。 李颙新看到有些颓废的少年,心里想:果然还是孩子。 而后他喊道:“诶,你们会把它发出来,能收回去吗?” 收回去?还能收回去吗?两人的眼睛里有疑惑。他们没有听说过,竟然还能把法力收回去吗?! 难道他会? 他们虽然想看,好吧。不,不看。他们才不会对敌人低头,两个少年不说话,把头别到一边。一点都不想看李颙新! 他就是耍他们的。 他们知道了,这个人明明灭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可还是和他们兜兜转转,浪费这么多时间。这个人不想杀他们,这是他们真切的感受。 李颙新看着两个倔强的少年,笑嘻嘻的说:“我演示给你们看!看着。” 说罢,他手对着凤凰轻轻一点,凤凰竟调转了头,朝他们飞来。带着更多的火势和冰霜,这,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力量! 他们两人心想。 声势浩大的凤凰,带着治愈的能力,飞向两个少年,没有一丝丝的杀意。两个少年看着李颙新,他站在草地上。双手环抱,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他们清楚的看到,这个人眼里对他们有欣赏。 原来,他不是在耍他们啊! 两人又对视一眼!不行,有欣赏都不行,他们是黑落的男儿,怎么被这个人的态度软化呢!这太对不起首领、太对不起部落了。这可是王宫的人,是曲聚的走狗。 他们如此想着,凤凰就一分为二的没入他们的体内。火有火德、冰有冰格。 瞬间,他们的白发转青,体内的法力盈满,就像从未消耗过一样。这是什么法力!竟然恐怖如斯!那曲聚岂不是打不死了。 他们觉得李颙新真的傻,以为这样他们就缴械投降了吗? 哼!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拿起刀剑,直接刺向刚刚瞬移过来的李颙新。李颙新见状,吓了一跳,夸张的哇哇大叫。 “我刚帮了你们呢!怎么转眼又要杀我?诶诶诶,别别我们好好的谈谈,以和为贵好不好?!” 李颙新边轻巧的躲避攻击,边喊道。风燕子气急了,剑刺的更狠了。赵大旗也不遑多让,他们是好友,就算性格不像,但有些脾气还是像的。这个嘴贱的人,他太讨厌了! 若不是想着“牵制”着李颙新,他们早就转头去杀别人了。 “诶诶诶,你们停一停,看看那是不是你们统领,和一个老头,掉下来了。” 李颙新看到天上的情况,立马给风燕子他们说。 风燕子和赵大旗立马转头看到天空,燕子目眦欲裂:“父亲!” “风伯父!” “首领!”两人大喊。 “啊,是你的父亲啊!快过去。” 李颙新用手“刁”着两人,飞到了首领和风万里落地的不远处。两人又大喊了一声:“父亲\/风伯父!” “首领。” 跌跌撞撞的,看着风万里对着他们笑,笑得很难看。整个人都是紫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好肉,经脉都翻了出来。整个人狼狈极了,首领已经没有声息,风万里说不出话,极力的做着口型:不难过,杀。 李颙新慢慢的跟在两人的身后,看到天空已经没有曲聚的身影,他是看到了两人也重伤了曲聚。真是英雄!可惜 …… 李颙新心里很是敬重他们。 风燕子跑到风万里身边的时候,风万里已经落气了。魂力散尽…… 风燕子的手都颤抖着,他喊着:“大旗我们把他们抬出去。” 这里太乱了!他要把他们抬到安静一些的地方去。 赵大旗忍着眼泪:“嗯。” 两人把风万里和首领背在背上,他们看到了李颙新,狠狠的瞪着他。也没多说什么,他要跟着,就跟着他们吧! 他们背了一路,一路上还杀了许多禁军,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两人都小心的护着风万里和首领的身体,一声不吭的忍着。 风燕子眼泪掉了下来,他的父亲,心中最伟大的英雄。可是,他竟然就这样离开自己了。虽然他们都会死,可是他不想父亲那么早的离开他。他那么强的啊! 风燕子脑子一片的混乱。把两人的身体,带到了一幽处,把他们放好后。他们拿起武器,直接想冲到战场,他们想去找曲聚。 可是,他们发现自己被关到了结界里。结界外是李颙新! “你干什么!放我们出去!”风燕子犹如发怒的幼狮,声嘶力竭。 赵大旗更是用尽全力用刀砍在结界上,可结界纹丝不动,他的手却震的发麻。 “你们想出去干什么?找曲聚?你们连我都打不赢。听我的,活着。以你们的资慧和年纪,一定会步入大乘的!”李颙新真心的对他们说。 “那又怎样。你是王宫的人,当然不想我们去找曲聚。” 愤怒的少年,根本就没有仔细听李颙新说的曲聚,不是王。 “一腔孤勇,没有慧是不可取的。我很欣赏你们,想收你们做徒弟。我有火也有冰,还能回春之术,都传给你们。不想你们死!” “你想都别想!我们不可能做你的徒弟。你是曲聚的人,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愿。“风燕子狠狠的说道。也不断的用剑刺着结界。 “是。”赵大旗也重重的点头。 李颙新无奈的说:“冷静点,谁说我是曲聚的人?” “你怎么 ……你不是王宫的吗?怎么不是曲聚的人?”风燕子有些傻眼,面上还掉着泪珠子。 赵大旗也怔愣了一下,而后戒备的看着李颙新。 李颙新说:“在王宫的,不一定是曲聚的人。她有什么好值得我效力的?你们不都看见我没有出力吗?” “那你怎么在王宫?”风燕子和赵大旗有些信了,这人一直在偷懒。明明很有实力,还吊儿郎当的。 “这话就长了以后再说,你们要不要拜我为师?” “不要。” “那你们就在这里关着,等想通了再放了你们。”李颙新也走,坐在结界外,玩着草。 第1章 无尽女 风起云涌,无尽女在这边,看到黑落那边就是这般景象。她心里有些慌,抱着犹舞魂不守舍。 该知道那些“钢弹”给燕子的。 黑落的勇士们,向禁军们挥着战刀。有的禁军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了,要说他们的实力有多强并不然,只是他们的气势很唬人。且都是不要命的。 这个被砍了好几刀,脑子都被削了一半,还追着禁军砍,直到自己的魂力消散。 那个被围剿,身上像个刺猬一样,都拿不稳刀了,还用身体狠狠的撞飞禁军。又拔出刺在自己身上的武器,狠狠的钉死那些撞飞的禁军。 还有力气比较小的黑落人,竟然抱着禁军同归于尽。死也不撒手,凶狠的咬住禁军的脖子。直至两人魂力都消散了。 更有拖着残肢的黑落人,死也抱着禁军不撒手,直到队友捅死了禁军。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带着笑意。 战场上黑烟四起,黑落人的铁血,这一次王宫的人见识了。很久以后,都是他们的噩梦。提起来都胆寒,对于他们,王宫里的人,多少有些钦佩。 毕竟不管是人间还是沉渊,众人对勇士都有着巨大的好感。 黑落的勇士越来越少,尽管王宫的禁军来的不多,但都是黑落的数倍。可,王宫的人在此刻已经少了大半。全是这些不要命的干的! 有些禁军被打怕了,跑去躲了起来。毕竟有些人来王宫当禁军,也不是全然的为了曲聚。他们不背叛王宫就没有事,躲起来只是怕,算不上背叛。 曲聚现今也在一处没有人的地方疗伤,她恨极了首领和风万里。从来没有在弱者里吃过亏的她,竟然也大意的让自己受伤了。 又捅到了心脉,甚至有点擦着心轮。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冰寒阵阵,已经连接成了一个网,看样子是要起阵了! “该死!”曲聚低吼道。 以为是憨的,没想到两人如此卑鄙狡猾!寒冰阵?!曲聚是略有耳闻的,好在她的运气好。竟然在没起阵之前发现了,曲聚调动火力一点点的摧毁着冰网。 过去大半天了,她终于把冰网殆尽。而后调息,睁眼后。她看到马鸣的鼓,眼冒金光。 这个是我的了! 曲聚心想,如今黑落部落应该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挡她了! 如此想,曲聚飞身奔向鼓声处。 马鸣在忘我的境界,他感受不到外界。只是看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黑落人,进入鼓中。他明了,自己成了他们的接迎人。好在没有看到燕子和旗哥! 风燕子和赵大旗满身都是伤,李颙新丢了一瓶丹药说:“治一治,我不想自己的徒弟死了。” 风燕子看都没看那瓶丹药,也不理会李颙新。赵大旗更是瞥了一眼,对燕子说:“那个姐姐似乎都给了我们这种丹药。” 风燕子才拍了一下脑袋,取出无尽女给的乾坤袋,拿了一样的丹药出来,给了赵大旗一瓶。这时,他才看到乾坤袋里的东西:各种丹药,还有极强的防护阵,以及数量庞大的魂金 …… 一时之间,风燕子红了眼:无姐姐对他真好,这辈子无以为报了。 他紧紧的捏着乾坤袋,似乎能贴近无尽女的温暖。她果真不似旁人! “哟,小子挺有钱的,这种丹药可贵了!”李颙新看到风燕子拿出丹药,也惊讶了一下,转而调侃。 风燕子和赵大旗吃了丹药,背对着他。面对着首领和风万里的身体,他们想去战场杀敌、杀曲聚!想着,被困在这里,无比的憋屈。 “大旗,我们把他们埋了吧!这处的风景也不错,想来我家老头子也是喜欢的,首领从不拘小节,想来也是满意的。”风燕子哑着声音说。 赵大旗嗯了一声,两人一刀一剑,一点点的刨着坑。 这边,风潇潇已经战到让敌人大骇,忽而看到曲聚飞向马鸣。他急切的飞身过去,还对来烟来雨道:“烟雨营守住,我去帮马鸣。风字营听来烟来雨调遣。” “是!”如今人数算最多的两个营,应道。 他们逐渐的与盛天际汇合,想合力攻破禁军。 曲聚飞向马鸣快三尺之时,马鸣还在鼓的境界中,并不觉所以。她欢心的看着唾手可得的鼓,拿出法器准备抢占。 此时,风潇潇已经飞到,风燕子和赵大旗已然看到自己的哥哥。一杆长枪挑开曲聚的法器,激烈的碰撞,火花四溅。风潇潇的双手都有些发麻! 但他握住了自己的长枪,是个少年将军模样。英姿勃发,所向无敌的逆着光向曲聚打去。 曲聚转身,轻易的逃开这一枪,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美少年。 这个黑落竟然还有这般姿色的男子,有些赏心悦目。曲聚心下一喜:不若留他一命?! 风潇潇厌恶曲聚看他的眼神,他长枪而立。护在马鸣的面前,一言不发的紧盯着曲聚。 曲聚了然:又是个硬骨头。她不太喜欢,眉头一皱,既然这样,那就死吧!她微微有些惋惜。 风潇潇的枪化出一道风轮,千军万马之势。众人似乎听到了万马奔腾的嘶鸣声,整齐的马蹄阵阵,大地都颤动了。 “真是好英才。你们黑落真出大才。”李颙新感慨道。他有些悲伤,这个男子,也对他的胃口。 可惜,不能救。 曲聚也在心里暗赞,只是可惜了。 她拿起法器,蓄力破碎了力拔山河的气势。虽然气势破碎,但一片片的碎片,却顺着主人的意愿,义无反顾的变成利刃划破曲聚的周身。 曲聚身上又出现千百道细痕:“好胆!”曲聚怒极反笑。 风潇潇眼也不眨的,奋力抵挡着曲聚的攻势。 底下的禁军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众人飞快的来驰援风潇潇。可惜,风字营、烟雨营、盛字营,都一举被曲聚歼灭,而主将们也受了重伤。 惨烈都不足以形容,盛天际和来烟来雨还想爬起来。可惜,他们已然力竭。看着和自己作战的兄弟们,主魂入鼓,男儿们也潸然泪下。 他们败了,却是光荣。 风潇潇被曲聚重击,连甲胄都凹了进去。风潇潇的心轮渐散,不断的吐血,可他却没有退一步,依旧不断的进攻。势头不减! “大哥!”风燕子和赵大旗抱头痛哭。 他们看到曲聚的法器没入、穿透风潇潇的身体。风潇潇对着曲聚宛然一笑,燃烧了魂力注入长枪,也穿透了曲聚,可惜她没有死。 曲聚的血喷洒了他一脸,风潇潇自豪的收回长枪,立在身边。宛如一个太阳神,鼓就在风潇潇的身后金光闪闪,一时风潇潇竟像天神一般。 风潇潇死了,站着,神情坚定。 曲聚恨极,刚好的伤!这一次,她的心轮被破了!她要把风潇潇挫骨扬灰,刚动作,就被一股强大力量阻拦。 “曲聚,够了。” “弥?”曲聚苍白着脸,转身看到立在空中,一身黑衣的弥。 他,终还是出现了。 第1章 无尽女 李颙新看到弥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结界。曲聚没有注意到这边,毕竟她的精力都放在了风潇潇和鼓上面。如今弥来横插一脚,她又开始和弥周旋,自然注意不到李颙新这边。 结界一解开,风燕子和赵大旗就向盛天际和‘烟雨’兄弟跑去。他们倒是想去风潇潇那里,看着他死了都站如一棵挺拔的苍松,目光坚毅,带着微笑。 这般模样,却让黑落存活的众人伤心不已。 尤其‘烟雨’和风潇潇亲如兄弟,两人痛到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直望着风潇潇,嘴巴一张一合的。身体奋力的向他的方向蠕动,手指把地都抠出了洞。眼泪自是止不住的! 风燕子并不是不伤心,他似乎还是没有接受父亲以及大哥都走了的事实,哪怕他已经亲手埋了风万里。 他们跑过去,盛天际和烟雨兄弟看到二人没事,心都松了一大口气——至少风家还有人在。 盛天际看着他们虽然身上有伤,然也算完好无损:“你们没事!” “被人困住了。”风燕子嘟囔,顺带看了一眼李颙新的方向。 盛天际和烟雨兄弟看过去,对着李颙新点头,也算是致谢。他们知道这个人是保护了燕子和大旗,虽然他是王宫的人,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但他们安然无恙。三人就应该感谢他。 李颙新看到三人的惨样,心下叹息:这也是未来徒弟的族人。 见曲聚没有看到他这边,便扔了两瓶让他李颙新都有些心痛的伤药过去。一切都是为了徒弟!李颙新心疼的想。 盛天际和烟雨看到伤药有些意外了,他们望着风燕子和赵大旗。风燕子不想说,只安静的把伤药给他们用,这时候的他知道是不能拒绝的,就算欠这人一个人情。以后他风燕子还就是! 见燕子不想说,遂众人望着赵大旗。赵大旗老实:“他想收我们做徒弟,还说虽然是王宫的人,但不是曲聚的人。” 这一听,三人也懂了。 盛天际打量着李颙新,心下越来越觉得可行。如今多一个人护着燕子和大旗,会更好。他见过不少的人,一看李颙新就知道他也是个赤诚之人,尽管表面似乎有些吊儿郎当。 他又打量了一下燕子,自以为了然:说起来他们挺像!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管这边的事吗?”曲聚有些不满弥,看着他紧紧包裹住的脸,依稀都能感觉到底下应该是一张俊俏的脸。 只是,弥似乎向来和她不太“对付”,也不对。只是不喜欢理她,似乎她是一个顶不重要的人,在他的眼中。她最不喜,弥这目空一切的样子。 弥立在空中说:“你的动静太大,吵着野林了。” “你找一个像样的借口!” “黑落是野林的邻居。” “也不见你出手相救啊!为何?我要听真话。” 曲聚有些不耐烦,她还受着重伤,想来毁尸灭迹办不到了。她不是弥的对手,但她很执着的要一个理由。 原本以为不会给理由的弥,竟然说:“我欣赏他。” 他的目光看着死去都站的坚挺的青年,一张如玉的脸上,满是血迹。弥手一挥,风潇潇变得干净整洁了。似乎更像一个活人一样,曲聚见此心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这将军神只模样的郎君,身上有淡淡的一层光。想来是弥的手段,弥也没说假话,他确实欣赏风潇潇。 尤其看到他英勇的和曲聚对战,弥自己是将军出身。对这样铁骨铮铮的好汉,有绝对的好感。他不想插手管,只是实在忍不住。还有无尽女的拜托,他是知道风燕子的。 于是,他还是来了。 人可以死,但他不许曲聚侮辱风潇潇。挫骨扬灰,确实恶毒了。战士,战死是他的无上荣耀。 弥是很懂黑落部落宁愿战死也不降的!他没想过要招揽黑落部落,因为基于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就是一群铁血之人,独立在任何势力之外,哪怕弱小,都有自己的尊严。 弥确实没答应援救他们,因为他深知黑落是不会答应的。其实若是没有曲聚,他们会一直相安无事,但因为曲聚,那么黑落这个地方,他自然就笑纳了。 曲聚说:“他,我可以不毁掉,我要那面鼓。” 黑落众人听到曲聚的话,愤恨不已:不行!他们眼中迸发着强烈的恨意,曲聚感受到了,但她不在乎。谁会在乎弱者的感受呢?! 马鸣在自己的境界里,以为已经没有黑落的人过来了。他应该醒来了,可,一直没有醒过来。走来走去,都在这里打转。 风潇潇过来就看到马鸣这个样子:“小鸣。” 风潇潇提着枪,本来全身血渍的他,瞬间干净就连伤口也愈合了。这是 ……有人帮他的 ……身体? 这手笔想必是大乘修者才办到的,难道是——弥大人?! 马鸣看到风潇潇,惊的嘴巴张得老大:“大哥 ……你 ……你 ……你怎么来了?” 风潇潇摸着马鸣的头,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看着一个个部落里的人进入鼓里,怕是心里怕极了吧。他温声的说:“大哥想躲个懒了,余下的就靠你们了。小鸣,保重吧。” 马鸣抱住风潇潇大哭,喊着他不要走。小时候,风潇潇总是带着他们,他还骑过他的肩头。对他们和燕子一样,这样慈和的大哥,马鸣不想失去。 风潇潇轻轻拍着马鸣的背:“大哥在的,和部落的人都在鼓里,一直会陪着小鸣。陪着你们呢!” 说完,他轻轻的推开马鸣,鼓发出阵阵的光,鼓里的世界竟然是一片开阔,如桃源般。众勇士都在鼓前迎接潇潇,为首的是首领和风万里。他们满脸欣慰的看着他,首领说:“好孩子,辛苦了。” 风万里拍着他的肩:“乖儿子,好样的!” 众人回头看了马鸣和底下的盛天际他们一眼,可惜只有马鸣一人看到。对着他们笑了笑,满是知足的没入了鼓里。 马鸣醒了。 就看到风潇潇站在自己的面前:原来大哥是为了护着他 …… 弥手一挥,把马鸣和鼓都挥到了盛天际他们身边。曲聚想去抢,轻易的被弥挡住:“这可不是你的,你可是怨魂。它可是神鼓,想清楚。” “哼,我不信。他们为什么没有事?!”曲聚不服。 弥不想说话。他觉得曲聚太蠢,白费口舌,一掌风打开了曲聚。曲聚想去抓那面鼓,又被弥挡住。 那鼓像是有灵一般,逐渐变小,而后隐入马鸣的身体。弥顿时收手,曲聚恨恨——她倒是想杀了这个小子,可弥在旁边,恐怕不行。 “弥。你怎的就和我作对。” 弥翻了白眼,忍不住。他说:“若是你想死,我不拦着。” 曲聚听闻,冷静下来了。也许弥说的是真的,他比自己懂得多,没见他自己都没有抢吗?! 于是,曲聚转身就走了。也没有带走李颙新! 真是 ……没有礼貌!李颙新和弥同样这般想。 第1章 无尽女 李颙新没有跟着曲聚离开,反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弥,满眼的崇拜藏都藏不住。弥看到了李颙新的眼神,他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禁军,似乎是他们打猎者成员的亲属。 小伙子一直想加入打猎者,但他的姑姑一直不同意。弥也很尊重他的姑姑,没有让他加入。 那么多年过去了,看样子好像还是没有熄灭想加入的心。弥有些“烦恼”,对于这个崇拜者,不能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总是通过他的姑姑,让柳拂给他带一些礼物。 弥拿着有些无语。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惦记”上了,弥无视了他。不是不礼貌,曾经向他点了一个头,这人就像打蛇上杆儿般的,在你的身后说一大堆的话。 从此,弥就尽量不和他说话,更不给他的眼色。 在李颙新看来,弥很有酷。果然是他崇拜的男人! 弥走到了盛天际的身边,盛天际在风燕子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只是腿还有些微微发抖。另一边马鸣和大旗扶起了烟雨兄弟。 盛天际向弥行了一个礼:“多谢。” 谢谢他护住了风潇潇的身体。尽管打猎者不插手帮忙,他们一败涂地,盛天际也是理解的。毕竟他们黑落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帮助的,要说勇士,打猎者里面的勇士很多。 听说面前这人,生前是一位将军,他的一些部下,如今也跟着他一起做事。有人说他们是叛将,盛天际曾经也这么以为,可看到他对风潇潇的态度,就明白了其中必然传言有误。 弥摆摆手:“如今黑落这边,你们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不若我给你找个地方吧!你带着你的族人一起安居。” 盛天际也明白,若是在这里,曲聚还会来,他们无法抵住。看来只能把这里让给弥了,盛天际千万的不舍,心里百感交织着。 “我们让出黑落的地盘,谢谢。不过 ……你还有什么条件?” 盛天际不是傻子,不可能相信弥那么好心,哪怕真如他说的,对潇潇有好感。可,也不足以让打猎者的头领,因为一个风潇潇,把黑落安排明白。 弥微微的一笑,话语中多了真诚:“我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不知可不可以割爱?” 弥指着风燕子和赵大旗,他本来也想要马鸣的。但因为那面鼓,他不能要!否则就有了想占有别人的祖传法器之嫌。他不是曲聚,没那么不要脸。 虽然是神器,威力巨大。但他的表哥是荟梓茵,一个和尚。弥自然懂得一些因缘问题,不是你的拿着会遭受祸殃的。再者,弥觉得自己即使没有神器,也能够称霸沉渊。 只是他不愿意,志不在此。 在沉渊,本来就是为了找还溪,随着沉渊的人多起来后。他和部下一起建立打猎者,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人和一些弱势一点的不被欺负。尤其曲聚那边,弥不说有什么大好心,但毕竟曾经也是个为国为民的忠臣,多少骨子里带着扶弱锄强的心。 此话一出,还没等盛天际说话,风燕子就拒绝了,他说:“我不会跟你走,我是黑落的人,我要振兴我们部族。若您真的有恻隐之心,请尊重我的想法。” 赵大旗也嗯了一声,表示他赞同燕子的说法。 他们是黑落的男儿,不会再加入任何组织。他们黑落向来没有这种传统,一直以来都是独立在外,哪怕再弱小,哪怕灭族。 弥听后并没有生气,盛天际感觉到了弥的气息是温和的,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许多:这孩子太莽撞了,不懂得如何周旋。 转念一想,不过才十三的孩子,能有什么城府呢?不过就是一片赤诚罢了! 倒是他高看了弥一眼,他没接触过弥,以为和曲聚是一路的货色。没想到,竟然不一样。盛天际也觉得好笑,自己想当然的去评价不了解的人,不也是莽撞吗? 李颙新听到弥想收风燕子和赵大旗,眼睛一亮:果然是自己的偶像,就连看人都和他一样。这怎么不是一种心有灵犀呢? 完全就忘了自己也想收他们的事,在他的眼里,能够跟着弥,当然应该跟着啊。所以在风燕子拒绝的时候,李颙新急的跳出来:“你这孩子,傻不傻啊!弥大人很好的,你们跟着他不仅能学到真的本事,不浪费你们的根器,最主要的是曲聚想找你们麻烦,也会考虑考虑了。” “你不是要收我们吗?现在怎么变了?哦~原来你是弥大人的人!啧啧啧,你这不是吃着曲聚想着弥大人吗?”燕子听大到李颙新这么说,立马挖苦道。 他可是没忘记结界的事,尽管他知道是为了保护他们,可是自己的父兄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没有出任何力,就连马鸣都不如,这让风燕子感到很不是滋味。 李颙新轻轻的揪着他的耳朵:“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有这运气,你以为会对你说这个话?我倒是想 ……” 说着就用眼睛的余光瞟着弥,弥假装没看到。 来雨悄悄的对来烟说:“这个统领似乎很敬仰弥大人?” 说得李颙新的耳朵尖尖都有些红了,不住的咳,缓解自己的尴尬。 弥似乎早就有预料,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这样,你们的族人都在雪影城。我给那边去信,就让你们在雪影城旁边栖身,那边照顾一二,曲聚也不敢妄动。” 风燕子和众人听到弥这么说,心里感动不已。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多谢!” 众人真诚的对弥行礼。 弥说:“不用。我也算计算了你们。黑落这里,我不会破坏,你们放心。我很欣赏你们的风骨!希望你们以后强大起来。” 这话一出,就连盛天际都又看了他一眼!果然,此人不简单。也许他要是沉渊的王 …… 强大,是啊!真的应该强大。风燕子心想。他一定要让黑落强大起来,任何人都不敢随意的欺凌! 想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弥实在爱才,又说:“你们年纪小,我观盛将军、叶将军和万将军的功法都不适合你们。倒是小李很适合!” 见到风燕子想说什么,弥又道:“放心,他和我们没关系。他家人不许他加入!” 风燕子一听,也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但依旧不情愿,倒是盛天际和烟雨兄弟反而觉得不错! 只是马鸣 ……他们看看他,这孩子一无所觉。 弥见状说:“若是不介意,小李也可以教他,至于拜师 ……就看小李怎么说。” 李颙新立马说道:“我本来就想收燕子和大旗,这位小哥我也是想的,只是怕他们多想。教,我愿意,也可以没有师徒名分。就当我行善积德了!” 行善积德?怨魂 ……众人想。 最终燕子不情不愿的在盛天际的支持下,拜了师。包括赵大旗!马鸣没有拜师,但李颙新也给了他适合的功法。 果然,他李颙新学那么多,就是为了今天!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李颙新心想。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一个人,万般狼狈的跑回了营地。众人见状,一时都鸦雀无声,翠姐姐立马和另外两个宫女,把她扶回了马车。 把丹药给曲聚吃下后,翠姐姐和另两个宫女,就退到车架外边守着。禁军稀稀拉拉的回来了,无尽女看着这情景,也不知道是胜了还是败了。心里忐忑不已。 她看了看,禁军统领几乎都没有回来,包括李颙新。难道曲聚败了…… 黑落有那么强的实力了吗? 无尽女带着犹舞,假装和无面女去捡柴,站在山上往下边看。以她的目力,只见到遍野的尸体,在慢慢的消化。有禁军的,有黑落的。看那样子,似乎黑落的几乎全军覆没。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燕子 …… 无尽女心里难过极了。原来,弥大人真的没有理会自己的请求啊!无尽女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此时的无尽女,所在的山,并没有把整个地方尽收眼底。弥他们所在之处,恰好被树林挡了个结实。 李颙新终于收了风燕子他们,弥已经走了。他走到了野林去,大概是让人把黑落收入地盘。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无尽女,拿出了香,给她回复后就头也不回的,扎进了野林里。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给无尽女说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讲,直觉她会等着自己的回答。 “喵~” 犹舞先看到,在无尽女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团烟。立马出声提醒无尽女,无尽女抬头看——是弥的香! 无尽女用手轻轻的触碰,烟散开,两个字:活着。 而后字和着烟全部消散了。 无尽女看到弥的回信,心放下了。而后感觉头有些晕,她这段时间确实很伤神。快速的把柴火捡了许多,和不远处的无面女一起回去了。 她突然才想起,将才太想知道消息,忘记了周边还有人。她默默的观察无面女们,似乎她们都没有发现。 无尽女有些感谢无面女的单纯,不用她去观察去猜。无面女们的情绪,基本都在脸上,哪怕有些隐藏的,在管事的眼里都是无法隐藏的。 因为曲聚受伤,整个营地都安安静静地。也没有听到曲聚让大家离开,于是,她们在这里继续驻扎下来。 李颙新这两天都跟自己的徒弟在一起,最后,他把功法都给了三人:“我必须回去了,不然曲聚应该要起疑了。” 盛天际说:“李师父您先回去吧!我们伤也没有大碍了,可以启程了。” 李颙新点头,拿出几根香,递给自己的徒弟和盛天际:“若是有事,就燃香。我会尽量想办法的,雪影城我也有认识的人。你们不必过于担心!” 风燕子他们接过了香,百感交织。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任何话都多余,不如好好修炼,带领族人好好的活着,师父自然看得到。 是的,师父。 风燕子最终还是认可了李颙新,真的有些“奇妙”。他风燕子认可一个人,竟然那么快。 也许是因为李颙新对他们的用心,真诚的态度,他们都感受得到。他真的确定了李颙新和无姐姐一样,虽然身在王宫,但不属于王宫。 风燕子和盛天际他们在黑落收拾了东西,准备北上了:“师父。” 风燕子突然出声,他想要师父给无姐姐说一下他很平安。可是,又想着这样岂不是暴露了无姐姐?虽然李颙新是他的师父,对他不错。可是不知李颙新对王宫别的人是什么态度。 不行!他不能在不知情况的局面下,给无姐姐带去麻烦。 李颙新抬头看着自己新徒弟,眼神里透出:什么事? 风燕子把本来想说的换成了:“保重,谢谢。” 李颙新笑了,就像春来大地一般:“小子。记得想我。你们也是!” 他对风燕子说后,又对赵大旗和马鸣说。马鸣胆小的点头,风燕子听到把脸转到了别处:他才不要。 赵大旗耳朵有些红:师父 ……不太正经。 李颙新看着自己的徒弟们和盛天际、烟雨兄弟往北边去了。他给了他们一些防护阵,其实风燕子都有的,但不敢在李颙新面前拿出来。 所以,他们接受了。反正都是自己的师父了! 风燕子他们的心情有些复杂,黑落惨败。可是,他们又是特别幸运,因为活着。活着,黑落才有希望。 这里已经没了,他们还要去建造新的黑落! 李颙新回来的时候,无尽女有些惊讶。李颙新看到无尽女这般,也来了兴致说:“是不是认为我回不来了?” 无尽女点头。 “我运气好,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出来的时候,都打完仗了。还以为你们走了,结果看到这边的炊烟,想来我运气挺好的。”李颙新撒谎不打草稿。 可,无尽女竟然信了。 也许平日里李颙新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吧!即使当初他和胖管事英勇的抵抗外敌,然人们下意识的都认为他依旧是平日的拈轻怕重。 无尽女说:“怪不得您没有受伤。” 李颙新嘴角抽了抽,似乎萼衣的师父真的有些傻。不过,也好。 曲聚伤了心轮,没那么容易好。即使要启程,恐怕都要一段时日。李颙新心里是知道的,他想:这样就能时不时去野林了! 毕竟,曲聚是不会管那么多。而她的宫女,又不是仙吟、世吟,自然只顾得上曲聚。 这边曲聚在养伤,那边盛天际、烟雨兄弟和三小只一起,畅通无阻的到了雪影城旁边。也许是他们全身的煞气,确实惊退了一些本来要打劫的人。 雪影城城主远远的“看”到他们,早早的带着黑落的族人在弥划的地盘上了。 黑落族人,看到最后回来的只有六个人,大家都沉默着。心里似乎憋着什么:他们一定要强大! 雪影城主帮忙建立了黑落的新部落,盛天际感激不已,雪影城主道:“不必如此,我等都是行伍出身,最敬英雄。你们黑落,值得我们打猎者尊重。你们放心在这,我们以后守望相助。” “好,守望相助。” 黑落曲聚一战,确实改变了弥和打猎者高层的看法。就像他们说的,他们敬重英雄,敬重铁血男儿。这样的部落 ,以后不会差。 打猎者本来就没有想独占沉渊,以前不和曲聚合作,不过也是不同道而已。黑落虽然不一定是同道,然他们的脾气,对他们的胃口。 也可以说,黑落用自己的勇士,终于赢得了强者对他们的看重。他们也慢慢的走进沉渊势力的视线!尽管弱小,但没人贸然欺负。 现在大家都知道,打猎者在扶持黑落。而黑落人,后来也真的争气,尤其在风燕子的带领下,他们成为了打猎者之外最大的势力。 第1章 无尽女 在黑落部落对面的山上,呆了一段时间,曲聚的心轮看起来好了一些。于是大部队开始回宫。 曲聚的心情不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每天都阴沉着脸,翠姐姐三个宫女每天伺候的如履薄冰的,就连无尽女她们都小心翼翼的。 禁军没剩多少,尤其统领,只剩了李颙新和另一个半残的人。整体看上去稀稀拉拉的,这一次真的是惨胜! 无尽女抱着犹舞,心里唏嘘不已。怎么说呢?她并不同情曲聚,黑落的惨状,她通过战后的情景,已经看到了。黑落究竟有什么错呢?不过因为曲聚的野心。 所以这不过也是曲聚自讨苦吃吧! 只是,她就是一个底层小管事,哪怕她心里这么想,然都不能表现出来。也许正是这般的想法,自己才会只是一个小管事吧!无尽女想。 曲聚这几天都没有下车,尽管她的心轮看起来完好了,然里面的脉破坏的程度,不亚于世吟对她的重击。曲聚恨极! 风潇潇对她的重击,让曲聚咬牙切齿,想到了弥,也暗暗的恨上了。若不是因为弥,她早就把这个风潇潇挫骨扬灰了。 那一杆枪,穿破她的心轮时,曲聚突然有些怕的感觉。本来以为黑落被灭易如反掌,因为风潇潇让她产生了恐惧。而后她又想起:这个人已经死了。 回程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更慢。因为曲聚的原因,其实众人在私底下已经意识到,这一次曲聚伤的不轻。 这也让人大家对黑落心里起了巨大的敬畏——这可是一个那么弱小的部落啊!竟然能把大乘修者给伤成这样子。 禁军是亲历了的,和宫女管事不一样。他们现在提起黑落都汗毛直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要命的部族。他们若是没有被曲聚灭,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变成沉渊的巨鳄。 无尽女最近脑子昏昏沉沉的,她似乎生病了。吃了一些丹药,好了一些。也许是之前心神过耗,这段日子因为随王驾,也没有很好的修炼。本来小乘二层也不太稳固,这样一来,她果然有些病了。 只是,她不敢说,只能硬撑着。好在,不是大病,像平日多拖一阵子,都会拖好的那种。 不过,也因为身体不舒服。无尽女总是晚上睡不着,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就连犹舞也跟着她,似乎瘦了一些。 “对不起犹舞。”无尽女心疼犹舞。 “喵~”不用对不起啊,晚上本来睡觉的时间就不多。无尽女好像以为他瘦了,是因为没睡好,啊!不是,它长大了一点点呢!一点点!没看到吗?没看到吗? 月朗星稀,大战之前的墨云被黑落首领和风万里破了一部分,而后被风潇潇全部破了。他身上的光,骤然强烈的把墨云冲散。而后的天气,变得正常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应该说是很好的夜晚。风也是徐徐的,十分的温柔。远处的花香,还有树木的味道,都一点点的传过来。但,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 大部分的人都睡着了,无尽女也抱着犹舞,培养着睡觉的心情。正在半梦半醒之中,无尽女清楚的听到一些响声,仔细一听似乎是什么在喝水的声音,声音就像在她的耳畔。 她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空无。慢慢的,才发现自己在帐篷里。她静静地坐在床上,仔细地听着,似乎又没有那个声音。忽而,她凝神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无尽女起身,犹舞也醒了,跳在无尽女的肩上。无尽女也没有阻拦,她寻着声源撩开帐篷。 外边也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座的帐篷。月光有些亮,在月影中远方的树林影影绰绰,看起来有些恐怖。 循声而去,无尽女越走那个声音越大。她走着走着,发现是曲聚的车架。无尽女在曲聚车架不近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脚。她不敢再上前了:声音是从车驾里传出来的。 而车驾外没有任何人,就连禁军也没有。无尽女心想:也不知道王在吃什么,声音大成这样。 无尽女转身,准备走回去。 “谁?”车驾里曲聚哑着声音吼。 无尽女本来要回答,然后面有个人捂住了她的嘴巴。只见眼睛一花,整个人已经到了树林里。 在月光下,无尽女看到了一张极俊俏的脸,往车架那边看。好在距离够远,男子松了一口气。 “李禁军!”无尽女惊呼。 李颙新有些无语,他们半夜被曲聚挥退,众人都回去休息了。没多久,他就听到了惊叫声。旁边的人都睡的死死,他就知道,一定是曲聚做了什么手脚。 于是他走了出去,看到曲聚把几个宫女给吃了,一个一个的吃。他在那边隐身站了许久了,心里对曲聚的认识又多了一层:果然有些变态。 然而这时候无尽女过来了,本来李颙新不想管的,因为看到无尽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了。果然讲规矩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好处的。 李颙新还是看到了无尽女眼中的好奇,幸而她自己控制住了。也许因为无尽女,他透出了一点气息,惊动了曲聚。 “是,无管事那么晚你出来干什么?”李颙新不客气的问。 无尽女脸有些红:“我 ……我听到有声音,就想出来看看。”她知道这很不合规矩,只是那个声音就像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一样。无尽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五感那么灵敏。 犹舞跳到了无尽女的怀抱,无尽女才发现犹舞身体有些发抖。它是猫魂,比无尽女的五感更灵,它闻到了血腥味。 李颙新点头:“在外边能够有警惕心也挺好的,但 ……有我们禁军呢。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无尽女道:“谢谢。” 走了几步,转头说:“李禁军,要不要我喊美姐姐起来?” “喊她干什么?”李颙新没有懂。 “王应该饿了。”无尽女老实的说。 李颙新一言难尽,不知道该怎么说,曲聚“饿”了,现在饱了。吃了三个宫女,怎么都应该饱了。 明天她的伤就应该大好吧!那三个宫女的实力都不错。 “不用。她应该已经饱了。”李颙新也老实说。 都是老实人,诚实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无尽女听后,便不再多言。回到帐篷睡了。 第二天,也不知多久无尽女才醒过来,醒来天都大亮了。她一出去,就看到三五个无面女在小声的说什么,正准备走过忽而听到一个无面女说:“她都被吓傻了,太可怕了。只剩一张皮 ……”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就死了,还被丢在了山坳。打水的时候,那三个就挂在上方的树上,太吓人了。” “你也去看了?” “我哪里敢?是禁军那边说的,我偷听到的。” 这 ……什么意思!无尽女四处转了一圈,三个!等等!三个!她忽然遍体生寒。 第1章 无尽女 美管事走过来,拉了拉无尽女的衣袖:“怎么了?无尽女。” “没什么。”无尽女对美管事说,把犹舞从肩上抱了下来,犹舞也让无尽女抱。它感应到无尽女有些害怕了,也许是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美管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我见你脸色有些发白,好长一段时间了,你应该都是不舒服的吧?有没有吃药啊?” 无尽女说:“吃了丹药,也许是之前有些累着了。” 她不敢说自己听到无面女的话,想到了翠姐姐,被吓到了。难道昨天她听到的不是王在吃东西?而是 …… 怪不得她问李禁军,李禁军的脸色有些怪异。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无尽女虽然和翠姐姐的关系不算近,到底这大半年有过相处。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翠姐姐恭谨克礼,为什么呢? 太多的为什么,是无尽女想不通的事。她以前不喜欢王宫,对曲聚的不喜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如今因为黑落的境况,因为翠姐姐她的遭遇,无尽女对曲聚的不喜,有了具体的直观感受。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她无能为力! 原来怨魂是被上苍丢掉的一群吗?为什么很多怨魂苦苦挣扎,只为了活得好一些,不似生前那般的不堪。可,最后都是徒劳呢?最后,他们依旧是这些强权手中的蝼蚁,随着他们的翻云覆雨,这些蝼蚁就丧命。 却,没有任何人为他们鸣不平。连她也没有。因为不敢,因为不能,因为不会。 无尽女陷入了无尽的悲哀。就像置身一条逼仄黑暗的长长甬道,四处都是潮湿的,地面上还有蛇虫鼠蚁毒蝎,一个不慎就会受伤甚至死亡。她看不到一点光明,没有一丝的光亮。她踽踽前行,走了好久好久,可是没有尽头。 只有回声,她脚步的回声。 这条路,哪里才有尽头?尽头里又是什么等着她呢?他们每个人是不是都有这么一个甬道呢?无尽女感受到一波一波的潮汐,向她涌来,喘不过气。 “无管事?”李颙新本来不想过来的,但看到将才那个美管事和她说话后,她的脸色就不好。而后就一直发愣,李颙新想了想还是过来了,毕竟是萼衣的师父。 若是让萼衣知道,他看见自己的师父不舒服,而置身事外,她肯定会生自己的气的。于是李颙新冒着被无尽女喜欢上的危险,上前去关心。 也罢,到时和她说清楚。他想了想自己也很规矩,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而无尽女也是个讲道理的,之前他说清楚后,无尽女就没有纠缠他,这一点让李颙新的印象很好。 无尽女听到有人喊她,眼神逐渐聚焦。低头看见犹舞爪子紧紧的勾住自己的衣服,猫眼睛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是的,她钻牛角尖了! 无尽女对着犹舞笑了一下,表示自己还好,而后抬头:“李禁军。” “我看你的脸色不佳,是 ……”李颙新很想说是不是昨天的事,可想着在这个地方,离曲聚的车驾虽然不算近,但她现在的实力恢复了许多,李颙新就小心了许多。 无尽女莫名的明白了李颙新的话,果然他知道:“我今天…… 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 ……风 ……引起的。昨天我不知道起风了。” “昨天是起了一阵风,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李颙新一语双关道。 无尽女抬头看了眼李颙新,原来他以为我知道啊:“我不知道,昨天睡的比较死。” 李颙新看到了一角红色的纱衣,假装没看到说:“哦,我也睡得死。知道起风还是因为我帐篷前的那棵小树歪了,叶子也落了一地。” 无尽女似乎看到了曲聚,脸色有一瞬的仓惶,而后归于平静。好在曲聚并不是找他们,而是直奔东边的宫女管事,还有南边,想来是把她们调到身边吧! 如今在曲聚身边,也不知是祸还是福。只见两人都十分平静的,跟在曲聚的身边。就像没发生任何事一般,无尽女知道她们明明也听见了。甚至听说她们还去看了,南边的宫女管事还叫人把三具皮囊安葬了呢! 这样的面不改色,无尽女是服气的。她自忖办不到! 李颙新也看到了,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也是一脸无波。无尽女发现自己小瞧了面前的李禁军,忽而想起他、胖管事和萼衣的关系。才又觉得他应该是这样,否则怎么连当年的仙吟都骗过了呢? 无尽女是见过仙吟的,那个美丽的女子,无尽女的印象是毒辣且极为聪明。是她永远觉得高攀不了的人物,就像天上的月般。然这个李禁军,竟然能和仙吟相处这么久。 对了,他们和曲聚之间,又有什么呢?或者说他们是在做什么呢?她,有这个契机 ……不,算了。看李颙新和胖管事平日对她的模样,估计不会承认,甚至自己再多问一句,便会有生命危险。 无尽女觉得自己很奇怪,很多时候都挺迟钝的。但有的时候又极为灵敏,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灵敏从哪里来的。 “那就好,无管事保重身体,这回王宫的路虽然不长了,但也要两三个月。”李颙新温和的说,这么一笑,生生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 他故意的!无尽女清晰的感知道:“谢谢李禁军的关心。” 李颙新点了个头,就径直离开了。头也不回的,就像之前关心她的,不是他一般。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曲聚在车驾上看的分明。 看着无尽女那张脸,再看看李颙新,曲聚是记得这个小子的。长得倒是俊俏,只是这性情:惯是拈花惹草。 想当年仙吟可没有少生气,曲聚是不管这些的。她觉得男人都是一个样子,不管你再美貌,时日久了,心就变了。更何况,李颙新还有那么一副好皮相。 也不知那个无尽女经不经得起李颙新的示好了! 曲聚暗暗的想,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心底的那一抹兴奋。她是希望无尽女喜欢上李颙新的,那么平凡的一个女子,肖想了她不该想的,曲聚很想看看无尽女怎么做。 是像怨妇一般,还是硬气的离开。也许都不会,她对她的印象是胆小,可能胆小的都不敢喜欢吧! 曲聚这么一想,又觉得无尽女很无趣了。她当年也是敢喜欢最俊俏的公子的,只是那时候啊,她没有硬气的离开,也没有像怨妇一般。只是默默的喜欢,默默的看着曲清清和他出双入对。 曲聚心情有些好,心轮已经补齐了,里面都好了很多了。她就放过这个胆小的无尽女吧!不过一个低级管事,她没必要捉弄她。 她慈悲的想着,当然认为自己很慈悲。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谷的边缘徘徊了一圈。幸而自己的面皮不美,且实力低微,引不起曲聚的捉弄意趣,才在不知不觉间,堪堪捡回一条命。 曲聚似乎不觉得自己无聊,无聊到总想捏死这些蚂蚁。她只想着如今她惨胜了黑落,虽然沉渊别的势力应该不太有动作了,可却为黑落搭了台戏唱。心里又是一阵气结! 对弥的恨,更添了些。她想血洗打猎者,有了这个想法后,日趋渐增。若不是她还有一丝理智在,如今已经领着这些残兵败将,去野林了。 曲聚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不可控,应该说她本来的自己就是如此。只是,以前没有那么多不顺的事,总管大人还劝的住。她只觉得自己受了重伤后,心绪受到了影响。 然这都是常态,许多魂修,魂力不稳的时候,性情多少有些不稳。更何况她还经过了魂力溃散,如今的心轮之伤,大致好了,可还得细养。她已经吃了三个小乘5、6级的宫女了,不能再吃了。否则会出乱子,也没那么多人给她吃。 美管事跑过来:“李禁军?” 无尽女看到美管事脑子感到有些痛,她都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果然:“无尽女啊,你怎么就不听姐姐的劝呢?!我说的是真的。” “美姐姐,我和李禁军没有什么。他只是关心一下。” “关心?他为什么要关心你?他怎么就突然关心你了?他对你竟然有想法?!”美管事表示自己无法接受。 不是不接受李颙新喜欢无尽女,而是不接受无尽女那么好的一个妹妹,被李颙新看上的“前途”,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深宫怨”了。以后的无尽女再也不是那么沉静,略带着温暖笑意的无尽女了。 而是,而是像她曾经看到的一个老宫女,据说是为情所困。成天阴沉着一张脸,明明以前也是个明艳的美人。后来变得刻薄又古怪!无尽女长得 ……确实过于清秀些了! 哪怕她自觉和无尽女相处的不错,也不能违心的夸赞无尽女的面貌。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无尽女这么好的一个管事妹妹,她最不在意的便是她最不曾拥有的相貌,她无尽女可是以性格在管事院成为“翘楚”的。 噫,难道李颙新也看到了无尽女这般“翘楚”。不愧是花丛中流连的人,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懂得欣赏不同的美 ……皮相美、心灵美、品格美。 但,也不行啊! “不行啊!无尽女。你听姐姐的啊!离他远点,再远一点。不是良人啊!这样、回去我就给你介绍,你喜欢俊俏的,我想一想…… 找个身份地位低些的。有我们管事院压着,他不敢欺负你。”美管事简直是操碎了心。 无尽女又好笑,又无从说起什么:“好好好,美姐姐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李禁军和我没有任何私情。” “我当然相信你,我相信不下他啊!一张比女人还俊的脸,真不省心!”美管事看到李颙新走过来,还故意大声的说。 丝毫都不怕李颙新不高兴,李颙新听到了,他这一次完全确定,萼衣的师父对他没有想法。想来当时对他的温和,应该是看在萼衣的面上。啊……糟了!他岂不是在师父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万一她阻拦萼衣和他 ……那怎么办啊?! 思及此,看到美管事的聒噪,李颙新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你你你你 ……无尽女,你看他!被我说中了,一定是这样!”美管事大喊。 美姐姐啊,少看一些话本子吧! 任谁这样被说,也是不高兴的。无尽女心里想,嘴上却不能这般说。 “美姐姐,我们把帐篷拔了吧!王说今天开始要开始赶路了。”无尽女只能打断美管事。 美管事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对。我过来也是找你说这个!” “那走吧!”无尽女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温暖。 美管事也是无面女升起来的,多少带着无面女的习气。也可能因为大家都曾是无面女,她才那么喜欢贴近自己。并且,美管事对人也是不错的,和喻心她们不一样。 青草浅浅,帐篷一个个被拔了起来,收了起来。众人都很快收整了,只等着曲聚一声令下,众人归程。 大部队,缓缓前行。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大蛇。无尽女再次往黑落的方向看了看:也不知道燕子他去哪里了?是加入打猎者吗?感觉应该不会。只是,小小的他又往哪里去呢? 她这一段时间可是打听清楚了,风燕子的父兄都牺牲了。他该多难过啊! 无尽女心里深深的叹息着,有种莫名的悲痛。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风燕子的感情竟然那么的好。很在意这个孩子,很希望他开心快乐。 若说风燕子是外边来沉渊的,无尽女会以为风燕子有可能是他的亲人。可,风燕子就是在黑落出生的,有名有姓,有来历可查。 也许是缘分吧! 无尽女对曲聚三分之一的恨意,也是来自风燕子这里。果然是怨魂啊! 曲聚和她无仇无怨,第一眼就不喜欢她,而后逐渐的心生恨意。待无尽女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的恨了曲聚许久了。 她师父对曲聚也有恨意。这是她观察到的。也许和蒙初有关,哦,她的恨意,是不是也和蒙初有关?毕竟她梦见过蒙初的前世今生。 曲聚坐在车驾上,悠闲的偶尔伸出一只手,探出窗外。看样子心境似不错,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王一生气,也不知道谁会倒霉。更不知道谁会一不小心,在无声无息中被吃了。就像那三个宫女一样! 众人都猜测,一定是那三个宫女不小心触怒了曲聚,最后才招致这般下场。若是在宫里,可能王是不会吃她们的,一定让她们去东边生不如死。 其实东边如何一个生不如死,众人目前都不知道。她们有的人去过东边交接事情,看到那里一切如常,就像别的几个边一样。唯一,规矩上比别处好上很多。 只是,都这么传说,也这么听说。众人就如此流传至今了! 无尽女也知道这个东边的事,她和众人想的却不同。因为她想到了蒙初建造的密室,说不定东边也有这样的密室,也许那里头,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不得不说,无尽女的猜测,真的对了。 漫漫归程,远远的,她们已经看到了王宫了。众人心里雀跃,就连无尽女心里也有些高兴。就连曲聚神色也愉悦了起来,这一路上,陪着她的两个宫女管事被打过,禁军被打过。 无尽女和无面女她们,曲聚不打是因为有失身份。就连李颙新,不是他的那张皮面,曲聚也有可能打他 …… 没想到曲聚王,也是个好颜色的!无尽女想。 第1章 无尽女 终于回到王宫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李颙新和无尽女。两个人倒是没有丝毫的交流,若是交流两人一定会觉得“英雄所见略同”——曲聚真的是个疯子! 时而开心,笑容满面,说话也温和的犹如春天的桃花。然众人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时而嗔怒,阴沉着脸。那双美丽的眼睛,就像一把利剑一般,看一眼,人就被钉死在那里。众人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动作都轻到基本没有了声音,唯恐惹怒了曲聚,带来灭顶之灾。 总管大人带着众人在王宫门口迎接曲聚,看到没回来多少的禁军,和已经消失了的三个宫女,总管面不改色的,把曲聚迎进了王宫。 曲聚似乎高兴了。也许是看到总管大人,也许是回到王宫,又是最至高无上的王。总之她喜形于色,李颙新低下头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 “妈妈,辛苦你了。我走的这段时间,都仰仗着你!”曲聚真情实意的说。 总管大人扶着曲聚,手刚一搭上去,就顿了一下,而后满脸心疼的说:“你也辛苦了。回来了,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呢!” 她受伤了,而且还很严重。这些年不知为何,她总是受伤不断。刚好或者还未大好,就受伤,不间断的,再好的根底,有天也会受不住。 曲聚点头,乖巧的那样子,看不出一点的乖戾。她跟在总管大人身旁,走过列队欢迎的人。对后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嘱咐,待她远去。李颙新解散了禁军:“你们回去好好休息。辛苦兄弟们了。” 禁军们说:“头儿,你也辛苦了。” 无尽女这边,东边和南边的宫女管事先走。她们也带着自己的无面女回去了,无尽女让43号带着无面女们回到西边。找萼衣,让众人休息一段时间。 而后头重脚轻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实在精神不济。脑子有些昏沉,哪怕吃了丹药都不见大好。这些时日一直在撑着,如今回到了王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和曲聚在一起,真的遭罪。比弥大人,还难伺候。不,比起来,弥大人真的好伺候多了。虽然也阴晴不定,但不会随便的发脾气,更不会一发脾气就定人生死,或者打得别人重伤。 犹舞更是从无尽女的肩上跳了一下,从院子里蹿到屋里,跑了一大圈,又从房间里跑到院子里,跑好几圈。那开心劲儿,就算不懂得动物的人,都能看得分明。 它跑一会儿又跑到无尽女的跟前,歪着头、或者喵一声。跑一圈又跑到无尽女面前或者追着自己的尾巴,而后抬头看无尽女。 无尽女实在没有心情和它疯玩:“自己玩,我有些累。” “喵?”哦!它太兴奋了,甚至忘了无尽女有些不舒服。可是它感觉无尽女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就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昏沉、头痛。按理说,她的丹药那么贵,有些还是暗雪夹带的私货,一粒就能够让人百病消除的! 犹舞舔着自己的手,边想,边瞄一眼无尽女:这问题是出在哪里呢?在半路上,无尽女就不对了。 哦,它突然想起,荟梓茵和无常都说无尽女的身体有问题。好吧,荟梓茵大师没有这么说,但他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它这小喵喵感受的可分明了! 难道是无尽女的身体问题?可惜,现在无法出宫。若是能出宫,就可以找无常或者弥看一看无尽女了。暗雪也还没有回来,辛妈妈不治人。犹舞突然有些忧郁了——事情超出了猫猫的能力范围。 “师父!师父!” 无尽女听到萼衣的声音,本来打算歇一下的她,坐了起来:“在房间里。” 萼衣跑进来,看到无尽女脸色有些不好,人也更瘦了。本来师父就很瘦,如今就像随风的芦苇了,一折就断。萼衣眼圈都有些红了:“师父,您!不舒服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头晕。” “ 没吃药吗?我给您的药呢?您也没吃吗?”萼衣关心道,心也想着,该叫李颙新关照一下自己的师父的。这个人也真是的,她不吩咐,他就不做?明明知道自己在意师父! 萼衣甚至有些怪上了李颙新,觉得他没有眼色。 “吃了,不见好。也许是太累了吧!” 萼衣想到无面女们说起的曲聚,这一路上虽然无尽女不近身伺候,但所有人都被曲聚的“威严”压的喘不过气。也许是心情过于紧绷了,师父本来胆子就不大。 这般想着,萼衣就扶着无尽女:“那您休息。” “嗯,你先帮我倒点儿水,我喝一点水。”无尽女突然感到渴了,吩咐萼衣道。 接过萼衣的水,无尽女喝了一口,才感觉干涸的嗓子有了缓解。哑着的声音,也清亮了许多:“最近也辛苦你了。你安排好西边了吗?就这般跑过来?” “不辛苦的,我安排好了。我看那43号挺有些办事能力的,便也让她帮忙了。” 无尽女点头,她从前听说无面女都是智力有问题,做事也不周全。43号却在无面女中算个异类了,虽然也不见得多聪明,多周全。然,交给她的事,她基本能做到。若是再选管事,有无面女的名额,无尽女都想推选她了! “无尽女!”巧娘从外边走进来,带着急切。她在王宫门口时就看到了无尽女,似乎脸色不大好,她担心曲聚欺负了无尽女。这段时间巧娘担心她,担心的瘦了一大圈。 “师父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无尽女惊呼。 萼衣看见巧娘,立马行礼在一边站着。巧娘像没看到她一般,直盯盯的打量着无尽女。萼衣已经习惯了,乖巧的站在一旁,让出位置,给巧娘。这时,巧娘才点了点头——确实,她才看到萼衣。 “我没什么。我看你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一路还顺利吗?有没有被罚?”巧娘一连串问了许多。 “没有,没有。一路都还顺利。只是这些天可能累到了,头有些昏沉。”无尽女仔细的交待,不然巧娘一定会在别处去问。 巧娘在南边直接交接了,就跑了过来。也没有多问别的无面女甚至管事,她看见无尽女的脸色就特别担心。不,应该说她特别担心曲聚和无尽女在一起,这一段日子,她度日如年,好在她回来了。 “怎么会头昏?没有吃药?”巧娘关切的问。 无尽女只好重复和萼衣说的话,巧娘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应该是你累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头就不昏了!萼衣啊,这段时间就还要辛苦你!” “不辛苦的,师爷。” “真是个好孩子。” 不知为什么,无尽女直觉她的师父知道什么,但她没说想来不会说的。算了 ……无尽女在睡觉前如此想着。 第1章 无尽女 犹舞看了一会儿睡着的无尽女,悄咪咪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发现无尽女并没有睁眼看它,它用小爪子轻轻的按了按无尽女的手臂,无尽女依旧没有反应。犹舞有些迷蒙了,它轻悄悄的走到了无尽女的脸旁,闻了闻。又用爪子按了一下她的脸,还是没有醒。 体温也是正常的。犹舞看着还没有黑的天,它知道无尽女有些生病了。只是,不找个人看看吗?就这么睡着了? 萼衣走了,巧娘也走了。房间里燃着让无尽女沉静的香,她睡得更深沉了。犹舞看着无尽女,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于是它在无尽女的怀里,找了一个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团睡了。 李颙新去看了胖管事,和胖管事说了这段时间的见闻。尤其说道:“这一次也不亏,我竟然见到了弥大人。啊,可惜弥大人还是没有同意我进打猎者!” 胖管事有些无语,进打猎者?想都不要想:“不是,你不应该说自己收了三个徒弟吗?资质这般好!” “名义上是两个。这还是弥大人促成的呢!” “好像盛天际将军也帮忙了,听你说的。” “可是主要因为弥大人。” “你就这么崇拜他?” “姑姑,你不崇拜弥大人吗?我觉得男人就应该像他这样!” “像他这样?为了还溪公主,久久不打曲聚?还溪公主没有影儿呢!也不知道在不在沉渊!” “怎么可能不在呢?姑姑,不要因为你遇人不淑,就唾弃专情的男儿。” “我几时遇人不淑?”胖管事的声音有些冷意。 李颙新不怕死道:“你不是刚嫁过去,就被一剑捅死了吗?” “李颙新?你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啊,姑姑!我 ……那啥,我突然发觉,自己收了徒弟后,有些危险。万一曲聚知道了,我会不会很惨?” “不是有弥大人吗?” “安全吗?” “看来你还是不信任弥大人。”胖管事凉凉的说。 李颙新 ……小气的女人。 “姑姑。”门外萼衣的声音响起,声音极小,好在姑侄耳力都不错。 胖管事手轻轻的一招,门就打开了。果然是萼衣,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衣服,整个人婉转俏丽。李颙新眼睛都亮了,他好久没见到萼衣了!果然萼衣也是想他的,知道他来姑姑这里,所以她也来了。 丝毫没有在意萼衣先去看无尽女的事情,甚至说是直接屏蔽掉了这件事。在他的眼里,萼衣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其次才是无尽女。不,无尽女排第三,第二是他的姑姑。 “萼衣,来坐。”胖管事见到萼衣,笑眯眯的把凳子挪出来,萼衣顺势坐了下来,并道了谢。 李颙新连忙给萼衣上了茶,看了姑姑一眼,顺带的给她也添上了一杯。胖管事看在眼里,没有多言,这小子和她的哥哥一个样,都是个痴情种子。不,李颙新更见色忘义一些。 “你师父还好吧?”胖管事温声的问。她看见无尽女的脸色似乎不算太好,所以直接让各边的出行人员回去休息。确实没必要在她这里点卯,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全须全尾的回来。 除了禁军,便是失踪的宫女。她已经听李颙新说了,是被曲聚吃的。黑落部落给了曲聚沉重的打击,是谁人都没想到的。竟然小小的部落,有这样的胆气。以后没人敢小瞧这个部落了! 这一战,从某种程度而言,双方都是输家。又从某种程度而言,黑落是赢得实实在在。曲聚,只是表面上赢得了胜利。 “头有些痛,已经休息了。”萼衣温和的回答。 “这段日子,怕是还要辛苦你了。我见无尽女那样子,应该需要一段时间调理。”胖管事毕竟也是法力不错的,一眼便看透了无尽女。她是魂体上面的问题,要说大碍是没有。要说没有问题,似乎也不能这样说。 胖管事在心里琢磨这无尽女的魂体,平日是瞧不出来的。如今看来,似乎有些 ……她说不出来的违和。无尽女的秘密,胖管事有些好奇,但瞬间又按捺住了。想必,就连无尽女自己都不知道吧!否则不会整成这样。 “是啊,师父应该要休息一段时间。我倒是不辛苦的,师父看好了43号。我见她也是个可以培养的,最近都让她跟着我帮点忙。”萼衣说道。 “那宫女管事?”胖管事似乎记得西边有个宫女管事。 萼衣笑了一下:“那个管事,是个低调的。平日里不作声,甚至我和师父都会忽略她,工作也是没有差错的,但我看师父似乎不太重用,43号也没让她插手我们的事务,只是帮忙跑跑腿之类的。” 胖管事懂了,无尽女怀疑那个不起眼的宫女是上边的。这个无尽女,果然是个谨慎的! 李颙新听到萼衣这么说,想着: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傻的无尽女,竟然也这么细心。只是 ……怎么有时候挺傻的? 忽的,他又想起了无尽女曾经是无面女,又是一片了然。 萼衣看着李颙新,瘦了,黑了,精神了。似乎 ……:“你受伤了?” 李颙新听到萼衣关心自己,立刻坐直了说:“没什么,就是曲聚偶尔发疯。我算是比较好的,有些…… ” “那我师父也…… 怪不得她脸色不好!”萼衣打断道。 师父?不是!不是在关心我吗?关无尽女什么事?她好好的不是! “她没事,曲聚只拿禁军和身边的出气。无管事她们那,曲聚还是要点面子的!”李颙新最终还是解释了下,只为了不让萼衣担心。 萼衣听后,觉得是自己师父看到曲聚发疯,所以被吓到了。毕竟无尽女在她的心目中,胆子也没多大。平日里就是谨小慎微的,和巧娘如出一辙。 “我师父和你一路,怎的就不顺带着照顾一下。”萼衣又突然想起来,对李颙新抱怨道。 “我不能照顾她!就关心两句,你都不知道被那个美管事传成了什么!这不,想着会影响你师父的清誉嘛!”李颙新才不会说起初自己都怀疑,无尽女暗恋自己的事。不然,他会很惨,直觉。 “美管事?”胖管事和萼衣异口同声。 那个管事,呃 ……一言难尽,什么事情在她那里都会变一个味。总之她的脑子想法与常人都不一样。 李颙新点头,他想着美管事说的那些话,无语极了。他不知道管事院还有这样的管事,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萼衣和胖管事见李颙新的样子,料想他定然是在美管事处吃瘪了。心下也好笑不已,话说这美管事还真是对付他的利器! 萼衣从胖管事处回来,悄悄的去无尽女那边看了,看到她还在睡,也吩咐了犹舞,若是无尽女睡得长、饿了可以去找她。犹舞点头,表示自己会的。 此时的无尽女,正陷入梦中。 第1章 无尽女 烟雨朦胧,草色春光里。 无尽女看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便知道自己又是在梦境中。她的头,也不痛了。她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梦见谁,梦到什么。 总之,现在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城郭外。不远处有一片林子,来往没有多少人,皆是衣衫褴褛。 无尽女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城里走,还是往城外走。这里是哪里?似乎,像是人间。似乎是一个不知名的国家,至少无尽女感到陌生,她没有见过的。 呵,她又没有记忆,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无尽女跟着城外的人走了一阵,到了城门口,这一座城看起来不算是特别大。城门有些耆旧,守城的兵似乎也不太那么精神,也不高大。 她在门外转了一转,也懵懵懂懂的跟着进去了。一进到城里,稀稀拉拉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城里还是比较热闹的。各种叫卖声,似乎依旧有许多面黄肌瘦的人,他们挑着担子,小心翼翼的。 有的推着车,走在路边,车上堆的是柴火。有一个青年,身形有些单薄,整个人看起来也皱巴巴的。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满是补丁。鞋也是补了又补,还露出了一个大指姆。 后面是一个老者,也是衣衫破旧,脸上布满了皱纹。深刻的像是刻刀,刻在脸上的深痕。他吃力的推着车,瘦瘦小小的,走路还有些蹒跚。 在车子的旁边,还有一个妇女。无尽女不知道她的年纪,实在看不出来。黑黑瘦瘦的,整个衣衫比男子更破旧,赤着脚、脚上满是伤口,脚跟有厚厚的茧。 无尽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妇女,即使在沉渊里面,最低等的无面女,都没有这般长相的。她无法真正的说出这张脸是什么样子,脸看起来特别的苍老,可无尽女感觉她应该很年轻。 她的头发枯黄,枯黄的就像杂草一般。一支石簪,绾也绾不住。许多头发掉落了下来,看起来有些披头散发。她的手也十分的粗大,也是黑黑的,布满了茧,上面还有一些伤痕,看上去像是刀伤。 她的眼睛,一片死寂。 无尽女被这样的女人的样子,冲击得站在那里,心里泛起了无限的悲伤。这是人间?!怎么比沉渊还苦呢? 她有些迷茫了。 无尽女跟着这一家人走了一路到了个镇上,看到他们走到了一个宅子的后门。年轻的男人轻轻的扣了一下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年轻男人:“来了!” “是,您看这够吗?若是不够,我们再去捡。”男人背弓着,对着中年男子说道。 女人很沉默,老者更是躲在后面,眼神闪烁着。 中年男子看了看:“嗯,可以。够了。不错,这柴不错。” 听到中年男子这般说,年轻男子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可这笑,也感觉有些苦涩。但眼神中,带着一些期待。他不住的哈腰:“我们都是认真挑拣的。” “嗯,喏,这是给你的钱。”中年男子感到很满意,直接拿了一个钱袋递给男子。 男子双手接过,中年男子就让奴仆把柴火拉到了后院。男子点着钱,忽而皱着眉:“这 ……管家老爷,这钱数不对。” “什么不对?不是讲好了吗?”中年男子气定神闲的说,家丁站在他的身后,拿着棒子。 男子有些急了,打着哭腔:“不是,我们说好了 ……这大冬天的,这柴火 ……” 说了半天男人也没说出什么来,无尽女这才看到,这家人手脚都红肿,脸除了黑还有一层薄膜一般的红。女人忍不住流着眼泪,老者也不知道说什么,不断的给中年男人作揖。 青年男子也跑到中年男人的面前,还没有说话呢,就被中年男人推搡:“都给你了!你要是还不讲理,我就不客气了!快过年了,你也不想自家不好过吧!我劝你想清楚!” 说完,男人哼了一声,直接带着人进了院子里。把门重重的关上了!那青年男子的手,还停顿在半空中。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离开,心里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老者跪倒在地,青年男子也蹲在地上抱着头。女人没有哭了,只是麻木的看着地上的钱袋子。而后,她慢慢的走过去捡了起来,数了数,把钱袋子紧了紧对着青年男子说:“当家的,把爹扶起来,我们走。” 男人把老者扶了起来,苦涩蔓延在嘴边,他动了动唇,最后还是说:“这怕给不了妮儿治病啊 ……要不,你和爹回去,我去码头看看。” 女人抬头看着男人,眼神里的不舍特别的浓烈,她不想男人去。这个天气,还有男人的体格,怕是会死在码头上吧!可是话到嘴边,她却说:“好。” 一个字,若千斤重。 他们正准备离开,这会儿走来了一个八九岁高个,似和他们妮儿一样大的姑娘。眉眼生的极为好看,冰肌雪肤,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氅。秀气的鞋上还缀着珍珠,她的头上戴着蓝色的绢花和一对铃铛,显得更加的娇俏。 无尽女早就看到了这个女孩,她把这一家子发生的事情,看了个全程。应该是偷偷的想从家里跑出来,不曾想遇见了这个事。 男人看到女孩儿过来,哪怕只有她一个,但这样的打扮还有这一身的气度,让他们这样的小民,还是战战兢兢。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稍微弯了弯腰,女人跟着男人在身后,也低垂着头,一点都不敢看这个姑娘。 看着她,女人觉得无地自容。更想起来躺在病床上,瘦弱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妮儿。 她的一双鞋,不,一个发饰,都够妮儿买一疗程的药了。这个小女孩儿,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宠的,那双白嫩的小手,就像馒头一般的软和。女人多看两眼,都感觉自己的眼眶红了。 真的是,同是女子,命竟大不相同!苍天有多不公呢?!女人不敢怪怨谁,只能怪怨天,怪怨自己的命,女儿的命。没有生在大富大贵的家,落到了穷困潦倒的鸡窝。这一辈子,便是如此了。 她的命看到了尽头,她妮儿的命大概也是重复她的命运。不,也许她们妮儿,甚至连她都活不过。 女人曾经把妮儿抱到了山上树林里丢弃,后来被老者和青年男子捡了回来。说是他们家的人,哪怕是个丫头,再病也要治。治不好,死也必须在他们家头。 女人捂脸大哭:“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有虎头呢!我们不能只为了妮儿,不想虎头啊!” 妮儿也拉着老者的手,细声细语的说:“公,把我丢山上吧!家穷,不治了,钱给弟娃儿。” 老者全身颤抖,尽量让自己轻言细语的道:“妮儿啊,公做不出那么缺德的事。” 第1章 无尽女 妮儿被留了下来。 老者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他为什么有这个想法呢? 还得从老者还年轻,青年男子还是孩童时期说起。那个时候啊,老者的父亲刚死,他就被自己的大哥赶出来了,带着自己的婆娘和孩子。一卷草席,几件破衣,几个破碗破陶罐,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他们住在了废弃的茅草屋,几经修拣屋顶,暂且可以住人了。没有吃的,老者的婆娘就带着孩子去挖野菜,索幸这里野菜也多,不至于饿死。 那个时候老者也上镇上打工,没有地,他的工钱也不多。慢慢的日子虽然没有多好,但至少囫囵走了。 老者和婆娘回大哥家看娘,大哥家阴阳怪气,就是不许他们探望。而后的一天,老者还没有下工,他娘颤颤巍巍的来了,在屋门口喊:“小幺~小幺~” “娘,他还没回来呢!您进来坐。”婆娘看到婆母,立马迎了出来。 老者娘摆手:“不了,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喏,这你拿着。” “娘,这是 ……”婆娘捏着荷包,里面是五文钱。她看着婆母蜡黄瘦削的脸,花白的头发,就像蓬草一般。瘦的像鸡爪子,黑漆漆的手,轻轻的搓着自己的衣摆。 婆娘感到婆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也不知该怎么问,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以期婆母给自己一个答复。 “我存的,你们出来,没有一分钱。老大是个狠心的!老头子才埋山里哩,他就这样子对你们。”老婆婆说着,眼睛里干涩得很,可她的眼睛又胀胀的,似乎眼泪就要下来了般。 “拿着吧。我要走了!” “娘,我送您。” “不,不用送。你好好看着孩子,等小幺回来了,你跟他说,娘来看他了。”老婆婆话说的十分的干脆,斩钉截铁的。 婆娘也没多想,大伯家离自家也不没有多远。应该说,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大。 她没有送老婆婆,但依旧目送着她佝偻的身影,看着她往大伯那边去了。婆娘才回到了茅屋,拿着五个铜板。心里百感交织。 也不多时,老者回来了。婆娘给他说了婆母的事,老者拿着他的娘给的五个铜板,也流下了泪来。 这一次得到了钱,给娘买点吃的,买点布,让婆娘给娘做双鞋吧! 一家三口晚上吃的,还是菜糊糊。可,这一次老者和婆娘都觉得,这一碗菜糊糊香的很,比肉还香。 一夜无梦。 第二天,老者本来要去镇上,天还没亮呢!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大哥来了:“娘有给你东西没?” “什么东西?” “昨天有人看到她来你家了。” “我不在,她没有看到我。”老者还是聪明些了,下意识的瞒住了娘给他的五个铜板。 大哥听后,也没说什么。他想了想,这老太婆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老幺。于是也没有说什么,就准备走了。 老者叫住了大哥:“我这边若是得了工钱,想给娘买点吃的。” “给她买什么吃的?你直接给我钱就是了!” “我是给娘的。” “娘?她老了,什么事也做不动了,吃那么多干什么。我昨天就让她上山去了。”老大满不在乎的说。 “你说什么?”老者提着老大的衣领,眼神寒光烁烁。 婆娘听到大哥这般说,也从头到脚的冷。山上…… 村子里只有吃不起饭的老人,才会去山上等死。山上有一个棚子,那里都是走不动的老年人。有些是自己上去的,有些是不孝子背上去的。山上的老人,等于被丢弃了。 山里头是有野兽的。 三三两两的老人,时常被野兽啃了一地。那个棚子里里外外全是血迹、虫子、骨头 ……难闻的气息,传很远。 他们家,不算富裕,可不至于让娘上山啊! 老者打了一拳老大,拉着年纪还小的青年,和自己的婆娘,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去。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他们听到了老大的叫骂声。 清楚原委后,众人都说老大丧良心。老头还在的时候,老大表现的极孝顺,这老头子才走多久?怎么就把娘逼上山了? 想着他在自己爹死后,就把自己的弟弟赶走,似乎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原先看起来,还不错的人。唉!竟然是个禽兽。 老者拉着孩童时期的青年,仓皇的往上面跑。直到天都大亮了,一家三口才到了棚子不远处。老者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像打鼓一样。他有些不敢去,但还是嘶哑着喊娘。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一家三口,相互扶着。彼此的身体都抖到不行,腿都软的快走不动道了。每迈出一步,就像灌了铅一样。 他们一边喊老婆婆,一边抖着走到棚子。一股难闻的气息,让三个人作呕。可他们来不及作呕,尤其是老者,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走到了棚子。 看到了棚子的场景,他两眼一黑,头晕眩的快要昏倒了。婆娘眼疾眼快的扶着老者:“当家的!婆母!” “婆!”青年大喊,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没有婆了,只有一些残布及断肢残骸,尤其、尤其被野兽啃了半张脸…… 另半张脸,眼睛大大的睁着,满眼惊恐还有痛苦,嘴巴张得大大的。就这般、就这般 ……他的婆没了。 三人哭泣着把老婆婆埋葬了,老者呜咽的哭得像是野兽一般。他恨极了大哥,也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在?! 婆娘想着平日慈善的婆母,也无法接受她的惨状。 三人回来了,再也不和大哥来往。没多久,婆娘在内疚懊悔中,病逝了。她觉得若自己多问问,或者把婆婆留下来,她是不是就不用上山了?她怎么就不跟着自家呢!虽然他们穷啊,但婆母能吃多少呢?! 那一年,老者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婆娘。他抱着青年痛哭,而后郑重的对青年说:“娃儿!我们要记住,以后咱家,不准有人上山。再困难,咱家也要齐齐整整的。知道吗?!” “爹,我懂。”小小的青年也郑重的点头。 所以妮儿再病,他们要治。怎么能让妮儿自生自灭呢?老者看着可怜的孙女,那张小脸又和自己的娘有些重合。 老者娘的死,是他们一个家最大的痛。就像是化了脓的伤口,溃烂了,成了疤,隐隐作痛。 女人听到公爹的话,也哭出了声。她多多少少也是听说过的,不是她狠心啊!是日子把他们逼得没了法子! 青年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女人,重重的说:“孩儿他娘,我们家的人不准上山,再困难,咱家也要整整齐齐的!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女人心里复杂得很,是他们妮儿的幸!他们妮会好的!会好的! 第1章 无尽女 女孩儿看着他们,心下有些怜悯。眼神里面也露出了一些可怜的神色,可也有些懵懂,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打扮,于是女孩儿说道:“天冷了,你们为何穿的这般单薄?” 无尽女听到有些无语,当然是没钱啊。这个女孩儿 ……天真的话,多少有些让人生气。 可这一家人并没有生气,老者颤颤巍巍的对女孩说:“贵人,我们 ……没钱买冬衣。” 女孩儿似乎不太能理解,无尽女觉得这个女孩儿有些傻,然女孩儿直接给了他们一个荷包:“拿去买冬衣吧。” “这,这 ……这不行的。”老者不懂什么叫无功不受禄,只知道这个钱他们不能接受。 女孩儿眼睛珠子转了转,看到女人身上的一个荷包上绣的花。指着说:“这是您绣的吗?” 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在女人耳边响起,女人抬眼看了女孩儿一眼,又看了看这个荷包,咬了咬牙,递给女孩儿:“这是我绣给自己的女儿的。贵人喜欢,就拿去吧!” “你家也有女儿?”女孩儿眼睛亮了,家里就她最小,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儿。 “嗯,和您差不多大。” “真的!那您能带她来和我玩吗?”女孩儿很开朗,似乎没有任何防备心,直喇喇的问出来。 女人满眼苦涩说:“她,她病了 ……不能和贵人玩儿。” “哦。”女孩儿似乎有些难过。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把荷包推了回去:“我给您钱,您再给我绣一个。这个给您的女儿吧!” 女孩儿笑眯眯的对女人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酸胀胀的,她基本没出过门。家里的人,都不准她出去玩。这次是因为家人都在忙,她悄悄的偷溜出来。 看到这家人,她似乎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家一样。她是看到了高家欺负这一家人,但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任高家欺负。直觉,他们很让她伤心。她很想帮助他们,因为钱吗?她刚好有。 “好,只是用不了那么多。”女人虽然也眼红这个荷包里的钱,可是她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贪心。 女孩儿把荷包塞到女人的手里:“多的,就给您女儿治病。病好了让她来寻我玩吧!” “这 ……”女人看着老者和青年男人。 老者和青年男人直接跪下说:“多谢贵人,我们愿意卖身为奴。” “不要!不要!你们拿着给她治病吧!嗯 ……以后你们就帮我做事好了。”女孩儿想了想,学着自己母亲给管家说话的语气道。 这一家人对视一眼,都点头说:“好,贵人想让我们做什么事,我们就做什么事。” 老者说:“贵人,我家姓卢,我叫卢小幺。” “卢爷爷、卢叔叔、卢婶婶。”女孩儿很有礼貌。 无尽女又高看了女孩儿一眼,这个女孩儿很善良,似乎没有什么贫富贵贱之分。心地和她长得倒是一样的美,这个小女孩太单纯了。 卢家人直说不敢。 女孩儿说:“你们拿回去,隔几天再过来,我让娘给我一点钱,你们拿去开个铺子。” “什么铺子?”卢老者问道。 “不拘什么,你们能做什么就开什么铺子。”女孩儿说道,这些话完全是学大人的模样,其实她也不知道让这家人做什么。她倒是看出来了,这家人不会轻易的要她的钱,她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名头而已。 卢老者郑重的点头:“好,我们会好好的商量的。再禀报给您。” 女孩儿没有拒绝,说:“把你家女孩儿治好了,带她和我玩。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卢老者也算看出来了,这位小姐,就只想要妮儿和她玩。可能缺个玩伴,这也算是一条出路。 “她叫妮儿。”卢老者说,妮儿也不算是名字,村里的姑娘都叫妮儿。他们大字不识的,连男子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名字,女孩子怎么可能有呢? 女孩儿睁大眼睛道:“我听爹说妮儿不是名字,你们没有给她取名字吗?” 女人一听,动心了。越过自己的公爹,说:“小姐,我们不识字,没有取名字。” 卢老者看了一眼女人,最后还是没有说话。他又何尝不疼爱自己的小孙女呢?她小小年纪就那么懂事,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姐,相形之下,他们妮儿真的命太苦了。投到了他们家,只能跟着他们,连治病都没有办法。 女孩儿想了想:“我读书也不多,若是不嫌弃,我给她取一个名字吧。当个小名儿叫也好!” “行的,行的!”青年男子有些激动。 女人也附和着男人点头。他们知道这个小姐虽然单纯,但心很善良,否则就不会伸出援助之手了。原来富人也有良善的! 他们一直以为富人就像高管家那样高高在上,富人小孩就像高小公子那般,以欺凌他们为乐。不得不说,他们双方都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他们不曾见过的样子。 女孩儿踱步,显然,是学她那上学的大哥。她大哥念书的时候,或者作诗的时候,便是这般。女孩儿觉得很好看,很文雅。 “叫昭年吧!卢昭年怎么样?”女孩儿突然想到,欢喜的对他们说。他们一家太苦了,女孩儿也生病。她希望他们都好起来,都光明起来。尤其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她从来没想过生病了,竟然无钱医治。 想到此,女孩儿对和她差不多大的妮儿充满了同情。她希望妮儿也能和她一样,有华服有美食,除了每天被逼着念书以外,似乎都没有特别的忧愁。哦,唯一的就是孤单了一些。但,若是妮儿能好起来,她就可以有玩伴了。 她回去就和娘说,家里一定同意的。从小她要什么,家里都是满足她的。 “好好好,昭年、昭年!”卢家的一直念着这个名字。这小姐取得名字,真的好听。一听就和他们不一样,老者甚至眼睛里有些泪花。女人更是珍惜的小声的念着这个名字,青年男子也在心里默念着。 他们一家,一定会好好的报答小姐的恩德,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主家的姓! 他们想问,但又怕冲撞了贵人。一时间,踌躇不已,女孩儿倒是想回家了,她要回去给母亲说这件事呢! “你们也快回家吧!下次来了,就找这里,荟家。你们就说找苍玉!”女孩儿说完了,就直接溜进了荟家的后门。众人都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叫苍玉 …… 卢家的人在外边站了小会儿,卢老者回头说:“我们是逢到了大机缘了!你们记住,我们要报答荟小姐。” 不是奴仆,只帮她做事。这是小姐的心善!夫妻二人点头,他们永远记得这一切。 无尽女听到荟家,激动了!荟家?荟梓茵大师家?那个女孩儿是谁?苍玉 ……不叫荟无尽啊! 但不管怎么说,无尽女也跟着飘了进去。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你去哪儿了?我找四处找你都没见到。夫人要见你呢!”一个中年妇女对着刚进门,溜到花园的苍玉说道。 无尽女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副场景,小女孩有些心虚的,眼睛转了几转,似乎在想什么借口。 “你出门了?”女人一语定音。 “保保…… ”苍玉想撒娇。 “我怎么说来着,不准出门。外边乱得很,你还小。”中年女人不高兴,有点生气。 苍玉有些不服气:“我都快八岁了!” “八岁了也是孩子。” “是大孩子了!” “那就更不能出门了,若是被冲撞了怎么办?”女人说着,言语间有些哽咽。 “走,随我去夫人那儿,我是管不住你了。”女人过来牵苍玉。 苍玉往后躲:“保保我错了,我错了。” “错了也要去夫人那儿,她找你呢!”看着苍玉快哭的样子,女人心一下就软了,直接如实的说了。 “啊,保保,你是狐假虎威啊!”苍玉恍然大悟。 “什么狐、虎的?保保我不识字,听不懂这些。走走走,你看看你鞋子都湿了,我看看袜子湿没?先回去换双鞋袜!”女人看起来挺瘦弱的,可力气有一把子,直接把苍玉抱了起来。 苍玉被女人抱着一点都不动,就像个布偶一般。只眼珠子四处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尽女跟着她们走,这个院子看起来不算小,要说大也不算。一个中等的庭院,然处处透着雅致,乍看着似乎没什么。这荟家果然很富裕,但挺低调的。 苍玉被女人抱到了一个阁楼,阁楼并不高,只有二层。一层有几间房子,无尽女扫了一眼,有一个卧室,别的便是库房和书房。后面是厨房和饭厅,她跟着她们去了二楼。 二楼只有三间房,中间便是女孩的房间。进去是一个套间,外边是桌椅,有些字画。有一个屏风在珠帘的后面,这个布局,无尽女感觉有些熟悉。 进到屏风,左边靠窗是一个梳妆台,右边是衣橱,中间有个小小的圆桌,上面还有一个香炉。屏风对面,是一张床,床幔是青绿的纱。 苍玉被抱到床上,她主动的把鞋子脱掉,果然袜子湿了。女人捏了捏苍玉的脚,一扯就把袜子扯掉了:“你看你,真的湿透了。也不怕冷!” 她边说边打开柜子,找到了袜子,又到了床边,麻利的给她穿上。又在床边找了一双鞋,给苍玉套上。而后把她抱下来:“走,去夫人那。我是不帮你瞒的,你自己看怎么说。” “保保!” “我还没罚你呢!夫人把你交给我教养,结果你越发的淘气,我都臊得很了,有愧夫人的嘱托!”女人惯是会使这些招数的。 她姓冯,是个乡下人,也是个外乡人,逃难到的这个地方。那个时候苍玉还刚出生,需要找一个会教养的。冯氏被荟夫人救了,相处中发现这个人很坚韧。虽然不识字,但品格很好。 于是荟夫人做主,让冯氏当了苍玉的保保。 保保类似于教养嬷嬷,荟家不是官宦人家。虽然祖上有做过官,而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荟先生这一代,就只能做一个先生。只是家资颇丰,荟夫人是隔壁县的小姐,也是家底厚实的人家。比荟先生大四岁左右的样子,长得花容月貌,诗书很好。 和荟先生成婚的时候,十里红妆,因着这个镇上的路太窄,荟夫人的嫁妆是用船运过来的。据说她的花轿都到了,嫁妆半数都还在半路上。那些年,热闹极了!没人不知道荟夫人的“豪”妆。 只是,一家子很是低调,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不往荟家豪富这方面想了。只有他家的亲戚,知道他们家的富裕。 还有就是每逢着布施,众人又才记起荟家。他们捐的多,许多米粮实实在在的拿在了贫困百姓的手里。所以在镇上乃至邻近的乡里,荟家的名声极好。 卢家不太知道荟家,也是因为他们离得偏远。 冯氏也算是一个人物,是个童养媳。很小就被自己的娘卖给了冯家,姓便也跟着姓了。她的婆婆就是个泼辣的,但人还不错。冯家也不算多富,比起一般百姓还过得去。 只是,冯家的儿子体弱多病。冯氏的婆母就想给儿子买个童养媳,其实她没看中冯氏的。模样太好了!怕在家留不住。 可看到女孩的娘想把孩子买到脏地方去,婆母忍不住了,把冯氏抢了过来,比脏地方的多了半两。 她对冯氏骂骂咧咧:“你那个娘就不是个亲生的,哪有娘卖女儿,这般卖的。你记住了,到了我家好好的跟着干活。我这多了半两的钱,可心疼了!还有啊,你要是养不家我就打死你!知道吗?” 冯氏小小年纪,看到那么凶的婆母不敢吱声,不住的点头。冯氏的婆母看到她枯叶子般的小身板,也是个可怜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好好听话。以后没人再卖你了!我家再穷也不卖你。” 冯氏当时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一辈子都记得婆母的手摸着她的头的温暖。可后来啊,冯婆子还是把她卖了 …… 冯氏恨极了,不是恨极了婆母,而是恨极了命。冯家本不算富裕的,在冯氏十四岁的时候,冯家儿子快死了,家里也穷的揭不开锅了。镇上的富户看上了冯氏,要纳做妾。刚死了妻的富户比冯氏大十岁,婆母了解了富户的情况,咬咬牙就答应了。 冯氏闹啊,哭啊:“你不是说过不给我卖了吗?!为啥又卖我呢!你这样不讲理,我到你家哪里不乖不听话了。” “哦,你乖你听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在吼你婆母了!” “你都把我卖了,哪里就是我婆母了?” “你在我家一天,我就还是你的婆母。咋了?不嫁你想怎么?想赖在我家?想等着我儿子咽气虐待我?” “我就是等着大海哥咽气,都还要赖在你家。我怎么就不是这家的了?!这些年我做的活儿少了?!” “滚滚滚,赖在我家做啥。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娘给你找了个好的后路,还被怨上了,真是不成器的东西!”婆母凶狠的说。 “我们孤儿寡母的,大海若是死了,我可再养不起你。你自个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哪有人好日子不过的?” “我就是不过好日子,娘,我要和你在一起活。” “呸!老娘不是你亲娘,少想缠着我!” 不管冯氏怎么闹,冯婆子终还是把冯氏送上了小轿上。冯氏说:“娘啊,你就那么心狠啊!” “少哭,以后不准回来。我们没关系了!”说完就提了包袱扔在冯氏身上。 后来,冯氏没见过冯婆子。她出不来宅门,日子过的安稳,可就想着冯家。那包袱里,有富户给冯婆子的定金、有这些年她们赚的钱,一大半冯家的家底,冯婆子都给了她了。 第1章 无尽女 冯氏离开后,没多久冯大海就死了。冯婆子平静的把儿子安葬后,自己就去了另一个地方,去了一个庵堂。 冯氏走的那天,大海躺在床上,手里一直捏着冯氏给他绣的帕子。这些年他已经没了活着的心气,身体越来越沉重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久了。 于是母子就商量,给冯氏一个好的去处。对于冯氏,母子俩都很不舍,她来到冯家的时候,才五岁多。这些年,冯氏的乖巧、能干让母子越来越喜爱。 尤其大海,在身体还可以的时候。经常和冯氏坐在院子的那棵树下,冯氏在绣着东西。他默默的看着冯氏的头顶,心里想着未来的画面。 “唉,死丫头闹腾的很。终于把她送走了!”冯婆子嘴巴上还是硬的,若不是眼泪快夺眶而出了,可能都会真的信了这话。 大海躺在床上,微微的笑:“妹子就那个性子,还不是娘养成的,说女子在这世道活着不易。泼辣点更好一些!” “唉!也不知丫头去了那样的家庭,活得怎样!不管怎样,也比在我们家好。如今我们家啊,会拖累她的。”冯婆子说着说着,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大海沉默不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是死气沉沉的。只是手里的那条帕子,握得更紧了些。 奈何! 冯大海死了,死在冯氏进到富户家第七天。冯氏想过要回去的,至少回门应该吧!结果她被另一个妾笑了:“哪来的乡巴佬,你一个妾,能回门?想什么呢?” “不能回?为啥?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呢?”冯氏不开心了,嘴巴啪啪啪的说着。 那女人说:“你是真不懂啊!我们算个啥?不过一个玩意儿。你以为你是谁?!” 我?冯氏心里不服,她是良妾啊! 冯氏没有理她,直接去了主院,然而没有找到富户。说是出去了,也不知归期。 她就这么住了下来,日子她个人觉得还算滋润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她从不曾享用过的。她确实也开了眼界了,人也变得更俏了,长了些肉了。 冯氏托人回去过,回来的人说冯家婆子已经走了。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大海哥死了。冯氏知道后,道了谢,也没有任何表情。 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她不太爱笑了。偶尔发呆,晚上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她回到了冯家。 她梦见了冯婆子凶巴巴的吼:“死丫头,吃饭还要人请了不成!过来!” “妹子,过来。娘专门买了你爱吃的肉包子呢!”冯大海文质彬彬的坐在凳子上,斯文的喊着。 “嗳,我就来。娘,你慢吃啊!我还没来啊,给我留点留点,不是给我卖的吗?!”冯氏慌忙的跑过去,大口的刨了两口饭,夹了块薄薄的肉放在大海的碗里。 冯婆子翻了她一个白眼,把食物咽了下去说:“咋的,老娘买的,还不能吃了。什么给你买的?还要等你?你是哪来的老财,还是哪家的小姐?” 边骂着,边把自己的那个大包子分了大半“塞”到了冯氏的碗里,冯氏习以为常:“谢谢娘。” “吃吃吃,吃死你个死丫头。吃慢点!噎死了费钱,我可不给你买棺材。直接把你烧了!”冯婆子那双眼睛狠戾的很,嘴巴不停的骂着。嘴角却是有些上扬的,看着冯氏吃得香,眼底泛起了慈爱。 “娘,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咋说些不吉利的了。”大海温和的说道。 冯婆子眼睛一凌,声音确实软和了许多,依旧听得出不满:“你就惯着。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娘,娘,我孝敬你!”冯氏笑嘻嘻的,又把包子分了一半,回塞进冯婆子的碗里。 冯婆子马着脸,把包子塞进了冯氏的嘴里:“老娘有儿子孝敬,你个死丫头不气死老娘就成。” 不一会儿,冯氏又梦见了小时候。她才被冯婆子买回来的时候,冯婆子牵着她,走了许久。看着她着实走不动了,一把抱起她。她伏在冯婆子瘦的有些硌人的肩上,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她笑了,笑的口水都出来了。 冯婆子说:“真是个傻的,被卖了还笑。” 场景一转,又是冯婆子牵着她的画面。而后她的手放在冯氏的头顶上,小时候啊,她看不清冯婆子的眼睛。这一次她看的清,冯婆子眼睛里的慈爱和心疼:“以后不卖你。” “娘,你说过不卖我的。”冯氏对着冯婆子喊:“可你咋又卖我了?你咋就那么狠心?!让我过好日子,你过苦日子呢!” 冯婆子对着她笑:“回去,你回去。你不该来的!你已经不是我家的媳妇儿了。” “可我还是姓冯啊!是你们冯家的冯!” “啊,不然呢。死丫头啊,你成不了我的儿媳,可还是老娘的闺女啊。你不认也得认的!”冯婆子一如既往的凶巴巴的。 冯氏看到熟悉的表情乐了:“那是当然,不然你多亏啊!你是多花了半两银子有的我呢!” “是啊,半两银子!多金贵啊!满儿啊,你要好好的啊,怎么都要活得好才行。不然老婆子不甘呢!你大海哥也不甘呢!”这话!这话!这话,是她上轿子前冯婆子追着她说的。 冯满儿,是冯婆子取的。她说希望自己以后什么好的都是满满的,甜甜的满满,香香的满满,美美的满满,乐呵的满满。 冯氏醒了,枕头都打湿了。 “还说我是闺女呢!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就那么嫌自己是我的拖累?!”冯氏的嘴硬和冯婆子简直学了十成,眼泪珠子却是不断的。 心钝钝的疼。 后来,富户生意垮了,没多久闹了饥荒,富户死了。冯氏舍了唯一的钱财,把自己弄得形容枯槁的,随着大流走了。那个妾,不愿意走,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冯氏在走之前,有的孩子也没了,她撑着身体,咬着牙跟着大家跑。一路上凭着一口气吊着,终于到了荟家在的镇上。那时候,他们正巧施粥,冯氏就这么倒在了荟夫人跟前。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了荟家。于是主动说要签契书留下来,这是她第三次被卖了。这一次,是自己卖自己的。 荟夫人见冯氏虽然长得好,但为人很直率,没有旁的心思。虽然不识字,但一股子坚韧劲儿,品格也不错。很是欣赏,就对她说:“算我雇你吧!我刚得了个孩子,你看我这家,确实走不开。就劳烦你帮忙养育了,给孩子做个保保。” “好。”荟夫人真的良善,一时间她竟觉得和冯婆子像的很,而后摇头:怎么会和娘像呢!她那么凶,夫人那么温柔。那个凶巴巴的娘,应该活得好吧! 是她从小教自己的,不管怎样,再苦都得努力活好了。想必她也是这样的吧! 第1章 无尽女 看到苍玉,在襁褓中,小小的一团,过于瘦了。夫人说孩子有些不足之症,得好好养着。 冯满儿喊她小姐,夫人说:“不可。你是她的保保。再说一个小孩子,那么瘦弱,也得给她积积福,他爹是给她取了个乳名的,叫苍玉。家里的人,都叫她的名字吧。也让她自己攒攒福气,等年岁长了再说。” 于是,冯满儿答应了。把苍玉视作自己的眼珠子,荟夫人后来说:“可不能这样,惯了孩子。别太娇了!” “好。”冯满儿嘴上说话,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的。 “你这脾气,我欣赏的。你娘怎样养你的,你便怎么养苍玉。”荟夫人笑盈盈的说。 冯满儿摇头:“我们乡下,糙得很,不适合苍玉的。” “我便是希望她大气一些。”荟夫人依旧温声的说,自从她知道了冯满儿的遭遇后,更是对她欣赏不已。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像冯满儿这般,有一个野草的劲儿。哪怕她是一朵花呢!也得要有野草的劲儿。 冯满儿不长得也似朵花吗?这个世道,女子本来就艰难的。想着那些亲戚,荟夫人觉得自己女儿泼辣点,也是不错的。 想起前些日子,大伯碰见冯满儿,嘴里的那些话,荟夫人听了都觉得害臊。冯满儿一脸茫然的说:“大爷,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没听懂一个字?你说话咋这么好听呢?就跟隔壁高家前些天请的戏班子一样,咿咿呀呀的,可是动人的很!” 大伯对冯满儿的心思瞬间就没了,不满的走了。荟夫人自觉忍耐是不错的,也笑出了声。这满儿也是个促狭,就不信她不懂了!胆子斗大的,骂了大伯一通。 荟夫人心里是舒爽极了。 苍玉被冯满儿带到了荟夫人那边,无尽女见到了荟夫人。竟然与荟无尽长得像,只是比她多了几分温婉,眉眼中没有锐利,添了几分端庄。 “这么久,是睡着了?”荟夫人问。 “你自己说。”冯满儿对苍玉说,荟夫人闻言:“闯祸了?” “没。我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子,保保就生气了。” “没和保保讲?” “保保 ……她不让我出去。” “今天多加一篇大字。” “娘!” “两篇。” “哦。”苍玉瞄了冯满儿一眼,见保保没一点理她的心思,于是垂下了头。 “本来我还说带着你去方广寺的,看来倒是不需用了。”荟夫人淡淡的说道。 “娘,需用的。您不知道,我今天啊,看到了一家人,特可怜。都没冬衣,他家还有和我一般大的女儿,生着病没钱医呢!”苍玉立马说。 荟夫人和冯满儿对视了一眼,冯满儿点头,出去找了管家。让人去查查这哪里的卢家,听苍玉的说法,是给高家送柴火的。 这些苍玉都不知情,直在那里说自己的今日的见闻。荟夫人听了后,觉得卢家人品行不错。只是,一个小姑娘,难免单纯,作为母亲她必是要打听清楚的。 心下有了决定,想着苍玉约卢家的时间,她那时必然要让冯满儿去见见。若是不错,也可以让他们跟着苍玉,这个年岁,也该是培养人手,她也应该教一教苍玉管家了。 卢家人也不算难打听,很快就有人去了卢家村子。私底下观察了一番,也有意无意的打听了一些卢家的事。 第二天,荟夫人就把卢家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荟夫人感叹:“都是可怜人。” 此时,苍玉在跟着女先生写字。冯满儿在跟着夫人 ……认字。对于两人来说,学习都是有些痛苦的。 但荟夫人说的对,若是满儿不识字,岂不是随着苍玉年岁渐大。性子也古灵精怪,怕是要瞒她什么事,也很好瞒了。且,以后跟着苍玉去了夫家,她若不识字,恐怕也让苍玉被小瞧的。 于是,冯满儿压着脾气学着。她根本就不知道大户人家,究竟是怎么回事。荟家,虽是大户人家,却也和别处不一样。荟夫人是个远见卓识的,她本身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想来是不会骗她小小的一个保保。 骗她识字,荟夫人有什么好处呢?冯满儿是这般想的。 就像荟夫人说的,以后苍玉的嫁妆,必是要交给她管的。若是不识字,被别的丫头骗了去,岂不是对不起苍玉了?!再厉害的人,若是个睁眼瞎,就是个巨大的软肋。 冯满儿正在歪歪扭扭的写着字呢!听到荟夫人这般说,笔一歪,这字便毁了。不过冯满儿没有荟夫人脸上透出来的可惜:看着都快成型了! “夫人,这样的人家跟着苍玉以后是忠心的。等那家女儿身子好了,便接来和苍玉做个伴吧!”冯满儿是知道苍玉渴望同龄人的。 “我也是这般想的,等卢家的来,咱们给寻个大夫。帮人帮到底吧!”荟夫人说。 眼见着冯满儿是不再想练字了,荟夫人又道:“陪我说会子话,过段时间又要忙了。” “好。”冯满儿就像刑满释放了般,笑容真诚了好几分,立马坐到了荟夫人的下手处。 “京玄也要相看了,到时候去方广寺,你帮我参详参详。这日子多快啊,京玄都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荟夫人感叹。 是啊,她都来了快八年了!冯满儿想。 “好。我倒是觉得大少爷是不愁的,那什么一表人才。定然有姑娘喜欢的。”冯满儿真心的说。温文尔雅的荟京玄,确实是一个好的相看对象。 冯满儿觉得若是自己有女儿,也愿意给他做妾的。至少,京玄少爷会让女孩儿过得好。长得也挺好看的,对她也尊重,不嫌她大字不识,时常闹笑话,说错成语。 “哟,你可是进益了!连一表人才都知道了!”荟夫人故意惊奇的夸奖道。 冯满儿扬了扬眉,颇为自得的说:“我也是跟着苍玉在女先生那里听了几年书了,当然知道这个字了!我还知道女子长得美,要说什么花月 ……” 冯满儿有些懊恼,明明将才想起了的,这会儿说出来又忘了。该知道如此,女先生讲课的时候,她就不打瞌睡了。这不,夫人才夸她呢! “夫人,我忘了。但我明明知道的!”冯满儿还是那个爽利的冯满儿,直接的说道。 荟夫人就喜欢她的这个样子,眉眼弯弯的说:“是,我知道。有时候我也是这个样子。不碍事。” “您也是时常忘记这四个字的?”冯满儿奇了,她可是知道荟先生经常夸夫人才女 ……不对,夫人是安慰她。她幽怨的看着荟夫人,荟夫人被她看的有些心虚,立马眼睛看着账本,故作平静的说:“是呀,我小时候念书时,也经常忘。” 好吧,和才女小时候一样,也是一样。冯满儿想着,看着时辰,她该去接苍玉了,也就起身告辞了。 荟夫人看着冯满儿离去的身影,无声的笑的眼睛都成了弯月了!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皱着一张脸,写着大字,女先生在旁边十分悠闲的看书。余光看着苍玉那痛苦的模样,眼睛里闪着一丝笑意。 无尽女也望着苍玉,看着她写的字。不理解她明明能写的好,为什么要写成这个样子。 她坐在苍玉的身旁,想着自己为什么梦见荟家?是因为荟梓茵大师吗?还是这里就是荟梓茵大师的家?可是她没见到荟梓茵大师呢!也没见到他的姑姑荟无尽。 那么,这个苍玉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无尽女有些搞不懂,她也习惯了自己梦见一些与她无关的人。早已没了曾经的惶恐,就当折子戏看。总有一天,她能够明白的。她如是想。 冯满儿来接苍玉了! 她一下就像活了过来,眼睛里的神采都多了。望着女先生,女先生慢条斯理的。苍玉越急,先生越慢。 “字可写完了?写不完是不能下课的。”女先生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苍玉行了个礼道:“先生,写完了的。” 说着就把字呈了上去,冯满儿看着苍玉的字,觉得挺好的。果然孩子很聪明,只是爱玩罢了!比她强了太多! 女先生说:“没静下心来,这字重写。” 苍玉小脸一白,有些乞求的看着冯满儿。冯满儿哪敢惹女先生?别看这先生温温柔柔的,可能折腾人了。冯满儿听到先生这么一说,立马恭敬的退了出去,完全无视了苍玉的求救。 小孩子,管教严一点是合该的! 苍玉泄气了,撅着小嘴拿起笔,把纸铺上,端坐在凳子上,认认真真的一笔一画的写了起来。先生看了两个字,淡淡的说:“就写这一张吧!天有些晚了,一会儿该下雨了,我可不想淋雨。” 女先生这么一说,苍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写的更加的认真了! 女先生姓张,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家产被丈夫那边的亲戚给霸占了,把母子赶了出来。她本来就是秀才的女儿,读书极有慧根,她爹在世的时候,无数次感叹若她是男儿,恐能光耀门楣。 张先生成亲没多久,秀才爹积劳成疾也去了。娘家没了人,张先生以前在婆家生活就比较艰难,后来有了儿子处境才稍显好些。然好景不长,孩子三岁左右,她的丈夫也死了,死在了青楼里。 婆母却怪怨她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平日里张先生多说一句,她的婆母便说她读书太多,心大了。竟然管起了爷们儿!总之,她里外都是错。 张先生和荟夫人本就认识,这个小镇读书的人不多,更何况读书的女人,那更是凤毛麟角了。本来荟夫人和张先生来往算是密切,得知她的遭遇后,便聘了她教自己的女儿。 张先生虽为女流,却不迂腐。立马就答应了荟夫人的聘请,荟夫人更是想的周到,时常给一些自己的藏书,拿给张先生看。张先生不仅在生活上,有了着落。在学问上,也有了心劲儿。 日子反而比以往过得更好,她家孩子也是个乖巧的。本来婆母是不愿意让小孩儿跟着她的,然丈夫以前的表妹,陈氏竟然有了他的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 说起来,陈家还在荟家的隔壁。陈家表妹,便是如今陈家主的庶妹,她姨娘和婆母是姊妹。张先生以为自己会气极的,没想到自己非但不气,反而还有些解脱的感受。 于是,她毫不留恋的,就带着孩子走了。随她婆母和亲戚,把丈夫的资产霸占。她无意去争这些! 张先生在墙上写了这样一首诗:何必争兰菊,一隅亦安然。纵有百芳妍,独立生人间。 她便是这般性格的女子。亦是荟夫人高看她的原因,她对儿子说:“我们人立于世间,最重要的不是钱财,而是你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自己是谁,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惧流言,不畏困苦,有自己的风骨。 苍玉终于写完了字,天已经有些暗了。张先生终于也放了苍玉,她行了礼,就像乳燕一般往外边冯满儿那边“飞”去。 张先生依旧不紧不慢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无尽女看了她好几眼,她在荟家这几日,倒是有些触动。荟夫人、张先生和冯满儿,原来女子还可以这般活的。 “保保,我的手都写痛了。”苍玉向冯满儿撒娇。 冯满儿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小手,说:“你要跟着张先生好好学,她可是有本事的人。” “唉!”苍玉小大人似得叹气,说起来她八岁,不过也是虚岁。这么小的她,就要像张先生这般有本事吗?其实她觉得保保这般也挺好的!娘那样的,苍玉是不想的。 荟夫人就是一个传统的主母,除了照顾父亲,就是管家。每天早晨吃了饭,便是家里的管事过来,母亲安排各种的事宜。而后下午一些,外边铺子的管事又过来,母亲又要过问铺子的事。 若是年节或者布施,那很长一段时间,母亲都会忙得脚不沾地。就连父亲,有时候都照顾不到。父亲呢,一点也给母亲分担不了——他只会读书,找一些好玩的给哥哥、给母亲、给自己。 家里的大小事,多是母亲做主的。说着和父亲商量的,时常也是她做主的。只见她父亲苦着一张脸,眼睛里带着迷茫,甚至还和她及哥哥说:“我的夫人实在太厉害,这里面的官司和故事,为父听得两眼黑。头也昏得痛!我们三人,怕也是帮不上你娘什么忙,只好乖觉一些,减少一下她的负担。” 唉,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容忍父亲的“无能”的,苍玉想着父亲那双白玉般的手,除了写字就是画画。明明也算才高八斗了,一到对账,那痛苦的脸颊不亚于她被张先生压着写字。 张先生总嫌她的字,也不知母亲会不会嫌父亲的算学……还不如她呢! 冯满儿没有管她的叹气,把夫人答应了她卢家的事告诉了苍玉。苍玉觉得终于有件喜事了,也同意了让冯满儿去和卢家交涉。她是信任保保的,定不会做出高家的事来。 那才几个钱,就值得扣了一大半给人家。苍玉摇摇脑袋,实在不解高家的做法! “对了,方广寺你去的时候乖一点,我们主要是去给玄哥儿相看的。”冯满儿忽而说道。 “啊?相看?大哥要娶媳妇了?”苍玉瞪着一双眼睛溜圆。 冯满儿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小姑娘家的,别说话那么直,也不知谁教的。” 她不承认是自己教的,她可没有这样教过苍玉。想了想,本来要给苍玉买丫头了,一定要找个文静的。 “哦哦哦,保保说说是哪家的姐姐?”苍玉兴奋的扯着冯满儿的袖子。 冯满儿却又对她说:“等回来,夫人就要教你管家了。” “啊~保保。” “你大姑娘了。” “我实际才七岁呢!” “七岁了,那该学了。转眼这般快啊。”冯满儿今年在荟家是第八个年头了。 第1章 无尽女 卢老者他们果然在苍玉说的那天来了,起初他们有些胆怯。在荟家的门口徘徊了许久,而后门房看到便说:“你们再过几天来吧,那时才布施呢!” 卢老者他们瞬间脸红了,结结巴巴的说:“我们不是来讨布施的。” 果然是积善之家,门房也是那般的客气。他们当初怎么没有找这家送柴呢?不过也是幸运,遇见了荟小姐。 “不是布施?那是找人吗?是谁在这里做工吗?老人家说说名字,我帮你去看看,若是得闲,就让他出来。”门房想了想,也许是做工的人的亲戚? “不不不,是苍玉,我们找苍玉。”青年男子说道,他记得女孩的名字。他的手里还攥着娘子给小姐绣的荷包!和大妮儿,不,和昭年一个花样。 门房哦了一声:“你们是卢家的吧!那早说啊,苍玉这会儿应该在上课,我带你们去见冯妈妈。她是苍玉的保保,你们也别担心,冯妈妈人也极好。” 说着就把卢家两父子请了进去,昭年没有来,大夫说得静养、吃药。他们还要还多余的钱,也不知道荟家大人是怎么看他们。唉!应该会听他们解释解释吧! 他们回去后又是一阵的商量,一家子决定把昭年治病的钱留起来,剩余的都还回去,这已经是大恩了! 卢老者说:“那个我们背来的…… 乡下没有什么好的,我儿子担了一担柴,我这…… 不知什么的山菇。” 他从来就没有那么窘迫过,门房都比他们穿的好上许多。这大门口也干净的,让他感觉,自己一来,地也脏了。 门房看到了,招呼另一个人,接过说:“呵,不轻啊。你们辛苦了。这山菇一看就好,很新鲜,一大早摘的?” 卢老者点头。他们觉得这荟家的仆从也比别的亲切,有些受宠若惊了。 山菇和柴火,门房都托人送到了厨房。他亲自领人进去,又叫了一个丫头去唤冯满儿。 冯满儿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卢老者他们来还送了东西,心下对他们又是放心了几分。都是苦命人,活着本就不易了。竟然也能有这般的礼数!苍玉确实幸运,随意帮的人,都是品行高洁的。 卢老者和卢青年第一眼见到冯满儿,以为是哪里来的夫人。一双清幽坚定的眸子,穿着一身杏色的衣服。轻移着步子,缓缓的就向他们走来。 “我是冯妈妈。”冯满儿看着站起来的两人,点头示意他们坐,她也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卢老者和卢青年有些瑟缩的坐了下来——这是冯妈妈?怎么看起来像是谁家的夫人一般,白皙的面容,带着淡淡的笑意。确实没有太多的装饰,可依旧让她闪闪发光。 他们以为是在庙里看到的菩萨,实在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大家果然不一样,连一个教养的妈妈,都不一般。 冯满儿对他们说:“苍玉给夫人说了你们的事,夫人听说了,也是同情你们的遭遇的。告诉我啊,给你们找个大夫给家里的女儿看病。” “我们已经找了大夫看了!”卢老者立马说:“谢谢夫人慈悲。这,这是苍玉小姐给的。我们拿了些看病 ……” 说着话,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卢青年也把荷包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冯满儿看到了荷包,确实是很精致的刺绣。花色不错,花样 ……虽是老样子也有些巧思在里面。只是这线和布料都有些粗糙了! “这,这是我家里那个给苍玉小姐的。” 他说的磕磕绊绊的,可见是紧张极了。 冯满儿说:“不用叫小姐,现在她小,夫人为了给她积攒福气。都让大家叫她的乳名,等长大了再改称呼。” 卢老者和卢青年听后,虽然点头,脸色赫然。但手有些局促的,不知放哪里好。 冯满儿拿了荷包:“这荷包绣的精致,苍玉定是喜欢的。你家那位,手巧。”而后她把苍玉给的钱袋推到了他们的面前:“这是苍玉给的,你们就拿着吧。不是让你们开铺子吗?” 卢老者没有去拿钱袋:“我们想了想,没有什么能干。若是开铺子,恐怕不能。” 冯满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而后问:“你们种地可以吗?若是不可以,可以雇人,你们帮着看着。这般,我们可以给苍玉置一个庄子。” “这我们是会的。”卢老者说。 冯满儿说:“收着吧。以后就帮着苍玉管庄子,若是没有积累也不要紧,我们这般可以找人带着。这个庄子的主人,只有苍玉一个,你们也不要拿到外边说去。” “不不不,不会。谢谢冯妈妈的提携,谢谢夫人。”卢老者浑身都在发麻,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他们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冯满儿看着老实的卢老者和卢青年,心下满意。遂声音柔和了许多:“庄子的事,夫人置办好了,就通知你们。把你们家姑娘的病好好的治起来,等她大好了,再领来给苍玉做个伴吧!她一个人,也孤单了些,两个小丫头应该是有趣话的。” 卢老者和卢青年有些不舍的,但想着这家人都挺慈和的。若是做丫头,应该也算一条出路了。只要不死,做个丫头,等年岁大了,再讨出来,也算不错。 “好好。谢谢夫人,谢谢苍玉。”卢老者不知道了多少谢。 冯满儿笑:“以后安置好了,就给我回吧。若是不便,就让家里的女人来回。你们放心,你家姑娘来了,先和苍玉一同读书。等大一些了,你们想让她家去,就让她家去。” “可 ……可以读书!女娃 ……都可以读书!” 冯满儿听这话先是有点不喜,而后听到青年声音里的喜悦,再看他兴奋的神色,便知道自己多心了。真是难得,难得这般穷苦,还对女儿不错。这个女孩儿,也算是有福了。 “是,那是当然的。我家的人,都要识一些字的。就连你们之后,也要识一些字。你们先别急着拒绝,说什么年纪大了。我现在也在跟着识字呢!夫人说了,不识字账本也不会看,很容易被人骗了去。”冯满儿看着两人既兴奋又不安的,立马说道。 卢老者和青年走出荟家的时候,都还是晕乎乎的。这,真的是他们卢家的运道来了?!他们的眼睛湿润了,这大半辈子的苦,似乎没有白吃呢! 卢老者对青年说:“小大啊,回去要和家里人说。要忠心苍玉,我们要好好的做事,要对得起夫人对得起荟家,对得起苍玉。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卢青年,不,卢小大说:“都道西荟家是积善之家,从前不曾觉得。如今…… 这哪是积善之家啊,这分明就是佛菩萨!爹,您不说我儿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下课了,无尽女跟着苍玉。看着她读书写字,也听张先生讲课。自觉也学到了不少,张先生果然是不得了的女人。让无尽女有些崇拜,声音总是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无尽女跟着苍玉后面,为什么跟着她呢?是无尽女的直觉,直觉这一次的梦,和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有关。 “保保,卢爷爷他们来了吗?昭年呢?”苍玉往冯满儿的身后瞧去,没见到有人,眼睛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来:是不愿意来吗? “来了,还给我们挑了柴,采了山菇过来,中午就可以吃了。可新鲜了,他们大早晨去山上采的。喏,这是卢家的给你绣的。”冯满儿笑着说。 苍玉连忙接过荷包,果然是上一次她看到的花色,绣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料子要比之前的好许多:真好看。 苍玉小心翼翼的,把荷包系在自己的腰带上。那朵小小的,她从没看过的花,在她的衣服上,衬得特别的好看。丝毫没有格格不入。 “那,昭年怎么没来呢?卢爷爷他们准备开什么铺子呢?”苍玉小大人似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冯满儿耐心的回答她:“昭年的病还没有好,等大好了,才过来。卢家和我们商量了,给你置个庄子,种些粮食。他们以后就帮你管着庄子可好?” “好。娘答应了吗?” “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夫人本来也有扶持之意,他们家的人都是忠心感恩的,也是老实人。以后啊,他们便都是你的人了。”冯满儿说。 苍玉摇摇头:“保保,我不想让他们当奴仆呢!” “不算奴仆,是雇佣的关系。”冯满儿说:“就和我一样。” 哦,对啊。冯满儿也是荟家雇佣的,算不上是奴仆。当年她想卖身给荟家,荟夫人怜她,便只雇佣。这些年,她已经把荟家当作自己的家了!反正她是不走了,要一直跟着苍玉的。 无尽女看着她们的样子,不知怎的,想到了曲聚和总管大人。似乎她们的感情和冯满儿及苍玉一般,也是在彼此的生命里极为重要。 中午的时候,苍玉果然吃到了卢家的山菇。她不是第一次吃,可这一次,她觉得最好吃。荟夫人和荟爹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倒是,荟京玄吃的斯斯文文的。 脸红红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总之苍玉和冯满儿来的时候,他就脸红红的,不像之前那么健谈了。 饭吃过,荟京玄就准备走了。无尽女这么多天,才第一次看到了荟京玄,她觉得熟悉,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等荟京玄都离开了,苍玉也告辞随着冯满儿回到了小阁准备午睡时,无尽女才惊呼:他长得有些像荟梓茵大师! 眉眼那些地方很像,只是脸型不太像。荟京玄的脸更加窄长一些,气质更文弱一些。 他们果然和荟梓茵大师有关系呢!无尽女心里肯定道。 她进去看苍玉,仔细的瞧着,她的眉眼确实和她曾经梦见的荟无尽有些相似。只是一团孩子气的苍玉,面部没有荟无尽那么明艳。也是,还是小孩子,怎么能看得出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无尽女隐隐有些猜想了,直待苍玉长大些,一切便水落石出了。 她本来想去荟京玄那边看一看的,不曾想她走了没有多远,又回到了阁楼。这是,不能离苍玉太远? 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之前,她没遇到苍玉之前,是可以自由走动的啊!这是 …… 难不成,这个梦最重要的就是苍玉?不。用以往梦蒙初的经验,这个梦境是展现苍玉的一生? 苍玉真的是荟无尽?可是,她不是叫苍玉吗?什么时候改成的荟无尽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无尽女心间徘徊,因为确定极有可能是荟无尽,无尽女反而安住了。她不再急躁的想脱离梦境,她倒想看看荟无尽其人。 若是能看到荟无尽的一生,醒后,遇见荟梓茵大师,她都可以帮大师的忙了。这样说来,荟无尽若是去了沉渊,为什么会去,她也能看到了?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可以帮着大师找荟无尽了?若是这样荟梓茵大师必定是开心的吧!他的亲人总算是超拔了,也算是她报答了荟梓茵大师的恩德。 等一等,如此一来,她不仅能“看”到荟无尽了。还能看到还溪公主!就连弥大人的心事,她都能帮助一二了。想必弥大人也不会再对她总是冷着脸了吧! 若是他找到了还溪公主,他们是会在沉渊,还是会选择轮回呢?若是在沉渊,若是还溪公主真的在王宫,那么怎么才能把她救出来呢? 算了,这不是她考虑的事。这完全就是弥大人的事,只要她负责把还溪公主找到,如此,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应该能完全报答弥大人的教导之恩,还有当年出手相助了吧? 不知为什么,无尽女想着想着,思绪就飘的很远了:也不知道,在这个梦境是否能看到弥大人生前,也不知道,弥大人生前和现在是不是一个性格。若是一个性格,还溪公主怎么能喜欢这么怪脾气的人呢? 荟梓茵大师,她一定是看得到的。苍玉果真是无尽的话,那么荟京玄就是荟梓茵大师的父亲了。她在这里这么久,只看到了兄妹俩。 毕竟荟先生连一个妾都没有,她也听过荟夫人让他纳妾。被他拒绝了,一脸不高兴的说:“姐姐可是嫌为夫老了?” 无尽女听后,整个人都不好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从没想过,荟先生在外边那么板正的人,在荟夫人面前竟然 ……竟然 ……她真的无法形容,竟然、那么娇气?! 一旁藏着的苍玉捂着嘴笑,似不觉她父母腻歪的有些让人不好意思看、不好意思听。她是想催促苍玉走的,奈何苍玉看不到她。这不是她想要偷看偷听的,是苍玉淘气。 好在荟夫人警觉,把苍玉揪了出来。荟先生立马坐正了身姿,耳朵都是红的,有些幽怨的看着苍玉。 苍玉还不嫌事大:“父亲是要给我和兄长找小娘了吗?若是找,得找个什么样子的?娘,您想要个什么样子的?” “不不不,苍玉,别胡说。不要污了为父的清誉!姐姐,你看这苍玉,必然是冯妈妈惯坏了。怎么这般说我们呢?!”荟先生惊恐的摆手,并略带委屈的神色。 荟夫人一点都不管他们父女的官司,直接把苍玉“提”了出去,苍玉连忙小跑,毕竟母亲提着她的衣领,让她难以“逃脱”:“我倒是要告诉你保保和张先生,最近你越发的懈怠了,应该在各方面让你进益一些。” “娘,女儿错了。” “知错就好,便要好好受罚,方才是悔过。”荟夫人神色淡淡的,把苍玉“提”给了在找苍玉的冯满儿。 第1章 无尽女 要出门了,苍玉最近学习都认真了许多。说来也可怜,实岁七岁的她,从来没有去外边看过。 听保保说她生下来就体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养起来。所以不管是荟夫人还是冯满儿,都把她当作眼珠子般。 更别说一心想要个女儿和妹妹的荟家父子了!在苍玉还小一些的时候,他们几乎看见她便是抱着的。京玄那时也不大,抱的少些。父亲抱的更多一些,苍玉已经没有太多这个记忆了。 只依稀记得,她似乎拽过谁的胡子。她问了冯满儿,冯满儿笑:“就是东荟的大伯。他总说你父亲,也不知那一次怎么了,你一把拽过他的胡子,就是不放手。等哄着你放手,那小手里也多了几根须子。后来他就来的少了!” 冯满儿想起那个还没有现在那么胖的男人,明明长得也不难看,可就是给人感觉不好看。整个人有些,让人感受不太好的。一双眼睛,总是黏着长相周正的女仆们。 后来主意还打到了她的身上,她不客气的扯了他一通话。而后再没有来她面前转悠了,这个人贯会爱脸面的。 总觉得自己是老大,也是继承家产的那个。对荟先生总是挑剔着,要说他有什么正经事,似乎大家也没有看到。倒是耍哥子这个名声,从小到老,他一直都响当当的。偏生自己还不觉得,还认为自己有几分才华,有几分颜色。可配得上人间绝色,不是在这个楼子里温香软玉的,就是在那个戏园子里醉生梦死。 年轻的时候,他还不满意荟家老爷,把荟夫人许给了荟先生。且还是荟夫人都已经嫁进门了,他认为是荟老爷偏爱荟先生。给自己的女子,就不若荟夫人的颜色。 而后,荟大夫人早早的去了,他便更荒唐了。荟家老爷见着不是办法,便又给他续了一个。因着续的这个小门小户,长得虽不算明媚,然也清秀。他倒是喜爱过一阵子,荟老爷仙去后,他便抬了些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小妾,各种娇艳,百花齐放。 在这个小镇上,也算是极为出名了。 无尽女看到苍玉被冯满儿打扮的像个红色小球一般,整个人似乎都是红彤彤的。就连她的小脸,也是红彤彤的。头上戴着的花儿,也是红色的绢花,坠了小铃铛下来。 冯满儿依旧穿得比较朴素,一袭翠绿的衣裳,只管了支簪子。她牵着苍玉去了荟夫人院子。 此时,荟夫人已经收拾好了。光彩照人,许是因为京玄的事,她想着就开心了许多。无尽女看着那么美貌的荟夫人,心下感叹:比曲聚王好看多了。 倒也不是说五官比曲聚好,只是那通身的气韵。就把曲聚给比了下去,无尽女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镇的夫人,比得上曲聚。 索性她也不想,想不通的,她向来不深究的。 无尽女跟着苍玉坐了马车,没有沉渊的车稳,且慢。 苍玉显得十分的兴奋,因为是孩子,时不时的撩起帘子看外边。荟夫人没有阻拦,冯满儿只好抱着她,生怕她摔着了。 可是苍玉看着看着,就把帘子放了下来,忽而小脸也不见了喜意。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冯满儿问。 “保保,我原以为外边的人都和我家一样,最不济的也像门房的快子叔。今朝我看见那些人,似乎和卢家爷爷他们一个样。”苍玉皱着一张小脸,闷闷的说。 荟夫人听到自己的孩子,这般的怜悯悲苦之人,心里高兴,面上不显:“大多数人,都像你卢爷爷那般模样。” “娘,为什么我家不一样呢?还有高家、陈家也不一样呢!”苍玉睁着大大的眼睛。 荟夫人道:“我们家是因为祖上的出息,蒙了福荫,陈家亦是。高家则是走了些贵人的运道,在高老爷子那辈发了家。我们这样的,在这个王朝,也算不得多数。多数的,都若你卢爷爷那般的。” “娘,他们怎么才能和我们一般?”苍玉抓着冯满儿的衣袖,认真的问着荟夫人。 荟夫人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不是她一个小娘子想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夫人想的事,能改变这些的,都是翻云覆雨的人物。离他们可是太远了。 苍玉想着这么冷的天气,那些人还穿的这般的单薄,每个人的面色上都是愁容,脸上都是黑黄黑黄的,瘦瘦小小的,头发像枯草一般。她看看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再瞧瞧那个和她同龄的小女孩。那一张脸上,竟然有苍玉说不出的神色,是她看了莫名的难过的。 那双手,苍玉不知道怎么形容,是一双她不曾见过。不,也不是不曾见过。卢家的人就是那么一双手,可他们是大人。这是个孩子,她的脸都被冻的发紫了。嘴唇也裂开了。手不自然的弯曲着,黑黄黑黄的。脏的,比地上的泥还脏些。 苍玉着实难过了。 没等到娘的答案,她说:“娘,我长大了,定是要改变这些的。” “你怎么改变?单凭你这不好的学业?还是把你爹的家业拿出去?你个小姑娘能改变什么?”荟夫人好笑,又心酸。她只能帮一个是一个,改变,谈何容易呢! 苍玉沉默了。 良久,她说:“我小,想不出法子。但等我大了,定然想得出。我会帮他们的。让他们有衣服、吃饱饱、不受寒。” 苍玉清亮的眼睛,把荟夫人照得清清楚楚。冯满儿听到苍玉这么说,也是哭笑不得。孩子总是慈悲心肠,未经世事,总是把事情想的轻易。同时,也感动着。 无尽女看着苍玉,她心里不知怎的,涌出了许多情绪。她都不知道这些情绪属不属于自己,总而言之是激情澎湃的,她似乎能够完全的感受到苍玉的感情。 还有一种极为仰慕的感情,也在无尽女的体内,不断的翻涌。许是她被这么一个不点大的孩子,这般的豪言壮志给点燃了吧!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眼前这个小人。 荟夫人和冯满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冯满儿对荟夫人说:“瞧瞧,我们家的女公子,果然是个做大事的。这志气,恐怕连大少爷也望尘莫及了。” “哟哟,保保您竟然会说成语了!可见是进步极大的!”苍玉立马被冯满儿的话吸引走了。 荟夫人说:“你们两个,还真是 ……她小小的一个人,总有些善心肠,哪里又做得这番事业。不过是一时的妄语罢了!” “娘,我不妄语。您且看着吧!” 苍玉听到自己的娘竟不信,果断的放话。两个大人听后又是一阵笑,引得苍玉都不坐冯满儿身上了,哼了一声,转过头。正巧了,和无尽女面对面,无尽女觉得有意思极了。 第1章 无尽女 出了城,逐渐的萧条起来,路上更是白茫茫的,只有车辙印子。不见人影,更不见什么声音,唯有车轮压着雪的声响。 车子更慢了些,穿过树林,树林上的雪偶尔落下来。有些压弯了,竟也没有落下来,树枝似乎也没有压坏。看起来倒是负荷不住了,雪地里也有些浅浅的草,刚没过一层雪。 苍玉也感到了冷意,靠近火笼更近了一些。冯满儿塞了手炉给她,把她抱远了一点:“莫要这样烤,会被烤化的。” “不会的。”她捧着比她手大些的手炉,坚定的说。她是有分寸的,可惜不仅保保不信自己,就连娘似乎都不赞同。 冯满儿并没有理会她这句,又说:“烤多了火,晚上是要赖尿的!” 苍玉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许多:“保保,你不是说我已是大姑娘了么?怎还这么说我!” 荟夫人被她逗笑了,也开始逗她:“你这大姑娘,前段日子都还弄湿了褥子。” 苍玉一脸通红,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上。手里的手炉,早就被她塞给了冯满儿。太羞人了!娘怎么和保保合起来欺负她呢! 在欢声笑语中,方广寺到了。 方广寺的山门就在山下,山脚的方广寺更多的是做法事的地方。中间的方广寺,是求签问卜的地方,山顶上的方广寺,游人几乎没有。都是方广寺自己的僧众,基本不接纳外客。 以前它只是一个很小的寺院,就只有山顶那一处。经过几代的住持、方丈的传筵,有了如今的规模。渐渐的,成了这个地方极为有名的寺院。 这里的斋饭,也是好吃的。只是,他们也很少接待外客,基本都是自己带饭过来。除了法会的时候,信众可以前来吃斋,平日里基本都是自带的。 尽管如此,来方广寺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这里的风景十分秀丽,听说祈愿也极为灵验。法事做的也精严,尤其中间的方广寺,更是夫人们相亲极好的地方。 荟夫人和冯满儿下了车,本来冯满儿是想抱苍玉的。结果小人一下就滑溜的从车上跳下来,惊吓到了冯满儿。看到苍玉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连忙把她抱起来,边打身上的雪:“你看你,淘气!疼不疼啊!” 苍玉没搭话,咯咯的笑着。荟夫人这个亲娘,反而一点都不关心她摔没摔着的样子,被丫鬟扶着,慢慢的往前走。还边说:“这开了年,你呀,帮着我给她选两个小丫头是正经。你这会子,怕是看不住了。” 冯满儿牵着苍玉,跟在她的身后:“那倒是。夫人可是嫌我老了,要给我辞了?!” 荟夫人不理会冯满儿的阴阳怪气,缓缓的说:“辞不辞你,我说了不算,虽是我聘的。喏,那个小精怪,你问问她是让你继续跟着,还是让你荣养。” 说着,荟夫人回头,两人相视而笑。苍玉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保保:“我定不会的。娘您别在保保面前栽污我。” 荟夫人和冯满儿听后笑出了声,无尽女也跟着觉得好笑起来。只苍玉一个人气鼓鼓的,就连荟夫人的丫鬟也在耸着肩笑。 一路上,苍玉不和她们说话了。 冯满儿说:“得,把我们家小大王给惹了。竟我们也是罪过了,一会儿啊,得多去大殿磕磕头,消消罪业。免得我们家的苍玉,一个不高兴饭都多吃了些。” 苍玉听了,眼睛又是瞪的溜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脑袋一偏,因着动作有些大,甩得铃铛也发出了响声。她瞧着路边的竹林,心想着保保今日可真是坏极了! 她今天还要看新嫂嫂呢!总惹自己不高兴,怎么回事呢?! 荟夫人道:“你逗她吧,一会子你自己又要费闲心去哄。这小人如今可有气性了。不和你玩了。” 最后一句,明显学着些苍玉的口气。苍玉的小嘴翘的都可以挂油壶了,平日里不见的娘话那么多,如今出门了,反而活泼了起来。都欺着自己年纪小吧! 冯满儿调侃道:“不和我玩了也行。她就只能找张先生玩了,也不知张先生会怎么和她玩呢!夫人和张先生是朋友,应该知道张先生爱玩些什么吧!” 荟夫人道:“左右不过就是看书写字,兴致来了作作诗,也是有的。” 苍玉一听,心下有些佩服。张先生可真是爱读书到了骨子里,听娘说过,她家的那个小哥哥,也是个会念书的。好在她是娘的女儿,若是张先生的,恐怕成日都和书打交道了。到时候,变成了书呆子,正如父亲讲的那般,只知道做学问,生产什么的不懂得。 哦,父亲说的就是他自己呢!看来,这读书也不算有什么大用。但也不对,母亲读书也多,可家里也是母亲在管,管的麻利,上下没有不服的。张先生细细想来,也不算不事生产,她一手算盘打的极好,苍玉可是见过的。 这么说来,家里最没用的除了父亲,似乎便…… 哥哥似乎也不如娘厉害。苍玉笑脸一展:这哥哥像父亲,自己必然就像母亲了。 不,也不能这般想父亲,至少他的字画是值钱的。这话,她是听隔壁陈大爷说的。那么家里最没有用处的,如今看来只有哥哥…… 和自己了。 自己也不会算盘的,也不会管家。甚至念书更是极不上哥哥的。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才是最无用的人。怪不得她说要帮助那些困难的人,娘和保保都笑她呢! 冯满儿看着扯着她衣服的苍玉问:“怎么,这次这么快就理我了?” “您不是说娘要教我管家吗?几时呀?保保。”苍玉抬着头问。 冯满儿惊讶了,连忙喊了荟夫人:“看看,这孩子一来佛寺便通透了,问起您几时教她管家。” 荟夫人看了苍玉一眼,也没问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要学,道:“等你哥哥的相看好了,回去就教了。可别叫苦了!那时候,你玩耍的时间,恐怕也不太够了哦。” 苍玉听后,眉毛皱了起来,不多久就散开了:“我定是要学的。长大些在玩耍,也是可以的。” 她想的天真,现在借一点时间学东西。长大后再把借的时间讨回来,这不是一样的吗?倒也不是个折本的生意。 荟夫人和冯满儿听到她的童言童语,也忍俊不禁:长大后,哪有那么多日子给人玩耍哟!总的跟着事情转,一转眼日子就溜走了。留下些什么?不过也是些好的坏的记忆,还有渐老的容颜身体。 大抵只有小孩子,才是这般的想法。以为时间长得很,还有许多事情,可以慢慢的做,许多话可以慢慢的说。 无尽女听了,倒也觉得长大后玩耍的时间没许多。不过时间确实很长,长到她都是怨魂近两千年了。 第1章 无尽女 沿着一条蜿蜒清幽的石道,两旁都是竹林,上面有些积雪。路面上却是干净的,一看就是每日都打扫了。 几人就这般一路走到了中间的方广寺,这时往山下往,还看到了一片梅林。一团团红色的,远远看去也是雅致。山脚的殿宇,错落有致的,在梅林之中,半隐半遮,花木深深。 荟夫人带着苍玉去凉亭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了。无尽女打量着这个有可能是荟梓茵大师的母亲的人,长得十分的秀丽,想来荟梓茵大师像父亲更多一些。 女孩年岁看起来不算大,也就十五左右。在这个年纪才相看,已是比较晚了。听说是因为祖父母走了,守了一年孝。之前定的那家,听说还要等一年,也就退了亲。 于是姑娘就被这般耽搁下来。这个时代的女子,不管什么原因退亲,以后的婚事就难了。好在女孩的父母是疼爱她的,辗转打听,才打听到了荟家。 这姑娘穿着葱绿色的衣裙,打扮的清丽。站在母亲的后边,娴静动人。荟夫人看了,已经满意了几分。 两家夫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姑娘母亲拉着姑娘,说:“我家就这一个丫头,上头有三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了,这孩子不算有什么品貌,勉强尚可。” 荟夫人拉着姑娘问了几句,又对姑娘母亲说:“姐姐这也太谦虚了,我看瑶瑶这品貌极好。比我这小精怪,强出了不少。” 姑娘母亲觉得苍玉很可爱,谁人又不喜欢漂亮姑娘呢? “哪里,妹妹你才是谦虚呢!苍玉多乖啊!” “这阵子在人面前装乖了,将还和我与她保保使气呢!要是她长大后,有几分瑶瑶的行止,我就阿弥陀佛了!” 荟夫人说的真心,瑶瑶母亲听后也笑的真诚。看来双方是极为满意的,瑶瑶看着古灵精怪的苍玉,也是喜欢极了。平日里在家,她是最小的,如今来了个这么小的长得如神仙般的妹妹,她喜得眉眼都在笑。 两个夫人见状,更是满意。两个小姑娘都喜欢对方,这就再好不过了。荟夫人对瑶瑶母亲说:“让她们两个小姑娘去玩吧,我们在这里好好的说说话。” 瑶瑶母亲也很有意愿,便吩咐道:“瑶瑶,领着妹妹去玩吧!不要去险地,照顾好妹妹。” “是。”瑶瑶恭敬的行礼,而后牵着苍玉软和的小手,就走出了凉亭。 两个夫人看着一红一绿,一高一矮的身影,都相视而笑。这婚事,应该成了。京玄年纪也大了,尽管他还可以等两年的,但姑娘的年纪似乎不能再等了。许多人家,十四岁就出嫁了。 像荟夫人这般的是很少的,这般年纪若要高嫁也很难。若是两家谈好,新妇明年初就要进门。不能拖到十六,否则就真是老姑娘了。 苍玉被瑶瑶牵着,后面跟着冯满儿。无尽女看着两个牵着的手,心里很暖。无尽女感觉苍玉很喜欢这个新嫂子,而且和她感情很好。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这般感觉。 再看瑶瑶,她的内心竟生出了许多难过。似乎是一种遗憾、可惜、还有深深的悲伤。无尽女不知道自己的如何起的这种心境,可,看到这个女孩,她心里复杂的情绪就不断的翻腾。 而更多的,是喜悦。似乎是重逢的喜悦,再见的喜悦。可是,她明明不曾见过。这个瑶瑶的脸,尤其是笑脸,在无尽女的心里很是清晰。 “妹妹,我们去那边看游鱼可好?” “这个时节还有游鱼?”苍玉奇了。 瑶瑶抿嘴笑,温柔的说:“是有的,那方的池子也算奇观,水从不结冰。鱼儿在里头,四季都活泼的很。一串串的游来游去的,各种颜色。煞是好看。” 苍玉被吸引住了,她从未出过门,自然很是觉得新奇:“那姐姐,我们去看吧!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的呢!” 瑶瑶说:“我也是第二次见呢!记忆深刻,第一次见的时候,如你一般大。我来的时候,又专门去看了看,一如当年。这便带妹妹去吧!” “好。”苍玉乖巧的很。 两人手牵手的,到了水池边,果然如瑶瑶所说。好在池子有栏杆,在栏杆的一处,还有一个竹管伸出来,水流在了一个专门挖的沟,竹管的下方是一个方形的稍深一点的水洼。 苍玉淘气,冯满儿还没有阻止她,她就把手伸到了竹管下方:“呀,姐姐,保保这水不凉耶!” 冯满儿听了后,也好奇了,把手伸过去,果然,不像温泉那般是暖的。但不凉,水质也很柔软,这大冬天的,一点都不刺人。瑶瑶似乎早就知道,点头:“神奇吧。” “嗯。”苍玉认可。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鱼,又到了廊檐下的一方桌子前坐下了。喝了点茶,瑶瑶便去更衣了。苍玉一个人坐在桌子面前,看着上方的天。 “小施主在看什么?” 苍玉回头看,是一个年纪三十左右的大师,在她的身后轻声的问。冯满儿离苍玉更近了一些,仔细瞧了瞧僧人,忽而惊呼:“一名大师?” “阿弥陀佛。”一名算是承认了。 苍玉很迷茫,她不知道谁是一名大师,从来没有听人说过。冯满儿可是久仰大名,毕竟他被传的神乎其神。 一名又看着苍玉,似乎在等她回答。苍玉觉得这人好笑,但依旧礼貌的说:“看天。” “看出天有什么了吗?”一名问。 天还有什么? “很高很远。”苍玉依旧老实的回答,还有些空。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为了避免解释,苍玉便没有说这个。 一名拿了一个帖子,递给了苍玉:“我的名帖,送给你了。” “为什么呀?”她可不想当和尚的。 一名笑:“贫僧想交个忘年交,可否?” 苍玉想了许久,而后说:“你不渡我出家吧?” “不。” “那我交你这个朋友。” 冯满儿听到这玄奇的对话,也是云里雾里的。赫赫有名的一名大师,怎么会和七岁稚子相交呢?还是,期间必有什么她们凡人不知道的缘故? 苍玉记起了她听到过的故事,恍然大悟,又说:“您是不是想救我?”一定是她有什么劫难,因着她家里人心好,神仙才来拔救。 一名似乎听懂了:“我救不了你。” “那你能救谁呢?”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莫名难测的。 一名说:“你侄子。” 苍玉翘着嘴:“你算错了,我家没有侄子呢!我哥哥还没有娶亲呢。”虽然快了。 一名也依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嗯,我算错了。” 而后从苍玉身边走了,走的时候无尽女分明看到一名大师看了她一眼。无尽女奇了,跑到一名大师的面前去,在他眼中无尽女分明确定他看得到自己,他笑了,眼底却是悲伤的,轻声的呢喃,但无尽女听到了。 “我救不了你。” 无尽女全身发麻,等她反应过来。一名大师已经走远了 …… 第1章 无尽女 等瑶瑶回来的时候,冯满儿已经将一名大师的名帖收起来了。 苍玉问冯满儿:“保保,和尚们都喜欢和小孩子交朋友吗?” “别乱说。”冯满儿有些严肃的说,她回去一定要给夫人说,苍玉得了一名大师的慧眼。 瑶瑶问:“怎么了?我走的这段期间,可是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奇的,就是交了一个出家的朋友。”苍玉如实的跟瑶瑶说。 瑶瑶没说什么,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实际上,她是有些胆小的。不若苍玉的活泼,她的朋友也不多。因着自己被退亲,朋友也断了。而后她更不愿出来交际。 说来也怪,她一见苍玉,就是喜欢的。私心觉得能成为好友,哪怕她们相差着年纪。这么想来,本来有些惧怕嫁人的瑶瑶,也没有那么怕了。 想着慈和的荟夫人,再看着苍玉,她对以后的生活似乎有些期待了。 苍玉和瑶瑶在寺院玩了好一阵,才在冯满儿的带领下,回到了两个夫人身边。也到了分离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竟然依依不舍。 “瑶瑶姐,我回去给你下帖子,你便来玩。”苍玉天真烂漫的说。 瑶瑶的脸有些红,把头低了下来。她的母亲可是给她悄悄说了,两家已经说好了,年初她就 ……她怎么还去荟家玩呢! 倒是瑶瑶的母亲,逗起了苍玉:“你瑶瑶姐可不能出来玩了。” “啊,为什么呀?是要做功课吗?我若是做功课,母亲也不让我出去玩的。”苍玉想到了自己,颇有些感同身受,很惋惜的看着瑶瑶,有些遗憾的说道。 荟夫人说:“你姐姐以后啊,不会出去玩了。倒是年初了,就到我家来了。” “到我家来了?是一直住了吗?”苍玉开心。突然想起瑶瑶姐会是自己的嫂子,童言无忌的说。 瑶瑶母亲也高兴了,看着小女孩那么喜欢自己的女儿,现下已经定了下来。这个王朝,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交换了庚帖,男方把聘礼送了,就可以操办婚事了。 “是啊,你瑶瑶姐,以后一直住你家了。可是欢喜?”瑶瑶母亲逗趣道。 “欢喜的。”苍玉说。 而后拉着瑶瑶说:“姐姐要不你现在就随我家去吧,不用等明年初了。” “哟哟哟,这可不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荟夫人拉回苍玉。 瑶瑶已经羞红了脸,低垂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尖。瑶瑶母亲却说:“苍玉天真可爱,我很是喜欢。瑶瑶遇见你们,我和老爷也算放心了。” 苍玉被荟夫人塞给了冯满儿,冯满儿和荟夫人极为默契,把这个小淘气塞到了马车里。她想出来,被冯满儿塞了进去,冯满儿也一同进了来。苍玉问:“保保做甚。” “我的小精怪,你才不要再出去捣乱了。你瑶瑶姐,可是快成你嫂嫂了。”冯满儿抱着她,轻声的说。 苍玉眼睛又瞪的溜圆,像极了猫儿:“我哥讨着媳妇儿了?” “呀呀呀,你呀,一会儿夫人听到了,定罚你。”冯满儿捂住她的嘴,苍玉也把小手捂在冯满儿捂她嘴的手上。 还是分别了,然明年就快见了。不过就三个月的时间,苍玉觉得自己等的。 回去后,京玄知道自己快有媳妇儿了,也是害羞的遁走了。冯满儿把一名大师和苍玉相交的事,给荟夫人说了。荟夫人惊奇了一阵后,又平静的道:“既是如此,便是缘分。随他们的缘吧!” 这便是不阻拦苍玉和一名大师的来往了。 当然,冯满儿也佩服自家夫人,换着是别人必然不那么平静,就连自己都很兴奋。夫人竟然说的这般平常,果然,还是夫人更 ……更 ……冯满儿想了许久,也不知道用什么词,于是说更厉害。 年过后,荟家就热闹起来了。一是给荟京玄准备成亲的东西,聘礼已经送去了,诚意十足。瑶瑶家很满意,直说荟家虽然门第低了些,但人耿直良善。 二是给苍玉准备的庄子也已经看好了,卢家在年前都去了庄子。一家人离开的时候,说的是去找活计。村里人都知道妮儿那身体,大家都窃窃私语说他们疯了,为了个丫头片子,把全家都拖累了。 如今昭年已经好了,只是看起来瘦弱。毕竟病了那么些年,身体并不像一直康健的人,那般的好罢了。 虎头牵着他的姐姐,懂事的帮着姐姐分担包袱。卢家一家子,就此消失在了卢家村。卢大哥并没有说什么,卢老者的大哥已经死了,这个卢大哥,是他的大侄子。 卢老者他们走过他家门前的时候,他还呸了一声,嘟囔了句“晦气”。卢小大也不理会这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哥哥,自从婆的事后,两家早就形同陌路了。 卢老者摇头:这大侄儿,被大哥教的…… 和他还真是一样。 年后的一个好天气,卢家的带着昭年进了荟家。两个人局促的很,哪怕荟夫人很慈和,她们的腿肚子仍旧发颤。 荟夫人瞧了,昭年是个沉静的孩子。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姑娘,比苍玉大一岁,干净齐整。卢家的,也是个本分的。荟夫人对她们十分满意,把昭年留下了,并说了和卢家一般都是雇佣。 不算是奴籍,卢家的眼圈都红了,直拉着昭年说:“你要好好的忠心小姐。这条命啊,都是她给你的。要勤勉,手脚麻利些啊!” 昭年点头,她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福窝了。怎么会不珍惜呢?!他们一家人,在村里从来被说太蠢笨,想必蠢笨也是有蠢笨的运道,不然那些聪明的,怎么没遇见这样的主家呢? 苍玉上完课一回来就看到了和她一般大的姑娘,脸色有些黄,看起来很瘦弱。穿的虽然是府里的衣服,显然是大了。不,是姑娘太瘦了。 “小姐。”昭年看到了苍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激动。原来自己的恩人是个仙女啊!这般美丽。 “叫我苍玉,姐姐怎么称呼?”保保说了给她丫鬟,难道这么快,不是说还要等上些日子吗? “我 ……奴叫昭年。”昭年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 “昭年?!卢家姐姐?!你来了。不要称奴,我家没这个规矩的。你们是被雇的!”苍玉虽小,但这些分得清。 冯满儿也点头,道:“是啊,送你进来,就是和苍玉做个伴。” 昭年懵懵的,任随苍玉牵着她的手。她感受到她的小手又软又暖,心里开心,面上也带着些笑。她想,这一辈子定然要好好护着小姐。 无尽女看到幼小的昭年,也觉得熟悉。同时而来的心里的激动,还有酸涩,她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苍玉的心境还是自己的。难道,她和昭年还认识?! 第1章 无尽女 昭年来了后边跟着冯满儿学规矩,边跟着苍玉上课。因着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昭年很珍惜现在的一切。因此不管是学规矩还是学习,昭年都很认真刻苦 。 苍玉见状,也不好意思总是疯玩,对于学业,也认真了不少。尤其大哥要娶新妇了,在百忙中的荟夫人也把她放在自己面前,先跟着熟悉熟悉。等瑶瑶进门,苍玉再跟着正式学习管家。 无尽女看着昭年那张脸,有了点白皙。从一个病怏怏的状态,变得稳重大方起来。似乎她的脸,无尽女感觉越来越熟悉。 难道她和这个昭年还有什么因果不成? 庄子那边,已经安置好了。荟夫人和苍玉说:“等你嫂子进门后,刚好开春。那个时节你就和昭年随着你保保去庄子上看看。” “娘您不去吗?”苍玉问。 荟夫人道:“你嫂嫂刚进门,等她熟了,我再和你去庄子。有你保保在,况且卢家的都是老实人。我必然放心的!” 苍玉点头,想着若是自己去了一个陌生的家,起先一定也是害怕的。 “还有。这个庄子你莫要说出去,尤其是东荟那边。这本来就是娘的私产,算是给你的贴补。”荟夫人怕苍玉小,分不了轻重,便细细的跟她说。 荟家,也不过是他们这一家清净罢了。实际上,也环狼饲虎,若非荟夫人有些手段,荟父也是个赤诚之人。恐怕他们也得不到多少的清净,苍玉是应该学起来了。 苍玉不知道这些官司,只当母亲心疼自己。又不好给大哥他们讲,便才如此。实际上,荟夫人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到底她和荟父都上了年纪,荟京玄是一个君子,哪里懂宅院里的官司?必然也要苍玉自己立起来,以后他们百年。兄妹二人,才能保得住这些家资。 荟夫人这段时日,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便心里开始焦急起来,冯满儿是个可靠的。可毕竟她的出身始终无法像她这般护着苍玉,只有靠苍玉自己了! 张夫人很喜欢昭年,不仅因为她刻苦,她确实有些读书的天赋。其实苍玉也有些天赋,只是总坐不住。又是女孩子,就算她有心管紧一些,也还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好在因为昭年,苍玉也上进了起来。是真的认真的在学习了! 这个孩子,是找好了。 无尽女看着两个女孩子,不到一个月就相处的十分融洽,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好的朋友。即使暗香,她们都各自有秘密。一时间,很是羡慕,两个女孩子。 过年,对于无尽女而言很是新鲜。对于昭年也算新鲜,她从未过过这般的年。往常他们一家都在发愁她的药钱,就算过年,全家顶多吃点糙米。这便是顶好的了! 如今她坐在冯满儿的一旁,看着满桌子的菜。竟不知如何下手了!冯满儿看着局促的她,温柔的给她夹菜。昭年也夹临近的菜,放在冯满儿的碗里。 是个知恩的孩子! 听说,过完年,苍玉就要选小丫头了。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被苍玉选上。她应该如何和那个小丫头相处呢?昭年始终有些紧张。 哪怕苍玉待她极好,她心里也是感恩的。可在她的心里苍玉是小姐,始终她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她那么努力的学习,不过也是想自己变得有用,能够帮着苍玉。 “昭年,给!”苍玉悄悄的给昭年塞了一个金锞子。 昭年摊开手一看,这是…金的?! “小姐!” “叫苍玉,会损福气的!” “苍玉…这,太贵重了。”夫人已经赏了她了!再要便是贪了。 苍玉道:“我家都是赏这些的,还有几匹棉布。你可以留着一匹,开春后和我一起去庄子,给卢爷爷他们带回去。” 昭年眼圈有些红了…虽然她小,但也深知荟家已经极照顾他们了。让她来陪苍玉,她是千万个愿意的。哪怕是为奴为婢,也是应该的。可,他们只雇她,是活契,便是良民。不能随意的打杀、发卖,犯事也只能送官府。 荟家真的是一户好人家!都是大善人!乃至荟少爷,看见她也客客气气的,还说:“我家妹妹是被宠惯了,难免有些跳脱的。昭年也请多多担待!她若过分了,你便告诉冯保保, 或者我娘,便可收拾住她了!” 苍玉怎么可能欺负她呢?!虽然是被宠爱的,可对她们也是极好的。少爷这意思,不过是怕她被苍玉跳脱,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吧! 但,这可是白担心了。昭年是比冯保保还要宠苍玉的! 荟夫人看到昭年和苍玉相处的融洽,心里也是开心的。尤其昭年这孩子极为懂事,不似苍玉那么霸道。什么都让着、哄着,都让她感叹穷人孩子早当家。 “我知你是个好孩子,然苍玉的性子着实有些拧。我们大人说她多了,恐她心里有些不顺。我看苍玉还是听你的劝的,你呀时而劝一劝她。小姐妹相处,也不能总顺着。给她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荟夫人拍着昭年的小手。 那双手啊,有些“割”人,都是薄口子。虽然她是个病人,想来也没少干活儿。昭年在家干的活儿,虽说没有虎头那么多,但村里的孩子,总不是娇生惯养的。 昭年长得也不算漂亮,只算得上清秀。再加越发稳重的性子,看上去也是耐看。她应承了荟夫人,道:“苍玉是个讲理的。她那些不通顺,不过是不解世情。长大后,她便好了。苍玉很聪慧,也极为体谅人。夫人您就放心好了!” 荟夫人听了,心里是舒服的。谁家大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己的孩子呢?即便夸自己孩子的也是个孩子。然她脸上却是不显,笑着对昭年说:“张先生都说你稳重灵慧,我看啊,一点儿也不假。苍玉能有你做伴,我和她保保也放心了!那个皮孩子啊,有你一半乖巧,我们都少操心不少呢!” 说完,又给了昭年一些赏赐,又说:“开年后,寻个好日子。你陪着苍玉去庄子看看,只一样,帮我看着苍玉别让她说漏了嘴。” 昭年行礼道:“我是省得的,这桩事爷爷和爹都给我仔细交代过。夫人您放心,苍玉她虽小,也是心里有数的。” 荟夫人也知这孩子是真如此想,想到卢家人,再次感叹这苍玉,是憨人有憨福。 “你们一家子,我都是放心的。你有什么不习惯的,也要说,别客气。在我家你还要住上好几年呢!”荟夫人也是有些心疼这孩子的。 昭年恭敬的回道:“冯妈妈一应安排俱全,昭年感谢夫人对我的培养。我会好好的伴着苍玉长大的!” 第1章 无尽女 这个年,不论是荟家还是卢家都过的很好。 初五的时候,荟夫人安排了一场布施,其中药和米面,整整一个大仓库。荟夫人带着苍玉和昭年,这一次苍玉如愿的,又出了一次家门。 在此之前,荟夫人便清点了一番。他们没有去东荟那边,但这一次大伯却来了。他听闻西荟又要布施,心里不舒服极了。在他看来,荟夫人是疯了,他弟弟也是疯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浪费在贱民的身上,都不愿给他这个大哥。 他气急了。 他带着愤怒来了。 那天苍玉正随着母亲听管事们汇报呢!刚刚才把家里的事情理清楚,也送完了年节礼,张先生那边是厚厚的。苍玉和昭年这两个学生亲自送过去的,早晨的时候,起了个大早。 苍玉也是第一次登张先生的家门,虽然不及荟家的宅子,在普通人家了。这个住处也不算差了,是一个一进院子。算不得殷实人家,然一看就是浓浓的书香气。 门外挂的对联和福字,都是新写的。墨还浓着,笔触有些稚嫩,然字体已然见到了灵性和风骨。很是俊逸又不失端稳,感觉是严谨又不失灵活。 这必然就是她们的小师兄的手笔了。 苍玉和昭年被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小丫鬟,迎了进来。张先生已经在堂内坐着了,二人和张先生见了礼。张先生又喊了小师兄出来,是一个俊秀的孩子。 一团孩子,偏偏装的十分稳健。给两位师妹行了礼后,便告辞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男子,不好久待。张先生也随他,心知他的脾性。 其实张先生也没有那么刻板,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活泼一些。然自从她被夫家弃了后,这孩子一夜之间便懂事了许多。一举一动,都像个大人。这孩子的心结,张先生身为母亲也是无法解的。 送他去私塾吧,他说先生教的不如她好。张先生以为他受欺负了,时常偷偷打听,结果这孩子在私塾里,竟然还有一帮“小弟”,唯命是从。先生也是极为喜爱他的。 孩子的主意越来越大,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怕伤着他。儿子呢,很是体谅她的辛苦,一点都不需她操心。 张先生和荟夫人说了后,荟夫人说:“我观那孩子是个有成算的。他啊,是心疼你。想早些立起来,给你遮风挡雨呢!是个孝顺的。” 就因为此,张先生心里才疼的慌。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小的时候,慢点长大啊!她希望儿子就像苍玉这般,淘气、精怪、偷懒、耍赖。是小孩子身上都有的毛病! “学生给先生拜年,先生可有嘱咐?”苍玉胆子是个大的,哪怕张先生的性子有些冷淡,她都不曾因为这冷淡而疏离,依旧是那么活泼,说话也…… 没像一个读过书的样子。 昭年倒是恭谨,她看到墙上的诗,一读心里也有些触动。眼睛酸酸的,心也是胀胀的:何必争兰菊,一隅亦安然。纵有百芳妍,独立生人间。 “昭年对这诗可有什么见解?”张先生看着昭年一个劲儿的往她当日写的无题上瞟,遂说道。 昭年说:“见解不敢当,只是学生见此诗,极为亲近。竟有些酸涩。” 张先生蓦然,想起她的身世。大概也只有相似命运的人,才解得其中味吧。张先生不希望昭年懂得,可她又分明懂了。 苍玉看着墙上的诗,歪着头,古灵精怪的转着眼珠子。张先生一看,便散了许多的愁绪,忍着一点笑意问:“我们苍玉可也有见解?” 苍玉想说又不敢说,最后说:“我怕说了先生生气。” “我为何生气。” “这是先生写的诗,学生不敢妄论。” “你说吧。明明有话说,却又不讲。这才是对先生的不敬,再者你认为我是肚量狭小之人?” “不是,不是。我只是以我的想法想的,若是有人说我认真写的字不好,我肯定是气的。”苍玉极为老实的回答,分明一点都没见昭年给她的眼色。 昭年表示自己怕是带不动苍玉了! “我和你这个小人儿有什么可以置气的,说吧。我倒是要听听你的见解!”张先生是极为期待的,苍玉很多时候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或离经叛道,但张先生并不迂腐,一些观点上,也是颇为认同的。 苍玉一听先生不怪,立马就说:“若是我的话,独立生人间,也要冠群芳的!” “这 ……哈哈哈。志向不错!”张先生看出了,这孩子是个有志向的!长大后必然会有些能耐,只是,依旧是一个不好走的道路。 昭年看到张先生一点都不生气,更觉得她的心胸开阔。想着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先生这般的女子,在她的眼中,张先生是极有风骨的。 张先生并不觉得苍玉有什么不对,诗也好、词也好。它们的立意,都是和作者的经历心境息息相关。若是她也是那般平顺的生活,必然也想去争一争。抑或她是个男儿,也必然要化金鳞为龙的。 许多人的淡然,都是求不得苦后的屈服。虽然也有些人,生来就悠然。然,这是极少数,这样的人,多半也是隐士。君不见,就连方外之士,都学书卷、习经论,便是为了广开法筵,为法门龙象吗?! 这,也是一种野心。只是,利他或利己,全凭君的发心。 告别了张先生,回去的路上昭年对苍玉说:“你这个志向啊,以后别往外说了。” 苍玉不解:“为何不能说?有志向便就说了又如何?” 昭年见到那么一团孩子气的苍玉,不知是羡慕还是无奈更多一些。无尽女倒是明白昭年的意思,这个苍玉啊,真是没有吃过一点苦。必然不知人心险恶,众口铄金。 “你这话,会招来非议。你的本意,也许不是如此。但总有人是愿意把人想的复杂,你若有心,自己慢慢的往这条路走。我反正是会帮着你的!”昭年认真的对苍玉说。 一个八岁左右,九岁不到的孩子,对着实岁不过七岁的小女孩。那么郑重的许诺,让无尽女不禁动容。她心里涌起一股情绪,她来不及分辨是什么,便听到一个声音:你做到了。 苍玉似懂非懂,见昭年说的那么郑重,一时间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眼眶都红了,心里感动的发酸了。再也说不出任何巧言,只一味的:“好好,我听你的。以后不说这般大话了!” “不是大话,你总该知道密言不过。我只怕你受到非议罢了!若不是,你四处喊,我都是任你的!”昭年知道苍玉接触的人少,比她还少,虽然她从小便在村子里。然因为自己的身体,也是受过不少流言,包括她爷爷和爹娘。她最是知道,这些言语犹如利刃,会剜得人生疼。 苍玉道:“昭年,你对我真好!” 第1章 无尽女 荟大伯这会子过来,带着怒气,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似乎他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荟爹是一个讲礼的人,但也不和自己的大哥计较那么多。 荟夫人皱了一下眉头,悄悄的离开了自己原本坐的位置,坐到了下首。这么不讲究的大伯,荟夫人即使认识她几十年了,依旧有些不太习惯。 “老小,你又要布施?”荟大伯问。 这会儿苍玉已经行礼,而后躲在自己母亲的身后。冯满儿跟着苍玉,听到荟大伯的话,悄悄的翻了个白眼。 “大哥,这是惯例。”言外之意就是,自从分家后,他们历来如此。其实没分家之前,老爷子就是这般做的。他总说:“我们荟家曾经是有些出身的,祖上让我们莫要忘本。不管是官还是民,荟家若是有些许能力,就要救济百姓。这般才不失祖上的遗风!” 荟家各房基本都是这般,唯有大伯。荟老爷子不止一次后悔,年轻的时候,在外打拼。他的娘,就把荟大伯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了些小民的习性! 荟老爷子的娘是他爹的恩人的女儿,救了他一命,恩人什么都不要。只要荟老爷子的爹娶了自己的女儿,当初荟老爷子的爹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相处久了,知道了她的一些短视。而后有了儿子就亲自教导,荟老爷子也就只有两个弟弟。几乎都是他们爹带大,他娘便有些伤心。 于是除了孙辈,荟老爷子的爹也死了。他娘趁他天南地北的跑生意,就抱到了自己身边,并用孝道压儿媳。等荟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长歪了 …… 后悔莫及,也于事无补。 荟大伯一听,很不高兴:“虽然我们早就分家了,说到底也是一家人。荟家的家底再厚也经不住你们这么糟蹋,况且前段日子不是才布施了吗?” 荟爹说:“大哥,前段时间布施是因为百姓遭灾了,这会子是过年了,再又新妇进门双喜临门,给子孙积福。” 荟夫人也道:“是呀,大哥。我们这不是历来如此嘛!” “你个妇人,我和自家老小讲话,多舌做甚?!”荟大伯心下不满意,听到荟夫人言语,立马横眉道。 荟夫人被大伯如此呵斥,不禁红了眼眶。也退到了自己座位的地方,荟爹见状,有些气了:“大哥吼我夫人做甚?东荟不愿意布施,怎的管上西荟了?难不成大哥想当我的家,还是想违背祖训?” “老小,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你你 ……”荟大伯你了半天,自己也知道他不占理。只是气不过白花花的银子,就这般流水样的给了旁人。想他家这些年越发的艰难,然而老小一点都不顾念他这个哥哥。 大伯如此想,涨红了脸,甩了甩袖子就走了。他知道再不走,就要听老小的之乎者也了,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道理,就是没有一个道理,是顾念着他嫡亲的哥哥。 最近他还想买房小妾,也不是他愿意花费。只是那小娘子长得就是让他念念不忘,他不想让这么美貌的小娘子受苦,买过来既能够让她过好日子,也能让她家里有了这笔卖身银子,过富足年,难道不是功德嘛? 虽然他没有挣钱,可这些钱是祖上累积的。为什么他们要积那么多财,不就是让他这个长孙享福的么?! 也就只有他最像祖母的聪明。 荟大伯走了,荟爹安慰荟夫人。荟夫人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哪次他不生气了跑来发通脾气,才是不正常呢! 苍玉见到大伯爷这般,想说什么,被冯满儿牵制住了。毕竟是长辈,以苍玉的性子,恐怕也没有好话,大庭广众下实不应该。若是私下说几句,那也不算什么。反正大老爷就是个没规矩的。 不管荟大伯愿不愿意,布施都要进行下去。听说他回了东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后大伯娘上门,和荟夫人聊天,众人才知道大伯为何如此。 也是一阵无语。 那东荟的宅子,已经比西荟大很多了,就这般都喊着不太够住,还要在外边买宅子呢!以为缘何?这大伯惯是个怜香惜玉的,最是看不得美人垂泪。 据说他出去游玩,见到了一个姑娘,年方二八。长得那是个毓秀灵慧,楚楚动人。哪怕一身布衣,也难掩容色。 可怜这姑娘,家境贫寒。大冬天的,还在野外找野菜、野草根子,就为了充饥。那单薄的身体,在瑟瑟寒风中,犹如一团柳棉。大伯一见倾心,只感叹道这女子肖似他祖母。 荟爹有些无奈,大嫂没有见过祖母。前大嫂倒是在祖母手底下讨生活过一阵子,就这般前大嫂的身子才跨下去的。 他祖母是什么样子?荟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满头黄金,珠光宝气的老太太。满脸褶子了,都还大红大紫,端是要求一个喜庆。哪怕再富态,脸上都多少有些刻薄。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精光锐利。这么多年的富贵生活,就没有让老太太的气度扩张一些。 那短短的十指,都是戒指。一个手是翡翠镯子,一个手是黄金镯子。这个打扮,让当年才进门的荟夫人,着实没法子形容。才高八斗的她,硬是找不出一个词,夸老太太。 荟大嫂说他一见那女子,便心疼上了。直接给了她银子,还说要纳她为妾,许下了给她家买宅子,给银子的诺。还说虽是妾,但他们家的妾过得比外头的正头娘子要好,主母又是个慈悲的。 荟大嫂说:“我能不慈悲吗?若稍有微词,他便骂我善妒,一连几天大早的,就跑我门边儿来骂。也不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的就干得出这样的事。” “那大哥要纳那个小妾?”荟夫人问。 “你说呢?我这身子,越发的不行了。也不知撑的多久,我不如你的出身,也没有那般的手段。孩子管不好,和他爹一个样子。钱财我也守不住,真的心累了。要我说,姐姐早去呀,是解脱!我倒是有些羡慕了。”荟大嫂真切的说,眼泪珠子也出来了。 荟夫人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拍拍她的手。能有什么办法呢?遇见这个不着调的,大嫂的家世单薄,这些年她很努力的学习,如今有些管家手段,但奈何孤掌难鸣。真是不容易的! 偏生儿女都不争气,总觉得自己的娘管着他们。自己的爹才是疼他们的,一个个有样学样,不成样子。好在,女儿们都嫁出去,祸害别人了。 期间多少官司,荟大嫂不停的周旋,如今身子也拖病了。大哥还不怜惜,这个节骨眼竟然还要纳妾…… 最大的那儿子,若是不出家恐孩子都比这姑娘年岁大了吧! 真是无状! 第1章 无尽女 一大早,外边的天还是乌黑乌黑的,荟家的人就已经在忙碌了。荟夫人已经起来了,在厅堂主持着今日的安排。 无尽女看到荟夫人已经安排了一队人出去,应该是搭布施的棚子。奴仆和雇佣的人虽然忙忙碌碌的,但动作走路都极为的轻。只有喘气冒出的白气,还有小声说话时候带出的白气。 一看这些人,便知道是经常在做此事的,行事极有章法。荟家的大门也是打开了,专门抬一些大的物品出去。 荟夫人的眼睛底下都是乌青,看起来也有些许的憔悴。无尽女看着她,心想原来当一个当家夫人这般的累啊。丝毫不比她当无面女的时候轻松,不,比当无面女的时候,还要累上许多。至少无面女不用动那么多脑子! 无尽女看到这些时日,荟夫人的身体差上了许多。偶尔苍玉在念书的时候,无尽女也会跑到荟夫人这里,看到了她喝药,并和冯满儿说:“这些不要告诉苍玉,免得那个小淘气担心。” 而后卡着苍玉快下学了,让人把窗户打开散气。无尽女是不理解这些的,若是病了就直接说,为何要瞒着苍玉?担心不好吗?她难道不想苍玉关心她。 哦,不仅苍玉瞒着,就连荟京玄他们也瞒着。于是整个荟家,真正担心荟夫人的,除了冯满儿便是荟先生了。 这不,即使他对于算法不精通,也巴巴的跟着早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一段时间,倒还得了一些锻炼。荟先生似乎也挺厉害的。至少无尽女看着,觉得他不是自己讲的如此一无是处。 听说他自己也是有产业的,而且经营的也不错。是了,荟家本来也从商了,都是豪富出身,也许比不得能干的荟夫人,但比起旁的,自然也不差。 她看到荟先生打算盘也是极熟练的,但比起荟夫人那双巧手,却是差上了大截。无尽女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那双手拨珠子,都能拨出残影。真是又快又准。 无尽女都很想让荟夫人去沉渊,帮着她的西边管账了。实在太利落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们沉渊是怨魂的集聚地,都是苦命的死法。心有不甘耳!这般的好人、美人、才人,无尽女还是希望她能去的是善处,方能印证好人有好报。 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厅堂,无尽女又转身去了小阁楼,这时候冯满儿已经醒了,也是轻手轻脚的在准备今天出行,苍玉的那些衣食住行。 苍玉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整个人趴在床上,口水都流了一滩。无尽女看到了这个景象 ……瞬间觉得苍玉的睡姿确实需要纠正一些,太过于自由了。 楼下的昭年,在无尽女飘出苍玉的房间时,便就醒了。她本来就是村里的孩子,这个天气这个时辰醒,她早就习惯了。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帮着冯满儿做事了小姑娘勤快得很,冯满儿怜惜她小且身子才养好,也没让她做重活,只是把简单的一些活计交给她。 天没那么透黑的时候,无尽女也不知究竟是哪个时辰。她做飘太久了,已经忘了人间的时辰。而且沉渊的时辰和人间又不一样,白天和晚上都是一样的长,似乎要比人间长许多。 无尽女在这里感受到的是,天一会儿就黑了,一会儿又亮了。比沉渊的天,快了不知多少。她想若是在人间,就这么短的天,她恐怕什么事都来不及做呢。 苍玉已经醒来,穿戴好了。也还是简单的打扮,和家里的人吃了早食,就坐上了马车,随着家人往城外边去。她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冯满儿让她窝在自己怀里睡一觉,她也不肯。 耷拉着眼睛,无神的望着对面神采奕奕的哥哥。 “哥哥,你不困吗?” “不困的。”京玄温声的说。 苍玉一脸悲愤,怎么就自己困呢?她不知道哥哥像她这个年岁,是不是也如她一般。也许等她大了就不困了呢?! 她自我安慰。 京玄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看着她的小脸一会儿又变一会儿又变,神色变化不已,心知他这妹妹是个活跃的,也不知心里边又在想什么了。 很快就到了城郊了,他们来到布施棚,下人们已经把大体的准备好了。荟夫人让冯满儿带着苍玉和昭年,她们发放棉服给困难的人。荟夫人和荟爹发米面,米自然是糙米,面是玉米面,算不得特别好的。 特别好的东西,发在他们的手里,只怕是留不住。所幸百姓们也只求一个吃得饱,如今的日子是越发的难过了。 荟京玄和他的小厮主要负责的是汤药,防伤寒的和伤寒药。 无尽女是没有见过这个阵仗的,看着荟京玄和小厮都把面遮了起来,不禁有些好奇。天渐渐的有些亮了,此时已经有人在排队领衣服、米面和药了。 每个人都拿着罐子和碗,似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般的布施,都知道拿些什么,哪里是布施什么的。都自觉的排着队,默默的,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苍玉看到了许多和卢家一样的人,他们都穿的很单薄,虽然有些甚至还是赤脚,她悄悄的问冯满儿:“保保,为什么困难的人那么多呀?” “哎,这两年日子有些难熬,赋税又重了,田里头的产出都交了税。”冯满儿叹气。 苍玉不太懂:“为什么要收税?” “听说上边要建宫殿。”冯满儿无奈道,这宫殿皇上是真的爱建,好多年了,不是在建就是在建。 苍玉皱着眉头,她想:若是她有办法让税没有那么重就好了。只是没有说出来,她可是记得上一次保保和娘笑话她呢! 苍玉和昭年发放棉服的时候,看见和她们一样大,甚至比她们还小的孩子。一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昭年对于这种穷困,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只是她们家很穷的时候,都不是那么脏兮兮的。 苍玉是没有见过的,清澈的眼睛看着这些孩子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看她,她在他们的眼中就像天上的小仙女一般,太美太白净了。让他们不敢直视,生怕自己的脏污,沾染到小仙女。 他们接过苍玉的衣服,都是颤颤巍巍的。抱着棉服,摸了又摸,稀罕极了。那是小仙女给他们的!大人们看到这个小姐,知道一定是西荟家的大小姐。镇子上,以及邻近的都知道荟家小姐,但从来没有带出来过。 如今他们看到了,又觉得果然是荟夫人的孩子,和荟家少爷一般好看。他们这个小城是三个大镇组成的,离府城不远不近。然马车也要走上五天,水路倒是近一些,三天就能到。 虽然离府城算近,但日子依旧艰难,只是比真正的乡下好一些,也只是一些些。据,府城的亲戚讲,府城也是难熬的,还没有如荟家这般乐善好施的,总的来说,他们这里因为荟家,反而也算过得去。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是第一次布施,从早上到晚上。整整一天,和荟家的仆人轮番给穷困的人分发棉服。每一个人领取的人,都会对他们道谢。有白发苍苍,有比她小一些的孩子。 这一次,苍玉总算是看到了这里的人,大多数的样子。最好一点的,不过是有一套完整的衣服。然脸上都是说不尽的沧桑,手上都是茧子,头发大多数都如枯草一般的。 她总算是知道了自己娘和冯满儿,在上次去方广寺说的话了。原来,真像他们这样的家境是极少数的。 “为什么大部分的人都会吃不饱穿不暖呢?”苍玉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她时常听冯满儿说,他们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没有真的饿死过什么人。 冯满儿说,许多地方上的人都吃不起饭,饿殍遍野。就连野外的草根,都被大家挖光了。在这般寒冽的天气,死的人更多。 荟家历来就有布施的习惯,其实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只是不像荟家做的那般的诚实,实打实的给稠稠的米粥、米面、棉服和药。有的人家也布施,只是发放的东西不多。然大家都是为了尽一份仁心。 只有如高家这般不讲究的人家,实在被上边派发任务一般的,他们才布施一点,看得过去,实则敷衍的东西。即使百姓们心有比较,然也不好说什么。大部分有些底蕴的人家,断然不会做这般事情。 每家布施的发心都是不一样的,但只要出来布施的人家,都是给百姓们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许多人家,只是为了谋得一些仁善之名,荟夫人已经和苍玉讲了。越是有地位的人家,越是看重这些。不论是做布施,还是对待下人,都是有讲究的。 苍玉经过这一次布施,倒是真长了些见识。至少不再像之前,对卢家说那些话一般。她想着之前对卢家说的那些话,也时常脸红。从不知疾苦的,到明白人世间的穷富之差。似乎也只是这一瞬的事! 布施完了,几乎整个年也完了。众人在这个年里是扎扎实实的累着了,荟夫人轮翻放了下边人的假。自己休息了好几天,精神稍微好一些了。紧接着,又要开始忙京玄的亲事了。 苍玉被荟夫人拘了过来,帮着她理账册。也听母亲怎么处理家务,陪着她一起去巡店,看母亲如何处理店铺的事务。 无尽女跟在后面,也感觉自己学到了许多东西,原来很多事情,里头有那么多的讲究。无尽女看着苍玉扶着荟夫人,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仔细想,似乎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自己也没有这般的回忆。 她心里有些隐隐的奇怪,为什么关联苍玉的很多事情或者人,无尽女会感觉熟悉。只是,她不认为自己是苍玉,首先她们长相、性格都太天差地别了。 对于能感应到苍玉许多内心的情绪,无尽女以为是因为在梦里面,她有代入苍玉的情感故。 荟家已经在大肆的采买了,为了京玄的婚事。荟夫人和荟爹商量邀请的人,怎么写帖子,都让苍玉在旁看的清清楚楚。荟夫人并不多讲什么,只让苍玉多看多学,实在想不出来的,可以问。 就这两个多月,未满八岁的苍玉,却比之前长大了许多。越来越有大姑娘的风范了,少了许多的小女儿态。虽然笑的时候,在荟夫人和保保面前撒娇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淘气怪。 这些天,荟夫人也瘦了好大一圈,衣服都空了好多。本来匀称的荟夫人,如今也变得瘦削了。虽然依旧好看,但荟先生和苍玉对荟夫人是心疼的,京玄也在外边找了许多补品回来,孝敬自己的母亲。 他对苍玉说:“早知道成婚让母亲这般消瘦,我还不如不成婚呢!” “哥哥切莫这般说了,若是你这次又没办法成亲,母亲才是真的要病了。”苍玉说道。 京玄双眼黯然,他说:“我知晓的,身为人子见母亲如此,心里难受罢了。” “若是嫂嫂进门了,便可以帮母亲分担了。我也会好好的学,给母亲分忧的。”苍玉劝慰道。 京玄点头,他希望如此。自己成了婚,也要往都城去,挣一份功业回来。不让父母再忧心了! 说来他和瑶瑶也是倒霉的,这般匆匆成婚,不过也是因为两个人总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缘分,年纪反而拖大了。在他们这个地方,许多十二三岁就成婚了。可他都多大了! 本来他是定了亲的,还定过两次,结果不是女方重病不得已退婚,就是女方出了些意外,不得已退婚。而后就有流言传说他多少有些克妻,瑶瑶那边呢,是被退婚了一次。好在她的家境殷实,不然就像一般人家,瑶瑶这种情况只能去庵堂,狠心的父母,便是把孩子卖了。 他们家还愿意出府城,给她找门低一些的亲事。然,名声上总的来说也是吃亏了。 荟家到处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在吉日,荟京玄穿得衣冠楚楚,一套吉服把人衬得更加芝兰玉树。他坐着船,和家仆们往府城方向接新娘了。 瑶瑶就在府城方向,但也是在荟家所在的小城的一个镇上,坐船不过一个时辰。这里是瑶瑶家,给她置办的房子。完全属于她的嫁妆,荟家来迎亲了。 两个镇之间的孩子都跑来跑去的,抢荟家和瑶瑶家扔出来的喜钱。孩子们边捡喜钱边说吉祥话,大人们笑哈哈的看着孩子们抢喜钱的样子。好奇新娘子是什么模样。 荟家这边,苍玉随着荟夫人接待女客。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就连东荟的大伯娘都过来帮忙了,东荟的大伯 ……不说也罢,荟爹说他到了开席,会带着肚子过来吃饭。 新娘子迎进门了,京玄给新娘子打着花伞,两人的手腕牵着一根有点粗的红线。都有些脸红的,走过鲜花铺的路。到大堂,一路鼓乐吹笙。亲朋站在两旁,延至厅堂,道着恭喜说着吉祥话。仆人们洒五色的彩条和花,宾仪尽欢。 等进到大堂司仪让两人换了新鞋,跪拜父母。一整套下来,苍玉悄悄的对冯满儿说:“保保成婚真的好累人哟,竟然有那么多幺蛾子!” “大喜的日子,你说些什么。小心夫人打你的嘴巴,我不管!”冯满儿无奈,这小妮子口无遮拦,如何是好! 她以为所有人成婚都这般繁琐吗?也只有殷实家境,才这般的。他们乡下,大抵男方有点钱的,赶一驴车把新娘子带回家就是了。这般体面的成婚,她是羡慕的。至少她当年只是一个妾,然都比一般人好,至少她坐了轿子。 第1章 无尽女 京玄和瑶瑶都有些紧张,京玄的手一直在微微的颤,连带着红绳也在抖动。新娘子更是紧张的似乎都不会呼吸了,一张脸,憋的通红。人们都善意的笑着。 因为新娘子的头上,满是珠翠,垂下来的薄纱,也让大家不太看得清新娘子真正的面貌。依稀可见,是一个美人。众人都恭喜荟家迎娶了一个美貌的新妇,只有荟大伯看清楚后不以为然。 他认为新娘子嫁给京玄,是他侄儿亏了。他侄儿这般的品貌,不说找个如他母亲或者小妹一般样貌的,至少也得是冯氏这般的。 于是下来后,他拉着荟爹说:“你简直是亏待了京玄了,毕竟是我的侄儿,你们做父母的不心疼。我这个大伯是心疼的,等过些时日,我便给他寻一些美貌的妾室。” “大哥别了吧!我家的男子正妻有子都不纳妾。再说了京玄还要考学,要去都城呢!”荟爹心里很无奈,他大哥简直是 …… 荟大伯不高兴了,心想:你以为我喜欢物色美貌妾室给别人?这也是京玄,因为京玄这孩子他才舍得!荟家下一代若非京玄,他才不会讲理呢!哼,整个荟家只有京玄对他是真正的恭敬,别以为他不知道。正是如此,他才多疼些自己的侄儿。 好在荟大伯人虽然浑,但也不是完全不看场合的。尤其是他侄儿的大日子,他生生忍住了自己弟弟对他的“不恭”。他知道荟父是怕他把京玄带坏了,可是京玄是那么容易坏的人吗?他是不信的。 他不知道他的弟弟弟媳为什么给京玄找一个样貌普通的女子,京玄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他觉得是那些女子没有福气,所以才没办法进荟家的门。才不是他们京玄克妻呢!在他的眼里,弟弟弟媳是害了京玄,若是让他对着一张比自己丑了许多的脸,朝夕相处,他是定然受不了的。 京玄比他漂亮多了!可惜了,这个京玄媳妇儿,简直是占了京玄的大便宜。 荟大嫂和荟夫人听到荟大伯的那些话,无奈的相视而笑。荟大伯喜欢的都是绝色,少一分颜色,都会说别人普通。从小到老,都是如此。他们已经习惯了,好在京玄和他的媳妇儿不在这里。不然,瑶瑶指不定多伤心。 好不容易,京玄终于娶到了新妇,苍玉也有了嫂子。本来她和瑶瑶就处的不错,瑶瑶这个人娴静端庄,有了她之后的荟家,至少在管家上,荟夫人轻松了许多。 等瑶瑶熟悉了后,荟夫人就给了她厨房的事,让她管理。等着她完全熟悉了,荟夫人就想把整个家交出来,苍玉就随着嫂子学习管家。 开了春了,苍玉还没到上学的时候。天气正是暖和,两个多月过去了,瑶瑶很快的融入了荟家。 本来他们西荟人口简单,也不复杂。只是东荟那边,有些官司,尤其是荟大伯,看瑶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总像是她抢了他的什么一般,对她很是不耐。 荟夫人拍着她的手说:“大伯这边,我们不怎么走动的,你也放宽心。你大伯这个人啊,是个孩子性。别放心上。” “母亲我不会放心上的。”实际上在和京玄相亲的时候,她的母亲就和她讲过。尤其是这个荟家的大伯,不着调已经是出了名的。只要西荟这般喜欢她就行了,旁的她确实不放在心上。 如今有了瑶瑶帮着荟夫人,确实荟夫人松快了许多,脸色逐渐的好了起来。 苍玉和昭年随着冯满儿去庄子的时候,荟夫人还说让他们多玩一会儿,也不必着急回来。小孩子的日子,也就那么些天,一转眼自在的玩耍就越来越没有了。 荟夫人跟家里说她们是去一名那边了,也不算妄语。那庄子离一名大师的寺院也不远,大半天便能到。只是一名如今去云游了,不在寺院。苍玉也就打消了去一名那里拜访的想法。 无尽女跟着她们一起来到庄子,离城其实不远,只是比较偏,像是在一座山谷一般。有一座山是天然的屏障,看起来是没有路,走近了是有一条路进去的。 这里青山绿水,和城里和之前的方广寺都不太一样。似乎景色更加秀丽,因为有山的原因,上空有一层薄雾。和沉渊的雾不同,它是薄如蝉翼的,又吹不散。很清新的感觉。 苍玉和冯满儿都高兴了,他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昭年说:“这地方还是夫人选的,我们家在这里,帮着种植一些稻子,山上种茶叶、竹子。还有一口温泉,爷爷把它通到了庄子,苍玉你在庄子上,就可以泡温泉呢!” “卢爷爷真厉害!”苍玉听后由衷的赞叹。冯满儿也点头认可,昭年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爷爷厉害不,但她爷爷很能干就是了。 卢家早就得到消息,早早的一应都准备妥当了。看到苍玉,他们连忙行礼,苍玉避让了,并让他们起来。 卢家,尤其是卢母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女儿,看到她长好了,整个人高了白了胖了漂亮了许多,心里感恩戴德。更是热情的和冯满儿一起伺候苍玉,等苍玉歇好了,卢家的又给苍玉汇报了庄子的情况。 这座庄子不小,还有暗室。是前朝的一个大官手底下的,不知道怎么就辗转买家,而后被荟夫人得了。不,是被苍玉得了。 卢家的风貌也变了,人胖了也精神了。看起来似乎也年轻了些,苍玉没见过虎头,虎头比她还要小两岁。但口齿伶俐,很是规矩。长得圆圆的,是个漂亮齐整的孩子。 不仅是苍玉很喜欢虎头,冯满儿看到都对卢家的说:“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农家的孩子有什么福气,福气都不过是因为主家的庇护。”卢爷爷是很会说话的,不像当初苍玉见到那般畏缩。 卢小大也是变了,能说会道的,处事也十分的圆滑。但卢家依旧是老实的底色,只是开阔了些眼界。跟着荟夫人的管事,学了些东西。 苍玉在虎头和昭年的带领下,跑遍了整个庄子。三个孩子疯玩的,必须要冯满儿拿着棍子撵回来。 卢家看到这个情景,也是笑得前仰后合。尤其卢母,时常笑着笑着就流眼泪了。她是不敢想的,这样的日子。现在的一切,她已然知足。 卢家见苍玉没有架子,反而让昭年要精心妥帖的伺候。要记恩,不要忘了当初的穷困。 “公、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伺候苍玉的,护着她一辈子。” “好好好,你看,主家让你读书。苍玉也说让虎头到了年纪也去读书,这样好的人家,我们遇见是大幸。别忘了我们以前的日子,以前的遭遇。别忘本、别忘恩。我老了,就怕以后的日子好了,你们就忘了自己的根了。”卢爷爷道。 “不会的。”三人,加虎头,对卢爷爷信誓旦旦道。他们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第一次泡温泉,昭年在边上伺候。冯满儿看到这个水池也不算很深,也放心昭年在旁边伺候着。 冯满儿也没有泡过温泉,她倒是听荟夫人讲过。因着这次来听,她竟然也享受了荟夫人口中的温泉了。 无尽女看着温泉,倒也不稀奇。在沉渊,很多这样的水。不同的效用,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温度。 她倒是稀奇,农家的饭菜。曾经以为是不好吃的,看着苍玉这个挑剔小人儿,吃的香喷喷的。不禁回忆她在沉渊听说的农家饭,似乎和面前这些有些出入。 不,是因为卢家的厨艺好。 苍玉的小嘴吃的油渍渍的,冯满儿也说:“没想到大妹子除了绣花好,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照我说开个食铺也行!” “哪有!冯妈妈夸奖了。”卢母听到冯满儿这般说,手足无措。她一个村妇,哪有冯满儿说的这般厉害了!自己的手艺自己知道,一定是他们都图一个新鲜。 倒是卢小幺听了冯满儿的话后说:“要不就让儿媳开个食铺?好给苍玉攒点银子。” 苍玉听了,摆手:“不用了,卢爷爷。这个庄子就够你们忙活了。若是再开个铺子,恐怕忙不过来。虎头还那么小,昭年也一直跟着我。我家有的是银子。若是你们想赚一些银子,倒是可以开一个铺子,可以挂我家的名儿。” 卢小幺连连说:“不行不行,这怎么能占主家的便宜。就像您说的,我们一家子管着这庄子已经够忙活了。” 冯满儿没有插话,但很满意卢爷爷的话。 本来卢家是要避讳苍玉的,他们去厨房吃。苍玉非说一起热闹,冯满儿也点头。于是卢家就拼了两张桌子,苍玉和冯满儿在上方,五个菜。他们一家在下方的桌子,也是五个菜。只是没有苍玉的好,但也算得上是丰盛了!他们有两个肉菜呢!这还是怕苍玉不肯吃饭,他们加的。 苍玉的五个菜,都是有肉的,她是主家,当然与他们吃得不是不一样的。苍玉也没有说什么,她帮荟夫人管了一段时间的家,也知道要对人好,但适可而止的道理。 她们在庄子上住了七八天,才意犹未尽的从庄子回到荟家。期间,卢家的还带着苍玉去看了暗室,这个暗室就在柴房里面。还是卢小大清理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柴堆下面那颗极小的石头,他怎么扫都扫不走,后来不知怎么的按了一下,地面就开始移动,出现了一个暗室。 这件事情,就只有卢家一家知道,连荟夫人的管事他们都没有讲,本来是想哪天去荟家的时候,禀告苍玉的,没想到苍玉来了庄子。 苍玉带着冯满儿和卢家的一起进到了暗室,卢家的说:“这里面很大,有半个庄子大呢!里面还有一些烛台,想必之前的主人家十分富有,才建造了那么一个暗室。” 冯满儿牵着苍玉,卢家的在前面提着灯笼,虽然灯光不太亮。但苍玉依旧看到了这个暗室的样子,就像房间一般,有好几间。每一间都很宽,空荡荡的。那柱子也是整石,十分的坚硬。 虽然苍玉小,也知道这个庄子不简单了。她还想着,以后自己的嫁妆,可以搬到这里来,庄子赚得的钱,也可以搬到这里来。 回到荟家,苍玉把这件事给荟夫人讲了。因为有冯满儿在一旁补充,荟夫人虽然没有去,倒是像去过了似的。她想着,哪日有空,也和苍玉去她的庄子上看看。若是可以,她给苍玉的产业所赚的钱也放一些在那边。再派几个心腹去! 近几年东荟的大伯总是问着荟爹要钱,荟夫人心里不舒服。荟爹也偶尔给一点,不多。毕竟他明面上的不多,有钱的是他的媳妇儿,他怎么好意思用自己夫人的钱呢?尤其东荟的大伯,用弟妹的钱就更说不过去。尽管东荟大伯并不在乎,但荟爹这般说出口,实在是有些没有顾及他的面子,大伯又对荟爹不满了一度。 回到荟家,张先生已经来教学了,也就只教苍玉两个月了。她要和自己的儿子上都城,同行的还有京玄。张先生已经在都城那边打点好了,儿子去那边直接读都城的书院,比在这个小镇上的私塾,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张先生去那边,也是她的发小听说了她的事,写信过来。本来就催了她许多次了,然张先生当时才到荟家,也不太方便提辞行。本身,荟家也没有让苍玉一定要当什么才女,学一两年,能识字。再跟着自己的母亲学管家,现在瑶瑶来了,荟夫人也腾得出时间来教苍玉和昭年了。 若不是没有女学,荟夫人高低要送苍玉去的。只是这种学院,也就在都城有,且教的也只是管家、女红之类的。正儿八经的读书,却没有涉及。 即便如此,整个国家的女子,都对都城的女学趋之若鹜。尤其是贵族,基本都是从女学出来的。家底丰厚的,三代内有做官的女儿,都有资格报考。 然而苍玉家,已经四五代没人做官了。这也是京玄很想考出一条路的原因,这样自己的妹妹在十二岁之前,能在女学去学一年,以后的亲事,都好说许多。选择也更大一些,不说别的,小官之家,倒也是可以选择了。毕竟他们家属于商了 …… 这天,冯满儿领了六七个小丫头过来,基本年岁都和苍玉差不多,六到八岁的年纪。 苍玉带着昭年,到了荟夫人这里。瑶瑶也在荟夫人下手坐着,苍玉坐在了瑶瑶的小边。 “苍玉你来选选人,看有没有眼缘的孩子。你嫂子也选了一个丫头!”荟夫人说。 这时苍玉才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站在嫂子的身后。她听说嫂子要选一个扫洒的,看样子确实也长得壮实。 苍玉选的,是跟着她的小丫头,另冯满儿再选两个,给她的阁楼那边扫洒。如今她的年纪大了,必要是选择一些女仆。男仆就不能再到她这边来了,年初的时候,阁楼前月亮门就已经安上了木门了。 无尽女看着苍玉眼睛巡视了一周,看到了一个长得颇为秀气的姑娘。就指着她说:“女儿要这个吧!” “她叫三丫姓木,和你同岁比你大些月份,秋季生。”冯满儿立马说。这个姑娘也是个文静的,但做事麻利细心。这两个月她一直在观察,也觉得这个孩子不错。 “那就叫木犀吧!”苍玉说。 木犀向苍玉磕了头,轻悄悄的走到苍玉身后,又和昭年见了礼。规矩的站着,垂着头。眼睛有些红,她开心。有名字了,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 苍玉和昭年还要上课,就先辞行了。无尽女看了一眼瑶瑶的肚子,想:荟家马上就要有喜事了。她看到了一股生机,但还很浅。 第1章 无尽女 木犀跟着苍玉和昭年一起,去了学堂。她也和昭年一样,在最后的一张桌子上,跟着苍玉学一些。好在是,木犀曾经学过一些字,她的父亲本来是念过两年书的,小时候她跟着学过一点。 去年父亲病去了,娘也改了嫁。家里边也没几个钱,留着的钱还要想供她的堂弟读书。于是家里就把她卖了,本来大伯娘是想把她卖更高一些的价钱。但她的婆当着她的面骂她丧良心,转手就把她买进了荟家。钱必然就少了一些。 婆对她说:“这家人,我打听过,是慈悲的。你进去了勤快点,必然不会吃那么多苦。加上你也识一些字,主家会高看你一些。别怪家里边儿,太穷了。婆只能把你买到好的去处,也算对得起你爹了!若不是…… 也许你能当当小姐呢!” 最后一句话,婆说的很小声,但木犀还是听到了。她知道婆的意思,想起她的爹,也不禁红了眼。 她爹是个苦命的。农家子,有些读书的天赋。后来考上,却被有势的顶替了,还被打了一顿。而后爹回来了,身子骨就不行了。没两年就去了,要说她对有钱人的印象。必然是不好的。只是,她如今是奴仆了,再不好的印象,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家里面想改换门庭太难了,于是只让堂弟读几年书。找一份体面的活计,也就比大多数活得好了。哪怕就像她这般的奴仆,也比大多数活得好。 从前,她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的。进了荟家,尤其这两个月。她倒是见识到了,确实荟家人善心。她也才真的明白了婆的苦心,给她铺了一条好路。 她穿的,是新袄子,哪怕是粗布。却没有一点补丁,崭新的。还有杂粮、甚至一个月有一道肉菜。这,对于木犀和她的家来说,就是神仙日子了。而且她住的地方,虽然是通铺,却有暖和的被子。 所以她努力的学着规矩,于是才有了被小姐选的机会。哪怕是丫鬟,她也觉得自己掉进了福窝。没见吗?哪怕是冯妈妈,都穿得比外边一般的夫人好呢! 更何况如今,她还能跟着小姐一同念书。这,对于木犀而言就是幸福的日子! 她的眼眶红了,无尽女看着她聚精会神的听着张先生讲课。她仔细的看着这小丫头,偶尔脑海里闪现一些模糊的片段,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和这丫头有关,她看这丫头的第一眼,就亲切。也想哭…… 就像她第一次看昭年一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和苍玉、昭年、木犀,有什么渊源不成? 应该有极深的渊源吧!否则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呢?就算不是亲人,必然也是关系极深的人,否则无尽女怎么会梦见他们呢?她以前虽然觉得自己梦见的人都是未曾见过的,但她一直觉得必然和她是有关联的。 经历了蒙初之后,她更加的确定了。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蒙初的亲人,可梦见蒙初的身世后,她又断定不是。也许,她不一定和自己梦里的人是亲人,但必然是有深刻的因缘。 虽然她的师父从来不说蒙初和她的关系,这么多年中,她感觉的到,她的师父对她的看重和好。一半是来自师徒情,一半是来自蒙初。她也不知道这个比重哪个更多一些。 木犀在小阁适应的很快,本来苍玉就是一个活泼的孩子,昭年也是个懂事大度的。阁楼的人本来就不多,因着苍玉年底就八岁了,才开始置办起人手。 荟家毕竟不是官宦人家,奴仆都是有制定的。好在还是可以雇一些人,这也是许可的。许多富裕人家都是这般,一半买人一半雇人。只有官宦人家,才比他们的多些人手。 小阁很快就出现了五个扫洒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专门管着小阁小丫鬟的小管事。冯妈妈是主管小阁的一切的,日常的杂事是交给这个丫鬟。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在荟夫人那边待了七八年。该学的手段,是学了的。木犀不是跟着冯妈妈就是跟在这个小管事旁边,她是苍玉的贴身,二人教的也是尽心。 之前帮着管阁楼的丫鬟,本来是荟夫人的,现在也便回了主院去。苍玉这边的丫头要多一些,就像京玄那边小厮多一些一样。若不是瑶瑶,恐现在都没有两个丫头。 两月很快就过去了,张先生已经辞了。苍玉很是舍不得,张先生说:“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寄信过来。你以后就可以给我写信了,学问上的事,也可以来问我。” 苍玉虽然不想问学问上的事,但还是点头了。张先生对昭年也是这般说,昭年泪汪汪的,这些日子,她和先生是相处出了情感的。 家里面忙起来了,当然是为了准备京玄在都城的衣食住行。那边虽然也有铺子,只是不及这镇上。而且那边的铺子,是东荟得的更多,如今是掌管在荟大嫂和前大嫂二儿子手上。 自从他大哥出家,二儿子就几乎没有回来过了,一直住在都城。不要说和他们西荟这边了,和东荟也没有什么联系。他是个能干的,经营的有声有色的。荟大伯倒是打过主意,被收拾一顿后,就再也不敢去了。 当然在他们面前,时常骂老二是个不孝的。倒是荟大嫂和荟爹,觉得老二这般极好。不然,庞大的家产,真被荟大伯败光了。 四月,桃花开的正好。 荟家一家子都出了城,送别张先生和她的儿子,以及京玄。 “京玄啊,你要多照看一下你张姨和弟弟。”荟夫人说。 京玄说:“儿子省的。” 荟爹拍了拍京玄说:“你身子骨也不太强健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两人就退到了一旁,让瑶瑶和京玄说点私房话。两人执手相看,依依不舍的样子,让荟爹夫妻看了欣喜。 这边苍玉抱着张先生:“你要想我啊,张先生。” 张先生摸着她的小脑袋:“怎么都不会忘了你个小精怪的。你和昭年也要保重啊!” 两人回道:“会的。” 苍玉又对张先生的儿子说:“小师兄,你要好好孝敬我家先生哦!” 张先生莞尔,还以为苍玉长大了,不曾想还是那么个小人儿。这段日子是装大人不成?! 小师兄听到苍玉的嘱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行了一个礼,退到了一边去。他是知道了这个淘气的师妹的! 看着两辆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盎然春色里,荟家的人才坐上马车回去。一路上,苍玉唉声叹气:“以前总不想上学的,可张先生这般走了,着实也舍不得。” 荟夫人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学了,不然我再去外边给你找个先生?” “不不不了,娘,我跟着你学。女先生也是不好找的。也不一定有你和张先生的学问!” “精怪!”荟夫人嗔道。 第1章 无尽女 张先生走了之后,荟夫人每天早晨辰时,就让苍玉她们到主院来。在西厢辟了间屋子,作为她们的课堂。荟夫人带着她们在这里读两个时辰的书,下午的时候,再让苍玉去瑶瑶那边,跟着学习管家。 如今大部分的事,荟夫人都交给了瑶瑶。 京玄走了没多久,瑶瑶就有了喜。如今京玄和张先生他们都还在路上,荟爹想着等京玄来信了,才给他去信说这个好消息。 因为这,荟夫人又拿了一部分管家去,让苍玉练手,她在一旁看着。瑶瑶更多的时间,用来修养。她的身子不算强健,大夫也说,不能忧思过重。瑶瑶的事情,成了荟家最重的事情。 西荟本来人口单薄,又下下一代这里,只有瑶瑶肚子里的。也还不知是男是女,而京玄这一代,苍玉年岁还小,年底了,才满八岁。 荟爹和荟夫人鹣鲽情深,不愿纳妾。也许是他看到荟大伯那一家子,乌烟瘴气。人多了,是非多。妾不像妾的,两位大嫂都十分贤惠,可惜被一大家子拖着,前大嫂病逝,后面这位大嫂,本来身体是极为康健的。近两年也不好了起来,那一头的霜发,竟比他那万事不管的大哥,老上了许多。 荟爹看到这般情景,坚决不纳妾。本来自己已有了一双儿女,更不愿自己的夫人操劳得如大嫂一般。他和荟夫人都出生在大家庭,两人都不喜人口繁多的。再端得公正,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偏心。 京玄到了都城,他和张先生的信,前后脚来了。荟家收到后,都给他们回了信。尤其苍玉十分积极,京玄那里的信,厚厚的一叠,让人看了也无话可说,实在是 ……家人对他过于亲厚了。 瑶瑶已经安全的过了三月,荟夫人又分了一部分家务给她。都是比较松快的,也免了她的请安。本来西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瑶瑶觉得她嫁了人,比在家还要快乐一些。然,这样的话,她是不敢说的。 “小老爷,小夫人!”东荟那边的大管家,跟着他们的管家进来,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看着两人,喊得声音婉转得犹如烟波曲折。其中的酸涩,听了让人揪心。 “大管家这是怎么了?”荟爹问。 东荟大管家跪在地上抹眼泪,哑着声音说:“我家夫人去了,老爷还没有回来,如今家里没有人主事。小的妄自来请小老爷和小夫人过东荟,主持事宜。”说完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荟夫人听了愣住了,大嫂前些日子还来她这儿和她讲大哥的荒唐。这转眼间,竟然跟着无常去了。这 …… 两夫妻对视了一眼,荟爹说:“我跟你先去。” “好,感谢小老爷、小夫人。” 荟夫人点头说:“我把家里安排一下,马上就过去。你先把寿材准备好,棚子搭好,去请师父们超度。该请的人也拿个章程,日常的如何,还是如何。另,找人给大老爷去信,让他速归。” “是。”大管家听了后,都一一的记下,行了礼便随着荟爹走了。 苍玉和大伯娘相处不多,也知道她是一个慈善的长辈。她望着荟夫人:“娘,大伯娘去哪儿了?” “苍玉啊,娘先要去东荟了。这两天你先不过来,等娘这边整理好了,再派人来接你,到东荟祭拜你大伯娘。”荟夫人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解释这么多。 冯满儿看到荟夫人要忙,就让木犀和昭年带着苍玉出去了,她帮着荟夫人这边处理事情。又找了丫鬟通知了瑶瑶,让她管好西荟,那边就不必去了。等之后她才过去,和苍玉一起。 苍玉出了院子,回到自己的小阁。她隐隐约约知道去了的意思,心里很难受。木犀和昭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不善于安慰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昭年在村子里,惯常见去世的人,她们家本来也有老人走的极为心痛。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过,倒是觉得人死灯灭,十分正常。 木犀也经历过父亲走了的事,虽然有些感同身受,然话到嘴边,又一片茫然。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够让苍玉开心。她第一次见到苍玉忧愁。 这几天,苍玉的衣服都换成了素色,连花儿都是白色的。在家里的日子,她也跟着念起佛来。希望佛祖保佑自己的伯娘,能够往生净土。那个时而给苍玉制衣服,抱着她哄着她的伯娘就这么离开了。她觉得很不真实! 三天后,冯满儿回来接了苍玉过去。一起同去的还有瑶瑶,只是瑶瑶去拜一下就回来。苍玉还要在那边,等着伯娘下葬,而后跟着去寺院做功德,再回到家里。 来到东荟,在角门已经有两顶小轿子等着她和瑶瑶了,她们坐在轿子里,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大堂。瑶瑶牵着苍玉进去,寿材放在大堂,上边有个牌位还有香炉。中央一块是师父们,一眼望去大约有二十个师父,都在念着《地藏经》。 瑶瑶和苍玉跪在蒲团上,礼了三拜,香已经被旁边的奴仆接了过去,轻轻的绕到了前边的香炉旁,插上了。 苍玉看着上边的寿材,如今才真的接受大伯娘走了的事。 瑶瑶带着苍玉去找了荟夫人,东荟这边已经井然有序了。大堂旁边,有几间连着的屋,内里的门全都打开了。 第一间便是荟爹、荟大伯和荟夫人,以及大伯娘的子女、城里的望族。第二间大约是庶子、第三间是庶女,第四间是妾室。 除了第一间有轻声交谈的声音,另外的几间只有跟着师父们念经的声音,他们都跪在蒲团上。 苍玉东边的十哥是大伯娘的嫡长子,他随着自己的父亲和荟爹接待宾客。嫡长女随着荟夫人接待女客,冯满儿带着苍玉,说:“就跟着保保。晚上的时候你还要到这边来呢。” “晚上来守夜吗?”苍玉问。 “放焰口,放七天的焰口。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你今天过来。之后倒不必每晚过来!”冯满儿说。 苍玉问:“我过来跟着拜拜吗?” “嗯,过来跟着拜拜。你十哥他们要跪在中间端文疏,你在西边找个蒲团跟着拜就行了。”冯满儿说道。 苍玉点头,她也不懂,但保保这般说,她便这般做。应该是自己的娘吩咐的,苍玉也看了,娘是没有空闲搭理她的。她只能紧跟着保保。 木犀和昭年是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阵仗,原来有钱人家死人,竟是这般排场。和尚念的什么经,她们没有听过。什么是焰口,更是没有见过。他们家走了人,不过就是卷了席子带山上去埋了,棺材?那是有家底的人置办的。 她们看到荟大嫂的寿材,也觉得开了眼。棺材她们见过,这么好看的棺材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就连牌位,都是箔了金的。还别说供桌上那些香花灯水果,看的她们眼花缭乱。 富贵人家去世,都比她们这般的人家金贵百千万亿倍!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焰口,这一次跟在冯满儿身边,参加了晚上的焰口,据说这是一种超度仪式。 一共两个时辰,苍玉跪的腿都有些发麻了。她的堂哥,端着文疏跪在中间。平日里她基本没有见过他,倒是见过堂姐两次,都在她比较小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中间有三个大和尚,穿着袈裟戴着五佛冠。看起来十分的庄严肃穆,她看了一圈,都不是自己认识的。好吧,她只认识一名大师。 瑶瑶早就回去了,之后也不过来。东荟表示理解,毕竟西荟人口稀少,就那么两个孩子,一个媳妇儿。不如他们东荟,人丁兴旺。庶子庶女都装了两间屋子。 荟夫人第三天才有机会带着苍玉,彼时该来的人客都来完了。已经准备下葬,并在附近的寺庙去做功德。 荟家没有家庙,听说以前祖上当官的时候是有的,后来子孙从了商,就再没了家庙。且又不像前朝那般,商人可以使银子捐官。在今朝商人的地位不低也不算多高,只是子孙后代有读书的,准许科考。可以通过读书来入仕,与农家一样。但若是贱业,那就不行了! 比如奴仆,比如妓生子、比如屠夫等。 荟大嫂的后事,整整十天,荟夫人才带着苍玉回到了西荟。回西荟前,大伯逮着荟爹哭诉了许久,大意就是再也没有“内宰相”了,那么大一个家始终没有办法管理。 荟爹被缠得没办法,说:“大哥可以从良妾中抬妻。” 荟大伯的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就被荟爹的话愣住了,他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老小,你就舍不得让自己的媳妇儿,帮我去找冰人,聘一个贤内?” “哪有弟媳做这种事的?” “可是我家的长辈都驾鹤仙游了,当然得你们操心。” “聘妻这件事大哥还是慎重,你已经不小了,若是寡妇可否?”荟爹无奈的说。 “那怎么行?你哥我不说风流倜傥,长得,诶,老小你看你哥,长得也是周正啊!啊,不说家财万贯,倒也算殷实。就我这般条件 ……” “你这般条件?你的嫡孙都娶媳妇儿了!我要走了,还有事呢。那么多天没有回去,瑶瑶有喜,我夫人必然也是忙的,还要帮着分担呢!大哥,大嫂已经走了,你…… 你也得好好想想自己的日子怎么过了。不要再如以前一般了。实在不行,我看侄儿媳也还是不错的,让她管家也可。” 说完荟爹不再等他大哥说话,就匆匆辞行。他是知道的,再不走,就没完没了! 回到西荟,荟爹就给荟夫人说了这件事,荟夫人一阵无语说:“我看侄儿媳是个不错的,虽然不如大嫂,但年轻嘛。总能够锻炼锻炼!” “嗳,我那侄儿和他爹也是一个样子,当初放着大家不娶,偏偏喜欢上了那绣坊娘子。就因为颜色好,两父子都同意这门亲。” “可不是,当时气得大嫂找我哭了好几次呢!真是…… ” “算了,大嫂去了,你如今也少管东荟那般的事。本来身体就不好,好好调养调养,如今瑶瑶那边还需夫人照看,以后啊,咱们就含饴弄孙。再把苍玉送出门子,就我们两人清闲清闲了。” “你舍得?!到时苍玉出阁,你可别哭鼻子。”荟夫人调笑荟爹。 荟爹沉默了许久,想着那个场景,心已经开始泛酸了,都酸在了眼睛上。快掉珍珠的时候,听见荟夫人的笑声,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我 ……我,我去书房找个东西。” 说完落荒而逃,荟夫人在后边娇笑喘喘,荟爹便走的更快了些。 瑶瑶的月份越来越大了,每个月,荟夫人都要请大夫上门看看。她又苦夏,又不敢给她的屋子放太多的冰,冰鉴也离得远远的。 倒是苍玉经常去陪着瑶瑶,两姑嫂时常在花园里散步,木犀和昭年,与瑶瑶的贴身丫鬟也逐渐熟悉了起来。她比木犀和昭年大上好几岁,都是比较安静的性子。虽然大上好几岁,然三人似乎挺有话题。 冯满儿反而成了没有人和她说话了,每次到瑶瑶的院子,就像被孤立了一般。瑶瑶因着她是苍玉的保保,对她恭敬客气。木犀昭年她们本来就被冯妈妈管,自然也是恭敬客气的。而苍玉呢,她没有那么圆融,既能顾上嫂子,也能顾上保保。 好在冯满儿不是一个小气的,她便把苍玉送到了瑶瑶的院子,自己就去了荟夫人那边。她和荟夫人能说到一起去,说起来她的闺蜜,也是荟夫人呢! 这些年冯满儿也是学了些文章,倒是能够和荟夫人聊上一两句了。不似京玄的保保,那个大字不识又不想认字的苦命女人。在苍玉五岁的时候,她就回乡去了,没一年就去了。 她是个善良坚强的女人,唯一的固执,便是不被学识染污。她总对冯满儿说西荟家的主子人都挺好的,就是脑子有问题。也是因为她,冯满儿到荟家许久,也不曾好好学习过。 原因不过是她请荟爹给小孙子取名,荟爹热心的取了一个:重存。她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荟爹要给孙子取名虫村?京玄保保的土话,重存的音是虫村。 她瞬间便对读书人没有了敬意,还对荟爹说:“先生读了那么多书,都是没用的,取一个名字又是虫又是村的。是因为我们是乡下的吗?” 弄得荟先生无语笑说:“那妈妈认为,什么该是好名?” “当然是带金银的,比如苍玉也是好名儿。带着玉字!”固然她这般说,依旧还是用了荟爹取的名字,不过是让她儿子过来,荟爹再给他儿子讲。 她儿子对她说荟先生取名是真心了的,取得甚好! 看吧,她忘了自己儿子也是读了两年书的,于是说:“先生必然是真心的,我的主家,为人都十分真诚。只是先生这学问啊!啧啧啧,我是有不同看法的。” 她儿子无语,在荟爹面前赔罪。荟爹笑嘻嘻的说:“你母亲虽不识字,但会识人。” 可惜京玄保保后来身体不好,辞了这份职,回到了乡下。本来荟爹和荟夫人挽留,说给她好好养病,然她说:“不必再费银钱了,我已经花费你们家不少钱了。” “怎么这般说呢?你是京玄的保保!半个娘,活该他孝养!”荟爹说。 京玄保保摆手,说:“大道理我是不懂的,但也知道人不能贪,各有命数。想必我命数便如此了,这辈子也见识了富贵,认识了你们,带了京玄,因着也养了我的家。也是值了,只是,我总要死在村里才行。就是你们读书讲的什么鬼根!” “落叶归根。”荟爹哽咽的说。 “呀,先生我就说你读书读傻了,到现在了都还不忘纠正我呢!”她故作轻松的调侃。 荟夫人亲自送她回去的,一路握着京玄保保的手。她下车时对荟夫人说:“我会让我家都记你们的好!” 说完便没再回头了,就连她西去,荟家送礼都被退了回来。她儿子说:“娘说了,她死了就和荟家没关系了。” 第1章 无尽女 京玄对保保的感情是很深厚的,因为她的离去。虽然她说不让她家和荟家有什么关系,但京玄还是去送了保保,在她的祭日,京玄只要在镇上,都会去保保的村里祭拜她。 正如荟夫人说的,纵然这些保保都是雇的,但从襁褓之中,就把他们带大。感情必然是亲厚无比的,确实有养育的恩德,算他们半个娘。 他给瑶瑶也说过,他保保管他很严。虽然不识字,但很认真负责。小小的他,曾经也有些淘气,保保不怕他淘气。但若是课业不好,他必然会被打的。保保会说:“你是男子,以后便是你鼎立门户了。连课业都做不好,怎么护着你母亲呢?你爹老了后,你要干什么呢?是随我回去挖土吗?可是你不是我的亲子,挖土可累了,收成了都还吃不饱的日子,你指定过不了。” “保保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小京玄不理解,为什么保保不喜欢读书,非要他好好读。 “那还不是因为读书能做官嘛!我虽不喜欢读书,但没见你大哥哥我也送去读书了嘛!” 京玄被他保保一阵连连责骂,不敢吭声。就连荟夫人走在门口,听了两句都悄悄离开了:既然保保教育了,就让保保教育吧! 在京玄七岁,保保就让他自己穿衣服,洗脸了。还说:“你大哥哥七岁都上山砍柴,下地挖土了。也就是你生在这样的人家!” 京玄有时不开心,凭什么他就不被小厮丫鬟伺候啊,去找爹,爹说保保言之有理。去找娘,娘说保保教的甚好。于是,京玄只有默默的服从了! 瑶瑶和苍玉讲到保保的时候,都很是佩服。佩服荟家,也佩服保保。他们家也是有妈妈的,但多半是伺候他们。 苍玉想起哥哥的保保,依稀有印象的,高瘦高瘦的。一脸不好惹的样子,长得普通,但特别精神。声音很洪亮,远远的就听到她的声音了,尤其是她喊哥哥的时候,就连她的阁楼,也隐隐的听得到声音。 她对哥哥确实很严,还说男娃子小时候就得管严一些,免得长大了母里母气的,本来京玄就长得像姑娘了。再加那样的脾性,恐怕就是娘娘腔了。她是十分瞧不起的! 京玄在都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学府,在那边开始紧张的学习,还有几个月就要下场了。回来恐怕都要明年了,孩子出生,估计他也赶不回来。于是,他写了信安慰瑶瑶,并拜托自己的母亲,照看自己的夫人。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长大了。需要真的顶天立地的,为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妻儿撑起一片天了。 是以,京玄读书很刻苦。 张先生和自己的孩子,去了都城外的书院。她跟着自己的儿子,在书院找了一份工做。和京玄隔的有些远,几乎是要穿个通城。 本来她的密友希望她住在自己家的,但看着密友那一大家子,也感觉不方便。为了不给密友添麻烦,张先生便在书院里当专门帮夫子收拾书籍、文字的小工。因着她有一手好字,一些简单的启蒙读物,书院的夫子也交给她抄写,这也能得一些银钱。 苍玉得到信,和瑶瑶说:“真可惜张先生这般的才华,这一手好字。” 瑶瑶挺着大肚子说:“张先生有这般待遇,已然不错了。许多女子纵有一两分才干,也不如张先生这般,能在书院做工。” 说起来,张先生在书院能做文字的活计,似乎便是女子的大幸运了。苍玉是不服气的,她知道张先生的才干,是不输于男子的。在这个王朝,再有才华的女子,也只是一片绿叶。 苍玉直觉这是不对的,无尽女以为苍玉要把自己的不满说出来。没想到她把话题转到了另一边:“嫂子这不到三个月就要生了吧?” “是啊,诶,恰好是你生日之后呢。你们两姑侄可见是有缘份的!”瑶瑶身上带着为人母的温柔,柔和的,手轻轻的摸着肚子。 苍玉笑眯眯的说:“那当然了!我的小侄儿一定最爱姑姑!” “你怎知是侄儿,说不定是侄女儿呢!” “我梦见了!”苍玉故作神秘的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瑶瑶累了,她告辞了。瑶瑶还来不及问是什么梦,她竟然就直接的跑了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苍玉早晨在母亲那里学习,下午着手管理家务。有荟夫人看着,苍玉没有出什么大错。又昭年和木犀也帮着苍玉看账目,冯满儿也帮着她去跑外边的铺子。有时候,还带着昭年出去跑。 荟夫人看着三个小丫头,心里也很开心,对荟爹说:“苍玉和她的两个丫头都很聪慧。这三个小姑娘帮忙管着,我却是松了一大截。有时间好好的休息了。” “你呀,应该要好好的休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为了这个家,操了不少的心。现在有了苍玉还有京玄媳妇儿。等瑶氏生了孩子,你就把这些拿给她们管吧。该好好休息了!”荟爹心疼的帮荟夫人梳头发,轻轻的说。 荟夫人听后,点头。她想,确实应该好好的休息了。这些年,她也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发的不济了。苍玉和京玄隔了那多岁,也不还是,中间的孩子都没有留住嘛…… 苍玉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在她生日那天,自己也布施了,还去了寺院点灯、捐功德。跟一名大师聊聊,两个人各说各话,却又莫名的和谐。无尽女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 刚回到家里,就看到仆妇急急忙忙的:“木犀你问问怎么了?” 木犀行了礼,没多久就回来了:“说少奶奶快生了。” 苍玉听了,也没有回到阁楼,直接跑到了自己嫂子的院子里。荟夫人看到苍玉风尘仆仆的:“怎么就过来了?” “听说嫂嫂快生了?岂不是和我一天生日了?”苍玉问荟夫人。 “哪有那么快,你快回去休息吧。估计要明天才出来!” “娘您就在这里守着?天那么冷,我守着吧!” “你什么都不懂,守在这儿干嘛?放心我这里的妈妈和丫头都看着呢!产婆、大夫都已经过来了。回去吧!明儿过来,就看得到小侄子了。”荟夫人轻轻的说。 苍玉最后被劝回去了,冯满儿看她那么关心瑶瑶,自己就留了下来。无尽女看着漫天的红光和天花,果然是荟梓茵大师!这些凡人看不到,只觉得天比平日亮,而无尽女不仅看到,且还感觉阵阵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这般笃定是荟梓茵大师,不过也是因为红光里面有浓浓的金光,每朵天花里还有剑,但无尽女不敢直视,所以并没有看清楚。荟梓茵大师的法器不就是剑么! 无尽女是这般判断的,再者她认为苍玉就是他的姑姑。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叫苍玉,而不叫无尽。无尽女也不着急,她慢慢的看,总会知道原因的。 只是,这一次的梦,有些漫长。然,她也觉得应该如此,直觉荟无尽对她很重要。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随着苍玉回去了,她是不敢在这里呆太久了,感觉有一股气压迫着她的魂体,使得自己浑身难受,像是被压扁了一般。太恐怖了!无尽女想,即使在梦里,也是这般的感受,若是身临其境,恐她的魂会被冲的魂飞魄散吧! 木犀十分勤快的给苍玉铺床,苍玉自己把衣服脱了,去换了一身衣服。刚换好,昭年就进来了,端着小丫头递过来的水。苍玉走过去净脸,昭年拿着帕子,看着苍玉洗好了,把帕子递了过去。而后,她边拆自己的头发,边对木犀昭年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木犀和昭年听了,也没有再勉强,行了礼就退了出去,下了楼,到阁楼旁边的房间里休息。她们住在一块儿,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衣柜,两个箱笼。一张桌子、以及洗脸梳妆的地方。 虽然这样的房间在荟家不算什么,但在绝大多数的普通家庭,这也是很不错的房间了。厚实的被子,过于冷的时候,还有一个小火墙,荟家是不亏待贴身的人。哪怕是普通的婆子丫头小厮,大冬天的都有汤婆子、炭盆。铺被都是厚实的,只是等级高一些的,棉花好很多。 不论是昭年家里,还是木犀家里。她们都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睡一张窄床,吃的也不如她们现在普通的一餐。 苍玉早早的醒了,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她特别的清醒,感觉整个人都十分的清爽,看看天还没有天亮。外边还是黑的,远远的有些隐约的光。苍玉在房间里,喊木犀和昭年。 在木犀和昭年的房间里,铃铛便响了。昭年和木犀十分快的,把自己收拾好了,点着灯笼上了楼。苍玉已经穿好了衣服,只是还没有梳头。昭年走过去,给苍玉梳头,木犀转身出门。叫了小丫头,烧水洗脸。 半个时辰后,苍玉她们都整理好了,简单吃了点早饭。苍玉就去了嫂子的院子,无尽女走在她们的后头。昭年和木犀都在苍玉的前面,灯笼照着苍玉走的路。不多时,她们就来到了瑶瑶的院子。 “你怎么来了,睡好了没有?那么早!”荟夫人看到苍玉,立马问。 “睡好了,可精神了。娘,您没有休息吗?嫂子怎么样?”苍玉问。 荟夫人说:“已经休息了,也吃了早食。你嫂子也吃了东西,如今忍着气,产婆说应该快了,你侄子想来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苍玉点点头,坐在了荟夫人的旁边。她不知道,为什么荟夫人说侄子是沉得住气的。 而后,嫂子的房间忙碌起来,听丫头说嫂子已经在发动了。苍玉不知怎的,竟然也跟着紧张起来,荟夫人不让苍玉上前去,就在这边等着。无尽女在瑶瑶发动的时候,就已经跑出了院子,离院子很远。 太恐怖了!若不是她跑得快,差点就魂飞魄散了,无尽女从来没有看过这般的场景。这荟梓茵大师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有毫光笼罩着整个产房,期间还溢出了金红的光。直直的向无尽女射过来,若不是自己跑得快,恐怕就没了。 无尽女现在都有些后怕,她看着天空上的天花纷纷的坠落,所有的剑都有序的没入了产房。一阵阵的威压,越发的大。就像是发怒的狮子,或者龙王。隐隐听到了剑鸣,无尽女感到心悸。关了耳朵的听感,但都感到自己的耳朵震得发麻。 她只好找地方躲着,躲到了假山处。过了好一会儿,无尽女感到了威压退去了,她才缓缓的出来,在瑶瑶的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但没有进去,因为里面还残留着许多剑气。 “你看到了吗?将才好多花儿都开了,又落了。夫人已经下了封口令,整个宅子的花,各季的都开了。”一个仆妇对另一个矮胖的仆妇说。 矮胖的仆妇也悄声的说:“我怎么没有看到?还数了呢,花开花落了七次。这小少爷定是有来历的,说不定是花仙什么的。” “七次啊,我没有数,第一次开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怎么荷花这个时节开呢!你说的对,小少爷定是花仙!” 无尽女心里笑:“什么花仙,依我看是剑仙。” 无尽女也没见过剑仙,不知道仙是如何的威力。只是隐隐的觉得这孩子的威力,似乎不止于仙 ……神?不不不,这个世界没有神只。 她看不到的是,在孩子降生之前直到现在,她发上的灯笼簪子都一直在闪着光芒。而后,又放出一缕很微弱的光,朝婴孩儿飘去,没入了他的体内。婴孩儿体内有一把破碎的剑,因着这一缕光,稳固了许多。这把碎剑上,小的碎屑被牢牢的“粘”了起来,剑还是破碎的,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堪残破了。 京玄的信在孩子三天的时候过来了,上面写着他可能要明年三四月才回来了,考得不错。明年三四月要等着授官,而后他就回家一趟。若是孩子和瑶瑶都能经得住车马,他想带着一起去上任。另,他给孩子取了名儿,不管男子女子都叫梓茵。 “荟梓茵。嗯,不难听。”苍玉评价道。 瑶瑶读的书不多,她不知道梓茵是什么意思。看着苍玉摇头晃脑的掉书袋,问:“梓茵是什么意思?” 苍玉顿了顿,似乎被问住了,而后说:“梓茵都是从木,木乃生机。梓为乔木,茵是芳草。大哥希望我的小侄子,既是栋梁之才,又温柔大方,正直且康健!” 瑶瑶听后了然,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就连小名儿也不取了,成天茵哥儿的喊。荟爹也很满意这个名字,最喜后代有着生命活力,可惜的是他只看过一次,现在孩子还小,他也不忍寒冬腊月的让人把孩子抱出来。 倒是羡慕极了荟夫人,时常抱着孙子。脸上的笑容的多了不少,时常给荟爹说孙子的可爱之处。 东边的送了礼过来,是一个如意项圈,一对镯子,几套云锦衣服。荟大伯传话说等孩子大一些,抱过去给他瞧瞧。还使人问荟夫人,孩子更像谁一些。 无尽女看着新出炉的荟梓茵大师,整个人都软化了。在苍玉来瑶瑶院子,或离这里近的时候,她就会跑到荟梓茵身边看着她。她总感觉荟梓茵大师看得到她,小眼睛一直随着她动,当然睡觉的时候更多,但无尽女也愿意守着。 那灵动的眼睛,可爱的脸蛋,实在是个漂亮小孩。尤其一天天的白起来,虽然无尽女没有怎么看出来和长大后的他多大的相似,但也看出来了与其说他像谁多一些,不如说他像父母和荟夫人的结合体。 嗯,都指着好的地方长!难怪了荟梓茵大师,一袭袈裟都穿出了无尽的风华。无尽女可算找到出处了。 第1章 无尽女 自从瑶瑶生了荟梓茵后,身体也不知为什么就开始不太好了。大夫说是因为她体质本身就有些弱,若是再养两年,再有孩子会更好一些。荟夫人和荟爹,有些惭愧,之前也请了大夫可是并没有和他们说瑶瑶的身体孱弱至此。 倒是瑶瑶想得很开:“爹娘都给我请了好的大夫,我这养半年就好了。不必忧心,再者有了茵哥儿我心里是极为高兴的。他多好啊!” 苍玉听到嫂子这般说,想着:女子生子实在太可怕了些,若是她以后…… 必然会晚一点再晚一点。 无尽女在一旁听了,觉得凡间的大夫不厉害。她没学过医,都知道瑶瑶明显的是因为剑气所伤。好在是因为她是母体,不然这剑气恐怕她早就西去了。 怎么感觉荟梓茵大师不像是剑修呢?更像是一把神剑…… 不然怎么会伤及母体呢? 然,看着荟梓茵大师可爱的小脸蛋,无尽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就算是剑灵,也没有投胎的说法。破碎了,便只有消亡。 无尽女已经确定荟梓茵看得见自己了,这几个月,她经常来。荟梓茵看见无尽女就笑,小手伸向她,还想在她的头上抓发簪…… 这个梦里已经有两个人看得到自己了,荟梓茵和一名大师。果然,是师徒。 苍玉已经往亭亭玉立的方向发展了,虽然还是个孩子脸,气质却变化了些。变得稳重了些,只有在家人面前,一团孩子气。 荟家给荟梓茵找保保,这件事成了他们最头痛的问题。找了好几个,都没有留下来,荟夫人及不好意思的,给了银钱客气的送走。无他,荟梓茵一被这些人抱就开始哭,哭的停不下来。要知道,他是个极少哭的孩子。 最后没了办法,都停止给他找保保。就瑶瑶和她的丫鬟带着,有时候放在荟夫人那里。于是整个管家的重担,竟放在了苍玉的身上。 京玄回来了,他的官职安排了下来。才入仕又是商人家庭,安排的官是一个偏远的县令。荟爹和荟夫人早有猜测,毕竟在这个皇朝,向来是商人当了官,因着家里有些产业,都会被上边的支到边地。想要政绩,就拿自己的家资出来干。上边给的银钱,杯水车薪。 鉴于这般,京玄本想一个人去上任的,但瑶瑶很想跟着自己的丈夫。荟夫人也说他的后宅需要一个人打理,于是京玄就带着瑶瑶上任去了。 苍玉看到自己的大哥,感觉瘦了好多。本来就比较高的他,显得像个竹竿子。虽然依旧是俊美,但过于单薄了。 京玄看到荟梓茵,也是爱得不行。抱着他不离手,他在家也只能呆十天的时间,这期间。荟夫人和瑶瑶准备着上任的衣食住行,苍玉更是把大哥的账分出来,产业这些,基本都随着自己哥哥走。 也不知道他去偏远的地儿干多少年,荟爹说至少五年,有的十年甚至几十年都呆在哪些地方。垂垂老矣才升迁,不过最大的官也就五品。这就是商人门户。 苍玉说:“那为何还要做官?” “当然是因为后代啊,你看若是你哥有些运道,能做五品的官。必然茵哥儿以后入仕就不像你哥这般艰难了!”荟爹耐心的给女儿解释。 “哦,原来如此。”苍玉说,心想:难道没有一步到位的吗?想来想去,却是也没有一步到位的好法子。不然爹娘怎么不用呢?别人怎么不用呢? 荟梓茵没有跟着去,太小了。荟夫人不舍,就连瑶瑶这个做母亲的都不舍,京玄说:“等到了地方,若是还可以我们就来接。若是不太好,我治理好了,再来接他。我的茵哥儿呀!爹为你开条路出来,你要好好长大,开开心心。” 荟梓茵听后,不知道懂不懂,不住的点头,笑得十分欢实,口水都流出来了。 就这样,京玄和瑶瑶走了。他们走后,荟梓茵就被抱到了荟夫人那边的西院,到荟夫人那里十分的近。这下荟爹反而欢喜了,时刻能看到孙子,竟比荟夫人还勤。每次都抱着他去园子里玩,或者抱着他念书。 就算荟梓茵辣手摧了他最喜爱的花,把他心爱的纸镇摔了,荟爹也乐呵呵的说茵哥儿聪明。苍玉和荟夫人极受不了荟爹,娘俩私下说以后她们得管严些,荟爹这模样,茵哥儿会变纨绔的。 又到了苍玉的生日,隔天就是荟梓茵抓周了,期间京玄来了好几封信。说了当地的情况,不太合适茵哥儿去。想再等上些时日,他有信心三年就能把荟梓茵接过去。并央着父母乞荟梓茵的画像,以慰思子之情。 荟爹和荟夫人都画了过去,尤其荟爹画了各种神态的他。厚厚的一大封,画的惟妙惟肖。又写了茵哥儿的可爱之处,也是厚厚的一封,事无巨细。就连荟梓茵揪他的胡子,力道很妥帖,且还揪下了几根胡须云云,都写了进去。 苍玉不知道大哥看了信,会怎么想。然她自己已经觉得荟爹不似从前了,那个清正儒雅的父亲,似乎渐行渐远了 …… 荟梓茵的周岁办的也算热闹,虽然只请了东荟和荟爹的几个友人。但该有的排场,也是不缺少的。 东荟的大伯跑的尤为快,西荟这边一直没有把荟梓茵抱过去,那么久他真是没见到。所以他早早的来了,看到虎头虎脑的荟梓茵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直对荟爹说:“以我看人的眼光,这小子长大后不知迷倒多少小姑娘,比你我年轻时候,都俊。不,比京玄都俊,我之前还以为若是肖母那就完了,结果他这小子很会长,会挑着优点来。十分争气!” 以至于荟梓茵最后抓了一本佛经和一柄剑,荟大伯都说:“以后这小子既有慈悲心肠,又是侠肝义胆。” 苍玉悄声的对冯满儿说:“怎么感觉大伯是觉得茵哥儿长得好,才这般说的。若是不好,可能又是一套说法了。” 不料荟大伯听到了说:“苍玉说的极是,你也长的好。可惜是个女儿,若是个男子大伯定然更疼你!” 疼她?苍玉瞪圆了眼,几时? 荟大伯说:“我的女儿们,我都不曾和她们说话。” “为何?”苍玉很是好奇 “她们以后都是别人家的,我干嘛费那么多气力,有了感情就不舍了。”荟大伯自以为自己的道理十分的正确。 荟爹听了很无语,连忙说:“在我的眼中,儿子女儿都是我的骨血,一样的。” “那是老小你的孩子少,物以稀为贵。” 荟爹…… 一场周岁宴就这般过去了,因着荟梓茵抓的佛经和剑,说什么的都有。荟爹并没有什么不快,他觉得孙子定然是好的。就连荟夫人都说:“大哥倒是说了句极为正确的话,我家茵哥儿就是慈悲心肠又侠肝义胆。” 苍玉沉默的望了一眼冯满儿,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似乎教育孩子的重担,要交给她这个大孩子了。 无尽女听了,倒是也赞同:荟梓茵大师便是如此的,对极!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一岁之后,就能够说一些简单的话了。虽然不大清楚,尤其是苍玉不太能听得懂:“茵哥儿说的什么再说一遍,姑姑没懂。” 只见小小的荟梓茵,坐在榻上,满脸的愁容,脸都憋红了。他已经说了好多遍了,姑姑还是没懂。于是他:“哎~”了一声,而后转过身去,整个身子横卧在榻上,他想着等翁翁来,他再说话。 这个家最能懂他话的人,便是荟爹了。还有一个是无尽女,然而如今荟梓茵似乎已经看不见她了。在满一岁之后,无尽女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感到有些遗憾,然又觉得这样也许才对荟梓茵大师好。 荟梓茵已经一岁半了,京玄他们在边地都已经一年多了,荟夫人算着日子,想着荟梓茵三岁过后,就要去父母身边,也有些不舍。这么机灵可爱的茵哥儿,可不在父母身边,久而久之情分也会淡薄,尤其是有了别的孩子以后。 荟夫人看着荟梓茵吃蛋羹,小家伙已经不用别人喂了,自己拿着勺子吃。虽然还不是多稳当,但并没有撒多少在外边。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如今的荟梓茵,长得越发像菩萨座前的童子。不要说苍玉了,就连昭年和木犀都极爱逗他。 尤其她们都有带弟弟的经验,带着乖巧的荟梓茵更是得心应手。 “夫人,夫人!”管家带着荟爹的小厮走了进来。小厮的衣服乱糟糟的,神情。 荟夫人见此情景有些不好的预感问:“怎么了?顺儿,这搞成了这样?” “夫人,老爷进医馆了。” “怎么就进医馆了?”荟夫人站起来,连忙招呼苍玉带好荟梓茵,她准备跟着顺儿一起去医馆,想着他身体不差,如何就进了医馆,想一看究竟。 顺儿说道:“是看了邸报,大少爷那里发了大水 ……整个县城都淹了。大少爷……也…… 邸报上还有他的名字。” 说着顺儿哭了出来,老爷就是因此而晕过去了。全县的人,都被淹了,该死的知府。明明荟京玄发现了问题后上报了,又自己出钱找人修堤坝,结果知府把这事揽了过去,并要荟京玄出钱。京玄看在百姓得利的份儿上出了钱,他想去监督修建,也被拦了。 而后,知府把这些钱贪了,洪水来的时候。大坝像纸糊的一下就垮了…… 知府还想瞒着,结果不曾想被九皇子碰见。一查,便查出了这等官司。县令及夫人乃至整个县的百姓,就这般沉到了水底。 皇上震怒,知府满门抄斩,相关的人一个都未能逃脱。只是,京玄却回不来了。也只得了皇帝的一句赞叹,为国为民、忠心实干。 荟夫人听到,似乎觉得有些假:“前儿才收到京玄和瑶瑶的信…… ” 是了,那来的路上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而这件事在一个月前发生的,也就是说京玄寄出这封信不久。可是 ……京玄为什么没有提到自己被上官为难呢?还说那边民风淳朴,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 还说那里的鱼特别的鲜嫩,那边有一种野菜,吃起来很香。拌着饭吃、就着馒头吃,炒着吃、炖汤吃,都极为好吃,很香还带着清甜。当地的百姓,都喜欢拿它和在面饼里,蒸着吃。他用油炸的,可香脆了。一口咬下去,脆脆的、香甜的、一口气他能吃好几个。瑶瑶也极爱吃,更喜欢用它炖汤。炖汤又是另一番滋味,弄条鱼在里面,又香又软滑,还有独特的清芳。 对了,他怎么吃野菜了。细细想来,他们荟家虽然出身不高,但孩子们哪有吃过野菜?更别说一起上山摘野菜了…… 定然是过的凄苦,而这孩子把他写得像是野趣一般。 荟夫人才想起荟京玄写的种种,比如他住不惯大宅子了。带着瑶瑶和两个仆人住在了县衙的后院,那边刚好合适,办公也离得近。瑶瑶喜欢上了种地,两夫妻开了一块地,请教了农民。他们也种上了青菜,还喂养了几只鸡。下了蛋,鸡极为争气,下的蛋都比别家大。有一次还是双黄蛋! 家里的大公鸡,很漂亮,油亮极了。每天雄赳赳的领着他的妻妾,在菜地里捉虫子。还说瑶瑶观察到大公鸡最喜爱的是一只黄色的,带着麻点的母鸡。别的母鸡欺负它,大公鸡便撵着满院子的跑,他们时常笑得前仰后合的。 还说隔壁家的奶奶,人很慈祥。老伴断了腿,就推着摊子开了一家炊饼铺子,但也卖细面。他家的细面很细,若头发丝一般。汤底是蘑菇熬的,生意很不错。他和瑶瑶时常去吃,只要几文钱。 他们的儿女都在外边,儿子是走商,尚未娶亲。女儿嫁到了隔壁府,一两年回来一次。倒是生了两个儿子了,日子过得红火。他们也不担心了,儿子虽然没有娶亲,但听说主家的一个小姐觉得他不错,似乎有些意思给自己的丫鬟相看。 荟夫人想着儿子写的那些信,眼泪簌簌的掉,一言不发的愣着。苍玉听到了哥哥的事情,没有哭,也没有什么难过。她只觉得不可能,好假,定是开玩笑的。 苍玉带着木犀和昭年把荟梓茵抱着,准备去她的阁楼。冯满儿也眼泪婆娑的说:“苍玉,我想陪着夫人。” “保保你伴着娘吧,去医馆看看父亲。我…… 再等等消息吧,说不定是错的消息呢!”苍玉笑着说,眼睛却有些发酸。 冯满儿见状,知道是苍玉接受不了京玄的事。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让昭年和木犀,伺候好苍玉。 无尽女很惋惜,那个光风霁月的京玄,年纪还不算特别大。还是个年轻有为的,还有瑶瑶,她见的多一些。那个文静娴雅的姑娘,真是可惜。只是她是魂,对生死没有过多的反应。 第二天荟爹和荟夫人才回来,他们并没有给荟京玄办葬仪。朝廷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尸骨,已经给他们埋了。还是皇帝亲自下的旨,说是荣耀了。荟爹和荟夫人私下哭了许多场,打定主意找个风水宝地,给他们立个衣冠冢。 苍玉白天若无其事,晚上却呜咽到半夜。偶尔看着她和哥哥斗嘴的信,哥哥给她的小玩意儿出神。 荟家去寺院给京玄夫妇立了牌位,捐了功德。百姓们知道大少爷走了,也纷纷去点灯尽个心。倒是荟大伯,哭得震天动地的,还放了好几场焰口。确实也是对京玄有心了! 他有些怨了荟爹,京玄若不当官,许不会遇见这种事。他家豪富,那还需要去博什么功名呢? 苍玉更懂事了,看到爹娘强打着精神,她带侄儿的时间更多了。荟爹也更黏荟梓茵了!也忧心苍玉的长大,再过两年就要相看了…… 荟夫人似乎渐渐的一切都好了,只是一场寒,她终是病倒了,还来势汹汹的。急得荟爹辞了馆,一直守在身旁,苍玉也把管家大权接了过来。还过来侍药,整个人看着看着就瘦了一大圈了 …… 第1章 无尽女 荟家因为京玄和瑶瑶的离世,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瑶瑶的家里,知道了她的去世,也悲痛不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再没有和荟家往来。哪怕荟家送节礼过去,瑶家也没有收,这也算是怨上了荟家。 乃至荟梓茵,已经一岁多了,除了抓周时见过外公外婆。瑶家的人,他再也没见过。因着他抓周的时候抓了一本佛经,瑶家的人觉得他以后必然不会入仕途。而瑶家,到底大哥和三哥也是官身。 “或许他们家孩子多,不太稀罕吧。”冯满儿浅浅的对荟夫人说。 荟夫人也因此有些心结,结亲的时候,两家人看着都挺好的。因为瑶瑶的事,他们就连荟梓茵都不认了。可,他们也失去了京玄了。西荟这一代只有这一个男丁。 无尽女看着端着药在外边偷听的苍玉,小脸上都是难过。而后瞬然让自己笑了起来,叩了门进去。无尽女很想说,荟夫人也把人想的太好了。也许瑶家从来没有多重视瑶瑶,嫁到荟家不过也是为了荟家京玄,认为他是有前途的人。 京玄死了。荟家自然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瑶家必然就不会再和荟家联系。如今荟家还有什么?只有个纯粹的商户。就连荟爹的夫子也辞了,而荟梓茵还小,苍玉年岁也不大。 无尽女不知怎的,心里就涌出了这些念头。因着西荟总是念着情份的,一时都没有想过来。 现在荟家上上下下不是黑色就是白色,苍玉本来想带着母亲去一名大师那里住一阵子,然荟夫人的身子一直不见好。于是也搁置了这个行程,就连庄子上,苍玉也去的少了。 荟爹看着苍玉捧着碗进来,立马轻轻的扶起躺在床上的荟夫人。冯满儿接过了苍玉的汤碗:“呀,手都红了。你该叫我的。”她轻声的说。 “我没事。” 苍玉也轻声的说。 “怎么了?是苍玉烫着了吗?这些事你不必做,有底下的人呢。如今我的身体不大好了,整个家就要交给你管了。相公,你也帮着苍玉看着点。”荟夫人喘着粗气,一点一点的,把这一长段的话说了出来。 荟爹说:“你别担心,我看着。苍玉孝敬你,现在可乖了。管家也有了你几分本事,还把茵哥儿也照顾的妥帖。” “娘,您放心吧。好好养病,等好起来了。我们去一名大师那边,培福布施。茵哥儿也想你了,昨儿睡前还一直念叨着要看祖母呢!还说翁翁也不常见了,两个都想了。”苍玉跪坐在床前,握着荟夫人的手,轻言细语的说。 她顿了顿,又道:“直到现在,镇子上的百姓,都在为我哥嫂点灯呢。前儿我在城外布施,他们每一个上前来,都给我说荟家福德深厚,愿夫人安康无恙、小公子聪慧健壮。还有爹的学生,都说想爹呢!也希望爹保重身体。他们还…… 还…… 每个说来说祈愿京玄少爷夫妇往生净土。娘,百姓们都希望我们一家子好起来呢!” 荟夫人听了,眼泪流了下来。她的手轻轻的擦着苍玉都不曾发觉的泪,说:“娘会好起来的,只是病去如抽丝。只得慢慢养,你放心吧。看,哭的像小花猫一样,我怎么放心得下你?还有茵哥儿。明年你就要相看了,得早早的定下来。等十四了再出门子。这些都得娘操心的。” “娘,我几时哭了。我…… 我 ……不想看可以吗?明年我不过才十岁。”苍玉也知道自己流眼泪了,一手握住了她娘在她脸上的手,一手胡乱的在脸上擦着。始终不承认自己哭了,她是大姑娘了,不会轻易哭的。 荟夫人叹道:“明年你虚岁就十一岁了。说着是明年,这不还有半年的日子了。” “是啊,我们苍玉也大了。茵哥儿是个聪慧的,你教他识些字,明年年中爹给他开蒙。” 苍玉很想说两岁的孩子开蒙是不是早了一些,想起哥哥,似乎也是两岁开蒙。又,如今她也知道家里的境况,下一代里,始终得有个男丁成长起来。 这一年里,苍玉已经在庄子的暗室,放了自己产业赚的银钱。荟夫人也把她的嫁妆,送了一大半过去。她曾对苍玉说过,明面上的嫁妆已经很丰厚了,若是把这些全部展现出来,恐招来祸事。苍玉已经不是那个五谷不分的孩子了,已然懂了这个道理。 回到阁楼,看到荟梓茵在昭年旁边蹲着,似乎在…… 捉蚂蚁玩。而昭年和木犀,两人一人一个桌子上面都是账本,两人在那里打着算盘。旁边的管事,立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看到苍玉来了,他们都站起来行礼。荟梓茵见到苍玉站起来,蹬蹬蹬的跑过来问:“姑姑,翁翁和祖母还好吗?有想茵哥儿吗?” “好呢,想了你。等祖母病好了,会带你去玩。翁翁会给你开蒙,以后就要读书了。”苍玉摸着侄儿的头说道。 荟梓茵皱着眉想了想,问:“读书能帮姑姑吗?” “能的。” “那我读书,姑姑我会读很好很好的书。” “好,我们茵哥儿真是厉害。”苍玉坐下来搂着荟梓茵,荟梓茵咯咯的笑着,用自己的小脸贴着苍玉的脸颊。 无尽女看到这副情景,心里即欢心又有些痛 ……眼睛发酸。她知道这是苍玉的情绪,她偶尔能感知苍玉的情绪的。 怪不得荟梓茵大师不论如何都要找到他的姑姑,原来他是姑姑带大的呀。原来他和苍玉的关系这般好呀。年幼失怙,祖父祖母都不能完全顾及他,唯有这个姑姑,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不仅扛着家里的重担,还照顾着荟梓茵。这样的情分,千万年也不能灭吧。 因为京玄他们离去的原因,姑侄的生日都没有办。转年一个就十岁了,一个两岁。荟夫人的病似乎真的好了很多,没有去一名大师那里,倒是带着苍玉走了好几户人家。没多久,荟家就给苍玉定下了一户人家,都是商户,说起来和荟夫人娘家还有亲。 只是亲已经算远亲了,这一家姓伍。是府城的北边的大户,他们的城处于府城的西边。坐船去,两天的时间,就到了他们家的门口。也算是便利。 苍玉定的是伍家三房的老大,比苍玉小一岁。据说很会念书,荟爹考察过,确实是个聪慧老实的孩子。长得也不丑,但荟大伯有意见,觉得这小子的相貌,配不得苍玉。 只是他的意见并不重要。荟爹知道他想什么,他想给苍玉配府城城主的二公子,庶出不说,和荟大伯喜好类同。但荟大伯的口中便是品貌相当,天生一对。 荟爹气了:“大哥你那么多女儿,也有如苍玉品貌的,真真配得!” 荟大伯也气啊,他觉得老小不知他的心。他是想帮扶着西荟,看在京玄的面上,竟然也不领情,那就算了。 第1章 无尽女 伍家那边,也看过苍玉,听说如今苍玉已经在管家了。且内务处理的还不错,伍家尤其是三房特别的满意苍玉。 荟夫人带着苍玉去了两次,两家因着孩子还小,倒也没有交换庚帖。只当友人往来,等苍玉十二岁了,再开始正式定下来。 伍家三房的那个孩子,叫伍许侬。尽管名字过于小气了些,但孩子很是整齐,也很有礼。他和苍玉见了一面,脸红的不敢看苍玉。头一直低垂着,说话也结巴。想来是满意苍玉的,然而苍玉却是不同的看法。 她回去给荟爹说:“伍弟弟似乎不太喜和我说话,儿已经找完了话,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他一点兴致和谈资都提不起,就盯着园子里的花看。” 苍玉说的委屈极了,荟爹和荟夫人乃至冯满儿都笑了。苍玉不知道他们笑什么,有些生气的露出了难得的小女儿态。荟爹只好道:“那孩子是个老实的,平日也少见人,必然有些紧张了。倒不是不喜你了,性情如此。” 无尽女看着苍玉的烂漫,也笑了起来。这些地方完全还是个孩子心性,只是…… 无尽女看着荟夫人满身的病气,也担心了起来。 她几乎跟在苍玉的身边,不能离她过于远了。若是苍玉在阁楼里睡觉,她最多能在阁楼月亮门外。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了,所以也不知道荟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身体突然好了,又满身病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看荟先生的样子,他应是知晓的。哪怕如今在笑,眼底的忧色都褪不尽。 荟家园子里的荷花开了,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开得煞是好看。莲叶碧碧,莲花朵朵,成片成片的,随着风轻轻摆动。 如今的苍玉已然是当家人了,荟梓茵也在外书房跟着自己的翁翁启蒙。苍玉闲暇时,或者昭年或木犀,都会教荟梓茵认字。因为他太小了,荟爹说让他四岁才开始慢慢的练字,前两年就好好念书。 荟梓茵如今长的越来越可爱,那眉眼和京玄也越来越像了。脸型和瑶瑶相似,又不全然。鼻子和嘴巴却是像荟夫人的,耳朵和额头像荟爹。这孩子,还真的是指着全家的优点长。 小小年纪,他竟也不叫苦。比京玄小时候更乖巧,很坐的住。偶尔荟夫人也会到外书房,来看自己的孙儿念书。奶声奶气的、抑扬顿挫的,跟着荟爹吟诵。 苍玉会让冯满儿和昭年他们给荟梓茵、荟爹端一些汤水,专门解暑所用。夏季的布施,他们也发了许多消暑的。 现今整个家里都喊苍玉小姐了,连冯满儿也改口了。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再喊苍玉这乳名显然就不合适了。 无尽女看着苍玉也变得瘦了,曾经还算圆润的身体,已经有些像少女的身姿。修长且显得单薄,也没有到弱柳扶风。不过就是有些瘦,也许因为骨骼细的原因。 秋季,桂枝金坠。 苍玉刚从庄子上回来,也去拜望了一名大师。一名大师说:“快回去吧,凡事要想开一点。”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和尚你可别说些奇怪的话。听得我心里毛毛的!”苍玉说。 一名看了一眼无尽女,又对着苍玉说:“你回家就知道了。” 苍玉回到家,先去了荟夫人房里。看见母亲在缝制衣裳:“娘,这是…… ” “给茵哥儿的。”荟夫人笑道。 “娘偏心。儿怎么没有?” “小促狭鬼!给你做了呢!我们苍玉真是大姑娘了,可也没见得会害臊,你说这是何故?”最后一句望着冯满儿说。 冯满儿说:“夫人这意思,小姐像我的性子?那可是夫人的女儿,怎么像我来了?好没道理。” “你养大的,不像你那像谁?!” “娘!保保!你们就打趣我吧!我得去看账了。”苍玉听后脸微红走了。 夜半,苍玉被冯满儿吵了起来。 “保保?” “苍玉,快换衣服。夫人…… ” “娘怎么了?” “前边儿来说,夫人发起热来。老爷使人去叫大夫了,在前边儿照顾夫人呢。你快换衣服…… ” 苍玉不等冯满儿说完,就拿着冯满儿给她找好的衣服穿上了。极快的和冯满儿出了门,昭年和木犀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们急匆匆的来到主院,灯火通明。 荟爹握着荟夫人的手,眼睛通红。看着苍玉来了,说:“苍玉,你让顺儿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大堂布置一下。” “布置什么爹?” “你娘…… 不行了…… ”荟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心像破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如洪水般泛滥了出来。 苍玉有些没法接受:“娘这,大夫怎么说?怎么就不行了?不是好好的吗?” 荟爹没有回答苍玉,独自走到了门口唤了管家,唤了顺儿,亲自指挥他们准备荟夫人的后事。无尽女也看到了荟夫人已经命数尽了,心也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她看到了荟爹背着她们大颗大颗的眼泪,强忍着不出声。眼睛红的厉害,无尽女想:最痛苦的便是荟爹了吧!相濡以沫的夫人,就这般…… 荟夫人已经昏迷了,呼吸越来越微弱。任凭苍玉怎么喊,都喊不应。冯满儿劝着苍玉。并吩咐了昭年和木犀帮着管下外边。两人这些年已然有了默契,点头直接往外边走去。 天微亮的时候,荟夫人走了。在睡梦中走的,似乎最后她的眉头散开,嘴角还带着笑。苍玉没有听清楚荟夫人的呢喃,但荟爹和无尽女听清楚了:“京玄来了。” 苍玉眼睛都肿了,浑浑噩噩间,突然看到自己爹头上的白发:怎么那么多了?背也佝偻了。以前的爹风华无双,背直直的,犹如翠竹一般。如今这竹子也弯了腰。 她擦了眼泪,吩咐顺儿照看好荟梓茵和他爹。带着冯满儿去找了管家,给东荟那边去了信。荟夫人的衣服也穿妥帖了,也给一些亲朋好友发了贴。并告知了外边的店铺管事,今日不必来了。 她亲自写了讣告,使人贴到了外边。清早起来的人,看到荟家的讣告也是吓了一条。 灵堂刚布置完,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一名大师也带着僧众登上了荟家的门,苍玉没说什么,行了礼:“劳烦和尚了。” 一名大师说:“我和你们都有缘分,荟夫人应该是我送一程的。” 荟爹也恭敬的合十:“多谢大师了。” 镇子上又因为一名大师的到来沸腾了,从惋惜荟夫人,到说荟夫人是有福气的,定能生极乐。一名大师皇帝请他去,他都拒绝了。荟夫人这边,他亲自前来,这不是荟家的福报吗?这也是因为西荟家风清正、乐善好施。荟夫人更是夫人中贤惠里的榜首,这样的人合该得到大师的青睐。 众人如是想。 第1章 无尽女 荟夫人的离世,使西荟上空笼罩了一层阴云。 一名大师带着僧众,不仅念了《地藏经》,也做了七天的焰口。每一场苍玉都参加了,荟爹偶尔参加念念《地藏经》,晚上的焰口倒是全程参与。 这七天下来,父女都瘦了好大一圈。就连荟梓茵小脸都瘦了一些,不过他乖乖的,安安静静在翁翁的身边。时而偷看那个在法座上高高坐着的大和尚,感觉他亲切。但又不敢接近他,又觉得他有些威严。 一名在走的时候,摸了摸荟梓茵的脑袋,也没有说什么,他没有要荟爹给的供养,就带着人走了。荟爹看着一名大师的身影:“真的是大师啊!” 七天后,黄道吉日,荟爹带着苍玉把荟夫人安葬在了荟京玄他们的旁边,本来荟大伯想让她葬在祖坟。只是,祖坟那边,若是葬过去就已经挨着河边了,一涨水的时候,就漫上来。 荟爹虽然是个先生,可骨子里还是有些不羁的。他更希望自己的夫人,能够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享安宁。 从山上回来,荟爹让苍玉递了帖子给一名大师。他们还要去寺院做功德,苍玉把帖子交给了卢家。 荟夫人走,卢家也来了。这几天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荟爹看着这一家子,亲切的问卢小幺:“你们是苍玉雇的?” “是的,老爷。我们是小姐的人。”卢小幺,看了眼荟爹,虽然眼睛肿的不像样子,但都是个顶好看的人。卢小幺见的人不多,但荟家这几口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了。 荟爹看着白发苍苍的卢小幺,温和的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一家了,你们都是好的。昭年也是个极好的姑娘,这是…… 你的小孙孙?” “是的,老爷,他叫虎头。” “读书没?” “念书了,念的不太好。”卢小幺说,虎头听到爷爷这般说,也羞红了脸。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家里让他识字、学算学。以后就跟着小姐身后做点事,也就足够了。他不如自己的姐姐,姐姐是一个很会念书的人。跟着小姐念了几年书,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事的,有的孩子开智要晚一些。多念念,等到了开智的时候,他就念的进去了。”荟爹想着自己教过的学生,也是有那种开智晚的,甚至二十岁了,才通窍。这一通窍竟然也一飞冲天,考上了不错的成绩。可惜,家里也和他们一样,也被派人到偏远的地方当县令,这都七八年了,还没有挪位置的迹象。 本来政绩也是不错的,那个偏远的地方,硬是被他打造的像个世外桃源般。把整个地方,从贫穷里生生拉了出来。好在这孩子心性也很稳,一点都不着急。 本来想让虎头不读书的卢小大,一听荟爹这般说。他立马又要自己儿子继续读书了!听主家的,一定是没错的。 一名大师那里回了消息,荟爹带着苍玉和荟梓茵去到了一名大师所在的寺院。 其实这个寺院,也不完全算他的寺院。他本来的寺院在都城,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来了这个地方,并待了十来年。 荟爹和苍玉捐了功德,和荟梓茵一起,给荟夫人点了灯。又去了客堂,登记了打斋。吃过了中饭,知客师带着他们去了一名大师的院子。 无尽女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一名大师在那里泡茶。 “来了,请坐。”一名大师淡淡的说,并瞟了一眼无尽女。 他们问讯后坐了下来,荟梓茵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名大师把茶泡好后,首先给了荟梓茵,而后是苍玉,最后是荟爹。 荟梓茵有些诚惶诚恐,荟爹却十分淡然轻声的说:“大师赐的,喝吧。” 荟梓茵点头,轻轻的喝了一口。 一名大师说:“你们想问的事,不必再问了。一切都是定数,不过,因为这个孩子,虽然现世你们不那么如意,但今后你们都不错。可以说,你们经历今生便功德圆满了。只是…… ” 一名大师看着苍玉:“你会迟一些得到好的果报。” 荟爹来就是为了问一名大师,荟夫人和京玄他们能不能去往善处。没想到他们还没有问呢,一名大师就知道了。并给他们说的十分明白了!果然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为什么苍玉要迟一些?”荟爹有些担心的问。 一名大师笑而不语,荟爹再次问。他知道不该再问,可担心女儿的心,多过了礼貌。 “她身上有一些因果,多的不能再说。”一名大师温和的说道。 荟爹点头,而后看着荟梓茵:“这孩子 ……” “他的来历我不清楚。不过,他确实是个有来历的,我和苍玉说过,你这小孙孙是和我有缘的。“一名说。 荟爹说:“舍给大师我们当然应该,只是,京玄只有这一个孩子…… ” “不让他出家,跟着我修行便好。若是他以后想出家,以后再说。”一名大师笑眯眯的望着荟爹,眼睛如一轮清月。 荟爹不舍的看着荟梓茵,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的说:“那…… 茵哥儿就交给大师了。” “不急,时候未到。”一名大师看着苍玉,又说:“若是以后实在没了去处,你就把他带过来。” 没有去处?怎么会呢?荟爹和苍玉都这般想,但并没有说什么。 荟梓茵似乎知道大人们在谈他的事,而后问:“那我还叫荟梓茵吗?”他听的意思,似乎翁翁要把自己给这个和尚,他是舍不得翁翁的。不过看着翁翁似乎已经决定了,他就跟着和尚吧。大不了经常回去看翁翁和姑姑。 姑姑不带着自己,可能也不那么辛苦了吧!荟梓茵心里想。 一名大师笑着说:“还叫荟梓茵。我不会勉强你任何事的,梓茵你记住,你跟随自心便是。” 荟梓茵似懂非懂,旁边的知客师听到一名大师这般对荟梓茵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前些天,他给大家开示说:“我们不能相信自心,因凡人心无常故。” 荟爹和苍玉该问的已经问了,因着荟夫人的原因,苍玉也没有心情说什么话,更不想聊天。于是父女俩带着荟梓茵告辞,知客师带着他们出去了。无尽女也跟着,却没法出去。 她有些惶恐,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名大师已经在面前了,他淡淡的说:“看着,不要参与。若参与对你不利。” “我能参与进去?” “不能。” “那大师怎么这么说?” “你的信念不要影响别人。”一名大师淡淡的说。 “我为何做这个梦呢?”这是无尽女想问的,想得到明确的答案。 “你不是知道了吗?至于原因,你以后便会知道。” “又是这句话。” “嗯,是这句话。我遇不到你,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应该遇见了梓茵了吧!好,去吧,不送。”说完袖子轻甩,无尽女一刹那就到了苍玉身边。 无尽女:…… 她的法力太弱了。在梦里也受“欺负。” 第1章 无尽女 荟夫人仙去后的好长一阵子,荟家都不怎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如今,内务就苍玉带着冯满儿及两个小丫鬟管着,荟夫人的侍女在荟夫人去世的时候,就向荟爹乞求,去了庵堂青灯古佛。 她是伴着荟夫人最长的侍女,到了年岁后不愿嫁人,一直跟在荟夫人身边。和荟夫人的感情十分的深厚,在丫鬟的眼里,荟夫人犹如她的母亲一般。 苍玉是要守孝的,这三年她不会参加任何宴会。三年后,也刚好到年岁,她又要出嫁了。而大哥走了,母亲走了。只剩下荟爹和小侄儿,苍玉不得不忧心,在这种情况下,她慢慢的长大了。 无尽女看着苍玉的变化,也觉得惊人。当初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女童,如今日渐稳重。成日里,除了管家、去巡视铺子,偶尔去庄子上,看看收成。一些荟夫人留下的庄子和产业,也和荟爹商量了以后,卖的卖,转的转了。 平日里无事,她也能静下来写字、看书了。有时候还会和张先生讨论一些诗词文章,那个不喜读书的女童,已然渐行渐远。 荟爹呢,带着自己的孙儿,教他认字。虽然一名大师要了孙儿去,然荟梓茵该学的,也必然要学的。若要作为一个合格的出家人,还要能够出头的出家人,学识必然是不可少的。 若是只识一点字,恐怕连佛经的意思都看不懂。更何况修行呢?若是没有一手好字,恐怕连写牌位都会被施主嫌弃。 荟爹想的很多,自然在孙儿的学业上,也精心的教导。本来他就学富五车,教一个小童更是得心应手,还是一个聪慧的小童。 只是,西荟以后就只能靠姑侄俩了。荟爹没有想到,本来温馨的一个小家,最后支离破碎。留下了他和年幼的两个孩子。 京玄的去世,荟爹本来就被打击的不成样子,之所以大家看到他一如既往,不过是因为担心荟夫人。更况家里需要他撑着,如今连荟夫人都走了。让他的心气儿一下就没有了,身体也渐渐的弱了起来。 本来他也上了年岁了,尽管他拼着一口气,为了苍玉,为了荟梓茵。苍玉也越来越懂事,时常给荟爹熬一些滋补的汤药,荟爹在苍玉面前依旧温和:“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熬坏了。年纪还小,现在家里的人都走了一大半,也无需操心那么多了。有些事,使冯妈妈去做。” “儿知道的,爹您也要保重身体,您看又咳嗽了。茵哥儿还需要您教导呢!这个镇子上除了您,没有哪位先生有这般的才学。”苍玉看着父亲突然多出了很多的白发,心里也很痛。 荟爹却是恍然不觉,说:“爹的身子还好着,你小小年纪别操心那么多。别的先生也很有才学,这话别再说了!” 他说起这些,尤其看到苍玉的操心,就想到了荟夫人。她似乎从嫁给他起,就在为家务操心、他操心、儿女操心。没有完全分家的时候,有祖母在的时候,荟夫人也被刁难过几次,虽然是被自己的母亲连带的。谁叫自己的祖母,最不喜有才学、知书达理的女子呢! 似乎荟夫人嫁给他,也没有真的清闲过。一直都在操劳中度过,原本他以为自己对夫人是极好的。 荟爹轻声的问苍玉:“那些财物你藏好没有?” “藏好了。”苍玉回答。 荟爹和女儿一起藏了一半的家财,无非就是打消有心人的觊觎。他是个没什么手段的人,不如夫人那般能够周旋太多。又加上苍玉和荟梓茵还小,他若是有个万一,荟爹心想可能他的大哥首当其冲的,就要霸占这些家资,到时候他的苍玉和梓茵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的兄弟,荟爹是十分了解他这个哥哥的。要说他有心,许多时候做的事没有一件顾念亲情。要说他无心,似乎偶尔还会挂念着你。他大哥端的是无规无矩! 荟大伯上门过两次,不过为了给荟爹介绍夫人。他想着荟夫人走了,弟弟一个人很孤单:“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梓茵和你女儿想吧!这家里给一个小姑娘打理,有些不像样子,需要一个主母的,且你也该再有几个孩子才是。” “大哥,你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在荟大伯第三次登门的时候,荟爹直接问。他大哥几时热衷当起冰人来了?!荟爹因着荟夫人的离去,心也已经死了。只待女儿出阁,孙子长大,他就便可以去陪夫人了。还要什么别的夫人? 荟大伯听后,有些愤怒了:“你要不是我亲弟我为你操心?你看看你,不就是死了夫人吗?当谁没死过夫人?我还死了两个呢!你这样子,还是我那光风霁月的弟弟吗?竟然这般消遣你大哥!” 说完不高兴的走了,心想再也不管这个臭弟弟了。 转年,苍玉十三了,因着一个冬,荟爹却病了起来。这一病,整个冬都在喝着苦汁子。苍玉除了管家,就守在自己的爹床前。至于荟梓茵的启蒙,苍玉也接过了手来。 偶尔昭年在苍玉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帮着苍玉教一下荟梓茵。如今昭年的才学,也是受张先生赞叹的。木犀虽然没有什么才学,和冯满儿一样,只会识字,可算学却也一等一的好,管理家务起来,也是一把好手。 这些年,西荟虽然人口少,但在三个小丫头加冯满儿的管理下。却也是有条不紊,卢家的虎头也在帮着跑外边铺子的事了。苍玉的人手虽然不算多,却个顶个的有两把刷子。 荟爹这一病,使得荟家又蒙上一层阴云。无尽女跟在苍玉身边,看着她这些年的经历,也觉得小姑娘太不容易。 荟大伯登门过几次,话里话外就是,西荟这边放权,让他管外边的铺子。如今弟弟病了,剩下的孩子还小。 “还有苍玉呢,她管的好。再说,我、我这也能帮忙的。”荟爹说。 “她一个女子,总是外嫁的,我们荟家的东西,怎么让她沾染?但凡茵哥儿长些年岁,是他在管这些事,你大哥我也不会上门来要这摊子事。”说的自己似乎不是为了贪西荟的钱财,他只是想给从中得一些辛苦费。再留一些,给荟梓茵,等他成年了再还给他。 荟爹是知道自己大哥的,必然是又没有钱了,才把主意打在这上头。他还没有死呢,就这么着急忙慌的想谋算自己的家财了。说要给茵哥儿守着家财,就凭他花钱的能力,等茵哥儿长大了,还有几分能得到呢?恐,早被大哥谋算光了。 荟大伯走后,荟爹叫来了苍玉,让她把大半部分的家财都转移了。苍玉也听说了荟大伯的话,自然早就做了准备,让虎头和卢小大转了许多在庄子的暗室里,如今有了荟爹的话,更是把许多家资都转了,留在明面上的都是不赚钱的了。 第1章 无尽女 荟爹看着这般情形,知道自己必须得好起来。不然苍玉和梓茵便要受苦了,以他大哥的性子,必然是要用法子来迫使苍玉的。 可越是这般的着急,荟爹越是好不起来。春日的时候,正是冰雪消融,病却越发的严重起来。 苍玉为了自己的爹寻医问药,快到夏天了,都没有好转。荟爹拉着苍玉,说:“我的身体恐怕不行了,唯放不下你们两个。虽我儿聪慧,然年纪尚轻,没有个长辈。你大伯便是你的长辈了,只是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大伯。我儿…… 如何办呀!” 苍玉轻声的安慰道:“爹,您不要想太多了。知道儿的险境,您便要好起来。儿要您撑腰,茵哥儿也要您继续教导呢!爹,您好好休养。平日的事务儿已做惯了的,保保和昭年木犀都是能干的。外边还有卢家帮衬着,家资的大半儿已经稳妥的安排了,就算大伯图谋,也不过是一些零碎,您放心吧!” 荟爹听后,心里酸涩不已。别人家如苍玉这般年纪,应该还是父母帮衬着,而苍玉却要小小年纪当起西荟的家。期间的不容易,哪是那么轻易的。 无尽女听着父女俩的谈话,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她看到荟爹已经没什么生机了,恐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果然,四天后,苍玉刚到荟爹的房间,荟爹朝着他笑,打扮的很齐整:“这一身是你母亲给我做的。” “爹?” “我要走了,你母亲和大哥来接我了。苍玉啊,我的儿,苦了你。”荟爹说着,声音越来越弱,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爹?” 再没有人应,荟爹就这般正襟危坐着,走了。瘦的形销骨立的荟爹,依旧有几分风采。尤其穿着荟夫人做的衣裳,像翠竹一般。 顺儿看到自己的老爷走了,跪下来痛哭,狠狠的磕了几个头。苍玉愣神,昭年和冯满儿立马叫了管家,把灵堂置办了起来。 而后苍玉回神,立马安排了各项事务。把自己的爹,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椁中,请了一名大师过来。 一名大师来了后,也不多说带领着僧众开始念经。客人也来了,苍玉并没有多请,许多是荟爹的学生。 荟大伯到了,一直在那里哭。哭得直抽,要说他怎么会和自己的弟弟没有感情呢?他这弟弟漂亮,且才学好。荟大伯小时候就又爱又妒,后来自己放浪形骸,这个弟弟管束着他,他很是不满,但多半还是听弟弟的话的。 没多时,伍家的也上门了。苍玉看着大伯在哭,只好自己前去接待。前来的人,拜祭了荟爹,而后对苍玉说了节哀,苍玉直觉他们来者不善。果然,伍大夫人拿了庚帖,说她还有守孝那么多年,恐怕她三房的孩子年纪都大了。 荟大伯听了后直接不哭了,他觉得这个伍家是欺负自己荟家没有人了:“直接说苍玉没了父母,你们觉得晦气就行了!说的你那三房的侄儿是个香饽饽不曾?比苍玉小一岁呢!年纪就打了?苍玉守孝出来不过也才十七,年岁上虽然是大了些。然我们苍玉是怎样的姑娘?怎样的才情?你们伍家打着灯笼还能再找到一个不曾?不,你们这种落井下石的,之后找的人必然是又丑又恶,浅薄无知的!” “你…… 你…… ” “你什么你?我没有名字吗?你这个妇人,不要这般看着我。我是你想不到的人,你也不看看自己这老掉渣的样子,老爷我看着你也是污了眼睛。就你这个品貌,想必你的儿女也是丑的!苍玉不嫁过去也好,那个丑窝窝呆久了会有霉气!你连我的继室品貌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还想肖想我?!当年我嫌弃她的很,就是因为她不是绝色!你懂了吧?竟然想要我家的美人儿,看见好欺辱了还来了劲儿,谁稀罕你那丑八怪的伍家!” 荟大伯东一句西一句的,胡说八道一气,没有任何一个重点。却是气得伍家不行,退了婚后,也直接走了。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太好。只是老夫人觉得不吉祥,前两年走了母亲,如今走了父亲。这不是刑克亲人,又是如何呢? 苍玉听到大伯说的乱七八糟的,一脸通红的被冯满儿护了下去。如今,苍玉被退了婚,怕是以后更难了。这个世道,对女子是不公平的。这伍家人,也不是个好的。 荟大伯这骂人,虽然更多的是自恋,冯满儿却也觉得这般混人也是有好处的。伍家那秀才遇见兵的模样,让冯满儿气消了一些。但她真的心里忧愁,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这般命苦,她不敢哭。怕引得苍玉更加伤心,木犀虽然内向,骨子里是个辣的。使了婆子,在伍家必经处泼了一盆脏水,伍家一行人好不狼狈的离开。 七天后,荟爹被埋到了荟夫人身边。苍玉给寺院捐了功德,一名大师说:“我要回都城了。” “那要带走茵哥儿吗?”苍玉问。 一名大师摇头:“你到时会来都城的,那个时候把梓茵带来便是。” 苍玉忧心忡忡的回了去,她已经把大半的财富都藏好了。又遣散了一些人,就连管家她也遣散了,无他,管家年纪也太大了。他不愿走,苍玉给他说了几句后,他就和顺儿一起,同虎头走了。 本来顺儿要留下来的,苍玉说:“这边本来就守不住,你们还是帮我们西荟,守守的住的东西吧。” 于是,在外人眼里,西荟完全落没了,日子似乎平静了。陈家的小姑娘,陈萍是荟梓茵的玩伴,苍玉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可爱,想着平日里荟梓茵太安静了,就许了他们往来。 可惜,不曾想,小姑娘竟然看到了苍玉从库房出来。而后回家吃饭的时候,听到自己母亲说西荟。她说:“荟家姑姑是有钱的。” 陈家主听了,仔细的问了。而后没几天就去了东荟,不久后荟大伯又上门来,和苍玉置换宅子。说是置换,还不如说是把他们撵到小宅子里去。隔壁竟也是陈家,苍玉带着荟梓茵到了小宅子,如今就只剩下昭年、木犀和冯满儿了。 她也懊悔,以为是孩子,便没有那么多的防备,虽然知道是迟早的事,但那里面还有些财物苍玉是要转移的,如今却便宜了荟大伯。 荟大伯以为自己也很好,给了陈家一部分,自己收留了一部分。还有不多的一些,让儿媳每月给苍玉和荟梓茵的月银,都是孩子掌握不住那么多钱财。 荟梓茵虽然年纪小,但也看明白了。他也不再和陈萍往来,但陈萍像没事一般的,跟着他。他不胜其烦,苍玉见状便把荟梓茵送去了私塾,又同冯满儿他们商量起了明面的生计…… 第1章 无尽女 苍玉带着荟梓茵到了这小小的宅院,带着冯满儿他们把这一处收拾了。顺儿如今又回来,成为了这里的管家。外边的事务,基本都是他在跑。 冯满儿又卖了几个丫鬟婆子,日子渐渐的步入了正轨。 无尽女看到苍玉夜里默默的垂泪,也许是想爹娘哥哥,也许是因为被荟大伯这般对待。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荟梓茵的启蒙,这两年跟着她念书,也让顺儿替荟梓茵找了一个不错的私塾。这家私塾先生是认识自己的父亲的,对荟家人的遭遇也十分感怀。 荟梓茵被送到了私塾里念书,因着本来就聪慧过人,学的也扎实,先生对他十分的喜爱。常说:“不愧是荟先生的孙子,不愧是京玄的儿子。” 他如今有一个小厮,比他大几岁,帮他拿书具等物。中午,苍玉会让昭年或者木犀给他送点心。许是荟梓茵知道家里的变故,在学问上更是精进。小小的年纪,便十分的沉稳。 那日他是听到了东荟的大伯爷说:“苍玉你一女子,本来就不能够当家作主,茵哥儿还小,西荟没有一个长辈可不行。抱着这些钱财,多少人看着。那陈家,若不是我,你还以为这些财物你能完全保住?如今这些都给我看着,你们的月银不会少。等茵哥儿长大了,这些必然会交给他。” “那请大伯造个册子,我这边也有单子,核对一下,送一张去族里、一张去官府,我和您再各留一张。”苍玉浅淡的说道。 荟大伯不高兴:“你这是在防着大伯?是不信任大伯?” “大伯我听说您还要给陈家一部分,这又是为何?”苍玉心里恨恨,可是她知道不能太愤怒,否则再怎么都没理了。自己不过十三岁的孩子,怎么扳得过他们呢?好在,她早就想清楚要舍了这些的。只是,她也要让别人知道,她的族人和她的邻居,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物。 故而,故意这般问。 荟家大伯一时语塞,半天才说:“因着你们还要和他们做邻居,这大伯不是为了让他们照看你们,才舍了一些好处?东荟离西荟不近,且大伯也经常在外边。有个近邻看顾,不也放心?” 苍玉面上了然,遂说:“原来如此。” 荟大伯心里一松,心想果然是个孩子。西荟这几年确实没有以前那般丰厚,但他看来看,这家资也算雄厚。加上这个宅子,别的不说,值钱是肯定的。 因着想要这个宅子,也想把这笔钱财纳为己有。那天陈家主来找自己谈苍玉的钱财时,就知道必然要舍一些给他。于是借口让陈家主帮忙找个宅子,等帮侄女管理财物后,给他三分之一的财物。这才,有了陈家主愿意帮他买通官府,把这笔钱财转为东荟的。 那个宅院,陈家主也不费吹灰之力,原是他买来想置办一个妾室的。如今给了苍玉他们,自己还得了这一笔横财。何乐不为呢? 荟大伯自己想着,与其给了别人,不如给自己。他也不亏待苍玉和茵哥儿。有吃有穿有住,苍玉出了门子,茵哥儿一长大,再分一点产业给他。也就算对得起京玄和老小了。他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大哥\/大伯,寅吃卯粮而不顾吧! 再说,自己没想过要虐待侄女和侄孙。 苍玉势单力薄,深知不能硬碰硬。于是拉扯了几番,遂了大伯的意。只是荟梓茵再也不和陈萍玩儿了,苍玉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对陈萍没有防备了。谁知道这孩子竟然是这般的呢? 她这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天真可爱的,有的孩子天真的很残忍。如陈萍明明知道了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竟然还凑上来。像没事的人一般,也没有一句道歉。 冯满儿也不愿苍玉和荟梓茵和陈萍多接触:“虽然小,但根子里就坏了。” 如今,明面上西荟的钱财基本被东荟拿去了,只留下两个庄子,和一家盈利不是那么好的铺子。由着卢家的当掌柜,做的是绣房。 苍玉带着荟梓茵去过两次庄子上,卢家看到他们来了,各种物品都按照他们的习惯摆放好,吃的虽然是素,然也是各种山珍。至少明面上,他们不容易吃的东西。 庄子上每月都会给他们送菜,以此来交流信息。旁人看到,也认为西荟唯一的好报便是有这些忠仆,虽然月银不多了,也愿意跟在他们身边。 偶尔苍玉也会出去,无尽女看到她出去看铺子,偶尔去市集。镇子上的人看见她都会给她行礼打招呼:“荟小姐好。” 有些大妈会给苍玉鸡蛋、一把菜、或者自己做的饼子。一把塞到两个丫鬟手里,就跑了。无尽女看到这些人,心里十分的温暖。一看,她们也不是殷实家庭。可,这个镇子上的人,都在记西荟的恩。 乃至荟梓茵在私塾里,同窗们对他也是极好的。他们都围着荟梓茵,生怕他不习惯。还说感谢他的爷爷奶奶爹和姑姑,若不是他们每年布施,家里在灾年的时候,必然会难过的。因为西荟,家里的人都撑了过来。 说:“爹娘说了,如今就你们姑侄俩,我们要护着你们。不能再让你们被欺负了。” 至于东荟的欺负西荟的两个,他们是没有办法,一是他们本来就是亲戚,二是东荟再怎么不着调,也比他们升斗小民有权势。实在是怎么也拼不得,只能在生活中多照看。 这么多照看,便是西荟的婆子出来买菜,大家总会多送一些。指定了是给小姐和小少爷的。如今都是失了怙的孩子,他们应该多看顾一些。 伍许侬来过,苍玉没有见他。他对顺儿说:“这是家里的决定,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委屈了荟姐姐了!我实在是没有了脸,只愿荟姐姐原谅,来磕头谢罪。” 院宅里顺儿把话传了过来,是冯满儿回的伍许侬:“伍少爷的品行我们是知晓的,也不必过于自责。也是两家没有缘分罢了,以后珍重。我家小姐在守孝,不便见外男,您家去吧!心意我们领了。” 说完,就把院门关的紧紧的。伍许侬站了许久,他真是满心的愧疚。十分不齿于伍家的做法,只是他们三房,一向没有说话的份儿。为此娘哭了许久,直说伍家落井下石会有报应。父亲也气的病了,他是极为重诺的,这是让他们一房对不起荟家。想到荟爹,他心里难受的呕血。 伍许侬是极为喜爱苍玉这个小姐姐的,他听到大房的先斩后奏,晕倒了。这让他以后怎么为人?! 于是病刚好他便来了,他知道是见不到荟家姐姐的,但他想把心意传达到。可惜…… 伍许侬站在门口。垂泪许久,而后至诚的在荟家的门口,磕了几个头。他和荟姐姐…… 这辈子都没有面目面对她了!谁叫他们三房,仰人鼻息呢?!这一刻,他想变强。 第1章 无尽女 冯满儿到底心里着急,苍玉被退了婚。如今西荟这般模样,苍玉以后怎么办呢?现在她已经十三岁了,出了孝期,她的年纪就大了。 苍玉不知道冯满儿的心事,也没有为自己的未来着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就当个老姑娘,等荟梓茵长大了,把他的那份给他。自己的那些产业和嫁妆,够吃好几辈子,等茵哥儿长大了,她便离开这个地方。 也许等不到茵哥儿长大,等一名大师把荟梓茵收走,她便一个人了。一个人无论是在哪里,有了这笔家财,有冯满儿、木犀和顺儿,就好。至于卢家和昭年,毕竟是雇的人。苍玉并没有想,一定要他们跟着自己一辈子。 说起这个,昭年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前些天,苍玉和卢家的说了,可以随时接昭年回去。她会给昭年一份嫁妆,也全了这些年的主仆情谊。 不曾想,不仅是昭年,乃至整个卢家都拒绝了苍玉。卢家的说:“我家老爷子说了,小姐您是用人之际,我们是万不能脱手的。至于昭年,虽然也十四了。但我们农家再晚两年也是不怕的,她现在还有学识,在外边能找个顶好的了。小姐,若不是您,就没有昭年了,我们卢家也不会过的这般好。我们是不能离开小姐的,虽然您只是雇了我们,但我们已经打定主意和冯妈妈一样,一辈子跟着您了。” “卢婶婶,不必如此的。” “小姐您是嫌我们不能干?没关系的,我们会上进,帮着小姐的。您就当我们是猫儿狗儿也行,请小姐您不要想着丢下我家了。”卢家的跪了下来,诚心诚意的说,昭年也跪了下来。默默的流着泪,当年是什么境况,她到现在都记着呢!他们卢家不是不感恩不报恩的。 木犀看到这一幕,也心酸的不行。她听过昭年姐姐说起往事,这些年在荟家,也深知小姐的性子。 她想起了自己的婆,只要了她的卖身银子。而后她给的银子都被她婆拿回来给了她:“我把你卖了,便不是我家的了。你自己拿着,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也算我对得起你爹了。当年是十分没办法,不能什么都靠你。那成了什么?” 木犀说:“婆,若不是您,我还过不上这般的日子。我拿给您改善家里,孝敬您,您就收下吧。” 老婆婆看着木犀说:“你叫什么?” “我叫木犀啊。”木犀一愣,不是和她说过吗?! “对呀,你是荟家的木犀,不是我家的三丫。我家也养不出你这般通身的气派!若是你还顾念亲情,就别拿银子给我了。若是我家十分困难时,你能借一些,便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下尽孝了。” 木犀听完后,很久都难过得很。不知婆为什么那般,讲的话冷冰冰的,最初的时候,她是有些怨婆把她卖了。但到了荟家,她便知道了婆的苦心。爹曾经读书、吃药,把家里拖垮了,家里也是没有怨言的。而后堂弟病的没了银钱治病,才不得已。 她想起,他们才搬到这个小宅子的时候。在后门又看到了婆,她拿了一篮子鸡蛋,一看就不知攒了多久:“家里知道荟小姐遭了难,我们没有什么力量,只能攒点鸡蛋给小姐。你拿进去吧!” 说完又给了自己几个铜钱:“以后荟家不如以前了,这个是你婶娘给的,一点心意。如今你弟弟也读书了,过几年,就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家里如今比以前好多了。这些年,荟家的布施我们也得了些利,才撑过了艰难年景。” 木犀没有要她的铜钱,说:“婆,我攒的银子够我这辈子用了。东荟那边也会给月银的。” 老婆婆听到木犀这般说,便把铜钱收了起来:“那篮子鸡蛋是给小姐和小少爷补身子的,虽然素食,但毕竟年岁小。你找冯妈妈,给她便是。” 苍玉最好答应了卢家的请求,不然就跪地不起。他们家可没有动不动就跪人的说法,这算是什么了! 本来以为昭年十五六岁总该被领回去嫁人了吧!结果,苍玉出了孝昭年这般也没有嫁人。如今苍玉已经十七了,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昭年直接说了:“小姐,我不想嫁人了。”她知道小姐的婚事艰难,木犀也没有打算,苍玉头都大了。 冯满儿却不觉得如何,说到底嫁人还是吃亏的。在这个镇子上,能有什么好的人家,能配昭年和木犀。如今这两个丫鬟,花容月貌。比不得苍玉,也算得上一枝花。 苍玉没有劝住两人,最后也就听之任之了。现今,他们要收拾东西,去都城。皆因一名大师来信,让她把荟梓茵送过去。而后也给她安排了一个去处,苍玉不知道一名大师给她安排的是什么,她冥冥中感觉很重要。 让卢家这边打点好,托了张先生那边给他们寻了宅子,虎头带着一部分家资,去了都城。剩下的,卢家爷爷和卢小大他们又准备分批运过去,庄子上余下的不算多。都是荟夫人的心腹看管着,如此,整理了不少日子。 苍玉带着荟梓茵去了山上,拜祭了自己的爹娘和哥嫂。转瞬到了秋天,再不走冬天在路上就更难行了,就这个时候走,也年底才到都城。 于是,苍玉带着荟梓茵走了,给东荟那边去了信。东荟大伯如今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但人还活的精神,天天骂人。东西两荟这些年,日渐的淡薄。就连过节都不上门,只送个礼。 苍玉带着荟梓茵走了,如今的荟梓茵都七岁的孩子了。说起来已然是虚岁八岁了,小小少年,端稳的很。无尽女看着,越来越有她认识的那个荟梓茵大师的样子了。 年底的时候,他们到了都城。原本去岁都是大雪的都城,今年没有下一点雪。他们进城的时候,张先生来接了。 张先生还是那么瘦,头上都有白发了。看到苍玉,没忍住抱着哭了一场。毕竟好友离世,她陪着儿子考试,不在身边。后来带着孙子,也不便前来。只能通过鸿雁传书,只言片语,聊聊安慰。 张先生和虎头带着苍玉一行到了宅子,这个宅院不大不小,很适合苍玉这般的身份。最奇的是,这些年虎头是个能工巧匠,竟然做了个密室。昭年最为震撼,没想到这个小人丁这般厉害了,是了,他都快娶亲了呀。 苍玉休整好,给一名大师去了信,一名大师说:“都隆冬季节了,不见。明年开春你俩再来。” 苍玉见信,有些无语。殷勤喊着的是他,紧赶慢赶的来了,怕冷不见的也是他。这个不知年岁的老和尚,越发难伺候了。 第1章 无尽女 新年,还是张先生带着小师兄的家里人过来了。他们这边走动的,不外乎就是这一家子了。张先生如今也在书院做工,她想让荟梓茵去书院读书。 苍玉说:“一名大师,在我爹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要了茵哥儿去当徒弟。” “一名大师确实法力高深,只是苍玉,你们就只有这一个男丁了,若是舍给了佛祖,荟家…… ”张先生苦口婆心。 苍玉说:“我知晓先生的担心,一名大师说了茵哥儿不算是出家弟子,若是想出家也等他真想清楚了,再收不迟。” 张先生一听,也没再劝说了。要说两姑侄无权无势,有一名大师在后面 也算是造化了!若是荟梓茵跟着一名大师学习,确实也比书院里强。 只是…… “苍玉,茵哥儿的事情已经有了去处,你自己的章程?先生还是想听一听的,若是有个什么想法,先生这里还可以帮个忙。”张先生对苍玉说道,毕竟转年就十八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哪怕是都城,也不好选择。 无尽女没有听明白张先生的话,苍玉倒是明白了:“先生,我想就这般过了。只是木犀和昭年,我实在耽误她们太久了。还请先生帮忙,给她们看看前程…… ” 听了这话,无尽女才明白:哦,张先生原来是问苍玉嫁不嫁人啊! 昭年急忙的说:“小姐我不是说了吗?” 木犀也点头,苍玉说:“你们这样,我便不要你们了。” 这般使了性子,两人就不敢再开口。张先生点头说:“这个包我身上,昭年和木犀,明年我就能给好消息。” 她想着书院里的一个书呆子,和昭年正好。家里也是贫困的,要说读书的天赋,有那么一些,但眼界始终不如大家。为人倒是清正,一把年纪了,二十有二,恁是没有成到婚。他母亲也是个和善的,就是急他儿子的事。 虽然是个书呆子,但也不是眼高手低的,经常在书院揽活儿挣点银钱,为了妹妹的嫁妆银子,生生耽搁了自己说自己是个男儿,总好打发的。这个世道对女儿却是不易的! 刚到春天,春寒料峭就被一名大师催了。苍玉没有办法,带着荟梓茵上山。前几天,张先生果然给昭年找了个合适的,卢家看了很满意。那书生更是满意的不行,不介意昭年做过丫鬟,说:“都是靠自己挣银钱,十分难得。” 这句话让苍玉很有好感,于是两家便定下来了。只是木犀的,张先生还要再找一找,苍玉都说了要给木犀脱籍,便就等下山后给她脱籍。 一名大师在自己的小院中接待了姑侄俩,不曾想荟梓茵还记得一名大师。无尽女看着荟梓茵对着一名大师一脸孺慕的样子,也有些惊叹。但她依旧默默的看着,一名大师和苍玉说话。 这次,荟梓茵便彻底的在山上了。荟家偶尔给他送一些衣物钱财过来,本来一名大师觉得只送衣物便好,但苍玉说荟梓茵始终不是出家人。于是,一名大师也便默许了。 “你的缘分在宫里。”一名大师说。 苍玉奇了:“可是我还要入宫?” 一名大师颔首。 “可小女没有这般想法。”苍玉十分坚定。 一名大师笑:“你那么多的钱财,一个人怎么看护得住,这是都城很不易。且你小时候不是发过愿吗?是你该还愿的时候了。” 发愿?苍玉愣怔着,依稀想起那年母亲还在,她第一次见人间景象。她说她想改变这些人,想救助这些人,要他们有吃的有穿的。 苍玉的喉咙有些干涩,眼睛也有些红了。入宫,也可以考女官啊,虽然只是在后宫,也许也有作为不是?!只是…… 她不想用苍玉这个名字,这是她父母给她的名儿,是她最珍视的。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一名大师问。 苍玉看到一名大师书上的一个偈子:“我愿无尽,慈悲无尽。智慧无尽,法海无尽。” “无尽,荟无尽。”苍玉说。 一名大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书,笑了:“好极。” 无尽女恍然大悟,原来无尽是这般来的啊!颇有佛性。 虽然无尽女不懂。 此时,一个二十几三十岁的男子被知客师带了进来,一名大师对着荟无尽说:“如此,你便走吧。” 荟无尽行了礼,对荟梓茵说了两句。目不斜视的走了,她看到了这个男子对自己打量的目光,余光看着似乎长得周正,只是不太懂礼节。 她还隐约的听到男子问一名大师:“那女子…… ” 荟无尽皱着眉头,荟梓茵被小沙弥引到了自己的寮房。出来看到姑姑,毕竟是个小孩,他拉着姑姑说:“姑姑,您以后一定要来看我啊!” “你放心,姑姑会来看你的。只是茵哥儿,以后你要警醒一些,姑姑不在你身边,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姑姑。” 荟无尽下了山,已经很晚了。本来要给木犀脱籍,看来不成了。木犀扶着她,一路回到了宅子。荟无尽感到有些冷清,冯满儿知道了苍玉改名字的事,她万般不同意,苍玉去那深宫:“这老和尚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无尽说:“一名大师那般的神通,看在茵哥儿的面下,才给我说透。保保你放心,我只去考女官。” 木犀听到荟无尽要去考女官,就打定了主意不脱籍了。她想等着小姐有了品级,自己再去伺候。深宫里面,还是自己人用着最好。 荟无尽很后悔先把契给了木犀,还没等昭年成婚。她就听说皇宫里选人,于是带着木犀去了。劝说木犀和她一同考,这便是要脱籍了吧!无尽心想。 她们早早的来到宫门口,看着排着长长的队伍,两列。荟无尽问了旁人:“可是考女官?” 对面回答是,荟无尽就带着木犀欢喜的排着。排了许久,才到了她们。宦官和嬷嬷看到无尽的脸,惊艳了一下。而后把她和木犀带到了宫里,说:“检查后,便随我入宫。” 不一会儿荟无尽和木犀红着脸出来,不解为何考女官要脱衣服检查。但此时已在宫里,她不敢多问。而后,随着嬷嬷七弯八拐的,走到了一个宫殿,期间有二十多名女子,长得花容月貌,大家安静的等着。 过了一刻,荟无尽在嬷嬷的带领下,晕乎乎的进了宫殿,上首的人道:“荟无尽?抬起头来。” 荟无尽抬头,一看竟是前些天碰见的男子。那男子眼中有喜色,道:“封才人吧,那个是丫鬟?就跟着你的主子吧。” “才人?不,不是女官吗?”荟无尽忍不住问了出来。 男子旁边的女子噗嗤的笑出了声:“你是来考女官的?” 荟无尽点头,男子也笑了:“也是缘分,想来是排错队了。” 所以放她回去考女官? 不能够。 荟无尽就这般晕晕乎乎的进宫了,莫名其妙,十分戏剧的。冯满儿听了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从此为荟无尽担惊受怕了不少! 第1章 无尽女 冯满儿接到荟无尽入宫为才人的消息,一时有些懵。她是知道无尽和木犀去宫里,为了考女官的。结果转眼间就入了后宫,这是她没有料到的。不仅是她,就连无尽和木犀两人都没有料到。 好在之前无尽就把家里已经安排妥帖了,昭年和冯满儿在家里管着,荟梓茵身边的小厮也一直跟着他。顺儿会经常去看荟梓茵,虎头闲暇的时候,也会上山去看望他。 无尽女看着荟无尽和木犀住在一个小小的院落,上面写着泓漪轩。走进去,别的景致倒是不稀奇,就中间的那一弯湖,就像月亮一般的形状,湖水碧绿。期间的水草以及开的白色的小花,在水波中荡漾,煞是好看。 荟无尽带着木犀住进了泓漪轩,转天就有一个嬷嬷前来。这里除了两个洒扫宫女,就一个小太监。嬷嬷看起来比较严肃,给荟无尽行了礼,道:“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教才人规矩的。” 无尽女看这个皇宫是很有兴趣的,皇帝似乎年纪不算大,但比起荟无尽,似乎长了有十岁的样子。皇后娘娘很端庄,脸上已经有细纹,看起来已然不算年轻了。 她到了皇宫,不知为何,能够走的稍微远一些了。于是也听到了这个宫里的一些趣闻,这时她才知道,这宫里面的皇帝纳妃子,良家女、女官、官家小姐都可以。只是皇后必须要官家小姐,并且端庄大方、识文断字这种。 这里面的宫女,有一些是被卖到皇宫的,有些是良家女子进入皇宫讨口饭吃的。良家女年满二十便可以出宫,出宫后,可以当官家小姐的教习,也可以嫁入一些小官或者富商当贵妾或者主母。若是特别优秀的,能够在后宫内升为女官,也可以去女学当夫子。 但宫女升为女官,比无面女升为管事还不容易一些。若是考女官,虽说也不容易,但比宫女升迁上来,能走许多的捷径。毕竟一旦考上就可以从女官末等做着,若是宫女考女官,那还要做一两年的预备役。才有资格正式成为女官末等。 不管如何,只要是女官,都是一条不错的路子。若是家里有些家业,但没什么权势,也有女儿愿意为家族搏一搏前程。毕竟若当了女官,至少别人想欺负家里,也要考虑一番。 无尽女觉得这个皇宫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富丽堂皇,至少比起魂市里的四十四楼差了十万八千里。甚至连曲聚王宫也比不上,虽然也是雕梁画栋、玉砌金镂。但用料上,无尽女也看出了没有沉渊里的好。 当然,这是凡间。比起一般的地方,皇宫当然能算得上是仙境了。 这皇宫里,加上皇后一共才六人,除了皇后外,还有一个妃子,一个昭仪,两个夫人,和一个才人。委实人太少了一些,又,目前为止皇帝只有一子,而大公子却也才五岁。 太后皇后都觉得后宫太单薄了些,于是在选女官的同时,也想在民间选一些女子。荟无尽就是这般,迷迷糊糊的被选上了。本来她是要考女官的,却站错了地方。 因着她并不是都城本地,乃至张先生和她的密友,也不知道皇宫里的那么多事。所以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选女官所站的队伍面前是红色的牌子,选采女的队伍是墨绿色的牌子。 其实不止是荟无尽搞错,历来都有人搞错。只是能够被选入殿中的姑娘,身体和样貌必然都不错。是以,也没有那么多人纠结站错队这件事。 又,无尽女听闻上至太祖时期,甚至有寡妇被选为妃的。尤其有一个还生了两个孩子,入宫后为妃,最后成为了皇后。成为皇后又生了一女,而后别的妃子也生了小公子。 先帝也是别的妃嫔生的小公子,在自己父皇在位时,也并没有立太子。他是大臣们推举的,而当今却是先帝亲立的太子。不过,不知何因不管是太子还是别的小公子,子嗣都比较单薄。 进而在民间并不在意的姑娘,皇宫里哪怕是个小公主,都极为得宠的。只是,五代以来,他们也只有一个小公主。皇帝如今不仅想要小公子,更想要一个小公主。 这是无尽女没有想到的,毕竟她跟着荟无尽这么久,一路过来除了西荟这般宠女儿,别的地方似乎都不重视女孩儿。在他们的眼里,女儿都是联姻的筹码。 比如荟大伯的想法,认为女儿是别家的人,这种比比皆是。又再是嫡女,也不见得比受宠的庶子过得好。教养上也只是,教了教管家、定亲后教一教规矩。便是对女儿的宠爱了! 如张先生、荟夫人这般的才女,如荟无尽、昭年甚至木犀这般能识字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若非书香门第,便是把女子充作男子养的。 整个王朝,许多百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的也数不胜数。若说权贵们十分富有,似乎也不见得。在都城来的几个月,无尽女跟着荟无尽 ,看到的一些官员的宅院,还不如荟无尽的那个宅院。 更不要说和一名大师那边比拟了。这个国家,似乎对佛教十分的信仰,若说是完全信仰佛教也不全然,许多地方还有自己的民间信仰。只是他们的那些民间信仰,都被请进了佛寺。 无尽女觉得特别奇怪的是,皇帝似乎又不那么信佛。也许他只相信一名大师,说起荟无尽被封为才人。也许她自己不知道,但无尽女撑着荟无尽学规矩这几天,晃荡的时候,倒是听到了皇帝和太后的谈话。 说起来也是因为在一名大师那里看到了荟无尽,且知道了荟无尽的侄儿被一名大师收做了徒弟。他们觉得荟无尽是一个有福气的人,这些天他们也调查了荟无尽。虽然西荟这边已经凋零的只剩了姑侄俩 ,但皇帝和太后都十分喜欢他们的家风。 皇帝也记起了先帝时期,荟京玄的事,还是他那被封为皇子的九弟捅破的。没两年先帝去了,几个公子争斗的厉害,最终被这个不起眼的皇帝捡了便宜。 太后便母凭子贵了起来。 荟无尽他们自从京玄去世,就不怎么打听外边的消息。后来因为荟夫人和荟爹的去世,姑侄俩一直在守孝,倒是对上边的事一无所知。于是无尽女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况且,上层的波谲云诡,和底层也没多大关系。百姓们并不关心谁当了皇帝,自始至终,他们也是饥寒交迫的更多。若是有一天,他们能吃饱穿暖,也许会有旁的心思,关心一下朝野之事。 无尽女回来,看到荟无尽瘦了一大圈,她这才游荡了几天?…… “小姐,喝点茶。歇一歇!”木犀端了杯茶说道。 荟无尽点头,她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规矩不难,就是累! 第1章 无尽女 荟无尽当了才人,学了规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在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泓漪轩的生活,这边来的人几乎没有。除了教习嬷嬷,并没有别人前来。在荟无尽没有侍寝前,皇后和太后没有召见她,她也是没有资格去见上位的。 虽说皇宫里富丽堂皇,但作为才人的生活,却并不是那么富裕。甚至有些拮据,好在荟无尽有足够的钱财,每个月木犀还能去宫门口拿财物进宫。 无尽女看到荟无尽每天的饭菜,都觉得两人实在受苦了。一天两顿,中午没有餐食,且都是一些清粥小菜再一个馒头。里面的馅料都是肥肉多,但不管是无尽还是木犀都不太爱吃肥肉。油汪汪的,有些闷。 因为荟无尽小时候有些不足之症,一直以来就是吃三顿,中午也吃饭的她,就算身子康健了也没有断过。 泓漪轩没有小厨房,但是有两个炉子,本来是给她们烧些热水喝的。木犀使了些银子,搞了一个小锅,又买了一些粟米和青菜,偶尔一小坨肉。中午的时候,她就给荟无尽熬煮稠稠的粥,荟无尽也会分一些给木犀。 “您吃吧,小姐。我是吃习惯了两顿的,以前没有饭吃的时候,婢子也经历过的。” “我何尝不知你小时候过的艰难,但你在我家都多久了。和昭年一起,陪着我一日三餐,这些年竟然没让你习惯?你还和我客气了?没有了,再使银子。”无尽拉着木犀说道,她觉得是自己的不谨慎,才让木犀跟着她受罪了。 木犀知道荟无尽的脾性,只吃了一小半。荟无尽直说让她别心疼银子,她别的没有,银子可是多的很。 荟夫人、荟爹都是善经营的,乃至她那个庄子,这十来年产出也是不少的。虽然西荟在一个小镇子上,可他们的银钱却是几代的积累。况,在都城,他们还有几个铺子呢! 现如今已经被顺儿带着虎头接管了下来,在她进宫前就已经盘好了账。这些年虎头早已经历练了出来,是无尽很得力的管事。顺儿不用说,跟着荟爹的左膀右臂。虽然曾经是荟爹的小厮,但不管是经商还是文采,都不输一般人家。 荟家祖上,在开国的那三代是极为辉煌过,一直以来书香门第。文臣墨客皆为荟家一大半,而后因为一些政治原因,荟家中落。从此成了寒门,迁移到了远离都城的一个府城,又在一个宁静的小镇安家落户。经历几代,荟家一直从商,直到京玄又入了仕。可惜,天妒英才,京玄早早的去了。 “小姐,我知道您不心疼银子,只是我们若是这般花钱,只怕对您的声名有碍。”木犀忍不住说。 无尽女看着荟无尽不以为然的样子,便知她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有意为之:“我不想委屈了自个儿。本来进宫是为了搏个前程,没想到阴错阳差的进到了后宫。我并没有承宠的想法,想必外边知道我入了宫,又有一名大师看护,我想没有人轻易开罪我家了。” “想问什么问吧,看你眉头都揪成了一团了。”无尽看到木犀的神色,打趣的说道。 “若是有一名大师看护,小姐当初为什么又一心想考女官,说得就像孤立无援一般。” “可不是孤立无援嘛!一名大师是看在茵哥儿的情面下,看护一二。然我们不能就指望着大师,还得自己想法子才成!”无尽说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柳树。不知在想什么,轻轻的叹了口气。 荟无尽不知不觉的想起了,之前她递帖子给二哥哥,帖子他们接了,也见了荟无尽和荟梓茵,只是没那么热络。 东荟的二哥哥,除了京玄之外是荟家最有本事的人,可是他小小年纪就带着自己母亲留的老仆上了都城,在都城把持了东荟的铺子。这几十年经营的有声有色,东荟的二哥哥,比荟爹也只小了几岁。他的孙子,都有荟梓茵那么大了…… 荟无尽是从来没见过东荟的二哥的,那天是第一次见。本来是不合规矩的,但东荟二哥说,荟爹和他还是有几分情谊,他也从来没见过荟无尽这个小妹妹。 “京玄我倒是见过一次,他上都城考试的时候,我们见了一面,没想到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这见到小妹你,不曾想也是这般的光景了。我走的时候,小叔刚定亲,小婶子直到如今我也没见过。说到底,还是有些遗憾。”东荟的二哥如此说。但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无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依她大伯的那性子,无尽也大概知道二哥必然是寒心了。 荟梓茵规矩的给东荟二哥行了礼:“二伯。” “乖,这梓茵长的有几分京玄的样子。”二哥淡淡的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说:“也有些小叔的模样。”这句话中,荟无尽听到了些许的暖意。 荟无尽说:“家里都说茵哥儿眉眼像哥哥,脸型像嫂子,这额头像爹,整个神采像娘。” 二哥点头,说:“我以前听闻小婶风仪佳,如今看到梓茵,果然如此。” 荟无尽想到自己的母亲,心里也有些酸酸的,但也知道在作客,泪也竟然生生的忍了下来。 二哥的宅院,离他们远,但确实是华屋豪宅。那庭院修的,荟无尽都大开眼界了。 “苍玉这名字,你以后不用了?”二哥问。 荟无尽笑了笑说:“它是爹娘给我取的,我想留在自己的心里。以后我做了女官,若是没有辱没门楣,还会用回苍玉。若是牵连荟家,那么我便不再用了。” “小小年纪,忧思无需那么多。说什么牵不牵连,姓荟的好种子都没有几个了,倒是那些乌七八糟的还是一大堆姓荟。”荟二哥说着说着,语气不屑的道。 东说西说过后,荟无尽又去了内宅见了二嫂等人,再带着荟梓茵回到了他们的家。在马车上,荟梓茵说:“姑姑,我看二伯虽然和我们见面,似乎也没有想多往来的意思。” 荟无尽叹道:“我听你爷爷说,大哥二哥都是吃过大苦的人,早就与荟家恩断义绝。见我们都是因着你爷爷的面上,有几分情谊。茵哥儿,都城生存更不易,这便是你去了一名大师那里,姑姑考女官的原因。” 荟梓茵虽然不全然懂,但也知道他们姑侄的处境,安慰道:“姑姑你放心,侄儿会强大到护着你的。” “只要你开心健康就行了。”荟无尽轻轻的说。 无尽女看到荟无尽又在发呆,心下也感慨万分,她认识的那个天真的苍玉似乎渐渐淡去了。现今,尤其是入宫后,无尽总是发呆。不开心,是荟无尽给无尽女最直观的感受。 第1章 无尽女 几个月了,荟无尽似乎被丢进了泓漪轩后,就无人问津了。和她一起入宫的,乃至采女似乎都已经见了皇帝,只有荟无尽在这个泓漪轩里,安静的呆着,也没有人上门来。 无尽女去别处逛了逛,才发现荟无尽住的地方,不仅比较偏,而且是她一个人。别的才人和采女,都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住在一起。一共二十来人,似乎大家都忘记了荟无尽一般。 木犀有些着急,可荟无尽似乎一点都不急:“其实这也算是好事,我本来年纪就大了,也无心在这个皇宫作为什么。”若是女官,她也许还有想作为的事,可是后宫…… 她有些看不到前面的路了。 若是女官,虽也不能干政,但还领着一些事务做。在许多地方还有便利,她曾经的打算是再入女学,去当个夫子。靠着皇家女官,他们荟家等着梓茵长大,便也立起来了。在此期间,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招惹什么。 可,后宫女子,却难住了荟无尽。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己不年轻了,已经十八了,上边有皇后,有妃嫔,她一个小小的才人,也不知几时才能够崭露头角。后面也没有什么背景,被封为才人,也是因为有个为国牺牲的哥哥。君不见,良家女子都是采女。只有官家小姐,才被封为才人。 只是,被封为才人的不过只有三人,另外两人,一个长得有些圆润,五官中等。一个有些瘦削,也比较端正。像荟无尽这般艳丽婀娜的,满后宫也找不出一个来。 许多人都以为她会被皇帝宠爱,没成想快半年了,似乎皇帝把她忘记了一般。就连皇后她们,都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当没有荟无尽这个人。 皇后劝说了皇帝来后宫,雨露均沾,所有的名字都从她口中说了。但荟无尽,她绝口不提。也不知皇帝是如何想的,似乎他比较勤政。对女色上,也不那么热衷。 太后的态度和皇后截然不同,只是她看到皇后没有提荟无尽,也就在最开始和皇帝谈论荟家后,再也没有提及了。太后叹息:“姑娘是个安分的好姑娘,只是那张脸长的过于招人了。就连皇后心里也是有些想法的!” 太后身边的丫头有些不明白,问:“当初皇后娘娘选了荟才人,如今…… 奴婢看不明白了。” 丫头年纪不大,是她贴身嬷嬷的孙女,才入宫不久。也是嬷嬷求的恩典,希望孙女进宫当两年宫女,学点本事,而后嫁娶也因沾了圣恩好看一些。太后笑着对她说:“皇后是贤惠的,她选荟才人,必是因荟才人有进宫的缘分。你呀,慢慢看自然便懂得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心想回去问祖母。心下觉得荟才人可惜了,那么一个美人儿,入了这深宫却不得宠爱,这一辈子就白白耗费了。 太后看到小丫头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叹道:小孩子想的太简单了! 又过了一个月,果真快半年了。无尽女都觉得荟无尽恐怕要在深宫里,当白头女了。只是她又有些疑惑,似乎她曾梦见的荟无尽,并不是那么不受宠的。可叹的是,她也没有问过荟梓茵大师,他的姑姑的故事。不然无尽女也不会为荟无尽心慌了!这姑娘,倒也是沉得住气,每天没事就看书写字画画…… 正当无尽女愁的又去外边听消息的时候,皇帝悄然的来了泓漪轩。看着坐在窗前的倩影,看着她写的字,皇帝的心里有了更多的欣喜。 等无尽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看到皇帝和荟无尽相谈甚欢。两人聊着一本什么书,木犀在门边笑的…… 像是开繁了的花。一扫之前的郁气! 这,她竟然是错过了什么大事?!皇帝竟然来了?! 没过多久皇帝走了,下午的时候。等来了皇帝的口谕,把荟无尽迁到了华胥宫。这座宫殿,无尽女是知道的,大名鼎鼎的,除了皇后的惠璋宫就这座宫殿是最华贵的了。说是宫中的世外桃源也不为过,里面的亭台水榭,婉转和畅。林木葱葱,奇石鲜花。是太祖爷时期就建造,直到先帝那会儿才住人。 据说本来太祖是给自己的爱妃建的,只因红颜薄命,没能在生前住进华胥宫。但从宫名,就能知道帝王的心意。希望心爱之人,拥有安乐和平。住在这如梦似幻的仙境,必然是帝王对妃子最殷殷的浓情了。 无尽女看着这座宫殿,才有了熟悉感。来到了荟无尽的寝殿,看着那床、那屏风、那梳妆台——不就是她第一次梦见荟无尽的场景吗?! 原来如此啊! 皇后对于皇帝把华胥宫让给了荟无尽住,心里多少是不高兴的。她之前就有预料,但又想着这么几个月,不见皇帝的动作,于是安下了心。结果,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听说后,没有多大的反应,她不太喜欢这个宫殿。但如今住在这个宫殿的人,都已是她儿子的人了。物是人非,便是太后的感叹。 原来,这么几个月,皇帝是在等着华胥宫这边啊! 她是听说华胥宫修整了一番,以为是因为林妃去了后,儿子因着在她的手下多少吃了点苦头,想抹去这个女人的痕迹。没想到,他是为了给自己的才人。看来这个荟才人不仅很得他的心意,且还比她认为的重上几分。 宫里暗波涌动起来了,华胥宫里的宫女太监,都是皇帝安排的人。除了一个木犀,再没有别的人。 木犀说:“小姐,不,才人。这下婢子总算不担忧了!” 荟无尽摇头:“现在才是该担忧呢!你不去打听打听,这宫殿也能比肩惠璋宫了,不是件好事。” “那 ……” “帝王的恩宠,我们要接受。这段时间除了去拜见皇后娘娘,就闭宫门吧!谨慎一些无妨。”荟无尽吩咐道。 木犀到底跟着荟无尽这么些年,也读过书也走了一些地方,虽然不多。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了不少,她懂了荟无尽的意思:“是。” 接下来的日子,无尽女也大跌眼镜。她以为妃嫔们总是明争暗斗,应该是委婉的。然,这个宫里面的妃嫔们,都十分直率。除了皇后,别的人喜欢谁不喜欢谁,完全在脸上看的出来。 要说大家对荟无尽住进华胥宫没有微词是不可能,就连皇后都在皇帝面前说过两句。可皇帝说:“她的哥哥,为国鞠躬尽瘁,连尸首也无。荟家一向积德行善,就连一名大师都收了她的侄子当作弟子。给她一点恩宠,也是皇家对荟家的施恩。” 皇后明明知道皇帝是喜爱荟无尽的颜色,可这么一说,倒叫她想说什么,再说什么似乎都会被认为小心眼了。算了,只要不影响她的位置,多几分宠爱也无妨的。 于是,皇后宽心了。 第1章 无尽女 荟无尽住在华胥宫其实没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她心里还是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住在没有主位的宫里,这几乎就是她一个人在了。 皇后听到底下的人说荟才人住在偏殿,私下对自己的掌宫说:“看来荟才人是一个知礼的。” 掌宫恭敬的说:“听说荟才人识字。” “哦?原来还是一个才女?” “臣听说荟才人祖上也是官宦人家、书香门第。后来落户到了一个秀丽小镇,以经商为生。父亲是夫子,母亲也是识文断字的。想来荟才人也有些家学渊源。”掌宫把荟无尽的生平几乎都报给了皇后。 皇后听了似乎在想什么,而后说:“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了荟才人了,以为她和那人相似。看来也是大家闺秀,这宫里识文断字的人不多,哪天我再见见她。” 掌宫没有说话,只带着笑躬了一下身,心想:这个荟才人,若是性子不错,恐会被重用了。 荟无尽并不知道,她去见过两次皇后,都对她不冷不热的。倒是有那个田妃,长得清丽。但说话带着刺,一听便知道是个直接的人。长得虽然温柔但脾气不太好,另一个是元昭仪,似乎显得有些年岁了。 下来华胥宫的掌宫给荟无尽介绍的时候,荟无尽才惊叹,原来她感觉的没有错。这个元昭仪已经三十三了!说起元昭仪,无尽女都比荟无尽知道的多,她是一个良家女,家中殷实。十来岁的时候,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一人,没多久男子病死。元昭仪育有一女,后来,她被娘家接回去又嫁了一人,这一次那人的家境比他们差一些。 元昭仪与那人育有两子一女,而后因为元昭仪受不住男人的家暴。强行请家里人帮她和离,本来家里人是不愿意的。然听当官的亲戚说,皇宫在物色好生养的女子进宫。于是,家里人起了这个心思,帮元昭仪和离了。在家养了一年,就送进了宫里。 本来元昭仪长得也不丑,若是要比较,可能就和荟大伯的继室差不多的样貌。又前后育有二子二女,是个好生养的。皇帝已经二十岁了,可宫里都没有一个孩子。太后和皇后急了,想着先祖之前也在民间选过好生养的女子,才有了这一出。 不过,也算是这个元昭仪争气,进宫的第二年就生了宫里唯一的一个公子。宫中大喜,皇后亲自帮她请封得了昭仪这个份位。 皇帝也自觉有了继承人,便不再宠幸元昭仪。本来元昭仪就比他大些年岁,也不是他喜欢的颜色。自此后,没有怎么见她了。元昭仪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年岁不小了,也在男人身上自觉吃过了苦头。宫里的锦衣玉食,加之是公子的生母,这一辈子,她也觉得不错了。 如今小公子被皇后养着,她也可以时常看看小公子。而今小公子五岁了,还没有名字,皇帝的意思是等他八岁了,再正式取个名儿。倒是取了个乳名,豚娃。 荟无尽和无尽女及木犀听到小公子的乳名,一脸怪异。即使希望孩子健康,也可以取个什么寿年啊、长龄之类的。掌宫看出了荟才人和木犀的脸色,转而想起主仆都是读过书的,便道:“在民间多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这个名儿也是元昭仪取的,宫里面识字的也就皇后一人。加之各宫掌宫,时常皇后处理事务,劳心劳力,这些年没有人分忧…… 身子也越发的差了。“ 掌宫说这个,其实也是惠璋宫的掌宫前些天给她透露了,让她透露给荟才人,看看她是什么样的态度。 荟无尽听了后,有些哀思:“这个我倒是能理解皇后娘娘的,当年我的母亲,也是主持一家子事务把身体熬坏了,那会儿我也小。一个小家都如此,哎,皇后娘娘必然更操心。” 这话被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心下也十分的满意。终于有一个知晓宫务的艰难了,想着平日里田妃万事管不来,还觉得她不尽心,元昭仪帮不上忙,其余夫人才人更是。若是宫里发生一些什么,皇帝就会斥责她。这些辛酸,从来就没有人体谅过。 除了元昭仪,陈夫人、李夫人两个都是官家女,都是武官。田妃家里倒是文官,只不过品阶低,家里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虽然没读过书,但学过管家。只是这个管家和皇宫又不一样…… 这三人虽然也上过女学,但都是去混了些日子。诸如丞相家的小姐,据说有些文采。但丞相他们这样的世家,又不太喜欢女儿进宫。早早的,就定了亲事。 除了皇后是出生大族,然虽是嫡支却也是庶女。教养礼仪没有话说,文采也十分的风流。皇帝对皇后是有几分敬爱的,曾经也如胶似漆。随着宫中无嫡子,又连续有些人进宫,感情也渐渐淡薄了一些。 后宫里,被封的人并不多。虽然采女每年都在进,但皇帝也不是特别用心。这些年,才提了一个齐才人,长得小家碧玉。只有今年,也许是皇帝自己都急了,一口气选了二十来人,又封了荟才人、孟才人、佳才人。 皇帝是极喜欢荟无尽的,从第一眼起,就记住了。她不仅是长得好,单那通身的气派,皇帝就在皇后身上见过。再一打听,又是个乐善好施的才女,他竟然也胆怯了起来。这将近半年的时光,不远不近的看着,时常听一听她的消息。 他不敢靠近荟无尽,虽然她的年岁也不算小了。可到底比自己小了十岁左右,且听说她是考女官的。自己又把她收到了后宫,也不知道荟无尽会不会不高兴他。 于是他只好等着荟无尽先熟悉熟悉宫里,自己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几个月,皇帝也知道荟无尽一直安安静静的在泓漪轩里,每天和自己带来的侍女,吟诗作对。似乎没有多不高兴,皇帝的心放下来了许多。 又在荟无尽被封才人的那天,他就派人把华胥宫给收拾了。想着,这么一个桃源之地,勉强是配得上荟才人这个瑶池仙子的。 皇帝也不断的告诫自己,要雨露均沾,要公平公正。所以当皇后问到华胥宫给一个小小才人时,他才那么理直气壮的应对。说起来,也还是皇家欠荟家良多。 当年她的祖上,也是因为这个皇朝自愿牺牲前途的。以至于荟家后来这般的凋落,这几代下来,真没有一个入朝为官。好不容易有了个荟京玄,却因为贪官污吏的不作为,亡于一场天灾中。 如今,他辗转遇见了他的妹妹,想来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皇帝如是想。 第1章 无尽女 又是秋季,桂花开了,荷塘的莲花谢了、荷叶也枯了。往常来的白鹭,如今也来得不殷勤了。枫叶倒是红了一大片,秋海棠也开的正艳。泉水淙淙,湖水也更澄澈了许多,虽然柳树不如春天的景象,倒也不算是枯败。 这就是华胥宫的景象。一步一景,四季都有不同的样子。让华胥宫里的人,出去感觉成了两个世界。 荟无尽已经融入了宫里的生活了,也去了惠璋宫,见过为数不多的这些妃嫔,总体来说都比较好相处。皇后的话,不算多。元昭仪更是个闷葫芦,只有田妃是个愿意讲话的人。齐才人偶尔搭一句,其余的两位才人不知是新人的原因,还是本性如此,都比较安静。 如是,整个惠璋宫经常听到田妃的声音,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哈哈大笑,声音传的很远。荟无尽因为田妃不是很喜欢她,也不太说话。 皇后并没有给她们立什么规矩,也只让她们十天请一次安。平日里她本来因为宫务就忙不过来,还有女学那边的事情,也需要她来操心。她最愁边是内帑的吃紧,而国帑听皇上说也不太丰富。所以皇后便没有拿这件事去给皇帝忧心。 这一次皇后把荟无尽留了下来,田妃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荟无尽,似乎带着一些幸灾乐祸。元昭仪还是安安静静的,行了礼就离开了。陈夫人和齐才人一起走的,李夫人也是慢悠悠的离开。另外的两个才人,对视了一眼,也安静的退了出去。 荟无尽并没有着急,只规矩的坐着,等着皇后的下文。皇后见状,心里又满意了一层:“把你留下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妾愿闻其详。”荟无尽半垂着眼,恭敬的说道。 “听说你念过书。” “读了两年,家母教了两年,而后是妾自学了囫囵。”荟无尽轻声的说。 皇后笑着说:“谦虚了,荟才人。本宫也不和你客套了,都是一家人。” 荟无尽微微颔首,皇后继续说道:“本宫知你在家的时候就管过家,也识文断字,本宫宫务缠身,豚娃也快要进学了,倒是有些分身乏术了。想着有人分担,可诺大的宫里,能给本宫分担的人少之又少。我也知你的性情,然本宫还是想请你帮着分担一二,女学那边…… 你还可以出宫,也可以去看看侄儿,也算一举两得。” 荟无尽听后,还是有些心动的。她来宫里已经半年多了,虽然皇后是大家之女,但不喜欢过于客套。于是荟无尽就思考了一二就答应了!皇后开心了,直接让自己的掌宫把女学那边的东西给荟无尽拿到了华胥宫。 华胥宫的掌宫听到皇后给荟才人的重任,也是喜不自禁。管理华胥宫更加的尽心,荟无尽接手的第三天,女学的山长便进宫来拜见了荟无尽。 这三天,荟无尽已经把女学那边的事务弄清楚了,她看着女学的教案,不禁和木犀叹道:“还以为女学的东西,比张先生当年教的更加精深,诺,你看…… ” 木犀看了后,也懵了:“怎么不重视诗词文章?” “女学学的都是教怎么当宗妇主母。”荟无尽淡淡的说道。 话毕,木犀和荟无尽一时无言。都望着别处,不知道想什么。 女学的山长来的时候是华胥宫的掌宫接待的,一路跟着掌宫走到了偏殿的中堂,不一会儿荟无尽就出来了。女学的山长打量荟无尽的同时,荟无尽也在打量山长。 山长眼前一亮,这个荟才人长得也太好了,一副风流气韵,身形看起来比较瘦削。一瞬间有些怀疑荟才人能否胜任女学,然想着是皇后推荐的,势必有一两点墨吧! 只见荟无尽穿着一件葱绿的衣裙,上面缀着珍珠,绣着兰花和祥云纹。头上是一副翡翠,侧边戴着一支梅花样的绢花。意态风流、灵巧翩翩,眼波流动时带着一点金屑的光彩。说不出的好看! 她端端的坐在那里,一看就是精心教养出来的。山长看着无尽的礼仪,又满意了一层。 荟无尽看着眼前的人,个子中等,身材匀称。穿着青色的缎子,头上也打扮的比较素净。白色的裙子隐约之间,似乎有丛丛翠竹,藏在其间。倒是有些巧意! “请问山长贵姓。” “免贵,臣姓褚。” “褚山长!”荟无尽主动的招呼道。 褚山长说:“不敢,请荟才人称呼臣为褚娘子便好。” 荟无尽也没有和她客气,从善如流。而后,两人就开始谈起了女学。女学并不像张先生所在的书院,它就在皇宫不远的石狮坊。本来是一座公主府,当年皇家还有公主的时候,也是独一无二的长公主,从她出生时,便大兴土木。直到公主成年,这座公主府才建好。比三个华胥宫还大,期间的景色也能和华胥宫媲美。只是,二者的景色风情不同。 华胥宫雅静和乐,公主府便是富贵锦绣。 公主殁后,这座公主府就一直空了下来,直到后来一任皇帝创建女学。而后,就把女学放在了公主府里。而如今女学,也是公主的名:齐媺。 女学里面的先生并不少,女子所学的,都有最好的女夫子。只是诗书却还是书院的先生,所以他并不住在里面,只是七天来上一次课。 学生都住在里面,和女夫子一样。女学里有一年制、两年制、三年制和五年制。五年制这种,优生是直接推荐为女官的。三年制那种一般都是进入皇亲国戚当宗妇主母的,两年制或者一年制基本都是官宦人家之流的主母。 褚娘子是有才学的,只是她的才学比起张先生甚至昭年,都差了一些。然在如今的世道,褚娘子已经是才华横溢了。别说女子,就连男子也不见得是有读书机会的。必然,这种情况下,识文断字便稀有了。 荟无尽对齐媺女学是有想法的,只是如今还没有去女学,也没有那么了解期间的情况,便按下了自己的想法了。听着褚娘子的介绍,也越好了日子去女学。 送走了褚娘子,没两天,皇帝带来了旨意,晋封她为昭仪。一连就进了两级,让荟无尽有些惶恐。接完旨意后,就去了惠璋宫。 皇后看到荟无尽诚惶诚恐的,不免有些好笑:“不用担心,晋封你为昭仪,是本宫向皇帝进言。你有才学,也帮着本宫管理女学,位份太低了,恐不能服众。” “只是,妾资历尚浅,前面还有姐姐们在宫中多年。”荟无尽说。 皇后道:“你呀,年纪不大,心思太重。她们不会有什么想法的,若是有想法就来帮本宫担担子!” 语罢,竟留了荟无尽一起用晚膳。无尽女看到她们相处的如此融洽,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毕竟她所听闻的都是你死我活。这个皇后,还真是贤后! 第1章 无尽女 荟无尽去了女学,看到了这个皇朝女子最荣耀的存在。她走进石狮坊不远,就是齐媺女学。远远的就看到了褚娘子带着一两个夫子站在门口,看到她到来都纷纷行礼:“荟昭仪。” “免礼。” 褚娘子带着荟无尽走进了女学中,明明学生也不少,但在这里面,似乎没有看到多少。前面供奉了文殊,而后殿是山长的清泉居,入门就是中堂,左边是一个厅堂,是山长办公的地方。右边是一个长廊,直到后边是一个小院,便是褚娘子居住的地方了。 一年制、两年制、三年制和五年制,所在的地方都在左右轴线上。中轴是大堂,或游玩休闲之地,以及藏书的地方。名为百丈阁,是一座四层的高楼。 荟无尽和木犀总算大开眼界了!回来后,荟无尽想,自己当初想茵哥儿去了山上,然后带着仆人四处走。这样的想法过于简单了,而后又想着考了女官后,总应该能护佑家业一二。也是想的简单了,一个女官,没有背景的女官,在这个都城,不算什么。 对于百姓而言,或许有一些作用。但对于官宦人家,一个小小的女官还不足以。这阴差阳错的当了后宫中人,反而会让一些官员不敢侵占。更况如今掌握了女学的昭仪,也算举足轻重了。 自从管了女学后,皇后看到荟无尽的能力。遂又给她加了一些担子,把部分宫务也给她管着:“你就再帮帮我吧,豚娃都已经进学了,如今还要看着他的学业。年纪也大了,实在力不从心。” 好吧,竟然连我这个自称也出来了。 “娘娘若要罄寓公子知道还叫他小名儿,又要急了。”荟无尽眼睛都笑弯的,调侃道。 皇后摇摇头,又看着荟无尽说:“你也不要把心思放那么多在公务上,你说皇上去你那儿的次数也不少了…… ” “娘娘!如今我才说服褚娘子改进女学的内容,实在分不出心思来。”荟无尽无语,最近皇后娘娘比太后还喜欢催她。 木犀对皇后的话也深以为然,她家昭仪都已经二十了,再不要孩子就晚了! 齐媺女学里,现在教诗书的除了书院里的夫子,还有张先生和昭年包括她偶尔也去。这也是荟无尽极力的推荐,三人也经过了女学的严格的考验,才进去当了夫子。 昭年早就嫁了那个书生,那个书生在仕途上缺了些运气,倒是在书院里当了夫子。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今年又才得了一个儿子。昭年已经在女学当了一年半的夫子,这一家子倒也成了夫子之家。日子过得和乐,卢家人都高兴不已。 木犀倒也没有想嫁人的想法,早就自梳了。所有人都不同意,毕竟这个王朝的人口不太多,以至于寡妇再嫁比比皆是。 女学诗书的内容,已经扩充了。不再是只让姑娘们做一个睁眼瞎,在此之前,前朝有些官员是不同意的。反而世家大族支持女学的改进,于是皇帝也支持。皇后本来也喜爱读书的姑娘,当然也支持这一举措。 反而在女学里受到了一些阻碍,褚娘子并没有那么反对,作为山长她要考虑众人的想法。然最后依旧和荟昭仪力排众议,进行了内容的扩充。如今,还正是试验阶段,一切还不那么明朗。荟无尽不觉得自己还有旁的心思,她想着这一年把女学稳定下来,再考虑子嗣。 就这般,无尽女看到荟无尽虚数二十一的时候,遇喜了。一时间宫里欢庆不已,皇帝更是去了一名大师那里布施,特许荟梓茵进宫来看望自己的姑姑。 荟梓茵已经长成了无尽女熟悉的面容了,一脸的慈悲,也掩不住好相貌。连皇后太后看了都愣神许久,直说这荟家的两姑侄,果然非凡人。 荟无尽看到荟梓茵极为高兴,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侄儿,蹲在她的身边说话,就像小时候一样。木犀看了唏嘘不已,那些时光已然回不来了。 荟家该给荟梓茵的产业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因着他还只是个净人,不是正式出家。也可以蓄有私产,荟家又恢复了累年的布施,尤其在他们镇上。只是如今代劳的是虎头和顺儿的儿子了! 荟无尽怀了孩子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该吃吃,该睡睡。除了肚子大一些,没有多大的影响。太后和皇后都直说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无尽女看到肚子里一团绿带着金光,内里看不清楚。再看眼睛就痛了起来,无尽女再不敢轻易的看。 在百花齐放的春天,正是华胥宫最美的季节。荟昭仪诞下了一个小公主,皇帝赐名还溪,并荟昭仪进位贵妃,号明。 皇后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但听说是个公主,也让宫人们抬着到了华胥宫。抱着公主不放,就连太后她都没有让,直说:“这是予最大的遗憾,也是予最大的幸运。有生之年,皇宫里再有孩子,还是一位公主,予死而无憾了。” 太后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轻轻的拍着皇后的背。皇后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也十分的大。就算他们任何人都不说,皇后也总觉得是自己没有用处,无法拥有嫡子。各宫膝下空悬大半,子嗣何止是单薄,简直就是一枝独秀。这也是皇后的心病,认为自己愧对了皇家。 皇帝看着病怏怏的皇后,心里不是滋味,哪怕他对荟无尽喜爱非常,但对皇后也是有几分真情的。至于子嗣,皇帝认为已经有了豚娃,就无需再担忧。可皇后却认为本该多子多福的,因为她的四柱多少有些刑克造成的。其实,皇帝并不太信这些。 他觉得皇后很好,虽然长得不如荟无尽那般,但端庄贤惠,从来就是持重有慧,娴迩闻达。是他亲自选中的妻,使得这些年他的后宫安稳。哪怕是田妃那样高傲的人,都没有不服皇后的。 “你还说明贵妃心思重,我看你们呀都一样。你呀好好修养,不要想那么多,如今我也是儿女双全啦!”皇帝都自称我了,皇后也不好再伤情,也觉得自己失态了,明明是喜事。 罄寓听闻荟娘娘生了小公主,一下学就来了。喜爱的比他的父皇还要胜三分,一天不落的到华胥宫报到。荟无尽这段时间见他,比这几年都还多。 在还溪两岁的时候,皇后薨了。薨逝之前,把所有宫务和凤印移交给了明贵妃荟无尽。在皇帝和太后的见证下,明贵妃正式掌管后宫。 荟无尽对于皇后的薨逝悲伤不已,就连田妃都收了性子。在皇后走的一个月后,竟在她的宫里设起了佛堂,从此常年住在了佛堂里。 第1章 无尽女 皇后薨逝后,有一段时间后宫都是一片低迷之中。被封为了明贵妃的荟无尽,也病了一段日子,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女学那边都让木犀代为和褚娘子她们一起管理,华胥宫的掌宫也在一时水涨船高。 无尽女看着襁褓里的还溪公主,觉得亲切,可爱。她十分的喜欢她,是从内心里发出的喜悦,又有一些悲怆。看着她的眉眼,似乎又陌生又熟悉,她有荟无尽的影子,更像荟夫人,皇上那周正的脸,还溪似乎没有继承。但,这也不妨太后和皇上对还溪的喜爱。 因为还溪,确实也减少了一些皇后逝去的伤悲。尤其她笑起来的时候,烂漫天真,一双澄澈的眸子,犹如一面镜子,把人照得分明。 就连不太爱说话的元昭仪,对还溪也有笑脸,也会说一些话逗她,弄得众人惊诧不已。甚至还亲自做了衣服鞋帽给还溪,上面缀着各种珍珠宝石,还压的十分平整,生怕小公主穿起来不舒服。 尤其帽子上的那颗红宝石,是她进宫时太后赐给她的。元昭仪也用在了还溪身上,整的荟无尽十分不好意思:“元昭仪,这…… 这怎么好!” “娘娘,妾十分喜爱还溪公主,只是想把最好的给她罢了。”元昭仪恭敬的回答,其实元昭仪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极少说话,像黄莺出谷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少女一般的,有些软软的,这一点是无尽女没有想到的。 无尽女想元昭仪不爱说话,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够庄严?今天看她逗还溪和荟无尽说话,似乎并不是不健谈的人。她确实喜欢还溪,看起来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罄寓那里,你还是要留些好东西的,你可是他的生母!”荟无尽有些无奈的回应。 元昭仪说:“豚娃那里,有他父皇给的好东西,我这些恐不入他的眼。还不如给我们小公主,让她欢喜。” 荟无尽病愈后,就开始忙宫务了。她依旧让惠璋宫的掌宫,和华胥宫的掌宫一起帮忙处理。至于女学那边,她就比较少去了。 皇后去了一年后,荟无尽请皇帝选一些采女进宫,后宫的人实在少了一些。本来皇后的位置也空缺,她是知道前朝也在请皇上在官家小姐里选皇后。以她的身份,纵有才华,确实也坐不上皇后的位置。荟无尽对那个位置也没有什么野心。 只是,这个皇后的位置当真也不好选。最后竟然空悬了!整个朝野,竟然找不到官家适龄女子。皇帝也笑了,有些世家大族真的对他“爱戴”非常。 不过采女又选了一些,元昭仪也成了元妃,陈夫人、李夫人等,份位并没有变。在新一批的采女中又添了一个李才人和秦才人,读过两年书,识得几个字。两人都是良家女子,一个是秀才的女儿,一个家里也是商人。 这两人,荟无尽也在观察她们。无尽女不理解荟无尽为什么想分权出去,毕竟曲聚是把所有的权利都握在自己的手中。 最近皇帝频繁的和荟无尽讲前朝的事,但荟无尽并不说什么话。如今秦才人跟着她管理宫务,又刚刚得了一个小公子。一出生就被称为皇子,罄寓已被封为了太子。已经鲜少走后宫来了。 前朝的世家,对皇帝的压迫,就连荟无尽都感受到了。皇帝想要改革,却也被朝野上下反对。他说:“朕竟然成了傀儡!” 无尽女也觉得这个皇帝很憋屈,她还以为凡间的皇帝都像曲聚一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人就杀人。然而这皇帝想提拔自己看重的人,也是重重阻碍。皇帝想破局,世家大族为首的,却把他包成了一个茧。 荟无尽道:“历来世家大族在朝野的占有大半,若是轻易侵犯他们的利益恐怕不妥。皇上的亲信虽有一二,但始终力薄,还需蛰伏。” “哎,可是在这么下去,朕…… ” “皇上不若多多的开恩寒门,有才能的慢慢启以重用。先让他们历练历练,而后给他们一些晋升的途径。妾父亲以前的学生,在边地为官,也能把那里打理的焕然一新,这样的才能却苦于没有途径,生生的在那里十数年。” 荟无尽想到父亲曾经给她讲的那个师兄,也不禁对皇上感叹道,她也想给皇帝说寒门里也有极为能干的臣子。只是没有人脉,而蹉跎岁月。 皇上听了,记在了心里。他竟然不知道这些,也给了他一些启发。除了在入仕的人才中,多启用寒门。也派了心腹,去查有能力的寒门。 朝野里的大族看到皇帝的行动,起先有些不满。而后看到他启用的那些人,都是一些不太高的官职,就有那么一两个有些实权的,但周围都是他们的人。这些人也不觉得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必然也不会对皇帝阻拦太多。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也知道皇帝不满他们。也不想和皇帝拉扯的过于难看,一些无伤大雅的,也就依着皇帝了。 皇帝这边启用寒门,大体也算顺利。荟无尽也知道这些世家大族不会拒绝皇帝的小要求,这些完全基于他们的傲慢。他们以为自己根基深厚,整个朝堂已经形成了一个网,已经是牢固不破了。然,其实没有什么是牢不可破的,现在破不了,一是因为皇帝这方力量微弱,二是因为没有能让他们产生矛盾的利益筹码。 所以,得慢慢布局。 皇帝这一次看到了荟无尽的才能,原来女子不仅能把后宫管理好,就连他头痛不已的事,她也能解决。这一次,他不小瞧女子的智慧了。 而后,内阁中设置了女官,都是齐媺女学的优秀学生。里面有大族的女子,也有寒门的女子。齐媺女学早就改革了,不仅是官宦人家才可以入学。只要有能力都可以前来学习,而后齐媺女学的生员多了起来。不乏脂粉英雄。 这些女官,也只是帮着抄写疏奏,传递内阁消息可直入后宫给皇帝。官员们看到这些女官只是做一些杂事,便也随了皇帝的意。毕竟有些女官还是自己家族的,在朝堂上,也有女官做记录。不只是男性官员。 荟无尽给皇帝谏言时,皇帝其实是有顾虑的。但荟无尽说:“世人多小瞧女子。她们在一些不起眼的位置,反而能得到一些不能上达天听的消息。这对皇上是有益的,只要用的得当,也不妨碍的。” 显然荟无尽知道皇帝担心什么,虽然他对自己宠爱,但时常也有些试探。荟无尽也觉得无奈,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皇帝一听,觉得甚好。大臣们的关系,以及他们的想法。他就能更加明晰了,而且一些大臣们想隐瞒的事,他也能窥见蛛丝马迹了。 第1章 无尽女 皇帝因为寒门和女官的事,渐渐的得利。对荟无尽也开始经常说起朝政来,荟无尽也曾委婉的推辞,说自己作为后宫妃嫔,不能干政、也不敢。可皇帝可怜兮兮的说着自己的处境,也说:“爱妃你不是干政,我们只是闲聊而已。这些话也不会外传,你就放心吧!还有我们溪儿呢!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无尽女看着荟无尽和皇帝,这些年也看的清楚,确实皇帝对荟无尽很好,也很爱重她。真不真心也许凡人看不太清楚,可对于魂体而言,却看得十分明白。 就好比荟无尽,她对皇帝没有皇帝对她的爱意深刻。尤其最初的时候,荟无尽是不爱皇帝的。是多久开始对皇帝有些意思的呢?好像是因为有了还溪,又女官进朝堂的事,也让荟无尽对皇帝多了一层感情。 不纯粹。 无尽女不知道荟无尽为什么不要犹如她父母一般的感情,按理说她的父母的这种相濡以沫。包括荟京玄和瑶瑶的相敬如宾,还是苍玉的她,一直都环绕在这样温暖的家庭里面。可,无尽女清楚的看到了荟无尽对皇帝,与其说有夫妻之情还不如说更多的是同伴…… 就很奇怪! 反正她一个魂,是搞不明白的。 因着宫务已经有了秦才人的帮忙,哪怕没有皇后,加上两个掌宫。荟无尽都轻松了很多,于是她就有空去女学。而顺儿和昭年见荟无尽都比较方便。现今,外边的事,除了给冯满儿和顺儿管,荟梓茵也加入了进来。 镇上有虎头和顺儿的儿子,也慢慢的扩展了商业版图。已经在府城小有名气,毕竟是明贵妃与其侄儿的产业。东荟也因此而慢慢的把自己的产业做了起来,彼时荟大伯早已去世。 如今东荟的当家人,是荟大伯的孙子。这孩子有些歹竹出好笋的势态,他一上位就把家里整顿了一番。去信给东荟的二哥,和荟梓茵,说想办族学。东荟二哥,本不想理睬,奈何这孩子是个相当会来事的,去了都城好几次。态度十分恭谨直说家里没个博学远见的长辈,而东荟二哥不知是不是人老思乡还是别的什么,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自从荟无尽进了宫,东荟二哥也让冯满儿给了她一些银钱。虽然东荟二哥在都城经营已久,然始终只是一个商人,朝中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稳固。有时候想帮忙也力不从心,荟无尽也终于知道了她二哥就是一个面冷心热。 她当了贵妃后,二哥反而对她不亲近。说:“你在后宫顾好你自己,我们这里不需要你惦记,你的产业还有梓茵,我会看在小叔的面下,看顾一二。” 说完十分别扭的走了。 皇帝没什么银钱,这是荟无尽一直都知道的事。皇帝也知道他的爱妃家财万贯,但也不好意思问着荟无尽要钱。 而后,荟无尽对皇帝说:“本朝对商人已经是十分开恩,商人子女都可以入仕。若是再给他们一些宽和的政令,又再税收上获取一些。不知这样是否…… ” 皇帝听了摇头说:“商人逐利,过于宽和恐生变动。” “皇上,妾以为可以建立一个商人的联会,直属户部之下。推举一些善和的商人做主事,以后朝堂有什么针对他们的政令,都可以直接从他们那边派发。并可以收集商人的建议,上达天听。让他们的子弟也可以入官学读书,可以通过正道入仕。如此一来,为了改换门庭,许多商人也便愿意支持皇上的政令。” 荟无尽娓娓道来,细说着让商人涉及朝堂的事,也只是管理他们自己的家务。且给子弟一些平等的机会,也让他们感觉有望。这样其实也算是双赢了。 皇帝听后思索了许久,毕竟他对商人接触也不多。虽然他很想要银钱,就怕他们如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到时候竹篮打水,他没有立马答复荟无尽。 荟无尽也知道皇帝的性格,多少有些细致。思虑问题比较反复,从登基以来皇帝就受到世家大族的压迫。多少有些顾及旁的比较多,和荟无尽不一样。荟无尽从小就是,自己想做什么,都是父母哥哥支持着。十分有自己的见地,若是别人反对,荟无尽会想办法让人同意自己。皇帝却是多半迁就自己。 也因此,他知道自己的弱处,让罄寓多和荟无尽接触。本来罄寓也十分喜欢这个明贵妃,不仅长得好看,也多才学。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盎然,是他在父皇身上没见过的。 更有他最爱的还溪妹妹,就连带还溪最喜爱的小弟,罄寓也爱屋及乌。皇帝也发现了罄寓的性格不像自己,一半像皇后一半像荟无尽。这使得朝臣对这个太子是又爱又恨。 经过皇帝的思虑,又有太子从中的支持。户部底下终是成立起来了商会,称为商署。荟无尽并没有推荐自己的二哥,倒是说了最好从都城这边找积年的做主事,再每个府城都选两人出来,加入商署。 在都城成立后,再慢慢的延展于地方。皇帝听后,也觉得这样好极。四个月后,商署的人员都到齐了。内阁并没有阻止,毕竟这些在他们眼里成不了事,也是钱袋子。皇帝要给他自己赚一点私房,他们还是允许的。 而商署的副主事还是荟二哥当选了。荟无尽家乡的府城那边东荟的那个孙子,竟然也当选了。若是荟梓茵不是一名大师的弟子,也是被选举的。只是因为一名大师名望太盛,内阁的大人们不太愿意让荟梓茵入署。这也就便罢了! 商署成立后的三年,大臣们才慢慢的觉出了一些意味。虽然给商署制造了些障碍,但皇帝这边的寒门官员也站稳了脚跟,加之商署里的都是经过风浪的人物。反而让他们蹚出了一条路出来。 因为女学许多女子做女官,就连商署里也有文书是女子。在民间女子的地位也悄然发生了改变,一些有些薄财的人家也愿意送女儿去读书。不说能当女官,婚嫁上也更加的有选择。这让民间的女孩儿被卖的变少了许多! 百姓们很感激皇帝和明贵妃,尤其明贵妃的传奇,更是在民间有多种流传。大臣们也渐渐的发现,皇帝的一些举措后面都有明贵妃的影子。这让他们十分的不满,于是选皇后又甚嚣尘上。还没有直接给皇帝谏言,他们也发现了明贵妃竟然也有一些寒门官员及商署支持,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也只能从长计议,私下骂明贵妃为妖妃。 无尽女也终于看到了弥大人,不,应该是李弥…… (在外地时间不宽裕,这几天都只更一章,尽量两章。见谅。) 第1章 无尽女 荟无尽因着忙外边的事,还溪更多的是木犀带着。在还溪三岁的时候,就被带着一起去齐媺女学。有时候,荟无尽去,她也会跟着去。 就这样,她认识了石狮坊里的一户人家,那家子五代将门。姓李,李家的夫人经常带着自己的孩子到女学来,她在这里教学生们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也算是给大家开的一门新课程,世家的女儿是不喜欢学这些的。家里的人也反对,说女子贞静。 还溪遇见李弥的时候,才三岁。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的初见,甚至记不得李弥这个人。无尽女竟然也见证了弥大人和还溪公主,小时候的遇见,一时之间也有些激动不已。 为什么她如此肯定是弥大人呢?比还溪公主大四岁的弥大人,如今七岁左右。长得五官和弥大人一样,只是脸还是肉嘟嘟的,有些圆。看起来玉雪可爱,少了些棱角。眼睛里也没有她所见的犀利和冷意,柔柔的、暖暖的。 穿着一身红色吉祥暗纹织锦袍子,头上戴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周围是珍珠围了一圈。马尾刚好齐背,稚童小儿脸红彤彤的。看着还溪,眼巴巴的。 第二次无尽女见到李弥,他已经进宫了。皇帝对荟无尽说:“爱妃,李夫人前阵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昨儿人还好好的,怎的就 ……”荟无尽叹道。 怎么了?李夫人怎么了?无尽女心里问道,有些急切了。 皇帝说:“那路太窄了,又太滑了,这些天又下着大雨,就…… 朕知道后,立马派了人去悬崖底下搜寻,看到了李夫人几人,已经没了生气。” 荟无尽有些哀伤,她是很喜欢李夫人的,虽然识字不多,但武功不错。且听说李将军一家对李夫人极为看重,也给她许多自由。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成婚十几年,也只有一个儿子。 如今李将军他们都在边关,唯一的女眷却遭到了这般的变故,香魂消逝。也不知道李将军听到这个消息,是否受得住。 皇帝看到荟无尽伤心,安慰了几句,又道:“李将军那边我已经派人给他说了,如今只有李弥一个人在将军府。虽有老仆,但始终没有一个主事的。朕想着先让他进宫,在宫里面住一段日子。等李将军那边回话了,再安排李弥。” “妾这就派人接李弥过来,让他也住在华胥宫。”荟无尽立马说道。 皇帝又说:“先这样安排吧,让他也随着太子去书阁学习。至于李夫人,朕封了诰命,她的葬仪也安排了,爱妃也代表朕去。” “妾身领旨。”荟无尽行了礼,恭敬的回答。 无尽女跟着荟无尽去了李夫人的葬礼,帮着皇帝派来的官员,把李夫人安葬在了李家的祖坟地。而后就带着李弥,回了皇宫。 李弥身边跟着一个老仆,看起来有些苍老,但手脚十分的凌厉。一看就是一个高手,至少无尽女一看就知道有一身俊俏的功夫。 华胥宫这边,早在皇帝给明贵妃说这件事的时候。掌宫就已经安排了李弥的房间,离还溪的院子不算远,但也不算特别近。中间有一个湖,有一边还有一片林子。好在中间有一座石桥,中央有一个湖心亭。上书:毓明。 还溪还小,还没有那么多规矩。听说有个小哥哥来了,她兴奋不已。还是自己年前见过的小哥哥。 她欢喜的跑到了李弥的院子,看到李弥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衣。木呆呆的,见到还溪来了,立马站起来行礼:“小人参见公主。” 还溪说:“我见过你?木犀姑姑说,我年前见过你的。” “是,小人李弥。” “李弥?我叫还溪,叫我还溪吧!” 李弥抿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无尽女看着觉得十分有趣,这个李弥和弥大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一听声音都知道是个活泼的孩子,虽然母亲去世了,有些悲伤。但性子的活泼却是听着声音都能够听出来的,尾音有些轻轻的上扬。 还溪公主却觉得李弥有些闷的慌,努力的找话题聊。她从宫女手中接过了食盒,提着有些艰难:“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母妃说你要在宫里住些日子,让我作为主人也要照顾你。这是我最爱吃的点心,送给你吃。” 李弥连忙接过还溪的食盒:“既然是您爱吃的,我不能夺人所好。” “你没有夺人所好,是我送你的。好了,我要走了,母妃还要找我呢!你没事要找我玩啊!我一个人,皇弟还小呢。我就住那边!” 一边说手还一边指着,看不见的那片地方:“重华院!” 重华院是主院意以外最美最大的院子了,虽然相对别的院子,偏了一点。但这是还溪选的,一岁多的时候看到这里,就不走了。抱她走,她就嚎啕大哭。皇帝和荟无尽都没有办法,只好把这个院子舍给了她。因为偏,重华院这边伺候的人也多。皇帝也经常过来,荟无尽有时也在这里休息。 李弥住的院子叫九华院,院子里以菊花为主。各种菊花,连砖雕石雕上也有菊花的纹样。 他看着还溪公主蹬蹬蹬的跑了,小揪揪上下摆动着,头上扎的宝石带子也随着小揪揪浮动。他轻轻打开食盒,一盘各种花型的糕点入目,只是摆好的形状已经坍塌了,有几块还掉出了盘子,躺在了食盒里,角边有些散了。一看就知道这个糕点十分的酥软 …… 李弥看着,微微的笑了一下。觉得这糕点十分可爱,衬着还溪公主圆圆的脸蛋和肉嘟嘟的身材,是极为相配了! 无尽女因着弥大人的原因,十分爱呆在李弥的身边。此时看到他看着一盘糕点笑,不明所以。这盘糕点确实是还溪常吃的,所以应该是她喜欢的。 但无尽女并不相信还溪公主的最喜欢,要说最喜欢的花倒是有的——茶花。这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还溪会喜欢牡丹芍药之类的,因为她喜欢华丽的东西,好看的东西。她猜测还溪对李弥那么友善,更多的原因是这个李弥小哥哥长的好看,入了她的眼。 至于吃的,还溪有不爱吃的吗?无尽女看了还溪短短三年的光阴,似乎没有见过她不爱吃的东西。对于吃上面,还溪有自己的执着,就连皇帝的酒,她也非要尝试了,被辣到后才记住不能吃。 她那圆滚滚的身材,基本都是吃出来的。皇帝也好,木犀也好都觉得这样可爱,只有荟无尽有意识的控制她的饮食,但架不住有三个“叛徒”投喂,还有一个是掌宫。 更别说元妃、秦才人和惠璋宫的掌宫了。尤其是元妃,还亲自学了厨艺 ……还溪却不觉得自己胖胖的有什么不对,大家都说她可爱极了! 第1章 无尽女 一个月之后,李将军的信从边关传来。他感谢了皇帝对他们李家的照顾,而后请皇上暂时照顾一下李弥。如今边关还不是那么稳固,他要全心全意在战场上。 皇帝当然恩准了李将军的委托。李弥就这样留在了皇宫里,跟着罄寓一起学习。闲时还溪又缠着李弥一起玩儿,有时候抱着她的小皇弟。 李弥身边的老仆,也开始教李家枪法。李弥果然是有天赋的,有时候还溪抱着食盒,在旁边,李弥在院子里练枪法。还溪就在那里吃东西,偶尔还问老仆:“李伯,你吃吗?” 李伯看着还溪公主递过来的糕点,小小的手还拿的不是那么稳。嘴角上还有残渣,睁着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声音软糯糯的,歪着的头上还有珍珠发带随着风飘。 “奴不吃。公主您好好的吃。”李伯对着还溪说话的声音,自然的温柔了许多。一点都没有面对李弥时的冷硬…… 还溪听后把糕点收了回来:“那好吧,我会好好吃。”说完,就咬着糕点。李伯看着还溪吃东西的样子,眼睛里带着温和。 无尽女心里想:荟无尽看到了一定会发火的,都说了不要再给还溪吃东西了。这元妃没给,秦才人又来了,要不就是皇帝悄悄的给还溪。给还溪最多吃的,还要数罄寓。 书阁在皇宫外,离齐媺女学不算太远。他便有时间给还溪买一些民间的小食,时常让他的宫人给还溪送来。 还溪确实又圆了一圈了,虽然还是很可爱,很漂亮。然前几天无尽女看她爬梯子都有些吃力,跑起来的时候,肉都在颤。她想了许久,似乎在弥大人那里看到的还溪公主,虽然不瘦,但她身形只能算匀称,连圆润都算不上。难道说,她被荟无尽逼着减肥了?! 一转眼,李弥都在皇宫十二岁了,李将军才把他接到边关去。还溪送别李弥的前几天都在寝殿里哭,荟无尽百忙之余还安慰了她许久:“等母妃这边的事完好了,就带你去边关看李哥哥。” “可是母妃永远都忙不完,父皇都说母妃是顶顶厉害的,说厉害的人永远歇息不了。”还溪哭的眼圈红红的说。 荟无尽听到还溪这句话,霎时一愣,而后坐下来轻声的对还溪说:“你父皇这般说的母妃?” “嗯!”还溪吸着鼻涕:“父皇还说让女儿学您呢!如此以后女儿去到哪里,他都不怕我被欺负了。女儿就会有办法保护自己了!” 荟无尽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父皇说的对,不管你是公主还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首先都要学着保护自己。那么,就要好好的读书,有了智慧,就有办法了。” 这些年朝堂逼皇上逼的也紧迫,关于她干涉朝政的事。皇帝这一两年都不太敢和她说什么了,即使如今她在朝堂已经有消息的渠道。但帝王不说,她就当作不知。荟无尽最怕的是皇帝无端的猜忌,这样像她组织改良良种的事,就容易被搁浅。到时会有多少百姓会饿肚子,她小时候就见过。 这些年她也托昭年在庄子上种了棉花,这一件事是卢小大在管理。卢家爷爷已经去世了,据说走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还对家人说:“我们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不要忘了以前的苦日子。要好好的忠心贵妃娘娘,踏实的干事。” 荟无尽知道后,沉默了许久。那个满脸褶皱的老人,手上都是伤痕和茧子。即使后来日子好了,也不曾消退过。卢家爷爷对她一直就很真诚,每一次都特别朴实的,勤勤恳恳的做着她要求的事。 即使从小镇到都城,他都二话不说,带着全家一起跟着过来。其实,他一点都舍不得家乡。他不像保保,本来就是逃荒过来,她的家乡也早已没了家人。倒是冯满儿这些年越来越有气势,帮荟无尽管理家里的事务,颇有些荟夫人的影子。已经有了银发的冯满儿最喜欢的…… 现在已经是还溪了。 还溪爱舞枪弄棒,谁都愿意宠着她。偏偏李伯说了还溪没有这个天资!但也惯着她。 最近朝臣们又在说立后的事,这些年已经说了无数次了。可荟无尽觉得这一次,有可能宫里会迎来皇后了。只是她不知道是谁,想了一圈,也没有适合的,毕竟世家大族是不想嫁给皇帝的。 还溪还是懂事的,她的难过并没有让李弥看到,每次见着他都是笑眯眯的。依旧是给他装一些吃的,玩儿的。就连荟梓茵送给小公主的木剑,还溪也恋恋不舍的送了一把给他。 要知道就连她的皇弟,她都没有送。只能在她面前耍,带走是不可能的。李弥自是知道还溪有多珍惜她的木剑:“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我给你了,还不要?!你知不知道,我的表哥可厉害了!可有名气了,多少人想得到他的东西,多不容易的。你还不要了!” 眼见还溪有些生气,李弥立马拿了过来说:“荟梓茵大师的东西,还溪你能给我是我的荣幸,怎么不要呢 !既是你诚心送的,我一定会珍藏的。” “嗯,这还差不多。” 送别李弥的那天,还溪把他送到了城门口。她拔下茶花形的珠花递给李弥:“李哥哥你要给我来信啊!早一些回都城。我会等着你回来的!如果你不给我来信,回来的很晚,我就不等你了。我一定找别人做朋友。” 李弥接过茶花珠花,放在了自己的衣服里,说:“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写信,告诉你边关的风土人情。” “母妃还说等她不忙了带我到边关来看你和李将军,我是不信的。母妃哪有不忙的时候呢?所以我只好寄托你了!”还溪碎碎念道,李弥认真的听着。他看到还溪在努力的忍着眼泪,这一刻他的心里也泛着酸。有些想哭,只是他以后是武将,怎么能流泪呢?!得忍住。 还溪又看着李伯说:“李伯,你也要保重。虽然你武功很高,但我还是担心你的。你也要给我来信,就叫李弥帮你写。” 她知道李伯是不识字的,虽然他的功夫俊,但在识字方面犹如她的功夫一般,不能入目。 李伯行了一礼:“奴会的,也请公主保重。要多吃好吃的。” 还溪郑重的回应了,这一个不能轻慢的。李弥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无语。还溪已经8岁了,还是圆滚滚的。明贵妃着急的很,偏偏也就只有明贵妃急。 李弥走了,还有辆马车拉着行李,消失在还溪的视线中。还溪的心里有些难受,顿时有些沉默。 这时候,荟无尽终于迎来了皇帝立后的消息。才十二岁,和李弥一般大。王尚书家的女儿,一时帝后无言。这么多年了,虽然寒门渐渐进入朝堂,甚至有些在重要的位置,可世家大族的把控仍是不可小觑的。 皇帝的憋屈,荟无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 第1章 无尽女 还溪送了李弥回来,许久都不太开心。她今年就要住进齐媺女学里去了,六岁开始进学。当时皇帝觉得她年纪太小,不够放心。如今8岁了,皇上虽然不太舍得,但女学的规矩就在那里。且女学里只能带一个仆人进去,还溪必然是带她的贴身侍女。 她的公主府已经在修建了,就在石狮坊里,离女学其实不算近,在背面。离皇宫都有一些距离,去将军府的话,更是要绕半圈。皇帝本来想给她修建一座堪比齐媺的公主府,荟无尽帮还溪拒绝了。 朝臣已经对她不满了,怕这些人迁怒还溪。且虽然皇帝的银钱充裕了一些,然比起真正的巨富,还差着大截儿的距离。他甚至没有荟无尽家的财富,更不要说与荟二哥相比。只是荟家低调,不太显示在人前。 自从东荟建立族学后,旁支的,包括荟家的亲戚孩子都到这边读书。有些荟家的好友,也托情过来。请了书院的夫子过来教学,若说书院的夫子会到一个小镇来的原因,对外说的是这里风景怡人是一个修身养性做学问的好地方。其实,东荟的孙子,也是荟无尽的侄子来信说:“我们给的太多了。是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几年的成效便是,秀才、举人有之,甚至入仕途的也有。不过还是小官,需要熬资历。若假以时日,荟家在朝堂必然立足。不管有没有明贵妃荟无尽,这是必然的崛起。 李弥走的半年后,惠璋宫迎来了它的新主人。此前皇帝让荟无尽把惠璋宫稍微修整一下,不必动太多的地方。荟无尽知道,他是挂念皇后的。即使是荟无尽,也不想让惠璋宫变了模样。这样,再也没有了先皇后的痕迹了。 “娘娘,老奴有个不情之请。”惠璋宫掌宫对荟无尽说。 荟无尽大概知道她想什么,毕竟相处了十来年。她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掌宫说。 掌宫道:“奴想调离惠璋宫,等新皇后来了,奴想到华胥宫,做一个副掌宫。” 华胥宫掌宫听了,心里欢喜,她们本来就谈得来,也一起共事这么些年。实在情分非常! 荟无尽叹息了一声:“你离开惠璋宫,我同意。但若是到华胥宫来,实在太扎眼了!” 掌宫也知道有些为难荟无尽:“只要娘娘让奴离开惠璋宫,奴去哪里都可以。” 荟无尽说:“这新皇后,虽然年纪小。但始终是王家的女儿,她一定会带掌事嬷嬷过来。到时候你和她的掌事嬷嬷交接,我再给皇上请求,让你先去齐媺女学。等还溪的公主府建好了,你再去公主府做掌事可行?” 掌宫听了激动的说:“奴愿意。” 荟无尽又说:“我给褚娘子说一声,你先在齐媺女学任职。以你的才华,当夫子、当个什么主事也当得!你也是!”荟无尽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对着华胥宫掌宫道。 华胥宫掌宫说:“娘娘折煞奴了!” “你们以后出了宫就去齐媺女学吧,以后再见就要称臣了。”荟无尽调侃,齐媺女学的夫子最后还是被纳入了朝廷里,里面的夫子都是女官,品级从九品到五品。这是朝臣们的让步,他们不愿意女官的品级过高。 华胥宫掌宫还有两年也要出宫了,本来她就超了年纪,也没有成亲的心思。这几年帮着荟无尽带下一任掌宫,本来她觉得木犀就完全能胜任。只是娘娘说木犀已经在女学那边了,就不便于在华胥宫。 就像娘娘的另一个侍女卢昭年,后来去了商署,就没有再到女学。如今昭年在商署也成了主事,是商署的第一个女主事。商署倒没有朝臣那么迂腐,毕竟他们商人里也是有女子从商的,只是少一些而已。 因着这些变化,民间中的女子都不再拘泥于卖菜、刺绣、浆洗等活计。有识字的,去书铺专门接待女客。会算学又会识字的,甚至还当了账房。这些变化没有影响到世家大族,一些小官之女倒也受了影响。 三个月后,惠璋宫迎来了新后。 皇帝大婚,不过据元昭仪说没有皇后的大婚那么隆重。她本来就是都城人,当年亲眼所见。进宫后又听皇后身边的嬷嬷和田妃谈起过! 因为皇后还未及笄,皇帝和她并未圆房。众人去拜见了皇后,她年纪小小,穿着宫装有些像偷大人的衣服。看起来一团和气,可说的话并不和气,一开口就要了宫务去。 明贵妃利落的把宫务交接了,惠璋宫掌宫本来就要交接的,还没等她说呢。皇后亲自开口要了,并让众人每天都来请安。 她还想要女学,皇帝听说了,对她说:“皇后还是先熟悉宫务吧!女学那边就让明贵妃操劳,王尚书为首的可是说了,朕没有嫡子。”这句话让皇后着实红了脸。 皇后长得一张圆圆的脸,不仅不漂亮,连清秀都谈不上。非要说便是长得端正,没有哪里多不好看,不算丑。荟无尽感觉她既不喜欢罄寓,也不喜欢还溪,就连小皇子,她似乎也不喜。 秦才人和荟无尽、元妃心里当然有些不满,毕竟孩子们都没有招惹她。尤其罄寓,比她还大一些……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陈夫人和李夫人,大家聚在华胥宫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这皇后吃相未免…… ” “原来大家族出来的女子是这般做法,我也长了见识!”佳才人也老实的说自己的感受。 元妃说:“是啊,哪有堂堂皇后问掌宫交接的。这才刚来呢!” 荟无尽和罄寓几个孩子说:“你们功课紧,太子也入朝办事了也忙,你就少来后宫了。至于还溪和璧序,除了初一十五在皇后那里请安,都好好在学院里学习。” 三人称是,都是聪明孩子,知道荟无尽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皇后对他们莫名的敌意,尤其是罄寓和还溪。 众人都以为,这是王皇后的“极限”了,结果没两天就听到她搬到旁边的宫殿了,说是要把惠璋宫重新翻整。皇帝来了,她都坚持说:“妾在不熟悉的地方睡不好,翻整成了熟悉的,妾才能休息好。妾看这宫殿也有些陈旧了,家具也是。才动了这个心思!” 这哪里是家具陈旧了?分明就是想除去先后的痕迹。这连太后都不好说了,但却也得罪了太后和皇帝。皇帝是铁青着脸走了,似乎皇后不怕。 据她宫里的人说,王皇后有的是家资。王家是望族,姻亲也是望族。她嫁到了皇家,不过也是王尚书再三的要求。 一时间,王皇后瞧不起皇帝的话,在宫里甚嚣尘上。元妃说:“这宫里几时那么多流言了?皇后自己也不管管?” 嘴里虽这般说,脸上分明笑意深深。 三年后,李弥回来了,成了小将军。皇帝高兴便给他和还溪定了亲,李将军也十分满意。 皇后不满,但皇帝不理会她。这些年,他们依旧没有圆房。从她整修惠璋宫开始,皇帝就不满她了。 第1章 无尽女 李弥从边关回来后,虽然不像小时候那般经常住在宫里,但偶尔也会来皇宫。因为皇宫以李弥是外臣为由,不准他进入后宫。所以李弥和还溪的见面都在齐媺学院外边的那个茶室。 这个茶室是一名大师开的,本来是为了他被宣召时,能够有个住的地方。毕竟出家人住皇宫里似乎不太合规矩,才有了这个茶室。然这茶室建造好了后,竟然成了大臣公主文人墨客的相聚之处了。一名大师也就随缘了。 元妃听说皇后不让李弥进宫了,心里十分不满。罄寓她也阻止了,偶尔在荟无尽面前说:“她一来,竟然就多了这些事。” “皇后虽然用法过度,但李弥这件事上,她也没有什么错处。虽然我们把他当孩子,然他确实已经成年了,且皇后娘娘年岁轻,是要避嫌的。”荟无尽说的还算公允。 无尽女听着,却觉得荟无尽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至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些不甘。也许就连荟无尽自己都没有察觉,作为旁观者的无尽女,却看得分明。 不过,无尽女觉得也不怪荟无尽,毕竟这个皇后娘娘确实有些“矫枉过正”了。看得出来,她是站在世家这一方的。她进宫便是为了阻隔皇帝“卑位”以用的想法。更应该说,是阻止荟无尽想革变的心。 她的角度,荟无尽就是过于不安于室,对朝廷指点江山。皇帝竟然听信这个出身低微的妃子,商贾重利、又是小地方的,有什么眼界呢?那么多人拥戴,不过是因为她支持寒门、支持商人,更是大胆的支持女子不安于宅中侍奉舅姑、辅佐丈夫、教养子女。 如今无数的女子,因为这个明贵妃而走出家门。单凭这一点,她就有祸乱朝纲之嫌!王皇后是不屑于和这样的女子交好的,却不曾想惹了皇帝的厌恶。 她对皇帝说不失望是假的,先皇后已逝多年,且只是个庶女。她作为王家嫡女,进宫为继后已经十分委屈了。皇帝却不体贴她的难处,因为她翻修了惠璋宫,便对她不满。 而后她按照规矩夺了荟无尽的权,也限制了她干涉朝政。明明是为明贵妃着想,皇帝却觉得自己嫉妒荟无尽。她尽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年岁在此。王皇后觉得自己那么年轻,实在没有嫉妒过她。 无论怎样。她都惹了皇帝的厌弃! 有了王皇后,朝臣们的活动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就算皇帝不喜欢王皇后。可,朝臣们一致认为她贤德,可堪女子表率。纵使皇帝不喜爱她,在朝臣的拥戴下,他也得给王皇后一些体面。 这样不仅荟无尽受了委屈,后宫里的那些妃嫔,哪怕是在佛堂里的田妃都受了一些刁难。却又无能为力! 好在还溪已经出宫,在公主府里了。不日,就会和李将军之子李弥成婚。这让荟无尽少了一些担忧! 无尽女感觉荟无尽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结局,这些日子除了安排还溪的事,便是交代昭年和木犀,安排产业。 如今荟无尽的身体也渐渐的有些衰弱,时常犯困,时常昏睡。木犀和华胥宫掌宫都有些担心,因为这,华胥宫掌宫本来应该出宫的,又自觉的留了下来。 无尽女知道荟无尽是中毒了,她有些急。竟然在她的眼皮下,荟无尽悄无声息的中毒。太可怕了! 在荟无尽中毒的时候,边关不稳,李将军应对有些吃力了。于是李弥领命,毅然决然的奔赴边关:“还溪,等我啊。” “等你回来。” 这是还溪对李弥说的最后的话。还溪如今长得和弥大人的画像一样,圆润可爱。还溪美的更加的娇俏可爱,少了些艳丽。虽然她圆润丰腴,却一点都不影响她的美。在还溪十岁开始就苦思减肥,如今…… 是没有减下来的。 无尽女也终于明白了弥为什么喜欢有肉的女子,这分明就是喜欢还溪公主的样子。 荟无尽的事,终是没有让还溪知道,但还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都和自己的父皇不欢而散,李弥快回来的那一次,皇帝还把她禁足于公主府。 最终,李弥回来了。没了气息,李将军也亡于边关。敌军被歼灭了,可皇朝的两位将军也没了。在某方面而言,就是惨败。朝臣们似乎并不觉得失去了李将军一家,有多大的问题。毕竟边关已定,如今开始争起了那里的治理权。 还溪从公主府中出来,跑到了将军府。她摸着李弥的遗体,哭的不能自已。穿着嫁衣,给他清洗,给他整理仪容,在额头上画一朵金色的茶花。刚收笔,皇后的人就来了,把还溪抓了回去。她就连给他送葬、看他入土都没有机会。 而如今,荟无尽已经有些油尽灯枯了。 还溪解除禁足后,到了华胥宫。母女俩都互相安慰,尽管都觉得无济于事。却也强颜欢笑着,还溪要走的时候,才发现门竟然打不开。外边悉悉索索的声音,荟无尽一把拉着她,把她塞进暗道,哑着声音说:“别怕,不要听。走” 暗道是通往宫外的,这只有荟无尽和皇帝知道。还溪被木犀拉着走了,荟无尽把这个地方用尽力气推着木柜挡住,整个人都犹如从水里出来般。她看着外边的火起来,悲痛的喊道:“皇上!” 无尽女急的打转转,她出去看到皇上竟然就在宫外,惨白着脸。躺在座椅上,似乎没有什么力气。王皇后和丞相及尚书在一旁,说着:“铲除妖妃,清正朝纲。” 无尽女看得真切,皇帝的眼里很悲痛。可是,他却没有阻止!哦,她想起来了。荟无尽说了皇帝对她也是有猜忌的,好不容易他们打开的局面,随着他迎王皇后入宫,权利又慢慢的移到了世家身上。似乎,是从他疑心荟无尽开始…… 无尽女也没有看真切,这些片段零碎的拼不起来前因后果。她看到大火吞噬了荟无尽,幸而此时的她已经落气,只是不甘。 荟无尽成了妖妃,民间的百姓只能偷偷的怀念。无尽女想去看还溪如何了,忽而天昏地暗,她一睁眼,竟然醒了过来。 可,她身在梦中怎么也没有看见皇帝和荟无尽怎么回事,这一切实在太快了。这个梦最具体最长的是苍玉时期,荟无尽时断断续续,且许多地方都是空白。 无尽女不得其解:难道荟无尽的记忆都有缺失? 不过,她笃定的是荟无尽一定来了沉渊,怨气冲天的她必然是怨魂。而还溪,应该不像是怨魂。只是,为什么弥大人笃定还溪在沉渊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她没有梦见的事?! 对了,她还没梦见还溪最后如何。只是心里冥冥中一个感觉:还溪不是怨魂。这个感觉无头无脑,却也十分的肯定。 第1章 无尽女 梦醒了…… 无尽女有些恍惚,直到犹舞进来,她都不曾发觉。一直看着床顶上连枝花纹,想着荟无尽的那一生。想着李弥和还溪。 梦里的李弥和弥大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弥大人比较冷漠,万事不管的神态。可李弥话虽然也不算多,却很温暖,喜欢笑。对着还溪,对着荟无尽,对着皇上,甚至对着王皇后,他都是一脸温和的笑意。 还溪公主,是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可无尽女每次看到还溪,都想哭。觉得她好痛苦,好悲伤。可是明明梦里面,谁都宠爱着她。就连荟梓茵,虽然没有见过还溪公主,可礼物却从来不少,就连闭关都还记得给她准备生辰礼。 还有荟无尽,虽然是梦她的一生,但无尽女总觉得很多地方都没有梦完全。像是,它不像是记忆缺失,而是不愿意被她看见一般——那些无尽女不清楚的,恰巧是她想看清楚的。 比如皇帝为什么这般对荟无尽,再比如为什么没有人救荟无尽?还有木犀和掌宫都不知道荟无尽中毒了吗?昭年呢?最后的结局呢? 她只梦见荟无尽中毒和那场大火。她看到荟无尽被烧的焦黑,她感受到了荟无尽无边的愤怒与怨气。 无尽女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滴到了枕头上。她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心情,被荟无尽的情绪影响的有些大。 “喵~”犹舞坐在无尽女身边好一阵,却发现主人并没有看它。它歪着头,万分不理解无尽女好不容易醒来,怎么又流眼泪了。难道是睡的太久了? 无尽女本来就瘦,如今又瘦了一圈,不好看。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纯色。之前清亮的眼睛,都有些雾蒙蒙了。 “犹舞!”无尽女听到犹舞的叫声,立马翻身,把犹舞抱到怀里。犹舞用头蹭着她的手,一脸享受的模样。 无尽女这才感觉到了现实,恍惚在顷间消散。她把头埋在犹舞的背上,犹舞身上竟然有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她的头也没有那么痛了。似乎,并不是它在哪里去染的香,而是身上自带的。 “犹舞,你的身上怎么会生香气。似乎这个香气对魂体有好处…… 你,有没有事?” 无尽女很害怕犹舞身上的香气会对它的身体不利,忽而问道。她怎么不知道犹舞身上有香气呢?只是做了一个梦,怎么就感觉变了?! 犹舞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似乎在说:我能有什么不好?这香气主人居然不知道!难道不是它的天赋吗?! 可惜,它还不会讲话。虽然能完全听懂!无尽女也不会它们的语言,这交流依旧有些障碍。若是他们能够交流,那…… 犹舞看了看无尽女,想:算了,我这主人什么都好,就是根基有些差。等着她,还不如我自己修行精进一点,早日能说话。这样更实际一些。 “师父!您 ……您…… 您醒了!”萼衣一进来就看到无尽女坐在床上,抱着犹舞,脸贴到犹舞的身上。整张脸虽然看不到,但感觉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萼衣兴奋的喊道! 一年了,师父昏睡一年了。若不是她求情,胖管事都要把无尽女挪到偏宫去了。那里是专门给生重病的无面女管事和宫女的地方,一旦到了那个地方便是等死了。 萼衣甚至还出宫找柳夫人拿了一些珍贵的丹药,趁着没人的时候,她都偷偷的给无尽女喂。只有,犹舞看到。但犹舞是猫,想来没有人听懂他的话,且她相信犹舞就算是能说话也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无尽女依旧没有醒。 如今王宫,总管大人重伤未愈、曲聚王的伤也没有好完全。别的主管,也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倒是方便了胖管事徇私,无尽女就这样留下来了。但胖管事也说了,若是再有半年不醒,便要移到偏宫去。 其实偏宫已经很久没用了。以前还有受重伤的管事,现在似乎再也没有了,包括宫女也没有了。说起来,无尽女是去过偏宫的,就是当年她看到荟梓茵和陈萍说话那个地方。 当年无尽女还说这个地方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修在了王宫的外边。当时巧娘和她说这里曾经是曲聚住过的,也确实是。王宫还没有完全建造好之前,曲聚确实住在这里过。只是后来废弃了,再后来有管事和宫女重病、魂体慢慢消散。这个院子就被利用了起来,众人称它为偏宫。 无尽女抬起头,只见一个黄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里就再没了人影。那是萼衣?! 似乎是萼衣的声音,无尽女感觉就像很久没有听到了一般。如果把梦里的时间算上,确实有二十来年,虽然她是魂体,却也结结实实的像人一般。起初虽然不太习惯凡间的时间,后来慢慢的却也习惯了。 可,她都已经习惯了,却又梦醒了。实在是 ……变幻无常。 无尽女穿起鞋子,正准备起来。结果刚一起来,一屁股又坐在了床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饥饿感。她怎么会有饥饿感?虽然魂体也是要吃饭,但不比凡人,非要顿顿都吃不可。三四天不吃不喝,对于魂而言,也十分正常。只是,有些消耗魂力。 “无尽女,你终于醒了。”一阵青影闪过来,正是巧娘! 萼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又把碗端了过来:“师父,您昏睡了一年了。这是灵米粥,是魂修专用的。” 说着就把粥端了过来,巧娘这才说:“对对对,先吃粥。”而后接过萼衣的碗,一勺一勺的喂无尽女,都不等无尽女说话。 灵米粥果然是好东西,一下肚。无尽女的脸色就没那么惨白了,嘴唇也有了些血色。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师父,萼衣,你们说我睡了一年?” “是呀,你一回来就发烧,而后就昏睡不醒。胖管事都说要把你移到偏宫去了。”巧娘说道,而后又慈爱的看了一眼萼衣说:“还是萼衣求了好几次,胖管事才没有把你迁出去。现在醒了就好了!你当时说头痛,我还以为你…… ” 巧娘突然住了嘴,又仔细的看了看无尽女,说:“你看你,更瘦了!就没见过你这般瘦的魂。” 无尽女已经对巧娘的欲言又止习以为常,她对巧娘说:“让师父担心了,萼衣谢谢你。” “师父,我应该的。”萼衣不好意思说。 犹舞坐在无尽女的肩上,一脸严肃的样子,看着师徒三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然它心里想:好久没有在主人的肩上了。 “我是陷入了梦中。”无尽女觉得还是要给他们说一下。 “梦?”巧娘和萼衣异口同声。 “我梦见了荟无尽的一生。”无尽女平静的说。观察着巧娘的神色,不过巧娘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有些不解。 “荟梓茵大师的姑姑。” “你怎么会梦见她?”巧娘也惊奇了。 无尽女摇头。看来师父知道她梦见蒙初的原因,却不知道荟无尽。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醒了过来,这成为了这段时日百无聊赖的无面女及管事们的谈资。有人说:“还真是睡着了,这无管事睡觉可睡的真长啊!” “想必是她的身体弱,随王驾出去后就受不了了。要沉睡来补充魂力。” “你怎么知道?是谁给你说的吗?” “还用别人说吗?你看无管事瘦的!” “听说出去的三个宫女就没有回来。是不是也是身体太差了?” “应该是吧!可,那三个宫女好像都是小乘四级啊!” “诶,你说王这次不闭关了,没有人再来攻打王宫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不是说总管大人闭关了吗?!上次她伤得很重,王身体都没有好就去打黑落,就是为了立威。我们曲聚王宫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了,那些人总想来打王宫,好像他们扳得倒王一样。” “我希望以后我们王宫都平平安安的,这几次吓死我了,差点魂体溃散了。尤其无常大人来的时候,我整个魂都在发抖。害怕极了!” “诶诶,听说无常大人来,是因为有逃犯,逃到王宫来了。” “谁敢逃进王宫?!王会不知道?” …… 人们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 无尽女在房间里休息,虽然是醒了,她的到底身体还是有些弱。回来后头痛都没有减缓,半夜发烧,而后陷入沉睡。这一沉睡,便把巧娘和萼衣都吓坏了。只有犹舞并没有担心,虽然没有担心,但它偶尔也过来看无尽女。只等着她醒来,就能看到自己,发现它已经显现了一部分天赋神通。 好的是等到了无尽女第一眼看到了自己,有些失望的是无尽女并没有把自己的奇异联想着天赋神通。这一年,犹舞起初是被巧娘照顾的,可巧娘有时候也忙,而后犹舞就直接去找了萼衣。 这一年,它和萼衣熟了。有时候也在萼衣那里睡觉,也知道了萼衣和胖管事及李颙新的关系。胖管事看到它在萼衣那里,似乎也没有想瞒着它。犹舞清楚胖管事并不是觉得它是猫,以为它不重要或者不懂。她知道自己完全听得懂,然而也没有想瞒过它。犹舞对此很感动。 胖管事是真心喜欢它的,这一年它再次确定了。 犹舞现在知道的秘密成为了最多的一个,比如萼衣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功法,并且萼衣已经小乘一层了。比如萼衣是柳夫人的女儿,柳夫人是胖管事的密友。再比如,向大叔竟然和他们都认识。 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好歹会把能说的给无尽女说一说。不能说的,它还是有操守的。犹舞如此想。 无尽女又吃了一碗灵米粥,对萼衣说:“不用天天给我送灵米粥,若是要给我。那我给你魂币!” “师父,这是我上次买的。并没有很多钱,真的。这段时间很多修士都到了魂市,来采买一些地府和沉渊的药材。有的人没那么多钱,就拿了对魂体有益的灵米兑换。这灵米虽然沉渊没有,可上边灵米都不是很贵,在沉渊当然也和上边是一样的价值。”萼衣解释着,语无伦次的。 无尽女听的有些费力,而后终于捋清了,说:“现在灵米大量流入沉渊,就是因为修者拿它兑换沉渊和地府的药材?” “是是是,您出去就知道了。” 萼衣连忙说,生怕师父以为很贵不吃了。灵米确实比较珍贵,但相较而言,还没有丹药贵。且无尽女是不缺钱的,萼衣是知道的。她其实也不缺钱,只是她不敢跟师父说。 无尽女听了萼衣的解释后,终于放下心来吃灵米粥。确实她吃灵米粥,恢复的更快。她想快点恢复,然后等着适合的时候出去找弥大人。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弥大人说自己的梦,但她需要再修下一章了,《修魂诀》已然在体内慢慢的修持起来。 “无管事,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 无尽女抬头看,竟然是胖管事。笑眯眯的在她的卧室门口,温声的对她说。萼衣看到胖管事来了,对着她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无尽女,发现无尽女并没有看到她。心下松了口气:果然自己太不谨慎了。 她不想给自己的师父说,尽管她知道无尽女知道她们的关系不一般。可,若是说了,有一天怕师父受到她的牵连——是的,萼衣还是没有打消杀曲聚的想法。她甚至想,怎么脱离姑姑和师父,不牵连他们三人。 “管事大人来了,您快进来坐。”无尽女殷勤的招呼胖管事。 “你别起来,我自己过来。”说罢,胖管事两三步就走到了无尽女的面前,坐到了床前的凳子上。 萼衣悄悄的退了出去,胖管事看到了,但装作没注意。无尽女是真的没注意,对着胖管事说话去了。萼衣知道胖管事想和无尽女说一会儿话,自己也要去西边。 这一年,她基本无休。偶尔还是巧娘替换一下她,然而这一年她竟也把西边管理的越发的好了。就连那个宫女,都慢慢的插不上手来。 她防着这个宫女呢!师父还没有醒,她更要好好的把西边守护好,这样师父醒来的时候,才能有一个风平浪静的西边。 确实,西边的无面女,是四个边,既规矩又灵活的。 胖管事拉着无尽女的手说:“瞧你的样子,只是魂体消耗的太厉害了。仔细养一养,等养好了再上职。” 无尽女有些不好意思:“我耽搁太久了,一直都是萼衣帮忙管着。恐怕她都没有怎么休息,还要操心我,还要带着犹舞。也谢谢管事大人您的慈悲,没有真的不管我了。” “我怎么会真的不管你呢!萼衣和巧娘可是在我这里求了好几次的,虽说我要把你迁到偏宫去,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找大夫呢!也只有那里才能让外人出入。”胖管事真心的说道,她怎么可能这样抛弃无尽女呢?抛弃她,不就是…… 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只是她又不要给萼衣和巧娘直说,她都要悄悄的找人去看呢! 无尽女听后心里有些感动,道着谢。可心下却有些奇怪,为什么胖管事那么在乎她生死的样子,看她的神情和语气不似作伪。因为萼衣吗?不,不是说了吗?既然萼衣求情就说明,她不知道。 这,胖管事也和自己有渊源?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无尽女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不能再把事情想复杂了。就简单的想,别的不要想太多。 “怎么了?头又痛了?”胖管事问。 无尽女说:“我是想到了一些事,觉得不可能。” “哦,我还以为你头又痛了。” 就这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片刻,胖管事就走了。走的时候再三的让她养好了来,毕竟魂力消耗也不算很小的事情。万一…… 就影响根基了,本来无尽女的根基就不好。 第1章 无尽女 经过半月的疗养,无尽女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当她出来上职的时候,所有见到她的无面女管事都亲和的问候着她:“无管事,大好了!恭喜。” “谢谢!”无尽女对关心她的人道谢。 犹舞坐在无尽女的肩上,安安静静的,阳光撒在它的身上,越发的金光闪闪。犹舞忽然觉得很久没有坐在主人的肩上了般,尽管一年的时间没有多长。可,自从它和无尽女一起随曲聚去黑落起,似乎就开始不太平顺。 无尽女终于到了西边,她实在应付不来那么多的热情。本来这些年虽和这些管事也算相熟,却也不是那么亲切。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师父您是不知道,这也是因为大家知道移到偏宫的后果。她们觉得与其再提一个不相熟也不知哪里来的管事,还不如希望现任的管事继续留下来。”萼衣为无尽女回答这个问题。 无尽女也清楚,大家不愿意别处来管事,还不是因为这些年不仅王宫出了一些问题。就连最低等的无面女管事也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从早远以前,就有过一次。这两年就无尽女看见的,也有了两三次。众人如今若惊弓之鸟,无面女管事有上进心的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有上进的,似乎……都已经死了。 西边还是老样子,但似乎无面女们更规矩了些,这是萼衣的功劳。也好,这般她们活命的机会就更大了。 西边的那个不怎么在人前的宫女,也匆忙的出来迎接:“无管事。”低眉顺眼的,没有别的多余的好。一副克己复礼的样子,反而让无尽女和萼衣的心提了起来。 这样的宫女,在西边……怎的不去好的去处?哪怕她的样子不算美,也可以去别处。以这般的规矩,似乎晋三等宫女不是难事。 “师父,果然您之前猜的不错。她就是钉子!”萼衣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悄声的对无尽女道。 无尽女说:“我们装作不知,做好自己的事。总的,不是抓我们的错处就好。” 只是,这王宫里,不管是总管大人还是曲聚,对所有人的信任都是那么不堪一击。不,是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否则怎么连无面女这样的阶层,都要派一个人来?! 若说为了监督她们,那就太……她们低等管事,所有的一切不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吗?除了王宫之外,可宫外的怎么能进到宫内呢? 无尽女不知道,正因为曲聚和总管怀疑有他方势力渗入,才这般安排。因着她一直在底层,所以以为王宫已经不可能让人钻空子,才有这般的想法。 至少,明面上、底下的人都觉得曲聚王宫,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事实也是,弥安插进来的,都是王宫经过了好几次的清洗,见缝插针进来的。 像胖管事这种,王宫建立没多久就进来的人,少之又少。弥也不会轻易动他们,就算是后来进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也是大大的保护好了胖管事等人。 而他们传递信息,不过就是通过采买。不是自己去,就是王宫的采买去。只要请采买的给她买什么东西,弥那边就知道胖管事传递的信息了。这样的密语,就连柳夫人也不曾知。当然,胖管事也不知道柳夫人和弥的联系方法。 这样的方法,若是无尽女看到就会觉得熟悉。因为她在荟无尽的梦里见过。在军队里和荟无尽那里,两套联系的方式。 无尽女拿着名册,悄悄的点了点西边的无面女们,在她们认真做活的时候。 “西边没有再添无面女?”无尽女问道。不应该的,王应该会添置的。 萼衣说:“没有。也许上边忙着一些事情,倒是把无面女这边忘了。” 无尽女点头。虽然无面女也不算多,上次也没有损减多少。只是……三千号!她走到了她的房门口。这里依旧没有人住,门口仍旧有些馒头屑——这是! “无管事!我…我一会儿就打扫干净。”无尽女站在门口,正看的入神。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无尽女抬头看,是一个无面女,拿着扫帚,在梯子上面。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尽女笑了:“不要紧。” !!!无面女有些诧异。无管事竟然不让人打扫干净,哦!她记起来了,听人说过。似乎三千号和无管事要好呢! “无管事,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着三千号…她喜欢吃…”虽然心里这般想,但无面女还是解释了下。 无尽女噗嗤一声笑了:“三千号确实很爱吃。我见过几次她种馒头,还懊恼没有种起来。”想着那个说种了馒头,长起来就分给她的可爱姑娘。无尽女怎么也想去看看,虽然向大叔说会好好对待她,可无尽女没见到就不放心。 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还溪。都爱吃,只是还溪更讲究一些。也不像三千号那般,极喜欢吃肉。还溪好似更喜欢点心一些…… 想着无尽女叹了一口气!看着诚惶诚恐的无面女,她温声的说:“你们有心了。” 无面女看到无管事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也跟着乐呵呵的笑了。而后道:“三千号是个好人。我们五个,之前一直被欺负呢。是三千号帮了我们,因着三千号,我们受欺负的少了许多。” 无面女里面还是有欺负人的,这个身为曾经的无面女,无尽女是知道的。甚至自己算不上被欺负,也是一个边缘人。哦、和三千号有些像。 只是三千号因为力气大,别人排挤她。她是因为别人觉得她奇怪,从而排挤她。 怪不得当初她对三千号一见如故! “嗯,三千号确实喜欢帮忙。你们有拿什么给她吗?她如此帮你们?”想应该也知道,无非是吃的。 “有的,我们一人给她一半馒头。本来是一个的,三千号没要,说怕我们吃不饱。”无面女老实回答,语气里多少有些伤感:“除了我们五个,恐怕也没多少人记得她了。” “有人记得的。”无尽女温柔的笑。无面女直觉无尽女就像她们说的,人话不多,但十分好相处。比萼衣管事好说话,比宫女管事的心好。 这些都是无面女私下议论的。 无尽女从西边回来就有些魂不守舍,萼衣见状问:“师父怎么了?” 她边摸着犹舞边看着自己的师父。无尽女说:“走到了三千号门前,我想去看看她。不知道向大叔对她怎样!她那么贪吃,也不知…” 萼衣还以为是什么事,向皑皑是向大叔的亲闺女,怎会不好?如今她都恢复一些记忆了,至少知道向大叔是自己的父亲。 “那就去看看吧。我见她适应的挺好的。” 无尽女点头,还要去香店和弥大人那里。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在自己的寝殿里,这些时日心里别提多不高兴。总管的伤,比她想的严重很多,因着总管的伤,不仅让她忧心。且现在宫里的管控都没有总管在的时候那么的尽在掌握,曲聚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一块确实不急总管的。 她悄悄的在房门外观望了一阵,总管的头发虽然全白了,可以前依旧十分的顺滑,现在就像一头枯草一般。脸上的皱纹也更多更深,看起来更加的凶恶。 曲聚一度差点落泪,她似乎都快忘记了妈妈曾经的容颜。虽不是绝色,然也当得一句清秀。如今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完全就是两个人了。她,辜负了总管太多太多。 默默走出来之后,曲聚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越加的旺了。这个顿业也不知道死哪里了!想着总管大人,曲聚一个人走在深宫中,影子被拉的很长。看起来有些寂寞,同时影子就像什么可怖的鬼怪般。如影随形的在自己的身后,哪怕有一天她想摆脱,也无法挣脱。 曲聚想了想,转身去了东边:任何人都可以死,也死不足惜,可妈妈不能死。没有她,曲聚想着,心像被剜了一个大口子。上面的伤口一阵阵的,让她疼痛不已。就比伤了心轮还痛上几分! 平日里,对妈妈管控严而不满的情绪,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她无法面对失去总管大人这个左膀右臂,说起来她们如母女一般的相依为命,多少年了。若说总管为了她可以不要自己的亲女儿,曲聚为了总管大人,可以不择手段的用一切办法,把她留住。 从她还是孩童时期,总管大人就到了她的身边。经过她所经过的,也陪着她吃尽了苦头。从生到死,都一直见证着。她没有父母关爱,妈妈就给了她如父如母的关爱。她最后惨死,妈妈也从没有想过独活。 她本是江湖儿女,肆意潇洒一生才是她的宿命。却为了她这个小家雀,留在了四方的小院中。直到她成了沉渊里的王,她也没有享过一天清福,不停的在为她打算,为她管理王宫。她任性,妈妈也迁就着。 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太太,一直在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曲聚的野心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变化,若说以前只想自己站在高处,现在就想着给她们母女一个任何人不敢侵犯的身份,站在最高处的位置。她的妈妈就不会担忧她了,那么她也不再担忧自己总会被谁取代了。 曲聚的眼神暗了暗,下定了决心,准备把顿业以前给她的册子练起来。顿业和她说过,这个功法有利有敝。好处就是修炼的极快,坏处…… 对于怨魂而言也算不上是坏处——要不断的吞噬一些魂魄。 她不出沉渊,就不会遭天谴。至于无常,她已经修炼到圆满了,就不会再怕地府的了。哪怕阎君来,曲聚认为,那个时候她都是不惧的。 东边的地下,她一个人来到了丹道人跟前:“那个丹药还有没有?” “有,不过,丫头你不能再吃了。怕你受不了啊!”丹道人一头墨色的头发,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身上,眼睛里精光闪烁。皮包骨头般,就像谁人没有给他吃饱一样。 旁边的宫女看到曲聚来了,并没有前来,而是缩在一个角落。满身是伤的她们,如今体内的灵力和魂力十分充盈,就是这两种的充盈,也让她们痛苦不已。她们在这里是知道了,以为自己犯了错,只是简单的责罚,没想到却变成了王的药引。她们心里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不是我吃,我想给妈妈。她重伤未愈,我很担心她。之前我去黑落的时候,她看起来都挺好的,现在想来竟然是瞒着我!”曲聚说到总管大人,倒是情真意切。对丹道人也是有几分真心,这个人只是个丹痴,这些年对她也是忠心的。只要满足他练奇怪的丹,丹道人就极好说话。 丹道人听了,沉吟了片刻说:“你那个丹药,不太适合老太婆吃。我研究研究,给她炼个适合她的。” “她应该心轮也伤着了,也不知为何她的魂力也在退失。你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看妈妈,这样会不会好一些?”曲聚询问丹道人。 但丹道人都不满的哼了一声,说:“你太小瞧本道人了!那老太婆和你是什么情况,我早就了然于心。依你的形容我已经有八九分的把握了!”说着,还小声的嘀咕着:“若不是本道人这些年想谦虚一下,才不会给你说只有八九分呢。” 曲聚听的清清楚楚,倒是没有责怪丹道人的无礼,好像除了顿业之外,她对丹道人和妈妈都比较包容。她听到丹道人这般说,心下欢喜,她是知道丹道人的本事的,遂说道:“倒是我忘记了你的本事了,这些年没有亲近,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还请你原谅,妈妈那里,请你上心。” 丹道人一脸不耐烦的摇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我有些眉目了,试验试验,别扰我了!” 曲聚没有生气,甚至心情好的笑着走了:这下妈妈终于好起来了。 她转身的时候,就听到宫女们的惨叫,还有丹炉的撞击声。然而,曲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她看来这些犯错的宫女,有这样的下场,也是她们的福气。能给她和妈妈做药引子,也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有些根基,这也算她们将功补过了。 黑夜沉沉,今夜一点心智都没有。云把天空挡的结结实实的,曲聚从东边走了回去。一个人,没有带任何宫女。她想起了仙吟,如果她还在就好了。至少这些事,就不用自己亲自跑一趟了。 她的目标太大,曲聚曾经生怕王宫里有别的钉子,让人摸索到了这里。现在的心态却发生了变化,就算他们知道又如何呢? 这边的大宫女,是曲聚拢络的,十分忠心的一个大乘者。沉渊没那么大乘者,上一次就死了好几个了。这一个宫女,说起来也要干吃饿顿业,若不是他暗地里培养,恐怕她也会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曲聚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而如今伺候她的宫女,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王曾经出去过。她拿出了那本旧旧的册子,盘腿而坐,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管曲聚这边如何,都影响不到无面女管事这边。胖管事和李颙新已经收到了曲聚出来去了东边的消息,二人对视良久,胖管事说:“我叫巧娘给头儿汇报。” “巧娘?无管事的师父?!”李颙新有些诧异。 “嗯,才加入的,是柳夫人牵的线。”说起来还是因为无尽女,为了给她求丹药,巧娘答应加入了打猎者。 这个秘密只有,如今是三个人知道了:“萼衣那儿,也别说。” “姑姑,你看我…… ” “不行。让你做点跑腿的事,是我的极限。”胖管事突然沉声变脸。李颙新瞬间不敢吊儿郎当了,正经的对姑姑说:“是。” 第1章 无尽女 巧娘加入打猎者,别说无尽女不知道,就连萼衣和犹舞都不知情。本来巧娘就十分的安静,话也不多。因为无尽女,她加入打猎者,其实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本来她不仅对王宫没有归属感,甚至还有点她都不曾察觉的恨意。巧娘是一个胆子不大的人,以前做的所有大胆的事,都是因为蒙初在。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跨出来,做了魂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她也是多梦的人。这一点连无尽女都不知道,可是她的梦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她一睡着,就梦见蒙初,梦见那哀嚎的声音,她陪着她在结界里。听着她的声音,耳鸣了许久。她一闭眼就看到浑身血人的蒙初,没有一身的皮…… 说她是恨,那当然是恨了。只是她胆小的就连恨,也不敢恨,就这般窝囊的过了这些年。直到无尽女这次的昏睡,她没有办法解决无尽女头痛的问题,又生怕无尽女知道点什么。 她知道柳夫人有一种可以稳定魂魄的药,于是去求了。是呀,别人都以为无尽女只是头痛,而真实原因…… 她知道。 柳夫人说:“这是打猎者的丹药,不轻易与人。” “请夫人慈悲,看在我从小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份儿上,给巧娘一个光明大道。”巧娘心惊于柳夫人是打猎者的身份,更惊于柳拂一点都不欺瞒她。不知怎的,她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这是要吸收她。她是愿意的! 柳夫人是打猎者这件事,后来她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与其在王宫里跟着曲聚。还不如跟着柳夫人,若是有天她…… 柳夫人必然会照顾自己的爹娘和弟弟。 就这般,巧娘进入了打猎者。而后她才知道原来胖管事也是!这就…… 有些当年她和蒙初的一些事,胖管事帮她们遮掩,巧娘就完全想通了。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受!也不得不感叹,胖管事藏的深。 胖管事还是她的上级,这样方便了她们的汇报工作。巧娘也让胖管事满意,她并没有因为进入了打猎者又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而过分的亲近。依旧一如既往的,不远不近的。 这般的性子,胖管事不断的点头:人可以不聪明,但性子得稳的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大智若愚了。 又到了假期,无尽女终于出了宫。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魂市了,就连犹舞都很开心。无尽女坐上了马车,在去之前就联系了弥大人,弥给她了回复:来。 来?是去四十四楼吗?应该是吧! 无尽女就连暗雪的家都没有去,就直接去四十四楼了。暗雪还没有回来,在走之前,她说过无尽女到魂市,就住在她的家里。反正她的家也没人住,也把开她家门的玉符给了一枚给无尽女。 而因为王宫的事情,至今无尽女还没去住过。她摸着犹舞的毛发:想暗雪了。也不知她和自己的相公过的怎么样,她是不太欢喜这个书生的。虽然萧文很斯文,也很有礼。可,暗雪生前就是因为他死的,哪怕他又来找暗雪了,并愿意在沉渊陪着暗雪。 无尽女思绪万千,不一会儿就到了魂市。一瞬间,对魂市的热闹有些不适应,似乎恍若隔世。而后想起梦中的李弥,和如今的弥大人比起来…… 无尽女心下叹息。 四十四楼依旧人潮如织,进进出出的修者和地府的人多了许多。无尽女也看到了一些店铺卖灵米,价格都差不多。果然如萼衣所说,如今这种对魂体有好处的灵米,确实大量的流到了沉渊。 现在沉渊的一些地方,都已经在尝试着种这样的灵米了。毕竟从修者那里来,不如自己也拥有。这般,各个家族,招揽生前是农人的魂,也层出不穷。打猎者里面倒是已经种上了灵米,打猎者里本来就各行各业的。 无尽女到了四十四楼弥的府邸,在门口无尽女有些游移,犹舞看着还不进去的无尽女有些疑惑。每一次无尽女过来都十分快速的走进去,生怕被人看到她和弥有往来,哪怕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看到她,无尽女都如此。 犹舞的想法,无尽女是不知道的,她在门口徘徊,是因为想到了李弥那张温暖的笑脸,那个体贴的少年将军,聪慧而温文尔雅。被皇帝盛赞为儒将,是还溪公主最坚固的守护神。 她还记得还溪公主知道李弥死后,跑到将军府大哭的情景。细细给他画上额间的那朵金色的茶花,他们说好了一起赏茶花。也说好了,等婚后就在后园子种一大片茶花。还说会给还溪建造四十四层高的楼! 四十四层高的楼弥大人已经建造好了,可是还溪呢?她在哪里呢?这一刻,无尽女似乎有些明白了弥大人为何要固执的守在此。只是,无尽女心里总认为还溪的死应该是没有怨气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母妃中毒已深,也不知道是父皇和王皇后要烧死母妃。 她得到的消息,就如宫外传的:是先皇后的侍女不满明贵妃,不仅把持了宫务还染指朝政,不配和先皇后为姐妹。说明贵妃不感恩先皇后的知遇之恩,给她们的待遇都不如华胥宫。 在侍女被凌迟处死的时候,还溪的那口怨气就散了。若说遗憾, 便是李弥。可她的父皇也恩准了她和李弥合葬,入李家的祖坟,以李家妇的身份。 是以,还溪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怨气到沉渊,小怨气是无法在沉渊来的。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弥大人那么确定还溪公主在! 自从她醒了后,一些她不曾跟着看到的事情,也宛然的展现在她的面前。前因后果她清楚了许多——除了荟无尽的。 “还不进来?”弥‘看到’无尽女在门外站了许久,就是没有进来的打算。一会儿又喜一会儿又忧,如泣似笑。就像得了癔症! 难道是她梦见了明贵妃的片段,使得她有些可怜荟梓茵?只是,她梦见的那个片段,他也给荟梓茵说了。但荟梓茵没有什么表示,他们都猜测也许无尽女是荟无尽生前的宫女。 无尽女之前就梦见荟无尽过,虽然是荟无尽快死的那个片段。可,要是她把这次的梦给弥大人和荟梓茵讲,该如何说呢? 算了,不说了。无尽女心想,毕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她的一生!恐越来越复杂! 听到弥大人如此说,无尽女也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一进去,反而心平静了下来,她抱着犹舞,轻移莲步朝着弥大人说话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来过几次了,弥大人对外的区域,无尽女早就了然于心。她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弥,端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 ……无常大人。细看了一下,这次的无常大人,是正常的那个。 他笑的温润如玉。 第1章 无尽女 弥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平日里都没见过的袍子。头上戴着一支木簪,虽然极为素净,但也挡不住华丽的风姿。无常穿着一身的白,黑色的腰封,把腰衬的极细。坐在弥的下首,旁边是喝了一半的茶,似乎他们在谈什么事。 “好久没见了,无尽女。哦,还有可爱的犹舞。”无常温和的说,而他的钩镰却梭到了无尽女旁边,冰冷冷的,让她发颤。 无尽女对着两人行了礼说:“近来有些忙,便没有出宫。” 弥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无尽女一眼,而后又把玩着手上的杯子。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无尽女也不知该说什么。幸而无常是一个不冷场的人,接着说:“我也听说了你们王宫的事,曲聚果然是有大抱负的。” 无尽女扯了扯嘴角,她不认为这个话对她有什么好处。感觉无常似乎有些故意的说这句话,咦!无尽女觉得自己变的有点脑子了。以前不会想这么多,也许是因为梦的关系。再怎么也在荟无尽那里二十多年! 若说以前,无尽女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瞄了眼弥,似乎也没有给她圆场的欲望,便轻声的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管事,王有没有抱负,我离得太远,无法感受王威。” “哟,无尽女会说话了。这倒是奇了!嗯,修为也长进了。”无常温和的说。弥也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是这个意思。两人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奇遇,竟然变的会应对了一些。 好在无常并没有继续逗无尽女,虽然如此,无尽女依旧觉得无常莫名的在为难她。果然是错觉!还以为无常大人温和了! 无尽女心里如此想。 无常也是一个知情识礼的,把无尽女害怕的钩镰收了回来,温声的说:“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就起身走了,走到无尽女身边还向她和犹舞点了个头。他知道弥这个人的脾气,不会送他出门。也走的洒洒脱脱的,弥在他说要走的时候,点了个头,已然是对他的回应了。 无常觉得弥是个怪人,无尽女是个奇人,犹舞这只猫也有些特别。这三个凑在一起,有意思极了!当然再加上他自己,也是一个传奇。这三人一猫的组合,便在地府也是有趣的。无常如此想着。 他来到了沉渊后,觉得这里比地府好玩儿多了。都是趣人趣事,不像地府。不是严肃的、井然有序的,就是哀嚎的、连怨恨都生不起来的。除了每天茫茫然排着队等投胎的魂,便是被刑罚的魂。其余的差吏更是没有闲心和谁交谈,一脸丧气。比死的时候还丧! 无常是不喜欢这种氛围的,沉渊多好的。怨恨情仇,虽然好多记不住生前事,但还像个活人一般。还弄个集市,三三两两的聊着闲事。也许因为地府的吃穿住行,都是上边安排好了,所以少了这般的鲜活。尤其每年还得完成勾魂任务,如今的任务是越发不好完成了。 很多都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待遇受到了影响。阴差是越发的少,这几百年都没有增补,而魂却越来越狡猾。不狡猾的,又遇见了吞生魂的。人间受到了影响,也直接牵连了地府。 没在地府当差的,羡慕地府的生活。在地府的,来到沉渊后,又羡慕沉渊的魂。尽管他们是怨魂,但他们自由啊。就像在生前一样,只是不能到人间去,但也能和修士们交流。 地府的人呢?除了魂还是魂,在人间还要躲着人。他们觉得阎君最英明的决定,就是派他们来沉渊了。虽然因公,但也有私。沉渊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曾经他们以为弥是难对付的,就犹如人间以为所谓的“沉渊王”是难对付的一样。 曲聚确实不容易对付,不是因为曲聚本身,而是因为她的那一身的邪法。还有背后的那个人,无常始终觉得曲聚背后的人便是顿业。可上次搜宫时,没有见到顿业的踪影。 而弥,竟然只为了还溪公主。 他们地府的人也才发现,还溪公主没入地府,也似乎没见着在沉渊。弥却凭着感应,坚定的认为还溪公主在沉渊。可是,还溪公主不是怨魂啊!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融魂。看来依旧要挖出顿业来! 这一个事,无常没有和弥讲。他算看出来了,弥遇见还溪的事,就不太理智。他只好慢慢的查,利用弥的消息分析。 他怀疑过无尽女,她的身上是很奇怪。明明应该是根器很好的人,可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是,他几次用钩索钩镰试探过,无尽女的身上并没有融魂的痕迹。 “有意思极了。”无常出了四十四楼,轻声的说。听着四十四楼的铃铛声,嘴唇微微笑。眼睛里面一片冷意:也不知道背后是谁,竟然扰乱魂魄,干扰地府公务。还真不把阎君放眼里! 是上边吗? 无常抬头看天,想应该不是。毕竟他们仙和地府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关联。 沉渊里有神器这件事,无常也很感激曲聚。若不是她攻打黑落,他们都不知道有神器,是真正的神器。所以传说中的神,是真的存在啊。然而,后来神去哪里了呢?! 这是连上仙都无法知道的事。 无常思维发散的特别快,想了许多许多。 四十四楼里,无尽女静静的立在弥的面前。弥慢慢的喝完了茶,才抬眼正视无尽女,他很满意无尽女恭敬的等待。虽然傻,但规矩是越发好了。 “我以为你还有几百年才有这般修为。没想到,竟然出乎了我的意料。”弥声音清冷,但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想来无尽女是用功的! 无尽女恭敬的对弥说:“也是侥幸。本来在王宫攻打黑落之前,我就想来找大人学习下一篇《修魂诀》只是出不来。” 弥点头,发现无尽女的神色平静了许多。无尽女自己都没有发现,对弥再没有了之前的种种“不满”。也许是梦见了李弥,见了他的曾经。对他的过去有了了解,便也就理解了现在的弥大人。 怎么不是一个可怜人呢?都被执念套住,不过她还是觉得弥大人他们比她更有幸。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执念,只是放不下。可她呢,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放下呢? 必然怨魂的执念,是难以放下的。可最难的便是,一直在执念所执,却根本不知道所执者为何。 这便是无尽女的现状。不记得生前,也不记得一千年以前的事,甚至梦到些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和她是何种关系! 弥说:“嗯,到偏殿来。我悉数传你,回去好好的修持。” “是。”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和犹舞在偏殿的垫子上盘腿坐好了,弥点上了有助于修行的熏香。淡淡的香,极细极细,细若游丝。 弥坐在无尽女的对面,仔细的给他们讲解《修魂诀》的下一章窍诀。因为熏香的缘故,无尽女和犹舞的法力都十分的归顺。这一章的修法,最开始是控制不好的,必须要借助外缘。因此,弥才点上了香。 “以后你们修持的时候,也要点上香。等到已经能通畅自然的运行时,才可以不用香。不然就容易出问题。”弥淡淡的对无尽女和犹舞嘱咐。 无尽女听后哦点头称是,怪道《修魂诀》后面越来越难修,不仅是功法本身就难,还有这些辅助的药香法宝,若不是暗雪和她合伙开了香铺,恐怕她也没有这个钱财来支撑自己修行。更不要说还要负担犹舞的,想到此,无尽女更感激暗雪了! 当初暗雪看到她的窘境,主动带她赚钱。否则她哪来这些银钱供自己修行呢?更不要说每个月都要买大量的豆腐,虽然无尽女的怨气不是那么重,但依旧会在柳拂那里购买豆腐。它除了能平息狂躁之气,还能清净体内的“毒气”。使得经脉没那么堵塞…… 他们怨魂的经脉和人体的经脉又有不同的地方,尤其生活在沉渊。不仅要定时换皮囊也要清体内的因为怨气积淀成的毒素,否则堵塞经脉就会重病。慢慢的魂体就会溃散。 自从柳拂在魂市开了豆腐铺子后,一直供不应求,比在雪影城便宜且更加的新鲜。这样豆腐内所含的净化之力,就更加的强。 是以,她的店铺,从早到晚关铺子前,都有络绎不绝的魂排队。制作这种豆腐,基本都要法力稳固的人,尤其法力越高,制作出来的越好。 修行人吃了豆腐,没有魂体那么明显。但会让皮肤变好,吃多了清和水、冰元素的修者,会更顺畅的使用二者法力。所以偶尔修行人也会排队来购买,只是没有魂体那么多。 地府的人也发现了豆腐的好处,他们地府尤其挨着火刑近的。时常魂体上会有红斑,魂体也比较容易燥热。吃了这种豆腐后,魂体的红斑会渐渐的消失,魂体也逐渐变的清凉。 且它的价格,比丹药便宜。 这也是柳拂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好的原因,自从巧娘加入了打猎者,出来也会帮着店铺干活。王宫里的许多宫女管事,也会利用假期,在魂市打零工。这种低等的宫女和管事极为常见,毕竟修行是要用钱的。 巧娘在如今的修行层次上,也逐渐的需要大量的银钱了,以前所攒的给了一些跟无尽女,一些自己用了。虽然无尽女后来也给了巧娘一些银钱,然巧娘始终不好意思时常拿徒弟的钱。 正如现在,她也在柳拂的店里帮忙,顺便带去胖管事的消息。柳拂说:“小鸾的意思是曲聚在半夜去了东边,并且身边没有人察觉。” “管事大人是这般说的。” 柳拂沉默了一瞬,道:“我知道了。” 果然,曲聚王宫里,是有密室。看来还是在东边!只是究竟在东边哪里,还需要慢慢的摸索。 “你们悄悄观察,不要暴露。若是能摸清楚东边的情况就更好了,摸不清楚,就仔细观察从那里出入的人。”柳拂说。 巧娘点头,道:“管事大人也是这般嘱咐的,我曾经在东边外看过。似乎和另外三边一样,然不一样的是那边的管事宫女,似乎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她们的法力都在我们之上。” 柳拂点头说:“小鸾说过,那边都是曲聚的心腹。曲聚透露过,说那边的宫女和无面女都是要拿来拉拢一些人的。东边的无面女几乎都识文断字,有些被曲聚恢复了面容赐给了和她结盟的人。” 巧娘了然,胖管事果然比她们知道的多很多。若是这样,那么东边似乎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了,但为什么管事会怀疑那边呢? 她灵光一闪,想起了无常闯宫,说看到有人逃进王宫。莫非…… 东边藏的是逃犯?可,曲聚为什么要私藏逃犯呢?究竟犯了什么事呢? 巧娘想问,看柳拂的样子,想着即使问了,可能也得不到答案。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无尽女顺着弥的讲解,开始了修持。这一座就比较长,弥并不守着她。看了看她和犹舞,依旧给他们设了一个结界。尽管他这里鲜少有人来,不,无常时常出其不意的来。 弥出去办自己的事了,还有一段时间荟梓茵就要到沉渊了。上次他来过后,又回去闭关了许久。毕竟凡体,来沉渊太久对他也是有损伤的。 君不见,魂市修者虽多,但老熟人没几个。整个世界的修行者,一半的人都会到沉渊来。不是救人就是买修行的东西。宗门的修行人比荟梓茵这种好很多,有传承的护体法器。 荟梓茵这位师父死了许多年的,也再没有什么师门的人比他厉害比他能活的。当年一名老和尚,弥是见过的。他法力很高,但法宝并没有多少。尤其这种护体的,更不见得有。 加之,他才知道荟梓茵体内有异。这也是荟梓茵近期发现的问题,若是无尽女知道这个事,她必然会说是那把体内的残剑。在荟无尽的梦里,她可是见着荟梓茵大师降生的,如今荟梓茵大师体内的那把残剑,他自己不得知是因为剑的光辉,笼罩了整把剑。使得看不清原本样貌,除非是上仙之力,可窥一二。 无尽女比犹舞更先入定了,一点一点的,心轮慢慢的在汇聚。然,还有任何雏形,就只是一个个小点。十分难以聚形定住,无尽女也感到十分吃力。心上和四肢不时的抽痛,就像从里内抽一条筋出来的感受。 疼痛难忍,无尽女喊也喊不出来。全身都湿透了,脸上全是汗水。而弥走后,她头上的灯笼簪子就在不断的闪烁,一点一点的微光,没入她的体内,痛疼感便没有那么强烈了。虽然依旧在痛! 而犹舞在无尽女的旁边,那簪子上的微光也有些没入他的体内。犹舞的毛发变得透亮,而后又复原。透亮又复原,周而复始。 弥早就和他们说过,汇聚心轮之力,是很痛的。也是不容易的汇聚的,但只要汇聚好了心轮,那么法力就比只有丹田之力强千百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魂体,若是心轮被破,就有魂体溃散的危险。甚至直接灰飞烟灭! 因为它是元神精魂之力所在。修行浅的,没有修好心轮的,这个神就是散的。法力也不够凝实强大,这便是小乘第三级以上慢慢进入中高手阶段,而以下在小乘圆满和大乘修者眼里,不算是真正的行者。 神都无法聚,怎么能算呢? 第1章 无尽女 无尽女和犹舞顺了一遍功法,出定后感觉全身清爽了许多。虽然修炼的时候身体巨痛,然现在整个神清气爽,也感受到了一些妙处。 弥刚好掐着时间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撤了结界:“不错,回去好好的修炼。途中有什么,再来联系。若是没有什么实在解不了、悟不透的便不必来。” 无尽女听了弥的话,心里面一顿,瞬间对弥的好感又降了一点点,虽然但是,也是有一点点。哪怕想着梦中的李弥,也无法让无尽女把那一点点的好感升起来。但她依旧平静的回道:“是。” 也不知为什么,无尽女总是对这个弥大人的态度有些情绪。虽然算不上是怨、芥蒂,那一瞬间的不舒服是有的。弥大人是个好人,这一点无尽女毋庸置疑,然弥大人阴晴不定的性格,着实也让他这个好人“大打折扣。” 也不知是不是都是怨魂的缘故,正如无尽女对弥大人有情绪,弥大人的性情的无常,他们倒也不至于像别的怨魂那般,怨一个人如火炙,很快就烟消云散。 从四十四楼出来,无尽女抱着犹舞想着弥大人说的:“下一次,你来四十四楼尝试着自己走那个梯子。” “我走多少梯?” “尽力而为。” 有些事情,弥大人总让自己坚持再坚持,哪怕撕心裂肺了,都让她坚持。唯有这个梯子,让她尽力而为。无尽女不知其原因,但也很听后。 犹舞倒是知道,毕竟它曾经在喵喵屋里,听辛老板讲过。曾经还是一个修者,他到四十四楼的梯子训练。本来是一件好事,然这个人有些自视甚高。不听大人说的尽力就好。哪怕给他道明了原因,他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一样。毕竟话本子上讲过,一些有运势的人,通过透支身体,还获得了很多益处。 于是,他已经连体力都没有,还想着爬梯子。结果下一刻,就死了。好在自从他这件事出了后,再也没有人敢觉得自己有来历而不听劝告了。 这个世界,虽然有气运的算凤毛麟角。但能够走上修行这个路子的,谁又没有些气运在身上呢?尤其是那些厉害的修者。乃至曲聚之流,这也是有大气运的人。 所以对于修行者而言,气运却不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因为看重气运而忽略其他。这样的宗门或者部落也走不长远!有了气运,还得有心性。足够的心性,才能善于用自身的气运。这便如佛家所讲的“心随境转”、“境随心转”相似。 弥站在四十四楼顶,看着无尽女带着犹舞走进了香铺。他不知怎的,竟然从她那么苗条的身材中看到了贵妃娘娘和还溪的影子,而后摇摇头:许是累了,竟然看无尽女也仪态万千起来。 无尽女到香铺巡视,主管上来迎接,一脸喜意。主动的给无尽女汇报这些年香铺的帐,无尽女要了一些修行的香,看了暗雪写的信。而后又给她回信,把这些做好了。她准备回暗雪的家。 暗雪说她还要一阵子才能回来,和萧文见了自己的义父。那边留着他们,很多年未见,要让他们多住一阵子。且萧文也要正式见一下那边的亲人,在那里他们生活的很好。一切义父都安排的周到,偶尔挂念无尽女在王宫。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无尽女。 无尽女给她说了这些年的遭遇,隐去了不能说的。隐去了她和风燕子认识的事,说了她竟然昏迷了一年。修行的进步等等,让暗雪不用急着归来。 “无管事?!哎呀!真的是无管事!” 无尽女抱着犹舞走在去暗雪的家的路上,如今天已经有些黑了,灯把街照的亮堂堂的。魂市现在有很多家店铺,竟然晚上才开门。晚上的热闹,不比白天的少。这些变化,无尽女倒也很快就接受了。 正四处打量着呢!就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无尽女转身,看到一个微微胖,长得十分秀丽的女子朝她跑过来,这面目陌生,但这姿势:“三千号?” “是我!”向皑皑开心的说,跑过来站定到无尽女面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我那天走了后,就想着你来魂市我再和你说。没成想我爹说你那边有些事,不能出宫。这下好了,终于碰见你了!” “我还说去看你,过的好不好。本来今天要去的,因着一些事情耽搁了,想着明天去呢!看你这样子,我放心了。定然过得特别好!”无尽女笑眯眯的说,真心的为三千号高兴。 向皑皑说:“无管事,犹舞,我现在的名字叫向皑皑。我过的可好了,每天都有肉吃,闲的时候还帮忙看铺子呢!如今我也在修行了,也在读书了!” 她开心的跟无管事分享,当无面女的时候,无管事就对她十分的好。经常吃不饱,无管事还给她留饭。不然她的魂体早就淡薄的不成样子了! “你认向大叔为父亲了?” “啊,我没说吗?!我爹竟然是我亲爹。也是前段日子才想起来的,不过也只想起来了他是我爹,旁的却没有想起来。你不知道,我爹看到我想起来后,有了面目激动的样子!说我生前就是这般模样,老泪纵横的。哭了许久呢!他说他找了我许久了!” 本来开开心心的说着的向皑皑,最后的声音都有些悲伤起来。若不是自己变成了无面女。是不是她爹找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虽然她爹没有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她爹受了不少的苦。至少她爹的脸,和记忆中沧桑了不少。也不知道她爹是怎么的熬过没有她的日子。 虽然她没什么大段大段的生前记忆,可她依稀记得她爹对她好的,哪怕天上的星辰摘给她也愿意。就算自己是无面女的时候,她爹都坚定的认出了她,守护着她。那羊肉羊汤,分明就是生前她爱吃的。 无尽女听后惊了,一下子想通了向大叔为什么那么喜爱向皑皑,原来是早就认定了。没想到向大叔看起来粗人一个,却心细如发,这般的温柔。无尽女心里极为感动,这样的亲情她不知道有没有?! 若是她的亲人也能这般,哪怕她出不了沉渊,也甘之如饴了。虽然出沉渊的信心,在这些年越来越渺茫。然能够出去,谁愿意在这里呢?她又不是萧文。 “恭喜恭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在里头。你们父女倒是苦尽甘来了!”无尽女没有问他们怎么还在沉渊,看样子向皑皑的怨气,不在向大叔身上。 向皑皑笑呵呵的,比无面女时期聪明了一些,但也就一些些。看着无尽女和犹舞要回去,也没有多打扰,直说:“无管事你闲暇了来,我给你肉吃。你也见见我爹。” “好。” 说完,无尽女就看到向皑皑笑眯眯的轻松的搬着一大筐的肉,像只蝴蝶般的消失在人群中了。 第1章 无尽女 既然这里已经看到了向皑皑,无尽女也欢喜,明天也不用专门去看她过的好不好了。这样子有什么不好的呢?!这偶遇的让无尽女开心,开心到犹舞都感染了。一直到暗雪家,无尽女的笑容都没有下来过。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这些,父女亲情。哪怕不是自己的经历,她都感到温暖不已。就像当初看荟爹和荟夫人一般! 无尽女到了暗雪家,这些年都没过来,虽然还是那个模样。但似乎感觉有些清冷了。 “喵?”犹舞抬头看着无尽女,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不进去,要站在门口发呆。它看了看门口,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啊!包括那两只灯笼,灯笼上挂着的铃铛,也没有 ……不,似乎染了一点点铜锈。大概是没有人上油的缘故。 无尽女抱着犹舞去了后边的巷子吃饭,点了他们新出品的餐食。那里依旧生意红火,无尽女吃了后,魂力也得到了补充。始终还是累了一天了,这里竟然还有犹舞吃的,说是“猫饭”。看犹舞的吃的嗷呜嗷呜的样子,就知道它喜欢极了。 走的时候,无尽女还专门打包了好多份,偶尔给它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犹舞欢喜的喵喵叫,那声音十分的娇软,不用懂猫语都知道是讨好。无尽女摸着犹舞哄着它:“明天再给你吃好不好?我们要在暗雪家住两晚,走的时候再给你买一些,带回宫里。若是以后还想吃,西边食堂采购的时候,我遣人给你带一些。” “喵喵喵!”犹舞声音里的欢心,无尽女完全感觉出来了。犹舞说:主人最疼我了!虽然你很笨,但你确实对我很上心呢! 符印在暗雪的门上,一阵微光,符脱落后飘到了无尽女的手里,门也自动的打开了。无尽女走进去,一入眼就是照壁,上面雕的百花图栩栩如生,一阵阵香味传来。 犹舞也从无尽女的身上下来,跑到了花园去。花园里的花,被暗雪的傀儡搭理的十分好。正是争艳的时候,怒放着、芳香四溢。这美丽的景色,无尽女除了在弥那里见到,也就只有在暗雪这里才看到了。至于王宫,那么些年,她一直在王宫的边缘。里面是怎样的景致,不说是无尽女,就连巧娘也没有见过。 无尽女看着犹舞和花枝玩耍,偶尔扑一下蝴蝶。这些蝴蝶都是魂力注入的,是用阵法保持住它们的魂,使得它们不死不灭。蝴蝶也爱逗犹舞,一会儿在它的头上,一会儿在它的尾巴上。犹舞和它们玩的不亦乐乎,无尽女看了也很愉悦。 在王宫里,始终让犹舞委屈了些,因为一些地方不能去。犹舞也只跟在无尽女的身边,或院子里或西边找萼衣。哪怕是管事的院子,它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前往的。 推开门,无尽女进到暗雪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还是一样的装饰格局,茶桌旁多了一个柜子和多宝阁。无尽女用清洁术,使得房间焕然一新。她打开柜子,见和多宝阁上的一样,都是各种茶叶和茶具。不同形状质地的茶盏,端得精美。 进到卧室,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支嵌花牡丹青瓷细瓶。天青色配上淡红的牡丹,这很暗雪!必然是暗雪给她挑选的。出其不意的搭配,上边却插了梅枝,是绿梅。下边莲枝底座,底座边泛着枫叶,围了一圈儿。 “倒是一支观赏瓶,得了四季。”无尽女摇头,这暗雪才愿意花这些心思,来做这般的事。 她是喜欢装饰的,然无尽女似乎不太注重这些。也许因为她曾经是无面女的原因,只要有一张不错的床,有一个蒲团,一张桌子,她便觉得可以了。暗雪却不然,她是讲究的人。什么颜色的窗纱,什么颜色的帐纱,什么样式的屏风。什么款式的柜子、桌椅。乃至帘子的银蒜,她都有一番自我的见解出来。 就连那窗外飘进来的花瓣,似乎是自然,且也是暗雪精心的布置。她常说:“虽说我生前也是天生地养而成的花妖,却也感知了一些万物之道。” “什么万物之道?” “那边是,一草一木都有其因果规律,山川河流人妖神仙,不外乎亦然!” “这个不外乎是什么?所以才亦然?” “说你傻吧,你又能问到精要,说你聪明吧,这么一个常理却也要问。” “你说不说了?!怎么还挖苦我起来了?我只是一个没有见识的怨魂,也通达不了生前事。” “是是是是,我错了。这个不外乎,便是天地造化。一草一木,人妖神仙,不过都是天地造化。” 无尽女想着暗雪这般说的模样,她心中突然清明起来。一草一木人妖神仙,都是天地造化,乃至魂,都在这个因果业力之中。便是因果业力从何而来的?无非是自己的造化,自己的造化,由何而发呢?无外乎心! 无尽女这边想着,身体暖烘烘的。尤其心轮处,也像是修《修魂诀》一般,心轮的气脉,像轻柔的海浪涌动。一点一点的,汇在心轮处,而后又消散。只是她并未发现自己的异常,还沉浸在自己的闻思之中。 是夜 犹舞已经在无尽女旁边入定了,随着它的入定,光透过它的毛发,远远看去,像一盏灯。而后不过几息又隐在了身体里,如此反复。 无尽女盘腿而坐,其实她有些怕痛。但对于痛来说,《修魂诀》修好了,也有可能出无尽海,无尽女又愿意忍受这样的剧痛。弥大人已经说过,只要修好了《修魂诀》靠自己出沉渊,是有八成把握的。 她不聪明,不会权谋技巧,也没有十分伶俐的根基。只有苦修苦练,如今能有一个机会,可以不需要亲人就能出去。这是荟梓茵大师给她的救度,也是自己的自度。既如此,她是愿意拼上一拼的。 她想着假日的时候,还是要多到魂市来。这些年,因为王宫的变故,让她少了很多胆气,就连心气也不剩多少了。越在王宫,越能发现自己的一无是处,越感到绝望。尤其那三个宫女的事,更是让无尽女一度吓破了胆! 无尽女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魂。唯一的大志向,不过也是初始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出沉渊不算太难的事。后来发现,这个梦想难于上九霄。且也是且顾且徐行! 她抛开了杂念,开始修今天弥教授的《修魂诀》,心轮慢慢的聚气,一息不到就溃散。如是反复十次,身体已经不再痛了。似乎顺畅了很多,只是手脚的经脉还有些麻乎乎的,有点电流闪过。 渐渐的,无尽女却有了一个感觉:似乎四肢,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不是一处的。包括她的元神,和身体,也不是合一处的。 奇怪。 第1章 无尽女 第二天,无尽女从定中醒来。自己竟然这般坐了一夜……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啊! 下了坐后,也没有感觉哪里不适。整个魂似乎更凝实了,身体里有一股清凉,使得她神清气爽,仔细的观察,似乎又没有看到那股清凉。 无尽女不是一个喜欢甚解的人,想不通的她便暂时不想了。 犹舞早就醒了,它感应到无尽女醒了,便从院子里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花粉和一些杂草…… “犹舞,你这是又去祸害暗雪的花园了?小心她回来找你算账!”无尽女没好气的说,给犹舞施了清洁术。 “喵?喵喵喵…… ”犹舞一愣,说了一串猫语。为什么?它也没有折损暗雪的花花草草,只是和它们玩耍罢了!暗雪会找猫猫算账吗?它又没有钱财。似乎只能找主人呢! 好傻的主人!犹舞再次感叹! 无尽女走了出去,她想去吃早餐。犹舞赶忙的跳到了无尽的肩上,用脸去蹭无尽女的脸。无尽女有些无语,她知道犹舞的心思。不就是…… “我给你买了一些啊,怎的今天还要去吃新鲜的?” “喵?”为什么就不能去吃新鲜的,回宫后吃的都是不新鲜的了。尽管乾坤袋里面的东西,都保持着新鲜!可,到底不是刚做出来的!它只是猫,又不是傻! 无尽女只好依着犹舞,端着自己点的饭菜,坐在了一个空位上。 “无管事?!”无尽女一抬头,竟然是向皑皑,眼睛泛着光亮,笑眯眯的看着她。在看旁边的人,向大叔似乎都年轻了许多,脸不再沧桑了。容光焕发的样子,都让无尽女不敢认了。 “皑皑,向大叔!” “无管事你也在这里吃饭啊,我带着皑皑过来吃。听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一直没能来。”向大叔心情好,说话也很洪亮。 “是啊,这难得出宫,我就过来吃早饭。昨天我都碰见了皑皑。” “她跟我说了,高兴的!多吃了三碗饭!” “爹,我说了要送无管事肉的。以前在里边无管事和萼衣管事经常给我留吃的呢!我饭量大,您是知道的!” “行,无管事一会儿和我一起去铺子。高低要送一些肉给你!感谢……”未尽之语,无尽女和向大叔都十分默契的不谈。 说出来万一查到了对无尽女不好,毕竟向皑皑是假死脱身的。无尽女也没客气,说:“那就谢谢向大叔了。” 无尽女从向大叔的铺子出来,走了没多远,便碰见了弥。弥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无尽女也假装不认识她。若说以前,她还会和弥点个头,但自从王宫变故后。他们在外边更是不相识了,如今宫里在魂市的耳目也新增了些。尤其在魂市中心。 弥走过她身旁后,无尽女发现自己的袖袋里竟然有一封信。她坐上了回王宫的车,展开信,一下子泪光点点——竟然是风燕子的来信。 他本来不找无尽女的,但雪影城的城主说可以给弥寄信过去,转交给无尽女。虽然风燕子也不知无姐姐怎么和弥大人有联系,但能够联系上无姐姐,他还是忍不住联系了。只为了报个平安,他知晓无姐姐必然会找他的。 后来也听弥说了,他来受人之托,便是受无姐姐的托付,不然他恐怕也会死在黑落。当时觉得一起死去很好,如今活下来,他也要活成一个样子。让首领和父亲哥哥,不枉死,对得起黑落的风骨。 这封信也是今早才传给弥的,弥对魂市有绝对的把控,想知道一个人在魂市的何处,一点都不难。于是才有了今日的遇见,他让无尽女有感知的发现自己塞了东西给她。不过,他也和风燕子说清楚了,没有下次。 他又不是信使!当他堂堂打猎者的首领是什么了!这小子就是初生牛犊! 信上风燕子说了弥给了他们的领地,让雪影城的帮扶他们。这一路上,用了一些她送给他的资源。安顿下来后,她给的魂石也起了大作用。现在已经和族人把黑落部落建立好了,他会好好的修行,以后不再任人宰割。也让无尽女不要担心他,也请无尽女保重。希望有一天,他能够有机会把无尽女接到黑落部落去。 无尽女看完说不感动是假的,看完信后,这封信就消散了。这小子,成熟了不少。想起当日她看到的场景,心里思绪万千,那天的那场战争,听了活下来的禁军说过,她十分敬仰黑落的铁血。若是自己有这般的硬骨头 ……恐怕王宫里早就没有无尽女这个人了。 她笑一笑摇摇头,身处的位置不一样。必然心向往之,但亦不敢违抗。她是属于随着大流的人,在一些小的地方,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无尽女是可以跟随自己的想法走的。 弱小位卑不管是在王宫,还是在任何一处,都是身不由己。逆天改命谈何容易?她又不是话本子上的人物,有经天纬地之能,那些看似弱小的,都有强大的潜力,一遇风云便化龙。 可,她实实在在的,仅仅是一个修炼起来都十分吃力的怨魂。有荟梓茵的慈悲,所以弥大人的另眼相看。有巧娘的守护,萼衣的孝敬,犹舞的陪伴。可是,她是真实的弱小! 只是,再弱小,无尽女觉得自己还是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她尽量能感发内心的,便随心所发。这是,她唯一可给自己的,也是作为怨魂极为奢侈的一点“自由”了。 两千年中万事违,不敢逆行随波涛。倘若问予为何物?无尽海中生暗礁。 无尽女回了宫中,把向大叔的肉放到了西边的食堂,她自己是吃不了那么多的。想着还是三千号时期的皑皑,便也让她结个善缘吧! 如此,除了平日的事务,无尽女更多的心专注在了修行上。这一次的心轮,确实很艰难。哪怕有了之前的基础,无尽女修起来也有些艰难,有些随着深入,越来越晦涩的地方显现了出来。 果然,《修魂诀》越修越难,诚不欺我。 在无尽女精进修持的时日里,曲聚也逐渐不在人前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无法窥探,只是看到她寝殿的法力波动,都知道她在修炼,似乎和她鼎盛时期越来越接近了。 一些法力微弱的宫女,都退避三舍,不敢靠近。王宫内院里,一时间清风雅静,生怕惹上了曲聚。 而此时,总管大人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似乎病体痊愈,还有些体弱之相。然也足以镇王宫之秽行,归于一心。 曲聚得知有总管镇守,也放心了许多,那个法她本不欲再修了。可,停下来便有噬心之痛。 胖管事院子里,巧娘、李颙新三人对坐,一时无言。良久,胖管事说:“还是报给首领。” “没想到曲聚能摆脱香毒。”李颙新说。 “我看不一定,先给弥大人说。我们好好的查探,李小鸾觉得里面还有事儿! 巧娘和李颙新点头。 第1章 无尽女 因为总管大人病好了,并曲聚练功的动静实在大的,让所有人都有些惧怕。应该说怕她更加强大,到时候没有人能压制住,底层的管事和宫女还好。但中高层的,除了总管大人以外,都唯恐日子不好过。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本来没有什么反心的人,都开始在曲聚的寝殿周围放一些药。以期能影响曲聚,不让她修炼这么快。因为不是毒药,在符咒的检测里也算不上是谋害,毕竟一些药配伍好了,还是一剂补药。这是他们反复验证,钻的空子。 说这几十万年来,没有人反曲聚是不可能的。这些人有的是亲眼见证,有的是听一些关系不错的人讲古,总结出来的前人的经验。又,在曲聚的暴政下,几人不是臣服于她的淫威呢? 尤其经过黑落之战,那三个宫女的事情之后。究竟那三个怎么死的,中高层的人,即使没有亲眼见,也略知一二。要说曲聚,他们很多人也曾实在的忠心过,最初的曲聚,虽然狂妄、虽然野心勃勃,对下属勉强算得尚可。 而后的她…… 尤其是这些年,他们都不知曲聚是得了癔症还是怎么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更况这些年,有多少人死在曲聚的手下,多多少少也是他们的亲友。若说是为了王宫而战死,为了自己的野心心甘情愿赴死。他们都认了,可他们的一些亲友莫名的因为一些小问题,被打入了东边。他们后来探听,却再也没见这些人影。 是故,这些人必然遭了不测。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魂飞魄散的。 李小鸾内院的眼线传来这些消息,让她不得不感叹一句“失道寡助”。遂,让巧娘趁着假期把消息传到了柳拂那边,柳拂又传给了弥。弥看到了这个信息,抽丝剥茧,似乎灵光一闪让他隐隐有些答案,于是又传了信给荟梓茵。距离荟梓茵过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王宫里的暗流涌动,局势变化,无尽女是全然不知。如今她专心在《修魂诀》上边,虽然她感觉到了一些风吹草动,但也没有往深处去思考。即便她看出来一些什么,作为一个底层的人,又能如何呢?只能明哲保身罢了。 犹舞对这些是天然的敏感,这些时日,它只在无尽女身边,哪里也不去,连萼衣那里,他都不去。萼衣叹息:“犹舞,你怎么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了!” 宫中的涌动,胖管事和李颙新也默契的没有跟萼衣说。巧娘更是不愿把无尽女两师徒牵扯进来,也许他们都会死。但她想保证无尽女活着,因为蒙初呀! 无尽女最近修炼也越来越摸到一些头绪了,弥大人说过,让她自己钻。若是真的吃不透,再给他请示。无尽女觉得弥是个很好的老师,不一味的要学生刻板的修持,更希望自己能悟透。 晚上无尽女打坐,犹舞都快第四层了。无尽女还没有摸到,她想也许犹舞的心轮快修好了。确实也凝聚了一半了,犹舞的根性实在是强! 心轮渐渐的凝聚了在一起,几息之间又溃散了。无尽女毫不焦急,十分有耐心的,一遍遍的凝聚,一遍遍的溃散,周而复始。 其实无尽女总说自己没有优点,根器也差,也不聪明。实际上,弥看来,无尽女最大的优点就是踏实稳的住,修行的路上,跑得快的有之,稳的不多。这就是心性问题,比如曲聚。无尽女需要的只是时间,也许这个时间要比别人付出很多,但作为怨魂,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在弥看来,无尽女也许反而能够到大家够不到的地方。 这一切,沉浸在修行中的无尽女全然不知。不管是弥还是荟梓茵对她都是看好的,只是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好,也是因“只缘身在此山中”。 慢慢的无尽女入定了,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魂体,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元神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存在,她安住在了这个境界里,如如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又现了一个境界。细细一看,竟然是荟无尽!和梦中的混沌的自己不一样。她特别清晰的看到荟无尽的魂出来,而后随着风飘着,浑浑噩噩、如痴如聋。 穿着一件翠色的,金丝缂花的衣服,腰间是一圈东珠的腰带,坠着凤佩。戴着凤冠,淡绿色的百褶长裙,行动间有隐隐的幽光,还有牡丹团花暗纹。衣领和裙边一个是卐字,一个是福字莲花纹。 似乎隐约间,听到她被追封为皇后。但朝中的一些大臣依旧不满,说她是妖妃。皇帝死了,王皇后也死了,罄寓登基追封的。无尽女了然。 随着荟无尽逐渐的清醒,看到这个王朝又是一个烂摊子。罄寓力挽狂澜,却还是被世家大族困了一些手脚。最终,罄寓死在了自己的案牍上,由他的儿子继位。他的儿子是一个铁腕君王,也杀了世家大族的元气。顺而,吏治清明了许多,荟无尽也是满意的。 可惜,皇上竟然被后妃绞杀了,是大族之女。让荟无尽暴走,本来就是怨魂的她,更加的怨气冲天。因为这个怨气变成了实质,她把这个后妃杀死了,又在世家大族作乱了一通,死了一些人。大族请了厉害的法师打杀荟无尽,不曾想,这些法师假意打杀也只是驱赶而已。 就这般,荟无尽被驱赶出来看到了沉渊,便渡过了无尽海。在渡无尽海的过程中,慢慢的完全失忆。无尽女是知道,她一出来,就失去了一些记忆。心心念念的不过是王朝子民,所以才停留世间。 “荟无尽!荟无尽!”无尽女看着变成了无面女的荟无尽,心揪了起来。喊着她,她一点都听不到,变成了少女时代的性格,跑到了王宫去。 她是和几个无面女一起去王宫的,这个时候的王宫还没有现在的规模。无尽女看着她被称为“1号”,快活了不知多少年。有一天来了个无面女,和她极好,无尽女一看是她师父! 无尽女心惊了!她师父不是说不认识荟无尽嘛! “你叫什么名字?”荟无尽问。 “我没有名字呀。你难道记得自己的名字?” “嘘!才记起来,我叫蒙初。”说着扯开了面皮,露出了蒙初的脸。无尽女脑子“轰”的一阵,这是 ……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你要想起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好!” “就叫 ……巧?” “好!” 无尽女看到她学着蒙初的巫术,制着丹药,完全是结合了那本巫术书。还有许多,无尽女看不清的,就像无尽女做的梦一样。但她想试一试,把那些“隐藏”的看清,却犹如往下堕一般,一瞬之间。 她,出定了。 这,怎么回事?!蒙初就是荟无尽的前世!她搞清楚了,可是荟无尽如何记得的,在沉渊里的很多事情,她又看不到,一片白茫茫。茫茫过后,便是她看到的这些片段。 哎…… 太复杂了。无尽女心想。罢了,等荟梓茵大师来,给他说吧! 第1章 无尽女 天已经微微亮,犹舞还没有出定,看样子已经深入在其中了。无尽女虽决定把这件事给荟梓茵大师讲,但自己依旧还在定中的事上,心绪不断的翻涌,一时间静不下来。 她到茶室里,静静的燃了一炉香,坐在那里良久,直到犹舞跑过来窝在她的身边。此时,天已大亮。 无尽女匆匆的洗漱毕,先去了管理院。查了这段时间的账,批了一些条子。上面的章是一个“西”字,她把这一沓的条子,签发给了西边各处。才去了西边的公署,萼衣此时和那个宫女已经在那里了。 “师父\/无管事。”两人见礼。 无尽女点头:“你们来的那么早。吃饭没?” 宫女说:“我已经吃过了。” “我还没呢!”萼衣说。 无尽女挽过萼衣的手臂说:“一起去。” 总管大人端着碗,进到了曲聚的寝殿。这段时间没有人敢亲近曲聚,她似乎有些暴躁。有个宫女还被打成了重伤…… 荟梓茵大师来了。 这天刚好又逢无尽女的假期,她一进入魂市就接到了弥的信。一团烟从无尽女的乾坤袋里出来,无尽女不用打开乾坤袋如今看烟的形状就知道是谁发过来的。虽然乍一看都差不多,仔细着还是能分辨出区别。 无尽女轻轻点了一下,烟团上就现了文字:来我这。 没有多余的话,这次像是弥大人手写的,苍劲有力、锋芒内敛。恍惚间又像是李弥了,只是口吻不像。 无尽女不知道弥为什么叫她过去,想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是不是他也知道王宫最近的暗流涌动?虽然无尽女并不关心这些,想起当时有攻打王宫的那些时日,弥大人似乎都暗示过她。只是,当时她并没有反应过来。 “麻烦,停在四十四楼。” “好嘞,又要去买东西?” “是啊,我家猫的东西只能在那里买。”无尽女用犹舞来掩饰,不过她确实也去了几次辛老板那里。 这个车夫经常在王宫外边,无尽女做过好几次他的车。都已经比较熟悉了,偶尔也会聊会儿天。虽然他是打猎者,但也知道无尽女这样低等的管事,也不太清楚王宫里的动态。是以,相处的还不错。都不会刻意的套话。 无尽女走到了四十四楼顶,还没有敲门,就听到弥的声音:“进来。” 犹舞从无尽女的肩上跳了下来,在前面慢慢走着,和无尽女一起进到了大厅。此时,大厅里坐着弥,还有许久不见的荟梓茵大师,宝相庄严、四大威仪具足。整个人神圣的,如同三宝殿上的如来。 无尽女看着荟梓茵,不知为什么,流眼泪了。她的眼前似乎是那个小团子的身影,一霎又和这十地庄严的法王合在了一起,无尽女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啧。” 是弥,看见无尽女红了眼眶,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声音。莫名的情绪,让他心有不满:就像是自己没有用心对她一般!给委屈的。 荟梓茵像是没有听到弥的讥诮,微微抬眼,对着无尽女粲然一笑。但这个灿烂的笑容,却并不是梦里的那个灿烂的笑脸,尽管一模一样的脸,同样一个人。 “荟梓茵大师!弥大人!”无尽女见礼,犹舞也跟着眨了两下眼睛。它很喜欢慈悲的荟梓茵,虽然在弥大人身上都感觉得到温暖,但弥大人始终有些锋利。使得犹舞,不敢在他面前过于亲近。 “不来不想见你的,但表哥来了。你们之间也算是有师徒的关系,便叫你来了。”弥轻悠悠的说道:看他多好心。 无尽女很上道的说:“感谢弥大人!您也对我很好,耐心的教我修法。” 弥听了轻微的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熟悉他的荟梓茵看到弥明显高兴了许多,虽然仍旧丧着一张脸。其实他还是那个有点跳脱的少年,只是…… “既如此,那么弥和你也有师生之义。虽然弥话不多,然也是个尽心尽力的。你也要好好的听从他的教诲,我不便经常来沉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助你。”只是以你的根基,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出沉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荟梓茵的未尽之语,在心里说着。 无尽女连忙说:“我知道,我会好好听从您和弥大人的话。一定努力的修炼!”无尽女心里也在想,若不是你们,单凭她自己,哪怕能找来《修魂诀》也找不到修行的方向,没有人指点,恐怕她无法入道。更何况《修魂诀》是她自己找的话,恐怕也保不住,也不知多少人来抢。 毕竟《修魂诀》在外边,除了要花人力财力去找,还多半都是残篇。而其中,最是容易走漏消息了。无尽女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并非对修行和沉渊里的事一概不知。所以她内心是极为感激的,所以她那么努力修行,也有不负他们恩情的原因在里头。 弥把他们带到了茶室,荟梓茵坐在弥的旁边,犹舞和无尽女坐在下方。一人一猫坐的很规矩,之前的梦,无尽女又和他们说了。弥和荟梓茵还是以为,无尽女有可能是荟无尽身边的宫女之类的。有可能是掌宫,也有可能是宫女。 木樨和卢昭年他们都见过,两个人虽然长得不算是特别美,但也是美女一类的。和勉强说一句清秀的无尽女,完全不挂钩。 可当无尽女把定中的事跟他们讲了后,荟梓茵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姑姑果真在王宫里,还成了无面女。” “嗯。后来是无面女的管事,只是我在的时候,已经没有看见她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敢细细的打听,似乎听到有人说她出宫了,又似乎…… ” “怎样?”荟梓茵的声音沉了下来,弥轻轻的拉了一下荟梓茵,他颤抖的手捏住念珠,回头看了一眼弥,又缓缓的坐了下来:“是我孟浪了。” “我理解。其实…… 其实那个梦里,我、我是从明贵妃的小时候开始梦见的。也梦见了您的父母亲,荟京玄和瑶瑶,而且我还梦见起初明贵妃并不叫荟无尽,而是叫苍玉……我也不知道什么缘由会梦见她的一生,在定中又看见了她和我以前梦见的一个女孩,她们是一个人。那个女孩儿叫蒙初,来自未来的世界,是巫的传承者。我打听过荟无尽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但蒙初这个名字,倒是有人听说。又似乎说,她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 无尽女断断续续的讲出来,声音都在打颤。弥和荟梓茵听的心惊,也终于没有像之前那般认为她是一个宫女之类的。必然是和荟无尽关系相当密切的……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该是谁。 尤其荟梓茵:“对对对,我父荟京玄,我母瑶瑶。我姑姑乳名就叫苍玉,无尽是她后来取的。” “是,是一名大师书上的话,我倒是忘了写的什么。就是那个话,而且一名大师看得到我!” “师父?!师父对你说了什么?”荟梓茵眼睛发亮的问,这一切都对得上。 “他说他救不了我,也让我看着不要改变。”无尽女如是说。 第1章 无尽女 弥问:“你知道你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师父很多话的意思,都不止是表面意思。这又是什么禅机?”荟梓茵有些失落,喃喃道。 弥转向无尽女,问:“他说他救不了你,而后又让你不要改变一切。难道你能改变这些事?” “我也问了,当时一名大师说我的心念会影响苍玉。”无尽女如实回答。 犹舞整个猫都震惊了,它的主人竟藏着这些秘密。看着无尽女的眼神,也变软了:主人一定很辛苦吧,这一段时日。这些事情,它听着都脑壳大了,主人一定是一团乱麻的,她一定很害怕吧!可是她还没有给自己表露过,是它太弱了吗? “影响明贵妃?” “影响姑姑?” 两个人嘴里念着,而后荟梓茵又说:“你介意把梦见蒙初的梦境告诉我们吗?” 无尽女直说不介意,她起初梦见蒙初,感觉自己是附身在一尊神旁边。那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了很多法的传承,就连巫的传承都断了。只是奇怪的是,那里竟然有神,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不,也有神的传说。也有神器的传说,神器也不算传说,毕竟黑落部落的那面鼓,是实实在在许多人都看到了,包括无尽女他们。 “你说是神?”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嗯,那尊神应该法力很强,但她似乎都不插手凡间的任何事。就只看着蒙初的一切。” “你能画出来那尊神像吗?”弥问。 “不能,因为我看不到神究竟的样子。”无尽女说道,其实她也很想知道,那尊神长什么样子。 荟梓茵和弥听了这个梦后,只能得出就是荟无尽的前世,再有就是无尽女一定是和荟无尽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她们之间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情,一点相像之处都没有。包括还溪,无尽女也不像。使得他们又回到了原点疑惑,但终于知道了一点,无尽女和荟无尽息息相关。 “我总算也知道了姑姑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同于世人的想法了,原来也有前世的因缘。”荟梓茵感叹道。 弥也点头,想着明贵妃,当年极力的提高女子的地位,商人的地位和给寒门子弟的出路。和皇上一起,如履薄冰的和世家周旋。对还溪这个女儿,似乎也没有什么希望她多出色的要求。只愿让她快乐、平安。 和他所见的所有女子和母亲都不一样,所以还溪才是那般纯粹。就连他的母亲,对他甚至对他的表姐,都是有要求的。要求他们够出色,够争气,够能顶立门户。所以,他小时候很羡慕还溪有这样的母亲。 荟梓茵突然想到什么,问:“你说你打听到蒙初,那在王宫里认识蒙初的人,你方便说吗?” 看着荟梓茵殷殷期盼的眼神,她有些不敢直视了。她不想出卖师父和胖管事,万一 ……荟梓茵大师和弥大人虽然不会对她们做什么,可王宫那边发现了呢?最近又不太平。无尽女不愿意给她们带来无妄之灾。 荟梓茵看到无尽女这般模样,眼中的失落越来越多。就像明亮的星辰,在黑夜里不断的坠落,边坠落边熄灭一般。他叹了一口气:“那不为难你了。谢谢。” 无尽女抬头,心突然痛的很。眼泪出来了:“荟梓茵大师,对不起 ……我…… ” “我理解。”荟梓茵柔声的说,是他忘记了无尽女的处境。确实也为难她了,她已经对他们足够信任了,连这般的梦境和她打听到的事情,都毫无保留的说了,他就心领了无尽女的赤诚。 尽管之前给他们讲姑姑的梦,也没有完全说,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他,也许都不定会全部说出来。这对他们真的是很信任啊!这般想着,荟梓茵温柔的笑着安慰着无尽女。 可是她却还是很难过,犹舞看到主人难过,也把一只小爪爪按在无尽女的腿上。抬头望着她,一直盯着,歪着头,眼睛里有担忧。 弥说:“不用感到抱歉,毕竟你是王宫的。剩下的事我们会查,回去吧。” 有些冷冰冰的话,瞬间让无尽女梗住了,她都忘记了哭,点头抱着犹舞走了。就连荟梓茵,都愣了一下,摇头。 这个弥,明明就是一副好心肠,偏偏这语气!他可算知道无尽女这段日子,恐怕也没得到多少好言好语好脸色了!不过,荟梓茵不会劝,必然劝了也不会改。除非…… 除非对方是还溪! 无尽女从四十四楼出来,眼睛都还红红的,一出来就碰见了无常。她不知道,她走了后,弥就给胖管事送密信去,让她调查蒙初。把和蒙初要好的人,查出来,蒙初在王宫时的事也查出来。 胖管事接到了信,心下大惊!怎么小妹妹 ……那么巧娘那边 ……弥大人也没有说原因。蒙初难道是还溪公主?!不应该啊!还溪公主不是这个样子呢!可是,万一是转世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就遭了,她也不知道蒙初具体的下落啊!看来只有问巧娘了!哎! 这边,无常问:“你哭了?” “无常大人。”无尽女行礼,看这语气,这无常大人的脾性,似乎不是温柔的那个。她已经从弥大人那里了解到了。无常大人有两个脾气,时常不知哪个时段是温柔的,哪个时段是古怪的。 想着无尽女还是觉得弥大人算是对她好的,只是语气有些不好,就像将才,也是劝慰她呢。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们难过,自己就特别难过。虽然荟梓茵大师表现更明显一点,但她也感受到了弥大人的难过。 尽管弥一脸冷酷,并没有说什么话。语调虽然很平稳,但无尽女还是隐隐的听到了一点点颤音。也许弥大人是想起了还溪公主吧!连荟无尽都是一个谜团,还溪公主势必更难寻觅。他们都有这个直觉:荟无尽找到了还溪公主就容易找到。 这个直觉是无尽女给他们带来的,就连无尽女自己都有这个感受。 “你怎么哭了?是弥打你了?骂你了?还是没钱买东西委屈了?”无常想到了他能想的。 无尽女一时无语,道:“都不是,我去看里面的香铺,被烟熏着了!”她打妄语是越来越纯熟了,不怪她不说实话,只是这个性格的无常大人…… 他知道了,就等于整个魂市都知道了。当然除了她和弥大人相识,这个秘密他老人家死死的守住了。别的…… 别的他都广而告之。 “啊?原来如此啊!这竟是我没有想到的结果,看来我的思想不够豁达。”无常惋惜的说,边说边往四十四楼走去。他是听到了王宫有异动,荟梓茵大师也来了,嗯,是不是应该找机会…… 无尽女看着无常一点都不再理会自己,自顾自的走进去的背影须臾,转身摸着犹舞:还是回王宫吧。这,不宜出门啊! 第1章 无尽女 从四十四楼出来,无尽女并没有在魂市停留,而是回了王宫。就连向皑皑那边她也没有去,去了一趟香店,暗雪来信说他们要回来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这一次陪着自己的义父。而后她会和萧文一起,一路慢行。 荟梓茵和弥自无尽女走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他们还在梳理无尽女说的那些话语,他们心里总感觉无尽女和荟无尽她们有关。只是,怎么一个关联,他们还是一头雾水。但有无尽女就一定能找到荟无尽和还溪! 无尽女刚回到王宫,就把睡着的犹舞放回了房间。 “喵?”刚放到床上,犹舞就醒了,睡眼朦胧中看见无尽女。 “你睡吧,我要去西边换萼衣。”她轻声的说,并轻柔的摸着它的小脑袋。 本来是萼衣要去魂市的,结果无尽女被弥喊了出去,她便和萼衣说她出去一天,回来换她。 “师父!其实您不用今天就赶回来。我下次去一样的!”萼衣看到无尽女匆匆而来,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她只是有些想娘了,所以才出去。平日里,她不太爱动。基本都呆在王宫里,自从柳拂到魂市来后,萼衣才出去的多了一些。可无尽女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她只知道萼衣经常把自己的假都给了她。 “你出去好好玩儿,不用那么早的回来。我已经跟胖管事说了,我那还有两天的假都划在你的头上。”无尽女温和的说。 虽然她每次都有那么多假,去魂市最多也四天就回来了。到底还是受了徒弟的孝敬,作为师父当然也不吝惜。 萼衣听到师父这样说,也只好答应。李颙新传信来,他也要去魂市。还说要找娘商量一下他们之间的事,萼衣有些开心。但她还是想说清楚,她希望把曲聚的事解决后,再说他们的问题。 虽然李颙新信誓旦旦的保证,曲聚会死的。可她现在看到曲聚功力大增,并且之前的伤似乎都好了。李颙新却说曲聚身上有香毒,不可能好起来。 不是她不相信李颙新,她心里还是没有底。想回去问一问娘,看看他们是怎么说,怎么安排。若是没有后手,那么…… 无尽女看着萼衣离去的背影,似乎感觉曾经也发生过。似乎是她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又好似离开的那个背影是她自己。就那么一点,闪现而过。快的无尽女都没来得及仔细的看,就过去了。 她似乎看到了萼衣身上,有一种悲伤。形容不出来的,又定睛而看,萼衣身上的那种悲伤又消失了。 是她太累了吗?所以才有这般的幻觉。无尽女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自从她给弥和荟梓茵讲了这两个梦,脑子里时常闪现一些片段,但太快了,她都不知道是些什么内容,就一闪过去了。 直到萼衣回来,无尽女也是这般的情况,她飘飘忽忽的以至于都没有看到萼衣的脸色不太好。萼衣倒是看到自己的师父,心不在焉的模样。她就把自己的心事藏了起来了。 这一次出去,和李颙新说了自己的想法,不料不仅李颙新不听她的这个意见,就连自己的娘都不赞同自己。他们依旧信誓旦旦的说曲聚会死,她都不知道为何他们这般自信。至少她所了解到的,曲聚的状态可是越来越好了! 如今她母亲和李颙新说定了,只等胖管事出去,萼衣和李颙新就要定亲了。那个时候,她怎么跟自己的师父说呢?她可是知道无尽女不太喜欢感情,起初就耳提面命的说不要对男子动情,不然会变傻还会变的不幸。 也不知师父知道后,会不会生气。萼衣心想。 无尽女不知道自己的徒弟怎么想,她这段时间更加的勤奋,练习着《修魂诀》。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时日,修法竟然顺畅了许多,而且明明凝不起来的心轮,竟然凝结起来,而且许久才散去。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她的心轮很快就能凝结稳固,不再消散了! 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不是说《修魂诀》越到后面越艰难吗?怎么她感觉,除了起初修炼的时候很痛,有些艰难以外,如今是水到渠成之感。越来越顺畅了! 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轮上,隐隐的显现了一些宝剑、斧钺和吉祥花之类的轮廓。因为很浅很浅,无尽女便没有注意。若是发现了,她一定会跑到魂市去问弥和荟梓茵。毕竟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个魂拥有! 荟梓茵因为无尽女的梦境,这一次反而在沉渊呆下来了,他本来想在王宫那边守着,找到了姑姑就走。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复杂多了!他们要找到那个和蒙初关系好的人,这样他才能真正知道姑姑的消息。 等了这许多年,荟梓茵想再等等也无所谓。依照如今的功力,他呆在沉渊里久一点,影响也不是特别大。更何况,弥这里还有专门养护他的躯体的法宝。 无常和地府的人,都在时刻的注视着沉渊的变动。只是因为上一次去王宫的教训,他们改为静观其变。依旧在魂市里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找友人的去访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在曲聚王宫东边的地下 一道石门缓缓的打开,但并没有惊动旁人。石门打开后,并没有人走出来。此时,这个地宫的主人,才睁开眼睛。玉面上一坨酥红,俊朗的脸上,更添了一丝媚。忽而雌雄莫辨! 一袭宝蓝色的金丝袍子,上面缀着宝石,那么闪眼的一件衣服,恁是被人穿出了几分雅韵。就像是人间贵公子,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倒是有些楚楚动人——若不是眼神冰冷坚毅,定会认成是美娇娘。 顿业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的伤终于好的七七八八,这一次他可是吃了大亏。没想到无常那么奸猾!那个曾经和他同路无数次的小阴差,已经变得不像记忆的模样了。 哎,又多了一个敌人。 顿业感叹:我喜欢。 他站起来,看着床边的画像,眼神变得温柔:我的妻呀。很快,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是吗? 他嘴角泛起笑意,尽管笑的温和。却还是感到了冷意,他有些心烦,这一长段时间,他不能再去人间。只能窝在这里! 这般想着,一眨眼就来到了曲聚的寝殿。 曲聚在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睁眼看着面前的人:“顿业?你回来了?” 顿业打量了她,笑了:“哟,你还是练了那个功法?” “哼!有什么事,说。”曲聚的语气不耐烦。 顿业笑嘻嘻的袖子一挥,狠狠的甩了曲聚一耳光:“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竟然对我不耐烦起来!不是应该想我的吗?” 曲聚的眼睛里感觉有一团火,她看到眼前这个男子,很恨他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在,没事了又给自己找事。嘴角的血流了出来,她都不擦。掩下眼里的不耐烦说:“不是对你不耐烦。” 第1章 无尽女 “呵。”顿业轻声的讥笑了一声,他站在曲聚面前,曲聚坐在床上,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顿业盯着她的头顶,让她感觉有些压力,手紧紧的捏着裙角。不得不承认,她内心对顿业有些惧怕。 以前似乎对他的惧怕还能克服,不知道如今怎么了。只要他一靠近,她浑身就止不住的想要战栗。她摆出一副不怕他的平日模样,只是,她一点都不敢跟顿业对视。 顿业笑了,如春花盛开。整个寝殿似乎都亮堂了起来,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蓬荜生辉”了:“曲聚,你练那个功了?不是说永远不会练的吗?” “我…… 我…… 你不是说练这个功我的实力会大增,甚至能到大乘圆满的境界吗?这些年,我被逼的太紧,腹背受敌。现在地府的人来了魂市,也敢闯我的王宫。那个黑落部落,竟然也没有被灭光。妈妈还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 曲聚越说,越觉得委屈。她那么多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所谓的“一等管事”从来就不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也不知道顿业在凡间的哪一处逍遥。说起来是她王宫里的管事,其实一直凌驾在她之上。还强迫她做他的伴侣,若说曲聚恨,恐怕最恨又不敢恨的人,便是顿业了。 他只知道欺负自己,折磨自己。有什么不顺心的,就会打自己,而她偏偏打不赢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她还曾让丹道人做过毒丹,顿业瞬间就发现了,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快要魂飞魄散时,顿业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种丹药,给她吃了、毒也解了。 只是,她从此再也不敢惹他了。顿业就是一个疯子,他说:“我最喜欢你这样杀我,然后被我反杀。最喜欢看你濒临死亡时的神情,那种想活的神情,甚是怜人!” 可惜,当年那个人死的时候,却没这样的神情。她只有惊讶而后释然…… 原来她那么希望自己死啊。顿业当初看到她的神情,心里可是有些难过呢!她,没有一点的不舍。 顿业悠悠的往她对面一坐,远处的凳子瞬间移动到了顿业的身后。顿业坐下来,那双惑人的眼睛看着有些惶恐慌乱的曲聚,说:“这不就证明了你没用吗?” “你!”曲聚实在生气。本来她就不是什么好性子,虽然怕顿业,但也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侮辱。 “不是么?曲聚,你来沉渊多少年了?你修行多少年了?天天想着搞一些莫名的联盟。你联盟是为了对付谁?弥?你对付得了人家?你看看人家经营的打猎者!你不是没用,还是什么?没有智谋,还非要下大棋。” 顿业站起来,而后边往外走边说:“你就好好练那个功法吧!若是这本功法都帮不了你,你也就只有那身皮囊有些用处了。” 什么意思!曲聚看着消失的顿业。心里产生了很多疑惑,她一直知道顿业对她不真心,今天这话,曲聚似乎听出来一些危险的感觉。 顿业回到地宫之前,去了另一边,丹道人那里。他一出现,丹道人就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人?还没等丹道人问呢,顿业就把他扔进了炉子里面。丹道人就这么死了,顿业心情很愉快:报仇了。敢给曲聚毒他的丹药和蜜香! 蜜香,是封锁经脉的一种毒香。之前曲聚给顿业的量少,顿业一直都没有察觉,将才走她寝殿的时候,曲聚再一次向他出手。这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以为顿业没有看到她捏着裙角,她捏紧裙角后,就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飘出来。这曲聚真是愚蠢!她以为自己给她的册子又是什么好的功法?! 他只需要曲聚那张脸,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她的灵魂了,做成傀儡也行。就是啊…… 可惜了这满宫的花朵了。 是夜 无尽女已经睡下了,忽而听到有一个女声凄惨的嚎叫。把无尽女和犹舞都惊醒了,他们感到了很大的魂力波动。不一会儿,萼衣跑过来:“师父,你听到声音了吗?” “听到了。” “我们去管事院!”萼衣想到自己姑姑发的信。 无尽女点头,抱着犹舞就和萼衣走了。她知道肯定是胖管事给萼衣吩咐了什么! 来到管事院,果然胖管事和李颙新都在。还有一些管事也来了! 胖管事说:“我已经把结界打开了,你们都不要出去。内宫应该乱了。” 乱了?怎么乱的?管事们有些骚动。 “安静,不然我保不住你们!”胖管事很严肃。 无尽女四处看着,没发现巧娘,有些着急:“管事大人,我师父没看见呢!” “无尽女啊!别担心,你师父出去了,在魂市呢!今天她的假期。魂市里去卖豆腐了。”胖管事不能说巧娘被弥大人叫去了,知道编一个理由。 无尽女听后安心下来,自己的师父去豆腐店打工,她是知道的。柳夫人给的报酬很可观,师父又不愿意收她的银钱,不然怎么也不会去魂市打工。 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无尽女感觉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她不知道内宫怎么了,但直觉与曲聚相关。 曲聚的嚎叫,引来了总管大人,总管大人跑到曲聚面前:“怎么了?” 只见曲聚眼睛发红,一阵怒吼,便把总管大人吃了。曲聚的头,和身体痛的无法言喻,她的心很清醒,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她看到自己把妈妈吃了,心里愤恨不已。眼睛流出了血泪,妈妈连叫唤都来不及,毫无防备的就被自己吃了! 她曲聚果真是个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曲聚心里的火一团团的烧着,身上发出的魂力把寝殿砸的稀烂。 她从寝殿里跑了出来,许多宫女也跑出来。不知道王怎么了,看见她像个疯子一般,赤着脚,全都不敢靠近。曲聚看到这些人,脑海里浮现着生前,嘲笑她的那些人的嘴脸。还有曲青青及她的那对父母,还有那个臭道士,最主要的还有顿业那个混蛋。 “啊啊啊啊啊”宫女们开始嚎叫,四处乱跑。曲聚在后面追着,张开血盆大口,一吸就是十多个宫女。 有些宫女见自己跑到了死角,便一起联合打曲聚,可还没有真的打到曲聚,就被咒符给烧死了。 整个王宫,都是一片惨叫声。 曲聚跑着,追着“顿业”,一边赫赫的怪笑着。她的心里万分悲痛,她的妈妈。她要找到顿业,要杀了他杀了他!不是他给她这个功法,再刺激她,她今天练功就不会走火入魔。她妈妈就会担心她,跑来看她,最后被她吃了! 曲聚太恨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赢顿业,吃一些宫女,她功力大增,便能够打赢了吧! 管事院里,他们听到了内宫的惨叫,声声不绝耳。胖管事和李颙新对视了一眼:曲聚出事了。 李颙新出了管事院,拿着胖管事联系弥的烟说了内宫暴动。无尽女抱着犹舞,挨着萼衣,听到一些管事小声的抽泣。心里想:乱了…… 心里忐忑又茫然。 第1章 无尽女 巧娘战战兢兢的随着柳拂来到了四十四楼的顶层,据说是打猎者头领弥大人的府邸。她不知道弥大人为什么要见她,这一次假期她本不想出来的,但胖管事说柳拂找她。 于是,她把南边安排好就到了魂市的豆腐店:“柳夫人,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弥大人。你随我来!” 柳拂并没有和巧娘多说什么,甚至巧娘都来不及询问,就被柳拂带着进了四十四楼。期间她是想问的,可柳拂一直往前走,一点都没有回头。感觉她的身上一股冷意,比以往更盛,似乎柳夫人又精进了,倒是让巧娘有些惧怕起来。 遂,到了弥大人的府邸,她更不敢开口说话了。柳夫人并没有进去,而是轻声的对巧娘说:“你进去吧。放心,弥大人就只是问你一些话而已。” 说完柳拂就走了,巧娘被门口的傀儡侍女带着,进入了府邸,一路上战战兢兢、忐忑不已。她有什么值得头领关注呢?巧娘似乎想到了无尽女,可是弥大人认识无尽女吗?除了无尽女,她便没了其他秘密。 巧娘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看,虽然余光看到了这府邸犹如仙境一般。可,心里惶恐的巧娘,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美景。 不一会儿,她就被带到了中堂,不是大厅,而是一个茶室的中堂。上首坐着两个人,巧娘抬头瞟了一眼,竟是荟梓茵大师和…… 另一个应该便是弥大人了。果然长得风神俊朗,非凡俗之流。哪怕就那么飞快的一眼,都能看出不凡来。 巧娘恭敬的见礼,弥颔首说:“你坐。” “属下不敢。” “坐吧。有事问你。” 巧娘坐了下来,只敢坐凳子的边上,还有半边屁股都是悬空的。侍女傀儡给她倒了茶,巧娘道谢,却不敢喝茶。哪怕这茶香一闻便知是十分昂贵的“仙露”。 荟梓茵和弥坐在上首,把巧娘的不安都尽收眼底,但弥却不是一个体贴的人。荟梓茵想说什么,但想着姑姑的事。也只能十分期待的看着巧娘,希望她从中能说点什么。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认不认识蒙初?”弥大人一开口,就十分直接。 巧娘听到有关蒙初,身上一抖,身体不听话的跪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也许,真的保不住秘密了。她可是知道弥大人的手段,再看看荟梓茵大师,他们是不是从无尽女那里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荟梓茵大师竟和弥大人有联系,不然,她怎么也不让无尽女接触荟梓茵大师。 “认识?”弥的眼中有了丝波动,荟梓茵也急切了起来,只是嘴上还依旧温声细语的说:“不怕,我们只想知道蒙初的事,恐怕她和我的姑姑有什么关联,所以才问你的。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向任何人提及。” “我也是。”弥也保证道。 巧娘知道荟梓茵大师言出必行,虽然不了解弥,但也听说过弥大人一言九鼎,遂知道开口说:“蒙初是最早的无面女,她是1号。我进王宫来的时候,多得她的相助。她当无面女的时候,其实就有了生前的记忆,有了脸。用了一种特异的法术,才让人没有看见她的脸。后来,她又成了第一个无面女管事,提携了我,收了我当徒弟。表面上我们师徒是不睦的,除了胖管事知道我们关系好,别人都不晓得。” “李小鸾?”弥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李小鸾的事,看来问了巧娘还要问一问李小鸾。 巧娘连忙说道:“胖管事在蒙初是无面女的时候,就和她交好了。联系不频繁,这件事都是胖管事后来告诉我的,在此前我也不知她们的关系。” 弥听后点了点头,李小鸾进去后,会观察一些可用之人来交好。让那些人在不知不觉中替她办事,这件事弥是知道的,便没在追问了。 “那蒙初现在在何处?”弥淡淡的问,荟梓茵的呼吸都滞了一下,瞬而又恢复正常。弥就像没发现一般,只盯着巧娘。 巧娘的面色煞白,听到这句话后,更是止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流,虽然弥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却带着强大的威压。像万把利剑对准了巧娘,若是有半句隐瞒,利剑齐发就会把她搅碎。 她不想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嘴巴里的话,不断的往外冒,她惶恐的看着自己吐露的秘密,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这可是禁术! “蒙初,她…… 她算不上死也谈不上是生。当年,她还是无面女的时候,就在后面的水沟里捡人,蒙初说这些人的魂被抽走了。只余下一些残魂,王宫里恐怕有人练邪术。她把这些魂捞出来,用她的异术把这些魂给蕴养了起来。” 弥和荟梓茵听到异术,想来就是无尽女梦见的巫术。没想到蒙初在沉渊到底学会了巫术。可,为什么她会生死皆不是?两人心里一团乱,尤其荟梓茵,但都是老修行,还是忍住了。 巧娘又说:“有一天,蒙初在水沟里背上来一名极美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怨魂,她似乎也失去了一些魂魄,但不知什么原因主魂没有完全失去,只是受了伤很重。蒙初抱着她,哭的伤心不已说这是她的女儿。” “女儿?她有说叫什么名字吗?”弥问,声音里有些发颤。 巧娘想了许久:“好像叫…… 叫…… 溪?还溪!” 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慑人,荟梓茵拉着他坐下说:“先不急。”其实自己的手都在抖。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似乎知道下一刻有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 果然,巧娘说:“蒙初使用了禁术救还溪,就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当时胖管事扫的尾,她不知道蒙初究竟干什么,以为又是如常在水沟捞人。” 至于禁术,巧娘这个唯一的见证者,也说的清楚。那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阵法。蒙初的那张清秀的脸,和另外一个水沟里捞起来死了的人,缝合在了一起。蒙初那张清秀的脸下,竟然还有张绝世容颜,那才是她的真面目。她说曲聚爱美色,她不得不防。 是啊,若是让曲聚知道,这皮囊是保不住的。她委托巧娘,把自己和她女儿的皮融合成的美色交给胖管事。让胖管事给她们一条生路,那张既像荟无尽又有几分像还溪的皮,就被胖管事辗转给了曲聚。便是曲聚如今的面皮! 而蒙初又抽出了自己的魂魄,因为过于痛,主魂也残缺了一些。在法阵的作用下,她和自己的女儿魂魄融到了一起,在那个清秀皮囊中沉睡了。魂魄一入皮囊,就变成了无面女。 巧娘不知的是,当时那支簪子把她残余的魂魄又收入了其中。巧娘把她背到了以前蒙初的房间,她战战兢兢了许久。 第1章 无尽女 当初巧娘以为蒙初提前走了胖管事的门路,所以才给这个新融合无面女挂了正式的号。前些日子她才知道,原来是胖管事猜出来一点点,只是不知蒙初为什么要救别人牺牲自己。 3000号,也是胖管事亲自登记的。她希望是结束!巧娘后来才发觉,原来不止是她在保护着3000号。 巧娘走了后,荟梓茵和弥脸的黑的不成样子。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杀意,无尽女竟然是荟无尽和还溪的融合体,怪不得她那么奇怪。怪不得她总是梦见荟无尽,这一切都能想通了。那个阵法,又加都是残魂入体。缺失记忆是必然的! 正在这时,弥又收到了胖管事的密信,他对荟梓茵说:“我们去叫无常,去王宫。” 曲聚已经吃了好多人,她消化的越来越快,功法也运转的越来越快。顿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恶狠狠的看着他:“我要杀了你!” “呵。”顿业轻声一笑。曲聚还没有飞到他面前,他就闪开了。 曲聚为了追顿业,有些宫女禁军倒是逃出去了。王宫的门都被他们打开了,直呼着逃跑。 管事院里,胖管事和李颙新听到外边的动静,出去探索:“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是,管事大人!”众人说道。 李颙新看到一个他认识的禁军,抓着问:“小二里面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跑出来了?” “李统领,快跑吧!快跑吧!王…… 疯了。她吃我们!把总管大人都吃了!”说完打开了李颙新的手,狼狈的朝宫门跑出去。 胖管事和李颙新对视一眼,她说:“你到管事院去,守着她们。我去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若是香毒发作不应该啊,怎么把总管大人都吃了?! 李颙新不放心姑姑:“还是我去吧,姑姑。您…… ” 胖管事不想和李颙新多说什么:“你的修为没有我高。去了白白送死,我去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然后给弥大人汇报。” “姑姑!”还不等李颙新说什么,胖管事就把他一袖子挥到了管事院。管事院里的人,看到李颙新回来,都上前问:“李禁军,我们管事大人呢?” 看着众人担心姑姑的样子,李颙新心里微微有些暖意。他不敢给她们说实话,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出乱子说:“内宫那边确实出事了,姑姑正前去查看。” 走?不可能的,那些出逃的宫女禁军会被符咒烧死,要走都要把曲聚消散,她们走才能活下去。李颙新很清楚曲聚的手段!他坐在椅子上假寐,萼衣想说什么,也不方便,只觉得他在说话,一定是出大事了。 无尽女也感到李颙新有些不一样,摸着犹舞,心里也惴惴不安,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胖管事一路逆行,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已经快打出来的曲聚和…… 那个人!竟然是他! 顿业和曲聚打得正酣,他想把曲聚引到无尽海里去。经过无尽海的锻造,她的神魂灭但身体可以存留下来。然后他就能以李小鸾曾经的血为引,招她的魂魄了,哪怕她魂飞魄散了,他都能有办法给她聚魂。虽然有伤天和,可在顿业的眼中别人和他喜欢的人是两类,他们为了小鸾死也是荣幸。 顿业心里想着眼神亮的灼灼若烈日,曲聚感觉自己快疯了。看到顿业的眼神,直觉不好!却控制不住身体追着他打,自己也消耗一些魂力,否则会溃散。这种痛苦使得曲聚越发的疯狂。 胖管事看到两个疯狗一样的打架,立马退了出去,往管事院跑。她边跑边给弥发了信:顿业和曲聚打了起来,王宫乱了。 刚到管事院门口,曲聚和顿业却也过来了。胖管事当机立断把管事院的结界加固,她发现了曲聚是朝着她来的! 曲聚远远的就闻着这个胖女人身上特别香,她特别想吃。不管不顾的就跟着过来了,顿业捅了她好几个血洞,她都不在乎。正当曲聚以为这个胖女人是盘中餐的时候,胖女人祭出了法器,使得她的嘴巴被弹了回来,嘴唇都肿了! 好厉害!她王宫里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好好好!吃了她,她的伤便能好了! 顿业这时才看清了胖管事的脸:“小鸾!” 曲聚听到顿业深情的喊面前的女人,吃惊的看了眼顿业。又看了看胖管事,只见这个胖女人一点都不理睬他,拿着法器谨慎的面对自己。曲聚展颜一笑!手下越发狠戾,顿业看见曲聚拼死向胖管事杀去急了,立马前去帮着已经招架不住的李小鸾。 李小鸾不断的吐血,诱发了曲聚的狂躁。她心想着曲聚应该是走火入魔了,想着自己喂了那么多香毒。如今若是曲聚吃了自己 ……她朝管事院看了一眼,弥大人就不费吹灰之力了吧! 可惜,李小鸾并不知道曲聚练了邪功,单是香毒已经不足以杀死她。 看到曲聚向李小鸾扑过来,顿业目眦尽裂,一掌打烂了曲聚的脸和手,曲聚被这魂力的波动弹飞,重重的落到了地上。管事院的结界也被震开了,李颙新又连忙的结了结界。他知道姑姑在外边,但里面的人是姑姑一直要保的,都是苦命人。他垂泪,似乎已经知道了姑姑的结局,一个人木然的坐在那里,守着众人。 顿业抱着李小鸾:“小鸾你没事吧!”眼睛里只有李小鸾的影子,清晰的倒影在好看的眼睛里。现在李小鸾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容颜,曲聚看到李小鸾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竟然是这女人的替身!如此想,曲聚的眼睛红成了一片!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她一直以为哪怕有一丁点,一丁点的温情的…… 果然,还是没有啊!自己不是明白的吗?那么折磨她,可她还是很痛苦。 李小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一片平静,虽然他杀了她,但要说多恨谈不上。不过,他这般的作态却让李小鸾有了莫名的恨意,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和李颙新。一怒之下,用法器捅破了毫无防备的顿业的心轮。 顿业一口血吐在李小鸾的脸上,想摸她又不敢。他说:“我后悔杀你了,我融魂,拿曲聚练魂就是想复活你。你杀我也是一报还一报了!小鸾,我的妻。” 李小鸾冷冰冰的说:“你的爱太凶残了,从前是、现在是。” “小鸾,我…… ”顿业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消散了。 曲聚愣愣的看着顿业消散了,良久又和李小鸾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危险越发的浓厚,李小鸾想:弥大人快到了吧。 李小鸾若不杀顿业,曲聚就不会死。她是看出来了,顿业本来就有能力杀曲聚的,说什么复活她?不过只是要一张她一样面容的傀儡吧!在沉渊当魂这么久,她李小鸾不可能被这种“情”骗到。 就没有想过,顿业的残忍是真的,真心喜欢也是真的。 第1章 无尽女 曲聚赫赫的笑,笑声很凄惨。管事院里的人,听了都心颤颤的。她眼睛流着血泪,张开大口一吸,就把李小鸾吸了进去。 李小鸾想:来了!她的手紧握着法器,眼神坚定的随着曲聚的魂力,被吃到了她的肚子。 因为曲聚使用的魂力太强,以至于管事院的结界破碎。众人可是听到了胖管事的声音的,哪怕是惧怕曲聚,趁李颙新一个愣神,她们竟然就出去了。无尽女和萼衣也跟着出去了,不为别的:报仇。哪怕打不赢呢! 想着胖管事平日里对她们的好,那胖胖的脸上,笑的眯起来的眼睛。 李颙新见状,连忙跟着跑出去,只好拉着萼衣。曲聚看到还有那么多人,也不管不顾的把这些人吃了,管事们都来不及逃,无尽女把犹舞抛给了离她远的萼衣:“跑!” “师父!”萼衣接着犹舞,仓皇的喊道。眼睁睁的看着无尽女被吃了进去! 李颙新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不,他要和曲聚一较高下,哪怕死。萼衣看着李颙新的模样,也拿出了自己的法器,犹舞更是因为无尽女被吃,瞬间便大声喵叫,带着萼衣的冰锥,亮出利爪上前就想给曲聚一爪。 可惜曲聚太强,手一挥,就把犹舞打倒了。犹舞艰难的起身,再次蓄力,跳到了李颙新的肩上。就在此时,曲聚的魂力瞬间增长…… “遭了,她到了大圆满!怎么可能!”李颙新惊慌失措的喊道,明明有香毒,而且姑姑没有反抗就被吃,必然也涂了香毒,怎么回事?! 曲聚的邪功,如今是最强盛的时候,这点毒对她来说根本不起作用。等这个势头过去了,她就会慢慢的衰弱,那时候香毒才能起作用,包括这一身皮囊早在李小鸾转交时也涂了毒,是什么毒只有荟无尽知道。 可惜,没人知道,就连曲聚本人也不清楚。这邪功是顿业留的后招,为什么要把她往无尽海引,便是为了消磨她的魂力,让她得不到晋升,只能用来护住自己的魂体,元神就会跟着慢慢的磨灭。 “铛”的一声,一杆长枪接住了曲聚对李颙新的攻势:“弥大人!”李颙新惊喜的喊道。 “无尽女呢?”弥问。 “被吃了!” 弥的眼神瞬间冷冽,很好,曲聚不魂飞魄散他不会甘心。荟梓茵听了,也愤怒了,撕下了平日的慈悲,化为忿怒金刚。几人连同无常和柳拂,一起攻打曲聚。 向大叔把李颙新和萼衣带到了安全的边角:“小鸾呢?” 李颙新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低着头。向大叔瞬间明了,眼眶也红了。毕竟共事这么多年! 犹舞被向大叔的丹药治好了伤,一溜烟的就往战斗的地方去:“犹舞!”萼衣大喊,犹舞头也不回的,脚下虎虎生风的跑过去,视死如归:主人,我们说好是同生共死的! 此时辛老板也来了:“等他去吧!虽然犹舞还是一只幼猫,但同生共死是他的意志。” 犹舞生前死的十分的惨烈,他曾经也有个主人,主人离世后就被主人的亲人吃了。他才到沉渊的时候,魂魄都凝不起来,是辛老板固住了他的魂,他也从幼猫变成了才出生的样子。遇见无尽女,起初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而后无尽女对他的怜爱,照顾。这些年,已经让犹舞有生死相随的想法! 不要说还有《修魂诀》,还有一个他知道的秘密,每当他修行的时候,主人的簪子都会护住他的神魂。让他能承受住《修魂诀》,他也修的更加的快。他要保护主人,可是他没有用,那,就尽自己的命,为主人报仇吧! 荟梓茵他们看到犹舞跑了进来,而且还以燃烧神魂的代价,提升修为。哪怕杯水车薪,想报仇的心却是和他们相同,于是默认了。 无常联合弥杀曲聚,无非是看出了她修炼邪功。且到了大圆满,再不遏制住,恐怕不止是沉渊、人间,就连地府都会是灾难。看到犹舞鸡蛋碰石头,也挑了下眉。他的钩索轻轻的打了一下犹舞,护了他的神魂一层,不让这小不点死那么快。 可惜了,无尽女! 几人竟然也只是和曲聚打平手,修炼越高,差一级都犹如天渊。犹舞发了狠,竟然还伤到了曲聚。他的爪子上都是曲聚的皮肉,浑身炸毛的他,眼神冰冷恶狠狠的盯着曲聚,嘴里发出嗷呜的示威,倒不像一只猫,反而像一头狮子一般。 没想到一只小猫身上,还有这般的威势。若是假以时日…… 可惜了,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此时的无尽女,进入了曲聚的肚子。里面很多魂,基本都在快速的化掉。有些她认识的,还来不及喊,就化掉了。无尽女心里生出浓浓的悲伤,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知哪来的想法,想安这些怨魂,让他们有归处。可惜,自己都快被化了,看着腿都已经化了的无尽女,想找办法都找不到。又一次的嫌弃自己太弱,太没用! “无尽女!” 无尽女一转头,依稀辨认出:“胖管事?” “是我。”胖管事必然功力深厚,这个时候的她竟然都还全须全尾,只是面貌有些模糊了,但也看得出极为美貌。无尽女没有想胖管事如今为何这般面貌,只听胖管事虚弱的说:“我还有些力气,送你到她的心轮。” 而后胖管事看着无尽女,无尽女瞬间明白了!胖管事和她一样,想杀了曲聚。无尽女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竟然没有化。 “好!”无尽女郑重道。 于是,李小鸾托住无尽女,用尽自己的法力把她往上推,无尽女也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她习惯性的开始练《修魂诀》,竟然轻松了一点。 此刻,犹舞被曲聚捏在手里,爪子都断了掉着。弥和荟梓茵抢攻打曲聚抢犹舞,柳拂掩护两人,无常负责偷袭。 “噗”一声,钩索卸了曲聚的胳膊,她好不容易又长起来的胳膊。 曲聚气坏了,抓住犹舞的颈子,犹舞此刻也在练着《修魂诀》。彼此,无尽女被李小鸾艰难的推到了曲聚的心轮:“无尽女,看你了。” 说完李小鸾就散了,无尽女如今也面目模糊了,她没有心思痛哭,也没有心思去祭奠李小鸾。她自己都快化了:无尽女啊,无尽女!你要争气一点,不要在关键时候化了。你从来就平凡普通,可也得到了如此多人的关怀。如今,你有一战之力,那么请祭出你神魂所有力量! 她心里如此想,把簪子举在手上。可惜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化掉了。而她强大的念力,让自己的神魂附着在簪子里。 灯笼簪子瞬间变得像一把利剑神器,光芒万丈,一往无前的狠狠的扎在了曲聚的心轮上。此刻簪子没入曲聚的心轮,心轮瞬间消散。 众人只看到曲聚突然吼叫,把犹舞丢了出来,萼衣接住了他:是主人,他感觉到了主人最后的气息,是神魂之力。 犹舞哭了。 众人看到曲聚的体力光芒万丈,瞬间身体裂开消散。 第1章 无尽女 “这是…… 怎么回事?”无常问荟梓茵大师,这种光芒,他似乎有些害怕,但又知道这个光芒不会伤害他。 众人被无常的话给惊醒了,看到光芒乍现,而后曲聚嚎叫一声后就消散了。整个王宫也不复存在,成了一片平地,只有一根灯笼形的簪子悬在空中。 那根簪子放射出光芒,照耀着众人,而且光芒的趋势越来越大。犹舞看到那根簪子,是主人的,他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从萼衣身上滚落下来,忍着痛跑到簪子下方:“喵?”主人? “主人?是你吗?”再一次犹舞开口,竟然能口吐人言了。它在簪子下方,像是沐浴了光辉一般,犹舞鼻青脸肿的脸,和残缺的四肢,就连尾巴都断了。但依旧炯炯有神的盯着簪子,他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簪子听到犹舞的声音,从里面出来一个特别虚弱的小小光团,围着犹舞绕了一圈,犹舞的伤立即就好了。而后它在犹舞的头上停留了一瞬,犹舞听到了无尽女的声音,十分的虚弱:“犹舞,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修行。希望我们有再见面的时候!” “主人…… ”犹舞眼睛里起了雾,对着飞到簪子里的光团喃喃道。 “犹舞,你说那个光团是无尽女?!”弥轻声的问,荟梓茵愣愣的看着,这些似乎很熟悉。他在一本书上见到过这样的记载,他以为是曾经的事…… 原来是预言…… 神,隐于各界,或为人或为魂,非伟力可能,因苦难而现。 那么普通的无尽女,竟然是…… 神转世? 不。姑姑和表妹都不普通!但现在的无尽女,究竟是姑姑还是表妹呢?他一心想救度姑姑,弥一心想解救还溪。但,他们相遇了,却不相识故人面貌。乃至性情,无尽女都和她们不相似。唯一相似之处,便是善良。 光越来越大,每个人在光的沐浴中身悉金色。 荟梓茵才缓缓开口,似回答无常的问题:“这是神光。” 一语惊到了众人。然大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已经没有了,似乎修为还更进了一层。 簪子忽然飞到空中,大放光芒。所有角落都照遍,沉渊常年以来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而众魂更是感受到了魂体上附着的怨气,都少了许多。 在一处暗雪拉着萧文说:“看,这是无尽女的簪子,是不是无尽女出事了?” “别急,我们还有十天就到魂市了,到时就知道了。” 雪影城 神光照在冰面上,这些冰霜竟然褪去了冷意。还开出许多灵花灵草,都是有助于神魂的。 黑落部落里,风燕子看着天空上的簪子,激动的往前面跑:“无姐姐,是无姐姐的簪子!无姐姐!” 盛将军拉住他:“燕子,别激动。” “盛叔叔那是无姐姐的簪子,无姐姐她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你看这簪子的光和我们的鼓是不是同源。也许这是无尽女得到了什么机缘,开启了神器也说不定。”盛天际安慰风燕子,说了这个可能性,不一定是坏事。但,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就在此时,马鸣身体的里鼓也开始放光,和簪子相应。马鸣喊道:“我要被神鼓带走了…… ” 还没说完呢,人就不见了。 盛天际和风燕子见状,立马驾着车追赶。来烟来雨和赵大旗互望了一眼:回去吧,守好部落,等着首领他们回来。 所谓“神光遍照沉渊界,驱除怨气入幽地。”无尽海最先变成了碧绿色,再也没有让魂体难受的气息。 阎君此时也赶来了,看到簪子立马跪了下来。无常和地府的人员,看到阎君跪下来,他们也跟着跪了下来。阎君恭敬的说:“属下众等拜见神尊。” 荟梓茵和弥等众人才如梦初醒,跟着阎君拜了三拜。此时,一道光打在了萼衣的头上,她的额头上竟然是界令。这,是神尊选的界主! 萼衣感到自己能清晰的感应到沉渊的所有,法力虽然没有增长,但有掌控沉渊众人生死的能力。 而后弥、荟梓茵、柳拂、向大叔、巧娘及犹舞、李颙新还有刚到的马鸣,在路上的风燕子。都被一道神光没入,众等竟然 ……是各司之主。魂市以外,多了许多的殿宇,那边是各司主殿! 这里竟然还有阎君的殿宇,阎君看了更是恭敬的再次顶礼。 马鸣的鼓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了,在簪子之下,簪子一道神光和它融合。这面鼓变成了一面六种颜色的镜子,美轮美奂,边上还嵌有各种至宝。这面镜子,立在了王宫变成的平地上的一个像祭台一般的地方,四方柱子,上面活灵活现的四圣兽在其中。 马鸣被神力带到了旁边的殿宇,上书:轮转殿。 大家心中此时都浮现了一个名字:轮回镜。 不一会儿,魂市那边的人都涌到了这里,看到了神迹。大家都没有拥挤,安安静静的看着传说中存在的神器。 九重殿,九个司,沉渊变了。变得绿意盎然,还有一些花生发。具是灵花灵草! 此时,轮回镜里的,曾经黑落部落的勇士的魂,一一走了出来,排到了轮回镜面前。簪子里也有无数的魂出来,最先出来的是李小鸾。 那个美貌的李小鸾:“姑姑!”李颙新喊。 李小鸾回头,对他温柔的笑。而后和黑落的勇士们,次第进入了轮回镜。那些被曲聚吃了的魂,除了总管大人,都“复活”了。 而后,喵喵屋里一些应该转生的猫以及各处涌来的动物,围着犹舞绕了三匝后,也跟着排队进入了轮回镜。辛老板看着那些,她用魂力固住的猫,能够轮回,瞬间眼泪下来,恭敬的朝簪子磕头。 簪子瞬间收住了光,一道流光飞到了四十四楼弥住的地方。弥和荟梓茵跟了上去,看到它落在了弥的书房的匣子里,眼泪汩汩。不管是荟无尽还是还溪乃至无尽女,都是念着他们的。 沉渊归属于地府了。 他们都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来有神,只是不知这个神的尊位。又,度厄殿的荟梓茵大师说了他所看的记载,阎君与众人商议称为“隐神。” 地府纪隐神元年,神为救众魂杀恶魂,元神虚弱,不知蕴养几时。沉渊怨气尽大半,怨魂有功绩的寿尽终可入轮回。沉渊,名为无尽女界。以兹为记,界主萼衣,界之守护兽犹舞。 据说一个是神的弟子,一个是神的灵兽、本体是一只猫。 无尽女界分为九司,分别有弥、荟梓茵、风燕子、马鸣、柳拂、巧娘、李颙新、向尔、犹舞各司其职,引渡怨魂。 犹舞平日都是金狮的模样,行走于无尽女界。只有在轮回镜处,他和主人曾经住的院子,才变成小猫,蜷着望着无尽海。 不知过了多少年,犹舞都能变成一个小男孩了,十分可爱,他又故地重游:“主人,弥不让我看你。你几时才会醒来呢?” 头上的铃铛随着风声响起,他眼睛里一片沉寂 …… 第1章 无尽女 荟梓茵是人,在无尽女界修行,虽然成为了司主,但每隔一段时日他就要转生,守着殿的就是他后来收的徒弟暗雪和萧文。 不知过了多少年,李小鸾都又转了好几世了。她记不得李颙新了,但每一世这位界主的丈夫,都要送她入轮回。她很想问,自己和他有什么因缘。然看着他冷冷的眼神,始终说不出来。 “这应该是最后一世了,你再冤死,就到我这儿来。”李颙新淡淡的说。 李小鸾有些不开心,这位大人怎么还要让她冤死呢?她都冤了多少次了? “你不怕界主不高兴?”李小鸾道。 李颙新打量了她一瞬,笑了说:“她会很高兴。” 李小鸾觉得奇怪,但也明白了是自己误会了,瞬间脸有些红。便逃也似的跑进了轮回镜。 “慢点!姑姑…… ”李颙新喊,但李小鸾已经听不见了。 四十四楼顶 无常带着阎君找到的手札:“阎君说这个应该可以解释,为什么无尽女是神,而这尊神又是荟无尽与还溪融合的。” 弥接过来,呼道:“她们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元神。就像主魂和分魂一样,但又不同。”无常笑眯眯的说道。 阎君不知在哪里薅出来的,应该是上仙那里。沉渊当年可是闹的很大,可惜当时神尊结界了,仙进不来。等无尽女界完全落成了,仙才进来看到这一切,但都不能呆太久。 因为神尊的出现,上边与下边莫名的联系多了起来,关系也融洽了许多。不再是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这个世界叫荒,神尊叫荒溪,天生天养。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神,那个时候,她成为神,荒世界才孕育出别的生灵。不知道过了多少劫,荒世界孕育出了他们现在的世界,称为荒下方世界。 以荒溪为首的,便到了下方世界以神力蕴养整个世界,直到世界有了山川河流花木和生灵。荒溪为了养这个世界,耗费了大量的神力。在此之际,竟然有外方的神进入了这个世界,想占为己有。 荒溪当时和所有生灵,大战外方的神。这一战,就是几万年,最终荒溪还是取得了胜利。 胜利之后的荒溪,却看到荒世界有溃散的迹象:“不,不!这是拥庐真神他们蕴养出来的世界!是我的父母!”可是,这个时候,荒溪找不到久不出来的拥庐真神,也不知道她在何方。 荒溪问世界之灵:“我该如何救你。” “你救了我,你会身死道消。” “可是我不救你,你会死。无数的生灵也会死!我存在是因为你存在!求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为了无数生灵,告诉我救你的方法。”荒溪大哭,对着世界之灵道。 世界之灵微弱的说:“你身上有真神本源,若是自愿用本源蕴养…… 我会好。可是你 ……你的魂就无法凝聚,以后你就无法成神了。” 荒溪说:“无法成神了吗?…… 但,成神不就是为了保护众生吗?!” 世界之灵:“荒溪,荒溪,还有一个办法。你把簪子取下来,我把你的魂收入簪子,再投入下方世界。你入轮回,修补魂力。但,我也不知道你要轮回多久,才能修补好,成神也有一线希望。若是…… 迷失了心性,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荒溪取下簪子说:“我意已决。” 世界之灵此刻无比的感谢拥庐真神送给荒溪的簪子,这个簪子它看不透,感应不到什么。唯一知道的是里面也有真神之力,它不敢跟荒溪说,怕她把真神之力用掉了。因为这里面的力量,它感觉特别熟悉。 世界之灵的直觉力,不是突发的,是有必然因果的。荒溪若是用了自身本源,还有弥补的机会。若是用了发簪里的力量,荒溪这一生 ……似乎就没有一生了,它不知为什么有这个感受。 这里面的是主生机的,天尧真神的力量。那个…… 天拢山中传说的尧娘。世界之灵也不知道荒溪和天尧真神有什么关联。但尧娘的弟子拥庐真神,也十分的看重荒溪,世界之灵冷眼旁观也觉出了荒溪和天拢山缘分深厚。她,应该修炼到梧栩神界的! 看着荒溪耗尽本源,才把世界的溃散稳固住,世界之灵也有了哀伤的情绪。它急忙抛出簪子收集溃散的本源力,而后投入下方世界。一世世轮回,从分魂投生三十到这一世分魂为母女,一主一副。荒溪已经轮回不计年,才慢慢的恢复到此。 弥看完后,沉默许久:“不可思议。” 尽管荒溪投生成为无数人过,乃至荟无尽、还溪。在弥的眼里,还溪是还溪,荟无尽是荟无尽,甚至无尽女是无尽女。她们都是不同的,但若说相同,便是命运吧! 荒溪耗本源力救世,却要遭受种种冤苦,弥不解,甘心吗? 荟梓茵说:“她甘心的。神与我们唯一不同是执我不执我,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只是历练。对于我们而言却是切肤之痛,无法自拔。” “你想说神与我们境界不同。” 荟梓茵颔首。弥不太同意,也许因为意难平的还溪,他说:“又要去转生?” “嗯,其实你也应该去轮回一下。” “我没兴趣。不自找苦吃,寿尽再说。” 荟梓茵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觉好笑,他生气呢!他觉得自己被“神”耍了一遭,嘴上说着无所谓,但心里别扭的很。需要时间吧!其实荒溪也好,姑姑也好、还溪也好、无尽女也好,不都是和他们一样,虽然能救别人性命,却看不到自己的因果。 不过,她生即无生,可他们呢?蝼蚁罢了。 不,她说他们不是蝼蚁,所有生灵都能成神。荟梓茵笑了,真是个实实在在慈悲的神。 犹舞转来转去倒是和马鸣熟悉了,胆小的马鸣如今胆子大了些,但只大了一点点。没事的时候,犹舞也会到马鸣这里,它守着轮回镜。它偷听到了,主人蕴养好了魂就要轮回…… 一道七彩的流光从四十四楼极速而过,犹舞看到流光进入了轮回镜,它也跟了上去。结果被撞弹道追过来的弥怀里:“主人的气息。” “别急,她投胎去了。”弥望着轮回镜说。 “我为什么弹回来了?我还想保护主人一起去呢!”犹舞十分委屈。 弥淡淡道:“她不想你去。” 犹舞的眼睛雾气重重,弥又说:“别担心,荟梓茵也投生去了。他们应该会遇见的,你要好好修行。” “弥大人,师父…… ” 弥向萼衣行了一个礼,萼衣还礼。弥轻声说:“她投胎去了。” 无尽女投胎的事,知道的极少。尽管他们只是她轮回路过的一环,可也缔结了深厚的缘。也许来日,还会相见。 祝你转生顺利。 无尽女卷终 第2章 合欢净溪 结月国曾经是一个巫为国术的国度,结月国第五任皇帝废掉了巫。据说是因为一个巫师竟然用巫术杀死了他最爱的太子,天子一怒之下,所有巫师都被抓入了天牢,许多有些名望的,更是惨死在刽子手下。 一个个头颅滚在地上,犹如熟透的果实离开枝头。整个场面,骇人的很。此以后,巫被禁。在巫被禁的那一天,天空下起了雪,一下整整一个月。冻死无数百姓,大臣们劝诫皇帝不要灭巫,以防天谴。 最后皇帝被大臣们说烦了,想着也已经杀了罪魁祸首。便也该手下留情,而后颁布诏释放无罪的巫,并巫再不入国教。皇帝下完诏书后,雪奇迹的停了,然而巫也没落了。 随着巫的没落,别的教法兴起。在第十任皇帝,月明帝时期,相师已经和当初的巫一般的地位了。相术,已然成为了国教。而那些巫师,则纷纷离开了都城。或隐居,或从事别行,总之,只有极为偏远的地方还信奉巫,余者都信相师。 在离都城不远的一个叫会京的地方,有一个家族姓蓝,在会京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蓝家举国闻名,不是因为蓝家人才高八斗,而是因为蓝家女子皆貌美无双。曾经还有当过妃子的蓝家女…… 后来的蓝家女再也没有入过宫,也是因为相师说:“虽美相不佳。” 一时,求娶蓝家女的从趋之若鹜到门可罗雀。后来的蓝家女,都只有低嫁。蓝家的运道,众人都说差了一些。 后来蓝家主为了蓝家的崛起,请了相师相女,果然后来出了几个孩子,都十分有出息,甚至有一品大员。 蓝家,钱多。但无势的局面得以扭转,蓝家女虽没有入宫为妃的,但也不至于像曾经一般低嫁。 月明五十三年初,蓝家大房夫人生了一女,请相师观看,相师说:“才出生无法观看,等再大一些,五岁时我再过来。” 众人疑惑,以前很多孩子出生后,就有相师相面,为何到了这个孩子,要等上五岁呢?虽然疑惑,但众人也恭敬的送了相师出去。 因为是第一个女儿,蓝家主给自己的孙女、大儿子的女儿取名为合欢。 小合欢生下来就十分的白净,感觉不像是刚出生的孩子。葡萄大的眼睛,只要有人在,她就随着人的移动而转动。奶娘也十分喜欢这个孩子,直对旁人说:“没有见过这么乖巧的,几乎不怎么哭。你和她说话,就像她听得懂一般。长得也乖巧。” 蓝家人最是喜欢这个女儿,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最好的。就连不喜爱抱孩子的大少爷,闲暇时都会抱着孩子玩儿一会儿。一天一个样的小合欢,越发的水灵了。 满月的时候,更是办得盛大。因着蓝家这一辈第一个女孩儿,又乖巧伶俐。老太爷也时常赐一些东西,说:“这是给小合欢的,你们父母好好给她收着。长大了,要悉数给她。” “是,爷爷。我们不会贪的。”合欢的爹娘对老太爷说。 大少爷更是俏皮:“爷爷你这是重女轻男十分要不得,有了重孙女便不看孙儿了。果然是孙儿长大了,不再是爷爷心头肉了。” 老太爷看着大少爷作怪的模样,笑的脸像一朵花一般,指着他说:“没有出息良心的小坏蛋!你从小到大在爷爷这里淘了多少好东西去,合欢还在襁褓,你竟然也吃起女儿的醋了!老大,你看看你这大儿子,竟然是个泼皮!” 众人都随着老太爷调笑,一时之间满堂欢喜。 合欢满月的时候,会京的世家大族都来了。合欢被奶娘抱到了男宾那边去,女宾这边就听到他们的笑声,和夸赞声。朦朦胧胧不是很清楚,但蓝家的女人都知道,合欢定是给她们长脸了。 小婴儿如何长脸呢?不过就是老太爷抱着,给众人看,满月的合欢长得越发玲珑水润,一看就知道长大了是个绝色。且小婴儿竟然出得众,并没有因为人多而哭闹。安安静静的看着大人们说话,太爷把她抱给谁看,她都给人一个笑脸。 小脸笑的甜甜的,就像桂花蜜一般。众人当然稀奇,红扑扑的小脸蛋,别提多可爱了! 女宾这边更是被抢着抱来抱去的,合欢也没有烦,谁逗她,她还咿咿呀呀的和别人说起话来。满月后,会京都知道蓝家的大小姐,是个乖巧可人儿。 小孩儿是见风长的,一瞬就到了合欢周岁。周岁的合欢,已经能扶着走两步了,话也会说几句。虽然不大清楚,也称得上是聪慧了。 周岁的合欢被人抱着抓周,穿着一身红色百褶锦裙,头上扎着一个小啾啾,用珍珠管着。周围都是蓝家的人和亲戚,合欢的周岁,老太爷说了不必大办,给孩子积一些福。 合欢站在铺了厚厚毯子的桌上,看着前面的各种东西。走到了前面看了许久,才从众多的物品里,薅出一尊小玉像,翡翠的一个小丫头的模样。合欢一看,就喜欢上了。 双手捧着,而后递给母亲说:“妹妹。” “呀,大小姐以后品行贵重,和睦姐妹!”一旁的人立马赞叹道。 大少夫人也十分开心,接过女儿给的翡翠玉像,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但女儿喜欢,大少夫人也不会不高兴。虽然她更希望女儿抓笔或者算盘之类的,再不济也可以抓线盒。但看着女儿那张笑脸,大少夫人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合欢喜欢,我就喜欢。 合欢的周岁过去后,她说话越来越流利,走路也越来越稳。时常喜欢去黏着太爷、爷爷,整个蓝家,除了她就再没有女孩儿可以去他们的书房。 太爷下棋、爷爷看书,甚至父亲写字时,合欢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呆便是大半天,蓝家的男人们都感叹合欢若是男孩就好了,静的下来,若是做学问一定有建树。 尽管合欢是个女儿,他们依旧抱在怀里,一点点的引导着合欢读书识字。于是在她三岁的时候,就闹着母亲要给自己请先生,大少夫人被她闹的没办法,就去找了大少爷:“这个小魔精!这些天总缠着我给她找先生。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哪里认识先生?也没见谁家的女儿非要读书,能识两个字方便以后管家仅够了!” “只是找个识字的先生,也就依着她吧!” “她可不是只识字,她说了,要像自己的太爷、爷爷和爹那般的有学问。要找那样的先生教她!之前给她说找个识字先生,她老大的不高兴。这不,这几天、天天来磨我!您得给做个主!”大少夫人温柔的说。 大少爷心里高兴女儿小小年纪,便不圉于后宅,本来他多少就将作男孩儿养的:“这事我请示一下老太爷和老爷。” 不管大少爷怎么请示的,在合欢三岁这一年,蓝家就给她请了个先生教导她,开始了她的启蒙。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的启蒙,蓝家重金聘请来了已经不再教书的会京书院的夫子。这位姓岑的夫子,少有才学、多智博学,在十岁的时候就被皇帝亲封。诗书世家,不轻易被人请得,更何况如今教一个女娃,众人只觉不可思议。 岑夫子却不这般迂腐,他不再教书也是因为精力有限。如今只专注着书,才而立之年,身体就已经开始衰弱。从小身体不是很好的岑夫子,小时候也是被精心养护的。 他这般年岁,竟也才成亲不久。去岁才得一女,长得也是机灵可爱。两个眼珠子时常圆溜溜的转来转去,特别像合欢小时候的模样。他没见过合欢小时候,然听自己的友人提及过。因此对蓝家的这个大小姐,也十分的好奇。 当蓝家人来请他的时候,听说小女孩要和男孩儿一般的读书。岑夫子不仅没有不高兴,还盛赞合欢:“蓝家女儿如此志气!”于是便应了下来,还对自己的夫人说:“我希望咱们的女儿,也如这般。不要因着自己是女儿身,就如世人般看低了自己!” 他的夫人已经习惯了丈夫的“胡言乱语”,心想女子怎么能和男子相提并论呢?前朝倒是出过一些有名气的女子,可不也是昙花一现,最后被世人批判,有的甚至使家族蒙羞吗?!女子贞静贤德,还是莫要出风头为好。 不管他的夫人怎么想,岑夫子第一次见到合欢的时候,就在想自己的女儿也应当是女学生这般的模样,只可惜自己的身体 ……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合欢穿着一身嫩黄的衣裙,绣着白色的花。窄袖口和裙边还有珍珠缀饰,鞋子上嵌着各色的宝石。头上倒是戴的锦织纱堆的时兴花,上面还坠着几颗金珠。端的是俏皮可爱,眼睛扑闪闪的望着他,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好奇。 “你就是合欢?”岑夫子自觉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合欢对着岑夫子恭敬的行礼,虽然年纪小,动作也不是那么到位,但规矩却是不错的。没有感觉到她的狼狈或者不妥,反而觉得可爱,软糯糯的说:“学生合欢,见过夫子。” 岑夫子说:“我姓岑,以后你就叫我岑夫子。跟着我念书,你可愿意?”这么问,是听说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夫子,是很清楚的。哪怕是大少夫人觉得不错,小小的孩子都会和母亲说自己的感受。是个敢要敢想的孩子! 合欢一本正经的点头说:“学生听过夫子的事迹,向往已久。没想到我爹把您找来了,学生很开心。” 说着就笑了,到底是小孩子。这一笑就是一团的孩子样,一对梨涡、眉眼弯弯。 “哦,你听过我的事迹?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夫子的?”岑夫子说道,眼睛里有些戏谑,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样对三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好。 合欢也没有诚惶诚恐,虽然嘴上说着:“学生不敢谈论夫子。” 岑夫子说:“无碍,算不上谈论。夫子只是想听听你心里的我,是怎样的人?” 合欢的手轻轻的抠着袖口的珍珠,说道:“夫子是个奇人,趣人,明人。” “哦?你想的,还是你家里这样说的?” “一半是家里这样说的,一半是学生想的。” “你想的是?” “您是趣人。非凡人!”合欢软糯糯的说,说的特别真诚。 岑夫子听后哈哈大笑,道:“这是我认为最贴切的评价。我确非凡俗知见,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非凡灵慧,也合该是我的学生!” 合欢跟着岑夫子学习,和其他的夫子所教授的虽说内容差不多,然岑夫子的教法却不拘泥于普通的形式。也没有非要合欢按部就班的,死记硬背一些书籍。就像岑夫子以前在书院教书一般,那时候他这样的教法还引起了轩然大波。 反对有之,赞誉也有之。岑夫子似乎一直就伴随着一些争议,然他全然不顾外界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好在后来他的学生,都上了青云,才少了些反对的声音。更多的赞他是奇人! 相较蓝家男人们的放心,女人们尤其是大少夫人的担忧却从来没有少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少夫人对大少爷说:“我们合欢从小这般教养,尤其是岑夫子这样的天纵奇才…… 就怕合欢长大了性情不似女孩子那般了。” 大少爷拍拍大少夫人的背说:“你就不要有那么多担忧了,爷爷和父亲都赞同岑夫子教合欢,必然是能把合欢教出几分才气。” “可…… 到底才气…… 哎!就怕合欢以后的亲事因着这才气,一般人家也留不住。”大少夫人心里还是想自己的女儿平凡开心,蓝家女那么多年都被相师批无福相,这才好起来多长时间。这样培养合欢,大少夫人心中有些不安定。 大少爷说:“我知你的想法,但合欢从小就不似普通孩子。我们对她的培养必然也不是普通女子,虽相师在她出生的时候没有给她看相,这些年冷眼看来。我们家的这个姑娘,便不是普通人家留住的。” 大少夫人听后,忧心忡忡的睡了。而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事。依旧是个慈母样,给合欢的衣食住行安排周到。 这般,就到了合欢五岁的时候。刚满五岁的合欢,相师并没有前来。蓝家人都以为相师忘了,去寻相师,他的弟子却说云游未归。于是,蓝家人也就作罢,合欢依旧快乐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还开心的是母亲竟然有了身孕,她更有弟弟妹妹了。大少夫人问:“你想是弟弟还是妹妹?” 合欢摸着大少夫人还平坦的肚子说:“妹妹,我会很怜爱妹妹。” 大少夫人笑了,这两年二房三房也生了孩子,但都是男孩,合欢想要妹妹也是情理之中。然,大少夫人自己却是想要个儿子,毕竟他们大房也就只有合欢一个女儿,和一个庶子庶女。 在大少夫人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相师来了。他首先就看到了大少夫人的肚子,微微的怔了一瞬,而后仔细的看了合欢,良久脸色有些煞白,对着老太爷说:“此女贵重,极好。” 蓝家的男人心放下了:果然。他们都听懂了相师的言外之意,虽然他们不会看相,但也深知合欢和普通小孩不同。 蓝家正是欢喜的时候,大少夫人又问了相师:“我这一胎,相师可看出些眉目?”她是看清楚了相师的那一瞬的表情的,才有此一问。 相师默然,蓝家人心里咯噔一下。老太爷再三的启问,相师才叹息道:“我这一说出来,便是造了口业。也罢,因缘如此。这胎,若为男便是人中龙凤。若是女,虽有奇遇,但恐碍亲缘。” 恐碍亲缘?莫非是不孝?还是出家?或者是…… 克亲?相师没说明,便翩然而去。 第2章 合欢净溪 相师批了命之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最后又说了一句:“若是女孩儿,生下来后,你们要是不留在家里,便放在别处吧!” 老太爷说:“请问大师,若是女孩儿,果真有碍我们?”若真真的有碍蓝家,这个孩子恐怕就留不得了! 相师看老太爷一眼说:“虽然和你们善缘不多,但她也是有自己的运道。若是她不走完自己的路途,你们蓝家会有更大的不幸。” “这…… ”老太爷觉得相师有些危言耸听。难不成这个孩子也是个有来历的不成!然因着相师在会京数一数二的名气,老太爷也不敢明面上反对。毕竟相师也是想留这个娃子一条命:“老朽知晓了,一定会如相师所言若是个女孩儿,我等会给她一个好的去处。” 相师自觉既没有打妄语,也算救了肚子里孩子的命。虽然他看到孩子和蓝家相克,但和她这个姐姐的命,倒是有些相连。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相连也不是特别清晰的命线。他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何来历,自己的功夫无法看清,然这孩子是个有功德的人。她的命途,他竟然也看不清,不似她姐姐。一眼就看清了,一个极贵重的命格。只是,他没有说得那么厉害,就怕蓝家到时适得其反。 这种事情,以前也是遇见过的。相师说完这些后,就直接走了。也没有要蓝家的礼金,毕竟他说了肚子里孩子那个命后,心里就一直很难受。按理来说,他不会说的,也不知今天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后悔,已经晚了。 蓝家因为相师对合欢的批命看相预言,更加的重视合欢了。本来合欢就机灵可爱,得一众人的欢心,如今又是个好的命格。蓝家的想法就多了起来! 至于肚子里那个,也没说是男是女,老太爷心里隐隐觉得是女娃。不然相师不会说那么多,为了保这个娃娃一命。算了,就算和他蓝家无缘,也是蓝家的血脉。 “若是个女儿,生下来就抱养出去吧。”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对自己的儿子孙子说。 两人听后说:“是。” 大少夫人心里不是滋味,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少了一些期待。虽然自己的公爹和丈夫,都说万一是个男娃,那么他们蓝家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可她心里却觉得是个女娃! 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合欢,她依旧每天安安静静的上课,随着岑夫子读书。闲暇的时候,跟小丫头一起玩耍。 唯一不太令她满意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不让自己摸她的肚子了。是害怕伤害小妹妹吗?她手脚很轻很轻的,不会伤害小妹妹的。她如是跟奶娘说,奶娘捂了她的嘴,看了周围没有人,才蹲下来,对着合欢说:“大小姐,你千万别在家里说少夫人肚子里的是个妹妹。” “为什么呀?”合欢不明白。 奶娘说:“你记不记得相师来我们院子那天?” “记得。”那个相师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自己娘一眼,说了自己的命很好,然后说妹妹和蓝家的亲缘有碍。合欢是不相信的,怎么亲缘有碍了?小妹妹那么小,还没生下来呢,还什么都不懂呢!若是有碍,怎么会成为她的妹妹呢?合欢实在不明白。 她确实觉得相师有几分本事,之前她听过相师的一些事迹。但是命运这个东西,就是很玄乎的。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呢?合欢还是觉得,不是什么都是“一定”的。 奶娘说:“相师说若夫人肚子里的是个小姐,就不大好。您虽然喜欢妹妹,但最好不要在家里说。” “懂了。”合欢年纪虽小,但很机灵。她明白了奶娘说的意思,怕家里的人不喜欢她。合欢心里不太开心,觉得对小妹妹不公平。可是,她只是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只能尽力的护着她吧! 合欢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认定是妹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妹妹。可,她就是特别的期待着这个妹妹!她觉得妹妹是个好的,不是相师说的那样。 岑夫子看见合欢心不在焉,有些奇怪这个学生,向来认真勤奋的:“合欢,怎么了?” “夫子!我有事不是很明白。”合欢有些羞窘,上课不认真被抓住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事?” “相师批我们的命相之事。”合欢说道。 这件事岑夫子也有所耳闻,听说他这女学生的命相是不错的,为什么还不开心呢?那必然是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岑夫子不想去打探别人的密事。只摸摸小女孩儿的头说:“不管相师如何说,最主要的是人自己怎么想怎么做。” 合欢听了,心下开心了起来,她听懂了岑夫子后面的意思。果然,他们是师徒呢!竟然都是一致的想法。 岑夫子看到自己的学生开心起来,心里也愉悦了起来。虽然他教授合欢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女学生。他也教过一些学生,从来没有学生像她这般合自己的心意。 合欢解开了心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天真活泼,虽然自己的母亲最近见自己少了。她还是每天都去院子里请安,偶尔送一束自己在园子里采的花儿。或者自己攒下来的糕点,对少夫人的嬷嬷说:“您给我娘说,我今天过来了啊!让她好好休息,能见女儿的时候,就一定要说一声啊!我想她了!” 大少夫人在屋子里听到,心里不好受极了。她很想见她的合欢,可是因为相师的话,犹言在耳,她不敢冒险让合欢接触她。这个孩子必然是女娃,合欢说过几次是妹妹,都说小孩子眼睛干净,且她自己也是这样的直觉。 这个孩子是克亲的,合欢还那么小。她怕这么小的孩子,万一…… 万一被肚子里的孩子不小心“克”到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尤其合欢的命格贵重! 大少夫人的嬷嬷对合欢说:“大小姐,老奴一定会给您说的。”心里觉得自己的少夫人实在过于小心了,不过是一个还不知性别的孩子,怎么就自动隔离那么可爱的大小姐呢! 即便大少爷也劝过大少夫人,可少夫人都没有听进去。更何况她们这些奴才呢!实在,少夫人没这样的必要,老爷和老太爷也知道,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媳妇\/孙媳妇,也只能让大少爷规劝。 若是知道少夫人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就不会让她知道。这是蓝家几个男人的想法,好在,他们还有合欢。也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一定要是男孩儿啊!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每天坚持不懈的到大少夫人的院子里请安,过了一个多月,大少夫人终究还是见了她。 大少夫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段时间,她吃不下什么饭,也睡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憔悴,本来她就很相信相师的话,如今她这个样子,更相信了相师之言。 相较于蓝家对相师的话不是百分百的奉为圭臬,大少夫人可是相当的上心。原因无他,这个相师大少夫人是知道他的本事的,在她还是姑娘的时候,隔壁的就被相师批命过,当时邻居不以为然,后来都一一应验了,此后大少夫人家对相师的话,都相信极了。耳濡目染,大少夫人也便如此了。 大少夫人看着合欢,跑过来,她想抱合欢,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合欢,娘的乖女儿,最近可好?” 合欢看着憔悴的母亲,也看到了母亲的肚子,她跑到大少夫人面前站定,虽然想抱着娘,但忍住了说:“娘,儿一切安好。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大少夫人是慈母,她说:“没有生病,只是有些吃不下东西。不要紧的,你要好好的学习,不要总操心娘,娘没事的。” 合欢点头,心里却觉得自己的娘受了大苦,是不是生自己的时候,娘也是这般辛苦呢?合欢想摸大少夫人的肚子,被大少夫人一把抓着她的小手,道:“你这孩子,等肚子里的出生后,娘就不和合欢分开了。” 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合欢连忙用另一只手帮自己母亲擦眼泪说:“是儿的错,让母亲担忧了。娘,您也要好好的吃饭,不要这样瘦了!儿心疼。” “哎。”少夫人听到自己女儿窝心的话语,立马答应。就算这些时日对肚子里的不待见,在这一刻都少了许多。 合欢见过大少夫人后,又投入了学习中。每天也来请安,四五次总有那么一次能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合欢也放心了许多! 大少夫人的心情确实好上了许多,嬷嬷和她身边的丫鬟都高兴。偶尔,大少夫人还会在院子里走一走,这可高兴坏了大少爷。 之前大夫就说大少夫人忧思过重,不太利于怀胎。因为有心事郁结,她胃口也不佳,就恐影响了腹中的胎儿。大夫不好说,若是这样下去,胎儿不好了,但大少夫人的身体也会有极大的亏损。 可,大少夫人的心情有些固执,若是一两句话就能让她想明白,那就不会因为批命的这个事而郁结如此了。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胎儿对蓝家或者说是对合欢的不利,对,大少夫人最怕是对命格贵重的合欢不利。心里对它便是又爱又恨,若说一点感情没有那也不是,毕竟在自己肚子里,之前那么几个月的真心期待。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如今已经八个月了。大少夫人吃虽然没有太大的胃口,到底能吃进去一些了。至于睡,也逐渐的有了一些好转。 一天中午,她睡着了,跟着一条幽长的暗道走。走了许久,仿佛听到了风声,那风声十分的紧。在空旷的暗道里听起来,有些鬼哭狼嚎。大少夫人害怕极了,她瑟瑟发抖的往前面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庭院,觉得十分熟悉。 庭院里竟坐着几个人,似乎正在交谈,她听着声音也有些熟悉。那几个人说:“萱儿要生了。” 一个女子说:“是啊,这生的又是个女孩儿,也不知她的夫家会不会不喜她。” 男子说:“我看不会,合欢蓝家喜欢的紧。这位,怎么会不喜欢呢?” 另一个年轻的女子说:“不一定呢!这位是那里面出来的,恐怕凡人不太欢喜。” 男子说:“不就是那里面的气会让他们受一些影响嘛!这算个什么事呢?!” 大少夫人听的云里雾里,倒是看清楚了这三个人,连声喊道:“爹娘妹妹!” 三人回过头,眼睛里都是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大少夫人骇得差点魂魄都飞了,吓醒了!她醒了后,喘着大气。哪怕正午的太阳,在这个天气算是炽热,大少夫人也觉得浑身冰冷。 是了,自己的爹娘和妹妹,早在许多年前就去了。是被匪人所杀,那个时候她才嫁进蓝家不过一年时光,当时她就昏死了过去。这桩案子,已然成了悬案。直到如今,都没有抓到那匪徒。 那里的匪徒时常在那条路上打家劫舍,朝廷剿灭多次,多次无果。她的爹娘和妹妹,就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今日梦见他们,是这般惨的模样。那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他们谈论的是腹中的这个孩子。听意思应该是有些来历,只是这个来历恐怕对他们这些凡人不太好。未必…… 是什么瘟神转世?! 大少夫人自从做了这个梦后,心里有些难受。那么多年了,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结。这个孩子真是克她啊! 而后,大少夫人又开始失眠了,就算睡着了,也睡得特别浅。虽然她只生过合欢,然她也看过姨娘们生庶子庶女,她这一胎着实有些难。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脸上竟然还黄了一些…… 大少夫人对腹中的胎儿,不喜多了起来。尤其是胎动的时候,大少夫人一点都没有之前的欣喜了。 “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大少夫人身边的嬷嬷责骂道。 那个下人说:“老太爷 ……老太爷去了。” 蓝老太爷去了,今早被伺候的人发现的。蓝老太爷在梦中走的,算得上是寿终正寝了,已经七十三的老太爷,其实也算高寿了。虽然老爷和少爷被打的措手不及,但寿材寿衣是早几年就准备好的。 蓝家的男人们倒是对蓝老太爷的去世接受了,虽然很难过,但也没有联想到大少夫人的肚子上。大少夫人自己却觉得是肚子克了她之后,又克了老太爷。心里对肚子更不满了一层:果然,相师说的对,这孩子就是和亲缘相克,什么有碍,说的过于委婉了。 她都想好了,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不要了,尤其她直觉是个女孩儿。合欢对于老太爷的去世,是很伤心的,狠狠的哭了几场,而后又发了高热。急得大少夫人不得了! 看吧,这孩子竟然克她的合欢。真是个孽子! 老太爷停灵七天,因为大少夫人身怀有孕,都是二房夫人掌管中馈。会京所有望族都来吊唁了,七天后,老太爷被安葬在了会京外的祖坟山上。 蓝老爷如今升为了蓝老太爷,大少爷已成了大老爷。以前的蓝老太爷,大家都喊“老祖宗”。 合欢病好时,蓝老祖宗已经下葬。大夫人把大丫鬟派去照顾自己的女儿,如今是寸步不离,她太怕失去合欢了。这病一场,人瘦了好多。好在她的合欢又好起来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蓝老太爷去世之后的一个月,蓝家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一切都还像蓝老太爷在时一般,只有合欢偶尔会向岑夫子念叨一下,这个特别爱她的老人。 合欢病了一场后,原本有些圆润的脸终于瘦成了一张瓜子脸。小小的一张脸,虽然白皙,却没有什么肉,显得眼睛更大了。大夫人看在眼里,心疼的要命。连忙让大夫给调整一些药膳出来,又命自己的大丫鬟在小厨房里弄给合欢吃,最后到底养了一些回来。 已经八个多月的大夫人,蓝家早就安排好了稳婆待命。只待大夫人肚子里的生下来,众人才决定孩子的去留。却不知道,大夫人心里早就不喜这个孩子。她认为是这个孩子让蓝老太爷仙去的,也是受这个孩子的影响,合欢才病了那么久。毕竟合欢长了这么大,还没有生过这么长时的病。 这一切,合欢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的性子竟然执着到钻牛角尖的地步。 倒是大夫人自己没有发现,如今她的身体却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吃得下、也睡得着了。不知是不是之前失眠太多的原因,这段日子大夫人特别嗜睡。蓝家人害怕大夫人出问题,便请了大夫。 大夫诊断后,说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之前太过于耗神,体力也有一些不足。在吃上边讲究一些,让她也好好的走动,以助于生产。 蓝家的男人们听后便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知蓝家是怎么了,每一任的当家夫人都活得不太长。他们也怕这个大夫人,连孩子都没有出世就殁了。 大夫人这几天都睡得安稳,精神好了很多。可,这天她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又走到了上一次的那个庭院,庭院还是老样子。四下无人,大夫人一边走心里一边有些胆怯。虽然知道这里有可能是自己爹娘和妹妹的地方,但他们都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上一次那么可怖的样子,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知道是做梦,想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死命的挣扎,以为自己要醒来了,可又昏睡了。等自己“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在梦境里。 “姐姐,你是不想见我们吗?”突然的一个声音从大夫人的背后响起,大夫人回头,看见一个妙龄女子对她说,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这是小妹十三岁的样子!是了,她死的时候不就十三岁嘛!还有自己的爹娘,也在小妹的旁边看着她。爹娘的样子不像上次那般骇人,就像生前一样。看着她的眼神里面依旧有几分慈爱:“萱儿!” “爹!娘!妹妹!”大夫人动情的喊着已经逝去多年的家人。 三人看着她点点头,多余的话来还不急说,只说了一句:“我们是来告别的,要走了。” “走了?你们要去哪里啊?!”大夫人问。 三人不说话,只微笑着看着她,眼睛里面有欢喜,是新生的欢喜。没有任何的留恋或是不舍,当了这么久的怨魂,他们可是吃了不少的苦。有时候会被强大的魂欺负,也没有吃的。哪怕大夫人有祭祀,可因为没有巫的施食传承,他们依旧没有吃的。他们的魂力一天天的消耗,也不知道几时就消散了。 也许是那人要出生了,三人因为亲缘的原因,竟然魂力充沛起来。还遇见了无常大人,让他们前往无尽女界去投胎,给了他们的通行令。于是他们不是上一次死后的面貌,变得如生前一般,特来向自己的亲人告别。 大夫人看着自己的亲人化作了一阵烟消散,还没等她喊,整个场景就雾蒙蒙起来。不一会儿,她就从梦中醒来。 “大夫人您醒了?”大夫人看到床前是自己的丫鬟,正在给她擦满头的汗。而后又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她正是渴到不行,一下子喝了三杯才缓过来。 似乎这一次不是噩梦,大夫人回忆自己的爹娘和妹妹,再也不是吓她的样子了。她的心咚咚的跳,就像有一面鼓在敲一般。向她告别…… 他们去哪里呢? 这个世界,或许说这个国家,凡人还不知道轮回这一说。他们虽然相信相师,在许多年前也相信巫,那个时候的巫也没有讲过什么生死轮回和魂魄,更多的是感通天地和治一些奇怪的病症。 所以,这个梦有些超乎了大夫人的认知。 好在不是噩梦,她也没有太多的挂碍,因为她亲眼看到了他们走的时候是开心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但那个地方一定是个不错的地方,才会这般欢喜。 第二天的午后,大夫人又来到了梦境。为什么知道是梦境呢?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地方,这是一个她形容不出来的美的地方。她身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碧绿色的水域,风吹过来泛起点点幽绿。 她走在沙滩上,远远的看到还有市坊,一座她从未见过的高楼,似乎耸入天际一般。巍峨庄严,她看不太清楚。周围还有重重的殿宇,另一边似乎也有殿宇,但没有这边那么多。只见殿宇不远处有四根柱子,柱子上盘的是传说中的龙凤虎和玄龟。 大夫人把朱雀认成了凤,而后…… 她看见了一只狮子!金色的狮子,看见了她,气势汹汹的向她跑过来。 她害怕极了,可是动弹不了,肚子里的孩子此时也开始在里面动。她心想:完了完了,要被这个猛兽吃了!这个孩子真是个孽障啊! 只见那头金狮一跃,到了她的面前,她害怕的捂脸。 “喵?”大夫人听见一声猫叫,睁开眼睛,狮子不见了,在她面前的是一只特别可爱的猫。看样子还是一个幼猫,乖巧的歪着脑袋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谁,还在它的耳朵处挂了两个铃铛。 大夫人正欲说什么,结果就醒了。醒了后,心情竟然愉悦了起来,那样的美景还有那只可爱的猫,那么神奇的一个地方…… 下午的时候,大夫人就把这个梦讲给了大老爷听。大老爷听后,更好奇的是那座高楼和四根柱子。两夫妻想了半天,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说过,更不在书籍上出现过。 也许,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有些来历的。大老爷这般想!若是儿子,那就太好了。若是女儿,就如爷爷说的给她一条命吧,让她去别的地方养着。 第三天午后,大夫人又做梦了!一连三天,她都在做梦,且有两天都是午后。这一次,她在一个雾茫茫的地方,没有山没有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她。 那女人身姿特别的窈窕,不用看面貌都知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第2章 合欢净溪 大夫人有些害怕,并没有喊这个女人。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个梦太怪异了,要说哪里怪异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怪。无端的,无序的,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她一睡着就在这里了。 她心里还在忐忑不安,只见这个女子转过身来,大夫人看到女子的面貌直呼了一句:“仙女。” 此女打扮不似他们结月国,也不知是什么国度的打扮。穿着一身青衫,棕色的裙子,上面是白色的花。头上并没有戴什么贵重的头饰,只有一支簪子绾着。也没有耳饰,有一条坠子,上面的珠宝她没有见过。只觉得十分的配这个姑娘,她的头发很长,一双眼睛明亮的如星辰,看着大夫人定定的。 你说这女子穷吧,但看衣料便知不是俗物,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没有见过,随着女子的动作,那身衣裙还有些“波光粼粼”的感觉,明明是素色,却给人流光溢彩的感受。一双鞋子,竟也是上好的绣工,栩栩如生的花样,期间还有珠宝严饰。 “夫人。”女子开口,声音像清晨的山泉,有些清冽,有一点点的冷。 “我夫家姓蓝,向姑娘见礼。”蓝大夫人微微的一礼,姑娘只是点了个头,并没有回礼。却没有让大夫人觉得无礼,好像合该如此,且她应该磕头礼拜,只是因为身孕而免礼。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会冒出这些想法。 女子淡然一笑:“蓝夫人。” 大夫人见女子并非表面的那么孤高,虽然语调有些冷,但语气却是亲和的。于是对女子说:“请问姑娘,这是何处?” 女子微微的蹙眉,那样子看的大夫人心疼。想给她抚平眉头,明亮的眼睛一黯,似天地失色。那白玉一般的脸庞也带着一些愁绪,夫人心想自己不该问这样的话,也许是她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么一个美人儿被困在这里,怎么能不叫人怜惜呢?! 大夫人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就算自己,长得也是一等的好。可这个女子,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倾国之色,此刻大夫人看着她的脸庞,心里感叹:终于明白了前朝的一些皇帝,为了美人昏庸了。 怎么能怪美人呢?她们只是高兴或者不高兴而已,想让她们高兴肯定是要费些心思的。想让她们没有忧愁,那么这心思便更要多一些了。不过,灭国后,她们却被拉出来当了个罪魁祸首。若是美,算是罪魁祸首的话,那也确实了。 只是,美,真的是罪魁祸首吗?! “这是一处你本不该来的地方。竟然被她带来了这里 ……”女子淡淡的说道。 “被谁…… ?”夫人问,她最近总做梦,三天了。她有些暗暗的猜想,也许是肚子里的这个。 女子笑着说:“夫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果然!这是否冒犯了姑娘呢!她笑起来真好看啊,她整个人都感到舒畅无比!那个叫什么…… 如沐春风。对!名副其实的如沐春风! 女子说:“是我亏欠了夫人,您不必自责。” “怎么叫你亏欠了我呢!不要这般说!”夫人觉得女子说话怪怪的,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亏欠自己呢! 女子继续说:“不瞒夫人,这腹中的孩子和我关系匪浅。” 怎么…… 等等!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不是孽障?!可,为什么她又克亲呢?!大夫人坚定的认为她克亲。 女子继续说,声音里有些不好意思:“我算是这个孩子吧,如今有我一丝魂力在您的腹中,本来我应该完全在腹中的,只是我身上沾染了太重的怨气,怕影响您…… ” “你是说你是我女儿?!”夫人说道,声音有些硬。但心又开始疼了,直说关她什么事呢?她长大了就是这般模样吗?那真好看啊!可,我们都不像啊! “我不克亲,只是亲缘浅。强在一起,可能有些影响你们。也不长我现在这样子!”女子像是知道大夫人的心声,一股脑的说道。 大夫人结结巴巴的说:“你 ……你 ……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 女子笑:“我当然知道您的想法。这是在我的境界里,您的所思所想我悉知。” 大夫人看着女子的身体,突然觉得她有些过于单薄了,还是圆润一些好一点。且太美了,好在她说以后的她不像这般相貌。等等!我这是…… 我怜爱她了? “那你是不是…… 知道我 ……我 ……对你…… ”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怪您,任谁心里也有想法的。” 多善解人意啊,我的女儿!大夫人想。她突然舍不得了!要是没有那个相师说这些就好了! 不对,女儿已经知道我心里怨怼她了,等她出生会不会…… 会不会不喜欢她这个母亲啊!会不会认为我只喜欢合欢,不欢迎她啊! “不会,我入胎后就不记得前事了。也不会怪您的!若是,若是您慈悲我,还请给我找个好的去处。”女子微微的一个躬身,算是给大夫人行礼了。 大夫人连忙说:“我可以把你养在家里。” “无需,那位相师说的不错。还是把我养在别处吧!无尽女在此谢谢夫人了。”女子说道。 “无尽女?你的名字?”大夫人问。 无尽女点头,她神魂当时已经在曲聚的肚子里化了,但因为一心想刺她的心轮。竟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把神魂附到了簪子上,而后簪子爆发出了神光,解救了曲聚吃下的所有怨魂,也随着她的心意,把沉渊界的怨气化了大半。 可有一小部分的怨气,却附到了她的身上。这些年在簪子里蕴养,若不是神光庇护,她早就因为这些怨气飞灰湮灭。好在她并没有死,反而养出了神魂,她也知道了自己是荟无尽和还溪的魂融到一起的。 只是还溪缺了主魂,荟无尽的主魂也少了一部分。所以她才会没有太多还溪的记忆,也没有完全的荟无尽的记忆。这不像当年李小鸾,在去沉渊前换了副皮囊附在上边,只要有强大的法力就会震开她的皮囊,显现出原有的相貌。 她,这是融魂。当年利用巫术的阵法,可荟无尽的巫术传承是在蒙初的记忆里学的,蒙初本来就没有学全,必然这个阵法也是有缺漏的。所以她才会经常头痛……根器也差。 这一切都是无尽女在簪子中,慢慢蕴养神魂“看”到的。原来找了这么久的自己,却没有自己。谁是自己呢? 所幸,她还要投胎来弥补神魂。从这一生开始,她就是她自己吧!无尽女想,就连如今的相貌,她都不知道是谁的! 大夫人看到无尽女有些难过,还想安慰:“女儿…… ”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她醒了。 醒了的大夫人,仔细捋了做的梦。摸着腹中的胎儿说:“对不起,孩子,娘之前想左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2章 合欢净溪 因着这一连三天的梦,按理说大夫人精神会更加不济,却不想反而精神好了许多。身心都安定了下来,尤其梦见了无尽女后。她想:原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万般无奈,那么懂事啊!她竟然还一点都不想要自己的女儿,太不应该了!孩子有什么错呢?! 如此想,大夫人的心清明了许多。 蓝家的男人们在两个月前就知道了肚子里的是女孩儿,众人失望不已。但因大夫人的那番模样,众人也不忍心告诉她腹中是女的结果。本来就忧思过重,吃不好睡不好,大夫说了这一胎生得恐怕要艰难些。身体还要养一阵子,可能才好的起来。 以前的大少爷如今的蓝老爷,知道这个结果后,便对腹中的女儿不喜了。果然是有碍他们蓝家人的,自己的母亲怀她如此的艰辛。想着自己的夫人,心下又有些悲伤,对自己的爹、蓝家主说:“等孩子生下来,就送走吧。不然萱儿…… 您看都什么样了。” 蓝家主毕竟不像蓝老爷那般,道:“等孩子生下来后,还是要尊重一下儿媳的意见。” 蓝老爷听后,不再说什么。心里有些叹息:怀合欢的时候,哪像这样啊!但凡她乖顺一些,他都不急着送走,本来也是自己的孩子。 第四天,大夫人没有在做梦,嬷嬷看到她精神好了很多,都开心不已。大夫人还摸着肚子说:“好孩子,我知你是个好孩子。母亲不会嫌弃你的,等你生下来,母亲也会对你如合欢般一视同仁的。会给你找户好人家!” 说着,心酸涩不已。想到梦里看见的“女儿”,她也觉得奇怪,人还有转世一说。那么她的爹娘和妹妹是不是也去转世了?想起无尽女对她说的:“能转世到夫人膝下,是夫人和无尽女的善缘。” 是啊,她们母女是善缘,所以…… 她当时怎么被相师说的话迷失了自己的心窍?一心觉得自己的女儿会对自己不好,对合欢不好,对蓝家不好的? 她细细想来,这三天做的梦,应该都和无尽女有关系。也许,这就是无尽女那位小仙女说的“因缘”。虽然大夫人不懂什么是因缘,相师们多少也说过这个词,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好像谁也没有深究过。 至于怨气,她明白,却不懂为什么在女儿身上。也明白是这怨气会影响人,不是她女儿。 大夫人想把无尽女给画下来,可刚拿起笔,竟然就像不会画画一般了。明明她的相貌在自己的脑海中异常的清晰,画不下来无尽女。大夫人心里有些失落,但瞬间又释然了,毕竟她那明艳庄严的相貌,确实很难描画出神韵。因此作罢,她想:这也算是我和女儿之间的秘密了。 夜半,大夫人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喊道:“嬷嬷!嬷嬷!” 睡在外间的嬷嬷立马披着衣服进来:“夫人怎么了!” 夫人说:“快叫他们准备好,我的玉娥要出生了。” 嬷嬷立马唤人,玉娥是夫人给二小姐取的乳名。她这段日子,突然喜欢肚子里的孩子,嬷嬷也是知道的。 一时间,大夫人院子里灯火辉煌,所有的人都起来了。丫鬟们把产房收拾好了,稳婆医女都在一旁待命。大夫人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到产房里。 外院,大夫人的婆子通知了大老爷的小厮:“回禀一下大老爷,大夫人要生了。” 小厮急忙忙的跑进了院子里,跟大老爷贴身随侍说了后。过了一阵子,大老爷就出来了,因为天气冷,还披了披风。 大老爷看到婆子说:“怎么回事?不是还有小半个月吗?夫人怎样了?” 婆子跟在大老爷身后,边走边低声回道:“夫人是子时三刻突然喊人,说玉娥要出来了,林嬷嬷就让老奴来告知您了。” “玉娥?是谁…… ?”大老爷的脚步顿了一瞬,这几天他没有去见大夫人,因为爷爷去世后,一直帮着父亲在处理一些事务,后院他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进了。连合欢和大夫人也有几天没有见了! 所以这个玉娥又是哪个?不对…… 出来…… 不会是腹中那个?萱儿不是不喜欢腹里的孩子嘛! “听林嬷嬷说玉娥是二小姐。”老婆子恭敬的回答。她也不知为什么夫人那么笃定这腹中的孩子是个姑娘,她只是一个三等婆子,很多东西不知道也很正常。 果然……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大老爷心里想:等萱儿生产后,问一问林嬷嬷。 为什么不问大夫人,大老爷不想拿这点子事劳烦她。大夫说了她要好好的养几年身体才是! 大老爷到夫人院子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人已经有条不紊的忙活了起来。他便带着长随坐在偏厅里等着,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来点香、奉茶、摆上时令的水果和糕点。 长随取出大老爷最近看的书,放在大老爷面前的案上。他又到了另一张桌子把灯拿了过来,拨得明亮了一些,用纱罩子罩着,大老爷顺着灯光看着书。如今还没有听到大夫人的喊声,想必还要许久。 因为大老爷对大夫人的爱重,大夫人生产,他都会陪着。合欢那一次是这样,这次虽然孩子不是他期待的,可里面是他的妻。大老爷依旧来陪着大夫人了!就这样,大夫人是被会京所有夫人羡慕的对象。说大老爷知冷知热,懂得体贴。 大夫人这边,她一直忍着力气。脑子里想着无尽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又在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她。大夫人说:“你快出世了,我给你取了一个乳名叫玉娥,不知你喜不喜欢?” 玉娥?美人。大夫人依稀中看到她的玉娥向她点头,而后她的头脑清明起来,哪里还有无尽女的身影呢?只有她和周边的婆子、丫鬟在产房里。 一阵阵的痛,让她有些忍不住了。稳婆说:“夫人吃点东西吧,还早着。” 这就天亮了?! 大老爷问:“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 “稳婆说还早呢。”长随说。 大老爷揉了揉眉心,看了半夜的书,有些累了。长随劝他在榻上躺一会儿,大老爷想着还早,那么就躺一会儿吧。 不知多久,他突然听到了女人的痛呼声,似乎很熟悉突然惊醒:“安柏,是不是夫人!” 长随回道:“是,是夫人开始生产了。” 大老爷也无心睡眠了,他穿戴好出了门,连早饭都不想吃。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已经过去了小半天了,看到合欢也来了道:“合欢你先回去,等这边喊你了再过来。” 合欢想说什么,却被大丫鬟带走了。走到半路上,看着一团团白色的东西往下落:“这是……?” “下雪了。”大丫鬟说。会京不怎么下雪的! 大老爷在院子的回廊里,看着簌簌的雪落下,愣愣的说道:“竟下雪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下雪了!下雪了!”不仅是蓝家,整个会京都沸腾了。 那个相师看到了这一场雪,喃喃道:“果然是天道循环…… ”而后掐算了一遭,有些后悔不已:“蓝家二小姐快出世了!还真是个有来历的!” 什么来历,他算不到。只知道是他不能窥见的,这下遭了。虽然二小姐有这样的一个因缘,但为什么就要应在他身上啊!相师有些无语。他只是有些小道的凡人而已!希望二小姐能见谅吧! 相师想着,望着蓝家的方向:要不,补救一下?!算了算,嗯、这还不能自己补救啊!若不是“命相”这一道,二小姐会在哪一道呢?相师算不明白。 不过他已经算到了,这个二小姐虽不知什么来历,但是个厉害的。本来应该是父母都厌弃的命格,竟然有了母亲的爱护。这样也好,至少她会生活的好一些。 虽然相师也很想知道,大夫人为什么突然转了向,竟然怜爱起二小姐来了。然他还是明白有些事情知不一定好,不知一定是好。全知的人从来都不存在,半知的都会短命。比如那个岑夫子,若不是过于聪慧,必然是个长寿的。 合欢随着大丫鬟回去了,没一会儿就有小丫头来说:“小姐,岑夫子说今天我们家有喜事,他就不上门了。今日就放您的假!” 小丫头的头上都还顶着雪,不一会儿又化掉了。合欢看着外边,这才没有多长时间,雪竟然把树木都“染”白了。 “好。”合欢说道,给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一个圆脸的丫头就从合欢房间里面的匣子里拿了一把铜钱给小丫头。 小丫头欢喜的接过铜钱说:“谢谢小姐赏,谢谢垂芳姐姐。” 圆脸丫头垂芳说:“去玩吧。” 这个垂芳,也是刚来院子里不久,是合欢的一等丫头。她本名不叫这个,是林嬷嬷的孙女儿。来了合欢的院子里,规矩极好,也很忠心,得合欢赐名垂芳。还有另外三个芳,分别是:听芳、见芳、噙芳。 这四大丫头,垂芳为首,噙芳最末,也是年岁最小的,和合欢差不多大。相当于是合欢平日的玩伴,性子也活泼一些。垂芳稳重,听芳文静,见芳是动静皆宜,噙芳活泼。不仅是性格各有千秋,就是长相,也是各有特色。 蓝家的人都知道了大夫人在分娩,只有大老爷现在大夫人的院子里。二夫人也去了大夫人院子一趟,把得力的两个嬷嬷也留了下来说:“若是需要什么,直接使人去库房拿,再来回我。” 毕竟如今她掌管着中馈,又是大夫人分娩,可不能出了岔子。她还有事务要忙,也不能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 今日的雪可是真大,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便是鹅毛大雪吧?!二夫人打着伞,一边想着。雪打在伞上的声音,都让她感到惊奇。 这二丫头真的是和蓝家有碍吗?二夫人想,她觉得未必。你看,这会京几时下过雪?如今这雪下的突然,还那么大。要说冷…… 噫,还不太冷! 二夫人不太信相师的,虽然她知道相师有那么几把刷子。可,奈何蓝家的人都信奉的很,别说蓝家了,整个结月国,也许除了她及……,就没有人不信吧!至于她为什么不信…… 还是和自己的先祖有关,只是啊,这可不兴说。这个秘密,二夫人是连枕边人都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 是了,巫。 二夫人的先祖是巫,还是小有名气的巫师,那时候家族被牵连,好在家族的人都很遵守教理,与人为善,才免遭死罪。一大家族被迁到了会京来,那个时候的会京,还破旧的要命。哪有如今的繁华?!这些二夫人是听爷爷说的,她不知道,就连她爷爷也是听祖宗说的。 她冷眼旁观着蓝家人要把二丫头送出去,就觉得滑稽。抱养出去就抱养出去吧,但她感到蓝家人似乎对还没出世的二丫头厌恶,确实有些让她大开眼界了。 人怎么会因为相师的话,就对自己的骨肉这样。二夫人摇头:这蓝家人还真是迷信的! 什么叫迷信?就是失去自己的判断,就是对术法的断章取义,就是只住于表面的东西。这就是迷信! 蓝家主从外边回来,问了小厮:“大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下人回道:“恐怕有些不好,小主子如今都还没有出来。” 蓝家主嗯了一声,而后就径直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吧,就是个克亲的。首先就克了自己的母亲! 大夫人痛的惨叫,眼泪鼻涕横流,她断断续续的说:“玉……娥……玉娥……娘…… 娘护着你,不怕…… 不怕!” 她觉得就是因为孩子知道自己要被送走,所以不想出来。她不断的在心里喊着她的玉娥,安慰着,她希望孩子早点出来,稳婆说了再不出来,恐怕玉娥出来了不是傻子,便…… 她的玉娥不会是傻子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就在此时。外边的雪还在下着呢,竟然出现了彩虹。大家都惊呼,二夫人立马起身,跑到院子里看外边的彩虹,全身都有些颤抖。 会京所有的巫,看到这幕景象也是全身发颤,甚至有些呜咽起来,似有无尽的委屈。巫的传承有记载:雪天虹光,大巫临世。 二夫人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到了一道七彩的流光,快速的飞进了大夫人的院子里来。二夫人差点行了巫族最高的礼节,生生忍住了,她心里坚定了下来:二丫头,不,二小姐若是抱养出去,她会想法把她送到巫族的身边! 如今也只有巫,才有这个能力教导她。大巫临世!哈哈哈哈!二夫人心里十分畅快! 大夫人在产房里,看到了一道流彩从窗户里进来,而后满室的芬芳。她看到流彩进入了自己的肚子,她心里喊道:玉娥! 众人被满室的芬芳给惊住了,好在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稳婆立马回神:这孩子就这样出来了?!这也不知该说是好生,还是不好生!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了,瘦瘦小小的,整个婴儿都皱皱巴巴的。抱在了碧绿色的襁褓里,这是大夫人亲自准备的,稳婆说:“恭喜夫人,是个小姐。” “嗯,我的玉娥。”说完就昏了过去。医女立马把脉,稳婆又把孩子抱了出去,一出去才看到这个院子银装素裹,现在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还有彩虹。这个景色,是她毕生未见。 她心里想着:这个二小姐,怕是个好运道的。这般难得的天气和景色,都被她遇见了。 “恭喜老爷,是个小姐。” “嗯,夫人怎样?有说什么?”老爷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没有合欢好看,心里想着。并没有抱她! 夫人的丫鬟说:“夫人安好,她说了二小姐:我的玉娥。” 第2章 合欢净溪 我的玉娥? 哎,看来夫人还是慈母之心。大老爷本来想等二丫头生下来就抱出去,看来…… 需要跟夫人好好商议一下了。夫人上了心,这还是不能这般随意的抱走。 他是了解夫人的,平日里看起来温柔贤惠,但最重亲情不过。也许是和她的经历有关,当年岳丈他们…… 而后夫人就变的更加重视家人了。 大老爷如是想着,来到了蓝家主书房。 “爹,萱儿生了个女儿。”大老爷说。 蓝家主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瞬又闭上:“嗯。那就送出去吧。” 大老爷沉默了一下道:“萱儿有些不舍,儿子想等她醒来后,让她看看孩子,再和她好好说一说。您看…… ” “老大,要以蓝家为重。相师就没有相命错过。”蓝家主悠悠的说,而后叹了声气,想着这大儿子是个孝顺听话的,大儿媳也是他亲自选的,是自己老友的女儿。也知道大儿媳如今这般是何缘故,大房一家子都乖顺有礼,就连合欢这个小孙女儿,也很合自己的心意。 不像二儿子,说他听话吧,倒是在大事上也算听话。唯有两件事忤逆了他,一件是弃文从商,一件是娶了她那个二儿媳,本来他给他说的,并不是二儿媳。这二儿媳家虽然也在会京,几代的渊源。只是,家世并不显赫,也没有什么助力。 他还以为是曾经的蓝家?不是出了后妃,就是有一品大员?如今的蓝家可还是有旁支在朝堂,嫡支这一脉,他的亲弟弟那一房在朝堂。他们长房驻守大本营,这下一代,只有一个三房会入仕。弟弟在朝堂举步维艰,旁枝也是小官。 如果蓝家不是这般式微,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孙女这样狠心呢?好在还有合欢,是个贵重的命格。他听出了相师的言外之意,且合欢从小就不一般。 “爹教训的是!那孩子我看也羸弱的很,送必然要送出去的。儿子想养一阵子,待她身体好一些了,就送出去罢。”大老爷说道,心里有些打鼓。他是为了夫人求情,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感情。 本来就不是自己期待的孩子,还会有碍蓝家,夫人不舍,也只能给她一阵子和女儿的相处。这么个说词,大老爷也有全了父女之情的意思。 蓝家极有意思,他们很信相师,但有时又没那么信相师。信的时候,特别的执着,不信的时候,也表现的没那么明显。但心里不以为然是真的,至于这个信还是不信,取舍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正如二夫人,当年相师说:“此女不能进家门。若进家门,蓝家的命相会偏移。” 当年的蓝家主是信了的,但二少不信。死活要娶二夫人,并绝食来威胁。而后二夫人还是进了蓝家的门,原因嘛,前任蓝家主和现任蓝家主都觉得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让蓝家的命相偏移呢?而且这个偏移也不一定是不好的。 果然,进门这么多年,除了蓝家有嫡支的孩子不太容易外,似乎都没有什么大事。那个时候,蓝家还算鼎盛,二夫人进门后,蓝家还更进了一步。这怎么不算是偏移呢?是好的偏移! “好吧。满月再送吧。”蓝家主答应了。 大夫人醒来后就找孩子,看到了玉娥,心里充满了欢喜。她很高兴玉娥不像梦里那般的美貌,就是太瘦弱了。声音像个小猫儿一般,也是心疼极了。她舍不得把玉娥送走啊! 合欢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也很欢喜,闹着要看妹妹。但听说妹妹的身体不好,也便作罢。并知道了母亲给妹妹取了“玉娥”的乳名,也满心满眼的喊着玉娥。 大夫人最终还是知道了她的玉娥满月就要被送走,痛心异常,连忙喊着人,她要见老爷。 大老爷在她的窗前劝慰道:“你也是知道的,为了蓝家啊。” 大夫人抱着玉娥,不断的流泪。她怪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的养护身体,使得玉娥生下来那么孱弱。她的玉娥也是乖巧的,奶娘也说她不哭不闹呢,和合欢一样。 可是,她无法对蓝家主和大老爷说不。他们会把玉娥送到什么样的人家?大户人家必然是不会收养的,那些小户人家…… 大夫人不甘心得很,她的女儿明明就应该锦衣玉食。 第七天的时候,二夫人来了,大夫人已经能见大老爷和蓝家的夫人了。她没想到的是二夫人竟然是喜欢玉娥的,抱着玉娥不停的逗弄,大夫人看着酸涩不已。 这平日里“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二夫人,竟然也有这一面呢!就连合欢都没有得过二夫人这般的青眼。是了,当年二老爷可就是喜欢二夫人这般清冷的性子,爱怜极了!直到如今,二老爷也是把二夫人捧在手上的。 都说大老爷最敬爱大夫人,其实二老爷才是一个对夫人好的人。只有一个妾的二老爷,虽然子嗣不丰,也没像大老爷那般后来又纳了两个妾。二房的妾,还是老夫人在的时候指的,而后二房干干净净。 二夫人抱了一会儿“大巫”, 内心的激动不必说,今日是来大夫人这边“使力”的,她听自己夫君说了可怜的二小姐满月就要被送走。既如此…… “玉娥这般可爱,我竟是有些不舍了。”二夫人淡淡的说。 “谁说不是呢!可…… ”大夫人未语之前泪先流。 二夫人说:“嫂子若是信得过我,倒是有个推荐地儿。” “你说,自然都是一家人,自然是信得过的。”大夫人也不哭了立马说。 二夫人说:“会京郊外的玉水村。” “玉水村?是…… 是一个村子?”大夫人的语气有点冷了,心里不舒服。 还以为二夫人好心呢!结果…… 二夫人看了一眼大夫人,道:“嫂子莫急。玉娥若是养在城里,总会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到时爹会怎么做?” 大夫人不语,心里想:是了,公爹最爱颜面。把蓝家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玉娥养在城里,她一定时常去看的…… 可在郊外,着实太远了!来回就要一天呢! “玉水村是个富裕村子,山清水秀的。我有个远亲在那里,孤身一人,不若交给她?”二夫人想着秦老婆子说道,而且也和那人是一个村子。 大夫人听了,明白了二夫人的意思,这里面的空间就大了。她可以给女儿安排好吃穿住行,除了不能时常看到女儿外,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大夫人是不信蓝家主的安排的,就怕离得远远的。 “那就谢谢她二婶了。”大夫人笑着说,很是真心。 第2章 合欢净溪 自从二夫人跟大夫人提议后,她也不常来大夫人的院子里了,私底下派了人去玉水村,找到秦老婆子,给了一笔银子把她的家重新修整了一番。 蓝家的男人们也在讨论这孩子的去处,毕竟也是蓝家的血脉。若说完全丢弃,也实在太过于凉薄,不喜是不喜,但并没有完全让那么小的孩子自生自灭的道理。 合欢这段时间倒是过得愉快,尤其是见了小妹妹后。可是欢喜极了,闲暇的时候,和岑夫子聊天,总会提到这个小妹妹:“玉娥乖极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难怪娘给她取名玉娥呢!浑身雪白雪白的,整个人小小的,香喷喷的。” “玉娥是个聪明的,等她长大了我就带她一起念书。夫子以后您就有两个女学生了!” “我没有说要收你妹妹。”岑夫子故意逗合欢。 合欢也不慌忙:“等夫子以后见了玉娥,定会收她的。以后她和我及凝缤一起念书一起玩耍,多好啊!” 岑夫子听到合欢提及自己的爱女凝缤,也不禁哑然。凝缤的身体也如他一般,不是很好,因着小小年纪大夫只给了一些药膳养着。一冷一热都不好过的她,更不要说时常出门了。 他收了合欢这个女学生后,有时合欢会到他的府上读书。一来二去,和凝缤倒是成了一对好姐妹,虽然凝缤如今虚岁三岁,乖乖巧巧的,也很让合欢怜爱。一副大姐姐的模样,着实让两夫妻欣慰。 岑夫子笑道:“玉娥还在襁褓之中,就被你安排了。也不怕她不服你这个姐姐!好吧,若是她三岁了愿意读书,我收她这个女学生。” “玉娥定会服气我这个姐姐的!夫子您就看着吧!”合欢不服气的说,玉娥这么乖,一定会听她的话的。 岑夫子也满心的希望孩子们长大,玉娥长大后,跟着合欢和凝缤交好,有了手帕交的女儿,哪怕他不在了,也不会那么孤独吧!他是看重合欢的品行的! 从来,他就没有顾忌过自己的身体。自从有了凝缤后,他才开始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归天,恐怕是等不到凝缤长大了。 襁褓里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虽然大老爷因着玉娥的命数,对她有些不喜。但看着漂亮的婴儿,还是忍不住偶尔逗逗。只是…… 太瘦弱了些,不及合欢小时候。 乃至如今的合欢,也是圆滚滚的,虽然算不上胖,但也是满满福气的样子。这个孩子实在有些单薄,一看就不太好养,若是送到平常人家,恐怕也活不了几年。 记得相师曾说过,这个孩子虽然送出去,还是要尽量养大的。殷实人家就那么几户,可几乎没有和蓝家相关的。而让人知道了蓝家的这个女儿的命相,恐才起来的名声又会蒙上一层阴影。 蓝家的女儿也太命途多舛了,除了一个合欢。又有几个得了好呢?!如今来一个直接有碍蓝家的女儿,旁人知道了不要紧,就怕朝堂那边会做一些文章。这些年蓝家式微,已经举步维艰了。若是 ……蓝家恐怕就起不来了。 蓝家主和三个儿子坐在书房里,商量着小孩儿的去处。若是健康的,送远些也就罢了。偏偏是个体弱的,又他们接到了相师的信,务必要保住孩子的性命。这就让蓝家人有些为难了! 老三说让她到旁支去,蓝家主否定了。旁支也是蓝家啊!怎的到旁支去,就不影响了嘛? 老大说:“不若就把她放庄子上养?” “这也属于蓝家啊,必须送出去才行。”蓝家主说道。 蓝老二这时却突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蓝老大。蓝家主见了,说:“老二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欲言又止,意欲何为?” 蓝老二有些哆嗦,感觉后面的话有些森然,虽然他爹的语调平常。蓝老二立马起身说:“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去跟大嫂说过,不知大嫂有和大哥提及否?” 老大呆了两秒,一下恍然:“二弟这般说,我突然才想起。你大嫂略略提过,似乎是二弟媳的远亲?” “老二媳妇儿?说说怎么回事?”蓝家主问。 老大说:“在会京郊外的村子,村子也算个殷实的村子。” 蓝家主沉吟片刻,说:“把老二媳妇儿请来,具体说一说。” 这一句话说了后,门口的随侍就去找了二夫人。此时的大夫人,心里惴惴不安,快满月了,孩子的身体还没有补起来,大夫说孩子要慢慢养。她的心,痛的很。前些日子和大老爷说了二夫人推荐的玉水村,但看大老爷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听没有听进去。 她希望是玉水村,这是给她乖乖找的最好的落脚处了。自己以后也方便去看她,一年总能够去一两次的! 二夫人很快就到了书房,给公爹见了礼,就站在二老爷身后。这书房里,男人们坐着,女人基本都站在身后,没有坐着的说法。 “老二媳妇儿,你说的那个村子,抱养的人家具体说一说。若是适合,二丫头就送到此处。”蓝家主对儿子们的媳妇儿还是比较和蔼的,相较对儿子的严格,对儿媳们都比较宽和。 二夫人心里早有成算,也不枉她给大嫂说了以后,又在老二这边“闲聊”。他们巫族一脉,如何都要保住这个降世大巫。 “那个玉水村的秦婆子是我娘家的远亲,我家对她也有救命之恩。这个人虽然是个哑人,但勤快朴实,为人又善良。这些年虽孤身一人,倒是有一份不错的家业。听说她也有抱养孩子的打算,这才想起她来。”二夫人说道。 蓝家主听后,心里已经满意了一大半。只是这个玉水村…… 也不知道环境如何!罢了,毕竟是送养出去,也不远,有老大和老大媳妇儿看顾,应该不会夭折。 “这秦婆子年岁几何?”若是年纪大了,恐怕自己的夫人不同意,大老爷心想,于是又问道。 二夫人笑了笑,低眉顺眼的说:“秦婆子三十又六,守寡多年。年轻时受了些伤,一直没有子女。这不,年纪大了后,才想着养两个孩子在膝下…… ” 大老爷听后也满意了,比他们大个七八岁。但也不算特别老,想来大夫人是满意的。本来她也这么提过! 于是蓝家人决定了二小姐的去处,很快大夫人这边也知道了消息。她慌慌忙忙的想,怎么也要心腹去一遭玉水村时,二夫人来了。 等二夫人走后,大夫人安心了。抱着小婴儿说:“玉娥啊,你婶子对你也好,给你安排周到了。你要好好长大,娘会带着姐姐来看你。” 想着她梦里的那个女子,大夫人心里轻叹:自己的二女儿怎么如此命苦! 第2章 合欢净溪 二夫人告诉过大夫人,在前段时日,她使了人给了秦婆子一些银钱,让她把屋子修整一番。到时候玉娥送到那里,再给一些银子,当作她教养玉娥的费用。至于玉娥的身体,也照大夫开的方子养着,等需要换方子时,再请大夫过去。 大夫人也觉得这样安排的妥当,她抱着玉娥,内心里充满了不舍。本来她是要同去的,但大老爷不许。她生产之后,大夫就告诉他,萱儿需要好好的养着。 到底生了玉娥后,她的身体迅速的弱了下来。她自己感受的特别明显,只是也没了之前的厌恶心理。到现在她都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梦就把她完全的改变了。 大老爷、二老爷和二夫人一起去的玉水村,二夫人抱着玉娥。似乎知道自己要走了,玉娥哭的撕心裂肺。大夫人万般不舍,被二夫人快速的抱上了马车。 三辆马车就这样从会京的蓝家出发,大老爷和二老爷一辆。二夫人和奶娘一辆,奶娘也只是跟着去玉水村后要一起返回的,她是属于蓝家的家生子。大夫人想让奶娘跟着玉娥一起,但蓝家不许。二夫人说:“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倒也不是空话,村子里就算没有生孩子的妇人。牛奶、羊奶这些也还是有的,要问二夫人为什么那么清楚这个村子,也只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巫的后代。 马车行驶了大半天,才到玉水村。还没到村子的时候,很长一条路,都了无人烟,不是密林就是一条光秃秃的路,坑坑洼洼的甚是颠簸。大老爷都有些怀疑这个玉水村了!怎么可能是殷实的村子呢? 一直锦衣玉食的大老爷二老爷当然没有见过普通人家,他们想着再不繁茂,也不至于荒凉的没有人烟。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走到了玉水村的附近。 快到玉水村的时候,大老爷和二老爷看出了不一样的了。这个村子山清水秀的,整座村子坐落在一座秀奇的山下,山似乎有些高。山巅上还有薄薄的云雾,天蓝蓝的似乎离山也不远,阳光照在山上,竟一半阴一半晴。 村子错落有致,一幢幢的小楼庭院,似乎像是别院。区别在于木料普通,也没有雕梁画栋。倒是房子都修的别有一种意境,他们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不像是普通的村子。 看来二夫人说的不错,这就是个殷实的村子。 村子的大路十分宽阔,竟比来时的路好走许多。他们一进村就看见许多的花树,期间红梅点点,相映成趣。 纵横阡陌间良田无数,远处还有一条河,还有几艘小船。村子里的猫狗也有几只,猫儿肆意的躺在路边或者房檐上。狗儿东跑西跑的,甚至有追逐鸡群的。 一群鸡就被狗儿追的四处逃亡,隐约听到有人骂:“你个招瘟的狗,又追我家的鸡?惹着你了啊?惹到你啥了?” 狗儿听到人骂,驻足望着骂它的人,摇着尾巴一脸委屈的模样。看着人并没有出来追赶它,胆子又大了起来。连忙向自己看准的鸡扑去,一时间鸡飞狗跳,愉快极了!而后乐极生悲,被一个汉子拿着一根小棍,精准的打在狗儿的背上。 似乎也不痛,但狗儿被吓住了,呜咽了一声,尾巴都卷了起来。待看到来人,又赖皮的蹭着汉子的腿,汉子说:“小黑!你又招惹人家的鸡,我没有银子给你赔了哈!” 说完,就抄起狗儿,拦腰抱住黄色的小黑跑了,边跑边说:“林大妈你家的鸡该赶回去了,不然又跑地里去了!” 那个叫林大妈的,胖乎乎矮矮的,拿着锅铲走出来吼道:“两个招瘟的!我家的鸡不是被你家小黑放出来的?!回来了,咯咯咯咯……” 鸡听到了主人的召唤,也三五成群的,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大老爷和二老爷哪看过这些!觉得相当有趣,心里对二丫头养在这个村子,也有些安定:这么灵气的村子,二丫头以后也必然能沾染着一些灵性。 是了,大老爷和二老爷无法形容的,感觉这个村子很舒服。非要说,便只有灵气二字概括,是因为整个村子,不管是河流、田地还是房屋都是一个巨大阵法,以那个山为阵眼。 这是当年迁徙到这里的巫,共同创建的。那会儿的巫,都还有几分本事。随着这几代的传承,虽然村子里也阴悄悄的学习巫术,到底不如先辈。 像二夫人这些,就完全没有学巫术的机会了。只会些简单的祭祀,仅此。 很快大老爷找到了村长,说明了来意。村长看了一眼二夫人怀里抱着的婴儿,表面上云淡风轻,只不过手微微的颤抖,内心的激动不提。他也十分利索,直接说:“既是如此,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老爷放心,在我们村子里养着,必然让她好好长大。秦婆子在村尾,挨着蒙山。” 说完就带着老爷夫人们去,没走多久,就到了秦婆子家。是一座两层木楼的小院,还有花树在院中。倒是有些雅致,旁边的一座院子更为精致,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剑眉星眸端的是飘逸。 听村长唤他:“荟先生。”必然是读书了。 二夫人看到这位荟先生,先是一惊,而后微微行了一个礼,荟先生点了个头就进去了。二夫人心里波澜起伏:原来大祭司隐居在玉水村啊! 她低头看着一进村就笑呵呵的小婴儿,想:是了,大巫临世。原来一切都在冥冥中安排好了啊! 村长带着众人进了秦婆子的院子,秦婆子听着院外的响动早就出来了。大老爷和二老爷看见了秦婆子,穿着一身麻衣,体态匀称。中人之姿,在普通人家里算是美人了。 虽然三十六了,但看上去并没有实际年纪那么大。气质沉静,倒像是小家碧玉的感觉。村长和她手语交流,倒是让大老爷他们多了一些惋惜。 秦婆子眼睛透亮,琥珀色的眼珠子,给过于沉静的气质添了两分灵动。尤其她看到二夫人和二夫人怀里的孩子时,更是笑得一如蒙山上的轻烟。 大老爷和二老爷通过村长和秦婆子交流了一番,心下大定,便把孩子给了秦婆子。秦婆子小心翼翼的抱过来,眉宇间的欢喜不似作伪。也让大老爷他们心上喜了两分,人就是那么奇怪。他抛弃孩子得,但别人不能不喜他的孩儿。 大老爷把给孩子准备的一应物什都留了下来,村长送他们出村时想说什么,大老爷亲和的问:“村长还有什么未尽之言,尽管开口。” 村长说:“原不该说的,但想着相师让这孩子送出去。那必然是不是该改名换姓?” 大老爷沉吟一阵,想着说得有理:“村长的意思孩子跟着秦婆子姓?” 村长想着荟大祭司先前之言,说:“老爷是贵人,孩子姓秦不是很妥帖。不若让孩子拜蒙山为义父,姓蒙如何?” 第2章 合欢净溪 大老爷望着村长指着的那座山,山上树木葱茏,山巅轻烟薄雾,山顶上如今层云叠起,似乎在一点点缓慢的流动。像里面有游龙盘桓,阳光洒下来,云层又多了些色彩。一半阴的翠绿,一半晴的那光华竟然是多彩的,又不至于绚烂,可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若是孩子跟着这么有灵气的山姓,想必也能沾一些灵气,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他再如何不喜都是盼望着孩子好的。总还是他和萱儿的孩子,蓝家大房的嫡次女,如何抱养出去,都改不了这血缘的事实。 “还是村长想的周到,孩子姓蒙也可。只是这名字…… 若是改了也来信说一声。我家夫人是挂念她的,若是可以,玉娥这个乳名…… ” “玉娥就作小名唤亦可,这是夫人对孩子的一片拳拳慈母之心!”村长闻弦之雅意。心里却想:名字大祭司肯定是要给大巫改的,玉娥这个名字太小女儿气了。 他们巫给女儿取的名字,似乎都不那么沾染红尘。比如二夫人闺名:观。本姓雪,但这个姓太巫族了,那个劫以后,雪姓化成了薛。二夫人就叫了薛观,但在内部巫族的铭牌上还是叫雪观。 大老爷他们回城后已经是晚上了,若不是蓝家的牌子差一些还进不了城。回到蓝家,大老爷也住在了外院,想着明天再去夫人那里告知她玉水村的情况。 大夫人在他们走后,就魂不守舍,不一会儿合欢就跑来了。急忙忙的问大夫人:“娘,听垂芳说妹妹被抱走了?抱去哪里了?” “抱到了好人家去,合欢不要担心,以后我和你一起去看她。”大夫人嘴上这么说着,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好人家了,毕竟是在村子里。村里的环境住处又有多好?怎么都比不上自家,可是这孩子的命…… 蓝家是容不得的。不要说蓝家,她自己之前也容不得。 合欢急哭了,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妹妹,这才几日就被送走了?难道相师说的就一定准嘛?妹妹何其无辜! “哪个人家又有自家好?娘,妹妹还那么小!怎的能离了亲人?” 林嬷嬷看着自家大夫人本来就郁郁的心,被合欢这么搅和更加的苦闷,出声劝道:“大小姐,这也非夫人所愿啊!您说这话不是为难夫人嘛!” 心里却想着,回家后定要给垂芳这小妮子好看。怎么不看情况,就随意告诉主子?也不劝着些,竟让大小姐这般在夫人心上插刀子。这小孙女,以前观她还算管事,如今看来还是稚嫩!这个样子得多多调教,否则以后得惹大祸! 合欢听了林嬷嬷的话,才仔细看自己的娘亲,这才看到自己的娘亲一脸的愁苦,欲哭不哭的,想来因为她在所以强忍着,合欢瞬间扑在大夫人的怀里:“娘,妹妹被送到了好人家,你也好好养身体。等我们有时间了,就去看妹妹。亲眼看一看,我们也放心不是?” 大夫人知道自己的大女儿素来早慧,见她这般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安慰自己,心里倍感温暖。也抱住了合欢道:“明儿我就问你父亲,他和你二叔二婶把玉娥送去的,定然也会安排好。” “好。您问了父亲,也要给儿说一声。好叫儿也放心!”合欢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却故作欢快的语气。 大夫人心里叹息,也挤出了笑意道:“不会忘了你这小管家的!” 第二天大夫人在大老爷那里听了玉水村的情况后,心里放心了些。既然大老爷和二叔都说好,形容的一如琅嬛福地,想来确实不错。 合欢来的时候,大老爷刚走。父女便错过了,大夫人连忙把在大老爷那边听到的,给了合欢。合欢听后说:“既如此,以后我们去看看二妹,就更放心了。” 这还是不放心吧! 又听见合欢说:“玉娥旁边院子的是一位先生,想来等她到了年纪,就让那位先生启蒙也可。就不知学问如何…… ” 大夫人有些无语,她想着玉娥能学些字,学点管家女红,以后她亲自给她找一些好点的简单些的人家,让她一生无忧。这样,也算弥补一二她那么小就离家之苦。看看她这大女儿,恁是要把她二妹照着她自己培养。就她一个人,大夫人有时都感到头痛了,再来一个…… 不,大夫人心里有些庆幸,玉娥还好是抱养出去了!否则,以后嫁人怕是不好选择人家了。 合欢从大夫人院子里出来,就去找自己的夫子说二妹的情况了。岑夫子实在想说:你们蓝家的秘事,我不想听。但看着自己女学生的小脸,又生生的忍下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平生遇见的两大永远“打”不过的对手:一者凝缤,二者合欢。 玉水村这边,蓝家人走后。众人都聚到了一起,秦婆子抱着孩子出来。走到了荟先生前,村长也恭敬的对荟先生说道:“大祭司,请您请示上天给孩子取名。” 大祭司点头,在设的坛前开始吟诵咒语,而后在他的阵法上显出了一段:“蒙山氤氲有庆云,净溪潺潺入明境。非是空花作法事,一叶秋声敲梦醒。” 众人见了这卦辞也有些迷糊,就连荟大祭司本人对后两句也没有勘破。罢了,这是大巫的一生,不是他们该懂的!前两句大家倒是都读明白了,尤其名字。荟大祭司对于前两句,心里也是一惊:果然是大巫! 虽不用大祭司说,小婴儿的名字叫什么,但大祭司还是按照仪式宣读了辞后道:“以山为姓,天赐名净溪。此后她便叫蒙净溪了!是我们巫族的下一代传人!” 众人跪下,双手抱胸,手握成拳。 曾经的巫,有许多分支,后来遭遇了那个劫难后,虽天南地北。但中坚力量都在玉水村,这是当年所有的巫选定的址,聚集在一起,汇成了一个体系。而后统称为巫族,他们百来个姓氏,如今也只有十来个了。 身为巫族的人,虽然也不少。但真正学到巫术的,却不是很多。这是巫的困境,就这般绵延残喘了这么多代。如今,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大巫。 是的,传承中的最后一个大巫。也不知是起点还是终点,这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蒙净溪的小名还是保留了玉娥,众人也体谅大夫人的慈母之心。虽然是秦婆子照顾,但三岁后,便由大祭司开智。如今的蒙净溪,吃的村子里妇人的奶水。等长大了一些,在给她喝一些牛奶或者羊奶,这些都由村长媳妇儿安排。 毕竟是他们的巫,怎么都会养着长大。从卦象来说,这孩子的身体一直都很弱,也就只能期望学了术法后能好一些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和大大夫人后来又从二夫人那里知道了更加具体的情况,比如秦婆子虽然是哑人,但人十分勤快,也很爱小孩。在二十六岁左右就失去了丈夫,一直孤苦无依。 这十年、年纪也逐渐大了起来,条件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就想着收养孩子。她隔壁的那个荟先生,学问很好。村里也有女红好的妇女,时常刺绣补贴家用。 总之,不管是合欢考虑的还是大夫人顾虑的,二夫人都说到了。那村子里虽然人才不如会京城,但该基本有的也有。只是不如大家族请来的名师那般,但学个技艺、认些字是没有问题的。 合欢回去更是和岑夫子说:“如今我可算是放心玉娥了!二婶说玉水村山清水秀的,人也和善,养玉娥的人是二婶的远亲。她的生平和性格二婶都很了解,也跟我们说了,玉娥旁边就是一个夫子,学问也不错,想来玉娥以后启蒙,就不会让我操心了。” 岑夫子听到合欢长篇大论的说了一番,那小大人的模样实在有些让人忍俊不禁。要说这小人也没有被大夫人说错,就是一个小管家。自己都是孩子呢,竟也操心起妹妹来。 他在蓝府出入,多少也听到了些风声。对于相师说的那些话,岑夫子不予置评,对于蓝家把孩子抱养出去…… 他心里倒是有些看法,但却也是别人家的事。也不多言,只是有些可怜那个体弱的孩子。 二夫人回到院子里,整个人都比以往轻松了不少。免不得脸上也带出了一些笑意,如今大定了!大巫被她安全的送到了玉水村。 大祭司在那里,她就更放心了。 她们家也不是知道大祭司竟然在玉水村,不,不止是她们家,许多巫应该都不知道吧!嗯,也不是,应该有猜到的。 他们很多人都以为大祭司这一脉已经完全绝了,当年他们这一脉可是也备受牵连遭受了重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都遭受到了追杀。不仅是朝廷的追杀,还有别的教派的浑水摸鱼。 这些人看到巫被皇帝有连根拔起之势,就都想来赶尽杀绝。想让自己的教派崭露头角,毕竟巫在的时候,他们都被压的喘不过气。不是因为巫师们跋扈,而是因为他们的术法和体系传承是最全的。 当年的大巫在皇帝没有杀他的时候,就自绝了。在此前他说:“你们能跑的都跑吧,跑了后都隐藏起来。黑暗的时日里,草木即使生长都异常缓慢,等乌云离开的时候。太阳自会出现,到时候你们再向阳而生。” 说完他就含笑自断气脉了。 大巫不想皇帝的手再沾染上他的血,杀的人太多了,不吉祥。这句话是伺候大巫的祭司说的。 那时候祭司一脉还有两个姓氏一个是荟家、一个是亭家。当年亭家为了给祭司一脉留下火种,选择了荟家那最有天赋能力的几个,和荟家别人一起掩护着他们逃亡。而,最后亭家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灭巫运动里面。 如今的蒙山上的榕树上,密密麻麻挂着的铭牌,有一棵就全是亭家的人。从老到小,一个不少。 当年荟家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而荟家逃出去的十个人,死了九个。另一个下落不明,当时大多数人都以为荟家也绝了。然,他们巫用阵法起卦,给出的回应是:一线生机。 说明那个人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而后那么多年,也有人在隐秘的寻找。似乎都没有音信,没想到,她雪观竟然在玉水村看到了大祭司! 旁人认不出来巫的脉源,可巫族却是能一眼能认出的。比如大祭司,他们的身上就有一股生机之力。若是他们愿意,你也能看到在额头上代表祭司的“神印”。 这个大祭司年纪不算小,给二夫人的感觉也是深不可测。尽管她没有学巫术,但他们雪家本来也是巫里的大族,从小也耳濡目染了许多。眼力还是有的! 没两天,玉水村的信送到了蓝家。大老爷和大夫人说了玉娥改名换姓的事,虽然大夫人心里有些酸涩,想着也是抱养出去了。人家想改名字,也不能说什么。万一 ……对我们玉娥不好呢! 蒙净溪,也是个极好的名字。就是不太像女娃,倒是和岑夫子的女儿凝缤的名字有异曲同工。都带点玄妙! 大老爷又说:“玉娥就是净溪的小名儿,玉水村的人说,是为了让孩子念着你的慈母之心。” 大夫人一听,果然心里暖意洋洋,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这么看来,玉水村的人果然都十分的淳良,我们玉娥在那里我也安心了一些。果然是一个不错的去处,老爷谢谢你!不,还要得谢谢观娘!” “好好好,老二那边我会去感谢的,你不要多思。好好的养好身体,这才能去看小二啊。”大老爷虽然不懂大夫人怎么最后小半个月那么怜爱这个孩子,但也知道孕妇本来情绪多变。萱儿本来就是个心善的人,何况是骨肉情。 “您…… 真的愿意我去见玉娥?”大夫人有些激动。 大老爷心说:其实不愿意,都抱养出去了,离蓝家远远的就好,给她找的人家也不错,也给了足够的银子,但是…… :“嗯,只是不能频繁的来往,毕竟爹那里。” “我懂得!我懂得!一年去一次,我远远的看看就好。”大夫人连忙答应,大老爷看着憔悴了不少的大夫人,心里也是一阵的叹息。不怪他们,实在是蓝家经不住折腾了!要怪只能怪这孩子命苦吧! 话说二夫人这边也接到了玉水村的密信,在无人处她展开了纸条,上面写了大祭司荟梓茵认定玉娥为下一代大巫。并取了名字,以蒙山为姓,法阵上的卦象他们都没有看懂,卦辞也没有很明白。 但他们依旧把卦辞给了雪家,雪家又递了二夫人。他们想着,毕竟是大巫的二婶,万一雪观以后能帮助她呢? 雪观看着卦辞,虽然不太懂,但似乎被牵引了心神:“蒙山氤氲有庆云,净溪潺潺入明境。非是空花作法事,一叶秋声敲梦醒。” 她似乎被定住了一般,外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完全沉溺在了卦辞里,而卦辞形成她看不懂的阵法。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发现身上有微光闪烁,而后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 入道了?我,可以学巫术了?”雪观喃喃道,瞬间流下泪来,对着玉水村的方向行了最高的礼节。 若不是这个机缘,她这一辈子就只会一些祭祀。他们雪家的传承,她就一个都不能学。她的心里,始终是有些不甘,如今没有了。尽管如今她已经二十几了,朝闻道夕死足矣。 第2章 合欢净溪 玉水村里多了一个小婴儿后,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但众人却精神了许多,红光满面的。哪怕朝廷说又要增加赋税,他们似乎都不觉得日子有多困难了。 只是他们未来的大巫净溪,被大祭司和巫族里的医师诊治后,体弱也没有多大改善。 村长对大祭司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看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大巫能不能挺过来。瘦弱不说了,连哭声都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不足之症! 荟梓茵说:“她这种情况,似乎是神魂受了不小的伤,又因在母体里没得到很好的养育。齐医师,你多费一点心!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齐医师边行礼边说:“大祭司,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净溪调理身体。” 他也很心疼这个小婴儿,未来大巫的情况却是不容养起来。整个身体就像是破漏的球体,不管灌什么进去。都十不存一,见效缓慢。因为体弱,又太小的缘故,许多药物都不能用,且药量还不能重。 齐医师想回去后再多翻翻先祖留下来的医书,毕竟大巫是未来的希望。看着好不容易睡着的婴儿,齐医师也心疼。 她既要补身体,又要补神魂。二者不可缺, 才生下来,就这般的辛苦。又被那些相师批了个不太吉利的命数,明明在钟鸣鼎食之家,最后被抱养出来。 也好在是他们玉水村,若是在旁的家里去,可怜她的小命…… 恐怕还不会说话,便见无常去了! 荟梓茵心里也有些着急,他只能回去研究研究一些补养神魂的符篆。可惜他们这一脉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大部分的传承都缺失了。以至于他们巫,包括他这个大祭司,不要说和先祖比了,就是和自己的爷爷辈比,也是差远了! 谁叫他们的时运不济呢! 他的爷爷小时候伤了身体,后来只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荟梓茵的娘,他娘因着爷爷的子嗣单薄,便被宠爱的有些单纯。 虽然巫的天赋奇高,却是一个不爱学的,他娘总认为学这些没有什么用处,就连朝廷都是禁止的。还不如相师,更觉得自己的父亲,总念着过去的辉煌,实在有些可笑。 爷爷的难过,他从小看在眼里。巫,这一脉不是血亲,真的无法学起来。除非…… 有大巫灌术。可,这种术法也是极考验大巫的功力。而且灌术后,大巫的修行会倒退。一般情况,没有大巫会这样做。除非,在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需要传人。 荟梓茵的娘,是荟梓茵长大后不太想成亲的原因。然,后来他为了这一脉的传承,最终还是在他爷爷的牵线下,娶了一个姑娘。不久后,有了一子,那姑娘没有活多少年就去了。 如今他的儿子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传承,在另一处默默的守护着巫族。最庆幸的是,他的儿子是个争气的。性子不像他的母亲,也不像他的奶奶,倒是像极了他的曾祖父。明明,儿子是跟着他长大的。 荟梓茵的娘,是一个神奇的姑娘。怎么神奇呢?脑子里只有风花雪月,尽管巫术的天分高,却只学了一个三脚猫。还背着自己的爹,偷跑了出去。 急的他爷爷当年四处寻找未果,最后才想起自己是祭司,回去后给自己的女儿卜卦。虽然显示女儿平安,但他女儿的情路波折。气得他爷爷差点升了天,要不是最后的卦象说女儿会生下传承之人,老爷子早就提着刀去找自己的女儿了。 荟梓茵的父不详,原因是她娘和几个男人都有过亲近之举。第一个男人,是他娘当年才出去认识的,比她整整大了十岁。然,她竟然没有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就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还幻想着,这个男人来娶她。 然而,后来这男子的夫人找上门来,把他娘打了一顿。他娘委屈极了,说:“我…… 他没有说自己有夫人!我以为我才是夫人。” 夫人问:“你们有三媒六聘?” “没有?” “你们拜过天地?” 他娘愣了好一阵子说:“拜天地…… ?没有。” 那夫人虽然性子泼辣,倒也算善良,看着他娘一脸茫然。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姑娘,一团天真。心下也叹息自己的丈夫不做人,而后问:“他比你大十岁,你就没有怀疑他有家室?” 其实说这些,夫人也觉得是白搭,看着姑娘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想过。 果然,他娘说:“我 ……没有想过啊…… 他…… 他怎么有夫人还和我一起呢?我…… 我想着他和我一起,定是没有夫人的。” 那夫人气的,一是气自己丈夫,二是气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也不知她家里人为何不教她这些。但还是耐着性子说:“看你也是良家女,不若我家聘你为贵妾?” 他娘一听自己做妾,不愿意了,但也没有立即说。半夜竟然一个人跑了…… 而后又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这一次她认为自己学聪明了,又遇见了一个男子,似乎是江湖人。 男子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她的要求是要求娶她,男子当下答应了。喜得小姑娘开始准备自己的嫁妆,这也是听那位夫人说的。只是后来她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那男人。这一次,姑娘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伤心的把房子和嫁妆都卖了,收拾了细软,离开了这个令她十分难过的地方。而后她就开始居无定所的漂泊了,期间也认识了一个人,她喜欢上了这个人。 然而这个人竟然把她卖了…… 好在她会些巫术,把这些人迷倒后逃了出来。去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那里倒是成了亲。 但他娘到死都没有说这个人是谁,只是好多年后,大着肚子回到了爷爷处。没多久荟梓茵就出生了,他爷爷也是奇人,一点都不心疼他娘的遭遇。 他娘呢,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哭,是那种柔若无骨的娇花。对着一个五岁的儿子撒娇的那种,这种时候他爷爷就会把他带走说:“别在意你娘,脑子有疾。” 这句话他是相信的,他爷爷是真的觉得自己娘脑子有疾,根本不把他当作亲女儿对待。据他娘说,小时候,他爷爷很宠爱她的。自从她出去之后,再回来她爹就不再宠她了。还说:“不就是再也学不成巫术了嘛,又不是我不想学。” 荟梓茵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在他十五岁时,他娶亲后没多久,爷爷就病逝了。他还没有学完巫术…… 他爷爷病去之前终于给他解惑了:“好好学巫术,不要乱用阵法,像你娘半吊子把自己的魂和异世之魂对换后回不来了。可惜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然 ……” 哦。懂了,他已经死了的娘,壳子里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亲娘了。不,应该说是他的亲娘…… 哎,他的身世这么复杂! 第2章 合欢净溪 他爷爷都没有想到,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了。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禁术的气息,还是一个…… 也不能说不成功,至少真的把自己换了。 这个女人,不知是哪里来的,行为轻浮烟视媚行,老头子不喜她极了。明明自己之前的卦象是女儿情路坎坷,但最后能有一子继承大祭司一脉,女儿也是个长寿的命相,且最后姻缘还是不错。 老爷子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唯一的是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大祭司一脉的继承人。 也不能说自己的爷爷不想自己的母亲,那个身不知何处的母亲,爷爷也没有停止找过。也许就是因为过于研究术法,才那么早的去世吧。 在爷爷去世的时候,可惜都没有找到母亲究竟在哪里。老爷子对荟梓茵说:“虽然这个女人确实是你的母亲。但,你的血脉也真的是我女儿的血脉。所以我只承认你是我女儿的孩子,至于这个女人,你自己看着办,若要尽孝,我也不拦你。” 小小的荟梓茵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上神奇的事,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坦然自若的接受了。他也觉得自己是那具身体的孩子,并不是那个魂的孩子。也许,他也不算是个孝子吧。 他娘回到了村子后,爷爷就不再宠她了。分了一间屋子,让她自己自食其力,说:“你已经为人母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自己好自为之!” “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太狠心了!”女人说,她可是有记忆的,这老头子在村里地位比村长高,小时候捧在手心怕化了。而且从来不让自己干活儿,还让她读书识字。除了养的单纯了些,没有一点不好的。 恐怕城里的小姐也不过如此了,一点都不像村姑。所以她走投无路后,才想着回来。却不曾想回来后,她爹对她的态度变了! 老爷子淡定的说:“我错就错在对你不够狠心,才让你现在是这个样子。”说着,心里痛心疾首,悔之晚矣! 女人听了,以为是她在外边的作为,让老爷子难过了。心里有些不喜这个古代,怎么就那么保守。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个身体,明明就是个三脚猫,还为了挣钱接活,去收魂。 不知弄了一个什么阵法,把自己弄没了,把她弄进了自己的身体。那魂倒是也没有,至于身体的主人,她在要清醒之际有个冥冥的感应去到了她的世界,但不是她的身体。至于是哪里,她也不清楚。 自己醒了后,起先也挺怕的。这个世界有许多,都不是她那个世界拥有的能力。好在这个活儿,主家看着问题解决了,给了丰厚的报酬。 于是她拿着报酬,走了…… 走的远远的。 直到遇见了她第一任,那个男人不过才二十四五,竟然已婚。让她无语。好在这个身体长得极美,一双干净的眼睛,要多无辜就多无辜。反正作为女人,她是不喜欢别人是这长相的。但她自己是这个长相…… 她确实喜欢极了! 因为在这一段感情里,她终于知道古代还是要有些讲究的。于是第二任的时候,她便提出了成亲。本来她也想着成亲在古代也算是女子的出路,这一段时日的古代生活,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时代对女人的禁锢。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骗!原来古人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傻。 后来她竟然被卖了…… 已经小心了再小心,也着了道。幸而那女人的巫术,她也继承了。于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术法,把这些人迷了魂,自己逃了出来。 从此她漂泊了好一阵子,才到了一个村落。在那个村子里,起先她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过在她一次去山上救了一个男人后,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她把那个男人治好后,就和这个男人成了亲。三四年的日子,虽然粗茶淡饭,却难得的清净。夫妻恩爱,且自己也好不容易怀孕了。正当她高兴的时候,她丈夫却不知所踪了。 女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只好挺着有些显怀的肚子回到村子,结果看到村子全是尸体。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死了。 她怕极了! 不知该去哪里,突然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家乡。想起了这具身体的父亲,于是女人就这样雇了镖师一路回到了村子。 她回到村子的那一刻,以为会像小时候那般,过上小姐般的生活。她看到了身体的父亲,那老头看起来文质彬彬,长得不错,哪怕上了年纪,也是眉眼俊秀。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质,明明这个小老头第一眼看着自己的时候都很激动,忽而又沉下脸来,对自己冷冰冰的。 她以为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让老爷子不喜,心里想:这老爷对女儿的宠爱也不过如此,那么久了,她这般狼狈的回来。不仅不闻不问,还那么冷漠。 尽管老爷子不缺她的吃喝,但和记忆中的慈爱完全不搭边:“爹,你为什么变了?” 老爷子听到这话连呼吸都滞了一下,而后放缓呼吸,他不知道这女人哪来这么厚的脸皮。毫不心虚的!当他们巫族是开玩笑的嘛?不仅是他,整个村子的人都看出来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了,若不是她的肚子,恐怕村子的人早就请他把这女人赶出去了吧! “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老爷子淡淡的说道。 好在这个女人的巫术在倒退,此消彼长。应该是自己真正的女儿在那边精进的学习巫术了吧!加之,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吸收这具身体的根基。 按理说若是自己的女儿,就应该知道固守自己的根基同时,帮着胎儿培养自己的根基。大祭司这一脉,本来就是天地难存的一脉。就和大巫一般,若没有术法帮着胎儿稳固,就极易吸收父母的根基。 一代一代都是如此。 荟梓茵看着净溪:只有她是除外的。 所以她是所有大巫的大巫。她竟然可以独立的自成根基! 净溪也让众人看到了巫与大巫,大巫与大巫之间的不同。她太特别了,也许在她的身上能够开启新的巫传承也说不定呢! 当年那个太子之死…… 其实也是他自找的。他强迫了一个巫女,巫女有了孩子。他一个凡胎肉体,拿什么供养?当然是自己的生命了! 什么下毒!呵! 巫让一个人死,会让人下毒吗?明明就是太子行为不端,最后巫女和孩子也死了,巫女的父亲也死了。那么多巫也为这个太子陪葬了! 皇帝恨毒了巫,还觉得巫女的孩子是个怪物。可怜那个巫女,才堪堪习得粗浅的巫术,就被毁掉了,才十二岁的女孩儿啊! 这是整个巫族的奇耻大冤!偏偏他们动弹不得,许多不服气的巫报复朝廷都遭到了反噬 ……气数未尽,就不能动。 可,他们巫呢?从来就不被上苍厚待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齐医师那边翻箱倒柜的终于在祖先的一个传承书籍里,找到了关于因为神魂弱而影响身体的药方。可惜,是一个残方,要想给净溪用,还需要斟酌再三。 就算是全方,依然要补以大祭司的阵法。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大祭司传承里的阵法,有没有健全的蕴养神魂的。 也好在净溪来了玉水村,这里因为有阵法相辅相成,及天地之气,山林河脉之气,也能让她舒适一些。不会因为神魂的撕裂,而痛苦。净溪越长大,神魂的撕裂就越痛。若不是在玉水村,她可能活不过三岁。 尽管净溪在玉水村,随着一天天的长大,神魂也有很不舒适的时候。而神魂不舒适,身体就不舒适。因着是小婴儿,也只能哭。所以,如今的净溪,哭多了起来。 齐医师不断的验证自己的残方,最后确定虽然不全,但也无害,温补身体也只能慢慢来,十年如一日的吃药。也许能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健康,但到底寿数有碍。 齐医师把自己的成果给荟梓茵禀报了,荟梓茵听后沉默了一瞬。说:“我这里的也是残阵,只能在她神魂疼痛的时候减缓她的痛楚,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可是阵法太大,也不方便。我正在尝试把它刻成符篆。” 这个齐医师是知道的,当时大祭司就是想给净溪符篆。可是普通的符篆起不到一点作用,戴着竟像是凡木牌子一样,乃至玉牌亦是如此。 “我这边符篆还要一些时间。”荟梓茵如实的和齐医师讲。 齐医师感叹这个命运多舛的大巫,为什么真正改变他们巫族命运的大巫,都是这般的磨难重重呢?传承里,这样的大巫就有十个!加上净溪,就是十一个了! “那我这边就先配好药,给净溪服用。我先配成药粉吧,让她能用鼻子吸入。也不伤她的身体,等大些了再吃汤药。否则这么小就吃药,容易伤及肠胃。” 齐医师想的十分周到,荟梓茵听后十分的满意,似乎想到什么又问:“那药效?” “药效没有汤药好,不过也能起慢慢温补的作用。”齐医师说。 荟梓茵点头,心想,他要尽快的把符篆搞出来,想到净溪那一哭就不停歇,不仅整张脸通红。还时常咳嗽,不是秦婆子能催眠,让净溪减轻一二的痛苦,这孩子恐怕养不大。 就这般,沉睡的她,整个身体都在抽搐。也不知大巫的前世是怎么的情况,为何搞的神魂这般的脆弱?!似乎是千万的碎片慢慢的拼接而成,还不够稳固的感觉。 想着,荟梓茵有些心疼,没有由来的。冥冥之中,感觉她是受了极大的苦楚,救了不少的人。也不知哪来的直觉,但大祭司的直觉,绝对不是空来的。 净溪已经在玉水村呆了三个月了,已经成了四个月大的孩子。虽然还是比较瘦弱,但比出生的时候好了太多。眼睛大大的,十分的灵动。皮肤白皙,欺霜赛雪。正常情况下的小女孩,也是一个活泼的孩子,喜欢笑,见到人都是一张笑脸。 没事的时候,村长极喜欢把她抱到村里转悠,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停下来逗逗她,祝福她。巫的祝福,不是乱来的,有了巫的祝福,孩子的身体也好了一点。具体表现在,哭的时候也没那么撕心裂肺了。 玉水村的人,听到她的啼哭,就像敲在他们的心上。每个人都为净溪的痛苦,感到难受,却没办法代受。 在玉水村的这些人,都是那些最厉害的巫的后代。虽然比不上先祖了,但这里的巫都是整个巫族的中坚力量。只是,外边的巫,为了不引起注意,鲜少来这里。 有了齐医师的药粉,还有秦婆子时不时的用巫术给孩子梳理,在她特别痛的时候催眠,减轻她的一些痛苦。净溪确实好受了些,也稍微长了一点肉,脸色也不是纯白了,有时候还有些红润。有时的泛红,也没有了。 大家看到净溪终于好了许多,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而在净溪五个月的时候,荟梓茵把第一版的符篆做出来了。虽然威力不算大,但聊胜于无。配合着齐医师的药粉,净溪的痛减少了很多。 玉水村终于不再经常听到净溪天天的大哭了,荟梓茵和齐医师也在根据净溪的情况,不断的改进符篆和药。 在净溪六个月的时候,一般孩子都能坐起来了。可是净溪还需要人扶着才能坐起来,这一坐起来,她就把自己的小腿子盘了起来。天知道大家见了有多开心,众人修行乃至秦婆子修行的时候都没有当面让净溪看见的,村长直说:“这就是天生的!这就是天生的!” 快七个月的时候,净溪的进步还算快,通过不断的练习,自己能够慢慢坐起来了,只是有些吃力。大家肉眼看不到的是,净溪盘腿而坐的时候,阵法里的清气向净溪涌来。 虽然十不存一,大多被这个有漏的身体泄了出去。但通过净溪身体的清气却更加纯净了起来,这个时候还不太明显。在日积月累之下,众人定能发现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奢华的马车从会京城到了玉水村。秦婆子正抱着净溪在村子里遛弯儿呢,一旁的林婆子的小女儿林衡正在给净溪讲着村子里的趣事呢,可爱的童音一点都不闹腾,像是婉转的黄莺。 大夫人和合欢一下马车就看到这一幕,村长见到蓝氏的马车立马上前,看到是一位夫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女童。猜到了可能是净溪的亲娘和姐姐,便上前询问:“请问贵人是蓝家的…… ?” “我是玉娥的娘,来看看孩子。”大夫人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她养了几个月的身子,虽然没有好完全,但还是想来亲自看看。 村长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蓝大夫人!喏,那位就是秦婆子,抱着的就是净溪。” 大夫人感恩的点头,她看到了,净溪身上除了戴着她给的长命锁,锁上还多了一块十分精致小巧的玉牌。那个长命锁是她自己嫁妆里的,任化成了灰,也是认识的。 “娘,妹妹!”合欢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妹妹,小妹妹还是那么瘦弱。 “嗯,似乎长好了一些了。村长,谢谢您。我这带了些粮食,捐给村子里的。”大夫人说。 虽然玉水村是个殷实的村子,但比起真正的城里人,他们也只是填饱肚子。对于大夫人捐的米粮,村长当然高兴,知道这是沾了净溪的光。 村长笑着说:“多谢夫人的仁慈了。您要不上前去看看?” “我就不了,合欢你要去看看妹妹吗?”大夫人想着若是她再上前,蓝家知道了定不高兴。但合欢她只是个孩子,还可以去亲近。她远远的见一下就好! 第2章 合欢净溪 林衡正和净溪说的起劲儿呢:“你看,这是我们家的鸡,这几只鸡可是我娘的宝贝呢!被养的可精了,每天知道去散步,到点儿了回家。不过裘大哥家的小黑,很喜欢招惹我家的鸡,每次我娘都会站在门口骂!” 秦婆子听到林衡的话,也淡淡的泛起了笑意:怎么不精呢?巫养的东西可都是有些灵性的。传说中的上古巫族,还养凤凰养龙呢! “嗯,你知道小黑吗?就是…… 喏!那!那!那对面田坎上叼着猫儿的黄狗,就是裘大叔家的小黑。哎呀,那只猫!那只猫是大…… 荟先生的呀!”林衡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一只软萌萌的小黑猫,被乖顺的叼着。就像个玩偶一般,只有眼珠子四处看。 “诶呀,小黑!你胆子大了!竟然敢叼着小白!大…… 荟先生知道了可要打你!”林衡脆生生的朝对面喊道。 那个叫小黑的狗听了,对着林衡,一脸懵的表情浮现在狗脸上。就连黑猫小白,脸上都是一副“什么意思”的表情。 小黑的心里想:是小白不愿意走路让我叼的。 小白的心里想:怎么就挨打了?我今天不想骑小黑了,它的背不稳,我才让它叼着我回去的…… 净溪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林衡的话,也看懂了黑白的表情。一下子乐开了花,咿呀呜的笑着说着。 黑白看了一眼净溪,又继续在田坎上走,它们心里想着:这个爱哭狗儿,竟然还笑了。太奇怪了,走了不招惹为妙! 合欢哒哒哒的走过来,就看到这幅场景。这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场景,前面那个跟自己妹妹说话的女孩儿,似乎大不了自己多少。扎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儿,头发有些黄。 发尾是一条红头绳绑着,并不好看。女孩子长得可爱,比较清瘦,穿的衣服不合身,大大的,衣服料子似乎也很粗糙。也没有什么颜色,这个颜色看起来不像是白的,但也不是灰的,是合欢没见过的颜色。 脚下穿的竟然是露了脚趾的鞋子,这个鞋子她也没见过。似乎是草编的,看起来有些脏。但女孩子的脸是干净的,衣服也算干净。眼睛倒是很灵动,声音也好听。 妹妹被她逗笑了,看起来和妹妹很熟稔的样子。这是合欢羡慕的,她可喜欢妹妹了,只可惜她和妹妹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这几个月,她可思念妹妹了,时常跟夫子讲到自己的妹妹。 还和岑夫子说:“妹妹在玉水村,听说很好,等娘身子好些我们就去看她。玉水村的来信说给她改了名字,叫蒙净溪。” “蒙净溪?嗯 ……确实是个好名字。”似乎有出尘之意,岑夫子想。不过想到相师批的命数,出尘反而对这个孩子好吧!也算是一个出路。单从这个名字来讲,这玉水村的人倒也是心善。 “噫?你是…… 哪家的小姐?走到我们村子来了?我们村子可离城里不算近哦,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家人呢?” 合欢正打量着林衡呢!林衡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看的出来漂亮了。穿着从上到下无一不精致,就连头上戴的,都是林衡没有见过的。 尽管如此,活泼的有些小辣椒样子的林衡也没有羡慕嫉妒。她知道他们是农户,就算有钱一些衣料首饰都是不能穿戴的,这一看就是官家小姐的打扮。 林衡是林婶的老来女,从小生活在玉水村。还没有去过会京城,但在五岁的时候就继承了巫的天赋,比她的两个哥哥强。也算是玉水村下一代着重培养之一了。 巫的谱系和历史她在五岁修炼那一年就被普及了,如今修行一年半了。都说修行人淡泊名利,林衡小友是充分的体现。 于是,看着形单影只,又长得漂亮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玉水村。林衡立马就发出了连环问:修行要修功德,这是修行的基石,也是核心。她林衡做好事呢! 合欢听到眼前的姑娘连环问,又看到自己的妹妹,被一个三十几岁的婆子抱着。这个婆子身上有种沉静的感觉,眼睛还很好看,有些神秘。 似乎妹妹也在看她,那眼神似乎是不认识自己,心里有些失落。但想着妹妹还小,那么久不见她定是会忘的。 妹妹被养的很大气,看见她也没有哭,只是好奇的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笑呢!是个爱笑的小姑娘,长得又白又乖巧,果然是自己的妹妹呢! 合欢一边想着一边对林衡说:“我叫蓝合欢,随着母亲来的。我们来看妹妹呢!娘在村长那里,我便过来了。” 说着就看着净溪,一点点的靠近。秦婆子知道她是净溪的姐姐,也就由着她靠近。 “呀,你就是净溪的姐姐啊!你们放心吧!你们蓝家把净溪送养给秦婶婶,就等于是送给了玉水村。”林衡笑眯眯的说。 合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娘和我都十分不舍,所以娘养好些身体了,就来看妹妹了。” 她解释着,说是给林衡听的,但又像是说给净溪听的。虽然净溪是个小婴儿,但她势必要讲给妹妹听,她们可不愿送她出去的。所以妹妹要和姐姐好,不能在心里把姐姐和娘想坏了。姐姐可是最喜爱妹妹了! 林衡点头:“你家的事我们知道的,你放心吧!净溪在村子里定养的好好的!我们村子里的女子可不像外边呢!都充作男孩养的!” 巫族里的女子地位堪比男子,有时候比男子的地位还高呢!谁叫第一代大巫就是女子呢!而后很多代的巫族,巫女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林衡可是知道的,他们玉水村,不,应该是他们巫族,直到现在女子的地位都不低呢! 可不像结月国别的地方的女子,那地位低到了尘埃去了。就好比蓝家吧,虽然女子有当皇妃的,到底比起男子也只算是家族的辅助,就连眼前这个小妹妹,恐怕以后也是家族的辅助。 合欢点头,心里放心了不少,她如今得宠,对于这个还没有什么概念,岑夫子又把她当作男孩培养。是以,直到如今合欢也不知道,旁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 而蓝家,不管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似乎地位都不低。倒是三夫人,有种嫁夫随夫的感觉。 “我以后可以来看妹妹吗?”合欢有些紧张的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怯面前的这个小姐姐。 林衡说:“那当然了,你是净溪的姐姐。姐姐来看妹妹,她定然很高兴。是不是呀,净溪?” 林衡才不相信什么相师的那种言论呢,若是命不可转,他们巫是干什么的呢?似乎从古至今就是凭术法改命的…… “呀呀!”净溪开心的笑,还抓着合欢的一根手指头。合欢开心极了,她连忙逗着净溪,想她一定会来看净溪的,如今也算是能找路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蓝大夫人看着不远处合欢和一个小姑娘讲话,那样子似乎相谈甚欢,又见到了她的玉娥,玉雪可爱。似乎认出了自己的姐姐,正抓着合欢的手指笑呢! 她十分欣慰自己的女儿都相亲,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村长招呼了人把大夫人给的米粮都抬到了仓库后,就看见这个美丽的女子在落泪。 然后村长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心里还在嘀咕:这世家夫人有些爱哭啊!好在我们大巫是在我们玉水村了,若是跟着他动不动就哭。 村长想着那个画面:自己禀告哪位族人牺牲了,长着和这个妇人相似脸的大巫哭哭啼啼;大巫修炼术法,尤其是有些武道天赋,吃不的苦哭哭啼啼的说痛;教她画符篆或者是她自己自学大巫通阴阳的本领,打坐坐麻了腿、刻符篆伤了手,对着他们哭哭啼啼的…… 噫!太可怕了!村长不仅寒颤! “怎么了你这是?” 荟梓茵一走进就看到村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妇人看,但脑子里明显在想一些事情,竟还发起了抖来。于是作为大祭司的荟梓茵立马关心道。 毕竟村长是玉水村的村长之外,也是他们玉水村十大巫脉,剩下来的四支之一,是执法那一脉的。向来公正严明,修的便是这一个。若不公正严明,他们就修不起来任何巫术。必然这一脉的人,心眼虽然有,但更多的是“直心道场”。 村长算是他们这一脉比较圆滑的了,然多少带着点他们这一脉的底色。相较于林家、齐家、荟家娶亲在女貌上多少有些在意,他们平家却是喜欢爽朗性子的女子。也喜欢大气英朗的长相,在这个柔美为最的时代,这种长相对男人而言就叫不美。 其余的两支因为后面没有特别高的天赋后辈,便迁出了玉水村,去了荟京城。其中一家就是雪家,雪家是在玉水村稳定后不久就迁了出去。后来和旁支一起经营,慢慢的势大了,便很少到玉水村了,都是通过秘法联系。 另外的一支,是玉水村巫族的痛。在雪观父亲那一代,竟然就绝了。不仅没有巫的天赋,就连祭祀都不行,而后人改学了相师,把家里的老人都气死了。他们觉得自己的后辈深深的背叛了巫! 学了相师的那一些人,都被除了族。而后便是这个脉绝了的因由!而学了相师的后人,又觉得自己的长辈太不念亲情,他们对巫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倒是学相师学的有模有样,从而也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身世,改名换姓。心底始终觉得自己的长辈顽固了一些! 村长看到荟梓茵,摇头说:“没什么。”他才不会跟大祭司讲呢,否则自己会挨揍的。他平风镜知道不能这般编排大巫的,奈何大巫还小,又有这个娇弱的娘,所以平风镜他担心。对,担心。 荟梓茵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他们可是认识了十几年了! “听说将玉得了一个男孩儿?”村长把话题岔开。 荟梓茵听到村长说起在别村的儿子,面上柔和了一些。说:“是得了一个男孩儿,才出生几天,说一周岁带过来。” “那恭喜了啊,大祭司。取了个什么名儿?” “将玉取的,叫九畹。”荟梓茵说起名字有些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名字一般。 “哎,这孩子,怎么不让你这个祖父取名儿呢!”村长有些为大祭司打抱不平,虽然将玉也是别村的祭司,但比不上荟梓茵啊。再者,荟梓茵的功夫,恐怕是那小子拍马不能及的,现在的小子就是不懂事! 不由得,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生下来的孙孙快一岁了都没说带回来给自己看。前儿才来信说带回来,说孩子天赋还行,得往玉水村送。算那小子识相! “他自己的孩子,自己取名字即可。我不像你…… 平小子怕是没被你少骂。”荟梓茵说起这些,也有了些烟火气。 村长说:“哪有的事,他取得名字也好。只是我嫌文气了一些!” “少微这名儿不错的。”荟梓茵中肯道。 看着村长这把自己的脸涂的黑黄黑黄的,一副老头模样。想想他平日的作风,确实对他来说文气了些。 村长自己说的,既然他是农民,就须有农民的样子。不仅他,这玉水村十有八九的人,也是把脸涂的黑黄黑黄,生生老了十几二十岁! 谁叫他们都晒不黑?劳作手上也起不了茧。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 荟梓茵并没有和蓝大夫人打招呼,趁她不注意,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看见自己的小白…… 又在支使小黑。裘一瑰看到怕是又要心疼了!他对小黑若亲子! 裘氏也曾是巫脉的大族,可后来也就只剩下裘一瑰的爹和他,前些年他爹去了。也就只剩下裘一瑰和他的小妹,和荟家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留下来多少传承。倒是在巫族当中,两兄妹的天赋也高。 裘一瑰这么些年,没有娶亲也是因为修炼和小妹太小了。裘小妹叫裘一缋,不过十岁,小小年纪麻利的很。只是不怎么出门,成天都在家里。裘一瑰也说等裘一缋十二了,他就娶亲。 巫族对于娶亲没有硬性的要求,在还是大族的时候,有一些巫不愿意娶亲嫁人也是常有的。因着巫族没落,人口太少的缘故,大家都纷纷婚嫁,就是为了传承。 然裘一瑰的妻子,恐怕不容易娶黄花大闺女了。他却不觉得要紧,毕竟自己有“儿子”裘小黑了。 大夫人见到村长走过来,连忙拭了泪,轻声说:“让村长见笑了。” “没有,没有。人之常情。”村长说道,心里想悲欢离合他们巫一直在经历,只是不爱哭而已。 大夫人说:“看到玉娥被养的这般好,我真放心了。谢谢您。” 大夫人是真心的感谢,她知道净溪生下来是什么模样,在月子的时候也是精心调养,好不容易养好一些的。在玉水村似乎也长胖了一点,这必然是他们精心养育了。 “你若是想孩子了,来看她就是。我观大小姐,很有当姐姐的样子,也应该多亲近。”村长说着,虽然这小女孩命挺贵重的,可惜…… 罢了,和大巫似乎命运有连,也就大开方便之门。 “好好好!合欢喜欢她妹妹极了!”大夫人开心的又要哭的样子,村长却是有些怕了,感觉脑壳有些痛了,连忙说:“贵人就在这里坐一坐,老朽还有些事。我叫我家婆子来接待您!” “村长自去,是我麻烦了。不用打搅尊夫人了,我在这里坐着看着就行。”大夫人很贤惠的说。 村长一听,也竟然当了真,说了一声好。叫人提了一壶茶和一个碗,让大夫人口渴了喝,便真的走了。 留下看着一个大陶壶和一个粗碗,呆若木鸡的大夫人:这…… 平生第一次见……实在别开生面啊!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很快就和林衡熟悉了起来,她们的话题从村子里的趣事后,就一直围绕着净溪。净溪也看着两个小女孩,津津有味的,咿咿呀呀呀的参与了进来。 两人都听不懂她的语言,但不妨三人交流的欢喜。秦婆子抱着净溪,眼神温柔的看着这一切,大夫人在远处也看到了这一幕,看着两个女儿和一个村里的女孩儿相处融洽,秦婆子对净溪的关爱,心里又喜又酸。 村子里充满了童言童语,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心一笑。尤其看到净溪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 合欢从林衡那边了解到了净溪的身体养起来有多不易,在回去的路上跟大夫人说:“娘,林衡说妹妹很可怜,才去玉水村的时候,每天都会哭。一哭就哭的满脸通红,还是村医给妹妹调理身体才好起来的。” 大夫人听了很是难受:“玉娥从生下来的时候,身子就弱的很。村里的人是用了心了!” “妹妹现在的身体都不是很好,林衡说要把妹妹养大是很不容易的。全村都在帮妹妹想办法呢!” 大夫人听后,心里对玉水村更加的感激,尤其是二夫人。要不是她推荐,恐怕也不知道玉娥会不会像如今这样。 当初玉娥才出生的时候就请了大夫,虽然大夫没有明说。但她从大老爷处听出来了言外之意,她的玉娥恐难长大。所以大老爷话里话外,都让她放下。所以大老爷,不会在玉娥身上投入什么父爱。 想着二夫人,她也是有福气的,生了个儿子后,这也才两三年,玉娥送出去不久就又诊出来了喜脉。现在已经五个月了,已经被诊出是个男孩儿。相师也来看了胎,说这孩子是个有能耐的,可这个能耐在修行方面。 蓝家主已经给这个二房男娃排序老三的孩子,定下了以后的修行之路,大概也是走相师这条路。他们蓝家出一个修行人也很不错,在朝的蓝家来信也表示应该这样做。 二夫人听后,表情也是淡淡的,并不像二老爷那么欣喜若狂。本来二房经商,蓝家主对他们不算是放弃,但也不怎么重视。毕竟商人不太能帮他们什么,除了钱财上…… 合欢没有看出自己的母亲在愣神,继续说道:“林衡说他们玉水村的孩子都很宝贵,哪家的小孩子都是整个村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一样的。” 大夫人突然听到合欢这一句,一把抱住了合欢,心里五味杂陈,但开心更多。今天她也是看出来了,那个叫林衡的孩子,在村子里确实不像她所见的那些女孩儿,要么娴静要么矜持,哪怕再大方的女孩儿,都有些怕生的。 可林衡却很大气,身上有一股朝气和活力。一点都不像是村子里的孩子,和合欢在一起,似乎有些相同,但也有不同处。就是她比合欢更“大胆”?!就不是一般小孩子。 而村里的人,也不觉得有问题。看到林衡这般和合欢边玩耍边介绍,嬉笑着、摇头晃脑的,众人都宠溺的笑。 有的摸她的小辫子,她还不高兴说:“大叔你摸我的辫子,我长不高了怎么办?” 这在世家是千万不能的,可大夫人并不觉得这孩子无礼,反而天真可爱。小姑娘牛里牛气的,撵着她家的鸡回去,信誓旦旦的说要偷糖给合欢吃。恰好被她的母亲抓个正着,一点都不怯的拉着合欢往秦婆子身后躲:“娘,是净溪的姐姐来了,也算是我认识的朋友。总要拿东西招待,免得失了礼数。” 大夫人当时看到,本来想要过去赔礼的,被村长媳妇儿拉着:“你看林衡跟她娘斗嘴,可有意思了!” 这,毕竟是偷东西啊。糖很贵的啊! 果然林大妈扯着嗓子说:“你个讨债的,自己想吃栽到别人身上。不问而取极为盗,抓到衙门去要被宰手的!” 这样恐吓小孩儿,似乎…… 不太好。大夫人心想,尤其姑娘,还是要轻言细语的教育。 林衡小嘴一嘟,说:“这明明是大哥在城里做工的钱,专门买给我吃的。你说我小,帮我存着,便从我这里骗了去。这明明是我的!娘,你说衙门怎么判骗子呢!”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生的,你的就是我的。”林大妈一通的吼。 “娘你又不讲道理了!大哥说了,不讲道理就是短暂的发疯…… 啊啊啊啊!村长救命啊,我娘要杀我了。” 不一会儿就看到林衡蹿了出来,跑的极快。一个矮胖矮胖,仔细看五官长得不错的大婶,拿着笤帚追了出来:“今儿老娘就疯给你看!” 合欢那见过这阵仗,被吓了一跳,想说自己不要糖没关系。结果被人轻轻揽着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妹妹嘻嘻的笑脸和秦婆子的脸。 秦婆子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的慈爱却是装不出来的。合欢一下子就被秦婆子给安抚好了,似乎她身上有股神奇的,能令人心安的力量:“秦婆婆可温柔了。” 大夫人也没见过如此“凶悍”的母女,一路追追打打。路过村民,一些人还幸灾乐祸的笑林衡:“小不点儿又被你娘收拾了。” “快点跑啊,林衡!快被你娘追上了,快跑不要停,往那边、那边!”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村民。 别看林大婶胖,身手却很灵活。跑了那么久也不会气喘,也不让着女儿,跑了半个村子后。终于把林衡抓住了,被林大婶扛在肩上打屁股,整个村子都听到了林衡鬼哭狼嚎的声音,就连大夫人都看出来了,其实并不痛。 合欢瞪圆了眼睛,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女! 最后合欢得到了林大妈的友好招待,也得到了林衡的糖吃。但林衡,却被林大妈勒令在一旁看着。 林衡:“娘,你太残忍了。” “老娘疯了,疯了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残忍。”林大妈老神在在的说。 合欢噗嗤笑出了声,大夫人问:“怎么了?” 她立马就把林衡被林大妈带回家的后续,给自己的母亲讲了。当时秦婆子抱着净溪,坐在一旁,就连净溪这个小婴孩儿,似乎都习惯了这个场景。 “这一家…… 也是个奇的。竟然把女儿养的这般活泼。”大夫人说。也许因为是村姑,大夫人对她的容忍度很高,反而觉得这样可爱。 合欢说:“我看出来了林婶子很喜欢林衡。” 林婶子一看就是在逗着自己的女儿闹,逗着自己的女儿耍呢!有一点像……朋友的感觉。所以林衡敢对林婶子畅所欲言呢! 合欢决定要把这件事给岑夫子讲,他是最喜欢这些趣事的。尤其是这些乡间趣事,他说这叫做人间百态。 第2章 合欢净溪 大夫人和合欢去玉水村看了净溪后,回来都明显心情好了很多。大夫人的脸上笑容也多了,也真的放心了自己的玉娥。 合欢不停的跟岑夫子讲述着玉水村的山清水秀,讲述着那里的人给她的印象。尤其是林衡和林婶之间的相处:“您不知道,林衡看见林婶子拿着笤帚追出来时,脸色都变了。还给林婶子做了个鬼脸!她们跑的好快,竟追了大半个村子。最后林衡还是没有逃脱林婶子的手心!” 岑夫子微笑的听着合欢津津有味的说着,其实这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 合欢对岑夫子说:“我妹妹的身体比凝缤还要差些,听说她时常哭的脸通红,齐医师说是因为妹妹身上痛。哦,齐医师就是村里的大夫。林衡说齐医师的医术特别厉害,妹妹如今的身体好了许多都是齐医师的功劳呢!” “玉水村啊,风景秀美,比我家的园子美多了。那山好高的!还有许多田,里面都是粮食,都发黄了。林衡说等全是金黄色了,就可以收割了。还有许多的蔬菜,对了,整个村子好多花树,可惜都没开,就连田地里都有。山上倒是一簇簇红色的,夫子您知道是什么嘛?” 岑夫子故作不知的问:“是什么?花儿吗?” “是枫叶。一处红一处绿的,相间着还别有一番韵味呢!” 合欢喋喋不休的跟岑夫子讲着,整个院子充满了童语。二夫人也在大夫人处,听着大夫人的感谢和见闻。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淡淡的微笑着。 转眼就快到净溪的周岁生辰了,不管是大夫人,还是合欢都给净溪准备好了礼物。二夫人的却已早就通过雪家送了过去,都是一些巫医可用的药材,雪家也备了不少。 蓝家不太愿意大夫人她们经常去,甚至经常通信也不可以,大老爷说:“若是这般,那也不算是送养了,倒成了寄养。联系过于频繁,恐也有碍蓝家。” 大夫人想说什么,但看到大老爷那不太好的脸色,最终把想说的话都吞到了肚子去。一个人默默的流着泪,摸着自己给净溪缝制的小衣服。 如今是大夫人了,竟然连哭都不能如前儿一般那么的随意。时刻要在丫鬟婆子和众人面前保持作为大房夫人的体面,时常委屈的想哭,都生生的憋住。到了无人处,或者夜半大老爷不在她这里休息的时候,悄悄的在锦被里无声的流泪。 若非是大夫人,乃至是蓝家的小姐,便也要时刻的以蓝家的一切为最要。更何况她是大夫人,蓝家主的好儿媳。 蓝家主曾也语重心长的对大夫人说:“萱儿是长房长媳,以后蓝家其他两房在各处经营,你和返儿就要在这里守着蓝家的根基。如今你们都算是年轻,还需得一些历练,但也不要若从前般,万事要周全一些。以后的一言一行,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趁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你们就要多体谅体谅,多经一些事。以后的大梁,就该你们挑了!” 一语罢,大夫人虽理解蓝家主说的这些,也知道自己的责任。然,依旧感觉委屈。从她把玉娥送出去,不,从合欢进学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不能是自己的想法,要看蓝家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的意见,算不上意见,只有蓝家商议出来的,才是意见。这只是在她的一双女儿上,便是如此了。 而后给她选的衣料,也不再是自己比较喜爱的鲜色,花样也不能太繁复花俏,须得端庄一些素雅一些的。若说是穿一些自己喜爱的衣物,也只能被大老爷留在院子里,说:“这些衣饰院子里穿穿便罢了,若是到了外边,恐怕有些不妥。如今我们都升了一辈,必然是须庄重一些的。” 大夫人听后便把这些好看的衣饰都收了起来,穿在院子里又有何意呢?这打扮虽然是给自己看的,但若顾虑起别人来,便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日渐沉默了许多的大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些。大夫人倒是羡慕二夫人起来,二老爷不怎么管二夫人,二夫人清冷的性子,也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因此蓝家主对她多有不喜,二夫人却也不在意。 可,大夫人在意啊。 净溪的生辰,大夫人着实也没想到蓝家不让她去了。她心里万般的意见,最后无奈的化成了一句:“听大老爷的。” 大老爷见大夫人如此贤惠,上来牵着她的手,轻轻的拍着说:“我知你慈母心肠,但她毕竟命数奇特。之前让你和合欢去,已是爹对我们的慈爱了。我们也要体会得爹和蓝家的难处,如今的蓝家不太乐观。我想你深明大义,必然是懂得的。” “自然是懂的。”但不愿懂啊…… “我有贤妻如此,当喜当乐。我们夫妻一体,相敬如宾,漫漫人生真是有你幸哉!” 大夫人嘴角带着笑,眼里也有笑意,心里却涌出许多的酸涩。竟然被大老爷这些描绘,浸到了画卷里。品来却无味,她不知怎么了:“亦是妾之幸。” 这边大夫人被安抚了,被轻易的安抚了。可合欢那边闹腾的凶,也没有找大夫人和大老爷,径直去了蓝家主处。 蓝家主在书房里写着字,一点也不看这个闹腾的小不点。合欢闹着闹着,也便安静了下来,直到蓝家主写好了字,搁了笔。坐在椅子上,啜了一口茶,瞄了眼完全安静下来的合欢,才开口道: “你准备了什么给你的妹妹?” “我准备一个玉项圈、一对珍珠坠子的发带、一双红宝石缀着的卐字缠枝忍冬花样的织锦鞋,一件流苏莲花纹绿松石配着的披肩。”合欢数着。 “嗯,倒也是妥帖仔细。”蓝家主拂着须子道,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祖父,您让我去吧。妹妹的第一个生辰我也得在呢!”合欢听到蓝家主这般说,便带着希翼的请求。 “礼物便随着你娘的礼一起去。你留在宅子里好好随着岑夫子的功课,这几天你读书有些浮躁了。” “祖父,让我去吧。我去了回来再好好读书。” “我后悔上次让你去了,心收不回来了。怎么做学问呢?你当年求着找好先生的时候,怎么说的呢?”蓝家主幽幽的轻声的问。 合欢一时无言,大颗大颗的泪,像珍珠一般的一串串的落了下来。她不解,也不懂,但依旧求道:“我会好好读书的,但…… ” 蓝家主抬了一下手,合欢便止语了。 “不让你去,一是你年岁太小,二是你去了后心思却杂了,三是净溪已然送养了出去,便没有常来往的理,如此你让秦太太怎么想呢?”蓝家主道。 合欢惶惶然,望着自己的祖父,面上一片迷茫和懵懂。 “回你院子去吧,你也六岁虚岁七岁了,该懂的理也得懂。懂了也要做,比如你这般闹到我这里,可是岑夫子如此教了?” “祖父,我错了。”合欢行礼。 “念在初犯,便不罚你。今天的事却要谨记于心。” “是。” 第2章 合欢净溪 玉水村,今日满村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从大夫人走后不久,荟梓茵终于改进了符篆。比之前的符篆的治愈能力更上一层,防御也加强了许多。所以,净溪偶尔有些疼痛,都不再至于大哭,只是哼唧几声。 终于安静下来的净溪,也能够睡上好觉了,如此这三个月比之前胖了一圈,像正常孩子的模样了。脸色也更红润了些,本来就爱笑的净溪,如今也是张着笑脸,就像桃花那般娇艳、又如梨花一般的清美。 小小的一张脸上,依稀可见的美人眉目。又带着小婴孩儿的可爱天真! 众人给净溪准备好了周岁生辰,齐医师和荟梓茵还一起合了疗养的阵法。净溪在里面每天呆一个时辰,身体便会逐渐健康。只要不太累,就能保住净溪长寿。 村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整个喜气充满了各处。 在净溪生辰的前两天,这会儿梅花开的正好。一辆马车进到了玉水村,村长出来看到蓝家的马车心里疑惑:这蓝家又来人呢? 他不会猜雪观,是因为她似乎快生产了。就算她能来,但作为蓝家的二夫人,也不便经常来往。 村长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里只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这人有些胖,不高不矮。很白,就像白面馒头一般。穿着一身他们农人不能穿的缎子,走到了村长面前,言语行为倒是谦和,但村长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屑。 管家并没有和村长寒暄几句,便说:“大夫人和大小姐挂念蒙小姐,家主派鄙人带了给蒙小姐的礼物。祝蒙小姐健康长大。有劳村长了!” 村长和管家说了几句客气话,叫人去喊了秦婆子,又让人把礼物搬下来。而管家还没等到秦婆子过来就告辞了,村长见状心里又有些不喜。 秦婆子来后,村长就说:“这是蓝家大夫人和大小姐给净溪的生辰礼,我使人帮着搬到你家。那管家还没等到你来呢,就走了。” 秦婆子听了,也只是点头。知道蓝家除了亲娘和亲姐姐,恐怕就不会有人对净溪有什么好的态度。当然雪观除外,她毕竟属于巫。 在净溪生辰的这一天,天空乌云密布,但并没有下雨。一大早,整片乌云,就像一块巨大的墨玉,笼罩在玉水村的上空。 秦婆子一早就把吃了饭的净溪抱出来了,如今她被人扶着能站起来,也能走几步,只是不太稳当。她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裙,上面有金线绣的各种吉祥花,背心绣着一面鼓,鼓上是一朵有些像牡丹的,绿色的花。 前襟都绣着鹤纹,带着项圈。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是被红色绑着,自然的垂下来,尾端是流苏,刚好在净溪的肩上。 净溪一点不怯场。被荟梓茵牵着走进了阵法,她进到阵法的那一刻。整个玉水村的阵法都闪了一下光,而后隐没。 众人围着她念着咒语,大祭司拿着手鼓,和摇铃在祷告。净溪竟然安静了下来,席地而坐的,似乎能听懂众人和大祭司的巫语。 这时,一道天光,从苍穹十分强势的穿过乌云,直直的照在玉水村。乌云遇到了这道强光后,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的,霎时尽退。 没有乌云的天空,碧空万里。太阳也出来了,还伴着云彩。云朵大片大片的,在明净的天空上流动。 村子里的花树,都开了。就连河流上边都笼罩了一层薄雾,河流却是绿色的。缓缓的朝下游流下去,岸边的树似乎都焕然一新了的模样。感觉精神了很多,千姿百态的,在水岸边。 “花都开了。”林婶子看着玉水村的花,激动的说。 荟梓茵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四周的花瓣却向净溪的方向飘去,这幅场景,似是仙境。就连黑猫小白,和黄狗小黑,都沉醉其中。时而抓飘过他们身旁的花瓣! 净溪也用自己的小手抓着这些花瓣,嘻嘻哈哈的笑着。软糯的声音,飘荡在众人的耳中。村民们看见这样的大巫,都眼泪区区,真希望他们大巫这一辈子安康幸福。 他们巫族,能传承绵长。 如今他们祭祀,都只能在蒙山上。幸而蒙山只有他们巫能上去,别的人最多只能在山脚下。看不到通往蒙山的路,在旁人眼里,蒙山就是一座高耸繁茂的荒山野岭。虽然奇,但险峻无比。 中午,净溪吃了羊奶煮的米粥。吃了一小碟软糕,还有几着蔬菜。 今天的宴席,是各家出钱,摆在了仓库前的大坝子前面。秦婆子抱着净溪坐在主位,荟梓茵坐在她的身旁,另一边是村长,下手是齐医师。 荟梓茵说:“今日是净溪的周岁生辰,也算是立住了。” 众人明白大祭司的意思,净溪不再是魂魄撕裂的状态了。尤其是天上的那道强光,看来上苍。不,天地,对净溪还是慈悲的。 “我想等净溪三岁便进入法阵,开始修行巫法。”荟梓茵又丢了一个重磅,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 村长也有些迟疑:“三岁会不会太早了?” 要知道,巫族的小孩都是五岁开始修行,然后进入法阵,会根据各人的能力得到相伴终生的法器。 大巫的法器是什么都是未知,有的是鼓,有的是摇铃,有的是短剑。也有得到两件法器的大巫,总而言之,三岁似乎太小了一些。 荟梓茵却不这么认为,他感觉阵法对净溪是有好处的,不像是别的孩子待在里面难受。今上午就是这般,净溪似乎还很享受。 “她是大巫,不能和别的孩子相提并论。而且今上午…… 你也看到了。”荟梓茵耐心的跟平风镜说。 这时平风镜才想起今上午的特别之处,他总感觉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因着天光和花瓣,这些景象,竟然忘记了阵法的这个事情。 下午,众人随着荟梓茵一起上了蒙山。净溪靠在荟梓茵的怀里十分的乖巧,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片榕树下边。 荟梓茵抱着净溪走到了最大的那棵榕树旁,上面挂着一些铭牌,细看都是历代大巫。比起别的榕树,上边的牌子显得稀少。 “净溪,你去摸那棵树。”荟梓茵轻声的说。 净溪抬头望着荟梓茵,想了想点头。蹒跚的走到高大的榕树前,她的小手只能摸到树根。 所有树上的铭牌无风自动,发出悦耳的声音,像是在欢迎净溪。一道清脆的声音,似乎从远山又似乎从天边传来,那棵榕树发出一道金光,众人都看到了一枚金色的铭牌挂在了榕树上,上边正是蒙净溪三字。 “金色铭牌!”众人沸腾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众人的眼神变了,就连荟梓茵都讶异的呆了好一瞬。再看净溪,心想着:莫非是传说中的……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一周岁过后,逐渐话也能说得多了,连走路都更稳了。之前看到净溪绕道的黑白,现在都愿意和她玩耍了。 秦婆子每天把净溪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她和荟梓茵及村长商量过,虽然净溪以后是大巫。但为了让她得到一个好的成长,在她没有修炼到大巫的时候,都把她当普通的巫族孩子养。 齐医师也说,这样有利于净溪的身体。除了林衡,平风镜都准备把自己的小孙子平少微接到村子里。乃至荟梓茵也有把荟九畹接回来的打算,有一群孩子一起玩耍、学习。好过净溪一个人,在院子里每天捡一些沙土或者花瓣之类的。 林衡也不是每天都来找净溪,毕竟她还要修行。所以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一起,这样更好一些。玉水村林衡已经是最小的孩子了,别的孩子都在外边没有回来。 净溪摸着小黑,它慵懒的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虽然它在猫界不好看,奈何人类喜欢它。这不,就连净溪,都对它爱不释手。 小小的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抚摸着它。其实很不舒服,它对小白说:“你来让净溪摸一摸。” 小白摇头,它又不傻。看净溪的那个“手法”定会把它抓疼,它还不能咬她。和净溪玩耍,还没有追林婶家的“长毛军”有乐趣。 然,它的爹裘一瑰要求它守护净溪:“她还小,等大些了,你就不用守护她了。” 小白不开心,它很不想守护,但它的姑姑,那个几乎不出门的,就算净溪生辰都没有出门的裘一缋却说:“回来每天多一根肉骨头。” 它想了想,答应了,倒不是因为肉骨头。是因为它爱护幼崽,尤其是身体那么柔弱的幼崽。若说净溪是它或者小黑的妹妹,一定会被自己的母亲抛弃的。毕竟孩子是真的养不活! 小白正在云游天外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体一重。一抬头,就看到了净溪那张过于白的脸,笑的像它不知在哪里见过的傻子。 “她…… 怎么过来了?”小白对小黑说,语气里的不满溢了出来。 小黑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惬意的说:“净溪雨露均沾。” 雨露均沾是什么意思?不太有文化的小白不是很懂,大祭司家的猫都那么用功吗?竟然能够说人类高深的话了,小白一脸茫然的咀嚼这个词。半天后,弃了。 净溪在开心的和一猫一狗玩耍着,突然感觉到了一道阴冷。她朝那个阴冷看过去,在院子的阴影处。是一个老爷爷,穿得衣服很华贵。 他在偷看她,净溪发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老爷子。老爷子见净溪看到她,竟然有些惊诧。 “你看得到了?” 净溪点头。 “你果然不凡,可惜 ……” 净溪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道:“你不进我家坐坐吗?我婆婆和荟先生他们都在呢!” “不了,我就在这里。” “你到这里来吧,今天出太阳了,可暖和了。那边太冷了,上边的水流到那里,湿湿的。”净溪软糯糯的。 老爷子心里一软又一暖,还没有拒绝她,就听到一道清灵的声音说:“净溪,你在和谁说话?别在院子里玩了,进来睡午觉了。晒太多了,恐变成小白的颜色。” “小白的颜色,好看。”净溪说,她觉得小白的颜色真的好看,黄黄的毛发油光水滑的。 “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在和谁说话呢!”荟梓茵问道。自从净溪说的话多了起来,他挺喜欢和她说话的。 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净溪,不是因为大祭司的原因。他看到净溪,就有一种心疼,还有一种亲切,更是时刻都想陪伴在她的身边。 净溪又望了那个潮湿的一角,那个老爷爷已经不在了。她摇摇头说:“看到一个老爷爷。” 老爷爷?可能是哪个路过的村民吧。 小白如蒙大赦般的跳到了小黑身边去,小黑一滚,滚到了一边:“你差点踩到我了。” 净溪已经随着荟梓茵进到了房间里,荟梓茵把净溪交给了秦婆子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婆婆今天小黑让我摸它了,它是不是喜欢我了?”净溪边被秦婆子脱着衣服,边对秦婆子说。 秦婆子把她的衣服脱了后,又给她把寝衣套上。笑着点头,而后抱她在床上用手语告诉她睡觉。 净溪很乖,因为秦婆子不会说话,她一点都不会为难秦婆子。见秦婆子让她睡觉,她立马就把眼睛闭上了。 不一会儿,秦婆子就出去了。净溪并没有睡着但依旧没有闭眼睛,正当她快睡的时候,又感到了一道阴冷。遂,把眼睛睁开了,正是那个老爷子。 “爷爷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你要叫我太爷爷。” “太爷爷是什么?” “就是爷爷的父亲。” “哦…… 我知道我有爷爷有父亲,但我没有见过。林衡姐说我见过娘和姐姐,但我不记得了。”净溪听到这个是她的太爷爷,话多了起来。 一岁半的她,如今说话已经十分的溜了。谁还能看得出一岁的时候,她还不会说长句子呢! “哎,你被蓝家送养出来了。我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 净溪不知道“不在了”的意思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是被送养的。但她并没有觉得不好,因为她生活的很好。 “那你怎么来了?” “我要走了。走之前发现,竟然最放不下的是你。便到你这里来看看你,看到你好,太爷爷心里好受了许多。” 蓝老太爷死了之后,他才知道人死了还有魂。他浑浑噩噩了将近一年,突然清醒。有个声音说他要走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但他必须走了。 没想到他清醒后,竟然想着的并不是合欢,也不是自己的大孙子,是那个还没有出生就被决定了送出去的孙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血脉的牵引,来到了他想见的净溪这里。 看到她被养得很好,虽然穿的不算好。身体却好了很多,这个村子很不简单,他的魂直觉感受的。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因为他是净溪的太爷爷,并没有恶意,他根本进不来。 净溪笑嘻嘻的说:“你要开心,我很好的。” “好。”蓝老太爷觉得净溪娇俏可爱,和合欢从小性格不一样。她更简单一些,这样很好。 蓝老爷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召唤之力,该走了。他望着净溪说:“你要保重,开心的长大。净溪啊,可以唤我一声太爷爷吗?” “太爷爷。”净溪乖巧的说。 蓝老太爷笑了,魂体逐渐消失在净溪的面前。他此刻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也许相师也不定说的是真的…… 净溪看到他的消失,并没有吓到,似乎还挺好奇的。爬下床,四处看。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正在四处找消失的老爷子呢,就被进来看她的秦婆子抓了个正着。秦婆子故作生气的把她抱回了床上,用手语问她:为什么不睡觉? ”婆婆我看到了太爷爷了,他来看我了,然后就消失了。“净溪如实说。 听到净溪这么说,秦婆子的身体一僵,而后又“镇压”了净溪乱摆的腿。手不断的轻拍着她的背,直到看到了净溪真的睡着,秦婆子才轻轻的走了出去。 出去了之后,她直接到了荟梓茵的院子。 “进。” 荟梓茵看到秦婆子,问:“怎么过来了?” 秦婆子直接用手语跟荟梓茵说:净溪说她看到了蓝老爷子,在她面前消失。 荟梓茵说:“知道了,等她醒了我再去问一问她。” 他想起喊净溪睡觉的时候,净溪就跟他说见到了一个老爷爷,他当时以为是村民。看来…… 若是真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事。若净溪的身体好,那么是一件好事,可是她的身体弱,看到这些,就不太容易养身体了。 身体始终会受阴气的影响,除非她已经是大巫了。果然是能完全沟通天地的大巫,小小年纪就能见到魂了。 巫的没落,使得如今没有人能见到魂,除了巫以外,基本没有人知道轮回。就连他都只能感受阴气,看不到魂魄。 可他竟然没有感应到蓝老太爷的魂,不对,因为净溪吧!所以没有感应到,蓝老爷子对她没有恶意,所以才能进玉水村,才让他感应不到。 净溪醒来后,荟梓茵就把她抱了出来。在村子里遛弯儿,前面是小黑猫小白,昂首挺胸的“开路”。 小黑已经蹿到了林大妈家,悄咪咪的跑到了鸡窝那边,蹲在一旁准备伺机而动。而,那一群鸡,似乎像没看到小黑一般,在鸡窝里咯咯咯的,就是不出来。 荟梓茵问净溪:“听说你看见了一个老爷爷。” “嗯!” “跟我讲一讲你怎么看见的?” “在院子里,他看着我。后来睡觉觉了,他到家里来了。” “哦,有和你说什么吗?” 荟梓茵问这个问题,就怕这种阴性的魂魄,对净溪有影响,比如言语间。他们的话,有时是听不得的。 净溪想了好一会儿,有些她都忘了,只说了自己记得的:“他说是我的太爷爷,说要走了,来看我。然后消失了。” 荟梓茵听后,大概猜到确实没有对净溪产生不好的影响,遂对她说:“你能看到太爷爷的事,不要再和别人说了,明白吗?” “知道了。” 净溪很是乖巧的回答。 不怪荟梓茵紧张,即使老太爷本身对净溪没有恶意,可是魂魄它所带的特质就容易对小孩子产生影响。尤其是本来身体和魂体都不强健的净溪,净溪可是未来的大巫,他不敢有任何松懈。 这般紧张的荟梓茵,又把净溪送回去后,专门看了她的卧室。确定没有任何阴气的残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他想着,要不要给她刻一个隔阴阵法。这样她就不会被魂魄叨扰了,不过想着她十六岁之前,一定不会放她出村。就算出去,都只会和他们一起,又作罢。 他也清楚自己有些紧张了,可这关乎巫族的命运,他不敢有差池。 这边,荟梓茵刚出秦婆子的院子,就碰见了来找他的村长。 村长和他去了自己的家,荟梓茵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村长就急吼吼的说:“雪家来信了。” 荟梓茵一个疑惑的表情看着他:这稀奇吗?不是偶尔都会给玉水村来信吗?尤其雪家的女儿能够修行后。 村长说:“他们算到雪观的这一胎,很有巫的天赋。想让我们想法子,从小教导一下。” “雪观?谁?”荟梓茵不太熟悉,但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又记不起来了。 村长知道荟梓茵对旁的事,都不是那么在意,倒也耐心的说:“就是蓝家的二夫人。” “哦!这……有意思了!”荟梓茵道:“他们知道这胎有天赋,说不定蓝家也知道。他们大家族都会请相师来看,可能他们会让这个孩子修相师一脉的法。” “嘿!神了。还真被你猜准了。所以雪家着急,才让我们想些办法呢!”村长心里火热,这大巫出世,一来就是好几个有天赋的孩子,林衡除外还有他的小孙子,荟梓茵的小孙子,再加上雪家……怎么看,似乎都是冲着未来大巫来的。 荟梓茵慢条斯理道:“也不用急,孩子出生再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孩子娘已经在修行了?他的底子就是巫的底子,不碍事。” 村长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如今谁敢正大光明的学巫呢?相较而言,相师绝对是蓝家的第一选择。这样蓝家以后也有了一个强大的助力了。” 这也不失为蓝家困境的另一种解法,这种另辟蹊径的办法,确实要有修炼根器的。但,现在蓝家有了! 不若净溪,因为身弱,根器被隐藏。想来相师也看走眼了,不,也许就算有根基,但只要有碍蓝家,恐他们也不会留。 “急什么,孩子出生后再说。” “那个时候布局,会不会太晚了?”村长问。 “不用布局,如果这孩子真是冲着……他自然而然会学巫的。总不过等他五岁再看看!那时候也不迟。” “你就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我走了!” 村长有点不高兴的离开了,他想着自己来求个办法,结果竟是喊你莫急,这能不急吗?!简直是……算了!又不是不了解荟梓茵。 蓝家 正值大老爷生辰刚过,如今是大夫人管家了。来往的人客,其实也不算多。二老爷扶着自己的夫人,小心翼翼的回了正院。 这一胎,蓝家主都很重视。这蓝家二房,在外人看来一直就不太受重视,如今也算子凭孙贵了! 雪观不太喜欢应付那些人,都是二老爷在旁边打圆场。众人心里对这个女子的“清高”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但孕妇嘛!谁又能真的计较。 说起来,这蓝二夫人还越发美了。 夜半,雪观感受到了肚子往下坠,二老爷时刻的关注着妻子,自然发现了异样。立马把人叫了起来,准备送到了产房。 而后他一个人在回廊里伫立着,就连小厮给他端茶也不耐得喝。望着产房的方向,虽然已有一子,他依旧紧张啊! 天光将亮,启明星还在的时候,二房二公子诞生了,倒是个健康的!哭声也大! 喜得二老爷遣人报喜,自己不顾阻拦的走进了产房:“观娘,是儿子。” 雪观早已知晓,点头。 “你说我们取什么名儿好?蓝雪微?蓝雪连?蓝雪从?” 雪观扯了嘴角,蓝雪从不是老大的名字吗?她有些累想休息了,闭眼敷衍道:“蓝雪渐。” “好极!果然是观娘!就是……” 其余的话雪观没听到,睡着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蓝家主听说二房已经跟小老二取了名儿,也没有说什么,心里始终不得劲儿。而后寻了蓝迢(二老爷)的一个错处,骂的他狗血淋头。 多少有些公报私仇了!但不该骂吗?!有出息的孙子孙女,历来都是家主取名的,这个狗东西怕是忘了!是了,他非要取自己媳妇儿名字的谐音。薛、雪!没出息、没眼看! 但事已至此,蓝家主哪怕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无可奈何。罢了,他自己以后多看着一点二房二公子。 蓝雪渐出生后没多久,雪家就给玉水村来了信。也得知了孩子的名字,村长这边也送了点礼。通过雪家到二夫人手里,雪观拿到玉水村刻的玉牌后,就直接给小儿子戴上了。 二夫人就见到玉牌光一闪,就有个阵法,滋养着蓝雪渐。使得自己的法术有所增进! 净溪如今是越来越在法阵里待不住了,她从襁褓里就每天都在法阵里。 “荟先生,我可以只在法阵里半个时辰吗?” 荟梓茵瞄了她一眼,不说话。净溪见状,便试着想走出来,刚走到阵法的边缘,阵法就发出了一道光,而后结界。 净溪…… 齐医师和裘一瑰一起走过来,看到净溪一个人在阵法里嘟着嘴,荟梓茵在旁边坐着,拿一本书看得专注。 净溪见到齐医师和裘一瑰:“我可以只在阵法里半个时辰吗?” 齐医师笑而不语,只摸着自己的胡子。裘一瑰就像个小孩儿一般,蹲在她的面前:“那可不行!谁叫你身体娇柔呢!但凡你像我家小黑那般,也不至于每天被关进阵法。” 净溪知道裘一瑰总爱逗她,便也不理会他。她虽然很小,但也看出来了,她是非要在这里面呆一个时辰才成。 从她听得懂话开始,她就依稀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是玉水村里的大人们合众之力,把她养到这么大。尤其是齐医师和荟梓茵,经常为了她的身体殚精竭虑。 若说秦婆子在生活上对她照顾有加,齐医师和荟梓茵则在她的身体上无微不至。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哪里有问题,目前而言她自己没有感觉到。也许是她还太小了! 小小的她,有很多的无解。也有很多的不懂,比如为什么她的家人要把她送养出来。她不知道怎么表达,但内心却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就连这个想法她都不知道如何描述,怎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荟梓茵和秦婆子也总说她宿慧,也劝她莫要想这么多。伤心会伤身。 好不容易净溪从阵法里出来,一溜烟的就跑得很远,她生怕荟梓茵逮着她。然后秦婆子抱着她,齐医师灌她的药,那药真的好苦的! “荟先生,我去找林衡姐姐玩。” 净溪边跑边喊。 荟梓茵把书合上摇头,齐医师撇撇嘴:“以为这就能逃脱了?” 裘一瑰道:“还是那么大点儿的小孩儿,让她去玩儿吧!” 大夫人和合欢来到玉水村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玉雪可爱,有些瘦的一岁多的小女孩,左右是一只黑猫和黄狗,秦婆子坐在她的身边。旁边还有荟梓茵及村长,他们正在说话。 “净溪快两岁了。这一次要怎么办?”村长问。 “这一次不办了,大家一起聚一聚就行。”荟梓茵说。 聚一聚的意思,就是一同共修、祈福。 村长看着可爱的净溪道:“平爷爷给你买了一个头绳,等你两岁了,会来两个弟弟,陪着你喜欢吗?” “弟弟?也是被送来的吗?” “算是吧。一个是平爷爷家的孙子,一个是你荟先生的孙子。”村长道。 “荟先生也有孙子?”净溪惊异了。 荟梓茵听着这话有些怪怪的,淡淡的嗯了一声。 净溪知道两岁就要启蒙了,三岁就要修行了。跟着荟梓茵修学。 “嗯……蓝大夫人!”村长站起来,看到了来人,喊道。 “村长有礼!先生有礼、秦夫人!”大夫人柔声的和众人打招呼。眼睛却看着一年都没有见到的小女儿,她心里有些激动。 好不容易,蓝家答应她和合欢每年来看一次净溪。这一年的思念,都快把她吞没了,身体弱的孩子,总是能得到母亲更多的注视。尤其,这个孩子还没养在身边,愧疚和思念也更强烈了。 净溪看着来人,长得就像仙女一样。还有一个小姐姐,也长得很好看,有些像面前这个夫人。 她看着自己,那眼神净溪说不出来,但她不敢直视,感觉有些灼伤她。乃至那个小姐姐,跑到她面前来说:“妹妹,你还记得姐姐吗?我是你的亲姐姐哦!” 净溪一听,女子也喊她“玉娥”,她懵懂中明白了面前这个夫人便是她的母亲。净溪心一颤,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有些哀伤又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害羞和害怕。 她知道玉娥是她母亲给自己取的乳名。秦婆婆和荟先生从未欺瞒过她这一点! 大夫人见净溪一下子躲在了秦婆子的身后,只留个眼睛偷偷的打量她。那动作,让她酸涩不已:明明是嫡亲的母女,竟如初次相见般的陌生。 合欢看到妹妹如此,也有些难过。但想着多和妹妹接触,她就不会躲了。于是不远不近的站在净溪旁边,抱着她给净溪的礼物。 荟梓茵见状,找了借口离开了,毕竟他不太喜欢接触外来人。尤其是柔弱的女子……那眼泪多的,让他想起了他娘。 秦婆子和村长接待了大夫人和合欢,大夫人连忙把送给村里的和净溪的东西,让仆人搬下来。 村长说:“你来看净溪,给孩子带礼物就是。以后不必给村子带什么,这怎么好意思!” “玉娥有劳你们,我只是聊表心意。村长你别多礼,这样我倒是成了厚颜了!” 这边两人在寒暄,那边合欢已经和净溪熟悉起来。孩子之间是真容易玩儿到一起去的,不一会儿就不分彼此了。 净溪小嘴不停的给姐姐介绍着院子里的花树,还有黑白猫狗。手里抱着合欢给她的人偶,两个孩子玩的愉快。 大夫人看到这一幕,又流下了眼泪。这是她日思夜想,梦里无数次梦的场景,竟然实现了。 秦婆子招呼来净溪,打手语让净溪喊人。净溪也算乖巧听话的,怯生生的看着大夫人,细若蚊吟的喊了一声:“娘。” 大夫人眼泪珠子像串子一般的落,重重的应了句:“诶。” 若非怕吓着净溪,早就把她抱入怀中了。净溪有些茫然的看着哭泣的女人,心里不好受。看着合欢哄着大夫人,也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把自己摘的小花递给大夫人: “喏,送你我喜欢的花花,你就不要哭狗狗了!” 大夫人接过,珍惜的怕花瓣落了:“好好,娘不哭了。娘也喜欢这花儿!”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第一次在自己娘的怀抱里,她感觉很温暖,就像平日晒太阳一般的。她总是羡慕林衡,在林大妈怀里撒娇。虽然她也在秦婆婆怀里长大,也很温暖,只是和自己的娘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呢? 好像秦婆婆的怀抱是阳光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而她娘的味道是香香的,十分的软。像…… 像春日里的李花,比秦婆婆要浓郁一些。 她觉得秦婆婆和大夫人分不出来高低,她都很喜欢。就像一年四季,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感觉。 大夫人看着净溪小小的一团,竟然自己一个人吃饭,拿着勺子一点点的舀到自己的嘴里。要知道合欢也是堪堪三岁多了,才一个人学着吃饭。许多大家族的孩子,五岁都需要人喂。 秦婆子用手语告诉她,村长在一旁翻译:“净溪吃饭,是自己提出来的。她一岁三个月的时候,就不喜欢被人喂了。后来自己一个人吃饭,越吃越好。很是乖巧。” 大夫人听后,心里很骄傲。 合欢要和自己的妹妹坐在一起,看着她吃的都是一些糊糊,而后便是一点点蔬菜。 “怎么没有肉?”合欢看到妹妹碗里竟然没有肉,于是问道。 大夫人笑了说:“有的,妹妹太小了,吃的是肉沫。” 合欢正要仔细的看净溪的碗,净溪就龇着自己的小米牙跟合欢看,意思是证明自己的牙齿还不像她一般。合欢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动作不雅,只觉得她可爱,像毛茸茸的小兔子一般。 刚吃完饭,大夫人和合欢就要走了。她们依依不舍,合欢也很不舍的一直依偎在她们的身边。 大夫人抱着净溪:“娘明年再来看你。” 合欢也说:“妹妹,姐姐会写信给你,明年也会来看你。” 净溪虽然不知道娘和姐姐为何非要等一年才来看她,但也知道应该有些身不由己的原因。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着马车驶离玉水村,净溪在村口站了许久。她心里有些不好受,转头看着村长、秦婆子和荟梓茵都站在她的身后,又扬起了笑脸。 蹦蹦跳跳的来到他们身边:“回家呢?转转?” 荟梓茵道:“回家吧,再过一年你就要正式学习我们学的了!” “不能说的那个?”净溪道,这是林衡和她讲的。 “嗯。” 村长出去了一阵子,最近净溪都没有见到村长。听秦婆子说,村长去接他的小孙孙了,和净溪差不多大。 果然,快到雨季的时候,村长带着一个小男孩儿回到了村子。还专门带到她的面前,道:“净溪啊,这是平爷爷的小孙子,叫平少微。比你小两个月,以后你们一起玩吧!” 净溪打量着这个孩子,虽然比她小两个月,但比她高比她壮。高了有半个头,脸并不白,看起来就是个健康的孩子。眼睛和村长一样,是丹凤眼,但并不算小。亮晶晶的眼睛,四处转,看起来憨憨的。 平少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服,扎着个揪揪。手上还有一个个的小窝,胖胖的小手,不长不短。上面还有一个图,净溪并不认识,闪了一下而后隐去了。 在净溪打量平少微的时候,他也在看爷爷口中的小姐姐。小小瘦瘦,脸很白。然后 ……平少微想不出来形容了,感觉她很弱。 抬头问爷爷:“爷爷是不是错了?她是妹妹!” 村长哈哈大笑说:“是姐姐,因为是女孩子,就没有你那么高。” 他并没有和少微说净溪的身体不好,小孩子也不太懂这些。而且净溪对自己身体不好的事,已经很难过了,作为大人就不能再在孩子面前提及了。尤其她越来越大了,听得懂的话越来越多,知道的事也越来越多,小家伙想法也越来越多。 即便村长如此说,平少微也不愿意喊净溪姐姐,直呼其名。好在净溪也不是那种非要当姐姐的人,便还热情的招待着平少微。还把小黑猫和小黄狗,介绍给他。 毕竟平日里除了林衡便是这一猫一狗,陪自己玩耍的更多。如今,可算来了个同龄的,净溪十分的开心。 平少微也很快的就和净溪蹲在地上耍了起来,村长和秦婆子看着两人在旁边玩土,说是修房子。净溪还把自己的“房子”上边插上花儿,平少微只捡了些石头放在“房子”周围。 净溪把花儿分给少微:“这样好看。” “不,这是女娃喜欢的。男娃不喜欢这些!” 净溪看了看,不一会儿跑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小手捏着两块鹅卵石:“这个石头好看些,有花纹。” 平少微看着两块黑色的鹅卵石,上面是白色的花纹,虽然颜色一样,但花纹并不相同,确实还不错,于是接受了净溪的礼物:“我也给你找花花。” “好。” 两个小朋友,小小的两团,一玩儿就是小半天,等荟梓茵喊净溪上课的时候,脸上手上身上都是土。两个小的洗干净后,才到了荟梓茵的院子开始认字。 平少微看起来淘气,但学习也很认真,小小的年纪。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和净溪一起,别提有多可爱了。 荟梓茵心里再也忍不住,想:还是早些把九畹接过来。 于是,本来预计三岁才被接过来的九畹,在他两岁半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爷爷接到了玉水村。 这个时候,净溪和平少微都三岁了。平少微还在学识字,净溪就多学了一样——巫。 只是巫也还是在文字上,并没有学术法。 净溪三岁这一年,正式拜了荟梓茵为师。在场的还有大夫人合欢和二夫人,她也带着蓝雪渐来了玉水村,此时的蓝雪渐还不太走的稳,胖乎乎的,也只会说几个字。 倒是十分喜欢净溪和平少微两个孩子,合欢此时已经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也越来越文静了。在大夫人身边,一举一动都是贵女风范。 不过,她仍旧很喜欢自己的妹妹。看到妹妹拜师,她也放心了许多。自己也是三岁启蒙,虽然荟梓茵可能不及岑夫子,但在这样的村子里,能学点诗书,已然是最好的条件了。 合欢也知道,只是心里还是觉得委屈了妹妹,明明她也是金尊玉贵的蓝家大房嫡二小姐。 大夫人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了,人消瘦了不少,但在玉水村已经十分精神的模样。净溪询问,也被大夫人敷衍过去了。只有合欢眼底流出深深的担忧! 又过了半年,净溪已经把巫的谱系学的七七八八了。荟梓茵也走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净溪和平少微撒了欢的在玉水村上蹿下跳。 等荟梓茵回来的时候,还没有介绍荟九畹,两人就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挨罚后的两人,才看到一个金雕玉琢的小人儿,乖巧的站在一旁。规矩极好的样子,红唇齿白的:“妹妹。” 二人道。 “是弟弟,九畹。”荟梓茵冷冰冰的道。 他们三代人小时候都被认成女孩子…… 第2章 合欢净溪 荟九畹才两岁左右,才来的时候穿得十分的花哨,因荟梓茵不喜欢这样的鲜艳。而后给自己的小孙子,都穿素色的衣服。尽管如此,大家都还是觉得荟九畹像个小姑娘。 平村长和裘一瑰是最爱逗荟九畹的,每次他们都会争相抱着九畹。每次九畹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望着自己的爷爷,而荟梓茵却视而不见。等平风镜和裘一瑰,逗弄小孙子。 荟梓茵希望九畹皮一点,在三个小不点当中,他确实更像一个小姑娘,就连体弱的净溪,其实都是淘气的。 比如他们学习的时候,只有九畹是一点都不讲话,规规矩矩的。下课后,只要他不说出去,九畹定不会出院子的门。哪里像平少微和净溪,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于是,荟梓茵对他说:“你和平哥哥与净溪姐姐玩去吧!” “我在爷爷面前,替爹孝顺。”小小的荟九畹想起自己的爹的嘱咐,如实的说道。 荟梓茵说:“爷爷接受了你的孝敬,和哥哥姐姐们玩去吧!” 这孩子真的被将玉养的过于乖了。想着他荟将玉,小时候都是淘气的让他头痛的。而,自己需要不到三岁的孩子孝敬么?要孝敬他荟将玉不来? 想着去接孩子的时候,小团子般的九畹,竟然被放在一旁的草堆,而荟将玉两夫妻则在另一边烤鱼吃,还津津有味的说明儿再去哪里玩耍。丝毫不顾及,旁边的小孩子。 也不怕草堆里的蛇虫,等他见到,骂将玉的时候,孽子还振振有词的说:“爹,我画了阵法的,蛇虫不侵。你没看九畹现在乖乖的嘛!” 在外边一副芝兰公子模样的将玉,竟然就是这般的无赖。荟梓茵不好说儿媳,只能逮着将玉骂。 当他说要孩子和他去玉水村的时候,他以为两人多少有些不舍。不曾想将玉说:“那行,我立马给他收拾东西。让他好好跟着爹学学!” 荟梓茵说:“当初让你把他送过来,你怎么还说他小了。等大一些,如今又这么积极?” 荟将玉道:“那会儿可不小了么,现在大些了。他可以自己吃饭睡觉撒尿了,想来跟着您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可,将玉心里想的是:这两年他受够了当爹的苦了!把屎把尿,哪里都去不成的他,十分的可怜。 荟梓茵看不惯将玉对自己孩子的嫌弃,想着自己曾经,嗯,确定了从来没有嫌弃过将玉。那么将玉的性格…… 不对,也不像已逝的妻子。像?他奶奶? 那个荟梓茵无法形容的女人! 荟九畹就这般告别了自己的父母,他也清楚的看到自己爹很高兴,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想着自己爹前一晚抱着他睡觉,说:“爹很小就离开了你爷爷,他一直都很孤独,一个人在玉水村住着,也不让爹去打扰。好在你爷爷很喜欢你,你就帮爹尽孝。跟着爷爷学习,等识字了,爹给你写信,你也给爹写信。再大一点学巫了,爹就带你去云游好不好?” “好。”九畹年纪果然太小,被无良的将玉画的大饼,迷住了。 而后老实的九畹,就这般听话的,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爷爷。荟梓茵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淘气的两口子,生出来这么乖巧的孩子。 许多无解的东西,就连大祭司都无法理解。 因着荟梓茵的话,荟九畹也跟着净溪和平少微出去了。只是他一个人总落在两人身后一步,也不怎么说话,就默默的看着哥哥姐姐。 净溪和少微也习惯了这个长得像妹妹的小跟班,净溪去找少微的时候,也会进入荟梓茵的院子喊:“九畹!九畹!我们出去玩了。” 荟梓茵对九畹道:“去吧。”又对着外边的净溪说:“你们不要去河边玩,知道吗?” “知道了师父!” 九畹乖乖的走到了净溪身边,净溪嫌他走的慢,遂牵着他的手。一起往村长家走,也是在院子门口,喊:“少微!少微!” “来了!来了!爷爷我出去玩了!” 还没等平风镜说话,这小子就像个旋风般的跑了出去。然后牵着九畹的另一只手说:“走吧!我们去征战另外的地盘!” 最近他们找到了一个小林子,其实就在田野那边。林子虽然小,但有三个“势力”占据。其一是林衡家的鸡和林衡,其二便是黑猫小白和黄狗小黑。其三,便是他们。 他们如今的地盘还不大,也还是和林衡“谈判”得来的,另外一部分是平少微和蒙净溪驱逐黑白得来的。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们和黑白的关系都比较紧张。 小白看到他们就往树上跑,小黑看到他们就会汪汪的直骂他们。就算在别的地方看到,两只都不会理他们,净溪摸小白,都会被小白唬。 现在玉水村的村民都知道净溪和少微,与黑白闹了矛盾。究竟什么矛盾,众人也还不知。但,也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荟梓茵向来放养小白的,而裘一瑰对他的狗儿子则是多少有些溺爱,他竟说:“必然是他们惹到了小黑,我家小黑是很讲道理的。” 黑白:对,他们抢我们的地盘,使得我们修行的时候还要小心这两个人捣乱。 谁叫他们和林衡都亲草木呢! 平少微和净溪来林子里抢地盘,无非就是看到自己的“伙伴”们都在这片林子里。而,少微看到林子里竟然还有小鸟窝,于是也爬树上去看小鸟。 那么多鸟窝,竟然都没有一颗鸟蛋,总之少微是没有掏到一颗的。 每当少微上树的时候,净溪就在树下张望。她多少有些怕高,也爬不上树,不若少微,似乎天生就有这般的本领。刷刷两下,就上了树上。 又见他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上去。九畹呢,小心翼翼的站在干净的地方,也不像净溪那般问少微鸟窝上有什么。 总之,每当他们从林子回去时,少微身上和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甚至衣服还有破洞,净溪身上也有些脏,脸也是脏的,头发也有些散了。 九畹呢,依旧干干净净的。迈着小步子,跟在哥哥姐姐的身后。本来少微和净溪想牵着他的,可九畹不干。 “弟弟嫌弃我们?”少微有些愤怒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牵?”净溪也发问。 九畹说:“哥哥姐姐的手脏了,有泥土,我回去爷爷见着了又要给我洗手。爷爷每天给我们上课就很累了,我不想爷爷累。” 经过九畹这样的陈述,少微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净溪一脸惊愕:九畹也想得太多了。 “我们还是孩子呢!秦婆婆和师父说了,我们是孩子要有孩子的样子。”净溪认真的说,少微也点头。 九畹不懂,他怎么就不是孩子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万籁俱静 整个村子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就连鸟儿都没有鸣叫,在鸟巢里休息了。 秦婆子轻轻的拍了拍净溪,梦中的净溪就此清醒。 “婆婆?” 净溪朦胧中看到秦婆子,揉了揉眼睛。 秦婆子用手语说:起来了,我们要去祠堂了。 “好。” 而后秦婆子帮着净溪把衣服穿好,这是一身玄色的衣服,上面有些暗纹,用金线绣着一些符文,看起来像各种花儿一般。小小的净溪穿上这件衣服,多了一丝庄严。 不一会儿净溪穿好了衣服,被秦婆子一手牵着,一手提着灯,出门去了祠堂。 祠堂也在蒙山脚下,只是比较偏僻,离整个村子都有些远。要走上半个时辰的样子,才到祠堂。 祠堂其实是现在巫用来祭祀或者有新学进入,众人结阵,在阵法里面取得自己的法器。这法器能跟着他们一辈子修行,虽然如今的用处也不算特别大,但有些偏远的地方还有信巫的。 净溪从来没有半夜看过村子,整个村子沉静的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微风吹来,还有些微凉。天上的月亮特别的亮,把路照的特别的清楚。 只是,晚上的村子,看起来并不算美丽,甚至有些阴森。尤其那些树,看起来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魂。似乎会吞了过往客。 因为有秦婆子牵着,净溪感受到手里的温暖,完全被一双有些割手的大手包裹着。前面的灯摇摇晃晃的,发着晕黄的光,堪堪才能照到脚下的路。 有些长的路,净溪虽然已经三岁多了,但走不到一会儿就有些累了。正想着要休息,突然身子一轻,不一会儿就被秦婆子抱在了怀里。 净溪怕累着秦婆子:“婆婆我下来自己走。” 秦婆子并没有理她,健步如飞的往祠堂的方向走,比牵着净溪走速度快了许多。 “秦氏。” 不远处村长提着灯,看见来人,轻声的喊道。 秦婆子点了头,村长回头对着里面说:“来了。” 净溪第一次来到祠堂这边,前面两棵树,已经把祠堂掩映了大部分,只有一些角。借助着月光,看到一些轮廓。 她有些惊诧,怎么不一会儿就到了祠堂了?感觉才不过一瞬的时间,她没有睡觉也没有眨眼啊! 难道这就是巫的能力吗! 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师父学习,还有两个月就四岁了。师父的意思是让她进入阵法,去找自己相应的法器。四岁一过,她就要正式的学巫术了。 本来巫族选法器是白天的,但因为那个动乱时期,巫就陷入了黑暗时期。黑暗时期的巫,选择法器都是在月夜里。 净溪被秦婆子放了下来,又被她牵着走进了祠堂的院子。入目的便是一个花园,里面种的都是没见过的花草树木,有些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有些还能发着淡淡的微光。 村长在另一边提着灯,一路都是青石板,祠堂院门打开,里面的村民都来了。除了平少微和荟九畹,就连林衡都到了,穿得一身的青色的衣裳,很肃穆的站在一旁,还有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 比林衡大一些,穿的也是一身青色,但她们的花纹不一样。头上戴着的发带颜色都不一样,发饰倒是一样的。这个女子皮肤很细腻白皙,一双杏眼却很清冷。一张脸很小,但五官很立挺。和裘一瑰站在一起,只到他的肩头的高度。两人似乎一点都不像,站在一起,却有些感觉相似。 哦,原来这就是裘一瑰的妹妹裘一缋,那个几乎不出门的女巫。她看到净溪望着她,也只是轻轻的颔首,没有任何表情。 “净溪。” 净溪抬头,看到荟梓茵站在一个有花纹的圆台上,圆台很大。她才发现,祠堂外边看起来虽然大,但也不算特别大。进来后内有乾坤,十分广阔。 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乌泱泱的,但在祠堂里还显得空旷。 “师父。”净溪微微行了个礼。 荟梓茵手轻轻一抬,她就到了圆台上。她第一次发现师父原来这般厉害,心里还有些兴奋。她以后也是这样吗?这样厉害吗? 净溪想着,突然感觉头上一片暖意。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师父,他的手正轻轻的拂在她的头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慈爱的看着她。她对着荟梓茵笑,露出一排小米牙,可爱极了。 “不要怕,站在这个中间。”荟梓茵说。 净溪随着荟梓茵的话,站在了符文的中心,这个符文中心是一朵开的极盛的吉祥花,花径有些像荷花。花朵却有些像牡丹,花叶是椭圆形的。 荟梓茵下了圆台对着净溪道:“闭眼,放空心神。” 净溪听后照做,而后就听到了整齐的咒音,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周身微微的发烫。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了一片清凉,也没了咒音。 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不知身在何处了。这个地方一片青色,只有一条潺潺的河流。 “师父!”净溪喊。没有任何人回应,净溪心里有些害怕,而后突然想起自己师父前些日子跟她说的。 她稳住了心神,蹲在河边,把双手放进了河流里。一股清凉从她的手里流过,却没有水的感觉。 原来这里不是河流!这就是师父说的巫源! 她仔细的感受“水”流过自己的手的感觉,一点都不急于寻找自己的法器。师父说过,法器在这个河流里面,有的人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相应的法器,有的人还要等一阵子。 净溪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够得到法器,现在已经被巫源给吸引住了。正玩的不亦乐乎!整个身体都好像轻盈了很多,而巫源似乎也很喜欢净溪。 不知玩耍了多久,她听到了一阵没听过的悦耳的声音,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在了自己的手中,她的双手似乎都有了东西。刚刚想把手拿出来看是什么,一个晃眼,净溪又听到了咒音。双手似乎抓着什么,她缓缓的睁开眼睛。 还是在祠堂的圆台中央,她的师父在圆台下面对着她盘腿坐着,村民们都围着她在圆台下盘腿坐着,就连黑白和林大妈的鸡都在。 她看着手中的东西,一个是摇铃,玄色的,一串的铃铛像一棵树一般的,其中有三颗大一些的有紫色花纹的在正中。另一个手是一个宝橛,一头嵌着宝石,另一端感觉有些锋利,泛着冷光。 “恭喜。铃和宝橛。”荟梓茵微微笑,净溪抬头,看着大家都微笑的看着她。那笑容里面,带着些欣喜若狂的感觉。 “师父,这…… 怎么用啊?” “不急,你师父会教你。”村长慈爱的笑着说。 语毕,村民们都善意的笑了,就连裘一缋都勾了勾嘴角。 他们大巫,竟然有两个法器!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得到了法器,众人请了她下圆台。法器依旧放在中心,众人又开始吟唱着咒子,随着咒音响起。净溪亲眼看到了阵法变得实体化,并且发着有些刺眼的光。 摇铃和宝橛腾空,阵法的光注入在法器里,法器立即大放光芒。把整个祠堂及半空都照亮了,而后法器的光芒瞬间没入净溪的心间。 净溪突然感到了自己和法器之间有了某种连结,似乎她能感受到摇铃和宝橛的位置,而且她似乎能随着心意控制法器。 她抬头看着身旁的荟梓茵,荟梓茵并没有看她,但手抬起来摸着她的头顶。脸放松着,眼底有微微的笑意。 此时,光已经隐匿了,法器还在半空中。净溪又看着圆台的法器,摇铃和宝橛像一道光般的飞到了净溪面前。而后停留了片刻后,飞进了净溪的心间。 “师父?!”净溪惊呼。 荟梓茵温声说:“不要怕,凝神看自己的心间。” 净溪立马照做,她感受到了心间的摇铃和宝橛,正稳稳的悬浮,泛着淡淡的光。 此刻的净溪还没有修炼,没有心轮,所以她能够得到法器,并且是两个。这就是众人高兴的原因,果然大巫是不一样的。 整个仪式很简单,就这般结束了。以前的巫,仪式绝不是这样的简单。经过几代的大祭司不断的精简,才有如今这般简单的仪式。就连祭台上都没有神案,神案啊…… 他们这一代都没有了神像的记忆了。 村民们都围着净溪绕了三匝,而后鱼贯而出,最后是净溪和荟梓茵、秦婆子及村长。 小白跳到了荟梓茵的怀里,小黑已经跟着自己的主人走了。前面是林大妈和林衡,身前身后还跟着一群鸡。 自从净溪得到了法器后,她的整个学习生涯开始忙了起来,不仅和平少微、荟九畹一起学诗书。还要拿出时间来学习打坐,如今还没有教她咒语和手印。 荟梓茵希望她好好静坐一年,而后再开始修咒语和手印。再在咒语中自然而然的修习三轮,好在荟梓茵还知道给他们放假,十日放两天的假。 所以三个孩子在放假的时候,就撒欢的跑。满村的淘气! 净溪四岁的时候,大夫人和合欢也来了。她们早早的来到了玉水村,而刚好这天又下着毛毛小雪。时隔四年,又下了雪。 村长接到大夫人她们,连忙把她们迎进秦婆子的院子。一进去就看到了穿得花花的净溪,扎了两个小丸子头,别了一对珠花。看起来就像个小仙童,她看到了大夫人过来,似乎有些熟悉,但又不太能确定。 “玉娥!”大夫人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秦婆子打了招呼后,直接喊着她。 “娘!”喊她玉娥的,必然就是她的亲娘,嗯!对!旁边亭亭玉立的小姐,便是她的合欢姐姐! “姐姐!”既然净溪认出来了,就甜甜的喊人了。毕竟已经一年了,小小的净溪还不是那么认得出不常联系的两人。似乎有那么一个隐约的印象罢了! “诶!”两母女开心的应道。 这一次,净溪四岁,村民们又开始了流水席。四岁一过,就要正式的学习术法了! 大夫人和合欢是第一次正式的参与净溪的生辰,村里的生辰和蓝家并不一样,都是村子的人一起过。一起送给小寿星礼物,而后一起吃一顿美食。大人们聊天,小孩儿们在一旁玩耍。 对于大夫人和合欢而言,这样的生辰太朴素了。她们的礼物都送到了秦婆子家里了,都是适合净溪穿的面料和珠饰。更是送了一车的纸和好几支笔、墨、砚,还专门给和净溪一起学习的少微、九畹的笔墨纸砚,乃至林衡,大夫人都没有落下。 合欢开心极了,不仅和林衡好好的聊了些她们这样的小姑娘说的话,还抱着妹妹许久。陪着妹妹玩耍,净溪因着姐姐在,也不如平日那么皮,文文静静的跟在合欢的身边。引得林衡频频侧目…… 四岁多的生辰一过,一个多月,东君就来了。四处都是它撒下的印记,草木嫩绿,花儿也次第的开了。燕子也跟着出来,就连河水都变得柔和了。 这一年她能写一些字了,也真的给大夫人及合欢去了信。虽然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她不愿意食言,说好了能写一些字,就和她们写信的。 这一年,净溪开始正式的学习巫了,荟梓茵依旧让她静坐,但教了她一个简单的咒子,是净空间的咒子。这个咒子虽然短,但也不是那么好修习的。也是很常用的咒子,不管是祭祀还是驱魂后都需要这个咒子。乃至空气有些污浊,也能用到这个咒子。 净空间咒正常需要念一百万遍,差不多要一年。过程中有些枯燥,一般情况小孩子是不太坐的住修习的。 然而,净溪平日虽然很活泼,但不论静坐还是修习咒术,她都能沉浸在其中,甚至根本不用人催促,就能自觉的去修行。 众人看到这样的净溪,都很满意。果然,巫对大巫是有吸引力的。 又到了放假的时日,三个人头碰头的商量着去探险。本来早就想去了的,但因着荟梓茵看得紧,趁着荟梓茵去了会京,三个人决定带点吃的,就到蒙山上去。 这两年,荟梓茵可能因为自己的孙子也在这边,那无良儿子将玉平日也不来信,更别提给些银钱了。于是荟梓茵就在会京找了一份差事,在一个书院里当先生。一个月只需要去两天,教教孩子们的古字。 古字其实和巫文很像,应该说是从巫文里演化而来的。古字也是前朝在用,皇上突然要恢复古字,不过是因为发现了地宫里的一批书籍,都是古文字,因此下令让书院里的孩童都学习。 虽然并不在考的范围,但能认识一种文字总是好的。有些人家甚至有了隐隐的猜测,皇帝会用识古字,只不过不是现在。 因此,不仅荟梓茵还有一些相师都应聘了,在各大书院当先生。这也让三个小朋友没了什么管束,至于平村长…… 他本来就是放养少微,而秦婆子又因为喑哑,有时候也不太方便。 三个小的,十分有计划的。带着自己的小背包,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就往蒙山上去。高耸的蒙山,丛林密布,并没有让三人恐惧,反而多了好奇和兴奋。 他们听过蒙山的一些故事,也带着许多的向往。希望自己能在那里面找到神草,或者看到巫神。抑或,看到巫神座下的十二护法。 三个平均四岁的孩子,就悄悄的往,蒙山跑去。大人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小朋友那么大胆,毕竟如此巍峨险峻的蒙山,谁能真的进入深处呢? 就算是他们,都一直在外围。走的最远的,也不过在上的三分之一处。何况是四岁稚龄呢?! 第2章 合欢净溪 秦婆子从来就没有想到,一个不注意,这三个小孩儿竟然这么大胆,居然跑到了蒙山上去。尤其是平日文静的九畹,竟然也跟着一起顽皮。 她早课完,出来找孩子,没看到他们在院子里玩。又跑到了荟梓茵院子,也没有看到。于是她去了村长家,用手语问:净溪他们你见到了吗? “没有,少微吃过早食就到了你那边。怎么了?” 孩子不见了。秦婆子用手语说。 “是不是在别处玩儿了?”村长端着烟杆子问。 秦婆子摇头,她心里有些慌。 村长说:“别急,我们打个卦。” 秦婆子找村长的时候,三个小朋友已经走到了山上了。他们正在一片草地上坐着休息,走了许久了,迈着小短腿。结果这么一回望,似乎并没有走很远。 九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软软的说:“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秦婆婆发现我们不在了,着急呢?” 少微和净溪都摇头,净溪说:“我一定要上去。” “就因为那个声音吗?”九畹问。 净溪昨天说,有一个声音让她去蒙山。她一个人很害怕,想让他们陪着。九畹本来不想去的,但听到净溪这样说,也就答应了。 少微问:“什么声音?” “没有和你说吗?我昨天听到有个声音让我来蒙山呢!”净溪说 少微摇头,不是他们一直都想去蒙山玩的吗?蒙山上有许多神奇的故事,他们一直都很向往啊。 三人正准备走的时候,村长已经打了卦,对着秦婆子说:“他们上蒙山去了!回来收拾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秦婆子急了,蒙山上也有危险的,就连他们乃至荟梓茵都不敢往蒙山深处走啊!她拉着平风镜,想一起去找他们。 村长安抚秦婆子说:“他们没有事,看卦象他们是要去走一遭的。” 秦婆子一听,便也不急了。想了想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要准备一把戒尺,三个垫子。正如村长说的,虽然没有事,但三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必须要受罚!不然以后难以管教。 净溪站了起来,牵着少微和九畹,说:“我们走吧。你们还没有看到我们族部的榕树吧!可壮观了!” “没有没有!爹曾经和我说过,我们的铭牌都在榕树上呢!”少微立马来劲儿了,急吼吼的说了。 荟九畹道:“我们应该还没有铭牌在榕树上啊。要五岁呢!” 他比着手指头,乖巧的对着皮孩子少微说。 少微扬着头:“哼,早晚我们都在榕树铭牌上。” 净溪想说她已经有铭牌了,但她不知为何,想说的时候心一慌,便岔开了想说的欲望了。 高高的蒙山,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走不到,也没有任何想法。就径直的往上走,单纯的想攀登,那便上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按理说三四岁的孩子应该早就走不动了。但不知是不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他们依旧神采奕奕的,往榕树的方向走去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一排枝繁叶茂的榕树,本来已经感觉到有些疲倦的他们。一阵风吹过,感觉清凉不少,而后一阵阵的铭牌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使得他们精神一震,似乎一切的疲惫就是一个假象。瞬间,又充满了力量。 铭牌们在风中轻快的转动,似乎在欢迎三个小家伙的到来。他们看到一排排的榕树下,密密麻麻的铭牌,都泛着点点微光,一如银河似缓缓流动。 三个小孩儿已经被这壮阔的景象,惊呆了!不知这是在天上还是地上,那些铭牌星光熠熠。长在树上,就像是上古时期的通天神树一般。 他们激动了,少微更是先说:“净溪你说我们能不能见到巫神?!” 九畹愣愣的,听到少微这样说,心里也有些火热。巫神啊!他从小就听说的神,是他一直就想见到的神。真的能见到吗?那太好了! 净溪也是个不泼冷水的孩子,也坚信自己和小伙伴能见到巫神:“能的。能的。” 她上次来没有见到这般的景象啊!虽然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场面也很宏大壮观,但比起如今的情景,她觉得这一次更好看。嗯 ……怎么样的好看呢? 是像天上的神迹,是近乎巫的神奇,是不沾凡尘的神异。 为什么是近乎巫的神奇呢?净溪也不懂,但这就是她心底冒出来的。似乎是在告诉她,巫的神光,是怎样的传奇。她好像明白了,好像又有些模糊。 净溪和少微九畹,到了树王面前,恭敬的礼拜。 礼拜后,他们又沿着一条小道走了上去。 当他们踏上那条小道的后,每走一步后面的路就消失一段。三个孩子被景色吸引了,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目接不暇,各色的鸟儿停在各种他们没有见过的树上。 欢快的鸣叫声,像是仙乐一般。有好几种颜色鲜亮的鸟儿,就像是凤凰,但仔细看和凤凰不一样。有火红色,有朱红色,有彩色,有白色,还有青色的。 它们同时停留在一棵树上,那树叶看上去像是有颜色的云朵。远远看去,在蔚蓝的天空下,五彩的云和五彩的鸟。 它们并没有理会来的三个小孩儿,依旧在树上栖息着。像是王者一般的,看着自己的鸟臣民。 净溪听到了心里的声音,喊着她进到云朵般的树丛去。她像是被声音蛊惑了一般,不停歇的往前走。九畹和少微见到净溪这般,也跟着忍住脚底板的痛,往前走。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少微这个皮猴子都快走不动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毕生再未有见的场景:若说榕树那里是横着的银河,这里便是竖着的银河,缓缓流动着,但并不是瀑布。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用手轻轻触碰,才发现竟然是光。 在他们触碰这些光的时候,荟梓茵似乎有所感,在书院往玉水村的方向看。他看不清,于是打了个卦。也是模糊不清,但和三个小孩子相关。荟梓茵按下心底的想法,想着等明日回去再问。 此时,一只灰中带彩的喜鹊大小的鸟儿从光中飞出来,停在了少微的肩上。少微喜欢极了,用手轻轻的抚摸,鸟儿也乖顺的让他摸。 “净溪,九畹,你看这鸟儿!”少微兴奋的喊着小伙伴们看。 九畹眼带着羡慕的赞叹:“好美的鸟儿!” 似乎鸟儿听懂了,骄傲的扬着头,别说还和少微有几分像。 净溪伸出了小手准备摸它,还未靠近呢!这鸟儿就飞到了少微的另一个肩膀,唧唧了几声,似乎很不满净溪伸出的“邪恶之手。” “净溪它不要你摸,你吓着它了!”少微护短的说。 哼! 第2章 合欢净溪 “小气的鸟儿!”净溪撇嘴道。 少微摸着小鸟的小脑袋,安慰着小鸟儿:“我们不要听净溪乱说,她不乖!我们都是乖小孩儿,我们不小气。” 而后又对净溪说:“我准备把它带回家养的。你不要这样说它,它还小呢,和我们一般都是小孩子。” 少微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能知道小鸟儿是小孩子,这是从他心里冒出来的。那一定就没有错,他爹说过,巫是很神奇的存在。他属于未来的巫,自然也是神奇的。 九畹听到净溪和少微拌嘴,看到净溪又想说什么,立马说道:“这鸟儿从这些光里出来,又不要我们碰触,想来是和少微有缘了,应该和我爷爷的小白、裘大叔的小黑一般。” 虽然九畹比他们小,但奈何是祭司之脉,他从小就听了许多的巫的传说。尤其是他的爹,又是贪玩又是许多古怪的事都知道,也从来没有瞒过他。 巫族在很早以前是有伴生兽或者植物的,后来渐渐的没落,有些巫或者在修行之中,修出来了伴生。有些巫或者有奇遇,比如 ……少微这样的。 蒙山本来就是巫之菁华所化,是巫神用最后的伟力留下来的。在此之前蒙山就是一座奇峻高山,因为巫之黑暗的这段时期,巫族各脉的大巫师们,把火种留到了玉水村,以阵法之力,牵引出了当年的巫神伟力。从而有了如今造化神秀的蒙山。 净溪听到九畹这般说,也不好再和少微拌嘴。少微看到净溪不再和自己斗嘴,反而又宽慰道:“等鸟儿回家了,和你相熟了,它定能愿意你摸的。” “就像小黑小白一样。”少微又补充道。 净溪也不是那么执拗的孩子,听到少微这样说,也点了点头,想着以前黑白都是不愿意自己触碰的,后来才慢慢要自己抚摸和她玩耍。 “那以后熟了再说,以后要一起玩啊!”后半句是净溪对小鸟儿说的。 小鸟儿头一偏,眼睛一眨一眨的,表示自己听不懂。 不一会儿,九畹手里也出现了一枚蛋,这颗蛋不大,刚好手捧得一颗。这枚蛋像玉石一般,如翡翠色。 九畹把手从光里拿出来的时候,见到这颗蛋都愣住了!这是 ……什么?自己竟从未有见过,这样的卵! 少微伸出一根指头想戳一戳,这颗蛋像是有眼睛一样,身体往旁边偏了偏。少微的眼睛的亮了起来:“呀!九畹,它也不要我摸啊。这颗蛋是什么啊!” 净溪看到九畹手里的蛋也笑了起来:“我也没见过这样的蛋!还那么大,颜色也是没有见过的,像石头!鹅卵石!” 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大的蛋,对于小朋友而言,用手捧的蛋,就已经是很大的了!而她确实见过鸡蛋、鸭蛋、鹅蛋、鸟蛋,就是没有见过九畹手中的蛋。 然不可否认的是,这颗蛋确实很漂亮。看起来像是透明的,仔细看,里面似乎有什么在缓缓的动。看起来可爱极了,而翡翠色的蛋,确实也特别像鹅卵石般光滑。 九畹听到小伙伴的话,也稀罕的抱在怀里:“该是和我有缘的。这颗蛋就是我的了!你看都不让少微哥碰呢!” 不知是不是这颗蛋听懂了九畹的话,也摇着身体,像是点头的样子。 此时,少微的鸟儿飞了过来,朝着蛋轻轻的啄。九畹怕它伤害了蛋,连忙护着,喊道:“少微哥管管你的鸟儿,它欺负我的蛋呢!” 小鸟似乎听懂了九畹的话,还翻了个白眼。而这颗蛋似乎也不怕啄,竟也露了出来让鸟儿啄的样子。 少微也害怕小鸟伤害了九畹的蛋,直呼:“你不要啄蛋,啄坏了赔不起!” 鸟儿听到主人这般说,偏还更用力了一些,只听到铛铛铛的声响,而后鸟儿飞到了少微身边。九畹见自己拦不住,少微也喊不住,居然眼睛起了雾气。 净溪连忙过来帮着九畹护着蛋,她还没有走到跟前儿,鸟儿就飞到了少微身边了。她又连忙和九畹一起把蛋轻轻的放在草地上,少微也不好意思的跟着过来,帮忙这检查蛋。 没想到的是,这颗蛋竟然没有一丝的啄痕,依旧光滑。似乎知道自己的主人担心,还自动的微微转了个圈。 三人见状,松了一口气。少微脸红红的说:“九畹对不起,我不知道小鸟儿那么淘气,以后我会教它不欺负你的蛋。” 九畹说:“少微哥不用道歉,蛋没有事呢!想来鸟儿知道啄不坏吧!” 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还是那么乖巧懂事。比起少微和净溪,确实让人省心不少。 鸟儿听九畹说完了,立马鸣叫了一声。表示同意,悦耳的鸟鸣声,响彻了整个空谷。一声鸟鸣竟然带出了一缕清风,使得三人身上清爽了许多。全身一松,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了。 又恍惚,犹若在云端。就须臾间,却让三人回味无穷。 三人终于发现了鸟儿的特殊,而后恍然大悟:“这是伴生兽!” 小鸟和蛋终于感到“真相大白”。有一种洋洋得意的感受,传递到了三人的心间。 九畹和少微更是珍惜自己的伴生兽了,抱在手里都是小心翼翼的,而后都催促道:“你快去,看你的伴生兽是什么!” 净溪道:“我不一定有伴生兽啊,你们都有了,我就不一定有了。怎么有那么好的运气呢!” “不要这样说,我们有,你必然有的,我们是好朋友。”少微很不高兴净溪说自己没有。 九畹也点头道:“净溪姐姐,你一定有的。”他想着自己的爷爷这般看重净溪,必然是比他们更加厉害的巫。是的,九畹从来就觉得自己长大后是厉害的巫。 净溪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她并不一定需要伴生兽,自己的伙伴有,她已经很开心了。自己有无,是真的无所谓,但小伙伴们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愿意他们不开心。 于是净溪就把双手伸进了光里,不一会儿,光中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旋涡。净溪想把手抽出来,可双手像是被吸住了一般。 过了许久,一道光轻轻的把净溪推倒在了草地,九畹和少微急忙的跑过去想把净溪牵起来。然走到了她的面前都站住了,看着她的怀里,净溪也看着自己的怀里。 这…… 一个灯笼? 她把灯笼拿起来,里面泛着说不出来的柔和的光。他们都愣神的望着对方,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就连家学渊源的九畹,也没有听过呢! 净溪还是喜欢这个灯笼,道:“这样也挺好的,我的性子也不适合伴生兽呢!” “这也是伴生…… 伴生物。”九畹说道。 少微说:“这才是最厉害最特别呢!果然我们净溪厉害!” 净溪听后哈哈大笑,她也觉得自己厉害。 正当他们聊的开心,灯笼忽而又变成了一面鼓,鼓面上和鼓边都有灯笼的纹。一道强烈的流光从净溪的头顶没入,九畹和少微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 片刻,他们睁开了眼,还不等问,净溪就说:“呀,灯笼跑我脑子里去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三人都得到了自己的伴生,那道像银河的光,明明依旧在那里。此时,他们却已经触碰不到了。三个小不点见状,净溪叹了口气。少微还在努力的去勾那道“银河”,怎么努力,都无法碰触。 九畹抱着蛋,对着两人道:“我们走吧。” “是该下山了,天都黑了。以后再来爬蒙山吧!”净溪赞成九畹。 少微也不再执着“银河”了,逗弄着小鸟儿,听到两人这般说:“走走走,一会儿爷爷发现我们不在了,肯定会生气的。秦婆婆也会生气的!” 听到秦婆子也会生气,净溪才想起若是回去,秦婆子发现他们上山的话,定会被罚的。从小秦婆子虽对她很慈爱,但该罚的从来就不手软。 尽管短短的四年,秦婆子也就罚过她两次,也让她记忆犹新的。第一次是把小黑扯痛了,狗子看到裘一瑰委屈的直打转,把裘一瑰心疼的抱着小黑直哭。 当时小黑的一撮儿毛都被净溪揪下来,然小黑都只疼得直叫,也没有咬她。旁边的小白也只是不断的对着净溪示威,想着办法解救小黑。 秦婆子看见裘一瑰抱着小黑哭的伤心,也不知道什么事。而后又见到小黑的后脑少了一撮毛,便知道是净溪这个淘气鬼。 那时候她也才三岁,不知轻重,虽然现在也有时把黑白抓痛,但不再把人家的毛抓下来了。天地良心,她是喜欢它们。但黑白真不喜欢她,尤其是小黑被净溪伤害后,基本都不怎么靠近。 秦婆子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净溪“提”了出来,在小黑面前,把净溪拉到墙角,让她面壁思过。一站就是小半天,净溪现在都记得,她累的想坐下,但根本就动不了。 她就知道秦婆子对她使了巫术。小黑见她被罚了,也真的得到了些安慰,慢慢的也安慰着自己的“爹”。在小黑的安慰下,裘一瑰渐渐平息了哭声。见到净溪被罚,还跑到秦婆子面前说:“秦姨,净溪太皮了,还是管教严一些好。” 秦婆子点头,表示自己会的。当初净溪身体不好,看那样子都快活不下去了,她确实是有些宠溺了。现在她慢慢大了,虽然荟梓茵依旧没有把符篆完善,然已经能跟着四处跑了。只是,不能太累而已。 净溪的性子是很皮的,乍一看她乖巧的面容,以及柔弱的身体,都以为她是个文静的女子。也好在她的身体不太好,不然她和平少微能把玉水村翻了过来。 九畹抱着蛋乖乖的跟着平少微后面,平少微牵着净溪说:“走吧,你是不是有些累了。我牵着你回去!” 净溪道:“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现在也确实感觉有些累的感觉。若不是少微提到秦婆子,她也不会忐忑不安。早就把可能被罚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看着他们两人,心里想若是秦婆婆要罚,她一定主动承担。毕竟这两人都是被自己喊过来的!尤其是本来就乖的九畹。 来时感觉很难,下山却十分的轻松。感觉没多久他们便过了鸟林,走过了榕树,那些鸟儿依旧不理会他们,各自忙各自的。榕树看见他们,依旧带着一阵微风。 感觉须臾,三人就到了蒙山脚下。这时他们才发现,秦婆子、村长和荟梓茵都在山脚下,看着他们。 三个人身子打了个颤,九畹静静地抱着蛋,平少微不一会儿就嬉皮笑脸的跑到村长面前说:“爷爷,你看我们在蒙山上捡到的,这是我的鸟儿。” 平村长他们起先瞳孔一震,而后恢复平静。 村长淡淡的说:“是不是村子已经不够你玩了?竟然跑蒙山上了!” 净溪悄悄的带着九畹,走到了秦婆子和荟梓茵的身边。听到村长这般说,净溪立马说道:“村长,是我叫他们陪我去蒙山的。昨天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叫我去,我害怕就找了少微和九畹。你们…… 不要怪他们!” 秦婆子用手指狠狠的戳了一下净溪的脑袋!什么昨天?他们以为自己只去了一天?! 荟梓茵瞟了一眼九畹怀里的蛋,说:“你们都走了三天了。” “爷爷,我错了。”九畹红着脸,垂着头。 “啊?!先生莫不是框我们?明明我们早上去的,看这样子还是下午呢!我们还没吃饭呢!”少微大大咧咧的说。 “哎哟!爷爷,痛痛痛!”平少微被村长揪着耳朵。 村长怒气冲天的说:“你先生骗你做啥?你有什么好骗的?!” 秦婆子拉过平少微,也让九畹跟着,平少微以为秦婆子解救了自己,开心的笑道:“秦婆婆最好了。我爷爷都不太讲道理,我耳朵都快掉了!” “你处理吧。”荟梓茵轻声的对秦婆子说道,而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村长听到荟梓茵如此说,也对平少微说:“少皮一些,今天就在你秦婆婆家。三个小崽子不管教要上天!” “谁不想上天呢!只是不会飞…… 哎哎哎啊!”平少微接过自己爷爷的话,直接被村长撵着乱窜,别的村民看到了都笑着说:“少微你又皮了!” 村长很快就把少微捉住了,在他的屁股上来了几下:“老子的话是金子?那么不愿意落地上!” 平少微被打了屁股,整个人都蔫儿。小灰鸟飞在他周围,感觉十分欢快的样子。他黑红的脸上满是委屈,自己的鸟儿都不帮着自己。 净溪和九畹乖多了的跟着秦婆子进了院子,倒也不是净溪多乖巧,而是识时务。知道自己被抓着了,若是说不好,就会挨罚。不,看这样子,他们躲不过惩罚了。所以,乖乖的夹着尾巴,一点都不敢吭声,生怕秦婆子会罚的更重。 九畹则是真的乖巧,被罚也是心平气和的。大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抱着蛋,安安静静的。 秦婆子让他们跪在蒲团上,蒲团前面还有凳子,上面有笔墨纸砚。远远的就听到了少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被村长提溜了过来。村长还“贴心”的把少微按在蒲团上跪着,自己掸了掸衣服,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少微整张脸都苦了,九畹已经平静乖巧,净溪看起来特别的安静,但眼珠子一直在转。 秦婆子不管他们这些,打着手语让他们写检讨。写好后交给荟梓茵,而他们要跪多久,则是秦婆子说了算。可,秦婆子也没有说他们跪多久,就出门了。 等九畹把蛋放在他的身边,少微看见秦婆子走了,就想起来发现自己动不了,小灰鸟在他的身上、凳子上跳来跳去的玩。少微喊着:“净溪我…… 我动不了!” 净溪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你还是安静的被罚吧。婆婆气消了,就能动了。” 她是有经验的。 第2章 合欢净溪 在净溪快摇摇欲坠的时候,三人感到身上一轻。秦婆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起来。 三人立即乖巧的点头,少微和九畹看到净溪似乎起身有些困难。两人起身后上前扶着身弱的净溪,净溪的膝盖痛的麻了。不像少微和九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谢谢你们,我连累你们受罚了。”净溪不好意思的说。 少微大大咧咧的笑:“嗨、说这些!本来我也是想去蒙山玩的。” 九畹也轻声的说:“我也想去…”虽然这是善意的谎言,但因着自己去了得到了这颗蛋作为伴生兽的机缘,就算挨罚也是自愿。 净溪听他们这般说,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明明自己说好了要担全责的,结果最后还是三人共同承担,她都不敢对秦婆婆说不。 当然说不,可能罚的更惨。 三人带着写好的检讨进去,不久荟梓茵和村长也来了。三个人乖乖的把检讨呈给荟梓茵,荟梓茵看了一眼。毕竟都是三四岁的孩子,能指望写什么?字都认不全,不过也只是句自己错了。 “你们可知你们错哪里了?”荟梓茵沉声道。 净溪想了想道:“不该乱跑。” “嗯。你们还小,走哪里去都应该跟大人讲。尤其蒙山那地方,山高路险,无数的危险在其中。”荟梓茵说道。 少微说:“先生我们没有走很远,也没有危险。” 他这么一说,村长愠怒之气浮于脸上。荟梓茵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秦婆子听后摇头。九畹轻轻的拉了下少微的袖子:“我们错了。知道了。” 净溪也立马附和:“我们错了,真的知错了。师父、婆婆、村长,我们再也不敢了。” 少微这才反应过来道:“我也知错了!不敢了。” 村长很想骂他:你这个样子怕也没有真的不敢。怕是下次还敢! 荟梓茵想着孩子们毕竟年幼,之后再这些地方他们更好好的教一些,小孩子的想法都很跳跃,若是周全就不是小孩子了。于是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度的追究,说起来也是他们大人的失职。 秦婆子在此之后,更是把三人看的紧。只是如今三人并不知晓,只以为这一关就轻松过去了。 而后荟梓茵让他们讲了他们在蒙山上的见闻,三个大人听后并不觉得奇怪。蒙山上本来就是变幻莫测,一会儿是这样的显现,一会儿是那样的显现。 比如他的黑猫小白,全名叫玄霄白。就是他在蒙山上的一棵奇异的树中得到的,而后陪他左右,度过无数春秋。 裘一瑰的小黑、林大妈家的鸡也是在蒙山得到的。各有不同的缘法,不同的奇遇。只是他们都是成年后得到的伴生兽,不像他们还在稚龄,就得到了。这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听他们讲完了在蒙山上的事,心里都在感谢巫神对孩子们的照顾。使得他们在蒙山上没有遇见任何危险,否则,以他们的能力,怎么能够走那么远,尤其是病弱的净溪。更不要说能进入那个秘境,那个传说中大巫才可以进去的秘境。 看来少微和九畹是沾了净溪的光,如此说来,少微和九畹也是他们的继承者了。这 ……越过了他们的父亲,直接传承给他们吗? ……也好! “我看一下你的鸟儿。”荟梓茵听完了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少微的话说道,不是净溪不想说话,是因为她感觉很累,而九畹是刚挨过批评不敢说话,少微本来就是个疏阔的性子。听到大人们问蒙山的事,自然忘了将才还被罚。 少微听到荟梓茵这般说,立马把自己的小灰鸟放在自己的手上。小灰鸟也神奇的不躲避荟梓茵,等着荟梓茵的观察。 荟梓茵和村长都看得很仔细,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满意之色。这小鸟儿成长起来,是一大助力,很不错。 “取了名字吗?”荟梓茵问。 少微还没有说话,村长就接话道:“他怕是没有取名字,兴奋去了,怕是忘了。” 不说最懂自己的还是自己的爷爷,少微听到荟梓茵这样问, 嘿嘿的挠着脑袋,确实是忘了! “我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不如先生帮我取吧。” “让你爷爷取吧!”荟梓茵笑。 “啊!”少微惶恐,生怕自己的爷爷给小鸟儿取不好听的名字。他的印象中爷爷似乎不识几个字。 村长才不管自己的孙子怎么想自己,他知道自己装的太好,以至于很多人对他的印象都是目不识丁。他敲了下烟杆道:“就叫般(音波)吧!” “平般?比小灰好听。”少微看着自己爷爷边说边在手上写的字,嘀咕道。 荟梓茵看着爷孙的互动,不觉好笑。小灰鸟,不,是般,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飞了起来,发出了悦耳的鸣叫。并带来了一阵舒爽的风,使人身心愉悦。 净溪被风拂过,都没有那么累了。有了些精神的她,也跟着喊着鸟儿的名字。两个小家伙拉着九畹在般飞翔的下边,直跳着呼喊。 好一阵儿,等孩子们都开心完后。荟梓茵又对着自己的孙子说:“你的蛋,爷爷看一看。” 荟九畹立马乖巧的到院子里,把那颗翡翠般的蛋带了进来。净溪对荟梓茵道:“师父,我们都不知道这颗蛋是什么蛋,您知道吗?它似乎有脾气呢,也像般一样是不让人摸的,哦!般还啄它。” 般听到净溪说它啄蛋,觉得很冤枉,叫了好几声表示抗议。明明自己是亲近它,被主人的朋友说成了似乎欺负它。别以为它是鸟就听不懂了,它可不是一般的鸟! 它要好好的记住,等她成为了大巫,它一定要嘲笑她小时候的这些糗事。哼! 荟梓茵微笑的听着自己小徒弟的童言童语,秦婆子在一旁拉着净溪,把路让给了进来的九畹。众人都看了九畹的蛋,竟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破壳,那时便知它为何物了。”荟梓茵说。 九畹称是。 最后是净溪,她说自己的不是伴生兽。众人以为是植物,等净溪召唤出来,一面有着灯笼纹路的鼓,而后又变成了一个灯笼后。 三个大人真的惊了,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灯笼。这是!这是!神器! “怎么了?”净溪看见他们的反应那么大,有些怕了。是自己的伴生物不对吗? 荟梓茵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以后不要轻易的拿出来,知道吗?” 净溪迷迷糊糊的,在这些地方她还是听话的:“好。” 让小孩子们出去玩儿了,三人对坐,脸上都是大大的喜悦。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少微和九畹也不用等到五岁再学巫,明日就开始吧。”荟梓茵道。 村长说:“会不会太早了些?” 秦婆子摇头,她很赞成,手语说:都有了伴生兽了,正合适。 第2章 合欢净溪 这边,少微和九畹第二天得知要开始学巫了,九畹是兴奋的。少微是痛苦的,他觉得自己的功课已经学得吃力了,再学巫,也不知跟不跟得上,最重要的是玩耍的时间就少了。 净溪听后,更是欢喜。终于不是她一个小朋友学巫了!有同学了! 真的学巫后,少微心放下来了很多。他发现自己是有天赋的,学诗书有些困难,可学巫他却没有感觉困难。 学巫的学习速度,也和九畹是一样的。少微终于找到了些平衡,毕竟他的诗书方面学的不如九畹。乃至巫文,他竟然都能和九畹是一个速度。 净溪也开心,她每天都要在法阵里面一个时辰蕴养身体。自从九畹有了蛋以后,在法阵中的再也不止是她自己了。还有蛋陪着她,偶尔她也和蛋讲讲话,尽管蛋并不理她。净溪也不觉得孤单。 一时间,三个小朋友都很开心! 因为净溪和少微、九畹的课程不一样,于是她经常是一个人上完,就去了阵法。而后是少微和九畹继续上课,而九畹的蛋则由村长带着,和净溪一起去阵法。 少微的鸟儿般,每次在少微上巫的课时,都会趴在他的脑袋上或者肩上或者桌子上睡觉。少微看到睡着的般,可不开心了。他那么认真的学习,看不得这个不认真的。 当他想让般清醒的时候,荟梓茵却阻止了他:“让它睡,它这是在修行。” 少微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修行是睡觉。为什么他不能这样呢!就连九畹都有些羡慕了。着实功课有些重,好在三个孩子都把这个繁重的功课承受了下来。 净溪看着和她已经“熟识”了的蛋,心甘情愿的在阵法中盘坐。不一会儿,她就开始用手指戳蛋,蛋被净溪戳一下,就往别处移一点。肉眼上看,似乎是被净溪戳来摇摆。 蛋翡翠的壳上似乎都让人看出来一丝无奈,它实在不想和净溪呆在一起。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怎的那么皮呢! 它此刻希望自己的主人来救它! “蛋蛋!蛋蛋!”多几次净溪也看出来了蛋不太喜欢理她,她也感到有些委屈。为什么黑白不喜欢理她,般也不喜欢理她,就连这个没有孵化的蛋,也不喜欢理她…… 净溪不得其解,她又偏偏喜欢它们…… 为什么就连林大婶的鸡都要绕着她走呢!净溪托腮想着。 “净溪怎么了?” “林衡姐姐!你来了。我无聊着呢!” “我就知道,所以来陪你了。这…… 是九畹的伴生兽?” “是啊,这个是蛋蛋。师父让它和我一起在阵法中养着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它不理我呢!”净溪很委屈。 “噗…… ”林衡笑了出来,这村里那个动物会理她呢?她也不看看自己对这些小家伙做了什么。三岁的时候把小黑的毛扯了下来,后来又要给小白穿裙子,还要给小黑戴珠花。天知道小黑和小白都是男孩儿! 最重要的是她家的鸡,都被净溪祸祸,非要扯鸡尾巴做毽子。害得她娘严防死守着净溪,那段时日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从此,没人在的时候,小动物们看到净溪来了都会避开。 “林姐姐!”净溪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睛中透着不可思议。她想不到对她一向温柔的林姐姐,竟然嘲笑她了!不是说好要帮自己姐姐照顾自己的吗?! “净溪啊,林姐姐不是有意的,它们不理你,还有我呢!还有少微和九畹都喜欢和你玩啊!”林衡十分笨拙的安慰道。 虽然净溪并没有被安慰到,但她是个不执着的小朋友。想着平日里只要林衡有空,都会陪着自己。就怕在法阵里孤单,还会给自己说一说她偶尔去会京城的趣事呢! 不一会儿,九畹和少微就下学了。少微犹如打开了铁笼返归自由的小鸟,和般一样扑腾着“翅膀”向净溪奔来,九畹慢悠悠的在身后走着。每走一步都仔细的,犹如脚下有金子一般。 “林姐姐!”少微飞快的跑到了林衡的跟前,林衡还没有说话呢,他就把般捉到手上对林衡说:“姐姐,你看这是我的伴生兽,它叫般。是我爷爷取的名字!” 林衡摸了摸少微的小脑袋,说:“我们少微真厉害,都有伴生兽了,姐姐还没有呢!” 少微摸着脑袋傻笑,净溪说:“姐姐不急,你也会有的!” 林衡听到净溪的童语,开心的笑了:“那就借我们净溪的吉言了!” 可是,伴生兽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也许曾经的巫族,拥有伴生兽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如今,伴生兽可是十分稀缺的。她娘能拥有一个伴生兽,已经是林家莫大的荣耀了。 林衡家的伴生兽,本来是一个的,但它能分身,分成了几个,成了一个鸡群。还有公鸡有母鸡! 九畹慢吞吞的走过来,林衡也一样的摸他的头,九畹的头轻轻一偏说:“姐姐,男孩子的头不能随便摸。我爹说的!” 少微抠着脑袋:“我爹没有说过。” 林衡哈哈大笑说:“好,不摸九畹的头。” 净溪说:“九畹真的太讲究了!”那语气,竟和糙汉子裘一瑰一样。 终于净溪出了法阵。那颗蛋也滚到了九畹身边,众人都在一颗蛋上看到了愉悦。 九畹爱怜的抱起他的蛋,只听咔嚓咔嚓的声响。几个人都围了过来,少微说:“九畹蛋破了!” 随着少微的话,蛋彻底碎掉,从蛋里出来了一只袖珍的白色小猪,长得极为可爱。雪白又圆滚滚的身体,额头上有一朵粉色的花纹。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一看就像个女孩子! “呀,九畹的蛋里生了一只小猪!师父!”净溪看了直喊。 片刻,村里大部分人都来了,荟梓茵也到了,看到这个袖珍猪…… 虽然长得像猪,可大家都发现了不是猪,具体是什么,传承上也没有记载。就当它是猪吧! 净溪扑哧扑哧的走到荟梓茵身旁说:“师父,这只猪是一个妹妹!” 荟梓茵嘴角一抽,他们都看出来了,人家:“是个男娃娃。” “不是,它那么可爱,肯定是个妹妹!”净溪坚持。 小猪听后不干了,呜呜的吼着净溪,任谁都听得出不满来!净溪也听出来了,而后弱弱的说:“还真是男娃娃啊!” 然后看了一眼它看了一眼九畹,恍然大悟:“哦~你像你主人,都像小女孩实是小男孩儿。” 九畹脸腾的红了,伴随着少微夸张的大笑,九畹走到自己的爷爷身边道:“爷爷,请给我的伴生兽取一个名字吧!” 荟梓茵说:“你自己长大取吧!” 九畹摇头,坚持要荟梓茵取,荟梓茵说:“它出生的缘起来看,就叫 ……云集吧!” “荟云集!好!谢谢爷爷。”九畹乖巧的说,小猪,不,云集也乖巧的哼哼了两声,表示了感谢。 第2章 合欢净溪 虽然云集是一只小猪的样子,但九畹很喜欢它。当它破壳后,他就感受到了自己和它之间的链接。似乎他们之间能够明了彼此的意思,虽然并不懂彼此的语言。 少微倒是还没有发现这些,他天天泡在学习里。根本就没有和般静下来,好好的沟通。而,般在他学习的时候,总是沉睡。他以为只有般是这样,可第二天他看到云集也是这样,并且还打呼噜,他就放心了。 先生果然没有欺瞒他! 净溪学了许多巫文字了,如今正在学习怎么写。巫文字像画一样,不像他们结月国的文字那么简单。然她更喜欢巫文字,尽管难了很多,她每天练习的十分认真。 她师父可是说了,基本文字学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学简单的巫术了,那个净空间咒,她特别想学。每次看到林衡和秦婆子使用这个咒子的时候,净溪总觉得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神圣非常! “所以你要精进的学,除了净空间咒,还有很多咒术都特别的厉害!”荟梓茵话里话外,都在勾招着净溪学习。 净溪叹气,依旧认真的描着字,她觉得自从开始学习巫,荟梓茵都变了。再也不是那个端稳清雅的师父了,感觉是一个骗小孩的人贩子! “师父我会努力的,把巫术学的可厉害可厉害了!”净溪也给自己的师父画着大饼。 她知道把巫术学得很好特别的难,她师父都学了那么多年,才能当大祭司。她并不比自己的师父聪明,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自己的师父这年纪当的上大祭司! “净溪你怎么了?” 少微带着般走到村口,就看到净溪一个人坐在村口的树下叹气。他很有义气的走过去,关心道。 净溪懒洋洋的说:“我不知道多久能把巫术学到,像师父那么强!” “像先生那么强吗?我没有想过,我想着能像我爷爷那么厉害,就很满足了。”少微笑的有些傻,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大概又是在想自己学成了巫术后,多少人崇拜他,喊他大侠,请他吃好吃的吧! 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这个,对净溪和九畹都说过无数次。对村长和荟梓茵都讲过,尤其村长,听到自己的孙子竟然希望用巫术换美食,瞬间有种无语。看得裘一瑰直乐呵! 裘一瑰和荟梓茵说:“也不知道他们长大后,知道了巫术虽然厉害,可不能在这个世间正大光明的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哦?这么说来你应该感同身受,说说当初你的感受。” 村长接话道,荟梓茵听后,不语。和秦婆子殷殷的看着他,得!热闹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裘一瑰看着疯玩的孩子们,思绪飘远,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了。他悠悠的说:“倒是没有多大的失望,发现巫术不能明面上用的时候,我多少有些不太舒服。失望谈不上,不是在巫的传承里学过吗?这是黑暗时期,我们学巫更多的是传承。而不是显圣 ……” “你难得那么深沉!哈哈哈。”村长故意笑着他。 “不过,我妹…… 她心里不好受。” 这句话出来后,村长没有说话了。 裘一缋从小天赋异禀,若是在兴盛时期,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巫。可惜学了那么厉害的巫术,最后她连救人都不能用巫术,自此,裘一缋很少出门了。 也许,没能救自己的好友,真的让她伤心了。那个活泼的孩子,从此变得不爱出门,也不像从前那般爱说爱笑了。谁也说不通,谁也劝不到她的心上。 “会好的。”荟梓茵淡淡的说。看着远处的三个小家伙,少微正在跟净溪说话,九畹慢慢的走到了少微的身后。 净溪说:“村长和师父一样厉害,你这说的就像村长比师父差了许多!” “没有没有!净溪不要害我,我爷爷听到了,我可就惨了!你有志气,一定能比先生更厉害的!”少微畏畏缩缩的左右顾盼,看附近是不是有自己的爷爷,怕他听到自己和荟梓茵相比较不高兴。 谁不知道,他爷爷暗暗和荟先生比较呢!先生都知道,只是不理会。可爷爷对他说,要和厉害的人比较,巫术才会进步。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就觉得他爷爷确实比先生差了些。 可,他不敢说。 “村长在那边…… ”九畹幽幽的说,顺手指给少微看。 “呀呀,九畹你吓死我了!把我吓死了你没有哥哥了!”少微忽而听到九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 少微趔趄了一下,被净溪站起来扶着。他看着九畹的脸色都有些白,看来是真的被吓住了。九畹抱着云集,脸红红的说:“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嗨!你又来啦,像个小姑娘!”少微长手一揽,勾着九畹的脖子。 般飞到了云集的头上,两个小家伙玩在了一起。净溪偷摸的想摸它们,但都被它们躲开了。 “我不是姑娘,我是弟弟。净溪姐才是姑娘。”九畹有些不开心,总被别人说是女孩子,现在少微也这么说,他有些委屈了。明明都是最好的兄弟,竟然说这样的话!哼! 净溪看到九畹不开心了,连忙说:“哎呀,你知道少微不会说话,他的意思肯定不是这样的,他…… 他…… 意思是你不淘气!”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是你真的像姑娘!”少微挠着头,听到净溪这么说,立马附和道。 九畹点头,并没有说自己想不相信少微和净溪的解释,他找他们是另外的事,于是开口道:“净溪姐,少微哥。我们已经学了巫文字了,爷爷也开始给我们讲传承了,我想着我们应该学再快一点。要不要下学了再一起学习。” “好好好,我比你们先学,也可以教你们。我们到时候一起学咒子!”净溪开心的赞同。 “净溪每天都要在阵法里养身体,我们就趁她在阵法里的时候,一起学习。这样她也不无聊了!”少微提议道。 九畹看着净溪,想听她的意见,净溪开心了:“少微真好!就这样,你们可不知道,我每天在阵法里可无聊了。还有每天吃齐爷爷的药丸子!可苦了!” 三人商量定,从那天起,每天下学了就开始了复习和预习。荟梓茵看到他们刻苦的学习,乐见其成,也只道小家伙们想找一些学咒术。 平风镜说:“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荟梓茵肯定道。 秦婆子看着三个人一起学习的劲头,微微的笑。齐医师心里想着,太像他、秦婆子和秦婆子丈夫他们仨小时候了! 不久林衡见状,也跟着参与了进来,巫文字有了林衡的教学,三人一日千里。荟梓茵也答应了,在净溪和少微五岁的时候,正式学习咒术。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四岁见过了大夫人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据说她生病了,有些严重,净溪是想去看她的,也带了信给蓝家,可是蓝家拒绝了。说:“既然抱养出去了,最好和家里断干净些。如今大夫人这般,也不无可能是受了影响。” 这个话,气得村长直抖。倒是净溪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连带着合欢,净溪也没有怎么联络了。净溪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她并不恨蓝家。想着也许就是因为她,大夫人才病重。不然,和她并没有恩怨的相师,为什么会这么批她的命呢? 净溪依旧有些想大夫人的,每年都有个人来看你,心里还是有些暖呼呼的。可是,她也怕有天来看你的那个人,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了。那么,她宁愿大夫人包括合欢都不来看自己,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好。 可惜她还没有学到那些治病的咒术,只能每次做完功课后给大夫人祈愿。她有些无力,希望学好巫术的欲望,变得无限的大。 荟梓茵看到了这一切,反而放慢了脚步。你急,可不能急。尤其是修行!荟梓茵心里说。 合欢已经十岁了,如今岑夫子已经没有教她了。这两年,岑夫子的身体也不太好,凝缤本来养好的身体,因为父亲的原因,都瘦了一大圈。 大夫人病的断断续续,合欢也经常在跟前侍疾。她还跟着大夫人身边的妈妈学女红,其实合欢很聪明,用心学了,就学得很好。大夫人看到合欢像她想象的那样,也开心了些。 虽然她并没有想合欢一定如她所愿,这些年她也没有阻止过合欢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生长,但心底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毕竟他们也算是大家氏族,他们嫁娶基本都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就是和皇室联姻。 合欢的性格,并非传统的大家闺秀。书读的太多,大夫人就怕合欢的想法过多,性情过于刚硬。这般,在婚姻里是会受苦的。 她,待字闺中时何尝不是一个有些想法的女子呢?但经过了这些岁月,为人妻,为人母后。性子已经被磨平了,若说少女时期的她,她也不太记得了。若少女时期的她,看到如今…… 怕是也认不出是她自己吧! 不甘心?又如何呢?这个世道便是如此。莫说对女子如此,就连曾经的巫族,大夫人祖上是多少有些接触的。皇帝要灭,还不是灭的干净! 尤其蓝家想让合欢去搏一搏,大夫人就更担心了。这辈子,她算命苦吗?好像不算,丈夫对她还是尊重,女儿也贴心,按理说她也满足了。可午夜梦回时,她还是觉得十分的委屈。 说她命好吧!可她的性子变得面目全非,她的女儿,一个被蓝家重点培养,看似百般的宠爱,可背后都和利益息息相关。一个因为相师说有碍蓝家,便在生下来一个月还在病弱的时候,就抱养了出去。 她很怕自己走了,再也没有人去看她那可怜的小女儿了。哪怕合欢愿意去看,可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敌得过蓝家万般的不同意呢?就算是她,也抵不过啊! 蓝大夫人,心酸酸的。胡思乱想中,逐渐的进入了梦乡。 外边风清雅静,仆人们走动都没有任何声音,外边正是阳光大好。但大夫人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屋里还燃着药香。是淡淡的药味,并没有特别的浓烈,更多些清香。 迷迷糊糊中,大夫人坐了起来,披了一件衣服,头晕的很。在床上坐了好一阵儿,而后慢慢起身,走到院子中,看到没有人。自己觉得竟然大好了些,心下欢喜。就走出了院子,本来想去合欢那里,但想着这个时候合欢在看书,便没有去打扰。 大夫人站在院子门口,怅惘了一阵儿,而后就漫无目的慢慢的散步。走过回廊,又穿过了花园,花园里的花开得很艳,大夫人许久没有赏花了。看见这些花儿,似乎有些已经换过了。 而后经过了一个石桥,流水潺潺,树荫映照在水中一大半。大夫人临水自照的时候,只依稀的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轮廓。 她在石桥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觉得有些冷意了,便又站起来,向前走去。她不想回去,就想四处走走。很久她没有走那么久了,也没有感觉有多累。真好! 若是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依旧是这样,那么她就可以去玉水村,看她的玉娥了!她已经快五岁了吧!应该长得更漂亮了。也不知道她的身体,会不会好了一些。是不是还是有点淘气,惹得秦婆子打她屁股。 大夫人想起净溪,嘴角淡淡的扬起一些笑意。似乎身体都轻快了一些,她想这次要给净溪带点什么东西去。也不知道合欢这次能不能和自己去,合欢如今大了,蓝家恐怕也不太容易把合欢放出去。 “大伯娘,您怎么到我们院子来了?” 大夫人抬头一看,看到蓝雪渐正在二夫人院门口玩耍。他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会儿,又道:“我娘在家呢!大伯娘进来坐坐!” “好。”大夫人走到此处忽而觉得有些累了,顺势应了下来。跟在雪渐的身后,雪渐小短腿往二夫人那边跑着,边跑边喊:“娘,大伯娘来了。” 二夫人雪观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大夫人错愕一下,顺而又恢复了平静:“大嫂来了,坐。” 大夫人也看到了二夫人的错愕神情,才想着自己没有梳头就跑出来了,有些脸红:“叨扰了。” 二夫人笑了笑,亲自端了茶,在茶底座画了画,而后上给了大夫人。大夫人说:“这…… 让下人来就是了,怎么劳烦你呢!” “没关系,我不太喜欢用人。”二夫人淡淡说道。 大夫人倒也知道她的性子,也没多想。就安静的品着茶,想着坐一会儿就回去。 倒是这二夫人,开始找话聊:“大嫂是不是还有什么烦心的事?” “哎,大体似乎没有,可是不管是合欢,还是玉娥我都担心。尤其玉娥,我想去看看她,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只是你也晓得我的身子。我们娘俩一年见一次…… ”说着竟然有了泪意。 二夫人轻声的说:“大嫂也不必忧心,想去看净溪,以后可以去。至于合欢,我倒觉得不必忧心。你要放宽心,孩子们才好。” “说的也是,不打扰你了。这都小半天了,我这样子…… 该回去收拾收拾。”大夫人说着脸又有些红了。 “好,我也不留你了。”二夫人说。 看着大夫人出了院子,雪渐对二夫人说:“娘,大伯母是不是…… ” “你莫拿出去说,日子不多了…… ” 大夫人从二夫人院子出来,突然就一阵眩晕。她以为是自己走得太久了,在晕倒前还想喊二夫人。 “帮我!”大夫人喊。 “夫人!怎么了?” 大夫人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床帐撩开,正是她的丫鬟问她。 原来是梦啊…… 第2章 合欢净溪 结月国皇帝颁布了一项政令,已经都下达到了会京。便是创办女子书院,无需重新修整,只需把那些小书院拿来做女子书院,小书院合并到大书院去。 这样的调动,一时间也人仰马翻。朝中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后来皇帝请了相师上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蓝家得到的消息是再也没有人反对了。 女子书院也如火如荼的办了起来,一些有点学识的女子,也去当了夫子。另各地官员又荐了一些夫子去女子书院,会京也荐了岑夫子,可岑夫子的身体实在堪忧,便拒绝了。会京太守也没有强求,确实他也见到了岑夫子的模样。 那个风神俊朗的男子,如今这般光景,也着实让人唏嘘。 “你家女公子也去女子书院读书吧!”太守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对岑夫子说。 岑夫子咳了几声,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打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晓得。我家凝缤这身体,你看合适吗?” “这个你别担心,我帮侄女儿安排好。再说去见见同龄人也是好的,蓝家那个也会去的。” 岑夫子说:“倒是费心了、你!你怎知她会去?” “我不了解你的学生,可了解蓝家人。蓝家绝不错过响应皇上的举动的!”也不知是不是岑夫子多心,总觉得这老小子语气里有些不屑。蓝家惹到他什么了? “你似乎对蓝家…… 我那学生不是这样的人。”岑夫子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儿。 “我知道你学生不是这样的,否则你让侄女儿和她接触。你会教导她这么多年。我只是觉得蓝家的人过于……你应该知道相师批了蓝二小姐的命,而后被送养出去的事吧!还是个病弱的孩子呢!” “你怎么知道这些,蓝家可是做的隐蔽。”岑夫子果然惊讶到了!似乎别的家族都不知道呢!知道的都是蓝家说的,大夫人生下来的孩子,刚满月就夭折了,难道这人去打听过? 太守不满道:“你太小瞧本官对会京的掌控了。什么事情能真的瞒过本官?!”他只是有些八卦,当听说大夫人生下来的孩子,满月就去了,蓝家人都没有难过,好奇了一点点而已!而已! 岑夫子白了他一眼,知道这定不是实话。他要是掌控了会京,还不想着回都城?在这里耗着有意思?会京底下的那些贪官污吏,他会没有证据扳倒他们?!呵!德行! 虽然岑夫子没有去女子书院,他也推荐了一位夫子,而后又说:“若是还要请女夫子的话。” “快说,不要和我绕。你知道我的性格!”太守急性子。 “就蓝家的大夫人,还…… ” “蓝家大夫人?我听说过她闺中时候颇有才名,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也没有病入膏肓,只是身体不太好。” “不不不,我不要身体不好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蓝家找我,才说不清呢!再说了,人家可是蓝家的宗妇!不妥、不妥!” “我还没有说完,你就急忙的把我的话打断,我不说了。” “别别别,师弟!师弟!哎呀,为兄向师弟道歉。你说说,说说。喏、栗子糕。”太守像哄小孩般的哄着。 岑夫子和他是一个老师,师出同门,虽然年岁上有些差距,岑夫子可是天才啊!不一会儿就赶上了他们的进度。于是,就和他们一同学习,直到出师。他做了官,岑夫子做了夫子。 “少来了,说正事,我现在可没有精力和你闹了。” “你说你说。”太守立马止住了笑闹,这师弟年纪轻轻就…… 所以啊,慧极必伤。以前他也是时常生病的,可没有这一次来势汹汹。 “蓝家的二夫人,姓薛,也颇有才华。这是蓝家大夫人给我提及的!”这才是他想说的。 “蓝二夫人?蓝二房…… 好像是经商的吧!叫什么来着?”太守没有太记住蓝家的名字。 “蓝迢。他很爱重自己的夫人,你自己想办法让二夫人同意,大抵二老爷也会同意。” “嗯 ……似乎听闻过这蓝家二房很是敬重自己的妻子。两人鹣鲽情深…… 那啥,我先走了,你好好修养。” 太守看到岑夫子一脸不善的看着他,立马终结了话题,并把被子给岑夫子盖好。 岑夫子偶有讨厌这个师兄,外人面前一副端稳模样。实则是个话唠,他一个病人,他硬是没有姑息自己一点点。从小到老,都这般模样。不给他脸色,他是不知道的! 啊,还有,谁叫他把被子给他盖的这么上面的。岑夫子默默的拉了一下被子,把它盖到胸口的位置,把两只手给伸出来,压着被面。 太守匆匆的走了,到了门口还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弟妹我先走了,等为兄过一段时间又来看你们啊!” 真是 …… 太守心想,他不就是想探听一下蓝二当年娶蓝二夫人的事嘛!师弟在蓝家当西席这么久,定是知道的。他似乎听人隐隐谈起过,说蓝二当年和家里闹的不愉快,想尽百般办法才把二夫人娶进门,直到如今都恩爱。 他好奇,不,他关心女子书院未来夫子的家庭,这不正常嘛!必然是要了解清楚的。 不论太守和岑夫子之间如何的拉扯,女子书院还是在会京城办起来了。他还亲自找了自己的夫人,去找二夫人。二夫人同意了,他这边也找了蓝迢,果然回答的也是:“夫人同意,我没有意见。” 果然啊,传言不误我!太守心想。 太守夫人回来倒是和他大夸特夸了蓝二夫人,太守便知道了,且不说蓝二夫人的真才实学有几分。但一定是个绝色,他的夫人他还不了解。长得越好看,她夸的越动听。 哎…… 四十过后,他的夫人便不再夸他了。 女子书院,就叫会京女子书院。刚好离蓝家也不太远,就隔了两条街。 合欢本来是不想去读书的,她想在家里陪着自己的娘。哪怕守着做些女红也好!看书也好!娘醒来,说几句话也好。 可是家主和父亲都不同意。就连大夫人也不同意,家主和大老爷说:“上面这样说了,我们家的女孩子就要去念书。虽然你跟着岑夫子学习过,在女子书院里,了解一下别的也总是好的。你这年纪,也应该多一些手帕交了。” 合欢不满意,但也没有明着说什么。大夫人握着她的手:“你别担心娘了,去女子书院读书吧。你那么喜欢读书的,多看看外边,长长见识未尝不可。” “娘…… ” 就这般,合欢还是进入了女子书院读书。她进去后,发现不仅是凝缤在,就连林衡也来了女子书院。如此,合欢才没有那么反对在书院读书,只是依旧忧心母亲罢了。 最重要的,她还能在林衡处,探听妹妹的消息。这对她们娘俩,也是个极好的消息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会京女子书院在文风巷,这里周边住的多是读书人。而这里变成了女子书院后,很多读书人都搬走了。倒是一些寡妇或者家中女眷多的人家,搬了过来。 众人都开玩笑说:“文风巷干脆改名女儿巷更是妥帖!” 文风巷的巷口并不大,所以女孩子们去学院读书,都要在巷口下车或者下轿徒步去书院。书院也不许带丫鬟,基本都是自己带着书箱。 女子书院招收的不仅是大家小姐,也对所有女孩儿。不管是商户还是农人,只要有条件都可以入学。是以,女子书院里的贫富差距,阶级等级也比较分明。 而且是在一开始入学的时候,基本大家小姐是一个圈子,商户是一个圈子,农人是一个圈子。还有寒门书香的小姐,又是一个圈子。彼此都没有越界,也没有言语上的冷嘲热讽或者攀附。 无视,比男子书院的攀比或者经常激化的矛盾,看起来要风平浪静很多,但底下的暗冰却坚不可摧。 只有一个人在这里面比较例外,就是林衡。说她是出身农人吧,可有些小姐家里面让她们要交好她。就连蓝家的薛夫子对林衡都很温和,蓝家的大小姐更是和她要好。 连带着凝缤这位书香门第中知名的小姐,都和林衡交好起来。 林衡第一次见到凝缤的时候,她正在树下勾她的手帕,那手帕神乎其神的被风吹到了树上去。天可怜见的,她只是把手帕拿出来想擦嘴来着…… 凝缤当时急的在树下打转,林衡感觉就像她家的鸡还没学会飞的时候。她把鸡食放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群鸡在树下打转。凝缤现在就是这样! 简直太像了! 林衡乐了,三五两下的爬到树上,拿到了手帕,蹲在树上。凝缤在树下都看愣了,这时候林衡才看到凝缤的样貌,不弱合欢,体量消瘦。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抹不开的一丝忧愁。眼睛却明亮的,像是明月。小巧的不太红润的唇抿着,似笑非笑的样子。 凝缤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姑娘,那么…… 活泼。树上这人娇俏可爱,一张鹅蛋脸,有些黄,脸色红润。眼睛大大的,像是会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从哪里来的小精灵,误入此间。 “诶!你的?”见凝缤没有说话,就傻呆呆的看着她,林衡直接开口了。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因为树下这个少女感觉风都能吹倒,若是自己的声音大一些,会不会被吓到,以为在打雷呢! “是,多谢这位妹妹了!”凝缤见礼,声音很婉转,尾音有些向上扬,堪堪漏出了一些主人的开朗。 林衡从树上跳了下来:“喏,给你。还有我不是妹妹我是姐姐,比你大。” 凝缤想说何以见得,接过手帕,微微笑着想说这话的时候,又见林衡开口了:“看骨相啊,你比我小…… 好几岁。诶,这个送你了,对身体好。” 她拿出自己制的符篆:“大病没办法,像你这种日常戴着,会慢慢好一些。” 林衡觉得她们很有缘份,指定就是她以后的好友了。就像合欢一样,她坚决不承认是因为凝缤像合欢一样好看的原因,虽然她们的好看是不同的好看,可她们都十分入她的眼呐! 丝毫没有考虑过凝缤愿不愿意接受,就直接拿出来塞到了凝缤的怀里。接受了她的符篆自然是她的人了!合欢也接受了她的符篆,话说,合欢应该也会来吧!到时候把这个小娘子介绍给合欢,应该她也是欢喜的! “谢…… 谢!”凝缤拿着符篆,看着已经走远的林衡说道,而后把符篆贴身戴在颈项。她虽然年纪不大,也跟着父亲一起见过不少人,见微知着,这个姑娘是真心希望她身体好的。 只是,能从骨相上判年龄…… 这个姑娘不简单啊!果然如父亲讲的,这书院有些意思 。 林衡都快走到自己班的门口,才想起:诶…… 那小娘子叫什么名字?她似乎没有问! 没关系,一会儿卦一卦她所在的地方,再去找她问问。 这样想着,林衡就进了丙班,启蒙了但书也没有读多少的班。这是林衡的理解!一眼望去,好在也有些比自己年纪大一些的,当然也有六七岁的,她当没看见。 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感觉有些人在看她。不过也没在意,确实一些小姐在打量着林衡。似乎没有特别之处,当家里人叫她们交好。必然她们也是听话的,都在想怎么接触。 不时,林衡发现自己的人缘好起来。可惜净溪没有来,若是净溪来了,应该更有趣。林衡想。 好不容易挨完上课,刚下学,她就去找合欢了。远远的就看到早上的小娘子在合欢的身边,她们不知在说着什么。 “你们认识啊!”林衡对她们讲,两人见到一个影子很快的走到自己面前,定睛一看…… 林衡。 合欢拉过林衡说:“她是我发小,也是我先生的明珠、岑凝缤。” “这是玉水村的林衡姐姐!”合欢对凝缤介绍。 “早晨我们见过。”林衡说道,果然是她看上的人,竟然自动的走到一起去了。合该这缘分是美妙无可言说的! “是,林衡姐姐助了我。”凝缤抿嘴笑的说道,原来她就是合欢提及的那位姐姐。这玉水村,果然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此后,女子书院随处都可见她们三人的身影,虽然三人在三个班。但,总是凑一起。众人有些不解,凝缤和合欢倒也不说了,本是发小,从小的感情,性情也相投。 可这个林衡,怎么说呢?天生天养的感觉,就是一个野丫头,合欢娴静、凝缤温柔,这林衡在她们中间,众人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像是一路人。 然,三个人却融洽的很。凝缤戴着符篆果然身体也逐渐有些好转,她起初还没有往这边想过。岑夫子倒是有些沉思,暗暗的猜测那个叫林衡的小姑娘也许是…… 巫。 他广学多闻,虽然没有接触过巫。可能够以符篆养病的,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制作的,有这般功夫的,相师一脉是不太可能的。虽然相师一脉也有很厉害的,也只是在断命上。相师的传承,他也看过。却还没有巫的残篇具体。 岑夫子都不敢想,曾经的巫是有多繁荣,有多庞大。他们会的东西有多不可思议。如今巫早就隐匿了,但还是在民间偶有走动。 凝缤能和这个小娘子交好,也算是有福。他也放心了许多! 忽而,岑夫子电光石火间想通了什么,也许整个玉水村…… 那么蓝二夫人又在这里面是什么角色呢? 想通了些的岑夫子心境好了些,拿着合欢在林衡那里求的符篆,也戴了起来。虽然林衡那个小娘子说他的身体,戴这个也只是聊胜于无。只能缓解很少的一点,无法根治,可他也知足了! 能看到凝缤长大,他就满足了。也不知…… 第2章 合欢净溪 女子书院有很多人都住在书院里面,书院的学舍里也有住的地方,在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都是给学生或者女夫子们住的地方。 林衡也在书院里面住,本来合欢想让林衡住在她那边,可雪观提醒她,大老爷有可能不太愿意和玉水村的人打交道。于是合欢便没有提出来,好在善解人意的凝缤让林衡去她家住。 可惜林衡拒绝了:“我是一个村里人,许多规矩都不太懂。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规矩了!听说你父亲是夫子…… 还是很厉害的那种。我 、我、这学业!哈!哈。” 凝缤听后便知道林衡委婉拒绝了,她可不认为林衡会因为别人的眼光,而不自在的。说起来,林衡还是跟净溪学的。净溪时常说:“莫要因为别人的话,而让自己不自在。自己自在了,处处自在。” 虽然这是个歪理,可她林衡就喜欢歪理。本来她们都属于不怎么循规蹈矩的人,林衡心里想着:好不容易出了村,没有大祭司管着、村长管着、娘管着。怎么能给自己找不自在呢?!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的自由的芳香! 嘿嘿! 于是,林衡便住在了书院里,一旬有假可以回去。可林衡一般都不回去,回去不过都是因为合欢——要给净溪送些东西。不是衣饰便是美食或者一些书籍。 林衡很想说书就少送些。也不知道合欢有什么误会觉得净溪,竟然也和她一般是什么才女。天晓得净溪看到书籍的时候,抱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模样。 净溪的回礼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不是木雕就是自己画的画。且还对自己说:“林衡姐姐,你能不能委婉一些的跟我姐说,书…… 就不用送了。看不完呢!看不完!” 林衡并没有同意,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委婉。她说过净溪不太喜欢看书,可合欢一点都不信。她说:“我记得妹妹小时候就很聪慧,教她念书不一会儿就记住了。” 呃…… 记忆好,可不代表她真的喜欢念书呢!大祭司每次看到如今的净溪的课业,都会头痛。除了巫她学的好,诗书上净溪简直没有那个心思,上学就像上刑,就连少微都比她好很多! 你说若是不读书,学巫就很困难。可她说什么?她说:“这巫啊,我学这两年悟了一个道理,它不是文字可以精专,是用心共感的。” 就连大祭司对这话都没有任何应对,你说她淘气吧,有时却也有些急智。你称叹她聪慧吧!言行又像顽石。 他们都不知道净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小时候…… 好吧,只有很小的时候才看起来乖乖的。 林衡住在宿舍,刚好同室的也是一个农人姑娘,隔壁是商户的姑娘,她们这个宿舍住了两个人。隔壁四张床住了三个人,听说也有大家小姐在这里住,据说并不是会京城的,但住在这里,是什么表小姐。她们是一人一室,但她们的寝室有两张床。 宿舍不大,一个柜子,两张书桌,一个洗漱的架子。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在书院里住,有些人很不习惯,甚至因为想家哭了。比如她的同舍的小姑娘,比她小些年岁,是启蒙班的。半夜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捂着被子嘤嘤哭泣。 她哭完,隔壁的哭。 没办法,林衡的耳朵很灵。尤其在夜半,可最近这几天,她似乎听到声音不太…… 对,好像不是女子哭。林衡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天笑嘻嘻的,除了背书的时候,她都开心。 和净溪不同的是,林衡的字写的很好,可背书就有些难过了。她记性其实不错的,可因为书上的话都过于文绉绉,她就太不记得。可是,她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意思了!可为什么还要必须要一字不差呢? 林衡不理解,可没有用。说出来还要被凝缤和合欢取笑,于是她只有默默的“藏”起自己的痛苦,毕竟悲欢并不相通的时候,还是沉默更好些。 “诶,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哭啊?在晚上的时候?” 她走回宿舍的时候,就听到隔壁的姑娘问她同舍的那个女孩儿。那女孩儿说:“我每天都睡的很死,倒是没听见。” “哦,这样啊!”隔壁的女孩儿听后有些失落。看到林衡走过来,眼睛一亮,凑到她身边说:“林衡你有没有听到,夜半的哭声?” “听到了,不是你们…… 在哭?”林衡问。 同舍的姑娘和隔壁的都摇头说:“不是我们哭啊。” “我还以为是你们呢,还以为你们想家了。先开始嘤嘤哭,一听就是一个女子。而后声音便有些粗…… 啊,像是男子的声音呢!”林衡大呼,心里有了猜测,有些激动。 同舍和隔壁的姑娘听了后,有些毛骨悚然,看到林衡那么激动,也以为林衡害怕,说:“也许是我们隔壁呢,隔壁不是有个院子嘛!那院子里说不定是一家人呢!” 越说越觉得对,林衡还是觉得不对,说:“有哪家好人,一家子都在半夜哭的…… ” 林衡想着,肯定就是那个了!可惜她,不仅是她,绝大部分巫如今都看不到了,大祭司都只能感应,他虽然看得到,但要费力的开眼,平日里根本就靠感应。 可惜,她修行还不行。 诶,她可以 ……想着她又走了。隔壁的和同舍的女孩看见她走了,面面相觑而后都彼此安慰着说:“也许隔壁那家人有难言的苦楚,在会京城居住还是很不容易的。” “对对对,我听我娘说,城里人没有地,做工的钱养活一家子人很是勉强。”两人都白着脸,找着各种理由,都是林衡把她们带到了怪力乱神的方向。 林衡来到了雪观的住舍,这是专给女夫子午休的。雪观看到林衡毛茸茸的脑袋在窗边:“什么事?” “夫子,我们宿舍可能有魂。” 雪观听后,并没有斥责林衡。她知道林衡虽然有些皮,但并不是说空话的人:“具体?” 林衡被雪观请了进来,她乖巧的把自己这些天感受到的和今日同学们的谈论都跟雪观说了。她就说感觉阴冷阴冷的,原来是真的有魂呢! 她有些兴奋了,说实话,她十一岁了,可也没有见到过魂呢!这个书院旺她呢! “要跟大祭司说吗?虽然那不伤害人,可是让大祭司来看看会好一些。”林衡建议道。 雪观似乎看明白了林衡的想法,也不拒绝:“这旬你回去跟大祭司禀白,看他怎么安排。” 林衡说:“我一定会好好跟大祭司说的。” “嗯,你不要对同舍的人说。” “说什么?” “魂的事。” “啊,我、我说了猜测…… ” 雪观正视着她,眼睛有些犀利。林衡气弱的说:“她们没信。” “林衡,以后莫要莽撞。你知道我们…… 的处境。” 林衡也知道错了,低着头道:“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这段日子有些得意忘形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林衡这边还没有放假,结果这魂就等不及了。 这件事闹得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了,连太守也来了,带着相师。林衡在人群里,看着相师,心里想:没听说相师会收魂啊!也许,是她孤陋寡闻了吧~ 前天,夜阑人静,只隐约听到很远的地方的犬吠。就连鸟鸣也没有,大家都睡的正香,就连林衡都缠绵梦里和巫神相会,正梦着巫神传她通天的巫术。她嘿嘿的笑的,犹如净溪看到云集的那种痴笑。 云集胖乎乎的,虽然像一只猪,可身上香香的。背上隐隐的还有一对肉翅,还没有长羽。就这对肉翅,让净溪十分的馋,直说香飘十里。 吓得云集扑在荟九畹怀里,要么就跟着荟梓茵或秦婆子。坚决不和净溪同处一室,就连般也不愿意和净溪单独一起。尽管净溪对般,并没有觊觎。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一道刺耳的女声打破了寂静,就像是在林衡的耳边吼一样。林衡仔细听,似乎还听到了魂的声音,似乎不止一个。林衡披着衣服,正准备出去,想了一会儿,把同室的姑娘摇醒。 同室的半梦半醒间,看到林衡:“怎么了?”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林衡问。 同室的人细细一听,似乎是上舍传来的。 “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衡把门打开,看到隔壁的三个小姑娘:“林衡姐姐,你听到了声音吗?” “嗯,上舍传来的,我正说喊大妮儿一起去看看呢!” “我们一起去吧!” “好呀,走吧。”林衡有些迫不及待,但她压抑着自己的迫不及待,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心痒痒的感觉。 “诶诶,你们等等我。”林衡同室的大妮喊道。 于是五个人去了上舍,在去上舍的路上,还碰到了一些人。于是大家就同去了,有人还提着灯。 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上舍,已经有人在了。似乎是隔壁的大家小姐,姓什么林衡不知道,是乙班的。她身后有个女子,很是狼狈,嘴里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众人都不知道这女孩在干嘛,似乎在乙班的那个女子面前有人一般。可她们什么都没看到,都在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嘘!她可是利家的表小姐,父亲可是知府呢。” 哦,知府小姐啊!是个坏的。林衡心想,她本来是看不见的,可已经能隐约的看到轮廓了。感觉有些惨,是一家子!可见怨气之重。 听着他们尖利的哭声,可不太听的清他们的哭诉。林衡耳门有些疼! 看见那个利家表小姐哭的凄凄惨惨,林衡眼尖的看到她身上有抓痕。乙班的那个小姐安慰着她,也对大家说:“回去休息了,她做噩梦了,明儿还要上学呢!” 众人听到上舍这有权有势的小姐都这般说了,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都三三两两的小声的讨论着,回了宿舍。 她的同室说:“看起来不像是做噩梦啊。” 隔壁的说:“这只是打发我们的托词,我看定是疯了。” 林衡没有说话,她第一次看到魂索命。这小姐再不找人,恐怕…… 只是谁会信呢!林衡摸着良心想:要帮她吗? 不,算了。她是个恶人,没想到年纪小小,这么恶。林衡这么笃定,也是因为这家子来找债主,债主身上有黑气。作恶不少啊! 第三天,也是太守来那一天,清晨上舍传来尖叫,是乙班的那位小姐。众人听到尖叫声,都纷纷的前往。林衡透过人群看到,那利家表小姐竟然…… 死了。死状可怖,全身上下就连脸都抓烂了。 林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作为,让一条生命逝去。瞬而又想,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一报还一报呢! 大清早的这件事惊动了院长,更是惊动了太守。这可是…… 倒了大霉,怎么这样的事让他们会京遇见了呢!于是,太守戴着,他们会京供奉的相师前来。 于是,有了林衡开头看到的场景。 林衡仔细的看着相师的动作,雪观给了林衡一个眼神:不要过于明显。 好。林衡给了雪观一个眼神,保证道。 雪观有些无语,她一点都不放心。看着林衡这样,她担心大巫净溪…… 事实上,她的担心是没有错的。 相师掐指算了又算,也到了上舍查探。具体林衡最后不知道,因为被夫子拘着背书,而合欢和凝缤没有来,书院通知了没住书院的人放假。所以,这件事如今还没有传出去。 是夜 众人都入睡了,林衡依稀听到有人的惨叫声。她心想:果然相师没有把魂收了。 但她谨记雪观的话,并没有出去。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 ……那位表小姐,浑身血淋淋的,很是可怖。她一会儿站在她的床前,一会儿又站在大妮儿的床前。而后又出去了,林衡清醒了。虽然没有睁眼,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看着对床也是黑眼圈,心里一惊。明明昨儿她睡的很死…… 出门后,看到三三两两的人。有的眼下的青影并不重,有的黑眼圈很重。这似乎,根据各人的体质。 林衡心里有些毛毛的了!一天都心不在焉,而后被雪观领到自己卧室:“说说,为什么今天不用心。” “夫子,我…… 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 “好好说话。” “哦,夫子,那相师没有把魂收到?” “收了,一家子。魂体都淡薄的快散了…… 什么意思,仔细说说。”雪观发现林衡话里似乎又有魂现形。 林衡把自己看到的说了,雪观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是如清变成了怨魂,还吸了大家的精气?” “比怨魂可怕呢!恐怕养成了很厉害呢!看,我的黑眼圈!”林衡指着自己的眼眶下的乌青说。 雪观淡淡的看了一眼:“虽然我的巫术不济,但你这是没有睡好。” 林衡: …… 雪观仔细的观察了学生,果然如同林衡说的。看来这件事大了!她知道给院长说,大抵都会被压下来,太守走了后,院长说了不许再出这样的事了! 思来想去,雪观找到了林衡,对她说:“还有两天就休沐了,你回去跟大祭司说,对外就说我请你的家长。” “啊!这 ……多不好听。”林衡有些不愿意,她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要些面子的。 雪观看着书,轻声的说:“以你的学业,找家里人也是应该的。” 林衡瞬间感觉万剑穿心,内心各种的难过,看着如如不动的薛夫子,最后委屈的说:“好吧。” 她济世利民、唯利众生,就当她忍辱负重了!巫神在上,她林衡是大大的好巫女! 第2章 合欢净溪 微风徐徐,一阵阵花香和麦香飘来,还在村口的林衡,看到不远处自家的鸡追着云集跑,云集背上坐着小白。般又在小黑的身上怡然自得,一些年纪大的婶子坐在村口的树下,悠闲着聊着天。手里还清理着菘菜和豇豆,嗓门大的婶子看到林衡,大声的喊: “哟,我们村的女秀才回来了!哈哈哈,在会京城怎么样?看你过得应该不错,白了胖了。你娘可是担心你呢!” “哈哈,好着呢!婶子们做泡菜?” “是呢!泡好了,等你放假带点去书院。还有泡黄瓜,脆着呢!”大嗓门的婶子开朗的说道。 “好呀,婶子的泡菜最好吃了。我不会客气的!” “嘿!你还想客气呢!回去吧,你娘可盼着了!” “我走啦!一会儿让我娘送点会京城的酥饼过来。”林衡笑呵呵的说。 林衡吃了饭就到了荟梓茵的院子里,这时净溪和少微都还在,九畹抱着那只叫云集的猪,看着两人写字。荟梓茵正坐在一旁,看着两人。 “大祭司。”林衡对他行礼。 荟梓茵说了一句坐,而后林衡就迫不及待的把在书院发生的事,全部都倒了出来。 “雪观夫子说让您去书院看看,就说是她请您去,关于我学业的问题。”林衡两眼闪亮亮的看着荟梓茵,一脸写着“快答应吧!求求了。” 净溪也听入神了:原来外边这么好玩啊! 也不知是不是巫的原因,小小的孩子,听到恶魂作乱都没有一点点害怕。 “你回去和雪观说一个日子吧,我再过去。”荟梓茵听后,觉得若是不处理,恐怕会影响到会京城,到时…… 林衡很快就给了荟梓茵来信,三天后,荟梓茵把三个小的也带到了书院。这是三个小的,从来没有出过玉水村,一路很是兴奋。 雪观把荟梓茵带到了她的客室,坐定后就看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长得既像大夫人又像大老爷。和合欢有五分像,古灵精怪的,一双大大的眼睛,骨碌的转。 “这是…… 净溪?”雪观问荟梓茵。 “是。” “好孩子我是你二婶。”雪观和蔼的说。 净溪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清冷的美人,乖乖的喊了一声:“二婶。” 雪观也给了三个小朋友的见面礼,而后就和荟梓茵说了书院她观察到的事。 荟梓茵点了点头,说:“我可以去后院看看吗?” 雪观有些为难,荟梓茵看出来了,于是说:“你把小白带着去后院吧。” 小白听到主人如此说,就跳到了雪观的肩上。净溪连忙跑到雪观跟前说:“师父我也去。” 雪观正要拒绝,就听到荟梓茵同意了。她有些担心,净溪那么小,应该也不会巫术,本来身体就差,万一…… “无事,这也是白天。”荟梓茵说。 于是,少微和九畹跟着荟梓茵留在了前院,净溪和雪观去了后面。荟梓茵通过玄霄白这只小黑猫的眼睛,后院的一切也尽收眼底。 在净溪的眼里,这个后院笼罩在一片黑气里。这个黑气还比较淡薄,可已经有了越来越浓郁的趋势。她也学了一些理论了,知道这个是恶魂搞出来的。 这,真的是一个大恶魂!净溪想。她的身体都有些冷了,且脑袋昏昏的,因为身体太弱了,以至于对这个场域的反应有些强烈。好在符篆在,微微的发着暖意,供给净溪一些力量。 荟梓茵也通过小白的眼睛看到了一层黑气,若是只是自己的眼睛看,也许还没有那么分明,小白本来天生就看得到魂体,它又和荟梓茵心灵相通,必然是懂荟梓茵的想法的。 雪观带着一猫一个小朋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净溪经过上舍的时候,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了停。雪观问:“怎么了?” “这屋子是…… ?” “是一个乙班同学的,她旁边的屋子出了事。”雪观没有把净溪当成纯粹的小孩,不说她是巫族,且还是大巫在转世。就说她能跟着荟梓茵过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净溪听后,没有说话,牵着雪观的手继续往前走了。 荟梓茵带着三个小朋友住在书院附近的院子,这个小院是雪家的,大祭司和未来大巫住在这里,是他们雪家的荣幸。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院,内里无不精致,虽然雪家没有过来,但他们的心意荟梓茵他们却感受到了。 说起来三个孩子第一次在那么奢豪的地方住,却泰然自若,没有一点局促,更没有四处摸摸看看。仿佛一切都是惺忪平常,这倒是让荟梓茵奇了。 平少微见到大祭司这个眼神看着他们,他特别得意的,又故作淡然的说:“我们虽然年纪小,可好歹也是巫族。这些东西在世俗虽然稀奇,可是…… 大祭司!我们可是上过蒙山的呢!我们不是说经过了一片百鸟林吗?那树上都是宝光闪闪的,具是稀世珍宝。还有那条星河瀑布,可真是世稀有呢!” 荟梓茵听了他这一说,也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啊!这三个小家伙,明明小小年纪,怎么有时感觉比他还老呢! “你们仨今晚就不跟去了,我一个人去就是了。”荟梓茵故意的逗他们。 少微大喊:“不呀,大祭司,我的先生!您是带我们出来见世面的,涨经验的!” “对呀,师父。您不带我们去,我们以后总要面对这些。万一您不在我们身边,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就让我们去开开眼界吧!徒儿至诚祈请了!”净溪也紧随其后的表示。 就连平日里甚是乖巧的九畹,也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荟梓茵热切的,抱着云集,小下巴还放在云集的猪猪头上。脸上写满了“我也想去。” 荟梓茵说:“万一你们不听话呢?尤其是你,净溪。” “我听话的…… ”平少微立马表示。 荟梓茵瞄了他一眼,呵了一声,那意思是:你看我信不信。 三小的见荟梓茵不松口,更是好话说尽,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扇风的。好一阵子,荟梓茵才道:“你们如此诚心,这一次也就带你们去吧。只是一点,要听话。这一次的魂并不强大,但也不可小觑。” 三人连连点头,这时净溪才想起了什么,说:“师父,我今天在后院上舍感觉到一件怪事。出事的屋舍阴气还没有旁边的那间重,我还以为旁边那间才是出事的。” “哦?!是这样?”荟梓茵问,小白点头。荟梓茵暗暗有些猜测,问道:“净溪你是不是看得到?” 净溪睁圆了眼睛说:“我不知道…… 应该吧。”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层黑气在后院。” “这就是了!”荟梓茵很欢喜,果然是大巫,果然有巫先天的特点!可惜他们后面的人,在这些岁月里,已经没有了先天的一些功能。 荟梓茵对净溪认真的说:“这件事不要跟外人说,明白吗?” “哪怕是巫族?” “哪怕是巫族!除了玉水村的人,谁也不要说。” 第2章 合欢净溪 夜 静静的,尤其是整个文风巷,安静的就像是没有人在这里住一般。就连风声都不曾有,每个人都睡的沉,似乎梦里有什么美好的事让人们沉迷。 净溪他们看着荟梓茵结完印,小白跳在荟梓茵的肩上。整个文风巷都结了阵法,就算书院里有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旁人。就连书院的学子,都沉睡着。 荟梓茵带着三个小朋友,轻轻的从墙上一跃而过。雪观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她提着灯笼,看到了荟梓茵过来就来见礼。荟梓茵手一抬道:“无需多礼,我们去后院吧!” “嗯,我已经在住舍放了防御符篆,这两天孩子们的精气神都好了一些。就怕那个不知是什么的魂,狗急跳墙。”雪观说。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荟梓茵和净溪都看到了那层黑气,正是那个魂释放出来的阴气。怕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算,把自己体内的阴气逼尽,破除符篆。再吸走学子们的精气,那时候那个魂就能够现形。 真是那时候,怕是有些棘手了。 荟梓茵和净溪他们刚潜入后院,就见到一个长发女人坐在一棵树梢上。望着他们,眼神冷沁沁,嘴巴咧着大大的似乎在笑,血从嘴巴里流出来。整张脸和身体,都被划的看不出原本的肌肤。 净溪被这个丑东西吓了一跳,荟梓茵通过小白的眼睛,也看到了这幅可怖的景象。他用手遮住了净溪的眼睛,雪观和九畹少微却是茫然的。不知大祭司为什么停下来了。 荟梓茵让净溪在一旁坐着:“小孩子就不要参与了。”并让少微和九畹陪着她。 净溪有些不开心,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任性。只好点头:“师父,小心。” 这个恶魂比他们想象的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刚死的人,这么快就到达这样的力量…… 荟梓茵不客气的直接一掌朝树枝上的魂拍了去,一瞬间,那个魂就移到另一处,速度快的应接不暇。荟梓茵拔出自己不常用的剑,那是一把残剑,上面铁锈斑斑,似乎没有什么奇特,也没有像别的法器这样发光,很是平平无奇。 但剑上透出的煞气,却是让人胆寒。 此剑一出,这魂魄似乎怕了,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又不知为何,直直的上前。脸上带着惊恐,发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 荟梓茵一剑没入她的体内,剑又自动的回到了他的手上。恶魂痛苦的嘶吼,连连退后,一点都不想和荟梓茵正面应对。 在挣扎中,女魂突然使劲往上舍跑去。荟梓茵紧跟其后,可是魂的速度太快了。 等到荟梓茵到的时候,女魂拉着隔壁的那个女学生,把她挡在前面。女学生哇哇大叫,直呼救命。 净溪他们也随荟梓茵身后而来,女学生似乎看到了救星,向雪观大声呼喊:“薛夫子救救我!救救我!我要被芩红杀死了!” “堇韫!”雪观着急的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净溪少微和九畹在一旁看着,合力拉住了要上前的雪观。荟梓茵看到雪观被拉住,也收了剑,闲庭信步的在离堇韫不远的地方。 堇韫瑟瑟发抖,她不知为何他们不救她。喊道:“大师,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芩红杀死。” 荟梓茵温声安抚:“不怕,我已经把她伤的极重,不会轻易伤害你的。” “那……那你……不来救我?” “非也,我正在救你。给一点时间,你冷静想一想。”荟梓茵好心肠的说。 堇韫心里满是愤恨,不甘道:“我伯父是当朝宰相,你若救了我他会感激你,给你无尽的好处。” 净溪听到好处,眼睛一亮问:“你能给什么好处?” “好多银钱。金银无数!”她看见是一个小女孩,但也耐着性子回答。 净溪摇头:“不要。” “能买许多糕点糖葫芦了!”堇韫想死小孩,懂不懂啊! 少微撇撇嘴:“糕点糖葫芦我们都不想吃了,都是五六岁的大孩子了。” “那你们想要什么?”堇韫看的出来,若是这三个孩子想救她,那个男人一定会出手救她,所以才如此周旋。 净溪说:“你家有云衣羽鞋吗?有朱雀菱吗?青龙刺呢?” 这……都是些什么!堇韫有些烦躁。 九畹细声的说:“她定是没有的!所以才做傀魂。” “九畹!”荟梓茵无奈的喊,这孩子很乖可太老实了! 堇韫一听,便知道早一开始就被他们识破了,雪观还在迷糊中,就看到堇韫提着芩红,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不曾想会京城竟也有高人。” “你哪一派的?没听说离魂道便成了邪教啊!”荟梓茵笑眯眯的问,像极了问自家孩子。 堇韫愣住了,离魂道?那是什么……是她捡到的那本书吗? “哦~你不知道,先生她是偷师的!”少微大喇喇的讲出来。 “我没有,是捡的。” “有些天赋,可惜啊。走歪了!你知道什么后果吗?”荟梓茵问道。 堇韫有些不定:“什么……什么后果。” “你应该叫芩红吧!”荟梓茵特别笃定。 “不,不是。我是堇韫!宰相的侄女儿!我的父亲是于国有功的将军!” “看来你想清楚了,好吧!”荟梓茵感叹道,而后结印,在他闲庭信步的那些地方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剑阵,直接刺向了堇韫的身体。 剑阵没入身体,却一点都没有划伤这具身体,净溪他们看的叹为观止。 而后荟梓茵拿出了他的鼓,轻轻的一敲。堇韫身体里的魂就不受控的出来了,芩红看见自己的魂出来了,又疯狂的扑进身体。 可惜,不论如何,她都再也无法进入身体。真正的堇韫此刻终于清醒了,她看着芩红,再看看荟梓茵他们,目光停在雪观身上,默默流泪,也十分优雅的行了一礼。 她死了。 荟梓茵没那么多废话,直接一剑解决了芩红。拿出摇铃,轻轻一晃,堇韫不受控的走向自己的身体。她还能活?! 眼泪簌簌的流下来,她听到荟梓茵说:“你虽回了自己的身体,但魂体的伤会让你痛彻心扉。若是想养魂的话,就来找我们。” 毕竟他一向办事至始至终。 “谢谢大师垂怜,堇韫感激不尽!” 果然是大家闺秀,即便如此狼狈,说话都温声细语。动作亦是不紧不慢,这是净溪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贵女。 净溪对她说:“姐姐你放心,我师父可厉害了。我从小魂也不好,也在养呢!你放心,会养好的!姐姐你一会儿,先睡一觉吧!” 堇韫想说她睡不着,可刚进入身体,疲惫如海浪般袭来。她沉沉的睡去…… 雪观看到这一切,感觉不可思议。可没人给她解释,荟梓茵向她看来。她福至心灵的说:“大祭司放心,堇韫家人我会跟他们说。一定让堇韫来养魂。” “嗯,她伤的太重,平常的符篆没办法。”好在他的剑,只伤恶魂。当时那一剑看似伤了堇韫,实则也断了一大半她和芩红的联系,也是那一剑让荟梓茵感觉到不对劲。 第2章 合欢净溪 解决完了芩红的事,雪观把堇韫送到了住舍里。而后就和荟梓茵他们一起离开了,后院又静了下来,夜也跟着人们一起沉睡了。 学子们更是不知道,在她们的庭院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战争”。虽然对荟梓茵来说并不难,且因芩红没有师承,学的也是半吊子。也从侧面看出,其实芩红是一个极有修行天赋的人。 确实可惜了! 雪观随着荟梓茵他们到了他们的院子,荟梓茵坐在上首,雪观坐在净溪的下边。她看着有温文尔雅的荟梓茵,完全看不出了收魂时的那刚硬的气魄,特别的文弱书生模样。 但她不敢腹诽,静静的坐在那里。荟梓茵喝了一口茶,说:“你明天安抚一下那个姑娘,这个符篆给她,能减轻一点疼痛。” “是,大祭司…… ”雪观说,荟梓茵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于是雪观说下去了:“你们是怎么发现芩红在堇韫的身体里的?” 毕竟他们也没见过堇韫,就连她和堇韫也不太熟。她们师生间,唯一的交流都在课堂上。现在想来,她竟然对堇韫的印象不深,看来是这个姑娘平日里藏拙了。 荟梓茵说:“给她一剑的时候发现的,我这剑不斩有冤之魂。当时觉得奇怪,而后那个姑娘出来,就明白了。” 净溪是自己看到那个身体里的魂和肉体长得不一样,只是她不能这样说,她说:“是因为师父不急了。” 少微也接着说道:“先生在结阵,而且那个女的好奇怪,不是说一般女子遇见这种事都会晕过去吗?她不仅没晕,还能求救。哦!那个魂还要让那女的求救!” 九畹也说道:“在爷爷给她一剑的时候,那魂是惧怕的,她在挣扎,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跑了过来。就像…… 有人控制她一样。” 雪观听后,顿时感觉惭愧。亏她自诩聪颖,却连 ……净溪不用比,她本就是大巫转世,可另两个孩子,那也真是不简单啊!果然和大巫一起的孩子就是不简单。 她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蓝雪渐若是,若是也能和净溪他们在一起修行,恐怕也有很多益处。她不敢奢望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福分跟着净溪,只求能沾染一二,也是他修行之路上最大的缘法了。 荟梓茵他们跟雪观解完惑就休息了,雪观此时已经在回学院的路上。第二天,荟梓茵他们就回了玉水村,等到林衡带着合欢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林衡拍着合欢的肩说:“没事,等放了假,你和家里说去同学那里,我就带你去玉水村。” 合欢意动,可是想着重病在床的母亲,最终摇了摇头。就连净溪给的符篆都不太管用了,母亲的时日不多了,也不知道她能撑几时。合欢想着,若是母亲…… 以后她还要照顾妹妹呢! 妹妹就来日方长吧!合欢心想,怀着沉重的心情,和林衡回到了学院。 林衡听说上舍的那位大官小姐病了,想:果然上舍的风水不太好,一死一病。比她们住舍豪华又有什么用呢?! 没几天就看到堇韫的家长来了,说是家长其实不然,据说是一个大管家和她的伯娘。那个大管家,简直比一些富贵老爷还有气势。他们和薛夫子谈了一些话,众人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是看到病怏怏的堇韫,林衡从她身边经过,微微皱眉:怎么有那么重的阴气…… 还有,感觉似乎魂体受了伤!难道她也是修行人?不,看样子不像啊! 忽而,她的眼睛亮了:嘿嘿,回去问净溪他们。他们可是跟着大祭司来了的!一定知道原因。 下午,林衡他们就听说堇韫退学了,说是重病需要修养。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不敢长途跋涉,只好在这边的庄子养病。 林衡她们觉得可惜,她可是听凝缤说了,这姑娘的学业很是不错呢!且又不像别的官家小姐那般恃傲。 她想了想,这堇韫似乎确实不错,平日里见了她们都会温和的点头,甚至给个微笑。那些官家小姐也会这般,但眼神总是高高在上的。看她们如同…… 蝼蚁。 堇韫眼神里始终挺温和的,似乎她们和她都是一样的。这种感受,让林衡对她是有那么些好印象的。单凭她对芩红,哦,就是那个表小姐的态度,都看的出来是个热心肠的。 这人平日里最是柔弱,眼神却最是傲慢。她林衡可是看的真真的!大家都喊她表小姐,很少知道名字的。有些是她们下舍的,这人死了后,才知道叫芩红。 这名字,还没有她的名字好听呢!林衡想着。 此时的林衡还不知道,她以后能经常见到堇韫呢!等回到玉水村后,她可是下巴都惊下来! 一辆很低调的马车缓缓的进入了玉水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辆,其中有堇韫的行礼。 村长早就从荟梓茵那里知道了这些事,在村口等着呢!宽大的马车确实也进不去小路,众人都在村口下了车,堇韫被大伯娘扶着,另一辆管家下车和村长寒暄。 一阵客气后,村长说:“倒是要委屈小姐,住在林氏家里了。她家有个女儿,丈夫和儿子都在外面务工。” “不碍的,有劳村长了。”大伯娘客气的说道,堇韫也见礼。 大伯娘是宰相夫人,看着十分的温和,却是个精明的女人。她扫眼看了这个村子,心里暗自觉得这个村子不简单。这村长看起来如老农,却在细节处很讲规矩。这就值得回味了,再加上薛夫子说那位先生是大相师。 宰相夫人是世家出身,乃至堇家也是世家。只是比较低调,不像另外的家族名声显赫。此时,多少就猜测到了一些。 看来老爷也没有猜错,他一接到信,就知道这不是相师能解决的。当时他就说了:“有些像是巫的手法。” 他们对巫并没有恶感,甚至还有很大的好感,他们的家族多少都受过巫的惠泽。那个时候,他们的祖上,还在私下帮助了巫族。包括找一些地方安顿,都曾悄悄出过力。 想来这是祖先的善缘,报在了堇韫的身上吧! 宰相夫人这么想着,笑容更真切了一些,他们没有带丫鬟到玉水村。人多嘴杂,他们是来治病的,可不是来结仇怨的。 世家大族,其实到现在很多相师解决不了的问题,私底下他们依旧找巫,不过做的很隐秘。且从先皇起,就对巫的管控不严苛。只是,没有明面上准许他们像相师一样。 皇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为了不出乱子,原因无他。巫实在是厉害,一些棘手的事,他们是真能解决。若相师争气一些,皇帝恐怕也不那么纵容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她没有体会到,因为她让堇韫带她受了。她以为可以偷生的! 可,魂飞魄散的滋味她感受到了,这是…… 这是怎么说呢?痛吗?好像是痛的,可是,再痛也不及如今生前的一幕幕在她眼前的那种痛苦了。 她甚至看到了还未出生时的情景,她一直以为,她不受家里人宠爱,是因为她从小生活在乡下,是一个女儿。不如弟弟能给家里光宗耀祖,她那个弟弟啊,却是聪慧的很。从见她第一面就不喜欢她。 芩红,这个名字是乡下的婆婆给她取的。因为她抱过来的时候,襁褓是红色的。她的婆婆在乡下,也不是父亲不孝顺,而是老人家过不了富贵生活。 她的父亲,明明是个农家子。举家之力供他读书,成了个举子。又和夫子的女儿成婚,在村里成了光耀门楣的存在。 母亲很多年都没有孩子,婆婆是有些意见的,但外祖父虽是夫子,但家资颇丰。不仅有许多学生在朝为官,自己的舅舅更是早早入仕。对于他们一介平民而言,这已经是高攀的了!所以,婆婆再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母亲在成婚第五年才有了她,彼时父亲也在外祖父和舅舅的帮助下,入了仕途。全家欣喜的,犹如村里过年时一样。婆婆说:“我拜了不少的神,说哪怕是个丫头,我也会爱她的。” 婆婆摸着她稀疏的头发,慈爱的说。 母亲生下她的时候,很是艰难。出生后,父亲学着别人请了相师来相命。那相师说:“此女在家留不得,恐家族不保。” 芩红就不懂了,哪怕是在村里,女孩儿都是不受人待见的,都说女子没什么出息。怎么她就能祸害家里呢?是她以后也是个厉害的? 芩红不懂,但也不防家里人把她送到了乡下婆婆那里。婆婆说:“这些富贵人家是有毛病,我们乡下就不会请什么相师相命,丫头有丫头的活法,小子有小子的路数。怎么那些老爷,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不要孩子了?!” 她的婆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他们家的宅子,且在宅子里都不敢乱走,说怕迷路。要说婆婆对她多好,也算不上好。挨打挨骂时常有之,甚至她想学着认字,婆婆也会骂她:“女娃子学什么认字?都要嫁人的,不如学点操持家务,更实在一些。你看你娘,读书都读傻了,你爹也是,自己的亲女儿都不要了。” 她以为婆婆应该就是凶巴巴的,直到她六岁,看到父母带着弟弟来乡下,婆婆一脸慈爱的抱着她心肝肉的喊。婆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摸着她的头发,慈爱的和她说话。那时候,她想:这个世上只有婆婆是最爱她的。 直到弟弟的出现,才发现原来不是啊!弟弟不喜欢她,第一眼就不喜欢。好巧,她也是。 但她会示弱,会装着被弟弟欺负,婆婆会把弟弟哄走。会骂她几句,喊她不准出现在弟弟面前。她不记得,父母是怎么表现的了。哦,这魂飞魄散前,看到了。母亲一脸嗔怪的看着她,没说什么,抱着弟弟走了。却像无数的刀子,都扎在了她的身上。 七岁的时候,她捡到了一本书,那里面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怎么跟着就练了起来,那里面的东西有些可怖,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她不是命不好吗?上苍应该是垂怜她的,所以给了她这个功法。那,她就逆天改命。 芩红瞧上一家子,用她所学的,看的出来这一家子以后的运道很好,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儿。那个女孩儿,如今长得只是清秀,随着年纪的长大,逐渐长开会有倾国之貌。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儿什么都不会,只会傻乐,要东西吃。可全家人极为疼爱她,尤其是她的那个弟弟,对她好的什么都让给她。那一刻,她第一次,不,是第三次感受到了嫉妒。 而后,她很注意那一家子,越看心里越恨。自己在家里,还要学做饭,学女红,学着打扫家里。还要随着婆婆去河里洗衣服,那女孩却和村里的孩子从这个山头,玩到那个山头。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很快修行有了成果。使了秘法,遣魂把那家人虐杀了,把他们的运道换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样,果然她的命就不霉了! 因为出了这件事,婆婆去信,让家里人来接她走。家里的人收到了信,可没有音信。她们等了许久,婆婆说:“等秋收后,老婆子亲自带你去。我就不信自己的亲女儿,不认的。若是这样,老婆子要在他家门口闹,让大伙儿看看,让他们丢脸!” 她心里想:婆婆那你一定要使劲的闹才好啊! 还没等来家里,婆婆却先去了,踩着一块青苔,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她使劲的拉着婆婆,婆婆挣脱她,艰难的说:“叫人…… 你…… 不 ……下来 ……” 也许她真的是个坏种子,这一刻她放手了,她想:若是婆婆死了,父母就会来了。应该会接她回去了吧! 虽然心里这样想,可脚步不听使唤,眼泪簌簌的流。她看见一个壮汉就喊,喊人去救婆婆。看见一个就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最后,婆婆果然如她的愿,没有上来。也如她的愿,父母来接她了。可是她的心钝钝的痛,似乎离开没有那么开心了。 她看到了婆婆的魂,果然在魂飞魄散前看到了!她婆婆跟着她,一直在村口。恋恋不舍的望着她,眼里的担忧、心疼。啊!她婆婆竟然不是凶她,骂她,打她。是心疼,是担忧。 芩红来到了父亲的府邸,她冰雪聪明。最终还是得到了舅舅的几分怜爱,正巧这个时候会京城有女学。舅舅说:“送她去读书吧。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担心什么…… 呵。 芩红作为表小姐,来到了舅舅家客居。舅妈对她很好,家里没有一个姑娘,待她倒是如亲女。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母爱,她想,她会好好孝敬舅妈的。 会京城真的好繁华,女子书院里的学生,什么身份都有。她因为舅舅的原因,分到了上舍。她隔壁是堇韫,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很低调,也很温和。 一看就是没受过人间苦的女孩子,笑起来是她最讨厌的样子。和那个女孩子,一个样子。 其实,她没有想伤害堇韫的。可,那一家子找上她了,她早就感觉到了。呵,果然是有气运的一家人啊!竟然做了魂,都那么厉害。 第2章 合欢净溪 芩红设计,给堇韫喝了符水,那是她好不容易制炼成功的。换魂符,还能让堇韫变成她的样子。 这本功法真是厉害啊! 也许,真的是什么邪修的功法。这,太适合她了,芩红想。是,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她觉得堇韫不会怪她的,她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聪明温柔,定是知道她的苦楚。她一定愿意舍己为人吧!她芩红会代替她,好好的活下去,连带着她的那一份。 孝顺…… 她的父母竟然已经亡故了。她的父亲竟然是大将军,她竟然是当朝宰相的亲侄女儿,宰相和宰相夫人待她如亲生。这是什么运道啊! 她进入她的身体,才发现原来堇韫藏的这么深。她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小姐,是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呵,真把她当朋友吗? 为何,为何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曾和自己说呢?应该是瞧不起她吧!她也发现了吧!不管自己怎么装,都不如从小就受了闺训的千金。她的一些同学在背地嘲讽她,也许堇韫…… 不,她不会嘲讽她。因为她不屑嘲讽吧! 芩红如此思索,心安理得的占有了堇韫的身体。以后她就是堇韫了。她努力的,模仿着她。听着隔壁的惨叫声,而后堇韫跑了出来,敲她的房门。 堇韫见到她的时候,一脸震惊的模样,她心里得意极了。可是,她假装惊诧:“怎么回事!你…… 你…… ” 真正的堇韫拉着她说:“我…… 我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们抓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妹妹,好妹妹。待到天亮,你帮我去找田妈,她会找人收了恶魂,也有办法把我们换回来。” 芩红说:“好,姐姐。你放心,妹妹我一定让你安心。”安心的做芩红。 话才说一会儿,周边的同学来了,堇韫不愿大家见着她很狼狈的模样,躲在了她的身后。呵,她似乎忘了,她那具身体是芩红啊! 她把同学都打发走了,又施了咒术让她回到了自己的房舍。而后,她把门锁死,一晚上她都听到隔壁的惨叫,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她感觉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第二天,果然相师来了。不是她请的,是学院请的,就连太守大人也来了。看见她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顺着堇韫的记忆,发现他们是相识的。也学着堇韫的样子,向太守行礼。 芩红心里颇为得意!原来这就是人上人的感觉啊!连行一个礼,都那么有底气。 随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家人,看到了父母,抱着她的身体,啊!流泪了。他们竟然为她流泪了,舅母哭成了泪人。 她心里有些酸楚,想着:舅母我以堇韫的身份活下去,以后出息了,会回报你和哥哥弟弟的! 于是,她轻轻的扶着舅母,安慰着她:“夫人请顾惜身子。” 舅舅也反应了过来,扶着已经几个月大肚子的舅母,道:“莫要那么伤怀了,若是红红知道了,怕是也难受。” “这孩子,命苦啊!怎么就 ……怎么就…… 我还给她相了一户不错的人家呢!还要带她去赏花宴,还有新打的头面首饰,给她做生辰礼的惊喜…… 她最是喜爱这些了!” 芩红听着心里越发难受,她连忙找借口离开了。眼泪婆娑着,舅母一向知道她浅薄的,是母亲和她说:“莫要这般惯着她。” 舅母说:“姑娘本来就该富养,从小富养,才有些眼见。这孩子从小就苦,我怜爱些也是应该的。这丫头,别看性子冷,却也是个孝顺的。别的我也不想说,你们夫妻,待红红真心些吧!” 这段对话,是她偷听到的。她那时才真正的把舅母,完全放在了心上。她,是为数不多对她真心的人。 不知怎的,她居然就想到了那个恶她骂她的婆婆。不,她怎么爱她呢!是错觉吧! 可。她又看到婆婆了,在飞灰湮灭之前,婆婆哭了。一直捧着她消散的魂,她看清楚了,原来婆婆也一直爱她。 “婆婆…… ” 一阵青烟,什么都没有留下,真干净! 芩红并不是错觉,她的婆婆真的来了。本来她离不开村子的,不知为什么,她心慌而后心痛的很。老婆子积攒了所有魂力,冲破了村子的地缚,一路随着血缘的牵引。 她跌跌撞撞跑进了女子学院的后院,看到了她的孙女儿躺在地上,是魂体!她在消散。 婆婆喊着她:“红红!红红!我的乖孙女儿!” 好似她听不到,她的瞳孔是空洞的,又仿佛在看着什么。婆婆奋力的用自己薄弱的魂力,帮助芩红不要消散。可惜事与愿违,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女,在她的面前消散了。 “婆婆…… ”她听到孙女喊她。 “诶,婆婆在。婆婆在,是婆婆老没用,没护住我的乖孙女。”婆婆痛呼着,她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孙女。她不想哭,不想眼泪朦胧自己的眼睛,她想看仔细自己的孙女。 她看着芩红,她再也说不出话。但她知道,孙女说她错了。从小她做错了事,真的知错了就是这个表情。 婆婆看着化作了虚无的孙女,悲痛不已。她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从小这孩子就有些孤拐,性子有些钻牛角尖。算不上什么好孩子,虽然她装的很乖,可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不知道她的性情呢? 因着是个女孩子,她管她也严,她的性子太硬,怕她以后嫁人会吃亏。她一个老太婆,还能护她多久?她的爹娘对她不闻不问,她担心,长大后的芩红会走偏,会走绝。 她溺水死了,看见自己的孙女满村的跑,头发散了、鞋子掉了!红红,婆婆是怎么教你的?!不要跑,注意自己的举止,女孩子贞静柔和些。红红!红红!莫跑了,莫喊了,嗓子哑了。又要痛很久了,乖啊,莫哭了。 她跟着芩红一路的说着,她的红红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知道她死了,她放心不下的,是她这个可怜苦命的孙女!她走了,红红怎么办啊! 她被捞起来了,儿子儿媳妇都回来了,她的红红躲在房间里。儿子打她都不出来,她阻止儿子,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不是,不是的,红红把我照顾的很好,陪着老婆子,我一直很开心。你这个不孝子啊!怎么冤枉红红呢!” 她看着小孙女,她没有哭。愣愣的坐在床上,她走过去,抚摸她的头,却从她的头上穿过去。 “婆婆,婆婆,是你吗?”婆婆的心一颤,看见四处找她的红红,原来她的红红想婆婆了。 婆婆看着芩红离开了村子,儿子听村长说了事件经过,也对红红好了许多。可她止不住的担忧,一直跟着,跟到村口:我的红红,你要好好的啊! 可是,可是,谁能告诉老婆子。她这孙女做了什么,落得这个下场了? 婆子的魂体薄的像一道烟,她飘啊飘,竟然飘到了红红的坟头。这旁边…… 不是她的坟吗?也好,又是我们婆孙作伴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玉水村的花树四季都有,夏季的花树不如春冬的多。也不知是不是挨着一座山顶上终年积雪的蒙山,或是旁边的那条河。 夏日的时节,玉水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热。偶尔吹来一阵凉风,身子弱一些的,比如净溪,还要披肩。 堇韫来到玉水村,她以为自己是住不惯的。虽然她从小失去了父母,但她的大伯、伯娘一直玉粒金莼的养着。住的院子,用的东西,无一不是精致的东西。 虽然她拿了一些自己用的东西过来,也知道村子小,便也没有带许多。却不曾想,林婶带着她往家里走,看着有些野趣的小院里,内有乾坤。住房虽没有自家的大,也算的上是大了。 而木石结构的小院、小楼,放眼望去,都是名贵木材。林婶看着这姑娘盯着那些木头看,道:“这些都是在山上弄下来的,不管是木头还是石料。我们这是农家,也不知道你住的惯不!” 多可怜啊,魂体被折磨成这样。林婶想,但脸上却洋溢着热情。 堇韫温声说:“是我叨扰了!” “莫客气!好好养病,你年纪还轻,日子还长着。住下吧,我女儿和你一个书院读书呢!”林婶笑呵呵的说。 堇韫心里有些暖意,其实她是害怕的,这太匪夷所思了。单单那一家子魂,杀她的痛苦,她就胆寒,只是生生忍住了。自己虽不会武,却也是将门之后。她一再的自我安抚:不怕,不怕。 可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怕的发抖。她没有跟自己的伯娘说,她害怕家人担心。也不知为何,这位林婶就那么轻轻一说,她的心竟然就松了下来好多,心没有那么冷了。 “林婶子的女儿是哪位同学?” “嗨!你不一定认识她,她这个皮猴子啊,读书不行的。就是个小疯子,丝毫没有淑女的样子。像你半分的文静,我都放心了。等她休沐你就见到了。若是不想理她,就别理。不然没完没了的,我都嫌烦着呢!” 说完,林婶子又拍了下大腿,和堇韫说帮她去拿她的东西。堇韫脸一红,连忙也要跟去,被林婶子拦住了。她那小胳膊小腿儿的,堇韫只好看着林婶子风风火火的背影。 她感觉和自己接触的人都不一样,这里的人,更…… 更 ……堇韫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可她喜欢极了这里的人的性情。 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林婶子,胖胖的身体左右拿着她的东西,头上还顶着。像一座小山般,堇韫脸红的彻底了!连忙上去帮着林婶子卸自己的东西。又在林婶子的帮助下,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 她以为自己吃不惯村野的饭食,结果吃撑了。不仅食材很好,林婶子的手艺也没有话说,不知是不是错觉,吃了后,身体都没那么寒了,有了一丝的暖意。 她以为定会睡不着的,自从经历了这件事后,她入睡十分的困难,之前还要借助安神药。可睡梦中,也是不安稳的,一直梦见那次的情景。因为药物的关系,怎么也醒不来。堇韫都快要崩溃了! 结果,她竟然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还在想,这床真软、被子盖着真舒服。枕头似乎有一股香气,让她心旷神怡。似乎是花香,又说不清是个什么香味,极为好闻。 一觉到大天亮,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睡了一晚,且没有噩梦。堇韫有些喜极而泣! 其实经历过那件事后,堇韫是有些怕人的,因为强大的意志力,她克制着自己不能失礼,才会让人觉得她没有怎么变。可,玉水村的村民,似乎天然的有一种魔力,让她感觉到亲和。尤其是林婶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嗓门也大。但特别的细心,久违的让她感受到母亲的关怀。 可,林婶子和她的母亲,就是两种人。 于是,每天堇韫都跟着林婶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林婶子也愿意慢慢的教导她,她的心倒是开阔了许多。又看上了林婶子的手艺,林婶子欢喜的手把手的教,林衡那个小不点儿,最不喜欢这些了。来了一个姑娘,喜欢厨艺的,林婶子可不高兴坏了吗?! 就连林婶子家的鸡,都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姑娘,每次放它们的时候,它们一点儿都不为难堇韫,到点儿了,就跟着堇韫的身后回家。哪像林衡,不是满村的逮,就是用术法拘着它们回来。 净溪知道堇韫来养魂了,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一个伴了,结果好多天了!都还是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阵法里。 “师父,堇韫姐姐不是也要养魂吗?她怎么不来呢?” “她在你林婶子家里,你林婶子给她设了一个阵法,让她先蕴养一阵儿。之后再来这里,和你做伴儿。”荟梓茵是知道净溪的想法的,也没有瞒着净溪。 净溪开心了,问:“多久过来?” “得看她的情况,你林婶子知道。” “要不要齐医师给她开药啊?”净溪眼珠子滴溜的转。 “已经开了。”那个枕头,就是安神安魂的。 净溪只好数着手指头,等待着堇韫。半个月过去了,堇韫被林婶子送到了净溪的阵法中,净溪开心的跑过去牵着她的手。堇韫是知道这个小女孩儿的,和两个小男孩儿爬高上梯的,一点儿都不像她见到过的小女孩儿。 “姐姐,我终于把你等来了。你不知道我在阵法里一个人,多可怜。最近少微和九畹都陪不了我,他们的功课加重了…… 就我一个人呢!盼着你来。” 这么热情的净溪,把堇韫整的有些不会了。只是温柔的笑,林婶子扯着大嗓门:“净溪,你收敛一点儿,别吓着你堇姐姐!” “林婶子!你变心了!你以前最喜欢我了!”净溪睁大了眼睛,望着林婶子。 林婶子一点儿都不理会“委屈”的净溪,跟堇韫说了不想理,就别理净溪。而后扭着她胖胖的身躯走了…… 堇韫并没有如林婶子说的不理会净溪,实在是小家伙太热情了,不回答似乎不礼貌。净溪对书院最感兴趣了,问的多是书院的事。堇韫也耐心的回答。 净溪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大姐姐,和她的合欢姐姐一般。堇韫这才想起:“这都大半月了,林衡妹妹应该休沐了呀。”她大伯娘都来看了她一次呢! “哦,可不是吗,估计又被夫子留下来了。我们村子都习惯了,他们还说如果我去读书,也和林衡姐姐一样,会被夫子留起来。哎!” ……原来如此,想来林妹妹的功课有些不尽人意。 “没关系,你还小呢。长大了就好了!”堇韫安慰道。 净溪明亮的眼睛盯着堇韫,很认真的说:“我在想,如果被夫子留起来,她家的饭不好吃怎么办?我师父和婆婆会让我带很多的银钱下馆子不?” 下馆子?酒楼?不过,她怎么就想着夫子家的饭食,而不是精进学业…… 堇韫哑然失笑。这个玉水村,还是真是…… 可爱! 第2章 合欢净溪 堇韫和净溪熟了起来。于是又和少微、九畹秦婆婆也熟了。 人也变开朗了许多,不开朗不行。前有一个净溪,后有一个少微。都是自来熟的,说她是他们认定的大姐姐。原因无他,和合欢像,又美又温柔,夸得堇韫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脸红的像钻地缝。 倒是很喜欢九畹,小小年纪,就有谦谦君子的感觉了。也是三个人中,课业最好的。果然是村里唯一的夫子的孙子,小小年纪,敏而慧。 其实净溪和少微也极聪明,尤其净溪,记忆力好的让堇韫羡慕。只是他们两人都不把学业放在心上,整天招猫逗狗的。那黑白都躲着他们走,甚至把小黑逼的都会爬树了! 堇韫是叹为观止,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净溪,她从小就是在闺训中长大的。一板一眼,言行都要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她也不排斥自己受的这些教育,毕竟自己的身份,就需要这些。 可也不妨碍她,喜欢净溪这样的无拘无束。她是看出来了,玉水村的人,都把女孩子当男孩子养。这个村子的人,似乎没有那么重的男尊女卑的观念。 净溪和少微是有些苦恼的,他们既喜欢堇韫,又害怕堇韫,怕她给他们“上课。”荟梓茵倒是乐见其成,净溪和少微其实想拒绝的,可每当看着堇韫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望着他们的时候,声音也是柔柔软软的,他们拒绝的话就咽了下去。 虽然净溪也病弱,但净溪和少微都觉得,病弱的净溪风吹走了皮子,骨头还在那里立着。堇韫的话,骨头都会被风吹走的…… 他们是怜弱。 堇韫在玉水村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不仅有林婶子对她如此的慈爱。村长也十分的关心她,还有很直爽的裘大叔。最重要的是,荟梓茵学识竟然渊博浩瀚,且一点都不藏私。 于是,堇韫都跟着净溪他们,在荟梓茵这边上课。虽然是她学过的,但经过了荟梓茵的讲解,她发现自己的理解更加的深刻了。有些地方,也豁然开朗。再看自己的课业时,也轻松了许多。 且荟梓茵也说:“你的课业,若有不解之处也可以拿来问。你是个好学的孩子,也颇有读书的天资。应该好好的读书。” 堇韫愣了,尽管她大伯很宠爱她,都是给她说学一学女子学的,诗书不用通读,识字便可。不是皇帝的政令,恐怕大伯也不会将她送到书院。 都城的书院,大伯觉得过于复杂,才把她送到这里的。也嘱咐她:“课业过得去就行了。” 她自幼就喜欢读书的,只是…… 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个读书的苗子,让她好好学。堇韫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喜欢这里极了! 林婶子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模样,最近还拉着她学武。她才发现这个村子的简直藏龙卧虎! “你现在虽然年纪也大了,但我这功夫吧,你只需要吃的苦就行。然后我再给你药浴,保证你的身体强壮。”百魂不侵!这孩子有大功德,父母也有大功德。他们巫族,很愿意给这些大功德者的方便。 堇韫本来因为自己的父亲,对学功夫就不排斥。不仅不排斥,还很想继承家学。可惜自己的大伯、伯娘都说女子要贞静,便也没有教过她。 现如今,林婶子却愿意教她。她给了荟梓茵的束修,听到林婶子这般说,更是跪下来拜师。林婶子笑嘻嘻的接受了,她很喜欢堇韫。虽然温温柔柔的,但很有韧劲儿。她喜欢堇韫的个性! 于是,堇韫和一群小朋友——净溪为首的,跟着林婶学功夫。每天卯时起来练功,虽然净溪他们淘气,就像学文一般,也从来没有迟到过。尽管边叫唤着苦,却也没有停下来。 这给堇韫带了不少的乐趣,学习中也没有那么枯燥了。 因为净溪和堇韫,都是魂体受损的人。林婶子并没有像要求九畹和少微一样的,要求她们。 堇韫说:“师父,我能坚持的。” “不急,慢慢来。放心,你是我徒弟,功夫定然不差。我不会砸自己的招牌!”林婶帮她整理衣襟说道。 净溪也拉着堇韫坐下说:“我俩啊,要以养为主。我们还是听大人的话吧!不会害我们的。” 堇韫明白,便也坐下来看着少微和九畹练习。她来了村子将近一个月了,知道这个村子有秘密,而且很神秘。她是大家氏族出来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一些,也有些猜测。 既然大伯和大伯娘把她送到这里,想必他们也是知道的。最直观的是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冷了。之前她的身体,冷的犹如冰窖,她不懂为什么。但荟梓茵他们知道,毕竟堇韫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死过的。 这也算是他们巫,给凡人的逆天改命吧!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林衡踏着星光回到了玉水村,天知道薛夫子那么不讲情面。都是巫,为什么不放她一马,而且还让她去连夫子家吃饭,还帮她交了饭钱。天啊,谁不知道连夫子家的饭菜,难吃的狗都绕道! 她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被连夫子家的饭食,给吸走了。以至于她都觉得自己走路都是轻飘飘的,犹如魂体一般。 “娘,我回来了,饿死了!你女儿差点死了!呜呜呜。”林衡还没进家门呢,就在鬼哭狼号的了。 堇韫听到有些担心,说:“师父,妹妹回来了。” “别管她,饿死鬼投胎,精怪得很!”林婶子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 堇韫虽然听了无数次她师父对林衡的吐槽,依旧抽了抽嘴角。她师父和林衡的相处,真非一般的母女关系,迄今为止,她只看见过这一例。 林衡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老娘,坐在椅子上。而旁边站着一个美女,哦哦哦!林衡想起来了,立马围着堇韫转了一圈:“哇,好了许多了。你在我家住的惯不?” “住的惯的,林妹妹。你不是饿了吗?我去煮碗面给你吃。” “天啊,你竟然会煮面!” “我跟着师父学了些……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林婶子,她还只会煮面煮饭,炒青菜。 “娘!你太丧心病狂了!竟然让人家一个千金小姐,学做饭!”说完,就跑了出去,再不跑出去,她娘的棍子就落在她的身上了! 堇韫是第一次见到林衡和林婶子这般,她也连忙的跟着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林衡哇哇大叫,不一会儿净溪她就来了,拉着堇韫说:“这里看戏最好。” “不是 ……” “哈哈哈,堇姐姐,你看林姐姐又被林婶子制服了!” 只见林婶子提着林衡,林衡大喊着:“要命了,我死了!救我啊~村长!先生!齐医师 ……” 但,没一个人伸出援手。甚至秦婆子从娘俩身边走过,走到净溪身旁,抱她走了…… 全程,没有看林衡母女一眼。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六岁,她的生日雪观带着蓝雪渐来了。净溪和少微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比他们小一些的弟弟,胖乎乎的,虎头虎脑的。 雪观和蓝雪渐过来只是送了礼便走了,秦婆婆也没有留他们下来。知道雪观对蓝家那边的说法是走访学生家里,书院里有些女孩子读了两年,就回家待嫁了。 夫子们得了院长的任务,便是去劝一劝孩子家里人,让她们再多学一学。尽管皇帝不知为何 ,把女子嫁人年纪提到了十六岁以后。但,民间还是有许多家庭,在十三四就嫁人的。 不过那些官宦人家,却是要遵循皇帝的旨意的。可是把那些大家夫人愁坏了!都说那个年纪了,还有几个好的男子呢! 净溪六岁的生日一如既往,在村里全村庆祝,流水席摆了好几桌。就连平村长的儿子、林婶子的丈夫和儿子,及荟将玉夫妇都回来了。 虽然林婶子家不小,但有堇韫在。林婶子还是让丈夫儿子住老宅那边,老宅挨着祠堂附近。他们本来就是守祭坛的人,这一脉天生就更亲近祭坛。 伴生兽们可是也热闹极了!以小白为首,什么鸡啊、狗啊、牛啊包括少微的鸟儿般、荟九畹的小猪云集。一群在河边你追我赶的,似乎在打架。 主人们几乎不出手干预,除了裘一瑰。但小黑这时一点都不接“老父亲”的好意,裘一瑰感到有些受伤。最后被裘一缋拉走了:伴生兽们的事,哥哥总是要参与。再这样下去,小黑除了和小白玩,别的兽都不愿意和它玩耍了。偏偏哥哥看不懂! 净溪的生日,合欢和大夫人依旧没来,她们已经两年没来了。其实净溪已经记不起大夫人的样子了,就连合欢,也是经常听到林衡说,她才记得:哦,自己有个亲姐姐。 她听秦婆婆说自己娘对她很好,就是身体不好。以至于这两年没有来看她,而净溪也不方便去看自己亲娘。 “为什么我不能去看娘呢?”净溪不理解。 秦婆婆说是蓝家把她送养给了玉水村,净溪明白了。想必蓝家的人是不喜欢她的,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但瞬间又开心起来了!她在玉水村活的很好。有秦婆婆怜爱,有师父、有齐医师还有村长。就连裘大叔对她也很好! 她是听过堇韫说的,作为将门之女都无法学习武功。可林婶子还都教了他们,说:“女娃子更要有点手段傍身。看不顺眼的,惹到你们了,能动手就不要骂人了!” “是骂人不好吗?”净溪乖巧的问。 林婶子说:“骂人费口水。” 哦!净溪懂了!果然是林衡姐姐的娘。林衡姐姐不就是这样吗?! 倒是堇韫第一次听到林婶子这般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想过千万种答案,没想到自己师父偏偏不走寻常路。 堇韫也觉得玉水村很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哪怕她跟大伯说了在学武功,还拜了师。都没有被家里人带回去,反而还有些乐见其成。 大伯娘来看她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对师父和玉水村感谢,姿态放得很低,还带着……带着些恭敬。尤其和她单独一起的时候,大伯娘更是说能跟着她师父和荟先生学习,是他们的福气。 净溪这边虽然并不太记得自己的娘亲了,但每年生日,她都会亲自制符篆给自己的娘亲。因着她身体不好,制的多半都是疗愈方面的符篆。 自己姐姐,她也没有忘。听林衡说合欢长得很美,净溪的符篆里还有防御和攻击。若是遇见强攻,符篆除了自保,还会反击。那里面藏了剑阵,至今合欢都没有用到这个。 这些符篆被雪观带了回去,当然蓝家的男人们,除了老二有,别人都没有,包括大老爷。谁叫他们不信呢!更何况让他们知道了,不就糟了嘛! 合欢是一早就被告知了轻重,她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至于老二,最初他是不知道的。但后来发现雪观和自己的小儿子都在修炼,雪观如实的给他说了自己的来历。 “若是不想蓝家被我牵连,休了我也是接受的。只是两个孩子,我都要带着走!” “你说什么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放心,你和孩子好好的修炼,我给你们打掩护。”老二拉着雪观的手,深情的说。开玩笑,自己千辛万苦求娶的,和他那么多年琴瑟和鸣。巫又怎么了?又没害人!再说了,上面不也没有对巫赶尽杀绝嘛! 只是这件事确实不能让家里知道,老二想着,还没等雪观说什么,他就说:“找准时机,我们要么分家,要么离开这里,就说去外边做生意。反着爹知道我混不吝的性子。” 雪观听后,没有不感动的。看着他这样子,似乎和当年那个傻憨憨说取他命也可以,就是不要伤了自己的人重叠。这么多年,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脸不再稚嫩。 “你莫要气着公爹了。我和雪渐再小心些!”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发现的。”爹要送小儿子去学相师,他本来就不是很愿意的。你说大房二姐儿送养出去,那和他没多大关系,是大哥自己愿意的。可,自己的儿子被送出去修行,他舍不得! 如今自己夫人就能教,虽然是巫,那又怎么了?这不挺好,在眼皮子底下。且不说他私心认为巫比相师厉害。 且说大嫂这边的事,玉娥被送出去后,她就身体不好。家里人说是因为生小的伤了身子,可老二觉得大嫂多少也有些心病。自己的亲骨肉,怎就这样送出去了呢!还是在村子里,尽管回来的都说村子极好,也是他媳妇儿远亲家。 可是,再好有他们这高门大户的条件好?有在爹娘身边长大好?反正他爹说要自己小儿子去学相师起,他心底就在琢磨,怎么出去了。 想着,老二对雪观说:“我还真有笔生意走的远,临近北面了。” “北面?那……你是个什么章程?” “我的章程啊,嘿!你趁着大嫂病重把书院辞了,再让岳父使人来接你和两个哥儿。剩下的我来办!” “这样……怕是以后你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回不来也照样是蓝家二房。” 雪观无语,她知道丈夫这性子。到时恐怕公爹恨死他们了!只是想着雪渐,她和丈夫一样,也不想送到相师那边去。于是应承了! 于是,净溪离得那么远,都听到了会京城的大事。她二叔一家子悄悄跑北面做生意去了,蓝家主气得直说要把二叔除族。 最让蓝家主生气的,不是老二和他媳妇儿走了。而是不辞而别,且带走了雪渐!这是多重要的一步棋啊! 蓝家主气病了好一阵子。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生辰不久,蓝家二房就走了。 在走之前,雪观去看了大夫人,看着大夫人已经瘦的形销骨立,整个人都脱了相。头发也花白了许多,整个人完全看不出当年的风华绝代。 怪不得大老爷越来越少走进正院,且还纳了两房有些颜色的妾。果然啊,“色衰爱弛”。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其实应该在净溪出生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就有了一些变化。 大老爷总觉得大夫人在这个“孽女”身上投入太多,就像着了魔似的。大老爷记得在相师批命那会儿,她都是不喜这个孩子的。后来因为做了个梦,就对这孩子有了仁爱之心。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觉得大夫人这般,有些过了!似乎像是在和蓝家作对。都说了,不要过于亲近,这孩子有碍于蓝家。她却每年都要去看望,若不是怜惜她生了孩子后身体就不好了。家里怎会纵容她的任性呢?最重要的是,她把蓝家最看重的合欢也带去了。 父亲已经不满了,许多次都在他的面前提及。而大夫人却一点都不体谅他,都是送出去的孩子了。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心思呢? 大老爷很不懂,却也后悔,后悔没有在第一次大夫人去看望时就阻止。以至于,最后他们形同陌路。 雪观来的时候,大夫人刚刚醒。合欢正在一旁,与她说着书院的趣事。大夫人含笑的听着,看到二夫人来,想坐起来,被雪观按住了:“你躺着就好,不要这样。” “这…… 多失礼。” “都是一家人,何谈这些。” “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大夫人说。 雪观没说话,把净溪做的符篆给了合欢,又给了大夫人:“看,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你…… 你…… 咳咳咳…… 去了玉水村…… ”大夫人激动的咳了起来。 “母亲,不急。”合欢轻轻的给她拍着背,温声的劝道。 “你莫要这样,若是这般倒成了我的罪过了。”雪观道。 大夫人连连摆手,一手抓着二夫人的骨肉匀称的手:“我省的,你跟我说说…… 说说。对了,前些天是玉娥的生辰,听说你出去了一趟。” “她好着呢,也在跟着读书,说七岁就送到书院念书。你就放心吧!这是她给你和合欢的,自己亲自制的。”雪观也轻轻拍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心下百感交集。 “可怜她小小年纪,就学了这些。”大夫人泪眼婆娑,这孩子的孝敬,她心里感到熨帖。连忙让合欢给她戴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到了身体轻松了些。 合欢看见自己的母亲脸色瞬间好了许多,惊诧的望着自己的二婶:“这…… ” “你别小看了这门手艺,实用着呢!以后啊,净溪定然是厉害的。你就好好放心些的养病吧!等好一些后,就去看她。不然她连你是什么样子,恐怕都忘记了!”雪观并没有给合欢解释,只对着大夫人说。 合欢才想起来,她妹妹的东西确实有些神异之处。比如岑夫子戴了这个符篆,还有凝缤,身体都好了许多。是了,应该是他们村子都有神异之处。她小时候多少有些觉察,但未曾往这边想。今天看到自己母亲这么速记的转变…… 岂不是母亲有救了! 大夫人听了雪观这么一说,浅浅一笑:“你呀,这当了夫子后,越发的会说了。” 心里也在叹息,自己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恐怕 ……她想玉娥恐怕不会再记得她了吧。她还那么小,等她长大了,也许她这个母亲,她也会忘的一干二净。 还有合欢,小时候总闹着要看护妹妹。而后越来越少在她口中听到妹妹二字,她若是走了,玉娥和他们的缘分也许就真的断了。感情啊,是处出来的。 她不怪玉娥,也不怪合欢。只是心里酸酸的,本就是嫡亲亲的姐妹! 雪观在大夫人院子中,并没有停留多久。合欢把二夫人送了出去,走到了分叉路口,合欢鼓起勇气道:“二婶,我母亲那个…… 妹妹那么厉害,能不能…… ” 雪观叹气:“合欢啊,虽然术法能够治病,有些能够延命。但所谓的延命都是命不该绝…… ” “那就没有逆天改命吗?” “也许有,但无非都是有伤天和的法子。使不得!”雪观无奈道。 合欢低着头,眼泪垂了下来:“是我强求了,哪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法子呢!” 雪观点头,所谓的逆天改命,不过也是命运给的剧本。看不清、总以为自己能够战胜苍天,可是…… 他们巫也得到了巨大的“反噬”。 这一次,是合欢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二房的人。没多久,就听说二叔带着二房的人都走了,当时爷爷大发雷霆。就连父亲都许久没有好脸色,三房更是没了存在感。生怕触了霉头! 整个家,竟然让合欢这个小女孩儿管了起来。大夫人的管事嬷嬷从旁辅佐,竟然做的还不错。 “玉娥!玉娥!” 净溪刚练习完功法,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她感觉有些耳熟,睁眼一看,见到一个美丽的夫人,穿着华贵。 “你是 ……娘?”她知道只有娘和姐姐才叫她玉娥。 “诶!我的玉娥,你…… 你别怕。娘只是来看看你。”大夫人想摸净溪,最后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怕。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想我了吗?” “娘想你了,无时无刻的想呢!” “嗯,娘,您放心我记着您呢!您别哭,也别伤心。我会好好修行,让您永远幸福。” “诶诶诶,娘很幸福了。有你们姐妹,娘很幸福。” “娘,您是想摸我吗?” “我 ……我 ……” “来吧。”说着净溪主动牵起大夫人的手,在她错愕的眼神中,把娘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娘,我记得住您的气息。娘,真温暖。” 说着,净溪眼泪流了下来,她以为自己的亲娘,在她的记忆里很淡薄的,这一刻竟也想起来三岁时,和大夫人与合欢片刻的时光。那时候,她就很希望娘来看她呢!那时候,她半懂不懂为什么蓝家把她送出去。 她进学后,就知道要开心快乐的活着,因为娘一定希望她这么活着:“娘,您莫担心我,我会一辈子开开心心的。” 净溪看着已经消失的地方,说道。手还摸着脸上,幸好啊,她学了术法,能够触碰娘亲。 “玉娥。” “娘!”合欢伤心的哭着,听到大夫人微弱的声音。 大夫人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合欢在自己的床边,她笑着说:“我看到玉娥了,她说她会开心,让我莫担心。” “我也会开心的,会照顾好妹妹的。娘您也莫担心我!” “娘有你们很幸福,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大夫人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萱儿…… ”此时大老爷才跑过来,他本已经歇下了,衣裳和头发都还有些凌乱。 “娘走了,爹您节哀。”合欢冷静的对大老爷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这般冷静。但,她已经不是在怀抱里随意哭泣的小女孩儿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怎么了?”秦婆子走进来就看到净溪小脸通红,眼睛也是噙满了泪水,很伤心的模样。秦婆子拍了拍她,用手语问道。 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抬头望着秦婆子,就像被遗弃的小兽般,呜咽的说:“婆婆,我娘来了。然后她消失了……只有她会喊我玉娥,我都记不得她的样子了。但现在记得了,但是她不在了。” 秦婆子听懂了,孩子是看到了大夫人的魂。大夫人一直牵挂着净溪,专程来道别。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净溪了,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忧思过重,最后香消玉殒了。 她抱着净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一直都知道,净溪是个好孩子,虽然她很皮,也知道她是想念自己的亲娘的。就算蓝家把她送养了,她不理解。但都没有对蓝家人有有什么幽怨,还说婆婆对她好,师父对她好,玉水村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好。 小小年纪的她,还说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那么懂得惜福、懂得感恩的孩子,谁又不喜爱呢? 秦婆子打手语说,带她去蓝府送别大夫人。净溪摇头说:“我自己给娘亲超度就是,不去蓝府。我会开开心心的,我答应了娘亲。她最希望我快乐了。” 净溪知道蓝府那边她肯定是进不去的,她多少听村民们提及过。也隐隐猜到蓝府的人是不喜欢她的,乃至后来娘亲和姐姐都没有再来了。虽然她不解,心里偶尔也会有点难过,但她知道娘亲不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父亲,她似乎就没见过。自然也知道,恐怕自己的爹不喜欢自己。她已经不是四岁的小孩子了,都六岁多了,快进学了。且,娘亲和姐姐也从未提及过父亲,想来,她是不被父亲他们喜欢的。 大夫人去世的消息,很快荟梓茵他们也知道了。并在村长的主持下,给大夫人做了超度的仪轨。 净溪穿着一身玄衣,恭敬肃穆。小小的年纪,就带着一点点威严了。她虔诚的祈请着巫神保佑她的娘亲,愿她不再受离别苦了。她多少听林衡姐姐讲过,林衡是从合欢的嘴里知道的,合欢也是希望林衡把这些讲给自己妹妹听。她们娘亲,这一辈子的骨肉分离、便是最大的苦痛了。 蓝家大夫人院子 大老爷最终没有送上大夫人最后一程,合欢已经哭的眼泪都干了。看见自己的爹过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自己爹在娘亲病重的后期,已经变了。但她想,也许娘亲还是想让爹守着她的,毕竟是年少夫妻过来的。 虽然合欢有些懵懂,可依稀知道娘亲还是渴望父亲来看望她。尽管后来,父亲偶尔过来,母亲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合欢退了出去,此时是半夜。她要出去安排好母亲的丧仪,还要把家给管好。合欢想: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有能力了,也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如今,她们可真的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合欢的眼泪又下来了,被她很快的拭去。她喊来了四个芳,一一安排了事:“垂芳你便去给管家说,我娘的事。这几天,你就和管家一起,打理。” “是。”垂芳恭敬的行礼,出去了。 “听芳,你管好仆妇那边。安排好,不要冲撞了客人。管家婆子的那些账,包括对牌,你都仔细些。” “是,小姐。”听芳点头,心里酸酸的,自己小姐的命也太苦了。 “见芳,厨房那边你也要仔细。不要让人钻了空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若是有人吵闹,一律打出去。” “明白,小姐。”见芳爽利的声音里,都透着些沙哑。 “噙芳把我院子管好。” 活泼的噙芳如今都没了朝气:“知道了小姐。”她和小姐的年岁是差不多的,在四个丫鬟里,夫人是最纵着她的。 垂芳是最得力的,她本来就是大夫人身边的妈妈之孙女,从小就被培养着办事。那气度那魄力,比一些小户的小姐不差。这些年来,跟着合欢,识文断字,是更加的有才干。 就连蓝家主,都夸过垂芳,所以她是最冷静的。合欢身边的四个丫鬟,那是各有千秋,出了名的厉害。 天微亮的时候,大夫人就换好了衣服,妆容也整理好了。灵堂都置办妥当,而后许多奴仆从蓝家出去,通知了老亲和好友,大夫人去了的事。 大老爷跪坐在大夫人跟前,这才发现,他的萱儿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而后眼泪不停的流,悔恨交加。明明他们从少年慕爱,到成亲都想着的是白头偕老。 头确实也白了,可是随着这几年大夫人的病和脾气的变化,他也跟着变了。他的心思不再在大夫人身上了,他以为自己心里有夫人的。因为小女儿的事,他们也互相的埋怨对方,而后越来越冷淡。 蓦然间,他竟不知,自己和夫人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了。他确实狠心啊!夫人躺在病床时,他偶尔来看她,也多半是敷衍、不耐。尤其她跟自己提到小女儿的时候,他觉得她不识抬举。 可,怎么气性就这么大呢?!就这般走了,也不等等他,见最后一面。是不愿意见他吧?! 大老爷想着,想着掩面哭了起来。 合欢进来说:“爹,我要请娘亲出去了。” 大老爷这才看自己的女儿,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眉眼还很稚嫩,可表情已经是一副大人的样子了。他才发觉自己也许久没有和女儿亲近了,感觉变得有些陌生了。 “好。”最后大老爷说道。 大夫人去世的消息,在会京很快就传开了。天大亮时,已经有人开始上门吊唁。 合欢跪在灵堂前,给吊唁的人行礼。薄薄的身子,就像一只翩然欲飞的白蝴蝶。她没有哭,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孩子的沉痛。一些夫人见到这样的合欢,心里不禁感叹:虽然大夫人身体很不好,可对这个女儿的教养,简直是了不得的。 蓝家主也请了相师来做法事,大老爷已经又回到了平日的模样,迎来送往了。仿佛在卧室里的深情,是一刹那的错觉。 合欢依稀见到自己父亲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百般的滋味。她想着小时候,似乎她的父母不是这个样子。多久变了的呢? 父亲必然爱过母亲,也爱过她。可如今不爱,也是真的。合欢跪在灵堂想:难道女子的这一生,就这般不值得吗? 她的母亲,在会京城交口称赞,在蓝家也是大家信服的主母。可是,为什么她的娘依旧活的这么悲哀呢? 是,合欢觉得大夫人有些悲哀。她心里有些苦涩,有不甘:难道女子就要这样过一生吗? 她又问,回答她的是幡上轻微响动的铃铛。 第2章 合欢净溪 大夫人去世后,蓝家主让净溪在家里守孝半年再入学。本来合欢想在家里守孝读书的,可蓝家主不同意,他说:“你在家半年,这半年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你三婶,你从旁协助。入女学读书,是必须去的。在这里读两年,再去都城。合欢啊,你要明白爷爷对你的期望。” 合欢默然了些许,而后恭敬的行礼说:“我知道了,爷爷。” 在回院子的路上,垂芳欲言又止,最后不甘:“小姐…… ” 合欢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说。走了一段路,合欢说:“垂芳啊,我们不似以前了。以后怎么做,多半要看家里边儿…… ” “怎么会?小姐!” “若是我猜的不错,三年后大老爷会娶新妇。而我因为命格的问题,也要去更大的地方。”合欢淡淡的说道,他们大房迄今为止,没有嫡子。父亲虽然不算年轻了,但还可以娶夫人的。从哪方面来说,大房是需要一个嫡子的。 因为自己的娘,和父亲年轻时就很恩爱。且外公一家和爷爷,又是挚友。蓝家容得下,一个没有嫡子的大夫人。更何况,她还生了一个命格贵重的女儿。但,她娘死了。蓝家就需要一个嫡子了,她也大了,有个男孩儿不仅是长房的支柱,在蓝家人眼里,以后也是她的支柱。 “小姐…… 不论您去什么地方,哪怕是地狱,都会陪您去闯的。”垂芳听后,心里难受,也知道小姐说的,是事实。这是谁也无法逆转的事! 合欢对垂芳说:“你呀,别苦大仇深的。路我们是要走,但怎么走,走到哪里,我们在这里面是可以左右的。鸟儿去飞翔的时候,会冒着雨、顶着风,也会受伤。可,也不会因此停下飞向天空的翅膀。” “嗯。奴明白!” 合欢自此就基本在院子里,除了三婶派人喊她,她便足不出户。就连凝缤和林衡那里都是通信,给净溪的礼物,都是派大夫人留下来的人送过去。如今母亲不在了,嫡亲的人,就她了。合欢更要替母亲,护着自己的妹妹。所以她要挣出一片天,才能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能护好妹妹。 就算是大老爷,也很少看到合欢。如今合欢大了,大老爷也不能进入她的院子。偶尔请她到主院来,和一众庶弟庶妹一起吃饭。众人乃至大老爷也觉得这个女儿虽然越来越安静,但身上的威严越发重了。任谁也不能忽视她,虽然小小的一个人。 蓝家主对这样的合欢,极为满意。 净溪今年就入学了,她好奇极了女子书院。少微和九畹也要被送到离女子书院最近的玉海书院读书,说起来最近,但都离女子书院有半天车程。 荟梓茵和平风镜带着三个孩子去,平少微想把般带去,被平风镜直接镇压:“你是去读书,还是去养宠物的?” “是伴生兽!” “同学和夫子会以为是宠物。” 最后是九畹说:“万一夫子把般没收了呢?!” 少微摸摸头,也觉得很是这个道理,九畹也没有带着云集去。算了就留他们在村子里修行吧! 于是,乖顺的和自己的爷爷一起,坐上了驴车。 净溪没有动物的伴生兽,并没有这样的烦恼。很快的就坐上了驴车,她问着赶车的村长:“风爷爷,我们没有马车吗?是因为买不起吗?” “马车不是我们这种身份坐的。”开什么玩笑,他是农人,穿的最好的都是细棉布。他才不能破坏自己千辛万苦扮演的角色呢! 他们走了小半天,终于到了书院。荟梓茵带着净溪去,平村长带着九畹和少微去了玉海书院。 净溪进到书院,感觉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路过学堂,看到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好奇的很。荟梓茵也不管她,在前面慢慢的走。 来到了山长这边,荟梓茵把净溪牵过来道:“这是我们家的孩子,今年七岁,读过一点书。想让她继续读书,请山长慈悲。” 山长看着水灵灵的孩子,感觉很是可爱,问了净溪一些问题。都答的挺好的。女子书院这会儿和男子的书院不太一样,哪怕没有念过书,都可以来学。 更何况这孩子口齿清晰,山长想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于是很愉快的收了净溪:“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照顾自己的生活?我们这里倒是有食堂。” “可以的,农家孩子。我们村的孩子都有一个在这里读书。”荟梓茵温和的说。 山长想起了他们是玉水村来的:“哦,你说的是林衡吧!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在书本上不太用心,即便如此,学业也不差劲儿。 于是,净溪直接到了乙班,荟梓茵把包袱给了净溪。净溪的夫子帮她拿了一些,因为和林衡认识,她们就把净溪送到了林衡的住舍。如今林衡是一个人住,之前的大妮已经回去嫁人了。 林衡知道净溪来了,一下课就跑到住宿了,人还没到了就听到声音了:“净溪!净溪!你来了。哈哈哈,以后我们姐妹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净溪把头探出来,看见林衡拉着一个美女跑,那个美女跑的气喘吁吁的,想要说话,却根本来不及。太累了! 等林衡跑到面前了,给了净溪一个大大的熊抱,那个美女都还在喘着粗气。净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我喜欢这个姐姐。 “这是凝缤,我的好朋友。你猜除此之外还是谁的好朋友?” “我姐?” “咦!厉害啊,净溪。” 净溪觉得这怕不是夸奖吧!说:“这里除了你,我就只认识我姐了。” 净溪?合欢的亲妹妹!凝缤如此想,脸红了:糟了,在妹妹面前这般…… “我叫岑凝缤。净溪,我听合欢说过你。”凝缤温柔的声音,让净溪的耳朵都痒了,她感觉有一根羽毛在她的耳朵边轻轻的颤动。 “凝缤姐姐好!我很喜欢你!” 凝缤听后脸又红了,合欢的妹妹竟然…… 竟然如此活泼,倒教她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喜欢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眼缘?!呀,她也有些喜欢这个妹妹呢,细细看,和合欢有五分像呢! “我姐呢?!”她问林衡。 林衡说:“被蓝家关起来了。” “他们为什么关我姐?是欺负我姐没娘了吗?林姐姐,我们去救我姐。把她带回玉水村!我娘和她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可有钱养我俩了!”净溪一听眼睛瞪圆了,急急的说道。 “不是,不是。合欢没有被关起来,是守孝。林衡你怎么在妹妹面前乱说呢!”凝缤越听越离谱,直接对林衡说道。 林衡嘟囔着:“那和关起来有什么区别嘛!不出门,不访客。也不让人去探望,要是我就死了。” 天!我姐竟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净溪很震惊,在凝缤的安抚下。净溪度过了在书院的第一天…… 第2章 合欢净溪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净溪已经很适应在书院的生活。偶尔秦婆子会带着自己做的吃食来看她,而之前荟梓茵他们在书院附近的小院子,雪家人应净溪来读书,早已给了净溪住。 时而林衡也在这里住,包括林大婶和秦婆子。净溪的巫族的功课,和九畹少微他们一样,每十天回一次玉水村。现在已经开始修炼一些功法了,净溪和林衡的住宿也只有她们两个,这也方便了她们修炼。 如今,荟梓茵给净溪的符篆,倒是可以把阵法刻在上面了。包括堇韫也是如此,只是堇韫还不想离开玉水村。她还想学武功、跟着荟梓茵学诗文。最近,又和齐医师学一些简单的药理。 堇丞相不知出自什么原因,也放任了堇韫在这里。这一年左右,他也来过一次,倒是丞相夫人,隔三个月就来一次。慢慢的也和林大婶她们熟了,齐医师还帮堇韫的堂嫂调理了身体,回去不多久,便有了孩子。 喜得丞相一家子送了许多东西来感谢,堇韫的堂嫂小时候落过水,本身就体弱,所以不易有孕。甚至春冬,咳嗽、头痛,全身发冷。在都城吃了不少的药,也不见好过。 若非堂哥对堂嫂是真心喜爱。又是通家之好,恐怕这门亲事,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净溪倒是见过她的堂嫂的,感觉她身上有一个影子,薄薄的一层。林衡他们看到的是一层黑气,想来是堂嫂落水的地方,不太清静。以至于她沾染了一些东西,净溪只跟荟梓茵讲了。 荟梓茵说:“你齐爷爷知道。” “齐爷爷也看的见?!”净溪有些欢喜。 荟梓茵答:“是通过摸脉发现的。这个说来话长了,你不必问那么多。” 这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她哪来这么多精力学这些,基础都没有打好 …… 荟梓茵很无奈的看着净溪,也不知净溪是怎么长的,性子若是和九畹换一下,那就好了。算了,九畹他…… 其实也不文静。 净溪、九畹、少微,也并没有因为分开读书而生疏,依旧十分的亲近。平风镜以为自己的孙子读书后,多少会变一些。可,似乎根本就没有变。不,也不是没有变,在外人面前会装一些了。 少微最想的便是他的般,九畹其实也想云集。他们以为自己的伴生兽也挺想他们的,事实也是他们回来的第一天,两只伴生兽也特别黏着主人,但第二天,或是小白或是小黑,或是林婶子家的鸡,在他们门口来叫般和云集。它们便丢下主人,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留下少微和九畹,两人同病相怜的追着两小只跑,看它们玩耍。荟梓茵说它们是在练习它们的功法,可少微不太相信,而后又对净溪说:“我们要是伴生兽就好了,修炼就是玩儿,多好啊!” 平风镜听到了,心想,他作为村长,就没有见过那么不上进的,偏偏还是自家的:“出息!” 林衡也去蒙山找了机缘,她的是伴生植物。是一朵花,被她别在了发间。 净溪去书院最大的收获,便是能经常与姐姐通信了。她的四个大丫鬟,净溪也都见过了。四个姐姐对她也特别好,净溪也给她们制了符篆。喜得四个芳到合欢面前,说了好一阵子。一点都不看,合欢脸上的阴云。 凝缤还带了她去自己的家,她终于见到了合欢的启蒙夫子,岑夫子如今身体还是很单薄。不能经常出去,便在家里着书。凝缤下学后,都帮自己的父亲整理。 岑夫子第一次见到净溪,就知道是合欢的妹妹,姐妹俩还是比较相似。只是这孩子聪明但不太好学,不过对很多事物倒是颇为好奇。问东问西的,毫不客气。好在岑夫子博学多闻,否则都答不上来净溪的话。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凝缤的母亲特别喜欢净溪。一点都不觉得净溪皮,还说:“我家凝缤就是太小大人了,从小就是那般。一点孩子气都没有!这孩子多好啊!天然天真。” “娘这是有了妹妹便嫌弃我了?上一次林衡来,您也喜欢。净溪来了,您也喜欢,合着就不喜欢我了!”凝缤故意的娇嗔道。 岑夫人开心极了:“呀,果然去读书是有用的,老爷,看看这都能吃醋作怪了!” 净溪小大人的叹了口气:“原来你们大人都喜欢别人家的孩子,我婆婆师父也喜欢凝缤姐姐!说我不好呢!” 众人闻言,捧腹大笑。 净溪走的时候,还给了岑夫子和夫人的符篆。这些年,岑夫子就是靠符篆撑过了相师说的坎口。岑夫子语重心长的告诉净溪,让她不要把符篆随意发。 “我没有随意啊,就给了您和伯母,还有姐姐、四个芳姐姐…… ”净溪数着。 等她从凝缤家回到书院,第二天就看到了合欢,合欢一早就和凝缤到了她的住舍门口。两姐妹一见面,也是合欢拉着净溪说话,平日里活泼的净溪反而害羞了起来。 晚上林衡问:“怎么?今天那么文静?” 净溪睁着眼睛很懵懂的望着林衡,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得你姐姐在面前了,倒是不说话了。平日里姐姐前,姐姐后的。我就是奇了!” 净溪眼圈有些红了,跑到林衡床上,缩进她的被窝里悄声的说:“我就是觉得姐姐好可怜!” “可怜?” “嗯,娘走了,就姐姐一个人在那个院子里了。虽然四个芳陪着姐姐,到底就连凝缤姐姐都不能去看她呢!好歹只关了半年!哎~还好他们不喜欢我,把我送出来了。不然我就和姐姐一样了!” 净溪感叹道,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哀伤的样子:“姐姐一定吃不饱,那么瘦。和我一样的瘦,我瘦是因为病,姐姐瘦一定是因为饿的,肉不进风。” “弱不禁风 ……” “啊,对。我想吃肉了。” 林衡:“你不是在说你姐嘛!” “我说了啊!所以我不知该怎么和姐姐说,我怕她难过了。娘走的时候说了,要我们开心。” “几时说了?”林衡问,她没听说。 “我梦里梦到的。你不知道。” “…… 好吧,睡觉。” “哎呀,林姐姐再聊聊呗。” “行,小祖宗你说吧。我听着。”林衡有气无力的说。 净溪说:“你说我能不能带姐姐私奔?” “私奔?!你 ……在哪里听说的这词?” “诶…… 不是你跟堇韫姐姐说的,我二叔和二婶带着两个孩子私奔了,蓝家气惨了,所以不放姐姐出来嘛!”净溪问道,她想拔鸡毛的时候,听到的。没有一点错,她记性可好了。 我有说过么?林衡不记得了。 “那不太可能。诶,你说说对你姐的印象如何。” 净溪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的,而后用气声问:“你说我会不会也像姐姐那么好看啊?” “睡觉!”林衡毫不留情的留了个背给净溪,呵!就记着好看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自从合欢也回来上课之后,净溪的课业也好了许多。荟梓茵知道后高兴了,总是有一个人能管着这个小淘气了。 不仅如此,就连林衡也没有逃脱合欢“管控”的命运。下了学,她们都要在自己的住舍里等着合欢,合欢会用一个时辰的时间来与大家一起学习。最后就连凝缤都参与了进来…… 净溪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一会儿抠抠头,一会儿咬着毛笔。合欢眼皮一抬,还没有问,净溪就立马坐正,乖乖的写字。 其实,她很喜欢姐姐的,如果不管她的话就更好了。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合欢不是这个样子的。似乎自从娘走了后,姐姐就变的有些“可怕”。 尽管合欢并没有发脾气,可就算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都让人有些怕她。 垂芳帮小姐研磨,听芳帮着净溪这边。她们四个芳如今都是轮流下学的时候过来,伺候小姐。没来的,或是被小姐安排着做事,或是管着合欢的院子。 “小姐,我做了一点桃酥,歇一歇吧!”噙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净溪一听,眼睛都亮了。望着合欢,听芳见了不觉好笑。二小姐真是一点都坐不住,不像小姐,当年小姐很小就开始读书了。学的很认真,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监督。 合欢自是见到了净溪的那副小馋样,淡淡的说了一句:“放那儿吧!你课业可写完了?”最后那句话是对净溪说的。 净溪立马站起来,把自己的作业给姐姐看。感觉她姐姐比夫子都还厉害呢!就比师父差一点点,只是师父对她更严厉的是在巫术上。 终于净溪还是吃到了桃酥:“噙芳姐姐,真好吃!” “二小姐喜欢,奴以后多做一些。”噙芳也很开心。 合欢说:“别太惯着她了,你们还是要多在她的学业上上心。” 她的这四个丫头,虽不是凝缤这般的才女,却也是识文断字的。教教净溪,也是足够了。 “是。”听芳、垂芳和噙芳同时道。 十天一次的回玉水村,这一次是合欢和她一起回去。 前些天,净溪问合欢愿不愿意去村子里。合欢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她一直都记得玉水村,记得和娘一起去看妹妹的那些日子。 回到蓝家,合欢跟家里人说是去同学家看望同学。蓝家人也没有多问,他们都觉得合欢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不需要他们过多的操心。而三夫人更是不操心合欢的事,毕竟这个侄女儿,她是有些怕的。 蓝家最近的一些动静,其实合欢也注意到了,只是家里人都没有跟她说。她自然是装不知道的! 净溪开心的坐在和姐姐一起回村的马车里,另一辆马车是林衡和凝缤。凝缤的父母知道她要去玉水村做客,还准备了礼物。夫妻都是极为聪明的人,自然知道玉水村的不同,而岑夫子更是猜出来了。 不过,岑夫子本就是一个洒脱不羁的人。在他看来,无论是相师还是巫师,只要心地善良就值得交往。更何况这个破败的身子还是巫族的符篆续命的,包括凝缤如今健康的身体,也是得益于符篆。可以说巫族就是他们全家的恩人,怎么不同意呢! “姐姐,你不开心吗?” “开心的。”合欢微笑,是她走神了。 “哦。”净溪心里不信,感觉姐姐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姐姐遇见了什么难事。还是因为去玉水村想到了娘?可合欢不愿说,净溪也不多问,她是知道合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和凝缤姐姐是一样的,骨子里主意正得很! 合欢和凝缤的到来,玉水村表示了欢迎,秦婆子立马给合欢主仆收拾了房间。凝缤住在了林婶子家,就在堇韫的隔壁。 这下合欢和凝缤,终于和堇韫有了交往。之前在书院,虽然认识但也没有说过什么话,没曾想,三人竟然很聊的来。以至于净溪和林衡,听到她们高谈阔论,悄悄的走了——她们讲的这些,她俩都不懂啊! 合欢也见到了净溪最好的两个朋友,少微和九畹,合欢也给了他们的礼物。只是心想着小妹年岁逐渐大了…… 想必秦婆婆和她的师父另有安排吧! 净溪是不知道自己姐姐的想法,正撒欢了的跑。合欢和她垂芳见芳见状,有些惊异。堇韫说:“玉水村对于男孩女孩都是同等的。” 怪不得!妹妹像个男孩儿!合欢心里羡慕了。 比起合欢,凝缤竟然接受良好。是了,岑夫子本来就是一个不按常理的人。时常夸凝缤:“我儿比那些男孩儿还有出息。” 沐休是短暂的,很快她们又上书院了。可是第二天,合欢竟然没有来上课,净溪没看到姐姐,就有些心慌,找到凝缤说:“凝缤姐,你帮我去蓝府看看姐姐成不成?” “不急,我正说要去呢!”凝缤温声安慰道。 凝缤到了蓝府,去到了合欢的院子,看见她躺在榻上,丫鬟揉着她的膝盖:“这是…… 怎么了?” “还不是老爷知道了小姐去玉水村,被罚跪了。”噙芳忍不住,嚷嚷了出来。 “不要紧,你怎么来了。”合欢问。 “不是见你没来嘛,你妹妹也担心你,这不刚下学就来了。”凝缤说。 “你不要和她说我罚跪的事,就说我有些不舒服。”合欢一听,立马担心起来。 “行,那我先走了,她还在我家巴巴的等消息呢!”合欢本来要留着凝缤的,但听到妹妹在等,便让听芳装了一些好吃的给了凝缤。 凝缤走了没多久,大老爷就过来了。他带着大夫人身边的妈妈一起过来的,毕竟女儿大了:“没事吧,你呀…… 她已经被抱养了出去,就不要走太近了,你爷爷也会不高兴。” 更重要的是,怕这孩子碍着合欢的命格! “堇丞相的侄女儿也在玉水村养病,她确实是我的同学。除了去看妹妹,我也去看了她。”合欢在心里对堇韫说了对不起,她怕蓝家再次阻止她去看妹妹。 大老爷听后愣了片刻说:“知道了。合欢啊,这…… 爹 ……新夫人再也几个月便进门了,是个温柔的性子。” 合欢听后,眼睛垂了下来,睫毛颤动着,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心绪,她低声的回答:“知道了。” 她知道爹会娶新妇,没想到娘去了还没到一年,便已经定下来了。合欢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觉得有些可笑。 大老爷告诉了蓝家主合欢告知他的事,蓝家主想了想,道:“若她再想去玉水村,就去吧。是个重情的孩子!新妇进门后不久,她就要去都城了。让她在家松快些吧!” 合欢听说后,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禁感叹:堇家的牌面果然不同凡响! 这边净溪听到自己姐姐只是有些不舒服,也是放心了下来。乖乖的回到了住舍学习巫术,这次可是被师父痛批了一顿呢!就连姐姐来了,都没给她情面的。 第2章 合欢净溪 半年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净溪已经学会了好几个术法,开心的很。荟梓茵也在修行上管得她越发的严了! 合欢也在她的学业上,管得紧。以至于净溪这半年,基本就没有什么松快的时间。就连少微,也随着净溪紧迫的学习。至于九畹,合欢可是喜欢他的不信,小小年纪,是个好学聪颖的孩子。 少微对净溪嘀咕:“以前只有大祭司我已经觉得很苦了,现在合欢姐姐来了,我简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苦的娃了。” 净溪也唉声叹气:“别说你了,我姐姐对你也算好的。我就不行了!天天说我的字太难看,我现在每天都要写好多篇大字呢!” 两个小的,一遇到一起,现在不是四处淘气,而是唉声叹气的诉说着自己的“苦难”。偏偏大人们不觉得,还认为合欢是个好姐姐,特别的有大家风范。 合欢如今也来玉水村勤了,也隐隐约约看出了村子的很多不同。只是她们家了解巫这方面的太少,以至于她一直以为玉水村可能是别的什么修行流派,没有往曾经辉煌的巫族想。 她、凝缤和堇韫如今是至交好友,三人无话不谈。更多都是谈论诗书,偶尔荟梓茵会来指点一番。合欢心里也觉得妹妹有些不争气了,那么厉害的一个先生,她听了荟梓茵的指点,就知道比岑先生厉害多了。结果妹妹竟然学成那般模样! 正是阳春三月,书院也才刚开学没几天,净溪发现合欢又没有来了。 “凝缤姐,我姐呢?不是又病了?”净溪问道。 凝缤说:“合欢在家里,最近有新妇进门。” “新妇?蓝家有人娶媳妇嘛?”净溪想了一圈,好像老的都有娘子,小的都还很小。 凝缤说:“是大老爷…… ” “大老爷!啊?我姐的继母?我姐会不会被欺负啊!我听说后娘可会欺负人了。”净溪担心道,实在不行,她把姐姐救出来放在玉水村。 “别急,你姐怎么会被人轻易的欺负。”林衡坐下来说。 凝缤也说:“蓝家主对合欢是十分疼爱的,谁都不可能欺负到她头上去。你放心。” 净溪听后,才稍稍的心安。她对蓝家没有任何感觉,蓝家人?合欢并不算,二夫人也并不算。在净溪的心里,因为她们都不像蓝家人。雪观本来也是巫族嘛! “那个新妇几时进门啊?”净溪连忙问。 “你想去看热闹?”林衡立马就知道了净溪的想法。 “好奇,好奇。”她也想去看看姐姐,不看一看也不放心。 “后天。“凝缤说。 林衡大腿一拍,说:“我们到时就在隔壁茶楼那边看,诶,凝缤你说看得到不?” 凝缤想了想路线,点头:“能看到。” 很快就到了迎新妇的日子,合欢协助三婶把蓝家打理的特别好,四处挂满了红绸。四个芳都各司其职,来的女客也是三婶和合欢接待。 有些人以为合欢会难过,结果看到了一张温和的带着淡淡笑容的脸,这张芙蓉面上看不出一丝毫的勉强。有些说话不太动听的,也被合欢轻柔的化解了。众人再次感叹:这姑娘了不得,比之都城的世家大族嫡女都不差呢! 凝缤也来了,跟合欢说了净溪她们也在茶楼那方凑热闹,合欢摇头:这个妹妹真是皮! 净溪和林衡在茶楼等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吹吹打打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个中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长得还算不错。净溪见这个人有些面熟,林衡忽而说:“呀,这就是合欢的爹!” 啊,这就是她亲爹啊?没有娘好看。 大老爷听到茶楼有小姑娘的声音,提到合欢,抬头看。只见两个十分水灵的小姑娘,趴在窗户上一看就是淘气的。那个小的,让大老爷愣神了:这,就是玉娥吧! 长得和合欢五分像,这是他曾经听过的话。其实一半像他,一半像她娘萱儿。大老爷此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蹦蹦的跳。他终于知道大夫人为何那么喜欢净溪了:原来,玉娥长这个样子啊! 原来,长得极像他又像她的是玉娥啊! 大老爷有些泪眼朦胧:只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他心里酸涩的要命!从襁褓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孩子了。那双灵动的眼睛,真是最可爱的了! 哎,大老爷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想着蓝家,要怪只能怪命运作弄。 大老爷的二婚热闹极了,净溪和林衡看完了热闹就回到了书院。正巧,就被夫子抓到了:“又逃课!把这个抄了。”夫子给了她们一本书,两人的脸都皱成了苦瓜。 本来净溪还在回想第一次见到亲爹,虽然没多大情绪,但也渴望过。好在样貌不算失望,只是…… 她听到了那新娘子才十八呢,才大她姐几岁…… 哼! 结果被夫子一罚,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果然读书明智、清念头,诚不欺我!净溪想。 第二天,合欢早早的到了正堂,也看到了新娘子。长得算不上很美丽,倒也端正。体态有些丰腴,脸也是鸭蛋脸。眉目清秀,只是嘴巴有点厚。 新妇还是比较娇羞的,尤其合欢喊她大夫人的时候。她满脸通红,见到合欢的模样。眼睛里闪过一道惊艳,而后便不再看合欢了。 她姓李,且称作李大夫人吧!在一个月后,李大夫人便想管家了,本来她就是长房的,管家其实也无可厚非。三婶当然也交出了账、对牌、钥匙。 合欢听了只是眉头皱了皱,倒也没说什么。她如今可算是万事不管了。 可惜啊,这李大夫人才只管了三个月就出了乱子。于是蓝家主又让三婶管,李大夫人心里有些不高兴。对自己的妈妈说:“他们就是瞧不起我,看合欢院的连丫头都神气的很!” “哎呀,我的夫人,最要紧的可不是这些,是嫡子。” “对,嫡子!”李大夫人说道,若是她生了嫡子,蓝家人怕也高看一眼了,合欢也不会对她那般冷淡了。 净溪从凝缤这边知道了这个夫人有些不喜姐姐,不得其解,而后打听了这个李大夫人。才明白这个李大夫人就是被惯坏了,且能力有些不足。只是,我姐本就是个冷淡的性子,她还没出孝期呢!能给你好脸色?反正净溪觉得自己不能。 在李大夫人传来喜讯的时候,合欢便被蓝家主送往都城了。她走那天,净溪林衡堇韫和凝缤都去送了。众人依依不舍,合欢这次去,是住在都城的蓝家,孝期过后便准备入宫了。这些,合欢没有讲,只是嘱咐了大家保重,犹对净溪不放心。 看着马车远去,净溪的眼睛都模糊了。她似乎又是一个人了呢! “你…… 是玉娥?”净溪抬头看是一个老爷子,似乎是合欢的爷爷?! “是个好孩子。哎…… 这些年…… 蓝家对不起你,但送你走是必须的。”蓝家主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些,他第一次见到这个长大的孙女,其实讨厌不起来一点。明明想关心的,可说出来的话却…… 他还没有等净溪说话,就掩面上了马车。净溪呆呆的对凝缤说:“这蓝家爷爷是不是…… ” “这是长辈。”凝缤打断道。 “哦,其实我过的挺好的。关心人都关心不来!”哼,虽然我小,但我懂。净溪想道。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走了之后,净溪不习惯了很长一段时间。明明她和合欢相处也不算长,却像是很长的时间般。也特别的想自己的姐姐,合欢还在路上呢!净溪便开始写信了。 凝缤接过了合欢的长姐之责,守着净溪做功课。和合欢的威严不同,凝缤是笑嘻嘻的,总能引经据典的,让你不学不好意思。 净溪感觉很苦闷。 她觉得自己的命挺苦的,以为姐姐走了的唯一好处,现在都没有了。还不如姐姐不走呢! 净溪有些讨厌李大夫人了,她认为定是李大夫人容不下合欢,才让姐姐背井离乡。去了都城的蓝家,那里的蓝家会不会有蓝家主那么疼姐姐呢? 她很担心这个,虽然她知道姐姐无所不能。可,她不喜欢姐姐这样。她希望姐姐犹如林衡姐一般,似乎从娘走了的那一刻起,姐姐就变成了娘。 净溪只能在做祝祷时,给姐姐祈祷。旁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垂头丧气了好长一段时间,少微和九畹才把净溪逗得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就连林衡都说:“还是这个皮样子好!” 合欢走了之后,凝缤经常和林衡、净溪去玉水村。和堇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且凝缤是岑家的,虽然没落了,但毕竟书香门第,最重要的是那些就连堇家都没有的书,更何况凝缤的父亲岑夫子,可是一代人物。 就连她大伯,知道她和凝缤成为了朋友。都唏嘘的遥想了当年,那个虽体弱多病,然惊才绝艳的风流才子。那可是他们那一代的人,最耀眼的明珠,哪怕他身体不好。哪怕他不在庙堂。 “韫儿是有些运道的。”堇丞相如是对自己的夫人说。 “那,韫儿几时接回来呢?”丞相夫人问,毕竟堇韫这个年纪,确实应该相看了。 丞相说:“再等一年吧!听说岑小姐的亲事也是定在都城。” “是娃娃亲,岑老爷在世时定下的。不然岑夫子一定不愿女儿远嫁的!”丞相夫人在这些地方,消息便比丞相灵通了许多。 “哎,可惜啊。若是…… 我家那三小子勉强配的。”丞相感叹。 丞相夫人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岑家现在基本没有人在朝为官:“老爷您怕是看重岑夫子才这样推自己的儿子去…… ”她还是心有不满。 丞相摇了摇头说:“你们女人眼见就是浅了些,岑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韫儿是怎样的人你应该知道,能让韫儿如此推崇,必然是不俗的!” “是我眼见浅。岑夫子的女儿当然相当的不俗,这盘芙蓉糕就不给远见卓识的老爷了,它也是个眼见浅的!”夫人不高兴了,直接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走了!想当年,知道他喜欢吃,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她,恁是把芙蓉糕给做的极为精致美味。如今,还嫌弃上自己了。 她不就是不满意他这样瞧不起自己的小儿子嘛!巴巴的想拿那么优秀的儿子去配他崇敬之人的女儿,还说勉强配得。再配得人家岑小姐也是定了亲的!哼! “这…… 你…… 嘿,这年纪越大越小气了。”丞相看着气呼呼走了的夫人嘀咕道。 净溪九岁生日一过,堇韫也要回都城了。她的魂已经补的差不多了,如今带着符篆再蕴养两年就完好了。再加上林婶子的那个功法,虽然是武功,可不仅锻体也安魂,所以即便看起来辛苦,实际上却是很滋养的。 也许是武将家庭出身,堇韫在武道上面极有天赋。现今可以算是文武全才了,就连她自己都惊讶,她的武学进步这么快。而后看着每天师父让她泡的药包,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包括林衡他们这么厉害的原因。这个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这些药,配起来也是不容易。堇韫本来要给林婶子银钱的,被林婶子拒绝了:“都是山上采的,你是我的徒弟。作为师父,当然要承担你在我这儿的衣食住行,你没见净溪他们都白用我的嘛!” “师父 ……”堇韫不好意思,她看到了平村长和荟梓茵在师父院子门口,她师父嗓门这么大。两人必然听到了 ! “你这要回去了,我啊,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一段时间我就给你寄药包过去,直到十五岁,就不用再药浴了。知道吗?”林婶子慈爱的看着堇韫。 这孩子温柔娴静,让她体会到了小棉袄的感觉。会给她做鞋子、衣服,会帮她做饭。就连她丈夫都收过堇韫这孩子的孝敬,比林衡这丫头有心多了。林衡这丫头…… 只知道吃! 每天陪着她,说说话,还要帮她到地里干活。说锻炼自己所学,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减轻负担。这孩子啊,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别说她了,玉水村的小孩儿都很喜欢她。这些年,有些出去晃荡的人,都把孩子送了回来。村子里,也又添了两个婴儿。如今,净溪三个可不得了,简直成了孩子王了。 就连荟将玉都回来了一阵儿,抱了一儿一女,说是让他们在玉水村。只是被大祭司拒绝了,他说:“若是不养,送人亦可。” 大祭司不愧是大祭司!将玉也不想想,若不是净溪,怕是九畹都不会被他抱回来吧! 堇韫走的时候,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仅全村的人来送她,就连凝缤也来了。她突然很不舍,如果没有遇见荟先生,她也不知是什么样。没有遇见师父的话,更是可能疯了。 现在她不仅在荟先生这里学习,也在齐医师那里学到了些简单的医药。更是拜了师,学到了一身的功夫。她不知师父传授的功夫等级,但深知一定很厉害。 “师父,我走了您要保重。要和师妹来都城堇家看我啊!村长、荟先生、齐先生,您们也是啊!”堇韫不舍的说道。 “放心吧,堇丫头,你也要保重自己。”村长说道,齐医师和荟梓茵点头,而林婶子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住的抹眼泪点头。 堇韫知道师父把自己当女儿,她又何尝不是把师父当母亲呢!还有师丈,虽然话不多。却也默默的关心她,还有林衡,带着她上山下河,她在玉水村太快乐了! 就连裘一瑰和裘一缋,也对她很好。林衡他们不在的时候,就是他们和她对练。一点点的指导她,还没等她说话呢。裘一瑰看到她的眼神望过来便说:“我们也会去的。保重。” 基本不出门的裘一缋也在,听到哥哥这般说,也点头。 净溪和少微挤了进来说:“堇姐姐,我们以后也要去找你和我姐。” “好,欢迎你和少微、九畹来我家。” “别耽搁堇丫头了,再晚到了会京就天黑了,不安全。”林婶子最终说道。 马车缓缓的动了,堇韫探出头说:“我会给你们来信的。” 她看着一群人,渐渐的模糊了,才坐回马车。摸着大家给她送的礼物…… 净溪看着堇韫的马车,牵着凝缤的手感叹:“又走了个姐姐,你不会也要走吧!” 凝缤脸一僵,这孩子! 第2章 合欢净溪 三年 净溪已经十二岁了,已经不在书院读书,完全跟随着荟梓茵修炼。少微和九畹也是,毕竟他们是巫族,相较于在仕途或者别的行业作为。他们作为巫族最有天资的少年,都是要承担着巫族的传承的。 已经是大姑娘的净溪,依旧是那么的淘气。成天就像个假小子一样,活脱脱的另一个林衡。 而林衡,今年已经十八了,林婶子愁得没有办法。起因是之前林衡遇见了一个不错公子,对方也是书院的。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却先娶了小妾,那小妾是他的表妹,说是奉母命纳的贵妾。 说的好听叫贵妾,可他们去打听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按照娶妻的规格。虽然排场并不大,但该请的三朋四友都是请了。他的友人,竟也叫这小妾嫂子。如今还是这个小妾管家,林衡听说后,便直接和他家断了关系。 那公子百般苦劝说什么:“我虽没有门户之见,可也要顾及我父母。秋娘她从小孤苦无依,本来就是可怜女子。你放心,等你进门后,她定是规矩的。我母亲也说了,只要纳了表妹,就答应娶你。” 林衡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忽而笑了,说:“我从未知晓,你竟然如此厚脸皮。算了,我也不夺人所爱,我们之间就此作罢。你呢,好好的和你的秋娘过日子吧!” “你…… 小衡,莫要耍性子。我只是见表妹可怜,给她一点体面。好叫别人莫瞧不起她!” “哦~你说的别人莫不是我吧?放心,没有瞧不起她,即使她无媒苟合、已经有了孩子。这都是男人的错,怎么能怪她一个弱女子呢?!”林衡最后颇有些阴阳怪气。 “你知道了…… 是,是我对不起你。我…… 我不是故意的。”男子颇有些要哭的感觉。 也不看看她是谁,她是巫。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就这样吧。”见到男子还想说什么,林衡说:“就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了,我虽然是农家女,好歹从小也是读了诗书的。还不至于受辱至此,无动于衷。” 男子想说话的也止住了,只能痛苦的看着林衡远去的背影。虽然家里的人没有说什么,但林婶子心里也着急。 林衡倒是看出来了说:“娘,我不嫁难不成你不养我?” “哪有?!”林婶子大声说道。 “爹,你不养我?”林老爹摇头。 “哥…… ”林衡还没有问出来,林大哥就说:“怎么会,我巫族的女儿不嫁娶也是可以的。其实小妹,以后你也可以招婿。” 林婶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林衡见状,撇了撇嘴说:“再说吧!” 有这个闲工夫,她还不如和净溪去岑家看看凝缤,这两年岑夫子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凝缤已经在家里绣嫁妆了,十六岁她就要嫁到都城去了。 岑夫子很害怕自己拖累了凝缤,找荟梓茵看过。荟梓茵说:“虽然你这副身体还是病怏怏的,但你能等到你外孙出世。莫急!” 这句话简直成了良药一剂,让岑夫子的精神好了许多。虽是这般说,荟梓茵还是带了齐医师给岑夫子开了药,算得上是药到病除了,只需要将养两年,身体无碍,还能够活个五六年。 岑夫子一家都感激涕零,尤其是岑夫子和岑夫人,他们是知道当年相师的批命的。这简直是生生的把他从阎王爷的手里拉回来了,多活了这么些年! 净溪知道凝缤姐都要去都城了! 最近岑夫子跟他们说的,本来凝缤是十六岁才去。只是主家那边让他们早些过去。二一个是合欢要进宫了,凝缤势必要去见一面的。 合欢走的第二年,蓝府的李大夫人就生了一个小子。可是高兴坏了蓝老爷和李夫人了!好在蓝大老爷还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远在都城,也时常给一些银钱。 其实净溪也见过蓝大老爷,在她必经的茶楼那边。就像她当年看他娶亲的样子,他也远远的望着净溪。 净溪越来越出挑,花容月貌也不为过。不是时下女子的贞静,是个很活泼的小娘子。大老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反而觉得小女儿这般可爱至极,他想想必萱儿喜爱极了。 每个月荟梓茵或秦婆子都要带着三个小的去会京城,不是去岑家就是去雪家。去岑家治病、访友,去雪家…… 当然是传法了,尤其雪观通过雪家,告诉了他们蓝雪渐的天赋。荟梓茵他们也是很重视的! 大老爷就是在这些时候,总出现在茶楼。应该说是他也习惯了去茶楼坐坐,坐的便是当年净溪坐的位置。大夫人走了这些年,他反而越发想念了。 平村长他们是注意到了三个小不点的异样,不过想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都装作不知。这些年和他们斗智斗勇,都已经习惯了。 是夜,村子安静极了。大家都睡着了,净溪悄悄的抱着自己的包袱出了院子。和隔壁的九畹碰头,而后两人悄悄的来到村口。云集被九畹抱在怀里,好在这些年云集也只长大了一点点,还是很袖珍。 “你们才来?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净溪和九畹刚走来就被等了一会儿的平少微说,般站在少微的头上。少微背着的包袱,比他们两个的大。 “你带的是不是多了些?”净溪问。 “不多,你想想,都城这么远!我们三个人呢!”少微说道。 九畹说:“我们带足够的钱就行了。” “不,穷家富路,多准备一些。”少微坚定的说。 净溪拉着他们:“走,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点头,向村子外边走去。 还没有走到界碑不远处的林子,三人就看到了影影绰绰的火光。 “有打劫的?”少微惊呼。 九畹说:“看起来不像。” “官兵吗?没听说有什么事啊!”净溪想了一圈儿。 “我们快走吧!若是打劫的,我们就制服他们。官兵…… 应该不会管我们小孩子!”少微说的头头是道。 “你们去哪儿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火光越来越近,竟然是荟梓茵带着村民…… 三人掉头,笑嘻嘻的对村长说:“我们不是想着凝缤姐姐要去都城了吗?送送她。” “对,合欢姐要去皇宫了,净溪其实也想见见的,爷爷。”少微嬉皮笑脸的。 “你们有钱吗?有路引吗?岑家知道要拖着你们仨吗?”荟梓茵问。 “钱我带了不少的…… ”荟九畹说着,看着自己爷爷的眼睛,不自觉地把头垂了下来。 净溪躲着不说话,这个时候少说话。这是她的经验,不过什么是路引?他们去会京都没有这东西啊! 三人俱是茫然,最后被带了回去。 钱?你们这点钱?!哼,村长想:明天是时候让孩子们见见他们的实力了! 他们早在岑家知道这两件事,就料定这三个要跟着去。一直等着他们来说呢!结果,竟然要偷跑! 于是,三人被罚跪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第二天 跪了一晚上的三个小不点,相互扶持着从祠堂里,一瘸一拐的出来。一大早,裘大叔就把祠堂的门打开,幸灾乐祸的说:“你们可以出去了。” 小黑也跟在裘大叔的身边,听到裘大叔说完,也冲着三个人汪汪了两声:真是不省心,我爹还没有吃早饭呢!就来给你们开门,本来它是要去找小白的,两个已经说好了,要和那群鸡约架河边,再大战八百回合。且,不许告家长! 至于般和云集,太弱了。这种它们不会带这两只玩儿的!好在般和云集比自己的主人省心! 裘大叔开完门,“吼”完就带着小黑笑嘻嘻的走了。一点都不管三个饥肠辘辘,又行动不便的人。 照他的说法就是该!竟然不经过村长和大祭司的同意,就想出村去游历。也不看看…… 好吧,巫术学的都还是不错。可是,这不是巫术的问题,是态度问题。 净溪三人恹恹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能逃脱平风镜和荟梓茵的“法眼”。 尤其是净溪,她特别渴望去都城。平日里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这些年她和姐姐、堇韫通信,互赠礼物,都觉得像是她们没离开过自己一般。 可,那天乍然听到凝缤说合欢要进宫了,净溪的心就慌了。感觉姐姐进宫不是一件好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心很是不安。她就想见姐姐一面。 而后在功课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四处都是硝烟。皇宫里都是血,她没找到姐姐在哪里。心很慌很难过,似乎身边还有人,可她也看不清是谁。就那么一刹那,却像铭刻了一般,印在了心里。 她就更有见合欢的冲动了,甚至她还劝合欢。如果姐姐能够不进宫就好了!净溪,从来心没那么慌过,就连娘去世也没有那么慌。 于是,才有了这次的逃跑,可惜…… “你们仨,跟我来。” 三个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刚到蒙山脚下,还有一段距离就可以到秦婆婆的院子了。结果村长坐在一块石头上,悠哉悠哉的看着他们,慢悠悠的说。 他们才犯了错,不敢和村长顶嘴、开玩笑。深知这样,会被罚的更重。经验之谈了! “是。”尽管肚子很饿,三人很累。还是乖巧的答应了,他们不愿意偷懒吗?不,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啊,可是谁家罚小孩子,是用定身咒的?! 村长看到三个“小魔星”乖巧了,心里高兴了些。虽然保持不了很久,总比一直不乖好。村长是很想得开的人! “村长爷爷好。” 一路上,都有小萝卜们乖巧的行礼。看见他们也喊哥哥姐姐,还没等他们应答呢,旁边的人就对小萝卜们说:“看到没,不乖就会被罚,他们是不是路都走不动了?!” ……也不必如此…… 净溪他们不知道村长带他们去哪里,就一直跟着走,都已经走过了村子正中了,看样子是往河边的方向,那是…… 仓库的位置。也是裘一瑰他们一家子住所旁边。 果然,村长带他们到了仓库,裘一瑰看到村长带他们路过,露出看起来有点憨厚的笑:“村长,带他们涨见识呢!” “嗯。”村长回复的有些高冷。 “妹妹,你出来看一看不?村长带净溪三个皮崽子涨见识呢!”裘一瑰往屋里头喊。 “不。”隐隐的一个清冷的声音被风送了出来,比村长还高冷,是裘一缋了。 涨见识?难道是他们没有见过的什么吗?巫神的秘传还是…… 什么顶级的法器?抑或是这条河也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 三人眉来眼去的,心里都在不断的猜测。 “走,进去。”村长停在仓库前说道。 “爷爷,您不会让我们三个到仓库整理东西吧?我们还没有吃饭呢!”少微喊到,他忍不住了。他们又不是没有来过仓库,尤其仓库定期整理的时候,他们都来帮忙了的。 “饿一顿不会死,少废话!进去!”村长无语。 净溪拍了拍胸口,还好自己没有说话,不然被吼的就是自己了。村长的狮吼功感觉又精进了不少,少微功不可没! 九畹抿着嘴,乖乖的跟在村长后边进去了。他是最识时务的,紧接着就是净溪,而后是少微苦着一张脸。 仓库里,齐医师正在找药材,看见村长带着他们来了。只是微微笑一下,继续找自己需要的药。 三个人跟着村长走到了南面的一堵墙,墙的前面是货架。放着柴米油盐的东西,村里人都在这里拿东西。这个仓库是有阵法的,不会有虫子、老鼠,也不会腐坏。蔬菜放一年都水灵灵的! 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啊。不过就是几种阵法的叠加啊! 还没等他们问,只见村长结了个印,货架和南面的这一堵墙,变得波光粼粼的感觉:这也是阵法!设阵之人简直是个天才! 三人在心里惊呼。 “进来。”村长看着三人在门口傻了的模样,提醒道。 他们相互望了一眼,立马乖巧的进入了犹如水光一般的阵法。进来一看,三人震惊了,这是个空间,特别大、特别高。原谅他们无法形容自己所见的景况。 “村长,这是!”净溪开口了,她看到了许多叠的很整齐的箱子,数不清,同样的颜色放在一起,一共好几种颜色,场面非常壮观。 村长故作平淡的说:“这是我们玉水村的实力。” 说着轻轻一挥手,箱子打开了。刺眼的光,让三人有些睁不开眼。缓慢的适应了后,只听少微说:“哇,好多金条、银子、珠宝啊!” 九畹和净溪已经看呆,村长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说:“我们巫族,每个村或者家族都有一个宝库。只是他们没有我们的多。” “爷爷,他们有多少?” 村长想了想:“少的有三分之一,多的有三分之二。” “那也是发了啊!”简直富可敌国,净溪惊叹。就连九畹都不断的哇,虽然很小声。 村长说:“这就是我们钱财上的根基,大家要用钱了,都会在这里来取。聘礼、嫁妆都是在这里来拿的。嗯,比如林衡,她的嫁妆前些年你们林婶子就已经选好了。” 三人惊叹:“村民们真好。” 村长一听,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你猜裘家兄妹为什么住在这里?” 哦,忘记了他们…… 想了想,除了村长和大祭司,似乎没有人能打过他们。但是…… 秦婆婆也,不,她不管这个。 “可是裘大叔不是管祠堂吗?”净溪问。 “对啊,今天他给我们开的门。”少微说。 九畹点头,村长笑嘻嘻的说:“祠堂是秦氏管,她带着自己的小徒弟,不方便过来,才让小裘开门的。” 秦婆子在两年前就收了个徒弟,是一个村民家的孩子。那孩子很腼腆,就没听他说过话。 “村长,我们都是玉水村的人,为什么平日都不给我们讲呢?”九畹不甘,他觉得自己在玉水村白呆了。 “平日里讲这些干什么?总有天你们都会知道,这不,就知道了呀!” 真不负责! 第2章 合欢净溪 村长也没跟他们介绍那些稀世珍宝,就像他说玉水村的人各司其职也不需要他们完全清楚一样。三个人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花了,果然眼花缭乱不是乱说的。 “怎么样,挑好没有?准备拿多少东西出去,如果觉得太重了,也可以换成银票的。只是…… 要等你们林大叔和林大哥有时间了,再去会京取。” “啊…… 我们还有银票啊!那…… 多不多啊?平爷爷。”净溪两眼冒光的问。 另外两个也眼睛里冒光,村长见状,说了一句出息。丝毫就没有想到,当年他们还是小萝卜的时候,被父辈带到这里,知道了玉水村的冰山一角的财富时——还不如净溪三个人呢! “还行吧!养会京城一城的人百年不是问题。”村长淡定的说。 “爷爷我们那么有钱吗?”少微惊呆了,他心里有些开心。不,有些兴奋,这是怎么回事? 九畹想了想道:“莫不是这些都是先辈的财富,我们都是用他们的…… ” 净溪接话:“那巫族的先辈也太厉害了,我们怎么就那么穷呢?” 村长扯了扯嘴巴,说:“很多都是我们自己挣的,我们巫族做不出躺在先辈的功德上的事。” 三人都不太相信,他们都是村里人,一天到晚都务农。能挣几个钱?尤其他们去了书院后,知道了很多农人一年到头饭都吃不起,这竟然都算好的。很多人卖儿卖女的,尤其是不太好的光景。 他们玉水村,虽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要挣多大的钱,嗯!不可能! 村长见他们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也不气恼。淡定的坐在一个箱子上,说:“你们找一个矮一些的箱子坐,净溪,喏,那个箱子最矮适合你这个小矮子。咱们爷孙今天就好好说说,我们玉水村是怎么挣来财富的。” 净溪被村长说成小矮子,心情有些不爽,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村长笑呵呵的看着净溪淘气,众人都坐下了。村长捋了捋自己短短的胡子说:“你们知不知道学巫术是做什么的?” “当然是为了帮助大家啊。”三人异口同声的说,当年荟梓茵可是给他们说了无数遍,任何术法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帮助众人。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若是以私心修行,那么他最终的下场也不会好。 虽然帮助众生而修行,也不见得有世俗上的名闻利养,甚至也一事无成。可修行人和世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慈悲。和邪道的最大不同也是慈悲,慈悲并不是一味的表现的良善。而是不管通过任何方法,都能帮助他们。哪怕有些方法看起来,有些离经叛道。 所以修行的人,是最不能自私的。可是,这和玉水村的财富有什么关系呢? 村长听了三个人的答案,也很欢喜。而后说:“这些,一部分帮助别人带来的财富,一部分是自己挣的。你们看到了,村里人年轻人并不多,因为许多人都在外边。” 九畹和少微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村长跟他们说,村里的年轻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就会带一笔钱出村,出去游历也好、做生意也罢。总之,都会放他们走的。 有的人生意越做越大,而后会运一些财富回来。有的人亏本了,还需要村子负担,直到他们找到新的工作。再还村子里给他们额外的这一笔,有的出去历练,治病也好,驱邪也罢。久而久之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后,也会拉回来。 有混的实在不好的,就直接回到了村子里务农。也有历练结束,本该继承他们那一脉的职位,也会回来就职。还有一些,去支援别的巫族了。来来回回的,玉水村的人员,也算是固定了。 出去的人,走的路都是不同的。至于累积的这些财富,他们也会通过在外边的人布施一些。或救灾或办学或办慈济堂接收孤老孤儿,这是在物质上给需要的人帮助。 至于这还有那么多巨大的财富,也是和预言有关。有一天,巫族的财富会支撑国家的运转,那个时候,月落之时、初阳升起。 每个出去的年轻人,都要听每一代村长给他们讲这些话。就让他们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至于使命多久来,是怎样的方式。谁也不知道,就这般,巫族等了一代又一代。 村长瞄着净溪,大巫终于来了。 可能就是这一代了! 只是,他从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巫族会和整个国运联系在一起。这听说了净溪的姐姐要入宫,他们拨云见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依旧有些迷雾,没有看清。 放这三个人出去,必然是要去的。荟梓茵打了卦,也知道他们出去了短期是不回来了,干脆就让村长给他们说,让他们在外边历练吧! 卦象上也有些荟梓茵不太看的懂的地方,比如大巫,那个是生是死。这个意思,没有想明白。 生就是生了,死就是死了。什么叫是生是死呢?! 要说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他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正因为这个扑朔迷离的卦象,荟梓茵举棋不定了好一阵儿。最后想着天命,与其说是她的天命,还不如说是身为大巫,她自己的愿力。 且走且看吧。 三人听了村长的讲述,才逐渐对玉水村清晰起来。他们在这里活了十来年,原来了解也只是在皮毛上。他们的安定生活,都有无数的巫族共同的努力。 “所以,现在是我们三个出去历练,回馈巫族的时候了吗?”净溪说。 村长说:“然也,非也。” “爷爷,您就直说吧!别把我搞糊涂了。”少微没有耐心的嚷嚷道。 九畹恭敬的等待着下文,一点都没有打扰的意思。村长看了九畹,再看着自己的孙子,再一次嫌弃他:“你们出去历练,是为了提高心境。也要知道真正的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个国家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这样也有助你们修行,更能够正确的帮助百姓。至于回馈巫族…… ” 三人睁大了眼睛,洗耳恭听。村长朗朗的说道:“好好修行,正确的帮助百姓,就是回馈巫族了。至于别的,是其次。修行是最要紧的,别大人不在身边你们就懒惰了。到时要你们用巫术的时候,却没办法…… 呵呵 ……”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修的。”少微想着那场景,不禁打了冷颤。 净溪和九畹也说:“平爷爷我们会谨记您的教诲的。” 村长点了点头,道:“一切都不是儿戏,尤其是帮助别人。要明因识果,谨慎思考,注意方法。别傻乎乎的!这就是你们最要历来的。” 三个小朋友点头,他们也是知道的,有些人有些事不能看表面。这些年他们在书院,也曾遇见过类似的问题。 村长讲完后,就带着他们出了仓库,说:“过两天,大祭司带你们去和岑家汇合。” 第2章 合欢净溪 几天后,荟梓茵赶来了骡车,三个的行李放了上去。每人都拿了银票,和一些碎银子、铜板。 “大祭司等一等。”荟梓茵正准备走,就听到林大婶的声音。 林大婶拉着林衡跑了过来,把林衡往骡车上一送,包袱也扔给了她:“大祭司,让林衡跟着去。” “这是?”荟梓茵问。 林大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不是这孩子的姻缘问题,我打了卦。卦象说在都城,跟着净溪她们走,准没错。” “哎呀,娘,爹和哥哥都愿意养我。你也说了你愿意…… 怎么就这么想把我打发走嘛!”林衡不满。 林大婶叉着腰说:“有姻缘去看看呗,若是不喜欢回来就是。且,你不想出去见见世面?岑凝缤那小身体,还有这三个小的,那么远的路。你就放心?” 三个小的…… :他们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再不济还有巫术呢! 林衡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就走了。你保重啊!在村子里想我了就给我来信。别一天到晚就守着那群鸡,追着小黑打…… ”其实又舍不得打小黑! “大祭司,你们走吧。我回去了!”林大婶根本不理林衡说什么,就连三个小的,她都没有打招呼。扭着丰腴的身体走了…… 林衡叹气,她很无语:不就是想让她去都城看看堇韫嘛!听说她定亲了,怕她被欺负。还以为她不知道呢,哎!话说她可是亲女儿啊! 荟梓茵也习惯了林大婶的性格,说了一句:“坐稳了,九畹抱住云集。” 九畹哦了一声,把放在旁边的云集抱在了怀里。林衡感觉宽敞了一些,也有心情逗逗云集,又摸一摸般。 净溪如今也没有那么招它们讨厌了,毕竟大了。知轻重了,这不,小白就让净溪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 骡车缓缓的走上了上会京的路,一路上摇摇晃晃,三个孩子都憧憬着未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以后要做什么,去哪里。就连不怎么说话的九畹,都说了许多畅想。 “林衡姐你呢?”净溪问道,似乎林衡就没有出去历练过。而直接就到了快成亲的年岁了。 林衡说:“我没有什么想法。当年村长说让我出去历练,我不想出去,村里多好啊!干嘛跑外边去。” “村长就没有赶你出去吗?”净溪问道。 “是哦,我爷爷说不出去历练的人都会被他和大祭司赶出去。”少微大声的说。 大祭司荟梓茵:…… “我爷爷听到了。”九畹轻轻的扯了一下少微,悄声的说。 “哦。”少微吐了吐舌头。 林衡说:“我继承我娘的职位就不用出去历练了 ……哎,别说了。我这不就和你们出去了嘛…… ” 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会京城,他们对会京都很熟悉,毕竟在这里读了几年的书。荟梓茵也没让他们下来,一直把骡车赶到了岑家。才被管家迎了进去。 一进门大人们客套了一阵,荟梓茵就说让四人和他们一起去都城。岑夫子早就知道,净溪他们肯定会去,因为合欢。 至于林衡,他很开心。毕竟这孩子的武力是不可小觑的,这也保证了一路的平安多了一些。况且自己的女儿和她又是极好的! 这次和岑夫子一起去的,就是管家、岑夫子身边的妈妈和凝缤的两个丫鬟浓翠和天香。 “我们跟着镖局走,这样在路上也安全很多。”岑夫子说道。 荟梓茵觉得安排的很好,岑家不像是蓝家有自己的护卫。可能主家有,但当年岑夫子来到会京,只带了一个书童,一个管家。而书童后来因为一场风寒去了,岑夫子就再也没有书童了。 而岑夫人也只带了一个丫头,即是如今在她身边的妈妈。这丫头本来是嫁了人,是她自己看中的。可惜那家子人,人面兽心。这丫头在家里因为生了两个女儿,被夫家看不起。那男人竟用丫头的钱,娶二房。 村里的人都不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因为男人必然是要延续香火的。丫头很委屈,所有人都说她还在夫人身边待过,竟然那么小肚鸡肠。容不得自己男人因为子嗣而谋,还说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生出两个女儿。尤其在村子里,壮劳力是不可缺乏的。 丫头被逼的差点疯了,那一年她的大女儿,去河边洗衣服,被水冲走了。她求人打捞,家里的人都不愿意浪费钱,说不过一个丫头片子。那一年二房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年中的时候,她的小女儿上山捡柴火,掉进了陷阱死了…… 她疯了,男人受不住休了她。她无处可去,又跑到了岑家来。岑夫人接纳了她,她就一心一意的跟着岑夫人了。 岑夫人很怜惜丫头,说是下人其实也和管家一样,都成了他们岑家的家人了。这位妈妈也看到了岑先生对凝缤的爱惜,似乎她也看到了女儿被爱惜一般。原来这个世界真有男子,虽然只有一个女儿,都如珠如宝的爱护着。 这让妈妈感动不已。因为自己的遭遇,她早就对男人失望了。更觉得女子不易。看到岑家这样对待凝缤,后来又认识了林大婶一家,虽然他们家也有小子,可对林衡也是如儿子一般的照顾。 她真希望自己的女儿,如有来生都能像小姐或者林衡她们一样,哪怕是个女儿,也被家里人视若珍宝。 三天后,岑家和净溪他们随着镖局出发了。荟梓茵和村长、林大婶都赶过来送了他们,镖局的头儿,看到了荟梓茵,吃惊的问:“荟夫子?” “是。” “哎呀,真是您啊!我们一家都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一直想找您,结果、结果您也在会京城啊!”他还四处打听,都没有消息。 “举手之劳而已。” “这是您的朋友?去都城的?” “嗯,我的朋友,我村子里的人和孙子。他们都要去都城。这段期间都劳烦您了。”说着递过去几张银票。 “不不不,我不能要您的,否则我爹和我娘子会打死我的。”他脑袋摇的快极了,这不是忘恩负义了嘛。 “拿着吧,您不要,分给您的兄弟吧!这一路多谢您们了!” 镖局头儿听到荟梓茵这般说,也就拿了银票,胸脯拍的啪啪响:“您放心,我们一定安全的把人送到。” 岑夫子看到荟梓茵还有这样的人脉,也乐得接受他的好意。山高水长,多条路子或许就多个活命。 林衡睁大了眼睛,跟凝缤嘀咕:“哎,把这些钱给我就好了。我一力降十会。” 凝缤看着好友财迷的样子,也不觉好笑,一点儿也不觉得她说大话。她可是见识过林衡的武力的。 因为有林衡和净溪他们,消散了一些凝缤对婚事的恐慌。也在这一路上出了些力气,使得一路比往常还平安。 镖局的头儿心想:果然是荟先生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第2章 合欢净溪 在会京的时候,岑夫子就给主家去了信,他们不仅自家要回来,也带了几位凝缤的朋友。 远远的,净溪他们就看见了高大的城门,威严广阔。城门和城楼上都是士兵,和会京城的士兵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人也高壮许多。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镖局的人也说:“岑夫子,到了都城了。门口有几辆马车和一群仆人,您看是不是您家里的人?” 岑夫子挑开帘子,只见岑家的家徽。凝缤也偷偷的挑了一角,她看到那些仆人,也俱是和会京的仆从不一样的。前面的男子和仆妇,那气势似乎也不太像仆人。 男子穿着虽然不是锦缎,却也是上好的料子。精神抖擞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一看就是个圆滑的人物,而那女人,中等的个子,圆润的身材。穿的是暗花的淡紫色绸子,下边是褐色的裙子。一双鞋子,绣工十分的灵巧。虽没有特别富贵,但颈项上的一条翡翠坠子,足以显示了锦绣非常。尽管她头上只别了银钗,戴了一朵翠色的珠花。 这,应该是哪个得脸的管事妈妈。凝缤暗想。 净溪和林衡他们显然也瞧见了,净溪说:“姐姐你家可真有钱啊。” 林衡也表示赞同:“你看这些管事仆妇竟比小户的老爷夫人都体面。” “我也是第一次见主家,你们知道我家并非如此。”凝缤说道,一点都不为自己家比不上主家,而感到窘迫。 “你家是书香门第。”林衡赤诚的说。 “对,清贵。很难得,我师父说的。”净溪笑嘻嘻的说。 凝缤显然也是受用的,也抿嘴笑了。 九畹和少微是和岑夫子一辆马车的,他们看到了这个阵仗,也是暗暗咂舌,少微虽然跳脱,但也是看场合的。这种场面,他自然也如九畹一样,一派淡定安然。 让岑夫子看了,暗笑不已:若不是那骨碌转的眼珠子,他怕也要认为这是哪家的温文尔雅好儿郎了。 岑夫子对镖局的说:“是我家的。” 和镖局的告别后,那管事他们见到了岑夫子,便立马上前行礼了。十分恭敬的,把众人请上了马车。一应行李都很井然有序的,几乎没太多声响的,搬上了他们带来的车子。 而后一群队伍,便安安静静的走进了城里。 这马车里,果然是一应俱全,什么茶、糕点、水果。还有薰香,软枕,要多舒适就多舒适。且马车行驶的时候,也很是平稳,完全没有他们坐的马车的颠簸感。 净溪和林衡都不知道手脚怎么放了,虽然也见过自家的富贵,到底也不是富贵堆长大的。凝缤难免也有些紧张,倒是岑夫人的安慰,让她们三人逐渐的适应、放松了下来。 另一边,少微左摸摸右摸摸,俱是感到稀奇。九畹虽然坐的端正,也看出他有些紧张。岑夫子也如夫人般善解人意的,让孩子们放松了下来。而此时的岑夫子,少了些孤傲,多了些贵公子的矜娇——本来骨子里就有,平日多少收敛着。如今全然的显现了出来,才让人记起,这位也是世家公子。 净溪和九畹这几位从玉水村来的孩子,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定然要多看多学,不要失礼了。不能堕了玉水村的面子…… 过了大概三刻,马车就停了下来。众人随着管家和管事妈妈去了主院,如今是岑夫子的大哥当家。净溪林衡跟着凝缤随着管事妈妈去见了岑夫子的大嫂,如今的当家主母。 岑大哥看到岑夫子,表现的很开心拍着他的肩说:“璟惪!回来就好。这是 ……你带来的小友?果然一表人材。” 岑大哥看到九畹和少微赞叹道,但九畹和少微都知道,他是客气话。安排了他们的院子后,问了几句话,就只和岑夫子说话了。他的儿子比九畹和少微大好多岁,大儿子都已经有了孩子。他们对九畹少微,也是客气疏离。 岑夫人和凝缤带着净溪林衡,见到了岑家主母。她看见岑夫人也把她牵着,抹了两滴眼泪道:“令华好久不见了,这是凝缤吧,真真的像极了你和璟惪。” 岑夫人浅笑着客气道:“多谢大嫂挂念了,凝缤快来见过大伯母。林衡、净溪,你们也随着凝缤叫吧!大嫂这两个孩子,是凝缤的手帕交。这孩子是林衡,这孩子是蒙净溪。” 这时,岑大夫人才把视线转移,打量了两人一眼,心里很讶异:这村里的姑娘,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竟也气度不凡。是了,岑璟惪两口子多清高的人儿,怎么会相交真正的泥腿子? 想到这里,岑大夫人的笑容真切了些:“看我,只顾着和你们说话,冷落了两位娇客。你们放心,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住多久都可以。若是缺什么,直接来与我说。不要客气!你们是我宝贝侄女儿的好友,也就算我半个侄女儿了!” 净溪和林衡被这一通敲打唱念,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嘴巧的,太…… 伶俐了! 好在岑夫人和凝缤在这种场合是游刃有余的,使得净溪和林衡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这般在岑家住了下来,岑家很大,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园子,岑夫子和九畹、少微住在前院,岑夫人她们住在后院。哪怕是一个园子,都是精致如画,亭台楼阁,巧夺天工。让净溪他们暗叹不已! 岑家倒是让九畹和少微想象有些出入,他们以为岑家的人会很嫌弃他们。一个带着猪,一个带着鸟。还有两个小村姑! 可岑家上下对他们都彬彬有礼,尽管主人对他们客气有余,然面上都很温和。哪怕是最小的、和九畹差不多大的岑小公子。他们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世家。 如今除了林衡,净溪和凝缤都跟着岑家的小姐读书。九畹和少微也随着岑少爷们读书,想象中的对他们的鄙夷并没有。相反看到他们的伶俐后,还特别亲切的带他们融入圈子里。 净溪感叹道:“哪怕人家对我们心里有些想法,可面上都是面面俱到。我们还得记这份情呢!” “是呢,你们读书。岑家大小姐,天天拉着我刺绣、弹琴、谈诗书。好在我学过一些,能够和她谈上一二。”林衡也说着这段时间的感慨。 岑家人也在私下评价净溪等人:“不像是村子里的人。聪慧、博学。” 岑大哥说:“所以璟惪不会相交一无是处的。” 英雄不问出处,他们岑家愿意结交“英豪”,说不定有一天就是一条出路呢! 净溪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约到合欢,倒是等到了姐姐的信。不过,堇韫的请柬却比合欢的相见先到了。 这一张请柬,在岑家简直就是一滴水进到了油锅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应,于是净溪他们感觉岑家人对他们热情了许多。 第2章 合欢净溪 岑家知道相府这边请了岑凝缤、净溪林衡他们,立马就给他们做了一身衣服。净溪他们本来想拒绝的,但被岑夫子拦住了:“都说了和我来府里,这些就别见外了。我和你们伯母还是能负担起你们几个的衣食住行。再说了,荟兄也给了我们,你们几个的食宿费的。” 确实也给的不菲,若是荟梓茵不给。岑夫子也不会说什么,且也会把他们安排好。毕竟他们对他和凝缤都有恩情。这些年,因着他们的符篆,凝缤的身体完全好了,他也健康了不少。 大概堇相是知道他们的身份的,别的不说就堇小姐的状态。他是见过的,当初从书院出来,直接去了玉水村,想必堇小姐的病不是那么简单。 看来送帖子的人,是堇相府的大管家,言辞也很恭敬。便知道主人的态度了,且还要让林衡、净溪小住几天。必然是想交好的,至于凝缤,因为和堇小姐一样都是待嫁之身,偶尔出一次门做客,倒也挑不出什么。但在别的府邸去住,就不太合适了。是以,善解人意的相府,并没有请凝缤小住。只说多往来! 岑家对堇家这一举动当然感到开心,虽然只请了凝缤。但也能说明,曾经不太爱和别家走的太近的堇家,有和岑家交好之意了。 岑家虽然中立,虽然没有在朝为官的族人。可桃李天下,尤其岑夫子和已故的岑老爷子。岑老爷子还教过皇帝几年,隐约中也是不能忽视的势力。 两家人都心照不宣,只道因着净溪林衡和堇韫是同一师门,又凝缤和堇韫也是同学。交往也便是寻常,纵有多疑的人,一时也找不出什么。 且堇家小姐,也不能完全代表堇家。 很快,净溪等人的新衣就做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岑夫人和岑夫子就带着净溪等人,去往了相府。 九畹和少微依旧带着他们的伴生兽,虽然岑家还派了专人照顾云集和般,可身处在外,伴生兽不离身,是荟梓茵和村长一再强调的。 这时候的两人就羡慕起了林衡和净溪。一个可以当花戴,一个直接隐藏在体内。 清晨在岑家到相府的路隔着三条街,看起来似乎不太远,可也坐了半个时辰的车。一路上也有店铺,不如当初他们进城时看到的热闹,这一路都很安静,店铺也比别的地方气派很多。 唯有几处茶楼、酒楼人多一些。有些人声,而后几乎没见着几个人。街道也是宽阔宁静的,似乎和他们当初看到的,不是一个地方的感觉。 他们会京城虽然富贵人家住的地方和穷人很不同,然富贵人家住的地方,你多少都能看到一些人。除了太守或衙门,没有什么人以外。会京城似乎各处都比较热闹。 岑夫子夫妻在前面,凝缤和净溪他们跟在后面。大管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来了,热情的迎了上来,岑夫人带着净溪三人,坐着轿子被仆妇们抬到了二门。 二门处管事妈妈和大丫鬟已经等候多时,见到轿子立马迎了上去,给她们打轿帘、扶着她们穿过长廊,七拐八拐,净溪她们快转晕时,终于到了后院的大堂。 宰相夫人已然在上方坐着,看着她们来了,也起身迎接。还拉着岑夫人的手说:“有十来年没见了,风采依旧。”而后招呼凝缤三人。 堇韫也跟岑夫人见了礼,岑夫人一看就喜欢极了。怪不得和凝缤成为手帕交,这样的品貌,偌大的结月国怕是找不出几个来。 净溪和林衡因着宰相夫人时而到玉水村来,要比凝缤熟悉得多,言行也自在一些。宰相夫人是知道二人的性子的,于是说道:“我们好好聊聊,就让三个丫头随着韫儿玩儿去。” “好,她们年轻人,想必也和我们无甚谈资。”岑夫人出了岑家,也恢复了爽利爱玩笑的性子,打趣道。 堇韫一听,立马就带着小姐妹退下了。又是七弯八拐,到了堇韫的住处。 比较安静的一个院子,处处透着雅致。花草树木、假山溪流,都有浑然天成之感。 堇韫把她们带到了后面的亭子,旁边是流水,点点不知名的水草开着花儿。亭子后面是一丛竹林。 几人坐下来,香烟袅袅、围炉煮茶。堇韫说:“我早就想请你们过来了,想着你们才去岑家,太早了有失礼数。” 凝缤说:“好在你请我们过来了,林衡姐和净溪啊,都快被关的没有灵气了。” “可不是,虽然岑家挺好的,岑家大小姐对我也很好。可是啊,她特别喜欢谈诗论词,要不就是女红琴画。你们是知道我的,虽然学了,但不爱这个!”林衡愁眉苦脸道。 净溪也说:“哎,没想到没见到姐姐,竟还要读书!” 凝缤和堇韫闻言,都笑得花枝乱颤。满山跑的人,被拘了这么久,确实也难为她们了。 “合欢有说几时见你们吗?年底的时候,我和她见过一面,因着在外边,也只匆匆说了几句话。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也没有瘦。”堇韫说。 “姐姐说会给我下帖子。”净溪说道。 而后便是凝缤和堇韫说一些衣饰、绣法方面的事。林衡最后实在忍不住,八卦了她们的夫家。 害得两人面红耳赤,净溪听得两眼冒光:“林衡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岑大小姐与我说的。”转瞬林衡便把大小姐“卖”了。 说起大小姐,也是个苦命的。夫家对她不好,岑家人硬气的把姑娘接了回来。不想嫁人,便也随她了。岑家又不是养不起一女子! 因这,林衡对岑家的好感不断上涨。她以为岑家都读书人,以为像她接触过的一些有些酸腐。没曾想,岑家人挺有骨气,也挺开明的。 净溪也深以为然,不仅不嫌他们的出身,就连云集和般两个伴生兽,他们都接受良好。难怪能出岑夫子这般的人物,凝缤这般的才女。 堇韫笑着说:“岑家可是老牌世家了,家风清正,是天下学子向往之的地方。” 确实,岑家也会资助那些有天赋或本事的读书人,使其能继续读书或专研学问或入仕。在士林里,岑家是心之所向也不为过的。 正如官场上,大家都隐隐的以堇家为首一般。堇家人也不贪恋权势,进退有度。所以虽如日中天,却能屹立不倒。 当然这些是林衡和净溪都不太了解的,凝缤和堇韫也不怎么和她们说这些。她们很珍惜彼此,重要的是以心交心,况复是恩人。 他们被留在堇家吃了晚宴才回去的,回去后岑家人依旧招待妥帖 也没问他们堇家之行。这点,不仅是净溪他们感到舒心,就连凝缤都真正认识到了“岑家”二字。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他们从相府回来没几天,就收到了合欢的信。是邀请她们去庄子,净溪知道合欢恐怕是不方便在蓝家招待她。 而她,也从来没去过蓝家。 对于凝缤也出去做客,岑家人并没有阻拦。还有两年就要嫁人了,偶尔出去玩一玩也无可厚非。 净溪对岑家有好感的是岑家主母对岑夫人和凝缤说:“就算出了门子,若是不开心回来就是。看你大姐姐,凝缤这孩子性子好,就怕她吃亏了。凝缤啊,千万不要什么都忍着。” 自从她大姑娘经历了和离,岑家主母完全想开了。这世道女人活着就很不容易,自家是世家大族,能尽量肆意点就让她们肆意点。那些虚名他们岑家也不需要,当年岑大小姐为了家族名声隐忍,差点没了命。这才让岑家家主醒悟。 就连他的女儿都是这样,那旁支呢?岑家的孩子,不论男女,没道理被这样欺负的。而后岑家便有了大动作,揪出来好几个欺负他们岑家儿女的。虽然这件事,众人褒贬不一。岑家子女也想为了家族名声委曲求全,可岑家主说:“我们岑家的名声,也不是这样来的。我们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受辱的。” 其实堇相也因为这件事,高看了岑家一眼。和蓝家多少有些微词不一样,堇家向来对子女不错的。他们一直都对出嫁的女儿说:“实在过不去,就别过。” 这才有了堇韫这样的小娘子,看起来温柔娴静,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骨子里却刚烈得很,除了当年芩红事件把她吓到了。一直以来,过得都算顺心。 据说堇家祖上,甚至有女子当官、当将军的。是整个世家中,对女子管束最松弛的。 合欢这次也邀请了岑家大小姐,净溪和岑家大小姐接触并不多。她不像凝缤这般瘦,比较丰腴,鸭蛋脸皮肤很好,但肤色微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美人儿。 和林衡的活泼不一样,岑大小姐是文静的、内敛一些的。身上有种不怒自威,就像净溪看到了合欢的感觉。也难怪林衡被她管的死死的…… 京郊的庄子,在一片烟雾朦胧中,建在水岸上,岸边一排柳树。就像是一幅水墨画,缓缓的展开。 众人到了庄子里,这个庄子并不是特别大。胜在自然风光,田园乐趣。庄子里的亭台楼阁,也错落有致。 合欢等到了众人,和大家见礼后,才拉着净溪仔细的看。净溪也在看姐姐,似乎还是那么瘦。自从母亲去世后,姐姐就再没胖过。 “来都城习不习惯?在凝缤家有没有淘气?”一来合欢就像娘亲一般,碎碎念念,问了这些问题。 尤其明明净溪胖了,小脸都吃圆了,她还直说瘦了许多。净溪睁圆了眼睛,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瘦不回去了,原来是姐姐一直觉得她瘦。 客观而言,净溪也瘦,不至于弱柳扶风。但实实在在的,没有多少肉。因为生下来就是病弱的孩子,好不容易养的逐渐健康。可,怎么也吃不胖。 好在脸圆了些,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尖了。这样的孩子,在大人眼里才算能养活。若是下巴再圆一些,便是有福气的孩子了。 “姐姐,我可乖了。不信你问凝缤姐和林衡姐!” “我问岑大姑娘。谁不知道她们都帮你说话?!”自从她走后,把学业托付给凝缤。她想着凝缤对自我要求都那么高,必然也严格要求净溪。 起初确实如此,可后来凝缤便对她放任了不少。还说净溪的课业太重…… 合欢并没有和净溪说多少话,她还要招呼岑大小姐。几个人也是聊得来的,合欢便把净溪托给了林衡,说:“这个庄子是母亲留给我的。你们去玩儿吧!” 因为合欢一个姑娘,这一次便没有带九畹和少微。净溪听见是母亲曾经的庄子,也来了兴趣,拉着林衡四处看。林衡也乐得跟着净溪走,她才不耐那些琴棋书画呢! 净溪和林衡都在庄子上留宿了,岑大小姐和凝缤回了岑家。约定好三天后来接她们,终于在合欢管理庄子的时候。林衡便和净溪上山下河的,把这个庄子都走遍了。 太久没有自由放飞,林衡和净溪就像久在笼中的鸟,终于归放山林了。 合欢自是知道的,若是在会京时的自己,也许会管束一下妹妹。可她来了都城后,心也发生了变化。看见自由自在的妹妹,她心里很满足。也希望自己的妹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 玉水村把她养的很好。 合欢如今才明白当年母亲的这句话。她要入宫了,不是这样,恐怕也不易和净溪见面。为了和净溪见一面,合欢斡旋了好一段时间。 她越来越不懂蓝家为何要把一族之命轻易的联系在无辜女孩儿身上。是的,她觉得自己妹妹何其无辜。 净溪晚上是挨着合欢睡的,起先合欢以为自己定会不习惯。不曾想她睡的很香,就犹如娘亲在时,她许久没有睡的那么沉了。 “姐姐,你不进宫可以吗?” “姐姐进宫是家里商量好了的,若是我不进宫,蓝家一时找不到别人。”今年进宫的,和她差不多年岁的,也不多。蓝家更是没有…… “你呢?你想不想?”净溪不懂,为何姐姐没有说自己想不想,而是说她家里决定。她很难受,曾经看到的模糊片段,似乎是不好的。她想留住姐姐。 合欢摸了摸净溪:“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进宫后,对家里对你都好。” 对她?净溪摇头:“对我不好,以后我就不再能看到姐姐了。” 合欢笑了,这么孩子气呢! “以后可以进来见姐姐的。”只是不方便,所以她要站高一点。以后妹妹的亲事,也好说一些。 净溪想给合欢说她看到的片段,可张嘴却发现说不出口。像什么堵住了一般,急得她流眼泪。合欢以为净溪舍不得自己而哭了,哄了她好久。 她确实也舍不得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那个场景还比较远,可净溪也因此在巫术修炼上异常精进。她想救自己姐姐。 合欢和净溪说了许多,一点点掰开了说。她知道净溪很聪明,但从小养在村野,对世家对权势不甚了解。 终于,这两天净溪明白了许多。才发现原来自己姐姐,小小年纪时,便背负了许多。相较而言,自己快乐不少啊! 怪不得姐姐年岁不大时,就积威甚重。合欢跟净溪讲这些,大多原因是她现在都城,也和凝缤堇韫相交。不然,合欢恐怕至今,也不会跟净溪说这些。 净溪的心沉甸甸的,合欢本来想劝的。却在第二天就又开心起来了,合欢喜欢净溪这样的心性。只是,确实不适合世家大族。 至于,净溪修行的事,合欢已经知道了。不过,不知道她是巫族,还以为是什么小的修行流派。净溪确实适合修行,就像她适合在权势里一般。 两姐妹,走的不同的路。一入世一出世,心却相连着。 第2章 合欢净溪 见了合欢后,没几日,堇韫就把净溪她们接到了相府小住。而合欢也再没有出来与他们见面,据说最近在学宫中的礼仪。 这是堇韫告诉净溪他们的,说蓝家花了大价钱,请了以前在太后身边当差的嬷嬷。这位嬷嬷出宫后,一直在她侄儿那边养老。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前些年侄儿去世了。下面的侄孙对她,不如侄儿那般孝顺。 多少都望着她兜里的那几两银子,嬷嬷幼时家里穷。于是她就被卖了,幸是卖到了宫里,几岁的孩子,从最低等的宫女做起。被盘剥被压榨,摸爬滚打好不容易跟了当年还是不起眼妃子的太后。又一路跟着太后,步步高升,期间为太后挡了些明枪暗箭,自己身子最终也破败了下来。 这才有了她出宫养老的事,因着太后顾念旧情,也赐予了她足够的财富。好在嬷嬷并没有对侄儿一家透露过多,因为在宫里养成的习惯,倒是在此时给了自己条后路。 侄孙一家以为她老而无用了,便对她越来越敷衍。这才有了蓝家找上她时,她一口答应的事。她也想远离侄孙一家,在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来。 于是她住在太后赐给她的宅子,卖了几个小丫鬟。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尤其她教导合欢,蓝家给的东西,都很是不俗。对她也足够尊敬,给了她这份体面,嬷嬷内心是极为受用的。尤其合欢这个学生,她是尤为满意。 这次合欢进宫,也是给太孙选妃。以合欢的品貌,嬷嬷丝毫不担心,不过就是分位上的区别罢了。 前些年太子猝然而亡,使得当今更为疑神疑鬼。只有太孙,在他跟前儿能得些好脸色。皇帝越老,越防备那些儿子和实权重臣。唯一能信任的,不过堇相一人。 合欢和堇韫相交的事,在都城乃至都城的蓝家都不是很清楚。会京的蓝老爷子他们虽然清楚,但也没有把这边的情况都给都城讲。以至于蓝家想方设法想攀附堇家,都没找到机缘。 而合欢,她不想把自己和堇韫的友谊附加太多,尤其还有净溪在其中。刚好堇韫也是如此想,只是后来蓝家听说堇韫邀请净溪他们去小住,甚至连岑凝缤都被邀请去相府玩耍,便明里暗里的让合欢跟凝缤或净溪说。 原因无他,岑凝缤和合欢是闺蜜,净溪虽然抱养了出去,但始终是蓝家的血脉,是合欢的亲妹妹。 “你这般的顾念你妹妹,她多少应该帮扶一下。”蓝家掌家夫人如此对合欢说。 合欢淡淡的道:“凝缤来了都城这么久,不曾给我下帖子。堇家小姐知道我在都城也不曾给我下帖子。上次我要见妹妹,凝缤倒是也跟着来了,堇家小姐却没有出现。且还是在我母亲的庄子上,玉娥才来的。” “这次你再邀请一下,刚好他们去了相府。邀请到蓝家做客,别的你也不用管。” 合欢沉默了许久,在蓝家夫人脸色快变的时候,才说道:“我不敢保证能请来,只能勉力一试。” 蓝家夫人突然换了个笑脸,拉着她道:“我就知你是个好孩子,知礼识大体。” 净溪他们住在相府,可是自由了许多。宰相和夫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乐意交好,更不会拘着他们。不过净溪他们出门在外,也是识好歹的,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倒是小的一辈很快便熟了起来,也是这个时候,堇韫收到了合欢的信。上边字面的意思,是邀请他们去蓝府做客。细看,凝缤和堇韫都从字里行间读懂了。 虽然林衡和净溪没有读懂合欢的哑谜,但坚信这不是合欢的性子。 “我姐姐必然是被逼迫的,她还说自己过得好……”说着净溪眼圈便红了。 遇见一个什么都不与你说,自己顶着的姐姐,净溪也十分无奈。哪怕想帮助她,也无从入手。 “堇韫姐,那……是去还是不去呢?”净溪问,若是她自己,不管蓝家是什么心态,她都会为了姐姐去的。可,堇韫姐不能如她这般,她要尊重堇韫姐的想法。 “先回个信,不说死。合欢也快进宫了,她进宫那日我陪你去。”堇韫浅笑着说,看见净溪一副为难她了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凝缤也安慰道:“你呀,莫多想。这样的事情,我们是常见的。” “对啊,不为难。”堇韫也含笑说。 林衡和净溪松了口气,这世家大族活得也太累了。他们在都城来的这段日子,总算是见识了。也深觉这些大家闺秀的不易,再也不羡慕她们锦衣玉食。这些可是自在换来的啊! 想想她们,说话定不是堇韫这般,做事也不是。喜怒哀乐都是随性而来,丝毫不掩藏。而合欢堇韫凝缤,行住坐卧虽然好看,说不出的仪态风华,可什么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来,这世道便是得此失彼,端得公平。 林衡时常和堇家小少爷、九畹他们出府。说是去赚外快,本来净溪是想去的。却被堇韫拘着说她年岁小。净溪心里不忍咆哮:明明就是嫌她功夫不够! 于是,净溪更用功了。 而堇家小少爷堇濂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他比林衡长两岁。本来早该成亲,却不想定了两次亲,未婚妻不是病死,便是横死。于是,就这般耽误了下来。 丞相夫人还是不死心,依旧给他相亲,家世低些无妨。却总是出意外,而后堇濂就出名了。再也没有女子敢攀附,相府小少爷了。丞相夫人已然悲怆的向外宣布:只要品行可以,不需家世。 堇濂其人文武双全,姿容优美,性子也极好。可惜就是命硬,克妻。因着这个,无数人为之叹息! 他母亲没有放弃,然他自己已经放弃了。他多少听说了林衡他们有些本事,便想着,跟着他们修行也不错。也许他的命,就合该修行。 林衡看过他的命……唔,没看透。只知这人真好,命也好。堇濂是服气林衡的,除了文学差些,那武功俊俏的!于是跟在人身后,想拜师。 丞相夫人一心觉得林衡不错,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知自己儿子想拜师,而不是心有所许,郁闷许久。倒是堇相,悠然的说:“莫急,顺其自然吧。” 他坚决不会说,自己去套了净溪的话。他多少猜到净溪是不凡的,林衡九畹和少微,常常是暗中保护的姿态,他看在眼里。果然是个不凡的人物,净溪说:“奇怪的是,林衡姐为何与堇濂哥的命相相连。” 堇相听懂了,但净溪第一次见到。她觉得有趣,本来她想说的。但堇相哄着她,说有些天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净溪答应了堇相不说,等他走后,净溪想了许久:这是天机吗? 堇韫知道了,笑着说:“大伯这么说定然有道理,我们照做便是。” 好吧,净溪不愿多动脑子。她知道堇相不会害她,她看得到人身上的气,一个大功德的人必然不坏的。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进宫的前两天,终于等到了堇韫的到来。合欢是欢喜的,更欢喜的是净溪,第一次来到蓝家。虽然这不是自己的家,可也是自己的家族。 可能只有在母亲和她的心里,玉娥从来就没有被抱养出去过。她一直都是蓝家的人,哪怕蓝家甚至净溪自己都不承认。 这些年,她也看到了父亲的态度,似乎都有些软化。哪怕他有了嫡子,知道了玉娥上都城后,父亲竟然专门来信说:“玉娥来都城了,虽有岑家看护。然始终有亲人问候,更为好一些。你作为长姐,要多多看顾她。也要保重自身,莫要忧伤、生病。” 没有任何的修饰,很直白的一封信。让合欢的心久违的有了一丝暖意,似乎当年那个父亲又回来了一般。不管父亲是后悔,还是因为妹妹长得像爹娘。总之,对合欢而言,是一件喜事。 更重要的,随着信来的,除了她的嫁妆、还有父亲给的银票。给的比之前说的多了一半,合欢知道,这是父亲给妹妹的。 蓝家喜气洋洋,四处都打扫的很干净。就连水果也是今晨很早管家带着采买,专门去几个庄子收回来的。其中葡萄还是高价收的,可见蓝家对于堇家的重视程度。 合欢没有像她们那般打扮的特别的华丽,依旧是平日的打扮。虽然蓝家夫人有心想说什么,但想着堇韫的到来是因为她的那个妹妹。也就忍住了,蓝家夫人觉得合欢一点都不尊重贵客。有些失礼,不过毕竟不是亲生的,也不太好说。 若不是相师说合欢的命格贵重,恐怕单她这性子,在蓝家也没有几个喜欢的。总是和他们格格不入,也不知道老家那边是怎么教导的。 堇韫和净溪一起来的,林衡和九畹他们一起,据说京郊那边有个怪事。相师没有办法解决,荟将玉去了,于是九畹少微和林衡也去了,身后还拖着一个非要跟去的堇濂。 净溪想去的不行,听说荟将玉自称是林隐派。净溪想了许久,最后问九畹:“这个林隐派是…… ?” “是我爹胡诌的。”九畹平静的说道,他已经习惯自己的爹不着调了。知道他们在都城,还离得如此近,也只飞鸽传书。还说非必要不见面,也不知是谁每年去玉水村,喝醉了就抱着他哭,说想他。 嘴上说不想见九畹,可九畹带着同伴们去,荟将玉那笑容怎么都压不住。眼里都是自家乖儿子,也许因着九畹没养在身边,将玉更爱自己的大儿子。 堇韫和净溪到了蓝家,蓝家主虽然没有来迎接,倒也派了人来问好,送礼。蓝夫人在二门迎接,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合欢。 净溪第一次走进蓝家,虽然不是自己的家,但看这个家,也依稀能想象会京的那个蓝家。会京的蓝家比这里还要富贵,她姐和娘都曾和她讲过,可那时候她太小了,后来在书院,合欢又给她讲过一些。 四个芳看到净溪,伺候的十分殷勤。堇韫和净溪向蓝家夫人和小姐们见了礼,便和合欢一起到了她的住处。蓝家的小姐也随着来了,蓝家夫人虽然没有来,但说话间的热情,就连净溪都感觉到了……的谄媚。 在她们谈话的时候,合欢没有说话,净溪是蓝夫人问了两句,便和堇韫说话去了。堇韫没有表现不耐,但净溪看出来了堇韫不喜。眼底并没有欢喜,虽然在笑。 到了合欢的住处,堇韫放松了很多,她们一碰头就是说不完的话。不仅蓝小姐,就连净溪都插不上话。好在四个芳一点都不冷落净溪,所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拿出来,给净溪玩儿。 “你们啊,玉娥都是大姑娘了,没得这般惯的。”合欢看到四个芳这作态,忍不住说。 噙芳笑嘻嘻的说:“我们许久没见二小姐了。上次小姐出去,也没有带我们,就带了个蓝红。” 净溪抱着见芳的手臂点头,眼睛亮亮的,就像一只小狗般。就差一条尾巴了,合欢笑了,拉着堇韫和蓝小姐说:“走走,我们不要在这里碍事了,看这四个丫鬟,竟嫌弃我来。” 于是,堇韫和蓝小姐,被合欢拉着从桌子走到了榻上坐着,笑成了一团。 听芳说:“二小姐,你看看,你姐姐就这般编排我们了。自己嫌我们闹,还说是我们不是了。” 净溪笑嘻嘻的装傻,她可不愿断这主仆的官司。平日里就这样打趣惯了,每次有人都要拉个旁的当裁判。怎么那么厉害呢! “听听,听听。这丫头们的嘴巴,我可说不过啊!”合欢今日高兴,竟然多笑闹了两句。 净溪捻了块糕点喂在了合欢的嘴里,道:“姐姐甜甜嘴,我们嘴巴就厉害了。” 堇韫问:“怎么就厉害了?” “因为蜜啊,话密了,嘴岂不就厉害了。”净溪笑说。 垂芳都忍不住了:“原来不是小姐厉害,二小姐才是那个厉害的。平日里我们可算冤枉小姐了。” “这下案子可是断清了!”合欢也笑着说。 蓝小姐睁大了眼,笑的肚子疼。这么久了,她都没发现原来合欢是这样有趣的。这个抱养出去的堂妹,似乎也不是一般的村姑。看起来像是富养大的。 最后蓝小姐并没有待多久,她是看出来了她们还有话说,于是起身告辞。堇韫因为蓝小姐,之前的不快也消了许多。 净溪和堇韫一人拉着合欢一边的手,堇韫对合欢说的,都是她自己知道的一些宫里的局势。她说:“太孙听说人是不错的,就是身体不太好。太后很慈和,后宫里如今是皇后一力在管。你这一去宫里,和净溪见面就少了。倒是我们见面,这两年还多。这两年后,我就在远方了。” 合欢和净溪都知道,堇韫在都城成婚,而后随着丈夫去边城:“不过,凝缤你倒是能多见。她就在都城。” “我们时常通信,你也不可能一年不回来一次。你还劝我,你也要多保重呢!”合欢说。 净溪忍住眼泪,头靠在合欢的肩上,软糯糯的说:“姐姐我舍不得你。” 合欢也抹着眼泪,轻轻的抱着净溪:“玉娥你也要快乐,好好的生活。等待时机,姐姐以后也召你进宫玩。” 净溪说:“好。” 话虽如此说,但两人都知道,见面恐怕更难了。净溪给了合欢很多的符篆,其中还有防御和剑阵。都是她这段日子炼制的,妹妹的心意,合欢也悉数收了,把蓝老爷给的钱也给了净溪。 本来净溪不要的,合欢劝着,净溪也想起了那个时常在茶楼看她的蓝老爷,不知为什么心泛起了酸涩。终是收下了这笔钱。 第二天合欢就进宫了,净溪和堇韫、凝缤在进宫的必经之路看着她的马车走过,合欢轻轻的挑帘看着三人。这车内车外,仿佛定好了四人的命。 她们无声的送别,这天艳阳高照,一点都不应景。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进宫了,净溪看着姐姐的车驾从她的面前经过。若不是她眼力好,都没看到姐姐挑帘看她们。她使劲儿的给姐姐挥手,合欢坐在车里,淡淡的笑。笑着笑着竟然流下泪来。 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合欢的车驾。期间也有好几辆马车从她们旁边经过,有华贵非常的,也有比较简朴的。蓝家的马车,带有自家的标志,族徽就是一朵兰花纹样。 蓝家的马车,既不华贵也不简朴。十分的清雅,净溪总算从马车上觉出一点了。华贵的非富即贵,简朴的也是有些资产的家庭。而清雅的马车,必然就是世家了。 岑家、堇家、蓝家虽然他们的马车都很清雅,但颜色不同,用的材质也不同,当然族徽更是不一样。这些,是净溪来都城观察到的,在玉水村可没有人教这些。 尽管玉水村也挺豪富的,但因为身份问题,他们只能坐牛车、驴车、骡车。像蓝家的两匹马拉的车、堇家三匹马拉的车,更是遥不可及的。他们没有资格拥有马车。 一些豪商倒是可以拥有一辆马车,但也只能一匹马拉车。在结月国,什么人家什么身份,用什么拉车是有规制的。只需要看车子,便大概猜得出身份来。 像普通百姓,玉水村这样的,已经是特别顶尖的了。净溪和林衡在书院,也认识过别的农女,不管是吃穿还是村子里的牛驴骡等,都没有玉水村好。 有一个村子甚至粗布已然是不错的人家了,有好几户一家也只有一套衣服。谁出门就谁穿,还补丁上加补丁的。 似乎玉水村,每家每户都是棉布。比不上蓝家的锦衣玉食,然确实是丰衣足食了。 来了都城,不论是岑家还是堇家都给他们做了锦缎的衣服,乃至合欢都给他们制了好几身。对于净溪他们而言,更喜欢穿棉布。 “棉布更舒服,尤其出汗的时候。”这是上跳下窜的少微的感慨。 合欢的马车离皇宫越近,走的越慢。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接过了垂芳的帕子。又是那个气定神闲的合欢了,她以后的日子,都在这个深宫里了。惟愿自己的妹妹,能在她的庇护下,无虑无忧。 净溪看到自己姐姐远去的车驾,也在想:以后姐姐就永远在皇宫了,更是不容易相见了。她要好好修行,祈愿姐姐平安顺遂。 自从送了合欢回来,净溪就提不起劲儿。九畹他们还没有回来,堇韫陪着净溪,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也帮她绣一些帕子荷包之类的,虽说技艺不是很好,但甚在精巧。 在九畹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堇府得到消息,合欢选上了。成了太孙妃,喜得蓝家人走路都是飘的。净溪听后,既高兴又悲伤。 合欢回到蓝府待嫁了,蓝府周围围了侍卫。更是不容易见到合欢了,堇韫和凝缤都说:“若是你想见姐姐,我们递帖子。” 净溪摇头,她来都城也有好几个月了,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儿。必然知道这里面的牵扯,她不想让姐姐和堇韫凝缤她们为难。这个节点去见姐姐,对大家没有好处。 皇上多疑。 在七天后,净溪他们告辞了。九畹说:“我爹说我们既然要历练,就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因为我们年纪小,他正好南下,也可以带着我们。等我们有些阅历了,再让我们自己去闯。” 净溪点头,也同意这个说法,只是……:“将玉叔突然这样,怕不是师父吩咐的吧?” 本来该喊将玉师兄的,但他不干。说不想和儿子一个辈分,各论各的。于是,他们的喊法便五花八门的。 九畹摇头:“我爹没说,不过,我猜一定是爷爷吩咐的。”他就没见过爹那么积极过,必然是爷爷许了他好处! 告辞那天,堇家和岑夫子一家都来送别了,他们依依不舍的。但也知道修行人嘛,四海为家。 只是……没看到和九畹他们要好的堇濂。九畹和少微情绪都有些低落,堇相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臭小子闹着要和别人走。被他关起来了! 人家是去修行历练,堇濂去干什么?不是捣乱吗?堇相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就是因为极有眼色,处世如沐春风。 林衡没看到堇濂,自以为小声的问堇韫:“你哥又睡到日上三竿?也是,这些天他吃苦了。” 没想到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跟着他们折腾那么多天,没有半句怨言,态度上林衡是很满意的。 “啊?啊!林衡你要多给我来信啊。还有净溪你们也是!若是要回玉水村也给我说,我送了一些礼物给师父呢。”堇韫顾左右而言他。 净溪九畹他们点头,林衡说:“别在给我娘礼物了,放不下了。你要好好练功啊!走了。” 还没等堇韫说话呢,众人再次跟岑家和堇家道别,利落的驾车而去。 凝缤攥着净溪给她父亲的符篆和给自己的剑符,视线逐渐模糊了。 林衡驾着车,他们先去京郊接荟将玉。三个小的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的畅想着南下。 很快接到了荟将玉,他一来就把林衡赶到了车里:“你个小姑娘,进去。我来赶车。” 林衡有些怕荟将玉,乖乖的进马车了。据说是林衡小时候,被将玉打过屁股,烧过头发。整怕了,净溪也是听旁人说的,不敢问。 “诶,等等!等等!” 正要走,就听见有人喊。几个人都钻了出来,看着风尘仆仆的来人。荟将玉绉眉:“逃出来的?” “嗯,我爹把我锁在家里。不要我和你们去呢!说我是累赘!这几天我跟着你们,找到了我自己想做的。我想做你们这个。”来人,不,堇濂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在马背上说。几缕头发贴在了脸上,汗津津的。 “可是我们这个你学不了啊!”林衡说。 “我爹也这么说,不要紧啊。我可以给你们跑腿、林衡你教我你那俊俏的功夫也成。” 他是笃定了要跟着他们的,尤其这几天,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他很感兴趣! 林衡不想他跟着,九畹怕麻烦,只有少微开心的邀请。将玉没说话,看着净溪。净溪笑吟吟的说:“那你跟着吧,若是无趣了,想走了,和我们说一声。” “啊?行。这……”堇濂看着荟将玉,希望他同意。 荟将玉说:“就如溪儿说的。跟吧。” 堇濂眼睛一亮:“我不会拖后腿的。”更是看明白了:原来净溪同意就行啊! 饱读诗书且博学的堇濂,也如堇相般早就知道他们是巫了。他想:净溪是大祭司?不,九畹和荟叔的术法像书上描述的大祭司。那么大祭司会听什么人的话?难道…… 可能?大巫在整个巫族有一百年都不现世了。 荟将玉瞄了一眼堇濂:这小子,鬼心眼儿多! 第2章 合欢净溪 堇相看到堇濂的信,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们已经出了都城。堇濂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聪明的没有问。 净溪在车上贴了符篆,是慢版的疾行符。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符篆,就像她学会的第一个咒是净化咒一般。不仅净化周围的磁场,也能净化一些魂的阴气或怨气。当然凶恶的,净化咒的力量就不太够了。 他们在玉水村的时候,总要出去。荟梓茵会赶着骡车或者驴车,贴一个疾行符。也是在他第一次贴符篆的时候,净溪问荟梓茵:“师父,这个符篆是什么啊?我可以学吗?” 那个时候,净溪的基础已经打的差不多了。荟梓茵便教她学了,本以为这个符篆怎么也要三天才能学会,没想到感兴趣的净溪,没学几下便会了。 她总是这样,自己感兴趣的学的特别快。没那么感兴趣的,就要慢一些。虽然也勉强算得上勤奋,但还达不到荟梓茵心里的标准。他希望净溪学快一些,以后能承当起大巫的作用。而净溪即便如此,也学的极快了。她想慢一些,快的她都有些害怕了,她似乎没那么快的想当大巫。 净溪喜欢修行,但大巫嘛……她希望慢一些,等她长了,慢慢承担。荟梓茵也无奈,只好道:“你就是贪玩。” 净溪喜欢做“凡人”,所以认识净溪的人,没有知根知底,还看不出来她是个修行人。爱说爱笑爱闹爱看戏,也爱漂亮爱好看的东西。和修行人的清净似乎相违。 她有些像将玉的性子,但没有将玉那么入世。净溪从不觉得修行人,一定是什么模样。心是最重要的,这是荟梓茵给她的教导。当年芩红的事,那法术明明是正道的,可心性不好,也使得法邪了。 堇濂说自己留书出走,为了跟着他们学点东西。堇相看了书信,也只是叹气,而后摆手:“他自己的路,让他自己走吧。我老了,也管不动他。” 堇相夫人有些愁苦:“就怕他拖了林衡和净溪他们的后腿,这孩子……去长长见识也行。” 堇韫听了有些无言以对,她心想着:三堂兄也没有那么不济。 不管怎样,堇濂也算没有家里人反对了。尽管这事最后被一些人知道,一些不太喜欢堇相的朝臣还跑来说:“三公子果然是不凡,竟然放下身段闯荡江湖去了。” 是的,许多人都认为净溪他们是跑江湖的,尤其是少微和林衡,颇有些江湖气。堇相微微一笑,心里想你们懂什么,嘴上还道:“他始终也是大人了,不能永远在父母身边,我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没有丝毫主见,就算我豁出老脸给他谋个职位,恐也是酒囊饭袋之辈,不如让他自己出去看一看,我们结月国的百姓,再谋自己的道路。虽不一定成才,然也不至于堕了祖宗的脸面。” 那些大臣听了,心里气得!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说:“还是堇相思虑深远。”而后像是有什么追一般的,走掉了。 酒囊饭袋、豁出老脸!不就是说的他们和他们那不成器的子孙嘛?!于是一群纨绔,在一段时间里总是挨训挨罚。使得他们以为上官在父亲\/爷爷跟前告了他们的黑状。 将玉带着他们出去,这一去就是三年。第三年将玉就时在时不在,九畹已经很老练了。净溪虽然还是很单纯的样子,也算是长了些心眼儿。少微更是很有欺骗性的,一张笑嘻嘻的脸活泼开朗的,其实内心也是个有成算的孩子。 荟梓茵希望他们回一趟玉水村,在第二年年末,林衡就和堇濂走了。他们一个要回玉水村,一个要回相府。准备亲事,堇相和林大婶接到信的时候,欣喜若狂。虽然这些年看似已经听之任之了,忽而听说两人想成亲,两家都没想什么差不差距了。 堇相这边也打定主意,林衡是不喜欢世家规矩的。他们在都城置了一个宅子给两人,甚至堇濂也可以随林衡回玉水村。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堇濂是小儿子,不需继承家业,也不要求他有什么建树,哪怕混吃等死,堇相也是满意的,毕竟还是成亲了。 而林大婶则想的简单,她徒弟的堂哥,又和林衡相处了这么长,想必人品不错。更重要的是,他们家再也不需要多交银子了!她不嫁人,每年都要多交银子到官府,尽管家里不算穷,可那也是“血汗钱”,没得这般浪费的。 林大叔更是喜极而泣,林大哥抱着自己的媳妇儿,又哭又笑的说:“我家妹子终于有人要了!” 林大哥的媳妇儿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林大哥成婚也不早,且她也没见过小姑子。都说她读过书,也是个爽朗的人。但林大嫂依旧有些紧张。 她是巫族一个小分支,天分不高,也没怎么读过书。她一直觉得林大哥看上她,完全因为自己长得好。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婆母当家却很大气,公公话不多,林大哥有些憨,但也只是在生活中。 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第二年初,合欢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月寰,在他半岁时太后薨了。太后的葬仪完了几个月,也就是第三年初,皇帝退位,身体不好的太孙继位了,合欢名正言顺成了皇后,月寰为太子。 堇韫和凝缤都是第三年嫁人,净溪在最南边,赶不回去,倒是送了礼。两人前后出嫁,凝缤就在都城的姓王大家族。而堇韫嫁到了最北边去,和夫君一起守边城。 堇韫的夫家姓皮,他们以为堇韫一个娇弱的世家女子,在北边儿不一定能呆许久。但才成亲也不能新婚夫妇分离,于是也交代堇韫若是不惯,便回来。 北边儿并不荒凉,他们所在的城还很繁华。堇韫适应良好,皮郎君也才发现,自己夫人竟文武双全。一时不知该喜还是悲,因为他打不过。 净溪收到她们的信,凝缤依旧是世家大族的那种生活。她说一如既往。净溪解读为:没什么意思。堇韫的生活,想必要自由一些。 她也回信说要去看他们,等回了玉水村,就先去都城、再到北边儿。净溪心里有些惋惜,她很想姐姐给她来信。但也知道宫规森严,凝缤字里行间也透出姐姐的处境,貌似也不是那么好。 太上皇是真不管事了,因为身体衰弱的快,具体原因没有透露。净溪也想得到,大概是没有功夫乱吃丹药,适得其反了。 而现今的太后,还不是很想放权,依旧把持了后宫的一些势力。净溪现在才听说,原本皇后想选自己的小侄女儿的,太上皇说辈分上不合适。便选了姐姐,于是太后就不太喜欢姐姐了。 一是挡了她侄女儿的路;二是合欢那性子,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 净溪摇头,她佩服姐姐,能够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下游刃有余。如果在都城,能见到姐姐,净溪就更满足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他们收到荟梓茵的信时,正在海边帮着渔民拉网。三个人晒得像快碳,净溪十四岁就开始穿男装,如今黑得与九畹、少微一般无二,更像个小子了。 只是比九畹和少微瘦弱些,清秀些。说话也斯文一些,更喜欢和小女孩儿们玩在一起。起初渔民们以为净溪是一个多情的,后来发现,她还没有开窍。真把自家的闺女当成她的姐妹,渔村里许多人都说:“蒙小子就是生错了性别,该是个女孩子的。” 听到这话的九畹和少微,一脸无语。他们不知道净溪是装的太好了呢?还是太好了呢?硬是没让人看出来是个女孩子…… 这座渔村很贫穷,女孩子也不少。小男孩儿很多,但少年和青年不多。在渔村好几个月,他们了解到有些少年、青年葬在了大海里,更多的是去了离渔村有些远的县上打工。 渔民去县上打工,都是一些杂工,最苦的工作。他们很多人,甚至没有房屋,凑够了银两,也可能只买得到一艘小船,而后这便是他们的家了。 渔村一半多的人住在渔船上,所以渔民身上有一股腥味儿。无需说身份,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渔民。通常他们捕获到的鱼,除去卖给县城里,换一些糙米粗面,剩下来的鱼都腌起来、剩下来的银子都攒起来,或嫁娶的,或买大一些的船。稍微富裕点儿的,就在岸上渔村买地建房。 很多渔民,经过了几代人的奋斗,才在渔村有一隅,十多口人,挤在茅草屋里。墙壁都是海草和贝类堆砌的,实在住不下的。或轮流在船上住,或不受宠的在船上住。 这个村子的渔民都很纯朴,虽然穷,但都靠着自己双手挣钱。自从净溪他们来了后,收获多了,海上也风平浪静了许多。渔民们都很喜欢他们,说他们是被海神眷顾的有福人。 其实,都是净溪三人符篆和阵法的作用……近一年,净溪的心境也得到了提升,法术也流畅了许多。 渔村里的姑娘,最大的梦就是能嫁到县城里。可渔民几乎都很黑,哪怕有齐整的人,因为黑,也让人感觉不好看。 净溪他们经过另一个渔村,那里离这个渔村很远,在一个岛上。那里的姑娘比较白的,都当了船妓。主要接待外客,给家里增加一些收益。没有人歧视她们,在小岛上似乎都成了正常现象了。就连姑娘们自己都愿意,她们说总比藏海里好。 而船妓有了孩子,几乎都会生下来。若是女孩,也不过重复她们的路。若是男孩儿,便是皆大欢喜的事,毕竟男人不算多的岛,男孩儿无疑也算一个希望。 所以经常见到这个渔村,一个妇女好几个孩子,但都是不同的爹。爹是谁,就连妇女都不知道。这些女子,寿命也不算长,二十三四去世的,是普遍的。寿命长一些的能活到三十几岁,净溪第一次见到这座岛,被这里的黑气惊住了。 这个黑气不是怨魂的,而是人身上发出来的。同样是苦难的渔村,净溪后来遇见的这个渔村,便没有太多黑气。有一些都是冤死在海里的魂,超度后就淡薄了。 而那座岛的黑气,犹如乌云。九畹和少微看不到,但登岛后很不舒服,身体沉重。云集和般则把它们看到的,告诉了自己的主人。 这座岛的姑娘,十二三就成为了船妓,有些家贫的,十岁、十一岁就上船了。就算好看一些的姑娘,客人多一些的,攒到的银子,也刚好够他们的生活。有些家里姊妹多的,反而日子好一些。 一般船妓到了十七左右,就不太接待客人了。通常都和岛上的男人成亲。净溪他们看到的一户人家好几个孩子,也许婴儿才是那户男主人的孩子,也许都不是。她们通常会带着孩子嫁人,岛上的男人们能娶到挣了些银钱的船妓,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幸运了。 有些男子家里贫的,娶的船妓也没太多钱,刚好够生活,也是捉襟见肘。这样的,要么是女孩子到了年纪,接替母亲的船。要么是嫁了的船妓,重操旧业,补贴家用。 净溪看见岛上女子和孩子的游魂很多,如痴如聋,都像出不去一般,在岛上飘着。 他们三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飘超度。许多女子都是生产中或生产后死亡的,许多孩子也是婴灵。那些生产死亡的女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十二岁。 这个岛震撼了净溪三人,九畹和净溪甚至一个打卦,一个问神。想改变这个岛的生活,最后都无果。 两个渔村虽然各有不同的穷,但同样的都是极为团结。都像拧成了一股绳一般,艰难、黑暗、麻木活着。 净溪他们告别了渔村,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将玉。将玉说:“你们怎么无精打采的?” 少微平日话多一些,于是他给将玉讲了所见所闻。将玉叹气:“世道是不会慈悲的,所以我们巫才要尽力的帮助世人。这就是我们修行的意义,也是你们游历的意义。” 黑炭一样的净溪问将玉:“玉叔,你跟我们回玉水村不?” 将玉牵着缰绳的手一顿,说:“你看我回的去吗?这不是当马夫了嘛!” 九畹没有理自己爹,他知道将玉就是不想回玉水村,至于这马车……也不知他是从哪里顺的。 辞别了将玉,三人走走停停,心情要好一些了。经过半年时间,他们终于到了玉水村。村长在村口,看到风尘仆仆,但颜色没变回来的三人,大吼:“呔,哪来的黑炭精!止步!” “爷爷,是我们啊!” 村长仔细看,最后看到从九畹袖子里钻出的云集和飞过来落在少微头上的般,一时无言:是去当矿工了吗? 几人走进村子,就看到清风雅秀的荟梓茵款款而来,后面还跟着秦婆子。他们的眼神比村长好,但都被三人震撼到了一瞬。 而后秦婆子心疼的抱住脏兮兮的净溪,荟梓茵手顿了顿,最后摸着云集白净的头顶说:“回来便好。” 九畹明白自己等人被爷爷嫌弃了…… 村子里传开了,三人变成了黑炭精。私下里都想了各种三人的受难记,实属是玉水村出去的,从来没有这么惨回来的人。 荟梓茵让三人在玉水村修养一段时间,好好跟着自己修行。三人虽不知荟梓茵为何临时变卦,明明让他们游历到二十的…… 他们不知道,荟梓茵去信给他们之前,打了一卦,让他们先避世几年。虽然他也不知原因,但这是来自巫神直接的启示。 这么多年,巫神的直接启示,几乎没有。玉水村的人都明白,定是有大事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他们回到玉水村后,除了修行就是跟着下田劳作。以至于本来就黑的三人,一直都没有白回来。 九畹也成功的成为了全家最丑,就连云集在他的衬托下都变得眉清目秀。就是裘一瑰都比三人白净许多,喜得他拍着少微的肩膀,直说:“你们三都是好样的,小小年纪能吃苦。很不错,这一次历练想来也是很有收获。” 林大婶听了白了裘一瑰一眼,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就是开心三人比他还黑。虽然比他黑,但比他好看啊!只是林大婶还是很忧愁,对秦婆子说:“净溪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拘在家里捂捂吧!一直这么黑得像块炭,就算不婚嫁,对于一个姑娘也不好。” 秦婆子也同意林婶子的话,只是荟梓茵并不答应。虽然她不知缘由,但大祭司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本来净溪就长得好,他们表面上也只是农人,太好看的姑娘,没有背景也是祸事。也许,大祭司是在这些地方有考量。 净溪给凝缤和堇韫都去了信,大意是本来要北上看她们的。但被师父喊回了村子,不让她出去了。等她有机会北上,定是要看她们的。 凝缤和堇韫收到信后,也以为净溪十五了,是大姑娘了,听林衡说如今她黑得有碍观瞻,想必她师父想让她捂白。给她去信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给了些美白的方子和不太好买的药材。 净溪收到的时候,有些无奈。她这脸似乎不太好白回来了!好在自己不是那么在意样貌。 荟梓茵也问了他们一路上的事情,三人也说了自己的见闻。尤其是两个小渔村,他们一路走来,再也没见过那么苦地方。 结月国的百姓,就算不太吃得饱,但都多少能把一家子养着。而两个小渔村,别说女孩儿了,就连男孩儿都没有识字的机会。结月国已经颁布了女子十六成婚的规定,但在小渔村甚至十二岁就嫁人了。 说嫁人还不如说半卖半送,一袋大米、一斤油、几尺布不等,就能娶到小渔村的女孩儿。那些女孩儿形销骨立,但都很能干。编渔网、晒鱼获等就是女孩子们做。 男孩子们似乎比女孩子们待遇好一点,也只是一点。可能就是饭可以多吃一抟,能够走县上去打零工。 男孩子们打零工的钱,可能也就够买一点盐,或者一斤糙米。有时候能够买点菜干回来,余下的存起来。给家里攒着,养侄儿侄女,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走了那么多地方,两个小渔村是唯一不让去世的人入土为安的,他们通常都把人烧了,再洒入海里。土地,对他们而言是昂贵的。有的人一生,就没有拥有过土地。 尤其那个岛上的人,不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各有各的苦难。因为在岛上,所有的一切都更贵。那些船妓,很多时候甚至不要钱,只要一块饼子、几捧面或者一盏油。 而后混着野菜,小鱼小虾煮一大锅,有些像猪食。但这就是一家子的口粮,每天一顿。 再不怎么要钱的船妓,始终都能攒一点钱。比出海捕鱼的少年好一些。他们往往出去好几天,有了些收获,换回来的也只够一家子省吃俭用。没办法,他们知道被压价。可,不卖的话,就要饿死。 于是除了男人们捕鱼去卖,再有女孩儿们的收入。才勉强把日子过走,这么日复日、年复年。 净溪他们试图要帮他们争取公平的价钱,被他们阻拦了:“蒙小哥、荟小哥、平小哥。我们知道你们心善,也知道你们有办法。可是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呢?” 是啊,他们就算争取了公平的价钱,等他们一走,渔民们会面临什么呢?这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强大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们。学了那么久的巫术,除了给他们净化、超度魂魄和祈愿,就帮不了他们当下的许多事。 净溪他们见过渔村的人们,是怎么面对死亡的。似乎死亡在他们眼里,显得特别平常。 他们见过女儿死了父亲的,女孩儿拿着所有家当,嫁了人,唯一要求就是帮她把父亲烧了。 她清晨带着一个漆黑的罐子,一床破被子,一件衣服,一个瘸腿的柜子。坐上了另一条船,那条船后面拴着她的小破船,上面躺着她的父亲。 女孩坐在船尾,安安静静的。薄雾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她便轻轻的把头发捋到后头,头上绑着发白的红绳,还是她小时候父亲买的。 还见到一个男人,前些日子死了婆娘。刚烧完媳妇儿,净溪就看到他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孩子紧闭着眼睛,没了呼吸。 他在海边散着步,阳光在他的身上,像镀了层金。他见到净溪三人龇着牙笑着,主动打招呼,说带孩子散步:“前段日子答应她的,后来我出海去了。后来我婆娘死了,这会儿……我有些空了,带她出来散步,看看海。再买些柴火把她烧了,我家就我一个了。” 他说的似乎很轻松,但净溪三人心里很沉痛。看着他变形的手,轻轻的拍着孩子。三人都找不到任何的安慰,男子也没有让他们安慰,就和他们擦身而过了。 “师父,我们修行就是为了帮助世人,帮助众生。可是,我们看到这一些,都没办法去改变。我,有些迷茫了。”净溪对荟梓茵说。 荟梓茵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想什么:“就算是巫神,可能都没办法以一己之力改变众生。我们能做的的确微不足道,可微不足道就不做了吗?我们有时候帮不了,就只能祈祷。只能给他们一些短暂的利益,我们希望他们离苦得乐不是吗?所以才更要拼命的修行,能改变多少是多少。” 净溪眼泪流了下来:“若是能以我一己之命,换众生安宁,我是愿意的。” 荟梓茵笑了:“你知道为什么有发愿吗?就是因为不是所有都能办到,才会有愿力,有了愿力就有动力。不止是这一辈子,是生生世世。众生无尽,我愿无尽。” “师父,我要怎么修,才能帮助世人呢?” “你已经有了这个心,慢慢的就会汇聚这样的力量。你已经在道中了,就如是的修。你看,你不是说帮他们捕鱼,教了他们怎么看预测天气,也给他们净化了一些土地,让他们种些粮食吗?还超度了那么多魂魄,净溪,你们做的很好。我们修行帮助世人,就是给他们一个缘,而后他们就能凭借自己的双手闯出一条路子。不要小瞧了众生的智慧。” 净溪点头,似乎心里得到些许安慰,缘,就是条件。只要给他们一线生机,他们是能紧紧抓住的。 她叹气,生恨自己是一个凡人。 第2章 合欢净溪 夜来风起,空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一时说不清是什么香气,宫灯一盏盏把路照得透亮。 合欢从皇帝的寝殿出来,感觉很疲累。手也有些痛,头也有些微微的胀。四个芳,见芳和噙芳跟在她的身后,听芳扶着她,垂芳在她的凤仪宫哄着月寰睡觉。 她回到宫殿时,月寰已经睡着了。垂芳看见合欢走来,轻手轻脚的行了一个礼,合欢摆了下手,让她起身。然后轻悄悄的走过去,看着自己儿子睡的红扑扑的小脸,疲惫似乎都一扫而光了。 合欢在月寰的寝殿里坐了一小会儿,噙芳按着合欢的手臂,听芳按摩她的肩。见芳去了小厨房,准备给合欢整一点好克化的食物。她饿了很久了,连晚饭都没有吃。 皇上病了,作为皇后的合欢,就一直照顾着皇上。这两年,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甚至连看奏折、朱批都很难。于是皇上就让皇后代劳,起先是念给他听,他说怎么批,皇后就模仿他的字迹怎么写。到如今,只要不是很大的事情,皇上都让皇后做主了。 他连连说:“可惜合欢你不是男儿,若是男儿身,定是朕的股肱之臣。” 合欢边帮他擦头上的汗,边轻声道:“即是妾为女儿身,也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皇帝说道:“对对对,我与卿缘分是天定。情深义厚!”眼神里泛着点点的光,合欢笑着点头。心里不太相信皇帝这所谓的情深义厚,她不过是运气好,生了月寰。 他向来体弱,子嗣上本来就艰难的。合欢犹记得当年,皇帝还是太孙的时候,本来就不是属意她当太孙妃。 合欢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当太孙妃,只要能入太孙的眼就行。毕竟她入宫,是一半是因为家族一半是因为净溪那个命数。若是自己成为了太孙的妻妾,净溪婚嫁上,选择就多了一些。 她实在无法,让那么一个标致又有些学识的净溪,嫁给一个农人或商人或普通的读书人。本来作为蓝家女的净溪,是应该有门当户对的婚事。可惜,那个命数。 而太孙选上自己,也是因为相师说的命数。她来都城也有些时日了,因着要进宫,多少也打听了些。太孙有一个青梅竹马,是先太后的外孙女,也就是太孙的表妹存滢滢。 从小就出入宫廷,一来二去,两小无猜。本来存滢滢也十拿九稳自己是太孙妃的,不曾想相师看了她们几人后,直接点了合欢:“此女是雏凤。” 是了,太孙是小龙,她是雏凤。皇帝龙心大悦,钦点了她为太孙妃。而后,存滢滢也虽也进了太孙的院子,可委屈极了。一连给她敬茶,眼睛都是红肿的。 太孙也很痛心没有选到自己心爱之人为妻,然究竟也没有给合欢难看,乃至存滢滢都没有给合欢难看。只是相较于在她房里,太孙更喜欢去存滢滢那边。 后来他登基为帝,封了她为皇后就立马封存滢滢为贵妃。一时之间宠冠后宫,哪怕有了月寰,太孙也是爱重贵妃的。 可惜的是,整个后宫,这些年也只有月寰一个孩子。哪怕存滢滢没有喝避子汤,这些年都从没听过她有身孕。这,可能是帝妃之间最大的遗憾。 合欢并不觉得自己可怜,虽然四芳经常为自己打抱不平。就连一向和太孙不太对付的太后,有时都怜悯自己。 她有时也不知该怎么说,说自己根本就无心情爱,更不奢求帝王那微薄的怜爱?她需要的从来都是权利,刚好皇后这个位置,是她名正言顺得来的。她只需要坐稳便行了。 这位太后其实年纪比太孙大不了多少,是先皇后期的宠妃。因着她的眉眼有几分长得像逝去的冷妃,气质有几分像先太后。先皇便一见倾心了,认为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哪怕这位太后出身小官之家,哪怕相师委婉表示她不能在凤位,恐遭大难。先皇却义无反顾,身世太低他就提拔,至于遭大难,先皇说:“国乱从不是因为女子,只要君主贤明、臣子清正。怎么会有国难呢?” 相师见先皇执意立后,也叹了口气,闭了几年关。有些事,可能就是上天注定。 先皇在位时,这位太后十分的贤良淑德,堪称后宫典范。后来生了比太孙小了近十岁的泰王,都依旧低调。 直到先皇驾崩,太后便慢慢的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先皇没防备过她,不曾想她利用这些信任网罗了许多心腹。不论前朝还是后宫,她的眼线无数。 以至于太孙成为皇帝后,举步维艰。作为皇后的合欢,也如履薄冰。反而存滢滢成了有福气的人,在合欢看来。她不需要在这个旋涡里,只需要等着自己心爱的人来临。她的烦恼,不过是一些拈酸吃醋的小事。哦!还有后来的子嗣问题。 皇帝对合欢这般,外人看来是信任皇后。也许有信任吧,是信任合欢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培养了自己的一点势力。和太后斡旋,也没见吃过大亏。 只是情感……合欢是不信皇帝对她有情的。可能唯一的情感,便是她是月寰的娘。对于月寰,他是极为疼爱的。还在襁褓之中,就时常抱着,吃辅食了,还亲自喂过月寰。 合欢想过进宫很艰难,却没想过这般艰难。如今朝廷分为两派,后宫也隐隐是两派,她还是势微的那方。 皇帝病后,这样的局面就越来越混乱了。好几个清正的官员,都被太后弄了下去。如今泰王年岁并不大,可太后已经在给他培置党羽了。 而合欢呢?孤掌难鸣。皇帝依旧把权利紧紧的握在自己手里,而许多瞬息万变的事,合欢无权,便也来不及补救。 疲累的合欢,很不喜欢入宫的那条长长的巷子。走在里面,就感觉无穷无尽,她似乎走不到头。唯一欣慰的,便是凝缤偶尔进宫和她说说话。带来净溪的消息,她愁的也是净溪,都十七了,还没有相看。据说整个人还是黑黑的,一点都不像个姑娘。 这个是林衡和堇濂回玉水村,回来后跟凝缤说的。净溪的问候,也被凝缤带到,在合欢冰冷的心中,形成了一道暖风。 其实合欢也感谢太后,若不是她。可能皇上会在驾崩前下旨让她陪葬,为了月寰、为了存滢滢。他欣赏合欢的能力,但若是幼帝强母,皇上却是不允许的。 如今他躺在龙床上,想了又想,皇后是不能除去的。否则月寰坐不到地位,而滢滢也不是太后的对手。 他知道皇后很好,可也不得不防。所以他把最信任的太监派到了滢滢身边,虎符也在太监身上。不到万不得已,这个不会拿出来。等到月寰继位,再把虎符给月寰。 皇后?不。若是她掌了兵权,就脱离了他的掌控了。还是辛苦她了,让她和太后斗吧。 皇上叹息,他知道对不起皇后。可,有什么法子呢?若是他身体争气一些,也不至于这般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王七郎哑着声音问凝缤,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脖子的青筋就像一条青蛇。双手攥成拳头,极力的忍耐着。 凝缤放下书,平静的看着他,轻声的问:“是我做的绝,还是你们没给我路了?” “萧娘进门也碍不着你什么,你依旧是大妇。” “哦?那你的意思她是妾?” 王七郎语塞,而后不耐烦道:“凝缤你不要这般不讲道理,从前你都知书达礼的。她为我生了个儿子,还是官家小姐,不论怎么也不可能是妾。” 凝缤发现自己的手在发颤,她平静的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发颤的手,藏在了大袖里面。她垂下眼睛:“你不愿她为贵妾,拼着名声要让她做平妻。我生了毓儿伤了身子,便给你纳了妾。想着以后得了庶子记在我名下,也全了你无子、毓儿有弟的依靠。可没想,你想要的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她抬头,平视着王七郎:“既如此,我便让位。只是毓儿跟我走,你王七郎今后多的是孩子……”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哪有丝毫妇德!毓儿是我的女儿,我王家女要跟着你去岑家,这不是把我王家的脸面丢地上踩么?” 凝缤说:“你和萧娘,有想过我岑家的脸面吗?当初既然看不上我,便应退了婚事,各自安好。我岑凝缤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你……你……你就看父亲同意不!简直无理!”说罢,他甩袖气冲冲的走了。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他想怎么不喜欢凝缤呢?第一次见她,她刚来都城,随着岑夫人来做客,他偷偷的看了一眼。 那天只看到一个侧面,却深深地吸引了他。她不仅漂亮,还饱读诗书。岑家女都是极为优秀的,他记得一层光在凝缤的身上,柔和如水。就像是天上的女神,又像是一剪春风。 他们为何走到这般呢?才短短几年。 萧娘,她是不同于凝缤的女子,她热烈大胆。明知他娶妻,还依旧爱恋着他。她说她并不想动摇他们之间的感情,只陪伴在他身边足矣。 久而久之,他沉醉其中了。后来凝缤生了毓儿,伤了身子。还抬了几个妾室,众人都说凝缤贤良淑德。可他觉得凝缤对他的爱,不过如此。萧娘就不愿意把他分享出去,他也知道因为毓儿,凝缤也受到了父母的眼色。 他们这一房,就他一个独子。父母因为他没有嫡子,心里不高兴也很正常。可,凝缤呢?她不体谅父母,甚至后来还去皇后办的女学当夫子。 萧娘生了孩子后,父母总算有些笑容了。他不过想给萧娘一点体面,毕竟这些年跟着他,也受尽了白眼。他要为孩子考虑啊!凝缤为何不懂他呢?为何要负气说让出大妇,那个端庄知礼的凝缤去哪儿了! 王七郎心里一通抱怨,他也不敢深想。他找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没有对不起凝缤。而凝缤欺人太甚,竟要带着女儿走。 凝缤的婢女天香抱着毓儿,浓翠从外边回来,轻声给凝缤说:“小姐,老爷来了。” 凝缤眼泪不断的流了下来,她爹这两年身子越发不好了。还要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奔走,和离,当她把这个话传到岑府时。岑夫子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她这方,就连大伯大伯母也说:“这般不规矩的,你回来也好。和你大姐姐一起,没什么的。毓儿就算姓岑也是可以的。” 父亲和她的公公交涉,大伯和王家主交涉。两家因这事扯了几个月了,凝缤实在也有些心力交瘁。 她们几个,皇后娘娘、她姻缘浅薄。林衡很幸福,堇濂一直跟着她妇唱夫随。远在边城的堇韫真实情况如何,她并不知晓,来信都说安好。而净溪那丫头,皇后娘娘愁的一天在她面前说三次,大姑娘了还不思婚嫁。 她们三个给她寄的美白方子、药材。这小妮子恁是不用,据说天天扮成小子。和九畹少微一起,称兄道弟的淘气。她们甚至想,或者九畹或者少微,也不错。知根知底,出身低了些,别的都好。 偏偏净溪还像个孩子一般,不懂她们的操心。听说她闹着要上都城,就是为了她的事。凝缤心里微暖,还是少时情谊。 她不让皇后插手,自然也不会把净溪牵扯进来。这是他们两个世家的事,自然由得两家解决。 王七郎许久再没来主院了,就连毓儿,他都没来看了。从前虽然看毓儿不算勤,到底隔一段时日会来看看,经常送些时兴的小玩具。 凝缤的心更冷了,想着新婚时期,王七郎对她说的话。看她的眼神,烫的她不敢抬头细看这人。他们也是有过恩爱的,只是太短暂了。 最后凝缤还是带着毓儿归家了。 可能是王七郎想快些让萧娘进门,可能是王父王母也希望唯一的孙儿,是嫡子。可能是王家惧怕皇后垂问,还有堇相的侄女儿和小儿媳,都和凝缤是手帕交。 王家主倒是不太同意以平妻娶萧娘的,一个官家小姐,这般不检点。要他说顶多一个贵妾,凝缤背后可不是那么简单。可惜,这四不六的一家子听不进人话,王家主叹气,是他们没有福气。 “你不后悔就好。”王家主虎着脸对王七郎说王七郎听说凝缤毫不留情的走了,心里刺痛,密密麻麻的快吞噬他了,但听到家主这般说,他硬气的说:“是凝缤不愿低头,我已经让步了。” 王家主愣了,他都不知王家竟然有如此无耻之徒,他突然有些理解凝缤了。如不是王家子,他大概会打死这小子。 岑家果然是书香门第,讲道理的。全程也就只给点脸色,要是谁这样下自己女儿面子……王家主不敢想,但生气的拂袖而去。这家子人,他是不管了。从上到下的糊涂。 凝缤对王家主和家主夫人倒也是温和的,家主夫人牵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心里把王七郎一家骂遍了。 最后凝缤回到了岑家,可惜岑夫子的身体却像漏气了般,一落千丈。不多久,便去了。 凝缤无法接受,自己才回来几个月,父亲就去了。她娘已经昏死过去,也在床上病怏怏的。一切事宜,全落在了凝缤身上。 祭拜岑夫子的人很多,出殡那天,凝缤带着毓儿走在前头。一时,众说纷纭,大家都说岑夫子无子,竟然让女儿来打幡。 岑家主站出来说:“我岑家女儿同男儿一样,诸君若不服,也不干我们岑家的事。” 王七郎远远的看着凝缤,她瘦了许多。他的心往下坠,萧娘终于进门了。因为闹得大,她被王家主拘着不准出门,她的娘家也和她断了亲,直言没有这个女儿。 他可怜凝缤也可怜萧娘,两个都是不多得的女子。王七郎觉得自己也为难,若问取舍……他谁也不想舍啊! 第2章 合欢净溪 “所以,你很担心凝缤姐?还有毓儿?毓儿还是没有改姓?”净溪问,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听林大叔说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干旱的现象了。就连荟将玉都来信说,今年很多地方都会出现旱情。 幸而他们玉水村有阵法,虽然天气比以往热,但风调雨顺依旧。就不知道拿出去的符阵对那些有旱情的地方是否有改善,他们巫的传承里。以前若没有大巫,但五个巫师和三个大祭司就可以设一个阵法,以保风调雨顺,时限也只有五年左右。 可惜,那个事情让很多巫师和大祭司殒命,就算传承里有这样一个法门,却没有人能够修成巫师。大祭司倒是也有,如今是两人了。还有九畹这个预备的,她这个大巫,却还在边缘中,没办法突破大巫。总是差了契机,她自己打了卦、荟梓茵也打了卦,都没有明确的指示。 时机未到。却让净溪一腔的救世之心,无处释放。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太渺小了。 “怎么能不担心凝缤,如今夫人也病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虽然我大哥大嫂为人不错,然毓儿 ……也不知以后该如何。这孩子太苦了,王七郎根本就不把毓儿放心上。王家主呢,坚决不让毓儿改姓。说太打王家脸了。”岑夫子坐在净溪让他坐的地方,喝着净溪递给他的茶,神清气爽很多。 净溪听了很不高兴,说:“王七郎做的这些事,怎不是打凝缤姐的脸?岑家的脸?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狠角色,我若是凝缤姐,就不让出来,也不同意她进门。那么不求名份的跟了这些年,一朝有了孩子又想要名分了!这怕是这女人早就想好的,步步为营。真是大家都小瞧了这女人了。” “你说这些我何尝不知,凝缤何尝不知。只是因为毓儿,凝缤不想和王七郎说那么多了。再者,凝缤应该是伤心的,当年王七郎可是真心待过凝缤的。这孩子我是知道的,看着冷,却是个重情的。”岑夫子感叹道。 净溪说:“你们读书人,就是太讲理了。若是换做我或者林衡姐,王七郎和那女人,定叫他们不敢出门,天天趴在屋里喊疼。” “毕竟王家也是世家,哪能像你说的这般打人。况复,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干嘛还留在那里。长此以往凝缤不快乐,毓儿也不会快乐。出来了好,尽管以后毓儿婚事上有些困难,到底能快乐的长大。”岑夫子说道。 “可惜我这身体,到底没能熬过去。若是我没有死,那还能照看一二。”岑夫子叹息。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当时想去都城的,被师父拦住了。而后你去的急,我们到都城你都下葬许久了。便也送了礼,没有来。”净溪安慰着岑夫子。 不过,他自己却来了。在生前说了无数次,想来玉水村,都没有来过。这闭上了眼睛后,他以为一死百了,没成想变成了魂。而后随着风飘,他想留在凝缤母女身边都来不及。不知不觉就飘到了玉水村附近,他天天喊。 天天喊着:“谁能救救我,我不想飘了。”可是他飘了许多地方,穿过许多地方。就是不能停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人死了都是这样子,他觉得…… 太身不由己了。果真是生死都不自由! 因着他天天的喊,飘在玉水村附近,被正准备偷跑出去的净溪听见了。刚一到村口,净溪就被荟梓茵拦住了:“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出村子。” “为何啊,师父?!”净溪不解。 荟梓茵叹气:“若是你出了村子,对你不利。为师算到你的死劫,时机未到,你会出去的,但不是现在。” 净溪说:“师父,人总要死的,我无所谓。” “你不想想你姐姐?若是你死了,她在宫里会不会难过?你不想一想,虽然你会死,但现在无意义的死和死的有意义,孰轻孰重?” 净溪被荟梓茵说的哑口无言:“走吧。” 荟梓茵率先转身,向村里走去。 “师父,你有没有听到人在喊?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我没听到,你又想说什么?”荟梓茵以为净溪就想找理由出去。 净溪凝神,片刻:“师父,我没有哄你。真的,有人在喊,这声音好熟悉。” “哦,喊得什么?”荟梓茵真的没有听到,看净溪的神色也不似作伪。 “谁能救救我,我不想飘了。”净溪模仿道。 “飘?难道是魂?等等,师父我想起来了,这声音熟悉的原因。这这这!岑夫子的声音啊。他才死不久啊,怎么到这儿来了。”净溪睁圆了眼睛。 “你说在哪里?我们过去。他应该心有念想,所以才会如此留在人间。随着时间推移他便没有记忆,而后就定下来了。运气好,能够成为厉害的魂,运气不好就会被其他的恶魂吞噬。” 净溪也知道,听着荟梓茵碎碎念,连忙带着他去到了岑夫子飘的林子里,那里被淘气的她和少微设了困阵,能够进去,出来不容易。看师父担心的样子,果然岑夫子是他的好友。 他们来到了林子里,净溪看到岑夫子在林子里飘来飘去的,就像风筝断了线一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岑夫子,你怎个到了这里。” “净溪?净溪,救我。我这停不下来啊!”岑夫子看到净溪和荟梓茵,立马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好。”说着,净溪结了一个印打进了岑夫子的身体里,随着岑夫子就落了下来,就像活着的时候,脚踩在了地上:这感觉真好啊! 岑夫子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就走到了净溪面前行礼:“谢谢净溪了。梓茵!” “不用谢,我师父看不见你。”净溪躲开了他的礼,回道。 岑夫子亮起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些,是了。他已经死了! “璟惪你随我们去玉水村吧,净溪知道怎么安排你。”荟梓茵虽然看不到,但能感知阴气。于是对着那团阴气说。 岑夫子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是新死者。对于做魂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有没有什么忌讳。再者因为担心凝缤三人,他想净溪能看见自己,他可以给净溪说,让净溪和荟梓茵给自己想办法,或者帮他去看看凝缤她们,也是一件极好的。只是,他如今是魂,不知道怎么回报他们。 如此想罢,他对荟梓茵和净溪说:“好吧,我就叨扰了。现在我正好一无所知,前路渺茫,还望你们指点迷津。” 就这么,岑夫子和净溪、荟梓茵到了玉水村。他进到玉水村,感觉魂体凝实了许多,但不知道如何形容。荟梓茵看见这团阴气更明显些了,心也松了下来。 等着他的心愿淡了,就让净溪送他轮回去吧。荟梓茵如此想。 第2章 合欢净溪 岑夫子随着净溪和荟梓茵到了玉水村,他发现,所有的村民,除了小孩子,都会往他这边望一眼。乃至猫狗鸡猪…… 他有种感觉,这个村里的人似乎都能感应到自己。哪怕看不到,至少就像荟梓茵一样能够看到。他曾经以为荟梓茵是巫,净溪是他的徒弟所以她应该也是,还有她的两个小伙伴。一个是梓茵的孙子,一个是平村长的孙子。 果然,他看到村长也朝这边望了一眼,他赶紧打招呼,看到村长并没有理自己,而是向荟梓茵走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死了。 “这…… 怎么回事?”村长问荟梓茵。 荟梓茵说:“是岑璟惪。” “岑夫子的魂?他怎么跑玉水村来了?是…… 放不下岑夫人和小姐吗?也是…… 哎!”村长感叹,而后朝着岑夫子的那团阴气说:“岑夫子,你就安心在玉水村吧。我们相识,这就是深厚的缘分。你放心,玉水村很安全。若是有什么未了愿,我们能办到的,都会尽量的帮忙的。” “多谢村长了!”虽然他知道村长看不到,可岑夫子依旧恭敬的朝他行礼。 “净溪,你带着岑夫子去你的院子吧。你安排他的衣食住行。” “是,师父。您放心吧。”净溪乐呵呵的说,她一定好好的关照岑夫子的。不管是师父的好友,还是凝缤姐的父亲,她都会让岑夫子的衣食住行,特别的舒心。也希望他能够早日了愿,不然一直呆在人间,哪怕他们有巫术帮助他。久而久之,对他始终有些影响的。 岑夫子跟着净溪走在村里的小道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有触感。他死了的这几天一直飘,也碰过很多物体,可他就直接这般穿过去了,没有任何感觉。现在他站在土地上,走在石道中,就像生前一样。 包括灿烂的阳光,如今也是十分温和的照在他的身上。他可是被阳光烤的犹如在火炉中,风也好雨也好,穿过他的身体,都像是刀剑或是针一般。刮在他身上,生疼,还喊不出来。 这些天他一直飘,飘的似乎都已经四分五裂了,可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却也还是痛。 “婆婆我回来了。”净溪在院子门口就向院里喊道。 秦婆子听到净溪的声音,立马就出来。看见一团阴气跟在净溪身后,皱着眉,打手语问:这怎么回事? 净溪笑眯眯的说:“是岑夫子,他飘到村外的林子里。师父和我就把他带回来了,他还让我照顾岑夫子的衣食住行。” 秦婆子听后,放心了下来,她没见过岑夫子。可知道他是大祭司的朋友,也是凝缤的父亲。前段日子确实去世了,当时净溪还偷偷的哭了好几场呢! 她看了一眼净溪,眼底有着宠溺,眼中却表现的很平静。而后向那团阴气行礼,岑夫子就听到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岑夫子来了这里,就请当作自己家。” 他望着秦婆子,明明她没有说话啊。他怎么听到了她的声音呢?在他惊诧的时候,秦婆子就已经进屋了。岑夫子心下震惊,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妇,竟然这么厉害。 不,整个玉水村都藏龙卧虎。是了,他起初就猜测这里可能是巫族,几时打消的这个念头呢?是因为平村长。他听少微讲过自己的爷爷,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平凡的农人。 岑夫子突然感到庆幸,凝缤认识他们,继而自己也跟着认识了梓茵、净溪几人。有这个前因,就有了来到玉水村的后果。一饮一啄,似乎都像是注定好的。 净溪带着岑夫子进到了书房,而后就拿出了纸:“岑夫子您喜欢什么颜色?我跟你做房子。” 岑夫子有些不习惯,然还是说:“清雅一些即可。” 净溪取出青色,在上面画了菊花。凝缤说过,岑夫子喜欢菊花。岑夫子看到净溪画的菊花,心里有些暖。虽然画工还得进益一些…… 不,净溪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是自己的学生,不能这样想。 不一会儿,净溪就做了一个四合院,小小的。岑夫子不知道怎么才能住进去,忽而,净溪打了几个印,双手翻飞的很是优美。不一会儿,他就看到这个院子发光了,在院子之中就出现了阵法和符文。 院子就在岑夫子的眼里,变大了。就如真实的院子一般,石头的墙,他进到院子里,果然十分的清雅。墙体是青色的,还有菊花的花纹,院子里四君子各有安处。 他推门进到了房间里,中堂、饭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卧室里的床也是新的,书房里的柜子,上面还有书籍。笔墨纸砚都是齐全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没什么,就是简单的变食咒,它不仅可以变换食物,也可以变换住宅等。”净溪道。 岑夫子出来,四合院就又变小了。他对净溪说道:“净溪啊,叔叔谢谢你。” 净溪摇头:“只要您安心,就好了。等合适的时机,我会给凝缤姐说的。” “可这样对你们好不好?若是 ……那就找别的借口,让凝缤过来,我看看她就是了。”岑夫子怕因为自己,净溪他们暴露了,倒不是怕凝缤如何,这种事,少一些人知道是好的。 净溪说:“不用,凝缤姐应该猜到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是了,她和林衡净溪他们这般要好,以自己女儿的聪慧,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女儿比他了解的还要深沉一些! 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凝缤像净溪或者林衡这般。是自在的,快乐的,不被束缚的。想起她,岑夫子又泪点斑斑。 “净溪,净溪。听说岑夫子来了?”声音由远及近,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了,赫然就是少微和九畹。 两人抱着自己的伴生兽,通过它们看到了岑夫子,九畹眼睛红红的向岑夫子行礼,当年他们读书的时候,岑夫子可没有少在学业上帮助他们。因为他们是男孩子,更和岑夫子走的近些:“夫子…… ”九畹的声音有些哽咽。 少微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夫子!我竟然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不过你来了玉水村就放心吧。我们还如从前那般,不,现在是我们保护你了!” 少微永远记得,他在书院受了一个背景很强的人欺负,谁也没讲,默默的忍受了下来,是岑夫子发现的。还帮他教训了那人,而后他在书院便清净了。他好吃,还小。岑夫子单薄的身体还背过他,就因自己去买糖葫芦扭到了脚。其实,他不觉得是什么事。 农村孩子都很皮实,可岑夫子见到了,一把背起他,带他去医馆医治。在他心中岑夫子犹如父亲一般,至于生父…… 就暂列第二吧! “好,你们莫难过了,看把净溪都惹哭了。”岑夫子也哭着说。 第2章 合欢净溪 岑夫子终于适应了纸质的四合院,虽然它和生前感觉很像,可始终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四合院里的一些东西,能够随他的心意去变化。他也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好处在于新奇,不好的地方在于,随时在提醒他已经死了。 净溪和九畹少微也经常给他施食,偶尔还带他在村子里转悠。九畹和少微看不见他,只看得到淡淡的阴气,他们说:“夫子,我们的功力还不够深,够深就能看到很浓的阴气了。” “对,比如大祭司,他能看到你的轮廓。”少微接话道,满是羡慕。而,似乎他们并不知道净溪能清楚看到,因为他们都是通过伴生兽看到他的,就以为净溪也是,因为净溪的伴生物在她的体内。 岑夫子见过净溪的伴生物,是一面刻有灯笼纹样的鼓。每次她跟他做法事的时候,就会用到这面鼓。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身心舒坦了不少。 净溪说他的内体多少有些怨气,若不是因为愿力和怨气,他早就去轮回了。岑夫子也是死了后,才了解到这么多,自己从不曾了解过的学识。 岑夫子每次面对那面鼓的时候,都比较怕。这种怕是从内心的胆寒,他感觉这面鼓有巨大的力量。只是,净溪如今还没有发挥出这面鼓的威力。 他感觉这面鼓内里,有一种山呼海啸的能量。可平山海可转桑田,整个宇宙似乎都能因为这股力量颠覆、毁灭或新生。 “所以那些村民都比你们的功夫深?”岑夫子问道。 九畹点头,少微有些不想承认,可这是事情,也是他修行后悲伤的发现了的事实。哪怕是守牛棚的诘老头,都比他们强太多:“他们都修行了很久。” “嗯,倒也是。你们以后也会很厉害,不要耽误了你们的修行。莫要懈怠,若是我能修行的话…… ”岑夫子止住了话,若是他能修行,可能就遇不到自己的夫人了,也不一定有凝缤了。然他这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不是自己学识渊博、桃李天下。而是有如此妻、得如此女。 少微说:“那你下辈子可以修行啊。不是…… 夫子,你有没有感觉你的变化。” “什么?” “凝实了许多了,怕是您慢慢的也会有法力。”九畹轻声的说。 岑夫子这才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而后看到自己身体里有阴气在不断的涌动。他跟少微和九畹,很是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净溪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论,立马说:“我们去找师父吧,问一问。也许,夫子就能够修行了。若是这样,还需得修行的功法。这个,我们都不懂。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 岑夫子心里涌起了许多的念头,而后听到净溪这般说,瞬间恢复了平静。是啊,若是他能够修行,但怎么修行呢?功法呢?曾经的巫强大,有各种传承。如今它已经断层了许久了,很多传承,都在这些年里流逝了。 随着他的想法不断的相续,脚步却跟着净溪,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期待多过“无所谓。” 净溪跟荟梓茵说了岑夫子的情况后,荟梓茵沉吟了许久,说:“以前我们巫族是有魂修的功法的,那些魂修后来就是巫神的护法。只是,这些传承确实断了。” 岑夫子一听,心想果然如此,虽然已经预料到结果,多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离魂道有养魂的功法,也适合魂修。只是,力量不太大。”荟梓茵话锋一转,柳暗花明。 “请梓茵教我。”岑夫子行了大礼。 荟梓茵通过小白能听能看,他虚扶了一把:“你我就不用这般客气了,我也是刚好有离魂道的这一个传承。” 还是他曾经救过离魂道的人,他们感谢他的。如今的离魂道,比巫族还凋零。很多人不是很理解,认为他们是邪道。他们是和魂打交道的,住在坟地各处。也喜欢去乱葬岗,持的法器多是人骨做的。于是,很多人就以为这个宗派是个邪教,而后驱逐他们。 且他们这一道选徒弟也比较严苛,首先是心要刚强正直,其次四柱必须合离魂道。到最后,这一道就凋零了。 从这天起,岑夫子就开始了自己的修行之旅。因为有修行的事在,对于凝缤的担心,少了许多。他更多的专注在了自己的修行上,想着荟梓茵说的,如果修得有一定成就,就能够让凡人看到他。 他希望凝缤和夫人看到他。可又有些怕,她们看到自己害怕。净溪说:“我不觉得她们会害怕,有可能对她们而言,是一种安慰。” 岑夫子转念想,确实不管是自己的夫人还是女儿,都很能接受奇谈怪志,甚至在他夫人年轻的时候,还专门去找过一些修行人了解他们所不了解的世界。而后对他说:“虽然我们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但我们所见和他们所见却不一样。” 正当岑夫子专心修行的时候,一辆朝着玉水村而来的马车,已经缓缓的行驶了过来。玉水村的人已经能看到岑夫子的轮廓、荟梓茵都能看到他的虚影的时候。 那辆马车终于到达了玉水村,当天正好是少微在村口,而后就听到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夫子!夫子!快出来。” 岑夫子一听少微的声音,急忙的出来了。一般情况这孩子不会那么急,当他出来的时候,愣在了那里:“夫人、凝缤、毓儿!” 这三人跟在少微的身后,却看不到任何,只看到少微对着空气说话。凝缤说:“不是,净溪呢?” 她的母亲病的药石无医,她把自己的符篆跟母亲戴着,又带着女儿和她一起到玉水村,找净溪。本来是想找林衡的,但林衡两夫妻不知又去哪里历练了。 安顿下来凝缤她们后,净溪和荟梓茵一起,跟凝缤母女说了岑夫子的事。她们不敢相信,可她们知道荟梓茵和净溪不会拿这些开玩笑。 “所以,我们以后能见到父亲?”凝缤激动的说。 “是的,岑夫子如今就在你们的身边。”净溪说。 “爹\/老爷!”两母女喊道,尤其岑夫人激动的咳了起来。岑夫子急得大转,净溪安抚道:“夫人,您安心养几天病。过两天,我设个阵法,让你们相见。” 于是,岑夫人和凝缤就安静了下来。毓儿小小的一个,已经睡着了。净溪感觉毓儿就像只小猫儿似的,但不敢说出来,怕凝缤姐揪她耳朵。虽然凝缤不太可能 …… 过了几天,岑家三口终于在阵法中见面了。因为母女彻底的清楚了岑夫子的情况后,也彻底的安心了。尤其,岑夫人,不药而愈。 第2章 合欢净溪 村长带回来消息,最近的粮价涨了。虽然玉水村买粮并不太多,但别的村交了税还需要买粮才能够把一年给周转过来。 “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人祸。”村长说道。 岑夫子说:“要不要我去信跟凝缤她们说,买些粮布施。” “不,这样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今凝缤她们出面做这些事,也不太好。毕竟这一家子都是女子,你那管家也年纪大了。”村长拒绝道。 不要把人想的太好了,岑夫人她们虽然是富贵人家,但在会京里,没有一个男子撑着。恐怕有心之人会瞄上她们,这样就危险了。尽管,蓝家大老爷也经常照顾她们。 不过,蓝家的那个新夫人却是一个狭隘的。那儿子幸好也是蓝家主和蓝老爷在养。据说那夫人生子之前,就有些容不下妾室。生子之后,更容不下庶子。好在蓝老爷及时发现了这个新夫人的手段,否则妾室被她折磨,庶子差些被饿死。 而后蓝老爷再也不因为她比自己小许多而多有纵容,他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了三房。把庶子也放在了自己的跟前,蓝家主也有些错愕,他竟也不知这孩子性子左成这样,否则他宁愿自己儿子没有嫡子,也不会聘她。 “不如赵萱多矣!”三房夫人都不禁感叹,虽然赵萱在世时,她也不是很喜欢她,总觉得她长得有些妖娆。 三老爷惊讶地说:“你怎么拿她和大嫂比?大嫂虽然家里没人了,到底也是有些底蕴的。” 三房夫人白了自己相公一眼,要不是她了解自己丈夫,只是单方面崇拜赵萱的才华,她定会多心。不,年轻时可不是多心了嘛!好久才明白,这人就纯纯的崇拜赵萱的才华。是啊,整个蓝家,可能也只有自己老爷才记得赵萱曾经也是个才女。 “我可没把她和赵萱比,人家可是培养了皇后娘娘的人。”对于合欢,三夫人是喜欢的。她第一次管家的时候,有些地方都不太周全,是合欢很巧妙的给她圆了过来,又很巧妙的教自己怎么管蓝家。否则自己哪有那么容易,把蓝家管得好呢! 真真是个七窍玲珑心,又能顾及她这三婶的面子,又能让她明白如何管家。她这样的可人儿,三夫人是爱惨了的。自从合欢进宫,别人都开心,只有她担心合欢会不会过不好,会不会受刁难。恐怕赵萱在世,也如她一般的心吧。 皇后娘娘,很不容易啊。这些男子,看到的只有表面。 “你怎么直呼大嫂的名字,这太有失体统了。”三老爷不开心。 “我…… 好吧,大嫂大嫂大嫂,行了吧。”三夫人郁闷道,算了和这呆子说什么:“你去找你的美妾去,今晚我一个人清净。” “今天十五!” “对啊,十五,我要祈祷。一为皇后娘娘和小太子,二为赵萱,不,大嫂。”三夫人嫌三老爷烦,虽然升官了,她也不再是小官夫人。然老爷还是那个老爷,并没有变多好。 三老爷一听,立马说好:“我今晚也去书房,好好祈祷祈祷。” 要说不说,三房以前和二房住的近,多少被雪观,尤其是蓝雪渐这个小人儿“传染”了。他们夫妻,到现在都不晓得他们的祈祷,是巫族的。 这也是蓝雪渐教会他们的,当初只是逗孩子。随着岁月,到了一定年纪,就更相信神秘的伟力了。于是,两人从记忆里提取出祷告来。后来老二来信,蓝家主生气不理会,老大悄悄的通信。只有他们三房明目张胆的通信送礼,蓝家主也不说什么。 后来二房给大房和三房的礼很频繁,气得蓝家主去信骂了一通不孝子,此后蓝家主说看在二房给的好东西上,他才冰释前嫌。一再强调是因为好东西,这些东西他又转给了皇后和小太子。 岑夫人和凝缤母女回到了会京,他们蓝家也听说了凝缤的事。蓝家主也让老大多多关照:“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启蒙恩师,且凝缤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端静娴淑,定是王家不好。凝缤忍无可忍了,才出此下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多让你…… 老三家的,给她们下帖子来玩,两家多走动。” 若是别人,蓝家主定会觉得是那女子的过错。可因为凝缤,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凝缤乖巧的面皮下,也是如自己孙女儿一般的“不省心”。也或许两个有很相像的地方,所以他也不自然的把凝缤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孙女儿。 至于那个被送养的孙女,他其实也见过。因为老大总出去,他便也跟了出去,见了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养的也好。蓝家主心中也感激玉水村,所以村长上会京办事,也很顺利,多少也因为蓝家这边。 后来他也见到了净溪晒成了黑炭,像个假小子一般。别说这男装的打扮,八分像他家老大年轻时,女装的时候还不明显。他打听过后,沉默了许久,才说:“这孩子有悲悯心,又吃的苦。是个好孩子。” 所以好孩子如今都没有成家,蓝家主和大老爷也不急。他们觉得这孩子,一般人是配不上的。与其随便找一个人,不如就这么,尤其凝缤的事,让他们对净溪成不成亲这事,更看得开了。也许,也有因为是送养了的原因。可,他们不得不承认,秦婆子是把净溪教好了。 不仅让她识字,也让她成为了善良的人。 最后,蓝家联合岑家布施了粮食给周围的困难百姓,因为有蓝家牵头,蓝家护佑,倒没有人瞄着岑家,毕竟蓝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陆续,也有一些富人、世家布施。 岑夫子听了消息后,说:“蓝家变了许多。” 荟梓茵最近教了他一个法门,是长养土地,风调雨顺的。他一学就会,学会后,岑夫子和净溪三人,跟着荟梓茵或村长。时常走在各个村落,他们悄悄的躲进山林,再用巫术,致使这些村子变化。岑夫子也慢慢感受到了热爱,他很喜欢干这样的事业:不曾想,死了后,有了新的事业。是比他教书育人还要热爱的,尽管,他每次都精疲力尽,但乐此不疲。 周围的村子,因为有了布施的缓解。又发现土地里的庄稼慢慢好起来了,明明快要干涸的河水或井水,日渐的有了水。渐次也风调雨顺了起来,终于大家开心了。 “我家不用把丫头卖了换粮吃。” “这下我娘能活了!” “这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吧!要不怎么就变好了呢!感谢老天爷!” “好了,好了。我们要多囤一些粮,如今粮价依然上涨。有可能外边个光景也不太好。” “是是是,村长说的有理。” 岑夫子听到村子里的人说的话,都转述给了荟梓茵他们,岑夫子问:“他们不知道你们做的,感谢老天爷,你们还会开心吗?” “为什么不能。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安乐,并不是让他们知道谁帮他们。”荟梓茵说。 “难道你没发现,你自己的术法提高的很快吗?”净溪问。 发现了,他能感知自己帮助过的土地。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和九畹、少微,带着般与云集北上了。终于,荟梓茵和平村长放他们出去了。 岑夫子还留在玉水村,他现在的魂体还不能随时离开,还需要好好的修炼。且他如今也喜欢上了修炼,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在生存中猛烈挣扎的人。 在生前,他没有看过这样真实的苦难。能够走在他们面前,被他们布施的百姓,虽说也是衣衫褴褛。然,比起求救无门的人,也算是好上了许多。 但岑夫子发现自己的力量能够使得土地滋养,慢慢的还能让这个地方风调雨顺的时候。他也惊呆了,于是问了荟梓茵。荟梓茵也很惊讶,他是荟梓茵见过的魂中修行资质最好的。 可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有了自己的力量,还能运用起来。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也许是因为你的愿力。” 荟梓茵如是说,岑夫子想了一会儿,道:“第一次和你们去村庄,看到那些颗粒无收的百姓时。我心里却是涌出了希望他们丰衣足食的愿望,而后和你们一起救助他们的时候,心里想,若是我能拥有让土地丰饶、风调雨顺的能力那就太好不过了。这样,吃不上饭的百姓,便会少了许多。” “这就是了,因为你有这样的愿力,所以随着你修行的增上。慢慢就出现了这样的能力!我们巫,最开始出现的能力,也是因为众生种种。从而巫便有了许多法门,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心愿,修行不同的法。你这也是,原我们巫也有这个法门的,可惜已经断灭了。”荟梓茵感叹道。 岑夫子眼睛发亮的听着荟梓茵的话,而后潇洒的挥了下袖子,说:“这不要紧,因为我这个愿力,这个法门还可以慢慢的续上,我可以逐步的摸索。你不是说了吗,巫的法门起先就是来自众生的愿力。如此,我所生出来的法力,其实也是巫神的传承。” “你这样说,完全没有错。我们的巫术,都是因为自己的愿力起来的。是以帮助众生为要的,所以巫术也不是所有人能修起来。哪怕你有巫脉,但没有悲悯心也不能够修持。”荟梓茵道。 岑夫子深以为然,他曾经认为自己需要悲悯,在他心底最深处,有这样的想法。本来一身的才学,却因为身体而受到限制。而后渐渐的习惯了这样的身体,想着不能因为病弱就做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于是,他去当了夫子。他认为教书育人就是他唯一能贡献的,可他的教育又别具一格,在年轻的时候也饱受争议。 最后因为教出的学生,都独当一面,才有了些虚名。渐渐的,他感觉到了无趣,和自己的夫人来到了会京城。在这里定居,在这里有了凝缤,也在这里认识了合欢这个小女孩儿。他很喜欢合欢身上的劲儿:女孩怎么了?女孩儿也能做出一些与男子同样的事业。 后来他也有意识的让凝缤和合欢成为好友,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囿于女儿身,同时知道挣脱樊笼是需要巨大代价的。他既担心女儿,又希望女儿有这样的勇气。 再次,他认识了林衡和净溪。竟然可以这般的活!曾以为他的想法,就是顶革新的了。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局限了。他对古老的巫,产生的兴趣也在于此。为什么那么古老的巫,能够让女儿活得如男子般的肆意。 就算是他,也不敢让凝缤待字闺中可以永远不嫁人。可净溪这般年岁了,似乎秦婆子也好,作为师父的荟梓茵也好,根本就没有要求净溪一定要成亲。还说:“若是不愿,或没找到可心的,那便算了吧。你多交点钱给村子,让村子去给你交税。” 据说净溪不是第一个“大姑娘”,当年林衡也是二十了,还不成亲。林衡当时打算当一辈子老姑娘,林大婶一家都接受了林衡的选择。没想到去了趟都城,遇见了堇濂,两人便凑成了佳缘。 也许,这就是巫族讲的缘法。 净溪驾着牛车,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本来他们是要和岑凝缤一起北上的,但蓝家的人要去都城看皇后娘娘。便同岑凝缤一起了,领队的是蓝大老爷,得知净溪也要去,蓝大老爷是开心的,还专门问了:“蒙小哥,不如和我们同路?” 九畹和少微不太习惯蓝家的规矩,净溪是知道的,当年合欢在的时候,他们都是可以避免相见,便是避免。于是净溪说:“多谢蓝大老爷了,我们要北上去看堇韫姐。” “哦,这样啊!”蓝大老爷说不上的失落,而后问:“你有什么可带给皇后娘娘的话?” “姐姐?唔…… 你就说我想她了!让她给我一幅她和小侄子的画像吧!”净溪想着这个既严格又疼爱她的姐姐,连带就想起来娘亲了。她记得的并不多,但死了都还来看她的那个女子,净溪是一辈子都会记住的。 “好好好,我一定带到。皇后娘娘定然会很高兴。蒙小哥这一路,也要保重自己。”蓝老爷说到最后有些气弱,又有些小心翼翼。 净溪朝他一个甜笑:“蓝大老爷也要保重啊!再会!” 蓝大老爷听了净溪这话,一张脸笑的像是绽放的秋菊,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且还挤出了眼泪花,他哽咽道:“一定,一定。再会。”心里想:萱儿,我又遇见了玉娥了。 而后涌上来无尽的悔恨,悔恨自己在赵萱那么需要自己的时候,竟然移了情。当初年少的誓言犹在,红颜却成了枯骨。而自己并未有信守诺言,是他付了萱儿。也让合欢伤心了,更是对净溪也有歉意。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越发的后悔当初的决绝。可看到净溪如此的自在,又想着在深宫里的合欢,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有皇后女儿,太子外孙。有长得像自己和萱儿的玉娥,性子还很不错。那男装,活脱脱的就是自己年少时的样子。若是穿上锦衣,再白一些,就是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了! 净溪也惊奇蓝大老爷,这年岁越长,心境越开明。没有他年轻时的固执、迂腐——这是她师父说的。 边城,在净溪三人都快变成土人之前,终于看到了它的身影。他们找了家客栈,洗漱干净后,再架上了牛车。慢悠悠的进了城,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确实如堇韫说的繁荣,又和会京城、都城的繁荣都不一样。 边城带着野性,带着粗犷,带着一些净溪三人没见过的风土人情。他们赶着牛车,终于走到了城主府,远远的就看到重兵把守。三人对这城主府的气势,也感到了惊叹。很久没见到堇韫了。 “你们可算来了!”梳着妇人发饰,挺着大肚子的堇韫,依旧温柔。她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终于见到了“妹妹、弟弟”们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在边城的风土人情和别处完全不一样,这里有沙漠有绿洲,也有山川草原。边城比别的地方都热,种的粮食也比别的地方收成要低。 这里的人倒是极为热情,乃至女子都比会京或都城开放许多。经常看见她们出来做生意,她们的打扮也不尽相同。穿裤子的比较多,很少有女子穿裙子,这里的衣服都露出前臂。头发都挽在了头顶上,有钱的人家便是用碧玉头面,穷一点的人家就用头绳。 因为有一边挨着沙漠,所以也有女子在头上裹着漂亮的布。这里的女子比都城那边自由许多,是净溪和林衡都喜欢的地方。可惜林衡没有来这边,怪不得堇韫都变爽利了许多。 这里尚武,不管男女都能骑射。当然这边的女子普遍要比别的地方黑一些,从会京或者都城等地来的女子,是边城男子最喜欢的。因为她们皮肤很白,显得水灵很多。比起边城的女子温柔很多,只是比较娇气罢了。 所以这里有钱有势的,几乎都会娶温柔的小妾。 边城有一条河,叫艳河。从前不叫这个名儿,也不知从几时起,改得这个名儿。这里有许多花船,里面的男子女子,都是中部来的。花了大价钱买了些颜色不错的男女,而后调教了一番。有卖艺的,也有做皮肉生意的。 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边城的女子都会来艳河。不管是看花船上的大姑娘们演出,还是看俊俏的郎君。只要有几个小钱,闲暇时刻,都会在这里聚会。哪怕是已婚的夫人,也会选在这里聚会。 大姑娘,大概就是花魁的意思。 他们来了边城没有几天,堇韫就带他们在艳河体验了一番。包了一艘大船,在艳河上缓缓的行驶。清风吹来,带着脂粉的味道,还和着花香。岸边还有人放灯,一排烟柳垂在水面。月上中天,远处的沙漠,像一座银色的山。 花船的糕点倒是好吃,堇韫斗大的肚子,让净溪他们看的胆战心惊。 “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喜欢体验这些。”净溪说。 “你们不要怕,我已经生育了一个了,自己清楚着呢!还有丫头婆子候着,你们只管耍的尽兴。这艳河啊,可好玩儿了!若是凝缤来,我高低带她去写诗猜谜。知道你们除了九畹,都不喜欢这些,就带你们欣赏歌舞。我们这里的歌舞,都别具一格呢!” 堇韫得意洋洋的说,看来这些年她在边城过的挺好。净溪也放心了许多。 九畹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堇韫看在了眼里:“九畹,你若想去,我叫船家带你过去。你也去结交结交,以你的文采定会赢个大姑娘回来。” “还是不了,我在这里挺好的。”九畹一听原来写诗赢的是大姑娘,瞬间脸红了。 堇韫毫不在意的说:“都是大小伙儿了,还那么害羞。少微也是!我家那个文采也不怎么好,也赢过大姑娘呢!” “啊!姐夫赢回来…… ”净溪睁大了眼睛,她原以为憨厚的皮俊应该是个老实的人。不曾想,竟也和王七郎一般。 堇韫一看便知净溪想什么,安慰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妻妾成群,也是常事。只要他能把妾的出处说明白,多半我也是许这些进门的。进了后院,安置在一处便是。若是像凝缤那样的事,我定会扒了他的皮。他也不敢这般!” 说起这个,堇韫就生气。要不是她走不开,真带一群人马回来了。这般欺负凝缤,是因为她后面没有人吗? 即便凝缤这件事解决了,堇韫也是气不过的。联合了堇濂,在生意上给了王家尤其是王七郎那房许多难堪,合欢也在朝堂上,给凝缤出了气。 王家也只能受着,不然还怎么呢?王家主早就预见了,所以也不急。火也是朝着王七郎发,王七郎的父母,此时才是叫苦不迭、后悔不已。得了一个孙儿,生生失去了强大的助力。 王七郎在营卫队的职务也是找了错处,一贬再贬。这个后娶的也没有什么嫁妆,事事都要靠王七郎家。一瞬间的生活也是一落千丈,从前凝缤不仅有丰厚的嫁妆,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且闺蜜是皇后、堇相的侄女儿和小儿媳,门路也广。更别说她爹本来的学生遍布…… 可惜,再后悔,王家父母也没有办法了。以前有多欣喜这个生了儿子的媳妇儿,现在就有多瞧不上眼。这新妇也在婆母面前过的困难,本来进王家也不光彩。娘家和她断了关系,如今她的心情是怎样,谁也不会去多问。 生活的水深火热,也是她自己的选择。都以为岑家是吃了这个软亏,不想的是,岑家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出处在理。 王家父母从前再不满意凝缤,都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更别说立什么规矩,何况凝缤大方,给他们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好的。他们后悔不已,怎么就被一个孙子迷了心窍呢?!凝缤贤惠,跟七郎纳了美妾,庶子挤在她名下不也是一样吗?怎么就信了这口蜜腹剑的新妇呢?半分凝缤的本事也没有,除了能生儿子,别的都不如凝缤。 好在王七郎虽然心里也念着凝缤,对新妇也并未后悔。温柔体贴有之,只是时常想着凝缤。至于毓儿…… 他也就一瞬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不喜欢毓儿,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她是女儿,是因为她害了凝缤的身子。这个,他从未说出口过。和凝缤在一起的时候,怕凝缤难过的情况下,他也偶尔与毓儿相处。 直到如今,王七郎都觉得自己只是想既对得起凝缤又对得起新妇。可惜,他最后对不起凝缤。为什么喜欢后来这个,大概是新妇对他的依恋,是凝缤身上没有的。 凝缤似乎什么都能得心应手,又有才学,簪星曳月。他们琴瑟和鸣有之,可惜没能白头。可是,凝缤走后,就再也不见他了。 堇韫几人在花船里看着翩翩起舞的男女,好不快意。忽而堇韫看到了一条花船,指着说:“我那个现在定在这艘船上。最近他稀罕一个叫惠娘子的紧,据说这姑娘欺霜赛雪,长得可心极了!可惜,我倒也是没见着。也不知皮俊几时把姑娘赎回来!” “姐姐你不生气?”净溪问。 “气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家族联姻,他有他的快乐,我也有我的自在。哪个世家大族,不是这般呢!我在这边城倒也是逍遥,在都城的话,便要守妇德,也就只能看着男人逍遥了!”堇韫感叹:“若是知道凝缤是这个光景,当年我怎么也要游说她嫁到边城。” “这样你们岂不成了女霸王了!哈哈哈哈!”少微听后,顺嘴的说出来。 堇韫听后抚掌:“是极!是极!” 第2章 合欢净溪 “这厢可是娘子?” 净溪他们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抬眼望去,对面花船上一群的男女,其中那个中等个子的不是皮俊是谁。净溪他们虽然开明,还是被这一系列冲击到了。 堇韫挑帘:“正是。我弟弟妹妹远道而来,便带他们体验艳河风光。” 皮俊听后说:“那我就当东道主了,娘子替我招待,钱我出了。只是你月份大了,还需仔细些,早些回去。” “那多谢了。我们看了焰火表演就便回。”堇韫笑眯眯的说。 净溪三人也道谢,皮俊摆手说:“弟弟妹妹们耍好了,我这船上有道鱼做的极为鲜美,一会儿使船奴给你们送去。还有边城特有的酒酿,风味与别处不同。你们也试一试!” 堇韫拍手:“我还说哪天带他们试一试,这赶巧了!多谢相公了!” “你我夫妻,何来客气。”皮俊笑的如沐春风,端的一个翩翩公子,若不是有点黑的话。 堇韫说:“你们也别和他客气,他最是好玩耍的。对这些熟稔的很,有什么好的,只管教你们姐夫寻来。” “应该的,应该的!”皮俊说道。而后唤来了一个美娘子,道:“娘子,这便是你想见的惠娘子了!如今正好与你见一见。” 堇韫仔细看着,那女子似是害羞,头埋的有点低。皮俊说:“抬起头,让我娘子好好瞧一瞧你!” 那女子抬头,面上有些委屈,两坨苏红如霞飞,盈盈含情的眼睛,恁是动人心魄。年纪也不算大,十四五左右。瓜子脸,一道淡淡的眉毛,几分愁绪。绛唇一点,万里春色。穿着一件薄纱裙,隐约可见橘红的肚兜,上面绣着的是并蒂莲。 一朵迎春花斜鬓而出,明明是秋水芙蓉。这个打扮便多了几分风尘,颈项上戴的应该是别人赏的珍珠坠子,衬的肌肤更白了几分。 堇韫说道:“是个漂亮的娘子,相公若是有意。也该合计一个日子!” 皮俊听了高兴了几分,直觉贤妻也不过如此。连忙催慧娘子谢堇韫,惠娘子愣神了片刻,懂了堇韫的意思,多了几分感激:“奴拜谢夫人。” 净溪三人“叹为观止”,堇韫姐几年不见,心胸开阔得是我辈楷模。堇韫看到三个小不点,眼睛瞪圆了的看着自己,就连伴生兽云集和般,竟也和主人一个表情,便笑了。 她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后来被你们救了,慢慢从恐慌中走出来。又得师父恩惠,那时我便想,这辈子啊,我就要活得洒脱肆意。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别的不重要,这有什么。你看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便是我那怜香惜玉的相公,也只是把她当物件儿般罢了!” 这是许多女子的命运,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这般的身份,这般的遭遇。也算是女子中顶有福气的了!何必为丈夫纳妾爱色,而不愉快呢! 他喜爱,就让他。双方也自在些,且看着他还觉着自己贤惠。对她越发的好,越发的看重。 一个人在怎样的环境里,可能没办法改变。但自己怎么活,这个心怎么想,却能由着自己来。死过一次的人,确实不在意过多的。 她的父母确实恩爱,父亲战死,母亲殉情。可她太小了,不记得他们如何的举案齐眉。大伯父和伯母也是潘杨之睦,却也有两房妾室。是别人送与伯父的,这些年也相安无事。妾室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丈夫尊重你,自己自在更重要。这是大伯母在她临出嫁前,与她推心置腹的话。 堇韫深以为然。所以在都城成亲不久,她了解到了边城后。便毅然决然的随着皮俊过来了,当时把皮俊感动不已。边城再是繁华,也不如都城。皮俊认为,自己夫人定是痴迷自己的英姿勃发,所以才如此相随。 又,自己爱色,也不是小妾一大堆。倒是堇韫在有了身孕后,专门给他抬了几房美妾。后来他带着堇韫去艳河,本以为自己夫人不太接受的。 却给了皮俊的惊喜,堇韫心胸十分开朗,欣然接受了边城的一切。还与边城当地的人,做起了皮子生意。而后也给他买了两个大姑娘,这些大姑娘当然只能是贱妾,别说这些大姑娘了,便是府里最受宠的,也越不过夫人去。 他可不糊涂,他又不是王七郎。疯了才为了外边的颜色,冷了自家才貌双绝又能干的夫人!所以,皮俊也是万般不懂王七郎。 王七郎出名了,与岑凝缤和离后。岑凝缤是谁?!岑家的小姐,她的父亲是大夫子岑璟惪!还是他家夫人的手帕交。虽然夫人没有和他讲岑凝缤的事,然他却收到了都城那边的信。 除了自己哥们儿的,还有家人的。家人的来信,主要是怕他犯糊涂。一再警告他,爱颜色可以,但要尊重夫人意见,不要香的臭的都往府里带,往夫人跟前来。 所以,即便是花船上的大姑娘。他都是调查了品行,还不错的,便带到夫人面前。他也知道自己夫人喜欢好颜色,平日他不在。这些妾便可以代替他伺候夫人。这些大姑娘,也可以在夫人无聊的时候,展示才艺,取悦于她。 皮俊想的很好,觉得一举两得。自己有美妻,有聪明伶俐的孩儿,自己守着边城,也无需像大哥一般承担家族。简直过得不要太欢乐! 他太感谢自家定的妻子,文武双全,在边城谁不说一句能干。还时常帮他查漏补缺,他没有女子不能插手政事的自觉。他知道自己的才干有限,不然,家族也不会把他支到这个地方,还给他配了两个“谋士”。 谁也不知道,皮俊从小就喜欢有主意能干的女子。这样自己就能后顾无忧了,这是他观察了不少厉害的大家族的结果。所以让他娶堇韫,起先他害怕堇韫如都城里的闺秀,见了人,答应下来,也是因为堇韫那张让他心神动摇的脸。 事实证明,他合该是个有福气的公子。自家婆娘实在能干,他可自豪了,时常写信去都城显摆。 堇韫其实多少知道皮俊的性情,也感激大伯父他们为自己着想。就像皮俊觉得自己合了他的性情,她何尝不觉得皮俊合了她的意呢?! 当初皮家推出的可不是皮俊,是她大伯父换的。这一点这傻相公是不知道的,堇韫在伯父伯母身上,却也深切的感受到了父母之爱。除此,还有会京的奇遇,赫然的改变了她的人生,和观念。 若是从前的堇韫,恐怕一如都城里的闺秀,也落不到这般的自在了!可惜啊…… 净溪他们虽然到了年纪,在这方面却如白纸,让她也没有分享经验的地方…… 凝缤?又太远、林衡,行踪不定。还有一个呢,在深宫,这些“大逆不道”也恐给她带去轩然大波。 也许,这也算是她微小的遗憾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从艳河回来后,堇韫就没再和他们一起玩儿了。她手里还有诸多的事处理,便让自己的大丫鬟陪着三人,在边城游玩。 皮俊邀请了九畹和少微一起玩耍过,多半都是什么文会、武会。他从堇韫那里知晓,两人的才学不错,就连净溪也是有些学问。 “她不爱学,怎的还学的不错?”皮俊听自己夫人讲净溪小时候不好学的事,郁闷的问道。 天知道,他也是从小就不爱学,家里也好夫子也好,都管的严。甚至为了他的学业,还把他送进了学风最紧的书院。然而,他就是怎么“灌”,也没把学问“灌”进多少。人倒是认识了不少,因着他豪爽,也不像别的世家少爷,只要人品好,就算是商人,皮俊也是愿意交往的。 甚至他们书院之前的两个贫寒学子,都是在他的资助下读完学业,考试入仕的。偏偏这皮俊什么都好,就是学不进太多,吃喝玩乐倒是长进。 书院里也有不喜欢皮俊这般不思进取的,见了他都不会打招呼。皮俊这人见谁都一张笑脸,最后使得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好意思一直冷脸。 后来了解到皮俊是皮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耍滑扮乖十分精通,又长得一副好相貌。简直就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就连文武双全的大孙子,有时都要退让。 皮家本来多为武将,也有读书人。但走文官路子的到底不多,在皮俊这一代,走文官路子的才多了些。原也是看皮俊身娇肉贵,吃不得苦,才让他学点文。结果到头来文不成武不就——当然也是和皮家的俊杰比。 在外人看来,皮俊还算是不错的。就是爱玩乐一些,就算喜欢美人,也是很君子。尤其娶了堇韫,他虽然也纳美,可对妻子和孩子也是极好的。谁都知道,城主家里的规矩就是夫人说了算,谁也不能越过夫人。 “这丫头灵慧,只是贪玩。她家里人可是想她成亲的,这小妮子愣是没有一个看上。”堇韫笑。 皮俊说:“九畹……他长得极好,才学也好,可能家里有别的想法。但少微也是不错的,还和你这妹妹青梅竹马,她们家就没有这想法?” 堇韫一听便翻了皮俊白眼:“合着你觉得我这妹妹连九畹也配不上?他们三人俱是从小一起长大,再亲近不过。可惜,都像亲姐弟一般。净溪不想成亲,不成亲也可。我看她一个人,也挺自在。” “夫人说的对,你腿疼不疼,我帮你按按。”皮俊见堇韫有些不高兴连忙说。 心里对净溪在夫人心中的位置又提了提,但他觉得男子多半都爱美色,净溪虽然底子不差,可像块碳一般。应该不会有男子会喜欢吧!结月国的男子,都喜欢肤白的女子。且她又是男子打扮,看起来像个小少年。任谁也生不起男女之情。 不,也不全然。他夫人可是说过,他们师姐林衡,便和净溪的性子相同。最后还成了他们三堂嫂! 堇濂他是知道的,相府小公子。才华样貌俱是拿的出来,除了有些克妻,当年在都城就没有不好的。说他克妻,可和林衡成亲这些年,走南闯北,生了孩子就扔回相府,两夫妻四处跑。林衡活得不知多康泰,可见这个克妻不定也是假的。 皮俊如此想。 只是他很好奇九畹和少微,为什么一个选猪一个选鸟当宠物。鸟也罢了,可看来看去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猪,还是长不大的猪,皮俊不理解。可爱吗?可爱的动物也挺多的! 不管皮俊理不理解,如今净溪和九畹少微,正在买边城的特产。不管是水果还是蔬菜,只要是玉水村没见过的,三人都买了一些。 大丫头一直认为三人买来是在路上吃的,那些水果还不太熟,想来就是让它在路上慢慢熟了,再吃。因为堇韫打过招呼,大丫鬟殷勤的付了钱,使得净溪三人推脱不得。 而后三人找了认识的镖师,让他们送到玉水村去。镖师是他们以前游历认识的,救过他们的命。见到三人买的蔬果,也不担心路上坏掉。他们都知道这三人是世外高人的后代,都是有些神奇手段的。 别说这些蔬果不会坏了,他们镖局里有个人,当时被土匪砍断了手。也是被三人接好的,据说只要是才砍断的,他们都有办法。这个神奇的术法,让他们整个镖局都对三人言听计从。 虽然三人并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最后还给了他们一些符篆。没想到三人来了边城,之前还听说在最南边儿见过他们呢! “您们放心,我们保证给送到玉水村去。”镖头拍着胸脯保证。 “自是相信你的!你们几时出发?”九畹问。 “我们明天一早走。”镖头说。 “后天走比较好,你们后天走吧!”少微接话道,九畹颔首。 镖头一听,和自己兄弟对视了一眼,点头。他们知道九畹少微他们不会乱说,也许明天不太吉利:“好。就后天走。” 净溪说:“你们记住哦,遇密林止,遇河水走。遇山不进,若前路有碍就绕路。” “好,我们记清楚了!”镖头想,这一路看来不清净了。也是,他们来这一路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幸好遇见了净溪三人! 他们一年来三次边城,从这边带皮子或一些金贵稀奇的到都城、会京等繁荣的地方。再把都城等地的特色带到边城来,顺着他们压的货,赚一些油水。 边城这边的东西紧俏,有些他们也不是时常能得到。这边的紧俏货多少要些关系,他们镖局还没那么大的能量。 告别了净溪三人,他们果然是后天出发。这才知道前一天有一队人被埋在了山里,山体滑坡了。听说很是惨烈,如今这路都不是特别通畅,于是他们绕了路。 这一绕路,他们也避开了险。后来,看到几处密林,他们就在那里停歇。又在快擦黑的时候,看到一条河水,他们想着净溪的话。哪怕饥肠辘辘,都一直前进,天大黑才走到一处驿站。 第二天就听说,那条河旁边休息的人都死了,他们没探听到死因。想来是和他们偶遇的一支队伍,当时还好心的喊他们留下来。 他们心惊不已,后来又遇见了山。明明山里是好的歇处,他们都恁是不进去。直接走了,也是躲过了危险。 到了玉水村,把净溪三人的东西送到了村长手里,才真的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对净溪三人更是佩服不已,只是……他们来到玉水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特,就是比较富裕。会京也不是没有富裕村! 是了,他们三人的亲人也许就隐藏在……蒙山里……那么大的山。高人应该在里头,村子是被高人庇护的。 净溪三人并不知镖师们的想法,只是看到他们脸上带了死气,顺势提醒。知道他们会听,果然再算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安然的卦象了! 第2章 合欢净溪 大雪让整个地方都安静了,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的同时,也阻断了净溪他们前行的脚步。 半个月前,净溪他们辞别了堇韫。堇韫依依不舍的拉着净溪,皮俊和九畹、少微也有了些兄弟情义,也拉着他们说话。 “回去后要给我来信啊!” “会的,堇韫姐。等你生了孩子,我还要寄礼物过来呢!”净溪甜甜的笑。 皮俊拍着两个比他高一点的两人,道:“以后常联系,经常过来玩儿。我回都城了也会联系你们!到时,我再带你们去都城好玩儿的地方。你们应该都没去过。” “一定会联系的,姐夫。”九畹清冷的声音有一点暖意。皮俊这个人,是个好人。虽然他有一些纨绔,但心是最软的。从九畹第一眼见到皮俊时,就看出来他的为人了。 少微大咧咧的说:“我们以后会来的,如果在都城那也方便。哥,一言为定啊!我们虽在都城住过,却是不很了解。” 当年因为住在岑家后又在堇家,他们都没有怎么体会过都城的风土人情。而后就被荟将玉抓过去,一起帮助京郊的百姓。谁知道,京郊竟然还有怨魂出没呢! 会京他们很少遇见,这么多年也就是堇韫姐那件事。也许因为玉水村在那里,怨魂很少。 净溪他们满载着堇韫和皮俊给的东西,自己买的反而是少部分。三辆马车,三个人便一人驾一辆,云集乖乖的窝在九畹的怀里,或坐在一旁。 般则是一会儿飞到少微的身上一会儿在车顶,又一会儿飞到净溪旁边。站在净溪那辆车的马上,对着净溪,歪着头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般,你是不是喜欢我呀?!所以弃了少微来我这里。”净溪笑眯眯的问。 般听了她的话,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展翅飞回了少微的身边,少微的马车在净溪的后面。般飞回到少微身边后,就啾啾的叫了几声。那意思是:自作多情。 “净溪你从小到大就喜欢拐般和云集,但怎么可能被你拐呢!”少微说,其实玉水村的伴生兽,净溪都想拐过来,可是伴生兽们都不理睬她。 她小的时候,少微和九畹都记得,伴生兽们都不喜欢她,离她很远。偏偏她喜欢它们得不行,就连淘气的少微,都没那么惹伴生兽们厌。长大后,伴生兽们才和她一起玩耍。 谁也知道,净溪小时候可没有轻重,就连荟梓茵的小白都被净溪压“扁”过。更不要说小黑,时常被薅秃。 玉水村的伴生兽们,面对净溪的诱拐,已经都习惯了。且她对伴生兽们,没有一点吸引力。净溪看着伴生兽们,就像看到了肥肉,那眼神使得伴生兽们毛毛的,感觉净溪有些不正常。 少微知道,也是因为般给他传递的。至于云集,和九畹一个样,是个文静的,也不愿意多舌。 净溪他们走到了林城,还没有到达林城,在城外的时候,就下起了雪。净溪他们便找了一个客栈,本来这个客栈平日接待的人并不多。有些地方还有灰尘,小二掌柜和出资人,加起来不到十人。 只是下雪这几天,人便多了起来。 净溪三人是第一天到的,一进门就给了银子说要住十天。小二和掌柜都奇怪,林城离这里不远了,只需要一天的路程便到了,然而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能想到这三人能掐会算呢!说十天住宿,外边就下了十天的雪。 客栈的老板还是有些厉害,在这十天里,大雪封路了,都想到了办法给大家搞吃的。还把柴火也搞得足足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受到寒。 净溪他们要的柴火少,毕竟他们会符篆。其实也根本不需要柴火,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包括吃的,净溪他们的车上也是有的,老板也找他们买了一些,并没有要他们的饭钱。 在第五天的时候,本来老板已经没有货了。也在发愁,净溪走到老板身边的时候,轻轻的说了一句:“不急,马上就到了。” “什么?”老板抬头,看见一个秀气的少年,只是长得有些黑。从他面前走过,老板有些发愣:他是老眼昏花了吗?明明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说话,怎么是个少年。还是说…… 本来寒冷的天气,老板更加觉得冷了!难道说他的客栈不干净!不对啊,他是找相师看过的,是一个吉地! “掌柜的住店,我们一行十人还有住的地方吗?” 一道声音传进了老板的耳朵,掌柜如今帮着后厨。他连忙跑到柜台,面对来者。只见他脱了蓑衣斗笠,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脸——好一个漂亮的少年! 少年带头,随行的几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左右。看他们的打扮,俱是上好的裘衣。这是多富贵的人家啊! “有的,有的,还住的下。只是……”老板说道:“没什么吃食了。这……” “这不用担心,我们有。喏,那么多车呢!”少年说道。 老板惊喜的说:“公子,公子,可否卖一些给我们。住店的钱,就免了。” “行。给你多少,你说。反正都是买卖,在哪里也成。”少年特别的敞亮。 老板立刻叫了小二帮忙,补齐了量后还给了少年的差价。少年也是个爽朗的,给的价格也是公道。 安排好这一群人,老板总算喘了口气。外边的天早就黑了下来,风吹着还有些冷。好在门上有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冷意和风霜。 忽地,老板才想起那个女声说的不急是什么意思,“马上到了”,便是指这小公子为首的商队吧! 他们是从瀛涞州过来的。那边比边城还要远些,和边城不同的是,那边水土丰饶,常年温度都不高。在结月国最西北边,有瀛水和涞水两条水源,因此而得名。那里物产也很丰富,时常有那边的商人在结月国各地做买卖,这也不稀奇。 如此一想,老板便觉得自己不是幻听,那也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定是护神护佑,见他虔诚,也不忍客栈里的客人忍饥受饿给的指引。 老板终于放心下来了,安排着小二们上食物,客人们定是饿了! 净溪三人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小少年。三人对视了一眼,眉眼当中的暗语,也只有三人加两个伴生兽懂得。 小少年看到他们下来,也一再的盯着他们看,他旁边的一个大叔悄声道:“少爷……”不礼貌。 只见少年向三人走去,大叔无奈的跟在后面,少年笑嘻嘻的道:“我叫雪梧,从瀛涞来。见三位兄台和我年岁差不多,想认识认识,不知众位是否介意?” “不介意,我叫少微。” “九畹。” “蒙净。”蒙净溪说着自己的化名。 雪?雪家的呀!难怪! 第2章 合欢净溪 那个叫雪梧的少年,很自来熟的,和净溪三人聊到了一起。尤其少微,本就是个直爽的性子,面对坦荡的雪梧,简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而后雪梧身边的大叔,就看到少微邀请雪梧坐在他们那一桌。大叔看着那一桌的饭菜,着实简陋。雪梧少爷从小到大,哪怕“风餐露宿”,都没有这般简陋过。 哪怕他们住进这样的客栈,一安排了房间,他们立马就把少爷的卧室全部打扫、整理过了。床被都是云来锦,这种锦是瀛涞州的特产。看起来很薄,上面的织纹像云一般,实则很是暖和。故名为云来锦,这锦一般家庭可是用不起的,每年的产量也不高。 帐子是丝菱纱,薄如蝉翼,上面的绣工精湛绝顶,栩栩如生。这种纱也是顶贵的,有些富贵人家,拿来做夏衣。因为薄,也特别考验绣工。这帐子他家少爷有十来套,每一套都花了三年绣。 更别说屏风、香炉乃至桌子了!这些都是他们备齐全了的,他家少爷没有云来锦被和丝菱纱帐,是睡不着觉的。再加那花香枕,是绮影缎上熏制了清爽的花香。绮影缎是他们家的特产之一,这种缎子,织造出来就带着“天生”的花纹,和云来锦一般。只是颜色更艳丽。 如今大叔看到雪梧竟然自然的坐了下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三个人,似乎没大少爷几岁。能单独出来,也是厉害人物。只是他们家什么厉害人物没有见过呢?大叔不解。 看着相谈甚欢的三人,大叔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并让少爷的小厮端了几样像样的菜过来。三人看到这些菜,顿时觉得这雪梧非同一般了! 雪梧道:“我也厚颜讨三位兄长的饭食,这几样菜也作我的还礼。还请三位兄长品尝,这是我家厨子做的。”只是出门在外,佐料似乎不太齐全,食材也不是很新鲜了,难免口感上有欠缺,雪梧感到歉意。 “没有没有,我们沾了你的光,又有幸吃到这几样名菜了!”净溪笑眯眯的说,她在能够讲究的时候,也是极爱美食的。净溪是一个既能吃苦又能享福的姑娘,这句话还是她姐,合欢说的呢! 九畹含蓄很多,没那么强的口腹之欲,但也道了谢。不像净溪和少微,看到这几样菜眼冒精光,就像八百年没有吃过一样。一瞬间,九畹感觉有些不自在了。他从来没觉得,这两个小伙伴这般丢人,还在这么光风霁月的小公子面前丢人。 雪梧听了开心的说:“我也喜欢这几道菜,小弟别的爱好没有,唯有美食。” “是极,是极!这个爱好很好啊!人生在世,若有美食相伴,便如神仙一般了。” “蒙净兄和我所见略同。”雪梧开心。 少微边吃边说:“雪梧兄是真爱美食之人,这几道菜的食材保存不易啊!” “少微兄谬赞了。可惜……还是有些欠缺。”雪梧遗憾道。 “人在路上,哪有什么都能齐全。这般甚好!”净溪说道。 “对对对,虽爱美食,然不被其所缚。真理也!”雪梧只觉得三人是他的知己。 本来他见三人与他年岁差别不大,就觉得这几天不算苦闷。尤其净溪,不知为什么,他一见便觉得亲切。十分的想和她亲近,雪梧是家里最小的公子。向来是敢想敢做的,于是才这般和他们打成一片。 吃过饭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天。最后眼见天晚了,才各自回房睡去。 第二天,净溪三人早早起床练功,而后去了后院喂他们的马匹。这几天下雪,他们怕马冷坏了,也给它们设了阵法。覆盖了整个马厩,来这里的牲口,都得到了好处。 这天冻的人慌,这么大的雪。林城多户人家垮塌了,幸而没出人命,受伤的人倒是有。尤其林城周边的农家,更是苦不堪言。这大冷天,没有一口吃的,扒了雪地下的草根,也不够充饥。 净溪三人边喂着马料,边谈论着雪梧。少微说:“姓雪,应该是雪家吧。” “定是雪家,那他的一身巫术便说的过去。也不知是雪家的那一支!”九畹说道。 净溪说:“我感觉他有些面善,也说不出来他哪里或者家人我们是否见过。你说是雪家,但和他同行的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巫的一点痕迹。这……也说不通啊。雪家的话,就算没有巫术的人,多少也知道一些。他们似全然不懂的样子。” “或许我们可以试探试探,我们出来这么久了,确实也没碰见过雪家人。”九畹说。 不仅没有碰见过雪家人,别的巫者他们都极少碰见。除非是他们去了巫族的村寨,除了将玉带他们去过一些村寨。他们自己去过一两处,也没有总往巫族的村寨跑。大部分的巫,都是不太愿意出来的。 “也行。我们问问他去哪儿,由此也能推断。只是瀛涞州,你们知道雪家有在瀛涞州的吗?”净溪问。 “瀛涞州很富饶但地处偏远,我只知道那里的美食。别的不清楚。”少微说。 九畹也摇头,他没听过。巫族分布比较零散,想来应该有吧。 在后来的几天中,四人谈天说地,都没有聊巫的事。只是多了些心照不宣,雪梧很开心的便是自己遇见了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巫。 从来就听娘讲,自己却不曾遇见过多少。有些巫就算遇见了自己,看他这派头也不太想和他交流过多。雪梧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巫族不易。 “你们是会京人?” 雪梧听到他们说会京话,也用会京话问。三人听到他这么流利的会京话愣了下,而后说:“是。” 净溪说:“你会京话说的很好。” 雪梧说:“我家就是会京的,只是后来搬迁到了瀛涞州。我几乎在瀛涞州长大的,但家里都说会京话。” 原来是会京雪家!说起来,可能净溪和他还有些亲戚关系了。不应该说是合欢和他有些亲戚关系! “这次我就是边卖货,边回会京。你们回会京吗?”雪梧问道。他们的官话没有一点会京腔,没想到是家乡人。那么他们应该是玉水村的!太好了! “是。” 三人回应道,他们出来也许久了。之前买了许多东西回玉水村,想必都到了。只是这一路,他们三人没赚什么钱,也不知大家会不会笑话他们。 之前他们就被笑话过,说他们没什么财缘。九畹觉得他们财缘是丰厚的,只是净溪和少微在吃这一道,花费太多了! “那太好了!不若我们一起走?”雪梧再也没有那么开心了。玉水村出来的巫,被他遇见了。 “行。” 回到房间,大叔说:“少爷让他们一路会不会不太妥当。” “妥当的!晏叔你放心,我知道他们的来历。” 大叔放下心来,他家少爷虽然年纪不大,虽然任性,但脑子聪明,也有些城府。既如此说,想必少爷已经打听清楚了。 不过该防的,他们来就行。 第2章 合欢净溪 第十天,雪终于小了下来。在晚上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外边的积雪,几乎能埋一个人。倒是客栈前,因为有小二打扫,雪积的不那么深。 整个客栈,如今住满了人。贫富贵贱皆有之,柴房都住了好几个。大通铺更是睡了十来个人,每个人都挤在一起,连翻身也难。气味也很不好闻。 幸好净溪他们最先到,要的都是上房。最近雪梧几乎都不出来吃饭了,饭食基本端在屋里。原因无他,三教九流的人,什么味道都有。 就连不太讲究的少微,出来一趟后,都很少踏出房门。那气味冲得很,感觉自己衣服上都沾染了味道。更甚者,他还看到了好多人头上的虱子,头皮发麻的他,终于明白了雪梧、九畹为何足不出户了。 哦,就连净溪,出来也只是去后院的马厩喂马。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这客栈简直四处都是人,还有人睡在马厩里。衣服破烂又单薄,头发都打结了……好在我们在马厩施了阵法。否则这个天气,他们定是不好受的。” 不被冻死都会被冻伤,如今虽然冷了些,但好在没有大问题。 第二天,净溪他们一早就起来了。刚出门就碰见了雪梧,雪梧说:“我们吃完朝食走,还是……” 净溪眼睛下垂片刻,而后抬头说:“我们这就走吧,朝食在马车里解决。” 现在的净溪,如果凝神,能“看”到当下的情景,打卦卜算,若不是特别的,也能预测出来未来。她的方式和荟梓茵他们还不一样,似乎更简单一点。她也教过九畹他们,可惜只有自己,才能用这样简单的仪轨。 雪梧听后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而后便对大叔说:“晏叔,我们准备好,和蒙净他们一起走吧。” 大叔道:“是。” 而后,没多久他们就准备好了。净溪这边,也把东西全部装上了马车。当然使用了巫力,只是看起来不明显。雪梧全程看了个明白,轻轻挑眉:果然是玉水村出来的,这么俊俏的巫术,定然是直系弟子了! 很快几人就退房上路了,一路疾行。那么深的雪,当然是用了阵法。大叔看到净溪他们竟然都如履平地,才惊异不已:他们知道少爷是有些道道的,虽然没讲过。但他们是身边人,怎么也看得出来一些。难怪了! 雪梧见大叔如此神情,便说:“厉害吧!” “厉害。”大叔不知道是说雪梧厉害还是净溪三人厉害,亦或兼而有之。 林城到会京的距离不远不近,比都城要近一些。不到三个月,一行人便到了会京城。几人在会京城门辞别,因着不同方向,不便同行。 “三位兄长,就此别过。等小弟这边事了,再来拜会。”雪梧恭谨的行礼道。 净溪说:“弟弟不必多礼了。我们在玉水村,闲暇过来玩儿。” “那弟弟我就不客气了!”雪梧道。 雪梧看他们的马车走了,才上马车。这会京城果然不一样,尽管玉水村在会京城郊,这巫力也覆盖了全城。虽然微弱,但雪梧敏感的感受到了。 连带着,他的巫力也在波动。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了。瀛涞州虽然水土丰茂,但始终不像会京这边。不然他娘也不会因为他的道业,而让他回到会京城。 雪梧的车队并不少,好几辆马车,除了他这辆坐人。其余的装了满满的货物。虽然卖了一些,然一路来又补充了一些各地的特产。还有三大车的礼物,也是满满的。重要的礼品在雪梧的车上,也是装了半车。 所以他并没有像平日那般,在马车里一应俱全的:什么香炉、碳笼、茶具糕点和案几。只有碳笼、水壶和糕点。大叔总觉他们少爷受罪了! 马车缓缓的停到了一处豪宅府邸,在大叔的陪伴下,进了门。大叔隐约看到了轿厅,有些咋舌:这就是老爷口中的小主宅……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也是很大了。想来老爷是谦虚吧,只是当初他们当真了。 跟着管家七弯八拐,一步一景,让大叔沸腾的心都平静了:怪不得瀛涞州的宅子花团锦簇,原来就是和主家差不多啊!他终于找到熟悉感了。 至于雪梧,他离开的时候还很小。对于主宅记不太清了。只是见这宅子和他家大差不差,也多了几分熟悉感。 不一会儿,他被管家引导了正堂。只见中间坐着一个清癯的老太爷,银丝白发,脸上倒没几缕风霜。左边坐着一个有点圆润的大叔,依稀能见年轻时必定也是风华人物,虽然面貌不在了,气度倒是非凡。他的下手坐着一个中等身材,也是样貌不错,但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大叔。 他们的对面,都坐着一个女子。右侧上首的女子,比圆润一些的大叔小了许多岁。但样貌气质都不及下手的那位夫人,尤其还穿着艳丽的服饰——其实她更适合清雅一些的。果然如同他娘说的品味不太雅! 雪梧跪下,管家十分有眼力劲儿,早早的把蒲团放好了:“孙儿拜见老太爷,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雪渐这么大了。像你父亲!”蓝老太爷笑眯眯的说,那个臭老二,现在遣儿子回来,倒是给他来了不少信,说了些好话。他不想理这臭东西,蓝雪渐是他嫡亲的孙儿,又不是他,怎的蓝家不是雪渐的家? 管家看到蓝老爷使眼色,立即把雪渐扶了起来。是的,出门在外,蓝雪渐一直用雪梧这个化名,也说不上是化名。是他外公给他按雪家字辈取的,从木。 “这你大伯大伯母,那是你三叔三婶,你那时还小,也不知是否记得。”蓝家主介绍道。 “记得一些的。”他记得前大伯母,和合欢姐。这个新来的没见过! 老大和老三见到见到自家侄子很是欢喜,开心的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连三夫人也打趣了几句。只有大夫人坐在那里,看着一群人围着这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心里不是滋味。 大家都送了雪渐的礼物,到大夫人的时候,也送了件不功不过的。雪渐面上没什么表现,但从家主乃至三夫人都面色不太好看。偏生她还说一句:“你还有个弟弟,是个不中用的,如今在书院读书。平日里也在书院,倒是你们兄弟定要孝和,若是惹到你了,离他远些便是。”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都不好看。尤其大老爷,像要吃了她一般,她瞬间觉得委屈:这个家,她怎么也是个错!这个关头,也不知这小子回来做甚。 蓝家主没等雪渐答复,就走来牵着雪渐的手,笑眯眯的说:“比爷爷高了,一路累了吧!去休息吧!你爹那院子,给你收拾出来了。” “那孙儿告退。”蓝雪渐恭敬的出门了。大夫人心情跌到谷底,那个院子她一直想给儿子。蓝家一直不同意,说什么是二房的。二房不是走了嘛!蓝家院子这么多,干嘛空着这般精致的院子吃灰? 雪渐一走,蓝家主神色不虞的离开了,老三和三夫人也走了。大老爷对着大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大夫人见状,再也忍不住哭了。她的嬷嬷劝道:“夫人呀,今天不能哭啊!”还那么委屈,不欢迎三少爷也不能做出来啊!你儿子在书院读书,人三老爷的儿子二少爷还在都城为官呢!也不见别个说什么。 嬷嬷这些年对大夫人是心有些累的,蓝家其实简单,也不知这夫人干什么要搅风弄雨的,大家不理她吧,她觉得自己能干把大家收服了。理她吧,又说大家欺负她。 别说和皇后娘娘比,和前大夫人比,就是三夫人,她都比人差远了……也是她福气好,还不知福。嬷嬷边心里吐槽,边安慰着。 第2章 合欢净溪 蓝雪渐带着大叔跟着管家一起到了二房的院子,经过小桥流水的时候,他似乎有了一些印象。看到形似“柴扉”的院门时,他隐约记起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在这门口抓泥巴玩。 二房的院子和大房的庄重雅致不一样,和三房的富丽堂皇不一样,比较古朴自然。据说是因为雪观喜欢,二老爷便把院子打造成了这般田园风景的模样。 院子外的溪流是活水,能流到院子里的荷塘。青石小径,繁花似锦,假山流泉。还有茅草样式的水榭,二老爷是喜欢在这里垂钓的。那些被喂的肥肥的鱼,他怎么也钓不起来。但不妨他喜欢。 屋子是木屋,廊檐下是轻纱。用银蒜坠着,整个木屋都是用金丝楠打造的,尤其是几人合抱的柱子。窗纱如今比较稀少了,据说曾经流行一时。现在也只有二房在做这个工艺,窗纱比较清透,是淡青色的。所以被命名为一抹青,一般这种窗纱也是要刺绣的。但极为考验绣工,比丝菱纱还要精细一些。久而久之,许多人便觉得太费功夫。 如今用“一抹青”的人,都是豪富或者世家。他们本来就养得有技艺高超的绣娘,费工夫不怕,就怕不美。 而“一抹青”比丝菱纱要好织造一些,用它做窗纱,隔三五年便要换一次。 蓝雪渐记忆渐渐多了起来,在这个名为半紫的屋子里。二房的院子叫“观院”,是二老爷娶了雪观亲自挂上去的。那字也是他在成亲前亲自写的,还有他的印章。 半紫虽是十来个木屋的名字,但主要指主院。大少爷所居的屋子叫“引箫”,三少爷蓝雪渐的屋子还没有名字。 他们的屋子书房、厅堂都比较大。唯有卧室不大,但仍是处处精彩。 雪渐回来住好一阵子,正好他也给自己的木屋命名,走笔如游龙,写下“梧音”二字。便让管家拿给了蓝家主,在蓝家取院名等,主人是有权利的,取好后要拿给家主过目。再由管家登记,拿出去给自家工匠做匾。 蓝家主拿到自己孙子的书法,看了又看道:“虽阅历不足,然已见风骨。这字过几年更加厚重,可谓大成了了!没想到雪渐这般活泼的性子,竟是这样的一手字。” 管家逗趣的说:“二老爷大少爷字都很好,三少爷必然是不差的。” “哼!老二就算了,我这两个孙子倒是不错的。”蓝家主有些气愤的说道。 管家以前是蓝家主的小厮,很是清楚他的性格。明明心里就很爱重老二,可偏偏一副不满的模样。老二明明晓得父亲最疼爱他,也偏偏喜欢和蓝家主反着干。也许,这就是恃宠而骄。 相较三老爷的听话恭顺,大老爷的持重端稳,二老爷就是个淘气的。 挂匾的时候,蓝家主还喊来了大老爷和三老爷一起在雪渐这里吃饭。和接风宴比,人少了些,但气氛融洽。最小的蓝雪渐,被爷爷和大伯叔叔照顾的很好。 大老爷从小就喜欢老二的自在,三老爷从小就喜欢二哥的灵敏。且又很护短,小时候因为三老爷老实,总是被人欺负。老二爷便会收拾那些欺负他的人,所以二哥的孩子,他也是视如己出的。 至于大老爷,不必多说。本来就是爱护弟弟的人,后老二从商,也是想多给哥哥赚钱。这些年来,大量的银钱都是从老二的口袋里掏出来的。甚至大老爷和三老爷的很多产业,都交给了老二管,俱是赚的盆满钵满。 这样的弟弟,谁不疼爱呢?更况他的幼子回家,当叔伯的,更是要悉心照顾。让老二没有顾虑! 就像他们两口子对合欢和玉娥一般。尤其二夫人,对玉娥周到的就如赵萱在世般。哪怕隔的很远,二夫人都通过薛家,送了许多吃穿给玉娥。 大老爷是知道后来玉娥分得的他和夫人的产业,都交给了二夫人娘家打理。 大夫人听说蓝家主请了大老爷和三老爷去给蓝雪渐庆祝挂匾,心里不舒服极了。她儿子屋子挂匾的时候,蓝家主可没有那么重视。大夫人一时心烦意乱: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去,看看老爷几时回来。”大夫人指使一个小厮。 小厮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应承了。过了许久他才回来禀报:“恐还无法回来,家主和老爷们正在联句呢!” 联句?大夫人一脸问号,她听过对对子、写诗,联句……是什么。平日里老爷不曾给她说过,大夫人心下委屈,她识得几个字,也就仅限识得几个。名字也是写的歪歪扭扭的,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努力,听说前头那个是才女。她也卯足了劲儿想学一些的,怎奈看着书就打瞌睡。 倒是算盘打的极为不错!她儿子也许像她,她也心知。但依旧不承认,看到孩子努力的挑灯夜读,她也很委屈。觉得大老爷管的严,太严了!使得孩子越发的怕他。 说他不及皇后娘娘也就罢了!甚至有次大老爷口不择言,说她的儿子连抱养出去那个都不及她是不服气的!一个乡下村妇,怎么和蓝家长房嫡子相提并论? 也许,老太爷才会让蓝雪渐回来!大夫人这般想,危机重重。她不想逼儿子,可…… 蓝雪渐看到长房嫡子,蓝家四少爷蓝珺已然是一个月后了,是大老爷带他来见雪渐的:“你多和你三哥亲近亲近,尤其学业上。” “是,父亲。”蓝珺战战兢兢的。 蓝雪渐没有见过这般怕父亲的孩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甚至打趣蓝大老爷:“大伯您是管得弟弟多严,竟这般怕你。” 蓝珺听了颤了下身子:他可不敢说怕父亲,更不敢这般随意的和父亲讲话。父亲说了,他是男儿要稳重。 “你这弟弟读书上有些驽钝,我就骂过几次。” 蓝珺睁大了眼,马上把头低了下来。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温和的说话,竟有些羡慕三哥了。 大老爷把儿子交给雪渐便走了,看着胆小的蓝珺,雪渐心里微叹。十分亲切的拉着他玩耍,熟悉后蓝珺也开朗了些。 在蓝珺离开前,蓝雪渐拿了几本注疏道:“这些你拿回去看。莫着急,我们小时候也是学不进去的。” “真的?” “真的!” “可父亲不许我学不进去,我努力了……” “我知道。大伯有你的时候,已经年岁不小了,他也急。你是长房嫡子,以后得担起蓝家,便对你比我们严格了许多。” 蓝珺被蓝雪渐这般安慰,心里微暖,主动说:“若弟弟有不懂的,就麻烦三哥哥了。” “无妨,来就是!” 终于蓝珺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这几本注疏都是不同的人各自写的一本。有蓝雪渐的,还有蓝合欢的……大姐姐!蓝珺是知道这位皇后姐姐的事迹的,他很喜欢未曾见过的姐姐。 而后两本一个叫岑凝缤,一个叫蒙净溪。岑凝缤是皇后娘娘闺中密友,而蒙净溪是?……啊!他想起来了:抱养出去的二姐姐! 他更好奇这位二姐姐,曾经父亲说他不如二姐许多。娘和他都是不服气的,于是他看了几页,果然……他不如她良多。 蓝珺一不小心翻到扉页,心下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这二姐竟也是十二岁写注疏的…… 一时,他心头各种滋味横生复杂极了!他应该是蓝家最不会读书的人吧?!他紧紧拿着这几本书,心想到:我必然不能负了三哥哥的心意。和姐姐们的心血!还有……父亲…… 第2章 合欢净溪 和蓝雪渐告别后,净溪他们就从北门直接出去,朝着玉水村的方向走去。 如今已是冬天,会京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也有些阴冷。幸而他们用了阵法,马车才温暖,就连马儿也是不感觉得冷。比蓝雪渐的马,精神多了! 云集此时都已经呼呼大睡,在九畹的身旁。吐着粉色的泡泡,四脚朝天。九畹怕它凉了肚子,还用专门给它做的小棉被盖着肚脐。 般也窝在少微的头发上打盹儿,少微旁边是他的小窝,但,它不愿意在小窝里睡。因为少微戴着帽子,暖和极了! 少微也习惯了般这样,比如他洗了头,般也会在他头上睡。若是头发有点味道了,就离他远了。少微抗议过,但般表示,从小就是自己找食物吃。它想睡一下少微头上,并不过分。看看云集,不论是吃的还是住的,甚至还有小被子、小衣服,都是九畹亲手做的。 为此,九畹还专门学了点缝缝补补。所以他们三个出门在外,就只有少微不会缝衣服、补衣服。每次都要麻烦九畹! 净溪也专心的驾车,她归心似箭。突然有些想秦婆婆和师父了。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过得如何,他们带回来的蔬果和种子,也不知道村长有没有种。有些是可以冬天种的,春天就能收获。 玉水村平村长和秦婆子、荟梓茵早就收到了他们的来信,算日子应该也到了。于是他们等在村口,孩子在的时候,觉得闹腾极了。走了后,又感觉少了些什么。 不多久,他们便看到了马车了,三人驾着车,停在了荟梓茵他们身边:“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荟梓茵说了这一句,抱着熟睡的云集,转身离开了。云集在睡梦中嗅了嗅:嗯,是熟悉的气味。而后又呼呼大睡。 九畹黑了不少,比在南边时要白净一些。他也习惯了自己爷爷这般清冷,驾着马车往库房去了。 秦婆子则跳上净溪的马车,仔细的看着她的黑瘦小丫头。净溪给了她大大的笑容:“婆婆我好得很,莫要担心。身上灰多,不然我都想抱抱您!” 听到净溪说的话,秦婆子笑了,眼里尽是温柔。轻轻揽着净溪,这姑娘又瘦了,还是那么黑。 少微看到自己爷爷,跳下马车道:“这次我们又带了些东西回来。爷爷,麻烦你把马车赶进去,孙儿回去洗个澡。这几天都在赶路驾车,屁股都坐痛了!” 平村长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莫在这里碍眼。一回来就找事给老头子做!皮猴子。” “谢谢爷爷!”少微根本不听爷爷骂他的话,乖巧的笑着鞠躬,而后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臭小子!” 净溪他们走到仓库,裘一瑰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嘿,三个,哦,另外一个呢?两个黑猴子回来了。” 九畹乖巧的喊人,裘一瑰笑着拍着他的肩,九畹瞬间感觉自己肩膀巨痛,裘大叔的力道还是那么大:“裘叔收力,捶死小子了。” “哼,老子都没用力。你啊,太单薄了。就该随我练练!”裘一瑰不满的说,当年跟着林大婶学武,都不跟他学一学。 “裘大叔好,我们这次带来了好东西。”净溪笑眯眯的说。 裘一瑰说:“又有好东西啊!那敢情好。上次回来的,能够种的,已经在地里了。” “嗯,这一次是在林城收的一些特产,和种子。” “林城?听说遭灾了严重不?”裘一瑰边搬东西边问,裘一缋便在仓库里登记。 净溪和九畹都没有进仓库,跟着秦婆子在外边站着。进仓库除了村长和荟梓茵同意,便是裘一瑰让他们进,他们才进。 “城里不严重,城郊有些不好。”净溪如实说。 他们的好多东西都是在城郊的农人手里收的,有些是要银钱,有些是要米面换,有些是要布料换。他们换了许多,若不然农人们也进不了城,如今城正乱着。等闲不让人进,这一遭雪灾,便十有九都是缺粮缺衣的状态。 就算有一些不太缺的,也缺少银钱。净溪他们便跟城郊的农人换,便使用符篆和阵法,一是为大家去病,二是肥沃土地,好让土地在雪化了后,能更好的种植。 他们在城里面,也买了一些特色的糕点,吃食。只是有两家因为受灾,房屋都塌了一半。热闹的林城,瞬间萧条了许多。 净溪还看到三三两两的游魂,也顺手超度了他们。这个世道不管是人还是魂,都不容易。 倒是蓝雪渐因着雪家商铺遍布,便使了人去商铺,让掌柜以雪家的名义捐钱捐粮捐棉服。还请了劳工,帮着修路面和房屋。财大气粗的蓝雪渐,花的这些钱并不觉得有多少。 “雪梧兄真的侠肝义胆。”净溪感叹。 “没有没有。能够使得百姓安居,免受灾后的痛苦。也是我们赚钱的意义!” 蓝雪渐说的真诚,也真是这么想的。我可喜欢钱了,更喜欢赚钱。他喜欢财富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它确实能直观的帮助到百姓们现世安稳。 巫族永远是既现世又来世。 净溪他们虽然钱没有蓝雪渐那么多,也捐赠了一些,聊表心意。 林城还算是富裕的,也只能说是上层富裕。贫富差距依旧明显,有穿着华服的也有衣不蔽体的,他们生活在同一城,甚至只隔了几条街,这边盛世繁华,那边食不果腹。 在林城的穷人,反而城郊的农人更富裕一些。在城里的虽然薪俸不低,但生活的种种都需要钱。 城郊的农人,在闲时到城里打零工。再有自己家柴火、水这些都不需要钱,反而有些存余。相反城里的人,要想去城郊生活,必须要买地,而林城地又不便宜。 能买得起地的,都属于有钱的人了。自然也不会有饥寒交迫,城里住的人,不过只是有一个城里的身份,比城郊的人多一点点见识,消息也灵通一些。 裘一瑰很快就把货下到了仓库。把马车赶到了马厩,裘一缋出来,三个人又道:“裘姑姑。” 裘一缋点头,把入库的册子和笔递给三人。二人依此在上面签了名字,裘一缋装好了册子。也不等裘一瑰,锁上门便走了。 净溪和九畹在秦婆子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候,才感到了浓浓的倦意。就连知道和林衡夫妻刚好错过,都没有力气感叹。 秦婆子让净溪洗了澡,自己在厨房做饭。想着等净溪起来,再吃点东西。 岑夫子如今都能现形了,只是还比较透明。看到九畹想问候他来着,结果看这小家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作罢。 他现在住在荟梓茵院子里,也方便修自己的法门。在大祭司的院子里面,多少有些助益。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三人回到了玉水村后,终于日子又回归到了宁静。这些日子,他们走南闯北,繁荣锦绣体验过,风霜酷暑也经历过,一直在路上的他们,虽然做功课的时间变得不稳定了。然,体会了众生百态,心境上倒也坚固了不少。 林衡前些日子回过玉水村,带着她的一子一女。林大婶开心极了,林衡他们在这里住了好长一段日子。堇濂还和村民一起下地,种净溪他们带回来的作物。 尤其林衡知道净溪他们去找堇韫了,眼巴巴的看着堇濂。堇濂立马说:“我们从玉水村回去就找小妹。” 林衡摇头:“还是先回趟家吧!把两小的给爹娘,请他们看顾一下。” 堇濂想着也是,便应允了。孩子太小了,边城路途比玉水村远。他也不没去过,都说那里不错,可毕竟是陌生的地方。 “我回去就给堇韫去信!呀!正好赶上她生孩子吧!”林衡一惊一乍的,把堇濂吓了一跳。 “我们去的话,孩子都过了满月了!”堇濂默默的算了日子。 林衡拍手:“我们要多备些礼,孩子们都没见过三舅三舅妈!可不能给他们留下小气的印象。” 说着也不管堇濂了,把水壶塞给他,一个人碎碎念的走了:“我还要跟娘说这个好消息。怎么她也是堇韫的师父,该给点礼才对!“ 堇濂早已经习惯自己夫人的听风就是雨的性子,明明是来给他在田间送水的。说到小妹,竟然就又把他丢在这里了。 他摇头,喝了几口水,捡起锄头下地去了…… 净溪第二天看到岑夫子,惊了一大跳:“哇,夫子。你也进步的太快了!这,这,人的肉眼都能看到你了。” “还不能够完全凝实,差点吓到人了!”岑夫子有些羞愧。 “您出村了?”净溪问。 “没有,是林衡带着她的相公回来。堇公子见到我吓得摔了一跟头。 当时还哇哇大叫,狼狈极了。一个半透明,依稀看得出形状的“人”,突然出现可不吓着人吗?! 堇濂也算胆子大的,跟着林衡四处游历,还见识了一些。但到底没见过魂,这一突然,就挺突然的。 林衡这一年基本都陪着堇濂,堇相给他找了个职务,官职不大。杂事比较多,所以林衡担起了照顾他和孩子的责任。也是因为堇濂孩子都俩了,还靠着夫人。让堇相有些看不过去。 之前给他找的一个职务,倒是做了一段时间。结果林衡要去游历,他竟然就辞了和林衡出去了。小的个孩子,就是在游历期间生的。为此相府夫人发了大脾气,说这俩当爹当妈了都不像个样子。 如是,两人才安定下来。堇濂这个小职务,其实也不重要。堇相就是知道他不定性,也不期望他做出个什么。有几两俸银的收入,好过大男人了,还两袖清风。 净溪这回来,虽然没有碰见林衡。在林大婶那里,却是把两夫妻都了解过全。林大婶对堇濂却不像相府夫妻那么看,她说:“他家本来就有钱,林衡也能赚钱。谁说相公不能让夫人养呢?” 说到赚钱,净溪眼珠子转了转,问:“林婶子,林衡姐是怎么赚钱的?” 她和九畹少微,赚钱真的不行。不然也不至于一路上许多时候都风餐露宿,想不通啊!就连荟将玉开销那么大,都比他们三人富余。 林大婶说:“和你们赚钱的方式一样啊!不是做法事就是打零工……哦~你是想为何你们没什么富余啊?” 净溪点头,知我者林婶子! 林大婶说:“两个事注意就行了。” “愿闻其详。”对于赚钱净溪也是认真的。 “一是少买点东西,少吃点美食。二是少捐点钱。” 净溪沉吟片刻:太难。 他们甚至还把钱交给九畹管过,只是……九畹管不住他们。少微要硬抢,九畹用巫术藏起来时,她又破了人的巫术。净溪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看住少微,也是因为他爱吃,把她传染了。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净溪啊,快去你师父那!有客人来见你了。”平村长喊道。 客人?谁啊? “好来了。林婶子我先去了。” 林大婶点头。 净溪飞快的跑到了荟梓茵的院子,她一路想有谁会来看她?姐姐?不可能,她出不了宫。蓝大老爷?更不可能了,他也只在会京小茶楼等着她,假装偶遇。 进入净溪视线的是一个小少年,长得还算清秀。只是……她不认识!难道是他家大人? “是你家找我?你是……?” 蓝珺转身看到一块黑炭,他想过无数二姐的面貌,但没想过是这样!好在就算是块炭,二姐也是漂亮的。五官像极了父亲,尤其她这一身小子的装扮。 “是,我、二姐,我是蓝珺。和三堂哥蓝雪渐一起来的 !”小少年说着话,手足无措,脸红了。 蓝珺?哦,她听蓝大老爷说过,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哦,我听说过你。雪渐不是和二婶二叔他们走了吗?又回来了?话说我还没见过他,总是看二婶信里提起。” “嗯,回来了。还给了我书……有你的注疏。”小少年乖巧的回答。 净溪有点尴尬,她那个本来就是被半骗半威胁的写的。没想到姐姐给了二婶…… 蓝珺随着净溪进了堂屋,一进去就看到荟梓茵旁坐着的贵公子,九畹和少微还在地里头:“雪梧?” “蒙净?” “你们认识?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荟梓茵笑着说,听到蓝雪渐喊净溪“蒙净”,笑得多少有些促狭:“这样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自己聊。” 说完抱着小白潇洒的走了,蓝珺再次感叹:风光霁月啊!怎么有人银丝白发了,都还那么的俊美?姿容美、风仪美! “你叫蒙净?” “你叫雪梧?” 怎么回事?他是错过什么了吗?为何二姐和三堂哥突然语气不善了起来。他、他该劝谁比较好?!忽而蓝珺感觉有些为难了。二姐是嫡亲血脉,三堂哥也是亲人对他还那么好 。 这次他出来,都是三堂哥跟父亲说他长大了,该多出去走动。父亲知道他们要来玉水村,还给二姐带了礼物呢……他还没给二姐! “雪梧是我的字。” “蒙净是我的化名,行走在外。” 蓝雪渐点头,想不到这个黑炭小子竟然是自家堂姐,更重要的是他娘心心念念的,感恩戴德的巫族未来大巫!他已经不止一次听他娘说,曾经她不能修行。都是大巫的恩赐…… “我来这里找找地方,以后会偶尔来小住修行。这里风景好!并我娘给你带了礼。” 净溪心知有蓝珺他不便多说什么,就连岑夫子都藏了起来。不过雪渐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又柔和的阴气,很是奇怪。一般阴气都很刺人的。 “二姐,我也给您带了礼物。哦,父亲也托我给你带了。” “蓝大老爷啊!他还好吗?很久没见他了。” 蓝大老爷?!蓝珺觉得不可思议,随后还是乖顺的说:“父亲身体康泰。” 接了礼物后,净溪便带着他们去了田头,和少微九畹汇合。 第2章 合欢净溪 “所以你是合欢姐的堂弟?你是合欢姐的亲弟弟?”少微坐在河边,对他们说。 “嗯。”雪渐点头。 蓝珺有些无措红着脸,小声地说:“是。”虽然他是姐姐的弟弟,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大姐。只知道她从小聪慧,很有能力,像个男子一般的强大。蓝家上下就没有不服她的,就连爷爷也夸过她无数次。 他从小就听着姐姐的传说长大,也很渴望看到传说中的大姐。小小年纪就开始管家,师从许多人趋之若鹜却不得入门的岑夫子。办理自己母亲的葬仪,照顾二姐。他都从管家或仆从的谈论中听到过,说她赏罚分明、又不乏慈悲心肠。 所以尽管他的母亲,私心不喜大姐。他依旧以大姐为榜样,至于二姐,他从前听到的很少,对她知之甚少。偶尔听到父亲说:“玉娥读书不及合欢,也不是不聪慧,而是心思没用在上面。” 蓝家主也说过:“那孩子是个好孩子。眼神正、主意大。果然是合欢的亲妹妹,姐妹俩性格相似。” 那会儿他也从他们的口中,略微的听出这个二姐,虽然在村里长大。但也非池中之物,尽管父亲说她读书不及大姐,可脸上也是骄傲的神色。是提到他时,不曾有的。 他当时以为,二姐读书也应该比较平庸。因着读女书院,还是第一批进女书院的,据说那会儿也没什么考核。所以他以为村里舍得让她读书,仅此。 直到前段时间三堂哥给他的注疏,竟然有二姐十二岁时写的,蒙净溪三个字在他心上重重的砸了一个窟窿。原来啊……这个家只有他最笨。 他细细的看了二姐的注疏,很难相信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的注解。竟然那么深刻广博,相较而言他真的一如稚子。 当他见到二姐的第一面,心里有些震惊:怎么有女子这么不注重容颜?! 而后他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三堂哥和二姐及她的朋友们天南地北的聊,聊他们去过的地方、风土人情、心得体会以及其中的艰辛和趣事。他才明白自己二姐心怀宽广,不是普通闺中女子。 是以,晒得如黑炭般的二姐,他竟然觉得理应如此了。闺中方寸之地的一剪月光,怎及门外风花各自为春的美呢? “走了。在想什么呢?仔细脚下。”他抬头,二姐站在他面前,眼睛里的神采灼灼,像日光般耀眼。微笑的望着他说,他脚面前有一横斜的树枝,不仔细恐被绊倒。 “谢谢二姐。”蓝珺小声的说,脸红彤彤的。 少微对蓝珺好奇极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喜欢脸红的少年。内向的像个小姑娘一般,怪不得蓝雪渐要带他出来走走。可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娇郎”。只是,少微不敢说出来,净溪是定不会放过他,九畹也会帮着净溪。最重要的是,小少年哭了,他可是没办法呢! 九畹牵着蓝珺的手腕:“你没走过乡间的路,我牵着你、这样便好走些。” 蓝珺望着比他高出很多的俊俏少年,一股风雅哪怕是布衣黑皮肤也难掩盖。他心里暖暖的,觉得很幸福。三堂哥面冷心热,二姐活泼开朗又细心,二姐的两个朋友一个疏阔一个温暖,他从小听到的是:你一定要如何,你不如谁,你必须要怎样。 如果父亲在这里,像将才他一定会批评自己不稳重。母亲就会埋怨自己,不够争气。 “谢谢哥哥,就劳烦你了。”蓝珺有些不好意思。 净溪见状摸摸他的脑袋说:“出来玩,尤其在乡下就要疯起来,莫要如此拘谨。” “堂姐说的是极!阿珺,要入乡随俗。”蓝雪渐笑得灿烂。跟在净溪三人后面,和少微一样提着桶,里面是他们抓的鱼虾。 净溪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油盐和一大把签子及蔬菜。 迎面而来的裘一瑰见状请问:“你们干嘛去?” 蓝珺见到一个粗犷的大汉问姐姐,怕他责怪二姐。心里紧张极了。面上也显了出来,手也握的紧紧的。 蓝雪渐笑嘻嘻的自报家门:“小子蓝雪渐,这是我弟弟蓝珺。我们来找净溪玩儿。” “正是呢,我们去烧烤。”净溪接话道。 “裘叔,你要不要和我们去?”少微问。 裘一瑰很遗憾的说:“我地里的活儿没做完呢!” “我们一会儿给您留些。”九畹知道裘一瑰很喜欢烤东西吃,慢条斯理的说。 裘一瑰摆手:“你们这点儿,怕也不够你们吃。等着!” 说完他就疾步走了,蓝珺还说找个空隙给大叔见礼,结果一个话茬接一个,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礼合适,结果大叔就走了。正想着呢,大叔走了过来。往净溪的篮子里装了十多个土豆红薯:“这个烤着好吃。” “啊,裘叔重死了!红薯吃多了放屁滂臭……” “红薯多好吃呢!可甜了,少吃点不放屁的。给你弟弟们尝一尝,定然没吃过!”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蓝珺睁圆了眼,太震惊了。众人看到蓝珺这般模样,都笑了起来。欢声笑语充满了田野间,众人向蒙山脚的一个小坝子走去。 直到下午午饭后,蓝珺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蓝珺整张小脸兴奋极了,也开朗了许多!也会学着雪渐从窗中钻出来挥手再见。 回到蓝府,蓝珺都没有从兴奋中回神,这是他这些年最欢快的时光了。虽然如此短暂,蓝珺觉得美好极了。 手里握着净溪给父亲写的信,这也是父亲给他的任务。来到蓝大老爷的书房前,才又回神,变得有些战战兢兢。 “进来吧。”大老爷早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在门口徘徊了,他在窗前望了多次了。既担心蓝珺去乡下不适应,又害怕玉娥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至少皇后从来就没传召过蓝珺,她定是记着萱儿去了没一年就定了新夫人的事。 “父亲。”蓝珺恭敬的见礼,把信呈了上去。 蓝大老爷看到信,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如何?” “很好,玉水村很好。二姐很好,二姐的两位朋友也很好。”说着眼睛里带出了些神采和笑意。 蓝大老爷怔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是了,他们玉娥向来是个胸怀宽广的,珺儿也是个乖巧忠厚的。 他慢悠悠的展开信,心里有些紧张。映入眼帘的是极为飘逸俊俏的字,问了他好,感谢他的挂念,讲了些她的趣事。末了,还提及了蓝珺,说他很乖巧。只是缺了些少年气,让他不要太严肃。 蓝大老爷笑了,蓝珺有些惊恐的看了一眼父亲,而后垂下头。 蓝大老爷合上了信说:“行了,我是老子,你这么怕我做甚。你看你姐姐,就不怕我!还让我对你莫太严肃了,批了我一顿呢!” 蓝珺抬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第2章 合欢净溪 合欢守在月寰的床边,一遍又一遍的擦着他的身子。她拒绝了垂芳她们照顾月寰,她要亲自守着。 这两天她一直忙于周旋于皇帝和太后之间,对于月寰就疏于了照顾,结果被人钻了空子。而四个芳也羞愧得很,皇后娘娘把凤仪宫交给她们,可竟然安插了人她们都没有发现。 “娘娘,您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也好!”听芳端着盘子进来劝道。 合欢看着三个芳憔悴的脸,叹了口气:“你们好好守着太子,莫让人靠近。送进来的东西你们都仔细些,端到桌子那我用一点吧!” 垂芳已经把凤仪宫“清洗”了一遍,抓出来的人都给打了半死。不管这些人是谁的人,只要不是她们凤仪宫的,哪怕是皇帝安插的都被她们不客气的打了出去。 这也算是个好机会,借着小太子的事,把皇帝的爪牙给拔了。这些年来,她们是看到了合欢受到的委屈。就算有了月寰,皇帝起初都不以为意,等他的身体垮下来后,才开始重视小太子。 皇后娘娘背靠的蓝家,在世家当中确实不显。然比贵妃娘娘这样的新贵,还是根基深厚许多。尽管如此,皇帝登基后,对贵妃和皇后娘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直到太后出来搅动风云,皇帝又才重视皇后娘娘,但贵妃的恩宠没有太多的减损。这一次抓到的人里,也有贵妃娘娘。四个芳气得全身发抖…… 合欢听了垂芳的禀告,轻轻的抚着太子的额头。头已经不算烫了,只是人还在昏睡。合欢静静地听着,心如死水:“既然如此,那也给个教训吧。好教咱们的贵妃娘娘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越界。” “是。”垂芳领命出去了。 噙芳问:“娘娘真是那边干的?” 合欢摇头:“贵妃虽然异想天开,心却没有那么狠。” “那么是…… 娘娘!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噙芳有些急。 合欢轻声的说:“过两天见芳去一趟岑家找凝缤,把我送给她和堇韫玉娥的东西拿过去。若是她问起我,就说我最近忧心月寰。” “是。”见芳领命。 听芳听到玉娥,二小姐!对了:“娘娘,当初二小姐拿了一些治病的符篆,要不给太子试一试?” 合欢拍一拍自己的头:“我真是忙慌了。拿过来,避着点人。” 不一会儿听芳把符篆拿了过来,给月寰戴上了。小小的脸再也不红了,呼吸也顺畅了很多。而后月寰睁开了眼睛,因为久睡头有些痛,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 “寰儿…… ” “母后。”弱弱小小的细瘦的声音,单薄可怜。 “诶,母后在。乖,母后扶你起来。”合欢早就知道符篆的不可思议,但在宫里,很敏感。自从进宫后合欢就不敢再戴符篆。合欢给她的符篆都被她放在了盒子的夹层,这些年竟然也忘了。 月寰被扶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好了些,真是奇怪。几时皇宫里的太医,医术这般高明了?!想着想着,一阵恶心犯上心头,他一手捂着嘴,一手示意拿盂过来。 噙芳离的最近,快速的把盂搬了过来。合欢不敢碰月寰,她只能轻轻的抚摸着月寰的背部,也不敢喊他。她虽然知道妹妹的符篆能够治病,也会有些病灶的反应。但看着亲儿子那么不舒服,她着急却无力。连忙把见芳端来的水放在自己手里,月寰看到了盂,再也不忍住了,“哇哇哇”的吐了一大堆…… 黑色的还掺着血。 太医明明说月寰是高热! 合欢边轻轻的拍着自己儿子的背,边把水喂到他的嘴边。而后对垂芳使了眼色,垂芳点头:是了,太医院! 都说天子一怒,血流成河。然皇后发怒,也是让朝野上下战战兢兢,皇后不再仁慈。终于露出来狰狞的一面,最近死的死,伤的伤。皇上虽然觉得皇后太过强势,可因为涉及太子,他还是沉默了。就连贵妃在他面前哭诉,他也难得的为皇后说话。 最后,凤仪宫听说贵妃被禁足了。前面的眼线说贵妃把皇帝气吐血了,合欢听了只是一笑而过。她忧心的是虎符…… 既然没有找到,就说明皇帝把它藏了起来。 呵!合欢对皇帝的心越来越冷。 月寰的身体好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合欢把他拘在凤仪宫。他也乖乖的不出去,这几天也缠着四个芳给他讲自己小姨的故事。 那天月寰好起来后,就看到自己颈项上的符篆问:“母后这是什么?” “这个是你小姨给的,你平日好好戴着,藏起来不要任何人看。知道吗?” “连父皇都不能吗?” “嗯,这是母后和你的小秘密,不让父皇知道,好不好?” “好。我和母后的秘密,一定不会给父皇知道。父皇知道了,贵妃娘娘就知道了。”月寰不开心的说。 太后气愤不已,闯进凤仪宫的时候,合欢刚看完账目:“太后娘娘。” “哀家不敢当皇后娘娘的礼。如今朝野上下,宫内宫外,都唯你马首是瞻了。就连哀家娘家,也不敢对皇后娘娘劝解了,否则不是闭门思过就是流放的,恐怕过些日子就连哀家也要受罚了。” “太后说的,本宫怎么不太清楚啊。这些日子本宫可没有出过凤仪宫,我皇儿病体难癒,本宫一直近身照顾。”合欢轻言细语的说,气定神闲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太后。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最后走了。她虽贵为太后,朝堂中虽然党羽无数,可自己还是不敢和这些世家女硬碰硬。所以,她才如此渴望权力,更渴望是自己儿子登上宝座。那个病秧子,早该死了。 那日见芳去了岑家,见了岑家主后又见了凝缤。第二天凝缤就把堇韫的礼送到了堇相府里,正好林衡也在。凝缤便和林衡聊了几句,说到月寰生病了,听说是符毒。 没多久,朝野里动荡了起来。这些和林衡没有关系,林衡气呼呼的回到了自己家里,跟堇濂说了见芳的话。堇濂给她分析了一番,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有仇不报不是巫,她不仅和合欢是好友,净溪更是他们的大巫,大巫的亲侄子竟然被这么害!林衡气炸了。而后策马出去了,没多久皇宫里得到了太后娘娘的泰王摔断了腿。 太后大恸,连忙去了泰王府。最后太医诊断,她可怜的儿子腿治不好了。太后命人查了最后未果,可她心里发狠:就算我儿残废,也要把他推上宝座。 合欢听说后,让四个芳更仔细些,皇帝那边查了也没查到是谁。合欢说:“如今太后怕是要疯了。” 至于泰王的腿,不仅是她,连四个芳都能猜到定是林衡了。恐怕用了巫术,听说凝缤去那天,林衡也在。 “风起云涌更甚了。”合欢叹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第2章 合欢净溪 因为泰王伤了腿,太后再不压制自己的情绪,一直在泰王府陪着泰王。她想陪着自己的儿子接骨后,才回宫里。 皇帝已经知道了泰王府的消息,第二天皇后听说皇帝请了几位大臣,其中也有堇相。然她依旧当作什么都不知,陪着月寰“养病”。月寰也很乖巧,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病好了,母后都不让他出去。但他依旧答应了下来,事实上他也愿意在凤仪宫、母后的寝殿旁。 月寰从三岁起,卯时起床,就开始读书。至辰正吃早食,辰时一刻又开始学习,直到午时。未时又开始听讲学,申时毕。而后去皇帝或皇后那里请安,太后那边一般都是初一十五,皇后带着他去。以前皇帝身体还好的时候,是皇帝带着去的。 如今月寰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能经常亲近自己的母后。他开心极了,笑容也多了起来。虽然他依旧卯时起来,自己就开始看书——已经习惯的,果然是无法改变了。 合欢也难得陪着儿子,分外珍惜这些时光。可惜月寰没见过他的外祖更没见过外祖母和小姨,若是真能见到母亲,月寰一定会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她给他制小衣服吧!至于玉娥,定会带着她的小侄子满村子里的跑,会给他弄许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带着他去爬树。还说:“连树都不会爬,真差劲儿呢!” 这是玉娥曾经对她说的话,她当时说:“女孩子怎么能爬树?”玉娥回她:“女孩子怎么就不能爬树?林衡姐就会爬树,我也会爬树。林衡姐爬树比裘叔都厉害呢!” 一脸骄傲的样子。她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往常总觉得自己是特立独行的,总觉得女孩儿不比男孩儿差。她这个妹妹比她更飞跃,竟然不觉得自己和男子有什么差别:“除了长得不太一样,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合欢的内心受到了极大震撼,听父亲说,她年纪很小的时候,也很有这般的志气。后来是什么改变了她呢?玉娥这般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在生根。 直到进了宫,尤其是皇帝给她政务,让她帮忙处理的时候。还要打着皇帝的幌子,她当时就想:我与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呢?甚至,她处理的一些事,就连皇帝都刮目相看。 也开始对她有防备。 皇帝寝宫里,贵妃被皇帝打发回去了,他被随侍扶起来,吃力的靠在靠枕上。微喘着气,他心里不甘极了,若不是自己这个身体,他不会找皇后帮忙,更不会让太后这般嚣张。想来还是存贵妃好,从来不干政,只一心等着他的青睐:“堇相他们来了没?” “回皇上,堇相等人已在殿外等候。” 皇帝做了一个手势,随侍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堇相等十个大臣进来了。皇帝说道:“免礼吧,都坐。今天喊你们来,是因为泰王的事。” “皇上,微臣调查了,泰王的事实属意外。只是太后娘娘一直在泰王府,于理于宫规不合。”一个官员说道。 另一个官员也接着说:“听说太后之前还闯了凤仪宫,训斥皇后娘娘。” “太子此前身体一直不错,前段时间竟然高热到昏迷不醒。太子是国本,身体更是重中之重…… ” 皇帝听到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只有堇相不言语,遂道:“堇相,你之见何如?” 堇相恭敬的作礼而后说:“微臣认为泰王的事,皇上已然安抚。便无需多言了,至于太后娘娘,爱子心切也算人之常情。皇上您没有请太后娘娘回宫,想必也是顾虑到了这一点。至于诸卿说的太后训斥皇后,乃内宫之事。太子殿下的身体,确实也应该重视。皇后娘娘如今把太子殿下养护在膝下,便如太后之于泰王之心。” 皇帝心里有些气馁,说这个堇相好吧,他明知自己想的什么,就是不说。说他不好吧,绕来绕去就是谁也不得罪。也罢,如今的世家,虽然也有在朝堂的,但确实不像曾经的世家如日中天的把控朝堂。 昔日,巫族灭后不到三十年,寒门就开始进入了朝堂,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世家大族虽然还是庞然大物,但在朝堂这一块,已然逐渐的式微。到他皇祖父那一代,世家在朝堂上占据的位置,已经构不成大的威胁了。虽然堇家依旧举足轻重,主要是它是世家中唯一重要位置的大臣,且堇家滑不溜秋,似乎很合圣意。 最终,在皇帝的暗示下,一些大臣终于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也许眼见着泰王已经翻不出天,太后又是女流之辈,皇后手里的权力,皇帝是想收回来,收回来给…… “内阁?”合欢问道。 “是,皇上和大臣商议,建立了内阁。以后都由内阁大臣协助皇上处理政务。”来人说。 “明白了。你回去吧,好好当值。”合欢给了她的赏赐。 “是,奴婢告退。” 合欢拨弄着香炉里的香:呵。皇帝总是这般小瞧女人。他太小瞧太后了,以为太后是小官之女出身,没有什么见识。可从未想过,太后能够得先帝宠爱,可不是只靠一张脸。这么多年太后的势力,恐怕比皇帝或者她知道的都要大些。尽管太后有时候做些让人无奈的事,有时异想天开了些。这么多年,她可没有小看过太后。 算了,既然皇帝要如此,她便作不知吧。只要守好凤仪宫,守好月寰,维护好后宫的基本安宁。她便觉得自己这个皇后,算是尽了心了。这些年,她也累了。 尤其,蓝家已经发展起来了。玉娥又不愿意成亲,听说还是一幅小子的打扮和九畹少微四处游历…… 她贵为皇后,却拿自己的亲妹妹没有一点办法。 太后回宫前,皇帝下了圣旨颁布了内阁的事,并让皇后好好的照顾太子:“皇后啊,辛苦你了。太子可是我们结月国的未来,他的身体马虎不得。你要多多的照拂,莫要像朕的身体一般。” 若是像他的身体一般,那么内阁终会成为摆设。皇后能力出众,若是她出头了,世家就完全起来了。那么先帝们的心血,就毁在了他的手里了。皇帝如是想。 合欢恭敬的说:“请皇上放心,臣妾会以太子为重。您也要保重龙体,结月国都指望着您呢!” 听她说的真情实意,皇帝也知道是因为新政才刚推动,想来是为了百姓吧。他这个皇后啊,若是男儿身,他真会引为知己。可惜啊! 合欢一点都不恋权,更不像皇帝所想的想为世家争取什么。实际上,乃至蓝家的发展,也不是在中心之中。蓝家没有堇家这般的人才,合欢心里很清楚。她不是太后,任人唯亲。 太后听说皇后的权力被皇帝收回后,开心了些,泰王的腿也接上了,虽然以后行动不是很方便。于是太后依旧怀着好的心情,回到了宫里。她想皇后一定心里不忿吧!这种滋味,她是懂的。 太后微笑着想。 第2章 合欢净溪 堇相和世家们都明白皇帝建立内阁,除了收回皇后的权力,恐怕就是因为泰王无缘皇位,而肆无忌惮了。他不把太后看在眼里,毕竟兵权也在皇帝的手里,可惜了皇后这些年的劳心劳累。最终却被皇帝这般无情的退回了后宫。 本来世家们还想劝谏皇帝,就算建立了内阁,也要有个人帮忙看着。皇帝的身子,谁人都不清楚他多久…… 可惜,他们还没有上书,就被堇相制止了。 “恐怕收回皇后的权力只是当下的第一步。”堇相说道。 几个世家家主都在茶楼里的后院,蓝家主也上了都城。他知道皇后的事后,就立马和蓝大老爷一起上京了。没办法,都城的蓝家催的急,皇后没有了权力,他们是最捞不到好处的。 然而蓝家主却不急,他和老大蓝返带着蓝珺上来,除了皇后娘娘的事。最重要的是收到了堇家的请帖,且净溪曾经给蓝大老爷的信,蓝家主也知道。觉得她和蓝雪渐说的都对极了。 蓝珺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严厉,孩子慢慢的在成长。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了,不能再把他禁锢在家里、书院,怕他学坏,他那个母亲,又不像赵萱。确实这个小少年也应该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了。 于是,蓝珺就开启了他第一次出远门。 大夫人开心极了,毕竟蓝家主肯带着蓝珺出去。就代表蓝珺的地位,无可撼动。她就不用那么担心蓝雪渐在蓝家主心中的地位,能影响到蓝珺了。 如今蓝迢和雪观还在瀛涞州,二房的长子已经把那边撑了起来。三房蓝迢这边,孩子也进入了朝堂。虽然是个微末的小官,但也算是比他爹强。他爹蓝迢,这一辈子都在会京城当一个七品官。 蓝家主他们上京,便是三房蓝迢顶立门户。就连内宅,蓝家主都交给了老三媳妇儿。至于大夫人心里不舒服,没有任何人关心。只有交给三夫人,他们走了才放心。没办法,谁叫这个大夫人,这些年没有什么进步,反而心胸越发的狭隘了。 蓝珺的表现并不差,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蓝大老爷终于懂了净溪说他太小瞧这个儿子的意思了!平日他看见蓝珺的功课,便觉得他不太扶得起。在他们面前也是木讷胆小,没有大家公子的气度。 想来,自己对这个儿子了解的太浅了。确实他应该如自己的玉娥说的,多给珺儿一些肯定、赞扬,多让他自己做一些选择。 蓝珺也发现了父亲和爷爷的变化,应该是三堂哥和二姐的话,起了作用。他也在他们的面前放松了许多,因为放松,他的表现竟然也如他想象的一般了。 他终于信了二姐说的:“蓝珺,你不差的。” 他随着蓝家主一起进到了后院,但并没有进去。和别的世家公子,在另一处等着自己的家主。 而这边蓝家主和老大爷一起到了他们经常密议的地方,他们也知道,大家心里很反对内阁,希望皇后娘娘掌权。尽管皇后娘娘掌权,也没有给世家太多的好处。可悬在世家头上的剑,移开了。至少给了世家在朝堂上的公平,且皇后娘娘本来就是世家出身。这身份,就是天然的站在世家这边。 堇相这般说,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蓝家主的手颤了一下,大老爷的眼睛有了担心。若是下一步是剑指世家,那么他们的合欢…… 他们不敢想合欢的下场,安慰自己说,还有小太子。皇上总该看在孩子的面上吧。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不能吧,堇相。若是这样,对皇上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不知道许多寒门都被太后笼络了?”一位家主说。 堇相说:“皇上也许觉得太后笼络的这些寒门,不足为惧。只要把世家弄下去,提拔他看好的寒门,就能够压制住太后。” “皇上这…… ”还是太嫩了,怎么能这样赌呢?他都不敢想象,若真是这样,朝野上下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蓝家主不禁出声。 “是啊 ……”众人议论纷纷。 堇相说:“若是皇上非要清除世家,我们也不能和他对着干。毕竟皇后还在,还有太子呢!” “那…… 这意思是,我们就等皇上清除我们?” “老许莫急,听堇家主怎么说。他最了解朝堂。”岑家主十分沉得住气。他们四大世家多少有些底蕴的,皇上若是真这般赶尽杀绝,无异于自取灭亡。 堇相说:“我们表面上激流勇退。而后把自己的势力全部收拢,等着皇后和太子他们的令。也或许…… ” “也或许,不一定能等到皇后娘娘那边的令,若是结月国乱了。就该我们定住结月国,不让它乱得没了根基。”岑家主接着堇相的话说。 “是极。正是如此。”堇相说:“我们也要密切关注皇后娘娘那里,不要让她孤立无援。” “多谢了,堇相。”蓝家主和大老爷向堇相行礼。 堇相避开了他们的礼道:“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这样。别忘了,还有另外的一股力量,我们可以让它对相师一脉。” “相师一脉如今不像以前了,现在都是皇权的走狗罢了。”一家主不屑的说,也算是好心的给蓝家主解释。他们久在会京,有些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灵通。 蓝家主恍然大悟!怪不得合欢的密信里,都让他们不要相信相师。他当时还以为相师是细作,其实也算是监视世家的细作吧。 不久,在内阁建起来不多时,堇相就告老还乡了。皇帝挽留了三次,但堇相很坚决,皇上便准了。 合欢知道后,久久不语,垂芳担心的喊:“娘娘?” “没事,我只是在想堇相的意思。哎 ……看来皇上对世家的心,没有灭啊。这样也好!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垂芳,以后我们把凤仪宫和月寰那边管好便是。” “可是娘娘,皇上还让您管后宫内务呢,不会…… ” “你看吧,不多久,我这一摊子也要交出去。就和你打个赌!” “奴婢不赌。”垂芳有些难过,这皇上太冷心了。以前的皇上还算英明,可自从身体越发的差,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似乎也渐渐的消失了。 果然,没多久,皇上就用月寰和她的身体为由,让皇后把宫务交给存贵妃。存贵妃高兴极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赢了一次。果然抓住圣心才是最重要的,那么能干又有什么用?一切还不是皇帝说了算?! 合欢很淡然的交出去了,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线都撒到了各处。 太后听闻后,没有多的表示。在合欢去请安的时候,才说了句:“皇后这些年劳苦功高,还是皇帝懂得心疼你,让你歇一歇。若是皇后闲来无事,可以到哀家这里坐一坐。哀家也是闲人一个!” 听着太后的阴阳怪气,合欢波澜不惊:“太子身体康泰后,臣妾定来叨扰太后。” 太后心里一梗,心想:世家女又如何!她就不相信合欢不着急。 第2章 合欢净溪 自从堇相辞官后,皇帝就没有再立宰相。他给了堇相一些赏赐,本来想在宗室挑一个贵女,封为公主,把她赐给堇相大孙子。却没有想到,堇相的大孙子在前夕已经成婚了。二孙子虽然年纪没有到,但早已定亲。小的,确实还小。 皇上只好作罢。他本来想让堇相和宗室结合,也算是绑在了自己的这条船上。可惜…… 棋差一招。 堇相已经不是堇相了,可在都城里,依旧是众人不敢惹的。他辞官后,就把相府的匾取了下来。从今以后,就是堇府。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林衡两人也回来了。 “爹,我扶你。”堇濂装怪的说。 堇相摆手,笑着说:“臭小子,别担心。”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嘛?爹你怎么突然就辞官了?”堇濂窝在都城的一个县,那边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只知道堇相辞官了,消息传来后,他就直接请假了,带着林衡和孩子一起回到了相府。 好在自己爹的身体还好,娘看到似乎也没有什么愁绪。大哥二哥都怡然自得的模样,一时间堇濂有些搞不清楚了。 “走回家说。辞官还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想含饴弄孙,圣上体恤,也便准了。”堇相笑呵呵的说。 堇濂和林衡都不相信。这才多久呢!建立内阁才多久?内阁之前,就把皇后的权力收回去了,现在又是自己爹告老 …… 回到堇府书房里,堇濂才说:“难道是皇上对世家下手?” “不会吧,这皇帝是不是头昏了。怎么在这个节点对世家下手?太后党羽虎视眈眈,又把合欢…… 皇后的权力收了回去。他这病秧子,若是都启用寒门,岂不是正中太后的下怀?”林衡直接嚷嚷道。 堇夫人拍着她的手:“听你爹说。” “哦。” “老三媳妇儿长进了,竟然看得到这些地方。皇上啊,哎~可能他认为兵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内阁又是只属于他。就连后宫,都在存贵妃的手里。皇上认为现在天衣无缝,寒门天然的会依靠着他。不像我们世家这般,有自己的根底。可是啊,咱们的圣上太小瞧了太后了。” 堇相说道,确实。众人听后也觉得皇上是不是在寝殿许久没有出来了,所以不是那么了解当下的局面?且太后能够从一个小官之女,得到先皇的钟爱,可不是单单样貌那么简单。 这一步棋,皇上走的太急了。 “珏儿成婚又是怎么回事?也太急了。我和阿衡都来不及回来,就成婚了。我们作为三叔三婶还没有给礼呢!” “少不了你出血!”堇大哥笑着对自己的三弟说。 林衡突然福至心灵问:“大哥,是不是合欢…… 皇后娘娘递了什么信息出来?” “对啊!皇后娘娘,我竟然忘记了。”堇濂拍头。 林衡“哼”了一声:什么意思?合欢是她的好友,就算他没怎么见过她的好友。不是也应该了解一些吗?更何况还是净溪的亲姐姐,这人还说“就连她身边的人,我都悉知。” 堇相说:“确实是皇后娘娘给的信息,说皇上有意给珏儿赐婚。” 堇濂和林衡听后,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皇帝还真是,什么都想要啊!既想要世家的人脉,又不想给世家的权力。什么都想抓在自己的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 这边堇家已经告诉了子女,从今后低调做人,莫要再冒头。堇家风光了这些年,确实也应该沉淀下来了。 皇上这边,堇家没有如他所愿。他又把眼光放到了岑家,本来也想指婚的,然还是他的皇后,亲自谏言:“月寰已经进学两年了,臣妾想给他找个师父。不知皇上有没有人选?” 对于月寰,皇上还是真心的。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也是结月国下一任皇帝,不仔细也不行。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他长大。皇帝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直到太子长大的。就怕熬不住,他也知道这些年自己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 所以他才那么着急,着急自己的太子,小小年纪登基,会不会被世家左右?会不会被皇后掌控?还有太后,皇后能不能胜出?甚至啊,存贵妃以后怎么办。都是皇帝心里焦虑的。 虽然皇后是世家出身,让他心有芥蒂,但不可否认的是皇后确实比存贵妃更适合当国母。也很有手段,也有眼光。最重要的是,给他生了个聪慧的太子。 这个时候,他又庆幸,庆幸皇后出身世家。若是太子登基后,世家大族会觉得太子天然就站在他们的那边。若是太子想要打压世家,也许比他来的容易。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他等不起。还不如自己打压世家,恶人自己来做。等太子登基的时候,给世家一些好处,适当提拔一些。这样世家就会感念太子,太子的位子也稳了。 “朕 ……朕记得皇后和岑家有旧?” “岑家啊…… 臣妾幼时在岑夫子座下启蒙,后又和岑夫子之女成为手帕交。” “蓝家竟然愿意为你请岑夫子,果然是对皇后宠爱非常。朕的皇后,不仅是蓝家的掌上明珠,也是结月国的明珠。” 合欢浅笑,低下头,像是娇羞一般。眼睛却清明的没有一丝笑意:“幼时看别人读书,就闹着自己也要想学。家里人拗不过臣妾,刚好岑夫子当时有闲,便收了臣妾…… 如今夫子已经去了,只剩下师娘和岑妹妹了。” “是朕不是了,提及皇后的伤心事。” “是臣妾无状了。”合欢行礼。 皇上虚扶了一把合欢:“皇后免礼。皇后啊!朕想着让太子拜岑家主为师,你看如何?” “好极。只是 ……岑家的规矩…… ” “朕知道岑家的规矩,男子跟着岑家读书,必须住在岑家去。无妨,太子在岑家攻读几年,等年岁长些,再回宫里住。岑家不是也七天休沐吗?只是皇后可舍得?” 当然舍得,与其在宫里,还不如托付给凝缤,但合欢表现的有些犹疑不舍,果然皇上看了更加觉得把太子送到岑家是正确的。 岑家虽然是世家,但从不入世。一直以教学为主,教化众生。这是皇上最满意的点,也不觉得太子在岑家会被世家侵染。岑家的家风,他还是信任的。 就这般,岑家主得到了皇帝的圣旨。堇相说:“必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岑家主想了想,把凝缤请了过来,给她说了这件事:“太子的起居,就交给你了。” “大伯请放心。” 月寰被皇上身边的侍者和噙芳带到岑家的时候,自然被安排到了岑夫子的院落:“这是我弟弟璟惪的院子,很是清幽雅正。藏书也是最多的,这里面倒也是我弟妹和侄女住在一处。在二门里,若是太子不便,可以把那边关住。” 月寰虽然没见过凝缤,也知道是自己母亲的密友。他说:“无妨,却是小子叨扰了。” 岑家主很满意,月寰小小年纪,却很谦虚。执晚辈礼,岑家主也受了。这表示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个小弟子,随来的侍者见状,心下也满意了。 如此,月寰开启了在岑家的读书生活。 第2章 合欢净溪 太子月寰就在岑府住下了,存贵妃听说后,半天都没有想通,为什么皇帝要把太子放到岑府去,皇后也不阻拦。毕竟如今皇上只有一个孩子啊! 存贵妃想到这里,又有些难过。看着自己的肚子,发着呆:得圣宠又如何,终有一天…… 她还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还是要有孩儿好,哪怕是个女儿,都好得过如今。 这段时日,她管着宫中,始觉皇后不容易。她自己都感受到苍老了许多,成天疲惫不堪。若不是对皇帝的感情,她都没有动力去照看皇上了。 偏偏宫中的人对自己还不太服,尤其是一些得力的嬷嬷和大宫女。最难打交道的除了太后宫里,竟然御膳房也是一处。她竟不知这些狗奴才,还是个两面人。气得她心肝儿痛,她也找皇帝说要把宫权交给皇后,可皇帝说:“皇后因为月寰的事,已经心力交瘁。这段时间凤体有恙,便让她在凤仪宫好生休养。我知滢滢你生性淡泊,可如今这局面,也要劳烦劳烦你了。” 皇上都自称我了,她若是还要说什么,那就太不识抬举了。虽然她和皇帝自小的感情,可从来他就是天皇贵重,而自己不过也是“破落户”。昔时,和他相处都是自己柔顺隐忍更多,更况他已经是皇帝了。 她是了解皇帝的,最是不喜欢清高自傲的女子。觉得没有贤德的品行,看皇后便知晓皇帝的心思了。皇后是她再心有芥蒂,都不得不承认的才女。可,皇上呢?并未把皇后当作妻子过。若不是她有了太子,恐怕自己比她要更胜一筹呢!只叹皇后她运气好! 太后听闻皇帝把太子放到了岑家去,只是“哼”了一声。她身边的嬷嬷说:“太后娘娘,要不要奴婢告诉…… ” “不用。皇帝的想法本宫知晓,可能皇后也如皇帝那般想的。以为凭借皇后和岑凝缤的感情,岑家就会站在月寰的这边。可惜啊…… 皇帝建立了内阁,准了堇相的告老。就是给了世家的信号,通过岑家来影响世家,皇帝想的太简单了。”太后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这话很快就被传进了凤仪宫,垂芳对合欢说:“娘娘,太后说的也不无道理。” “世家平日里斗来斗去,确实如散沙一般。可,本宫让月寰去岑家,一是为了他的学业,二是远离宫廷。他这一次病。本宫怕了。垂芳啊,你认为堇相是什么样的人?岑家主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和都城的蓝家倒是不一样,行事章法颇有些像…… 家主。”垂芳顿时明了:“是婢子多虑了。” “无妨,你们四个也要经常替皇上和本宫看望太子,想来皇上也不会少了岑家的赏赐。”毕竟他还需要太子来笼络岑家。 果然,皇帝听到四个芳要轮流去看望太子,也让自己的随侍跟着,还赐下诸多赏赐以示恩宠。岑家表现的诚惶诚恐,让皇帝满意不已。 通过相师给皇帝调理,皇帝自己又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如今内阁齐全,都是他挑选的大臣和心腹,竟然意气风发,久不入的后宫,也开始走动起来。 当然去的最多的也是存贵妃那里,皇后这边,在休养,自己婉拒了皇帝的到来。皇帝也不觉得恼怒,知道皇后的性子。知她必然生气了,皇帝的心反而落了下来。若是这般,皇后都不生气,稳如泰山,他可就如临大敌了。 而合欢,这些日子,居然有些恍然在闺阁中般。调香、写字、看书好不惬意。偶尔和四个芳下棋、插花,着实过了一段时间洒脱的日子。四个芳也难得有这般松闲的日子,自从跟着合欢进了宫。真是处处陷阱、遍地荆棘。好不容易到了高处,仍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月寰在岑府也习惯了岑府的规矩,岑府的衣食住行都比较清雅,不如皇宫那般奢华。所以他连衣服都换成了宝蓝色、翠色,还是凝缤说:“毕竟还小又是太子,应当鲜亮些。” 对外,月寰是岑家主的弟子,可真正教他的夫子却是凝缤,岑家主也给他讲课,只是一门算学尔。当时,月寰被带到岑夫子从前的院子,他还真以为如岑家主所说,给他一个清幽的环境,不曾想是母亲幼时的闺蜜,教导自己。虽然有些于礼不合…… 就像岑家主说的:“我们岑家向来是以学问最好为重,而不是以男女为重。你夫子当年出阁后去女学当夫子,也是我们的一力支持。她啊,虽然是个女子,学问却不输她父亲。” 月寰当时听后,也觉得凝缤极为厉害。他也知道自己的母后,幼年读书极好,是芳姑姑们说的,他没有见过母后读什么书。看她看账本、处理宫务的多,他唯一知晓的是母后的书法极好。 可,真心跟着夫子学习后,才知道夫子的学问有多渊博,而夫子竟然说:“你母后小时候和我一同读书的,她长我几岁,学问也比我好。若是…… 恐怕也会选择当女夫子吧。喏,这是我注疏的,这本是你母后的注疏,还有这本,是你小姨注疏的。” 凝缤并未拿出堇韫的那本,毕竟他们家可和堇家不太亲近,怎么会有堇韫的书呢?! 月寰拿着这几本和蓝珺得到的同款注疏,一时间有些幻觉:是否这几个女子,便把天下的夫子都比了下去?竟然让他读她们的注疏。 凝缤说:“你看了后各写一篇心得上来,以后我再给你我父亲和其他人的注疏。我们家,除了读书也是要会注解的,所以这些你不必感到惊奇。以后你也会注疏一本,才算学了些出来。” 月寰心下起了波澜:果然是书香世家,竟然以注疏为标准。于是他收好了自己的轻慢心,耐着性子把她们的注疏通读,第一个便是选他母后的,才看几页,他就觉得母亲的大才在深宫里可惜了。 于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跟着夫子做学问。 月寰在岑家学到第二年时,突然一个不幸的消息席卷了整个都城:边关告急…… 离国起初只是骚扰边境,没想到这下子真的打起来了,可东边的边境刚换了将领,还没有准备好。便被打的落花流水! 皇帝听了后气晕了,昏了好几天。内阁如今也在不断的拨人拨粮草,可却不是那么顺利,太后的人从中作梗,人换了许多,粮草也少了许多。这样下去…… 可顶不下去了。 有人建议让皇后娘娘出来主持大局,可内阁的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意,坚决反对。 合欢知晓也是堇相递的消息,合欢让皮家找自己的心腹将领混在其中。又给二叔蓝迢去信,让他支持粮草。 关键时刻,若是不能守住,离国打进来可就是覆灭之灾了!不对,离国为何…… 她要查一查,必然有奸细。 第2章 合欢净溪 离国和结月国的国土面积其实是差不多的,可资源却没有结月国那么丰富。因为资源相对的匮乏,离国就只能掠夺比他弱小的国家。从前离国和结月国之间的一些小国,便是还没有等来结月国的支援,就被灭国了。 而后离国就逐渐的强大起来,也让别的国家有些害怕这个闷不吭声就开始打仗的国家。都说它是暴离,其士兵都是一些“凶兽”,且他们在战场上十分的诡谲,防不胜防。有些人说离国虽然常胜,却胜之不武。 周边国度都比较文昌鼎盛的,主要凸显一个文治德馨。忽而闯进了一个国家,像是远古蛮荒的野兽。必然便是为大家不喜的,挨着它的结月国,离国虎视眈眈了许久。一直不敢动结月国,也是因为这个国度曾经的巫,让他们吃过大亏。人死的十不存一,把离国打出了心理阴影。 后来即便有了相师,巫族没落,离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结月国里的巫会不会出现,又把他们“献祭”巫神了。曾经,结月国的一条河,泛滥成灾,也是巫族率领族部,牺牲了三百多人,才把这条河治理好。而后的结月国,没有了洪灾的侵扰,便逐渐的富裕了起来。 这也便是结月国,最初为何把巫族奉为国教。而巫族的使命就是教化、帮助结月国的众生,得到安宁。 离国的国君是不服气的,他觉得同样都是众生,巫族却因为政治立场,只帮助结月国,弃离国而不顾。他洋洋洒洒写了厚厚的一叠,跟巫族的大祭司。大祭司却只回他几个字:百姓无辜,你不无辜。 他甚至愿意请大祭司到离国来,凌驾在皇权之上。只要他们能让离国的国土水草丰茂,他就能……更安心的去灭其他的国家。然而被当时的大祭司拒绝了,即使后来巫族灭了后,离国当时的国君都很惋惜。甚至让他们的史官记录了下来,他悲痛的心情。 就算大祭司说神力敌不过业力。他都对大祭司以礼相待,他是一个信神的人。 综上原因,离国一直对结月国虽然很有想法,但从未动手。直到,结月国的太后给他们消息说:结月国再无大祭司、大巫。皇帝也病的无法处理朝政,请离国助泰王登上宝座。 离国国君答应了太后的结盟,但并没有答应让泰王登上宝座。他嘲笑着结月国的老国主昏庸,竟然留着这样的女人,成为子孙后代的威胁。他们离国,若是国君死了,王后要么殉葬,要么被放逐成为庶民。 他们离国有王族内斗,有士族相争,就是没有女人乱政。离国将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感叹:“果然牝鸡司晨,是亡国之兆。” 这句话传回了结月国都城,皇帝听后心被触动了,于是把皇后软禁了起来。他想等到驱散了离国,再给皇后一个体面,就算是全了这些年的劳苦功高。 合欢被皇帝软禁的时候,净溪他们也听说了离国大军压境。她跑到荟梓茵面前说:“师父,我想出玉水村。” “你要去东边支援?不行的,他们势如破竹,抵挡不了。你们去下关城,在那里或许能够抵住一二。”荟梓茵对合欢说道,现在的形势,结月国东边的军队是无法阻挡离国的老将的。 皇帝把东边的军队将领都换了个遍,全是他提拔的寒门。无论是兵法还是真枪实弹,他们都没有曾经的那些世家将领的经验。哎…… 皇帝太过急了,使得结月国陷到这般危险的境地。 “不,师父。我要去都城,让九畹少微带人,去下关城和林衡姐他们汇合。” “你去都城干什么?” “我姐姐!我这些天打坐,看到了我姐姐…… 她、她不太好。”净溪说着脸有些白,她记得小时候,她看到的那一幕,如今这个尸横遍野的情景,又再现了。看来是应验的时候了,她想尽力的救自己的姐姐。 若是能把姐姐救出来,能够让姐姐集结世家抵抗离国,或许有一线生机。净溪算了又算,这几天都在屋里疯狂的算着国运,最后指在一个都城的女子身上。必然是姐姐了!姐姐是皇后,她也许会改变结月国的处境。 荟梓茵默然了一会儿说:“去吧。” 岑夫子这时飘了出来,如今他已经可以隐身,也可以让人看见了,虽然看的依旧不十分明白:“我也随着净溪去。” 荟梓茵盯着岑夫子看了一会儿说:“去吧,你们路上小心。” 于是,净溪第一次没有和九畹、少微一起。带着岑夫子往都城走,而九畹少微,也没有去下关城,而是去了边城。这是荟梓茵算出的一线生机,且荟将玉来信说,他已经带了一些巫去了下关城,能救几个算几个。若是真的和离国打,他们还需要蓄力。 巫族大部分人都出动了,在各地集结号召勇武之士。最后很多女人也拿起了武器,她们说:“皇后娘娘督办的书院讲了这样的话,女人不应该只仰望男子,也应该在存亡之际有搏命之心。凝缤先生也说,力量勇气不自男女,自心中生出大丈夫。我们这一回,也当个大丈夫,万死不辞。” 本来巫族对于男女性别,就没有多大的差距。既然有心,他们便收编了这些来自不同身份的女子,由林衡训练她们。边在路上行,边训练着。倒是让同行的男子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从前皇后娘娘、凝缤先生,我们就认为是奇女子了。没想到,世间奇女子何其多!” 林衡说:“只要心这么想,行这么作,必然成为大人。男女性相同,有何异乎?” 这边,净溪带着岑夫子潜进了皇宫,以血脉相引术找到了凤仪宫。她看到合欢穿着整齐,端坐在椅子上,跳出来喊:“姐姐,我来救你了!” “玉娥!你怎么在这里?快、走!”合欢看到妹妹出现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急忙让玉娥出去。如今的皇宫很危险,玉娥不应该来的。 “不,姐姐,我算着你有危险,来带你走。离国大军来了,能救结月国的一线生机在你。” “玉娥,听姐姐说。姐姐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的心意。但,姐姐不能走。” “你是想让暴君杀你?” “不是他杀我。结月国恐怕挡不住,我身为皇后自然不会临阵脱逃,死也要死的其所。若是我逃了,士气就灭了。而后谁来反了离国大军?唯一的,姐姐求你,把月寰带走,带去交给凝缤。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任务,你莫管我,去完成你的事情。” 合欢说得似乎很轻松,可在净溪耳里字字泣血,无处不悲凉。净溪不愿意,她拉着合欢的手:“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要带你走,我说的也是真的。于公于私。” “玉娥长大了,厉害了。姐姐信你,然姐姐有姐姐的想法。你把四个芳、还有这个印与月寰带出去。” “小姐我们不走。”四个芳听后,直接喊了合欢小姐,跪在地上。 “你们要听从命令,保住我的月寰。玉娥啊,姐姐求你。”说着便跪了下来。 第2章 合欢净溪 净溪看见笔直的跪在自己面前的合欢,用法力把她扶了起来。虽心痛万分,但也是了解自己姐姐的。若是违背她的心愿,救了出去,她依旧想方设法的回来。虽然姐姐不会巫术,智力却很高。这一点净溪是不及的! 她拍着手里的印说:“这是玉玺?” 合欢笑,说:“玉娥聪慧,这是我前些天调换出来的。都城是守不住了,你们和凝缤汇合,去找堇韫。我这有一封信,月寰还小,若是离国被荡平,就让堇相、堇韫他们选择贤能的人为帝。国不能无主!” 净溪说:“皇室也没有其他人了。若是一些老顽固知道了,岂不是让你背了骂名?” “骂名又如何?只要贤能者,能为百姓计。这个骂名,我是甘愿的。” “若是…… 若是贤能的是一个女子,岂不是女帝了?姐姐,你认为到时又有多少人支持?”净溪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说,便脱口而出了。 合欢愣了一下,而后灿然一笑:“女人为帝有何不可,只要有足够的才能,足够的威望。谁又能反对?反对的不过也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净溪听着合欢的豪言,也笑了:“姐姐当真有志气。” “你呀,怎的边哭边笑。快擦了眼泪,快走吧!让四个芳带着你去找月寰,你们都出宫。” 合欢转身对四个芳说:“宫里的线,你们都知道,出去就收拢。而后让一部分人掩护你们出宫…… 走密道吧!” 净溪说:“姐姐莫担心,我会一些惑人的小法术。这个…… 你要好好拿在手里,莫要离身。” 合欢看着净溪放在自己手里的一叠的符篆,她看不懂。但感觉有几张,似乎藏着巨大的能量。就像天雷滚滚,又像海里巨涛,有感觉如芒在背,千万利刃寒光闪烁,引得她起了一身鸡皮。 岑夫子并没有进凤仪宫里,他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排斥他。让他的魂体极不好受,他很想见见合欢。然她如今是皇后,他修行的功夫还不到,见不得。终是遗憾! 正遗憾,就看到净溪眼眶红红的,带着四个芳出来了。 “怎么?她不跟着走?” “岑…… 岑……夫子…… ”四个芳听到说话声,见“来人”的形状似乎像岑夫子。又见脚步着地,战战兢兢的喊着。 “被您猜对了!我们去找月寰吧!姐姐们莫怕,如今夫子也是修行人了。一直在玉水村修行,小有所得。”净溪耐心的给四个芳解释。 还是垂芳更稳重些:“二小姐,岑夫子您们跟我们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吧。”岑夫子说道。 而后一路上,垂芳带着净溪他们去找月寰,其余三个芳放了信号。皇宫里合欢的眼线,看到了信号,都悄悄的朝着信号所指的地方去。幸而这段日子,宫中混乱。线人们悄无声息的离开,恁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净溪他们来到了月寰住的宫殿,这里离皇帝比较近。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垂芳已经明白了二小姐的不凡。然装作不知,带着他们进到了殿里。 远远的净溪就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躺在床上:“这是怎么回事?” “糟了太子又生病了,这寝殿里竟然没有人。皇上…… ” “未必是皇上。或许是别的人,莫要紧的,垂芳姐姐带路,去凝缤家。”净溪把治愈符篆戴在月寰的身上,而后把他抱了起来。也不知皇宫里是谁,竟然使用这样阴毒的手段,残害一个孩子。幸好她来了,可惜来的还是迟了些,神魂有些损伤。这孩子太小了,想必智力上多少会有些欠缺。 但,没关系。她也好,她师父也好,就连九畹如今也是能够治这个病症。这皇宫里,竟然也有懂…… 不,不是懂。是有人有能耐拿到符篆,看样子是相师一脉的。这,就有意思了! 净溪心下有了猜测,她多少听过凝缤说过姐姐和那个人的恩怨。这个太后,果然是祸国之根! 不管净溪当下思绪纷飞,也疾步的跟着垂芳,在宫门口和另外三个芳汇合了。垂芳让三个芳去部署,线人们送到边城。而后她带着净溪和岑夫子前往岑府。 岑夫子对皇宫去岑府的路是不熟的,快到岑府的那条街了,岑夫子突然说:“莫走这边,跟我来。这边更近,直接能到我的院子。” 垂芳掉头直接跟着岑夫子走,一路上她想抱太子,可惜二小姐不撒手。她害怕二小姐累着了,却不曾想,那么瘦弱的二小姐,到现在没有喘气声,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凝缤!”岑夫子看到正要带着毓儿出门的凝缤喊道。 “爹!净溪!垂芳…… 这是…… 快,进来。”凝缤见状,抱起毓儿,直接进了院子。这一处后门,是她爹岑夫子开的。很是偏僻,专门为凝缤和岑夫人开的门。岑府虽然不若别的世家,把女子看的十分严。然也算是足不出户了,岑夫子生前不愿拘着自己的夫人和女儿,于是有了这一道门。 进到了院子,垂芳和岑夫子跟凝缤讲了所有的事。净溪忙着给月寰结阵养魂,等净溪结完阵,凝缤已经去见了岑家主,而后安排了去边城的车马。 这些时日,不少的人离开都城,四处逃窜。就连王家也走了,岑家一直在等,堇相他们都已经出发了。岑家是在等太子! 如今太子来了,岑家便开始准备了。 净溪把姐姐交给她的东西都一股脑儿的塞给了凝缤,凝缤疑惑的说:“这是?” “你自己看,你们好好护着太子走。” “你不走?”凝缤问。 净溪默语,望着皇宫的方向。凝缤懂了,净溪是不放心合欢。这样也好,合欢有净溪护着,他们也放心些。 凝缤这才定心看信,而后面色骇然,尤其怀里的那块锦布包裹的东西。瞬间让她感到滚烫——这烫手的山芋,也只有好友才如此洒脱的交给她了! 很快凝缤他们准备走了,岑家主让净溪住在岑府也别客气。他们已经知道了净溪的独特之处,也见到了璟惪,所有的不可思议都化为平常的:“还在就好。” 净溪看着走了半数人的都城,忽而感到萧瑟。她一个人走遍了都城,时而有人看着一个黑瘦的小子,边吐血边逛街。净溪一个芳都没有留:“你们帮不了我。” 我也帮不了姐姐,这是命,这是劫。 可,她依旧想尽人事,哪怕被反噬也在所不惜。 这个阵,也不知道能抵挡几时…… 净溪眼睛里都是落寞,自小修法,却无法圆满,这便是因果? 泰王死了,死的很离奇。据说是做噩梦惊吓而亡,太后昏死过去。醒来后让相师们查,查去查,没有在泰王府查到什么。却查到了都城有阵法,而后太后命令他们破阵。 净溪看着他们破阵,许多一瞬间白头的。最后破出了个小缺口,净溪流着泪,叹道:时耶?命耶? 她走了,去边城。 前一天又见了姐姐,合欢见到净溪来,温柔的说:“你怎么…… 你自小身体就弱,莫要如此糟蹋身体。玉娥,走吧。姐姐是甘之如饴的。” 她不太懂姐姐的执着,就像别的人不太懂她的执着。明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姐姐为何要面对死亡的尖刀? 第2章 合欢净溪 马蹄哒哒,一路从繁华的都城,到逐渐荒凉的地方。凝缤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个地方。她跟着岑家人一起,马车上有岑夫人、毓儿,还有月寰太子。 马车晃悠,凝缤怕太子磕碰,遂把他抱在怀里。毓儿懂事的依偎在外婆的怀里,看着昏迷的月寰太子。看着自己的娘,辛苦的照顾着月寰。太子出汗了,毓儿离开外婆的怀抱,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轻轻的给太子擦汗。小手轻轻的捏着帕子,凝缤看着女儿,温声的说:“毓儿,谢谢你了!” “娘,毓儿帮您。不用谢的!”毓儿知道这是娘的学生,他虽然比自己长两岁,但还是个小孩子。且生病了,却没有亲人。 在毓儿的心里月寰是个可怜的哥哥,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哥哥每次都孤单的一个人来到岑府。尽管有下人陪同,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毓儿不知道月寰是太子,应该说岑家的小孩子都不知道月寰是太子,虽然当时圣旨下在了岑家,当时的孩子们都在书院读书。 毓儿觉得她是幸福的孩子,尽管她没有父亲的太多印象。她几乎记不起自己父亲的样子了!可大伯爷、大伯、叔叔都对她好极了,吃的喝的好玩的,都会买给她。岑家的孩子们都会让着她,说她是岑家最小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应该被疼宠。 她去哪儿母亲都会陪在她的身边,有时候母亲走不开,都会让外婆陪着她。外婆说自己是母亲最珍贵的礼物,母亲说不是,她说:“毓儿不是礼物,毓儿确实是最珍贵的,是娘亲最珍贵的人。” “凝缤!凝缤!”凝缤隐约听到有人喊她,坐在车辕上的岑夫子飘到了车顶,看着一群人过来,为首的竟然是…… “王七郎!” “什么?爹?您说凝缤挑帘问道。 岑夫子飘下来,到车窗外说:“王七郎追来了!喊你呢!” 他?怎么会?这些年他们再无交集,听说他早就和自己的夫人去了林城。 凝缤往后边看去,看到烟尘滚滚,王七郎许久不见,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急切的朝凝缤的马车而来,带着一群王家的府卫。发冠都有些松了,以至于一些头发“飘”了出来,有些狼狈。 岑夫子已经告诉了岑家主,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岑家主和府卫走到凝缤的马车前,大喊:“王七郎,你为何而来?” 王七郎看着车停了,极速的跑了过来,翻身下马道:“我知道您们走边城那边,特来相送…… 还有、还有,离国的士兵已经打过来了。我怕你们的人手不够。” “你父母夫人呢?可有安排好。” “我已经把他们托给了家主,他们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我、我担心凝缤…… 和毓儿。”王七郎说到后面有些气弱。 岑家主说:“多谢了。非常时期我也不和你推脱了。” “嗯嗯,莫要推辞,快走吧。他们的骑兵快的很!听说兵分三路,想占据最繁华的两座城会京和边城。还有一路围打都城,这会儿已经乱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了都城,对抗离国士兵。他们想把都城攻下再去打瀛涞州。据说,瀛涞州已经全副武装了起来,那里有天险,恐怕打下来不容易。且物资丰富,蓝二老爷还通过蓝家商会给离国将士运输了许多粮草。下关城那边,也是蓝二老爷的支持和一些世家的支援,才堪堪坚持!结果离国绕道,跑会京和边城、都城来了!” 王七郎一口气说了许多,也快速的上马。岑家主也极速的上了马车喊道:“全部听令,极速前进!” 马车比之前跑的快了许多,摇得毓儿即使在外婆怀里都东倒西歪。王七郎一直在凝缤的马车旁护卫着,此时的凝缤百感交织。王七郎想和凝缤说话,却总有些“近乡情怯”之感,还有些愧疚,淹没了他的勇气。 他所有的勇气都拿来追凝缤他们的马车了,这些年他确实没有再和凝缤岑家有联系。可他依旧悄悄的打听着她的消息,收集着她的诗词文章,还整理成了一个册子。名为《凝缤广记》他还写了序,注疏。 《凝缤广记》撰写者岑凝缤,编注者王闲亭。他把这个揣在怀里,马车都走了许久了,天擦黑了,王七郎才又鼓起勇气:“凝缤…… 那个…… ” “王老爷何事?” “我…… 哦,你、毓儿还好吗?这马车赶的急。” “尚可。” “哦。”王七郎垂下头。 凝缤抱着太子,抱得不自觉紧了些。 马车终于停下来歇息了,他们只能露宿。在有林子和河边,且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岑夫子进到了马车让他们下去,他看着太子。凝缤顺从了父亲,遂三人下了马车。 王七郎看到凝缤下了马车,又从河边走了过来。比凝缤高了一个头的他,低垂的脑袋,有些忸怩,凝缤装作没看见。抱着毓儿,毓儿挨了会儿母亲,又从她身上下来。 “凝缤,这…… 这…… 你…… 看看。”王七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满脸通红的把书拿了出来。 凝缤接了过来,并未看里面的内容,瞟了眼扉页:“你有心了,感谢。” “没 ……应该的。”王七郎道。 而后看到毓儿好奇的望着他,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般,仓惶的逃了。毓儿说:“娘,这大叔真是个怪人!” 凝缤轻轻打了下女儿的头:“莫作怪!” 毓儿笑嘻嘻的,就像是偷腥的小猫,俏皮极了。又有点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蹦蹦跳的去找自己的伯爷去了。 岑夫子没有让毓儿看见他,孩子太小,接触他太多不好。所以岑夫子一直和毓儿保持着距离,却又挂念着她。 第二天,天微亮,众人就启程了。毕竟是逃命,到了边城就好了。不过,边城也快到了!众人振奋不已,都快马加鞭的向边城而去。 而后,凝缤他们突然感觉地动,岑夫子飘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说:“追兵来了!” 岑家主命令岑家男儿和府卫:“全体戒备。” 凝缤有些怕,但有母亲和毓儿,怀抱里还有太子。她又给自己不断的打气,表面是镇定的。忽而又听到王七郎的声音传来:“凝缤,你莫怕。我在,有我在。” 凝缤知道王七郎有些功夫,只是拳脚功夫并不多高。可他坚定的说他在的时候,凝缤竟神奇的冷静了下来。她拿出林衡和净溪给她的符篆,道:“这个你拿着。” “你呢?” “我有。拿着!” 王七郎听到凝缤不容置疑的语气,也只好拿着符篆。而后对着王家的府卫:“儿郎们,离狗快来了。我们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王家府卫齐声喊道:“片甲不留,誓死如归!” 第2章 合欢净溪 太子被移到了岑家主的马车。岑家主及岑家最厉害的小辈,护卫着太子。毓儿也跟着过去了,凝缤让母亲也过去。岑夫人摇头:“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岑夫子说:“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 凝缤只好作罢,偏着头依稀看到帘外王七郎的下颌和耳朵。心道:却是变了许多。 这句话泛上心头,又觉出淡淡的苦涩。像是浓茶,苦味浓烈,消散的也不算快。但最终散去后,也没觉得多么难受。 因为符篆的爆炸,引得一场雨。这雨竟然一点都不冷,带着一些温热。岑家的马车,有一些都翻到了,地上满是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岑家的有王家的有离国的。 他们一行走到了平原,穿过这个平原就能到边城了。可惜,被离国的骑兵追了上来。他们看见岑家的马车,兴奋的叽里咕噜的不知说的什么。 岑家的府卫以及会功夫的岑家人,和王家的府卫瞬时拔出了刀。当离国士兵向他们砍过来时,他们也用自己的刀迎了上去。 离国的这一小队,都有上千号人。作为先锋队,自是厉害的。他们见到这些马车就知道是个大肥羊,想来打掠下来必然能让他们收获满满。没想到看起来文弱的那十几个人,竟然带头反抗他们。 王七郎一直守护在岑凝缤的马车旁,他看见骑兵是有些怕的。可,他此时不能怕。一直在告诫自己:你要挺住,若挺不住凝缤便要受难了! 马车里,凝缤也紧张不已,她听到了外边的打杀声。她担心太子,担心母亲,担心四个芳。虽然她们也会一些拳脚,可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拳脚,还是那会儿林衡教她们的。 浓翠和天香跟着自己的丈夫,在仆人的群队里。她也有些担心,虽然她们嫁的都是府卫。可这个时候,府卫都在拱卫着主子们。本来凝缤想让她们过来的,但她们拒绝了,实在是马车坐不了那么多人。 王七郎看见一小撮骑兵竟然从另一侧朝凝缤的马车而去,他不顾自己被砍伤的手。快速的跳到凝缤马车的另一侧,情急之下,想起了凝缤给的符篆。他向骑兵抛洒过去,符篆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剑,向周围辐射开来,而后骑兵死了一大片。 离国的骑兵见状,谨慎了许多。王七郎的身上滴着血,站在凝缤的车前。恶狠狠的看着骑兵的头儿,因为骑兵死了许多,大幅度的缓解了岑家的压力。 岑家主见状,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符篆九畹他们多年前也给过他,于是他拿了几张在自己的手里。别的立马递给了窗前守护他的护卫:“传下去。” 护卫立马把符篆传了下去,众人拿到符篆,心里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也只有三四百人…… 王七郎见到岑家已经胜券在握,连忙挑开车帘的一角问:“凝缤,你没事吧?” 凝缤看着他身上都是血,摇了摇头:“你 ……上来包扎一下吧。” “不了,等离狗全部收拾完再说。” “七郎!小心!”凝缤突然大喊,还没说完,远处的箭射入了王七郎的身体。王七郎从马车上落了下去,还带着笑,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痛!痛!凝缤!凝缤! 岑凝缤跟着王七郎出来,她想抓住他,可眼睁睁的看着他掉了下去,就像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箭射穿。岑凝缤抬头,看到远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男人见到凝缤,眼里闪现了一抹惊艳:竟然有这样的绝色!男人有些势在必得。 凝缤站在马车上,沉着气,想着净溪教她的。手里捏着符篆,快速的念着净溪教的口诀,而后把符篆抛起来用指尖一弹,一个符阵立马形成,快速的朝男人的方向而去。 男人见状立马掉头跑,他真是倒霉,这女人竟然是巫!可惜,他的速度没有符篆快,符篆里的剑阵有序的斩杀了离狗的士兵,和那个男人。 还有剩余的小虾,都被王家和岑家的府卫杀了。而后,大家才发现王七郎死了…… 凝缤正给王七郎把箭拔出来,上药。 王七郎忍着痛,看着面无表情的凝缤,他知道凝缤很难过。眼睛黑沉沉的,吓人的很,曾经他最怕了。如今,他觉得真好啊,凝缤又为了他生气了。他想说什么,可说不出来,连呼吸都痛。他的温度在逐渐的流失,依稀见,看到一个小女孩儿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嘴里喊着爹。 是…… 毓儿。毓儿,他的女儿。他不喜欢这个女儿,因为她,坏了凝缤的身子。所以他一直迁怒着她,他想在摸一摸凝缤,可手指都动不了。 忽而,似乎回到了他第一次见凝缤的场景,嫣然一笑的美人。娉婷芳姿便这般住在了他的心头,又看到了他们新婚之时。凝缤,凝缤。凝缤,我错了。 凝缤看到王七郎闭上了眼睛,手一顿。轻轻的抱着哭泣的女儿,说:“不哭。”而后转身回到了马车,不一会儿,她拿出一块锦帛,把王七郎包裹了起来。 雨水把他们身上都打湿了,凝缤哑着声音对王家的府卫道:“麻烦帮我搬到马车上。” 府卫忍着悲痛,把王七郎搬上了马车。毓儿也被岑夫人抱走了,岑凝缤用干布擦着身体和头发。浓翠和天香都没事,想来伺候,被凝缤拒绝了。 岑家整顿好后,缓缓的又开始了启程。王家府卫也跟着岑家人走了,不跟着走,如今乱世又如何呢? 凝缤看着王七郎编注的《凝缤广记》,一页页看得仔细。看到他的注疏,犹如讲课的夫子一般,对着王七郎的遗体点评着。直到快到边城,凝缤才放下手中的书。 她看到了王七郎在书最后的一页写的:“莫把异乡作故乡,辗转唏嘘枉断肠。”她淡淡的对王七郎说:“历来都是男子是女子的归宿,如今你却掉了个个…… ”一行清泪,不觉流下。 凝缤提笔,在他写的两句后写道:“心是嫁娘梦作妆,一晌飞花新衣裳。愿燃此身照黄泉,好让功德护七郎。” 凝缤进入边城后,堇韫知道她要抄写经卷。专程给她找了清净的院子,毓儿也乖乖的跟在娘的身边。偶尔帮着磨墨。 皮俊已经从岑家主那里听到了离狗要打来的消息,他一时之间焦躁不已。看着城里的百姓,又看看自己的儿女和堇韫。他不知道当不当讲,可,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 他看到了曾经他嘲笑的王七郎,裹着锦帛,冰冷的躺在那里。看到凝缤抄写经卷,堇韫说凝缤没事。可,他总觉得岑凝缤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堇韫却说:“凝缤虽文弱,可你太小瞧她了。” 皮俊不置可否,把王七郎的丧仪操办后,他下定了决心。哪怕堇韫紧锣密鼓的安排着防守之事 ,他也视而不见的逃避……皮俊想:夫人,我要对不起你了。原谅我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咣~咣~咣~” 沉重而肃穆的钟声突然响起。整个都城都听到了钟声,一些来不及走或者无法走的人慌了! 合欢正在凤仪宫里看书,听到钟声立马站了起来。连忙跑到门前使劲儿的拍门:“开门!开门!放本宫出去!” 守卫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放皇后出去,还是不应该。心里觉得放皇后出来最好,可是皇上的旨意…… 不,现在也没办法请旨啊! 皇上驾崩了! 如今乱着呢!他们也不知道该向谁请旨,放皇后娘娘出去。现在已经乱了,若是早前就让皇后娘娘执政,或许 ……可,没有或许。 皇帝本来喝了药,感觉自己龙体似乎有大好的迹象。终于在存贵妃身边的那个小黄门找太子过来了,他要把所有的交代,都在此刻给太子说清楚。 虽说喝了药,精神了一些。但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是知晓的,恐怕不乐观了。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几时,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要交代月寰一些事,要防着皇后。要把太后给弄下去,至于存贵妃…… 若是月寰登基了,就让她去随着相师修行吧,也算全了他们的情谊。 “皇上!皇上!”小黄门屁滚尿流的从外边爬进来。 皇上身边的徐公公呵斥道:“成什么样子!御前失仪!” “徐公公,奴婢、奴婢去了太子处…… 太子不见了…… 底下的人竟然瞒着!胆大妄为!” 徐公公听了,把小黄门拎起来,想往外边去仔细问问,再看怎么和皇上说。却听见里头,皇上微弱的声音喊道:“徐有芙进来…… “ 徐公公放开小黄门低声道:“一会儿皇上让你进去回话,你仔细点。该说不该说的,自己心里掂量。” 小黄门满头大汗,慌忙的点头,跪在地上。看着徐公公走进去的身影,瞬间身体像没了支撑般,犹如一摊烂泥的半跪半躺在地砖上。身体发着抖,想:恐是完了。 不,皇上给的虎符还在他身上,这…… 小黄门心绪乱的很。不知该怎么办,若是皇上问起啦,他不说便是欺君之罪。太子不见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整个皇宫没人知道。如今外边正乱着,都说离国要打到都城了来。皇后娘娘还在被软禁,太子失踪,怕最痛心的是皇后娘娘了。 要他说这内阁的人都包藏祸心,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竟然也不跟皇上说外边的情况,徐公公隐晦的提,把皇后请出来。竟然也被内阁的人骂说他宦官篡权,竟然还被皇帝罚了。徐公公在皇上面前是多体面的,也因为内阁的这些东西被皇上罚了。 徐公公走进内室,皇帝靠在枕头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他。眼睛也有些浑浊了,徐公公见到皇帝年纪轻轻的就这个模样,一时间有些老泪纵横。 皇帝见他如此,笑骂着:“你丧着一张脸流马尿,在朕这里也不嫌晦气?!” 徐公公轻轻打着自己的脸说:“是奴婢错了。” “莫打了,前儿的打的还没消下去呢!你这老货呀…… 骨头别那么硬。若是…… 若是朕不在了,你这脾性,怕也是受罪的。” “皇上,莫要说不吉利的话!”徐公公听到这话,就胆战心惊。跪在他面前呼道。 皇帝拍着他的手说:“行了。我问你,太子…… 怎么了?” “皇上…… 这…… ”徐公公心里不好受,真是祸不单行。他听到皇帝都自称我了,让徐公公心里更加的沉重。 皇帝见他如此,便向外边喊:“栗混儿,你进来!” 小黄门听到皇帝喊他,连忙的从地上起来,躬着身进到了内室。正行礼呢,皇帝就免了他的礼:“你说说太子那里怎么了?你方才喊的什么?朕没有听清楚。你从头给朕说来听听!” 叫栗混儿的小黄门,眼睛瞄了下徐有芙,徐公公头微微的摇了一下。皇上见他瞄着徐有芙,徐有芙所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头。皇帝心下有了些许的怒意:“怎么?朕问不得你?或是还有经过徐总管的同意?” 小黄门栗混儿一听,立马吓得直哆嗦,跪了下来说:“皇上容禀,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 ……奴婢没有找到太子。” “没有找到太子?是什么意思?他飞了不成?你 ……你说清楚!”皇帝激动的想直起身子,可用力了也无法让身体直起来。徐有芙去扶他,也被他挥开了。他死死的抓着床沿,眼睛通红的看着栗混儿。 好在他们是不敢直视皇上的,否则被天威震慑便说不出话来。他头埋的很低,说:“奴婢奉了口谕,去太子寝宫。寝殿没有人在…… 奴婢,奴婢就四处寻摸了一阵儿,在茶房看到太子的侍奉,于是问他们。他们说…… 他们说…… 他们也不知道太子去哪里了。也许是去找皇后娘娘了…… ” “混账!混账!徐有芙,去,把那些人给朕杖毙。贵妃…… 贵妃…… 就是…… 这…… 这么…… 照顾的?去,栗混儿,去 ……把,贵妃…… 找过来!” 栗混儿领命,如蒙大赦。徐有芙也喊了人去把太子宫里的杖毙,而后劝道:“许是真在皇后娘娘那里,一会儿奴婢亲自去看。” 皇帝想了想也是,在这皇宫里,小小的月寰怎么能出去呢?定是把下人支走,自己去了皇后那边。但,这也是宫人和存贵妃的失职!他定是要给他们教训的,太子是国本,怎么能如此荒唐松懈的对待! 尽管如此,皇帝依旧没有把皇后放出来的想法。他想找到了太子,自己交代完,等自己驾崩。再让皇后出来,那个时候。应该他都安排好了,就算皇后再厉害,看到自己亲儿子面下,也不会牝鸡司晨了。且,皇后还可以帮着月寰把太后斗下来。 如今太后已经没有了依仗,再恋权也是无济于事。大臣们也不是傻的,逐渐会被月寰收服。皇帝为了月氏江山,煞费苦心。 “皇上!”是内阁的大臣! “徐有芙,把他们请进来。”皇帝平复了心情,故作松散的躺在床上。 内阁的几位大臣神色仓惶,进到内室,看见皇上精神了许多。虽然脸上难掩疲色,想来也是因为夜里睡的不实。几位内阁大臣的眉眼官司,徐芙看了个清楚。心下有些不耐,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安静的隐在皇帝的身后。 “众爱卿,有什么无法决断的?直说便是!” 这些人都是他观察过了的,有才干之人。他病重后,便和他们说,若有无法决断的,再来禀告。其余的,他们自行商量着。想来又是一些,看起来严重,实则还是有处理办法的。他突然想到了皇后,皇后一人能顶整个内阁,有些地方,他也自叹弗如。可惜…… 皇后不是男子! “皇上…… 臣等有罪!”所有大臣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皇帝意识到,这一次的严重性。否则,这几个人不会这般:“什么事…… 说!” “离国,离国快打到都城了!据那边的大将说,是太后…… 太后里应外合…… 皇上!” 皇帝听到离国打过来了,几个字,像泰山一般重重的砸在他身上。使得他魂飞魄散,这几个字盘旋在自己的脑子里。离国,怎么可能…… ! 徐有芙最先看到皇帝的异样,连忙出来拿药给皇帝,却喂不进去。众大臣在一旁守着,看着呼吸困难的皇帝,心有戚戚。 第2章 合欢净溪 还未等太医过来,皇帝就归天了。 徐有芙跪在皇帝的床前,悲恸不已。此时,栗混儿跟着贵妃来了,存贵妃听到里面徐有芙的哭声,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不顾仪态,连忙跑了进去。 她听栗混儿说了,她也不知道太子怎么就不见了。这些日子她处理宫务、侍奉皇上,还有和太后周旋,已经搞得她心力交瘁。于是,对太子那边,就少了些关注。她想着,皇后娘娘怎么也不会不管太子的。 就算皇后关在凤仪宫中,说实话,若是皇后想管。她不觉得自己能够拦得住皇后娘娘,虽然皇帝看重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皇后娘娘确实厉害。她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就突然软禁了皇后,自己私下打听过,也没见皇后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不臣之心。 她搞不懂,但她知道,不懂就不要想了。听皇帝的话就好,皇帝就是她的天,只要把皇帝伺候好,她就有荣宠,有好日子过。 “皇上!”贵妃看到皇帝躺在床上没有呼吸,犹如死水。徐有芙在一旁跪着痛哭。一群大臣在一侧跪着,头埋的极低。 存贵妃走过去,跪在皇帝床前,握住他的手,她分不清皇帝是死还是昏迷。他的手本来就是冰凉的,哪怕夏季,他的手仍然是凉的。 他从小多病,好不容易被先皇养护着,她小时候总是被耳提面命的告诫要以皇孙的身体为重。陪着他玩耍时,有诸多的事情不能做。可,她进宫还是欢喜的。 龙章凤姿的皇孙,是她见过的最俊俏的男子。他笑的温柔,说话温柔,行动也是温柔的。她还记得他笑的时候,有酒窝,浅浅的在脸颊上。璀璨的眼睛,一如夜里最明亮的花灯。摇曳在她的闺阁之梦里,一晃数年。 存贵妃哭的不能自已,她的天没了…… 她的少年,走了…… 她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原来啊,她还是喜欢着皇上的啊。她以为这些年过去了,她都越发的不在乎了。她只在乎荣宠,只在乎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呀! 徐有芙见存贵妃如此,也没有劝,而是擦干了眼泪,把内阁的大臣请到了一旁,商量着皇上的后事。内阁大臣说:“现如今,太子呢?怎么没见到他?” “太子、太子不见了。” “什么!天啊…… 这、这这、怎么办啊!” 徐有芙说:“不若我们把皇后娘娘请出来吧?” “不妥。”内阁大臣反对,你来我往后,大臣们决定把皇帝的丧仪从简,再和将军们商议,如何守好都城。 至于太后,大臣们想把太后交给存贵妃处理。徐有芙想说什么,大臣们却根本不听,商议过后就走了。 丧钟响起,似乎宣示着一个王朝的落幕。正是晨曦之时,月结国却陷在黑暗之中。它希望的曙光,一点都没有出现的痕迹。人们在绝望中,等待着更加绝望的事来临。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深渊、峭壁、荆棘。就像蒙住了眼睛的人,看不清前路。那粉身碎骨的路途,被一群人快速的拉着朝这里走去。这个王朝,便这般被拖的支离破碎。 徐有芙摇头,知道这些内阁大臣瞧不起他,也忌惮皇后。可,这个时候,怎么还在想这些呢!他看着身后跟出来的栗混儿,道:“你不陪着贵妃娘娘,跟着我作甚?” “您是不是要去凤仪宫?” “我去哪里,你这小崽子过问作甚?”徐有芙没好气的说。 栗混儿是不怕他的,宫人都知道徐公公最是慈悲。他比皇上大十岁,小时候家里贫穷,便进了宫。后来得到了先皇的赏识,便把他赐给了皇孙。因着自己在宫里也是经历了不少的风雨,一朝得志后,徐公公反而十分体谅宫人们。 先皇知晓都盛赞他品行高洁,本名徐狗儿的他,被先皇赐名有芙。说皇太孙有一朵芙蓉,出淤泥而不染。这朵莲花,跟着太孙,他便放心许多。而后,徐有芙的大名,就如此在前朝后宫都有了些声誉。 “您误会了,奴婢也是去找皇后娘娘的。”栗混儿说道。 徐有芙疑惑:“你去找皇后娘娘作甚?” 栗混儿悄声说:“说来也是违背圣旨的,可,奴婢思来想去也只有皇后娘娘了…… ”多的栗混儿便没有再说了,毕竟在外边人多嘴杂。 徐公公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栗混儿,道:“如此,我们倒是一条船上的了。跟着吧。” 两人来到凤仪宫,听到敲门的声音,还有合欢在里面喊开门,声音有些嘶哑了。也不知喊了多久! 徐有芙有些生气的喝两边的侍卫:“还不打开,没眼力见儿的。里面的可是皇后娘娘!” 侍卫见到是皇上身边的随侍,以为是皇上临终托付,便连忙告罪,手脚飞快的把门给打开了:皇后终于可以出来了。他们也终于可以不守着这个地方了,外边乱了,就应该把皇后娘娘放出来! 合欢听到徐有芙的声音,不一会儿门缓缓的打开了。光线虽然不强,可自然光已经让合欢有些不太睁得开眼:出太阳了! “徐公公,可是皇上…… ”合欢等徐有芙带着栗混儿进来,她就问道。 徐有芙跪在地上说:“娘娘…… 皇上驾崩了…… ” 合欢怔愣了片刻说:“如今都城如何?离国的还有多久到都城?哪些将士在守着,兵力有多少?怎么部署的?皇上那边的丧仪又是何人在主持?” 徐有芙一一作答,而后艰难的说:“太子…… 太子他不见了。” “月寰啊~徐公公,带人去把太后那边守住,莫让人出来了。”合欢清冷的声音透着一股恨意。 徐有芙见合欢并没有因为月寰失踪而慌张,懂了这是皇后娘娘的手笔。竟然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皇后娘娘依旧对外边的局势了如指掌,且还把太子保护到了安全的地方。 可惜皇上太猜忌娘娘了,否则,否则也不是这般样子…… 徐有芙领了皇后的令,便带着一队人去了太后的宫里。太后如今晓得怕了,她只想和他们合作,没想到离国那么狼子野心。明明、明明说好的…… 太后知道自己是千古罪人了。看见徐有芙把她的宫殿围住,也没有吭声,默默流着泪,一脸灰败。 “你还有什么事?你似乎是存贵妃身边的吧?”合欢见一个小黄门并没有跟着徐有芙走,反而还在那里跪着问道。 “回娘娘,奴婢是皇上拨给贵妃娘娘的。确实有一物呈给娘娘!”栗混儿恭敬的说道。 合欢明白了这是皇帝派去保护存贵妃的:“你会功夫?”合欢肯定道。 果然,皇后娘娘果然聪慧:“是,奴婢会些拳脚。” “嗯,你有什么东西给本宫,呈上来吧!”合欢淡淡的说道,她以为小黄门想给她的不过是存贵妃的什么东西,以存贵妃的性子,宫里混乱也是必然的。 栗混儿从怀里掏出来一物什,双手举过头顶,默不作声的呈给合欢。合欢见状,又是一愣。而后轻柔的从他的手中接过:“这虎符是皇上给你的?” “是。” “你为何给本宫?” “因为皇后娘娘是最适合持虎符的人。” 合欢笑了道:“你和徐有芙这般违抗圣旨,就不怕皇上那边的清算吗?” 栗混儿直起身子,眼睛看着地面朗声道:“奴婢和徐公公虽为无根之人,却也是结月国百姓,正因国难当头,奴婢等才为百姓请娘娘护佑。就算…… 就算被清算,奴婢也愿为国捐躯。若这残破的身子,能有一二作用,奴婢万死不辞。” “起来吧。”合欢亲自扶起他,温声道。 第2章 合欢净溪 皇帝的驾崩使危机的都城,有了一些寥落凄凉。因着战乱四起,竟也没有传出都城。致使众人都不知道皇帝驾崩的事,留在都城的世家也并不多。他们都在观望,也在期待着皇后出来主持大局。 而一道道政令依旧从内阁发布,世家们都有些动摇了:这样的国,还能有守护的意义吗?虽然世家在许多政见上与寒门不一致,虽然世家一直看不起寒门。可,国难当头啊!为何!为何! 世家们不明白内阁在搞什么,因着宫中散乱,世家的人还潜进了宫里。比如李家的三个女儿,和盛家的小孙女,及皮家旁支的一个小姑娘。 她们五人潜进宫里,长驱直入一路到了凤仪宫,才见到有人盘问她们。这让她们心惊不已!若是敌人来犯,岂不是…… 正想着,就被押到了皇后的跟前,她们见到皇后娘娘端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旁边一个老黄门一个小黄门,皇后端肃的威仪,让她们不敢直视。 “你们…… 是世家的?怎么闯宫里来了?”合欢见到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最小的那个 ……她依稀有了见到净溪小时候的感觉,眼睛骨碌转。 为首的女子叩首道:“娘娘,臣女等是来护驾的。外头乱了,担心娘娘的安危!” “担心本宫的安危?为何?”合欢觉得女孩儿有趣。 为首的女子说:“承蒙娘娘慈恩,我等都是从女子书院出来的。因着娘娘改了书院的教程,我等也学了诗文、骑射,拳脚功夫也会一些。国难当头,我等曾沐皇恩,如今也是报效之时。愿为娘娘马首是瞻!” 合欢闻言,心有所感。然看着这些水灵灵的女孩儿,最终摇头:“你们家去,让父母把你们送到瀛涞州或边城。如今也只有这两处,能庇护一二了。” 女子左侧的红衣女子一听,急忙说道:“臣女是李家老三,曾听皇后娘娘讲课,受益匪浅。也听闻岑夫子和我等说过娘娘少时,虽臣女不若娘娘志向高远,然亦有少年之志。若都城存亡之际,我等逃走,也愧对娘娘教诲。且臣女等愿为国战至最后一刻,百死而不悔!” 众女说道:“愿为国战至最后一刻,百死而不悔!” 皮家小姑娘更是眼泪婆娑的说:“臣女叫皮君君,是皮家旁支,家境贫寒,也是皇后娘娘大恩,让臣女有识文断字的机会。皮家嫡支四处征战,没有经过圣旨便打离国去了。皮家主说国难当头,不是一道圣旨可遣,而是作为将领保家卫国的使命而遣。臣女深以为然!” “你,年方几何?” “臣女十二了,家里祖父母及双亲,都支持臣女之志!让臣女莫落了皮家的脸面!”皮君君铿锵有力的说。 合欢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那个白净的十二岁小女孩,对自己说:“姐姐,我的使命不是嫁人。是为了众生安乐!虽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更无需谁人理解。这是我追求的道,就像你追求的志向般!” 一时,她竟然落泪了:“你们…… 起来吧!若是家里人同意,我就把你们留下来。” 五个女孩听了雀跃不已,立马拿出家族所签的契书。徐有芙连忙呈上来,合欢看了一眼,摇头:“栗混儿,带她们到凤仪宫偏殿住吧!” 送走五个女孩儿,合欢头痛不已。但忍着头痛,对徐有芙道:“布防之事如何了?” “全按照娘娘和诸位将军所商议的进行了。百姓们都纷纷拿出米粮,准备好了共同战斗,将军们劝解无果。他们说、说现在去哪儿都是死,还不如与娘娘和将军们一同打离国。若是战死,那也死得其所!” 结月国,还是有血性啊!合欢叹道有些悲伤。 “皇后娘娘…… ”合欢看到存贵妃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的样子。 “进来吧。” 存贵妃走进来,把对牌和账本放在合欢面前,合欢问:“这是…… ?” “我、我知道我不行,还给你。你来管,如今皇上去了,我也没有什么心思了。只想在自己宫里头,为他抄写经卷。”存贵妃泪水盈盈。 合欢摇头推给存贵妃:“你拿着管,不会便学,问徐总管也可。本宫现在没有精力管这些,你知不知道!离国要打过来了!” 存贵妃站了起来,惊呼:“离国要打过来了?我怎么没有听说?那、那内阁的人也没有说啊!那,皇后娘娘,我们怎么办?” 合欢抓住存贵妃颤抖的手说:“所以,现在我们更不能乱。你,管好宫里面。不要这般乱了,外边的人竟然进宫都毫无阻碍,你首先排查宫里有没有外人进来,而后守好宫门。管好宫里的宫人,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存贵妃像找到了主心骨般,点头道:“我知晓了,一定做好。皇后娘娘,你说你说我们能守好吗?” 合欢叹息:“我们现在的兵力就这么多,恐怕不容易。若是你怕了,我放你走。” “不,我不走。虽然我怕,但…… 你也没走。我不走!我还能去哪儿 ……“最后一句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也不敢说出来。存滢滢咬着牙,想着去哪儿都犹如浮萍,还不定怎么样呢!不如跟着皇后,说不定…… 就算是死,也体面些吧?! “好。我这边来了五个世家的女孩儿,年纪最长的不过也十六七,最小的那个十二岁。”合欢交代道。 “她们怎么进宫来了?”皇上都没有了,进宫来干什么? “她们说要和我一起守都城,与国共存亡。”合欢淡淡的说道,眼睛里还浮出一点笑意。 存贵妃看着皇后,虽然很美,眼角也有了点细纹。她瘦瘦弱弱的,穿着常服。眼睛里的光刺得她生疼生疼,皇上曾经忌惮皇后,她知道。现在她见到这样的皇后,心里不禁也涌出了千万豪情。忽而想:原来皇上也不过如此…… 胆怯。 再一听那五个世家女孩儿的豪言壮语,她更是愧疚不已。她曾经觉得这些大世家的女子,不过就是仗着家里面,才有了高贵的地位。现在想来有些自惭形秽了! 她,也可以这样吗?存贵妃心里想。她也想这样,也想做这样的女子。尽管她知道,代价很大。可,她觉得若是她也能有勇气,这般的自立于天地之间,这些代价,她存滢滢也甘之如饴! 原来皇后娘娘是这样的美好!她只能用美好来形容,找不到别的词了。就像戏文里的英豪,像她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却是她平生难得见到的!在她小时候,没有见过的女子。若是,若是她小时候便见过皇后了,说不定自己是另一翻面貌。 合欢不知存贵妃心中的惊涛骇浪,也不知她心里什么在生长。她和徐有芙出了宫,去了世家,把他们聚到了一起。 很晚回到宫里时,都城又多了三千府卫充当士兵。还多了许多粮食、布匹、兵器,世家里的儿郎们,有些功夫的都出来了。不仅如此,百姓中的一些力气大的,会拳脚的,也踊跃的报名守城。 因为皇后娘娘和他们死守,皇后娘娘说要和都城共存亡。说如果她走了,结月国就死了。如果她战死了,结月国无数的星星点点,都会汇聚一团,直到把离国打出去为止。 “我们结月国的人,都是有志气的。无论男女老幼,都有着一个好胆!”皇后站在城墙上说:“皇上驾崩了,太子失踪了,我、可能也会死。但结月国有一人活,有一人心不灭。我们结月国就没有灭!” 内阁们看到站在城墙上的皇后,惭愧的低下头。他们不如…… 第2章 合欢净溪 自从皇后在城墙说了那番话后,都城的人心稳定了下来。众人都说:“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们就和皇后娘娘一起殉国!给别的结月国人一些时间,多一点人活下来,给我们报仇!” 普通百姓家里的,一些太小的孩子。合欢还是让人把他们送到瀛涞州,在蓝二叔那里,是最稳妥的。百姓们感恩不已,至少自己家里还有一二能活的人,至于自己的这条命,就算为后代铺路了! 也望孩子们记得来时路,永记国恨家仇。 内阁的大臣们如今也积极的响应合欢,有什么都会和她商议。朝堂上的一些文官,本来合欢也想把他们送走的。结果他们恁是不干:“我等虽然没有功夫,但我们有嘴巴。我们可以骂、可以写文章骂!” “不是你们想象那般,各位大人。你们留住,结月国才有希望!”合欢劝道。 “皇后娘娘,臣等知道您的好意。结月国的人才多呢!您身边这五个女官也是厉害的!臣等就算死了,也有人成为结月国的希望。臣等愿身死报国,魂护结月。”文臣们固执。 又一文臣说:“我等都是寒门出身,蒙皇上提拔。什么苦头臣也吃过,如今有了名垂青史的好事,臣可不愿让世家独大。” 这般如稚子负气的话,让合欢哭笑不得。同时也充满了力量,她不觉得孤寒了:玉娥啊,这便是姐姐的坚持。你,要好好活着啊! 合欢把兵力都集中在当初被相师破出的那条口子上,这是她的妹妹最后给都城给她留的保障。 相师们也守在了那条口子上,当时破的时候,就牺牲了他们不少的相师,还有些相师功力倒退,才堪堪破出这一条。如此坚固的阵法,原来是皇后娘娘的妹妹结的防御阵法啊! 他们补救过,却无济于事。也不知道这阵法是怎么结的,有些相师知道这是巫族的阵。但现如今也只有感激,同时又羞愧——若是没有听太后的就好了。 净溪当初结这个阵的时候,拿出了自己蕴养的摇铃和宝镢,两个法器的加持下。再加上她的法力,才把这个阵完成。然她都力有不逮被反噬吐血…… 更何况根基浅薄的相师一脉呢?!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都自发的组织了起来,不会武的便做后勤。会些拳脚的,都去了栗混儿那边报名。他们也要参加保护都城,知道这一去便是死。可,却没有人退缩。 这些宫女太监,领到兵器,就和军人们一起锻炼。这一刻,没有高低贵贱,人人都是护卫战士,为了结月国而战! 都城紧锣密鼓,有条不紊的安排中,离国的军队终于来了。他们看到都城的城墙上,站着的士兵,喊着:“诶!你们投降吧!我们能够打到这里来,说明我们赢了!喏,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说着就把几个包裹往城墙方向抛,因为距离太远,包裹落地,里面的人头从包裹里落了出来。竟是…… 有王家的、岑家的、皮家的、堇家的那些将领。 每个人头都睁着眼,死不瞑目的样子。一脸的英勇之气,竟然死了这么久都没有散开。楼上的人看着他们的将军,气愤不已。而这些人头,却在看到都城那一刻,看到合欢站在楼上领着将领们,都闭上了眼。 大家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士气,看到了将军们在都城下闭了眼睛。众人都红了眼眶,更是心中有千万种怪兽在嘶吼。犹如想出鞘的剑,杀他个片甲不留。 合欢高声道:“尔等狗贼,竟也敢在此叫嚣。别说他们的头颅了!我结月国哪怕只剩一妇女、一孩童都会杀你们离国,如今你们怎么灭我们,我们便如何灭你!尔等敢来犯,我等便杀个片甲不留!” 离国的大将看见是合欢说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皇帝是不是死了,竟让一个女人说话?女人在我们离国,不过就是传宗接代的。你们结月国竟然成了宝贝了!怪不得这么不中用呢!” 众人听了气愤不已,纷纷声讨。合欢根本就不屑他的嘲笑,喊道:“尔等不是从妇女来乎?原来如此!怪不得行禽兽之事,原来都是禽兽生养。何以为人!” 众人听了大笑不已,文臣们更是叫骂不已。离国将领气的七窍生烟,大战一触即发。合欢搭弓,恁生生的射死了几个小将领。五个女孩也加入了战斗,百姓们更是纷纷把沸水、烧的滚烫的油往城墙下倒,离国的士兵们纷纷从城墙上掉落了下去,生死未知。 这场战役,一战便是四个多月,很多人听到都城的战役,都纷纷的前来援助。到底多处被困,来的人百姓居多,他们日夜兼程,就希望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 离国那边,也在不断的增派将领和人手。都城里,粮食差不多耗尽了。合欢也许久没有合眼,就连太后都跑出来将功赎罪,生生杀了不少士兵。那个狠劲,似乎在像是给泰王报仇。 存贵妃趁机收了不少的宫廷秘药,以做最后的准备。都城别的地方都还好,就是被撕开的那条阵法的口子。离国似乎找准了点,密集的在那边攻打。 都城的军民都死了大半了,就连五个女孩子,都死了三个了。还剩下王家和皮君君…… 李家的三姐妹全部战死,身上千疮百孔,李大妹被士兵杀死的时候,把他的耳朵咬了下来,拔下插在自己身上的短刀捅了士兵无数刀,直至她断气。 李二妹脸都花了,背上插着箭和刀,趴在地上似乎动不了,走她身边过的士兵,被她暴起用自己撕下的罗裙狠狠勒死。别的离国士兵见状,朝她砍了数刀,她都不撒手。眼睁睁的看着都城的方向,笑着、死了。 还有那个信誓旦旦的李三妹,竟然硬生生的把小将领拉下了马。背后的人用剑把她捅了个对穿,她竟然将计就计,一手抱住小将领,一手死命的把剑头穿进自己的身体。小将领肘击她的颈项,她头昏脑胀,凭着毅力不放手,用尽全力的抱住他,她听到剑没入敌人身体的声音了!是她短短十几年听过最美的乐声。她边哭边笑:让你们小瞧女人!皇后娘娘,我做到了! 合欢也撒了不少的净溪给她的符篆,因此离国死伤大半。还有好几个得力大将,都死在了合欢撒的符篆下。合欢不会武功,但她一点都不惧怕。那么多百姓,是她的子民。她要保护他们,能护几时,便几时。 徐有芙和栗混儿都昏死过去,大家都以为他们死了。合欢也是如此认为的,她冷若冰霜的看着逐渐逼近的离国将领,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符篆。 都城此时,就像一座死城,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城,还是破了。 离国将领对合欢说:“虽然你给了我们不一样的感受,但女人还是要温顺。若是你,能够投降。我们会既往不咎!” 合欢冷笑:“尔等狗贼,异想天开。”说完,把符篆抛向他们,为首的大将,跑的极快,却也受了伤,离国别的将士,竟然都死在了这个符篆下,还剩下后面一些没有进城的将士。 离国大将愤怒的站在原地,他怕这个女人手里还有这种东西。这个东西,在这四个月可是把离国将士害死了不少。太阴毒了!每一处都有将领或士兵拿着符篆杀他们…… 不然,这座城早被他们攻下了。几十万大军,对三万多人,结果他们却也只剩下不到十万人马! 合欢冷傲的看着离国大将,又回首看着都城,粲然一笑。拔出了匕首,刺向了颈脖。血如水般汩汩流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戎装。 栗混儿醒了过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痛的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想喊,喊不出来,眼泪直流。 第2章 合欢净溪 离国大将看到合欢自杀后,知道已经穷途末路。但因为这个女子,让他们离国死了那么多军人,他也受了伤。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走过去,把合欢开膛破肚。用稻草塞在她的肚子里,栗混儿目眦尽裂,手抓着地,都抓出了血来。 他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硬是发不出任何声响,连哭声都没有。他眼睁睁的看着尊贵的皇后,被马拖着,那个大将说要把她扔进护河。 一路全是血迹,连稻草都又颠簸了出来。合欢的脸被拖的面目全非,栗混儿昏死了过去:我一定要找到皇后娘娘。 等他醒来,都城里全是尸体,他一瘸一拐的找到了一个木棍,拄着。 “混儿?”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栗混儿转身,看到不远处徐有芙在一具尸体下面,艰难的挪着身体。 栗混儿帮着他挪开了尸体,徐有芙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竟然命大的活了下来! “总管!娘娘殉国了!”栗混儿终于哭了出来,他边哭边讲述他醒来看到的场景,悲恸下吐了几口鲜血。 徐有芙也哭的像个孩童一样,抓着栗混儿的手,狰狞的说:“我们把娘娘找到,入土为安!入土为安!” 栗混儿本来还念叨着:“为什么我就不死了!”的话,听到徐有芙这般说立马道:“对,我们要去找娘娘,入土为安。狗贼!只要我栗混儿一日不死,我便要打上离国!” 一老一少相扶着,从都城向护河走去。护河啊,是当年巫族治理的河。因为巫族筑起的大坝,使得河水不再泛滥。可是啊,护河啊。若是巫族祖先有灵,就请护好我们皇后娘娘吧!徐有芙心里默念道。 他们恍若风中残烛,似乎稍稍一用力,便会熄灭般。整座城都空了,他们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 存滢滢和太后,此时和几个稍有姿色的妇女一样,都被离国狗绑在了马背上。她们被掳了去! 本来存滢滢想一死了之的,听说合欢殉国,还如此惨烈。她便让大宫女逃走,或保住贞洁。 存滢滢把自己关在宫殿里,拿出秘药,全身上下厚厚的涂满了。脸上、嘴唇上也没有放过。她想:这是我这辈子最受辱的,也是我这辈子最硬气的。不管是为了皇上,还是皇后。她,都要让这些离狗好看。 她知道,她很美。和皇后不一样的美,柔弱,像一朵雨后的栀子花。曾经是她争宠的武器,而如今是她刺向敌人的利刃。她不一定能向皇后娘娘杀那么多敌,但也不会苟活。 离国的将领到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美人,穿着宫装。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见来人也不惊慌,只淡淡的看着。存滢滢想:她学的皇后也有了几分相似。 她和太后及十来个女孩子,都被捆在马背上。不知把她们驼向何方,存滢滢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然,她闭上眼,想到一路来所见的军民的尸体,有她熟悉的侍卫、太监、宫女…… 还有从城门口那一条长长的血痕,吹落的沾有血迹的稻草,随着风随着沙尘扑向马蹄。 存滢滢她们走了许久,四处赶来的百姓、官兵,见到了这一座繁华的都城破碎的耸立在烟火中。横尸遍野,无不诉说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他们哭着,真的亡国了! 有人捡到了凤簪,大喊:“这是皇后娘娘的吧!这是不是皇后娘娘的?!” 血迹斑驳的凤簪,还有撕碎的戎装,绛红色被染成了血红。还有让人见了就呕吐的,五脏六腑四处撒着,都拼凑不出齐整的。 离得比较近的,如林城逃出来的人,苍白的脸说:“我还以为是假的,我还以为是假的…… ” “什么假的?” “皇后,皇后娘娘拼死抵抗,伤了离狗大将,歼灭了他们二十来万人,如今便也只剩了十万。离狗恨皇后娘娘,把娘娘开肠破肚了 ……”那人边说边号啕大哭。 “该死的离狗!” 霎时哭声一片,伴着微风吹拂,一阵清凉。 有人说:“我们把他们的尸体埋了,把离狗碎尸万段。至于娘娘,我们把她的凤体衣饰包裹好,埋在城门旁!” “好!就让娘娘在天之灵见证。如她所言,结月国只有一人都不算灭国,只有一人都会杀尽离狗!” 众人呼应,边抹着泪,边把结月国的人掩埋。陆续到来的人,都加入了其中,他们都听说了皇后娘娘当日在都城上的话。众志成城,他们憋着一口气,亡国?是不能亡国的!他们还在呢,结月国的人没有死完呢! 而后,有些人去了瀛涞州,有些人去了边城。有的人去了会京城,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也要抗争到底。 他们看到了几位将军的头颅,看到了宫女太监还有一些小姑娘小男孩的死状,无一不是抱着一个离狗死的。要多悲烈有多悲烈,他们平生未见。有的就和他们家的孩子差不多大啊! 有的人,尤其是女子。见到那些孩子、女子,边把身上的兵器拔下来,边给他们整理衣服。有平民有贵族,他们都齐整整的躺在了一处。有的因为抱的离狗太紧,几个人都扳不开。只好把离狗碎了,把他们抬出来。最小的八九岁,几个人打一个离狗…… 他们的脸上都有愤恨、都有无畏。尤其那些官兵,见到这样的场景,心里都燃起了仇恨之火。 有几个是江湖人士,他们要集结一些志士,去追杀离狗。官兵说:“十万大军,我们这点人怕是不够的…… 不如我们杀那些游散的离狗!” “行!” “我胖饼和麻杆儿是厨子,想去会京。听说会京也被围了,我们准备去给离狗做饭。在场的有没有大夫,给我们配一些不易发现的毒药。我们毒死他们!” “好,胖饼,我们可以去雪家的铺子找一些,雪家家主说了,各地的铺子,我们结月国想要的,都可以去拿。”麻杆儿说。 在场果然有大夫,一来就是十好几个,众人分成几个队伍,把十几个大夫都安排在队伍里。不管是去边城还是会京,想必他们都需要大夫的。 众人纷纷离开了,带着未酬的恨,视死如归的赴向杀离狗的路。他们杀不死、杀不死! 存滢滢她们被带到了帐篷,太后、皮君君、王家女,还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她们发着抖,看着疯狂大笑的离国将士。叽里咕噜的对她们评头论足,羞恨交加。 有几个人把存滢滢抱到了一边去,太后被一个胖男人禁锢着。趁着男人不注意,太后用钗子狠狠的贯穿了那人的脖子。 存滢滢的衣服被撕碎了,那几个男人在她身上又摸又亲。她死死的抠着地下,流着泪。心里想:亲吧,亲吧。黄泉路上再毒你们一把! 突然的惨叫声,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他们看到胖男人被太后杀死,气的把太后一刀杀死后,扔进了沸腾的锅里。 女人们尖叫着,她们哭成一团。皮君君和王家女对视了一眼,这一幕被几个医女看到了。她们也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皮君君和王家女掏出靴子里的匕首快速的插进了离她们最近的将士后背,用全身的力量把人贯穿。 医女也同时用银针,狠狠的插入了离她们最近的百会。痛苦的嚎叫四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离国将士愤恨不已。余下的女人更是三三两两抱成一团,协作之下杀了侵犯她们的人。 她们是美娇娘,也是从地狱出来的夜叉。有的人狠狠的撕下了敌人的耳朵、头发,咬断了他们的手指。 死?她们怕。可,既然都是死,那便同归于尽吧! 第2章 合欢净溪 侵犯存滢滢的几名大将,见到乱作一团的大帐。感觉他们受到了侮辱,没想到在女人手里吃了亏。存滢滢努力的降低存在感,在角落里,拿着火折子。在一堆皮毛旁静静的看着:这就是我们结月国的女人! 那两个女孩子,似乎是皇后宫里的。存滢滢看到她们被丢进锅里,都拉了一个男人下去,笑了!果然是跟着皇后娘娘的姑娘,真是好样的! 弱女子,弱女子。就让你们死在弱女子们的手里吧!存滢滢的眼神愈加的疯狂。一行行泪,不似当初我见犹怜。如今却像雪中寒梅,傲然而立。这是,皇后教会她的。可惜,她快死了。 不晚吧?不晚吧? 瞬间,女子都被几个大将杀了个干净。他们走到存滢滢面前,存滢滢蜷缩着身体,见到他们来了。望着他们笑,脸上的泪痕都还没有干,她笑的得意。 那几名大将却以为是讨好,这么摄人心魄的笑容,这么美丽的女人。大将们蹲下来,围着她,也不怀好意的笑着,动手动脚的。存滢滢没有再感觉是侮辱,她笑得媚极了! 一、二、三还未到,就有大将吐血。而后另外两个也开始吐血,很快就死了。还有一名活着的,掐住她的脖子。她有些出不了气,眼泪不停的流。可依旧笑着、笑着。 外边的士兵,听到大将的呼喊,都涌了进来。见到大帐这惨烈的场景,一时间都愣住了。 存滢滢感受到了大将的手开始松了,那将领想来是让存滢滢陪他死。存滢滢看见涌进来的士兵,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她点燃了火折子子,皮毛燃了起来,她扔了一件在当时医女方向。轰一声,火燃起来了,越来越大。大将已经死了!她存滢滢也快死了! 士兵们连忙退出。可惜,火势太快了。 她当时看得仔细,医女见到她拿了火折子,把身上的油、白磷这些易燃的东西都倒在了地毯上。她们被杀的时候,还往存滢滢的方向看。存滢滢微不可微的点头后,她们闭上了眼睛。哪怕被煮在锅里,她们也值了。 火光冲天,外边的士兵急忙打水。想要扑灭这个火势,可惜杯水车薪…… 从帐篷里退出来的士兵不多,退出来后都呆滞了许久。 那个场面他们毕生难忘,怎么他们的统帅、将军,就是死在了这十来个女人手里呢?那腰肢还没有他们腿粗的女子,竟然杀了他们的统帅、将军! “结月国的女人真不怕死!”那一口大锅都煮了那么几个人了,怎么就不怕呢?!他们是怕的,第一次进军营,见到头领煮人,他们就吓破了胆,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后来,他们习惯了,表现优异的还得到统领奖励的香脂,这香脂便是妙龄女子的肉。在他们离国士兵的脑子里,女人本来就是被男人奴役的。哪怕贵族女子,都时常被家族拿来笼络一些官员,甚至“奖励”一些小将。 结月国的女人和离国的女人大不同! 存滢滢自焚了,带着她们,烧了就干净了。带着离狗,她是贵妃。皇后为国捐躯,杀敌无数。她作为贵妃,也不能差。 她眼泪婆娑,身体的痛、心上的痛,都没有她大仇得报的痛快。依稀间,她看到了合欢。站在她面前,笑着,手伸出来牵她。她说:“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 “我以为…… 以为是皇上来接我呢!” “让你失望了。” “没有。皇后,我、我做的好不好?”存滢滢像要夸奖的小孩子般。 “叫我合欢吧。” “好,合欢!那你也叫我滢滢吧!你还没说我做的好不好!” “好极!滢滢你很英勇。” 存滢滢笑了,说:“合欢,我终于也像你一样。可以自立于天地,不做谁的依附了!”说着闭上了眼,她牵到了合欢的手。合欢带着她走了,她们,还有王家女皮君君等人,都一起走了。从此,她们是同行者,同路人。她,存滢滢,再不孤单了! 此方军营乱了,最终大帐还是被烧毁了。群龙无首的士兵,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最后被各自的领队收拢,才慢慢的有了秩序。 几个领队把去到帐篷逃出来的士兵叫了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帐起了火!” “是结月国、结月国的女人!” “怎么可能。女人能翻出什么天?” “对啊,我听到女子的惨叫,应该是被煮成了香脂!” “真的,真的是结月国的那群女人。我们去的时候,将领们都死了,还有统帅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就是那个女人,毒杀了统帅,火也是她放的。”一名士兵战战兢兢的道。 另一个士兵说:“我看到另外的将军似乎都是被利器所杀,玉文将军被两个女子拉进了锅里…… ” 那口锅是专门定制的,极深、极大。人一下去,很快就会死。竟然两个女人死死的紧紧的抱着玉文将军的手臂,他半截身子都煮进了锅里。就算挣扎,也无济于事。 怎么这些女人就不怕死、不怕痛呢?! 她们不是女人,是夜叉,地狱里凶狠的夜叉! 离国的士兵都瞠目结舌,被重重的敲击了。感觉自己的世界都颠倒了,这结月国的女子比他们离国的男人还生猛! 是了,之前在战场上,他们就见识过了。从皇后,到宫女、世家女都到了战场。不要命的打法,让他们死伤只剩下了十万,如今…… 十万都没有了,若说战场上,结月国的女人给他们留下了阴影。此次,是真的让他们吓破了胆,不敢招惹结月国的女人了! 明明他们掳的都是柔柔弱弱的女子,身姿软的就像绫一般。竟然比群狼还要凶残…… 虽然他们攻下了不少结月国的地盘,可,他们真的能把结月国纳入离国吗? 按理说都亡国了,就应该投降,加入他们离国啊!以前的国家都是这样的!离国的士兵们都不解,为何他们的骨头就这么硬! 几个小队出现了分歧,分道扬镳了。有的去了会京和另外一支会合,有的依旧往瀛涞州走。他们准备把那里打下来,这样粮草物资就不用愁了。 去会京的那一支,遇见了结月的官兵。打了起来,最后他们输了。活捉了几人,官兵们才知道发生的事。听他们的描述,官兵们猜到了可能是贵妃娘娘。 心下感慨不已,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都是奇女子!不亚于男儿!他们把那几个士兵杀了,准备往瀛涞州追去,顺便找一找贵妃等人的遗骸。哪怕、哪怕成了灰,也总要去看看的。 如今太子在哪里,他们还不知道。也许在会京城也许在瀛涞州,皇室只剩下太子了…… 净溪快到边城了,她突然心巨痛,摔下了马来。同行的人,把她扶了起来说:“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净溪痛的说不出话来,她又依稀的看到了姐姐,那场景让她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边城,她径直的去找了堇韫。此时,皇后以身殉国的消息传来,净溪目呆呆的看着前方:“果然如此。” “净溪,你…… ”堇韫垂泪,也不知该怎么劝净溪。 凝缤抱着毓儿痛哭到昏死过去,她的密友! 净溪对着堇韫冷静的说:“我没事,只是赶路太累了。我们商讨一下,怎么杀离狗吧!”说着目光如炬的看着堇韫,似乎堇韫不答应,她就立马转身走。 “我正有此意,他们要来打边城。你来了,也是我的助力。我们好好商议商议。” “等等,我也加一个!”凝缤脸色苍白的被丫鬟扶进来:“合欢如我姐姐一般,国仇家恨。我虽不会武,却可以管理后方。这个,交给我!” 第2章 合欢净溪 月寰如今昏迷着,净溪见到他时。又瘦了许多,小脸苍白。仔细看,月寰是像姐姐的! 净溪设了补魂阵法,月寰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等魂补起来,就带他回玉水村养魂。至于姐姐的仇,她来报! 四个芳也知道自己主子去世的消息,慌忙中噙芳跑出去打听。许久垂芳都没有见她回来,正准备和听芳一起去找她,让见方照顾好二小姐和小太子。 她们才走到门口就见到噙芳失魂落魄的被齐医师扶着进来:“这是怎么了?齐医师您怎么来了?” 说着便把齐医师的包裹接了过来,齐医师叹气:“我在城门口看见的小丫头。她正在茶水铺子那边打听事情,而后昏倒了。我扎了两针,醒来后她就是这样。等她多发一下愣,而后自然便好了。我是荟梓茵喊过来的,净溪到了吧?!来找她的,听说太子在这里?老夫也可以帮太子看一看,身体上需要的滋补。” 垂芳和听芳连连道谢,听芳把噙芳扶到了她们的房间去。垂芳把齐医师引到了堇韫那里,堇韫见到齐医师来了,开心不已:“二师父!您来看我的?” “我是来照看净溪的…… ” 堇韫一脸受伤的模样:“二师父,您、这么久不见,不若哄哄徒弟吧!” “你又不是小孩子!”齐医师傲娇的说,这小丫头,如今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书信往来时,她说这些年,没有断过医术。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是不是骗他老头子的。曾经在玉水村,她就练功夫比学医勤的。 “二师父您喝茶!”堇韫亲自给齐医师泡了茶,又吩咐了人把院子收拾了出来。又遣了人把皮俊喊回来,见一见她的师父。 堇韫没有收到她师父说要来的信,但也知道她师父们的性子,多为洒脱不羁的。齐医师尤为如此,走哪里去,自己就走了。到人家的地方了,别人才知道。每一次,他都能精准的知道这人在不在家,也是奇了。 她曾经问过:“二师父您怎么知道别人在家里?” 尤其是他们一起去会京送货,堇韫说要传一个口信。齐医师不多言,直接拉着她驾着驴车便走了。 当时他说:“我算过啊!若是不在家我就不去,若是我的路途远,去的时候他刚好在家我也去。这里面多少有些学问,不过…… 你学不会!太笨。” 堇韫一度以为他是玩笑,哪有人这样的!明明人荟先生去哪儿都要去个信或者下帖子。她曾经问过师父,她师父林婶子说:“别理他,怪人一个。” 虽然她不敢说师父怎么不好,但对于师父对二师父的评价,她心里还是赞同的。可是,随着年纪增长,又随着在边城多年,也见了不少奇人异士后。才回味过来,玉水村的不同之处。 在见着自己的大伯也那么尊敬玉水村,她想了许多。最后仔细观察了林衡和净溪后,隐隐觉出他们的身份。心下大悟,真是拨云见日! 皮俊不知道在外边干什么,最近都比较神秘。堇韫这边着手安排边城的事,不管是粮草,还是兵器。人员的安排还是排兵布阵,忙的不停。就连孩子她也没有见的时间,好在后来凝缤帮她管理了城里的事务,粮草调度等。她才有了些空隙,然又担上了操练士兵。 城里的大夫都被召集了起来,包括药材都被她们征用了,加上她们库存的。可能堪堪够用,都有些吃紧的状态。这下齐医师不仅人来,还带了十几车的药材,及几车的成品。简直解了燃眉之急! 皮俊见到堇韫的二师父时,感觉就像见到了自己的爷爷,眼睛瞟他一眼,就感到了毛骨悚然。他自灵魂里的发颤,齐医师很不满意这个徒弟相公,觉得他配自己的徒儿实在是高攀。他瞬间心疼上了堇韫,要是他们巫族的女孩子,这样的男子,他们绝不会让他进门的。是的,入赘都不选这样的! 好在皮俊也算是孝顺的,虽然惧怕他,但鞍前马后伺候的也算周到。除了皮相,还有的一点微末的可取之处。齐医师准备接手大夫的培训,他能保证自己在短时间内,培养一批得用的人来。 这个,堇韫是相信的。皮俊看着自己的夫人,陀螺般的转,他心里有些难受。这段日子煎熬着! 君不见,王七郎的惨死。凝缤还好,难过了一段日子,便又恢复了正常了。那毓儿却不像往日的活泼,哪怕自己的女儿陪着这个小姑娘,也终日不见几多笑脸。 还有合欢皇后!前些日子,噙芳“醒”过来后,放声痛哭。那凄厉的哭声,把他和堇韫都引了过去。而后他们听见了噙芳的话:“娘娘,娘娘走的太惨烈了!都城成了一座死城。娘娘率领三万多人,杀了二三十万的离狗!离狗气愤不已,就算娘娘殉国了,也没让她安生!” “噙芳,你、你听谁说的?怎么说的!”垂芳有些不可置信。她知道主子走了,可没想到这么不体面。她可是一国皇后啊! 是啊,所以当合欢死状被流传出来后,结月国人空前的愤怒。更是不要命的和离狗狠拼,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否则,哪怕还有一个婴孩在,都要抗争到底! “娘娘的肚子里被塞满了稻草,而后被马拖着,凤体扔进了护河!”噙芳说完,哇哇大哭。就像孩童一般的,丝毫没有半点礼仪。 净溪在门口,听到了这些话。她当时坠马时看到的画面清晰起来,她噗一声,喷了一口血出来。面如纸金:是啊,她当时依稀见到的是姐姐死的样子啊!难怪她心像被挖了般。 “二小姐!”在净溪倒下之前,见芳扶住了净溪,几个芳忍着悲伤,把她抬到床上。 堇韫叫来齐医师,齐医师看了眼道:“净溪之前就耗了些精血,如今又伤了元气,大悲大痛。昏迷也是自我保护而已,过两天就醒。” 四个芳轮班守着净溪和月寰,不住的垂泪。看着唯二的主子,都昏迷,一瞬间心如死灰。尤其听到净溪在昏迷时喊着姐姐,四个芳又忍不住流泪。 净溪在梦里四处飘,她感觉自己的魂体薄薄的一层,从都城一直到护河,她不断的喊着姐姐,不断的找着姐姐。她恨自己为何就没有把姐姐强行带走!她算到姐姐有死劫,她耗尽心力结阵护佑。而后又留了许多的符篆给她,却没想到最后姐姐依旧惨死! 堇韫和凝缤也牵挂着净溪,可太忙了。最近堇韫又发现了皮俊的异常,他竟然、想投降!堇韫气极,绑了他关进密室。 皮俊跪求着:“夫人,我们走吧。投降得个安生。我不怕自己死,我怕、怕你和孩子…… 皇后也好,我大哥哥也好,都被离狗害了。” “我堇家也有人牺牲,爷爷为此到现在都病着。我大哥他们四处为了保卫边城奔波,就连凝缤也帮我管着内务。你却要降!却拿着我的心血给离狗,和把我献出去又什么区别?皮俊,你若真敢这样,我们就和离!不,休夫!生死不见!” 堇韫哭了,皮俊极了。他很少见堇韫哭的,还没说话呢!他老子就拿着马鞭过来了,他两股战战对堇韫说:“夫人,我错了,错了!” 堇韫不理会他的哀求,看着公公的到来,直接让位。她再也不护着这个狗东西了!不说国恨,就算是为了合欢。她也是要报仇的,于公于私,她都不能降!非是她不理解皮俊,而是皮俊不理解她。这一刻,她是失望的! 离狗要来的前几天,净溪终于醒了。醒来后就木木呆呆的,只和齐医师说两句。她问:“都说我会继承大巫的位置,我自忖巫力也不错。为何就救不了想救的,小至不能救姐姐,大至不能救万民。齐爷爷我该何去何从?” “巫力敌不过共业,但总有些用处。至于何去何从,我勘不破。你自己找吧!先把离狗杀了,再想这些深的问题。” 第2章 合欢净溪 对!杀离狗! 眼下她应该振作起来。不管是万民还是姐姐的仇,她都应该先振作起来。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再去思考自己的来去。 净溪的眼睛越发的亮,站起来时吓了齐医师一跳,而后他默默的向外边挪了两步。她是大巫,虽然现在还没有大巫的法力,但都比他强了。就怕她暴起,自己…… 打不过、打不过! “谢谢齐爷爷!” 齐医师突然听到云开雾散的清明声音,清清泠泠的如山间小溪,眼睛明亮若日月。对着他行了巫礼,齐医师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对于突发事件,他是没有荟梓茵那么得心应手的。显得些许狼狈的、且气弱的说:“净溪不必谢我。想通就好!” 皮俊被打在床上起不来,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让他都不敢大哭,谁叫他理亏呢?!如今堇韫给他上药,多少有些“私人恩怨”,按着他的伤口痛的要命。他也不敢哀嚎,只能死命的咬着枕头和被子。上面都咬出了他的牙印儿。尤其是屁股,都痛的快昏死了。 这女子,谋杀亲夫!他为了谁啊!还不是想让她和孩子活得好好的。那离狗这么厉害,他是打不过的…… 智取,他也没有这个头脑啊! 堇韫以休夫来要挟他,让他感到了奇耻大辱!这么多年的感情,虽然他算不上一心一意,可堇韫在他心目中是最重要的。甚至有些时候,重过了儿女。然,她竟然为了打离狗,不要他了!他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吗? 皮俊气呼呼的想着!更生气的是,他爹听闻后持马鞭而来。也支持堇韫的做法,说若是他敢降,敢弃一城人的性命、结月国的尊严不顾。他就不要自己当儿子了!不当就不当吧,反正老头子有好几个儿子,大哥牺牲了,他走了,都还有几个呢!可是,他竟然也支持堇韫休夫!士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乎,他反抗了。却被父亲一手抓住,打的更狠了!如今结月国上下都陷入了战争,四处疮痍,遍野硝烟。就连皇后都死了,离狗的强悍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只想堇韫他们活着,他听过了许多女子反抗惨死的案例。骇然不已,尽管对不起结月国,对不起合欢的牺牲。然,人有亲疏远近。 但是,所有人都不支持自己。就连自己的侍者,都以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恨铁不成钢的眼光,曾经是父亲的眼神。皮俊着实郁闷,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管皮俊怎么想,边城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净溪也加入了训练的队伍。不再为之前所想的事情纠结,如今她只想把离狗从结月国的国土上赶出去。最好能杀了离国狗皇帝! 净溪恨恨的想! 陆续有人从各地赶来,加入堇韫的战队。就连九畹和少微也来了,他们担心净溪,尤其听到了合欢的死法后。怕净溪过于沉痛,本来她就预见过合欢死劫。九畹和少微也懂那种无力感,最亲的人,你明明知晓她这一去就是万劫不复,却劝不住。空有一身巫力,改变不了什么。 巫力也许能改变一些外在的东西,可坚毅的人心却无法扭转。那种无可奈何,让净溪产生了怀疑,这样的苍白无力,像在无边的大海漂泊,似乎永远找不到岸头。恐惧,占满了她的心。 在队伍里训练,净溪好了很多。她看到一张张严肃的脸,认真的练习着。尤其是那些没有武功的百姓,他们是屠夫、是烧炭的、是厨子、是艄公,是浆洗衣裳的大娘,是更夫,是绣楼里的绣娘,是学堂的夫子和学生,是深闺里的小姐,是花船上卖唱的姑娘…… 镖局的人被分到运送粮草,还有走水路水性极好的船夫、船娘。小孩子们,也在皮小将的带领下操练了起来。不求他们能上阵杀敌,只愿他们在乱世中,能自保。结月国需要一线生机! 无论男女,都在咬牙坚持。 城墙又高了些,水路上,也设置了许多的陷阱。净溪和九畹少微,还在水路设了阵法。 设完阵法,净溪的脸又苍白了起来,感觉似乎快透明的样子。整个人硬挺着精神,双眼却没有丝毫的光彩。九畹劝不住,少微也哄不好。两个人私下,为了净溪也哭了几场。 岑夫子也能现形了,边城的人现在已经不害怕他了。他带领着农人种地,当然是他用自己的法力,使土地增长肥沃。 皮俊终于好了,但一瘸一拐的。被堇韫下令,不许出府。府上的人都言听计从,就连皮俊的小厮,也脚跟脚的,像防什么一般。皮俊委屈极了,眼泪汪汪的去找惠娘。她却没有功夫搭理,和一众小妾跟着夫人操练。 边城俨然成了都城繁盛时期的景象! 离国兵士集结了许久,因着攻打都城时损失惨重。可离国不想放弃结月国,似乎胜利就在眼前了。如今也就会京、边城和瀛涞州没有被拿下了。可,这三座城迟早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所以离国皇帝想一鼓作气的,把这三座城打下来。 结月国沦陷在巨大的黑暗中,尽管没有一丝的光亮。可皇后说了,只要他们有一人,结月国就不算灭。 堇韫收到了离国士兵前来的讯息,边城全城戒备了起来。边城的儿女,哪怕深闺的小姐,也是会骑马的。所以骑兵吗?他们边城人人都是! 她站在城墙上,似乎有些意通合欢当初在城墙上的情景。堇韫对边城的人说:“都说结月国陷入了黑暗,没有曙光了。我想说的是,若是没有光,也不要紧。我们给结月国杀出一道光!我们全部变成利刃,此向离狗。不仅要把他们赶出去,还要打到离国去。他们想怎么灭我们结月,我们就怎么灭了它!” 众人高喊:“灭了它!灭了它!灭了它!” 这是结月国上下最迫切的夙愿,灭了它。让离国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众国知道,我们结月国,是打不死的!结月国文风盛,骨头硬! 离国的部队来的时候,边城已经严阵以待了。没有废话,兵戎相见。离国人确实牛高马大,十分强壮。结月国的人显得就文弱了许多,里面还有许多娇娘,可杀他们却一点都不手软。 离国大将已经意识到了边城是最不好打的一座城了,这里面骑兵也很多。他们的马虽然矮,可像鬼魅般灵魂。自如的穿梭在他们之中,一不小心,就被抹了脖子。 胜仗! 边城打了响了胜仗,是结月国的第一场的胜仗。而后,瀛涞州也传来了胜仗的消息。只是,离狗还没有被赶走,他们依旧虎视眈眈。 因为胜仗,结月国士气大涨,终于边城军民,为结月国撕开了黑暗的一角,透出了一线光亮! 净溪十分勇猛,她蕴养了这么多年的法器,摇铃和宝镢。摇铃的尖刺,似铁爪,一挥下去就是一个人、心脏都没了。而宝镢的尖锐,比最利的尖刀还犀利。寒光闪烁,敌人的脖子便断了。她杀了很多敌,血把衣服都染红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衣服也是红的,头发上也被血凝成了结。她一往无前的! 离国的人都知道,边城有个女人。黑瘦黑瘦,左手摇铃右手宝镢,杀人不眨眼,凶狠极了! 还有一个俊美的文质彬彬的男人,拿着扇子杀人,他的猪也极为厉害。一口就把人的脖子咬碎了! 还有一个英气疏阔的男子,他力大无穷,打你一拳,铠甲都窝了进去。他的鸟儿,还会变大。时而用嘴,把人的额头啄穿、时而把人抓在半空中摔死。时而用翅膀一扇,五六个人就倒地而亡。 偏偏猪也好,鸟也好,竟然刀枪不入。砍在它们身上只听到金属撞击的响声,却没有留下丝毫的印痕,倒是他们的兵器不是断了,就是好大一个豁口…… 最重要的是,它们十分灵活。就连最厉害的主将,都受了重伤。 结月国,竟然连动物都会打仗了? 不是,以前只有女人孩子能打仗吗? 第2章 合欢净溪 第一场胜仗,让边城开心不已。更坚定了,把离狗赶出去,再杀到离国去!跟着城主夫人,随着皇后娘娘的意志! 净溪下来的时候,吓了凝缤一大跳,连忙让齐医师看她的身体。齐医师说:“让她去洗澡,然后这个药丸子,每天给她吃!” 凝缤拿着药,认真的听着医嘱。而后连忙让四个芳扶着净溪下去洗澡。 净溪泡在水里,垂芳轻轻的给她洗着头发。头发很难洗,她身上血腥的恶臭,比泥潭还要臭几分。可四个芳并没有嫌弃,轻柔的给净溪洗着,眼泪婆娑。 她们知道,二小姐是为了给大小姐报仇才那么拼。身上的伤,净溪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疼。任由她们处理着,四个芳想:若是大小姐看到二小姐这般模样,不知要怎么心疼! 她们想劝,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若是她们,也会如此。哪怕不要命,也要杀尽离狗。 九畹和少微把自己身上整理干净后,来到了齐医师院子:“齐爷爷,忙不?” “进来吧!两个小家伙。嗯、为了净溪来?” 少微抠着头,笑着说:“齐爷爷料事如神。” “坐吧!喝一杯药茶。”齐医师把自己调配的药茶给两人喝,少微愁眉苦脸的接过来,齐医师不满道:“这是好东西,还嫌弃!” “可,真的太苦了!” “苦?有你苦?有结月国苦?”齐医师没好气的说。 九畹接过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把杯子,放到自己的面前。齐医师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心里腹诽:不愧是大祭司的孙子,不,不愧是未来大祭司。心眼就是多! “齐爷爷,净溪她这个状态,我们很是担心。且她这身体,恐怕…… 您一直和我爷爷医治着她,她从小就不足。所以我和少微才担心,顾来相问。”九畹不疾不徐的说。 齐医师叹了口气:“她是心气儿没了。因为自己姐姐的变故,钻了牛角尖。所以耗了神!如今她上战场了,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身体受损是肯定的。拦不住啊!只能尽量的帮她固本培元吧!只盼她想通,大巫…… 好了,我把她的情况都说了。你们呢,只能多陪在她身边。” 少微急忙说道:“那当然了。我和九畹都会好好陪着净溪的!她平日里看起来淡漠,却最是重情的。以前我们游历的时候,她听说秦婆婆病了。急的五天的路程,三天就赶到了。大祭司生辰,她绞尽脑汁的想礼物,四处搜寻,才得到了一样满意的给大祭司寄回去呢!” 是啊,齐医师想。他还收到过一摞医书的孤本呢!净溪是费了多少劲儿,才收集到这么多! 淡漠?那是情到深处情转薄吧!也许,这也是大巫的必经之路。多情,才能慈爱。然情深厚到了一定程度,就表现的淡然了。 因为边城之战的胜利,各地又更激烈的开始了反抗离狗。离国的皇帝知晓后,气得几天都没吃下饭。他们战无不胜,打过那么多国家,也灭了那么多国家。一个小小的结月国,竟然那么难攻克! 离国的大臣都劝他们的皇上:“在结月国这边我们损失的兵力太多了,为了这么小的一个国家。皇上不值得啊!旁边的尧国还虎视眈眈呢!” “不打?我们都已经打到了只剩下三座城池了!不打?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谁在敢说不打结月,谁就提着头来见!”离帝气的要挟大臣。大臣们看着暴怒的像发怒的雄狮的皇帝,也不敢再进言了。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了脑袋,自己的儿女都被煮了劳军…… 秋雨过后,堇韫率领边城的军民,一起把离国的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直接打回了都城那边。堇韫乘胜追击,岑凝缤稳坐边城管粮草辎重,运筹帷幄。 皮家大将和岑家、堇家的将领们也跟着堇韫走了。林衡和堇濂留守在了边城,辅佐皮家主和皮俊。边城百废待兴,收留了在战乱中流浪到此的游民。 当民众走到了边城,看到这里安乐如当年的都城。当他们得到了一碗粥、一个馒头。粥稠的上面都有一层米油:“这、这,给我们吃的?你们还有吗?士兵们呢?不能给我们这么好的,让他们饿了肚子呢!” 一个满脸都是褶皱的老大爷,灰头土脸的,从面料上,依稀能分辨出他曾经生活优渥。他捧走这碗粥,颤声的说。 施粥的人说:“有的,有的。这是岑夫子和净溪小姐他们用巫种出来的。知道净溪小姐吧!她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也随着堇夫人杀敌去了!因为她在这里,好多巫族都来了。要说这巫族啊,还真是好。每一支巫族队伍,都护送了一波百姓过来。有巫族的地方,听说死的人都很少。可惜啊,现在巫族的人太少了…… ” “净溪小姐!岑夫子?巫族 ……巫族啊,我太爷爷在的时候,曾经也遇见过呢!岑夫子怎么也会法术了?”老大爷问。 “嗨,您说的岑夫子是岑凝缤岑夫子吧?我说的是她的爹岑璟惪岑夫子!听说他生前还是大儒呢!死后被巫族救了,而后学了法术。” 众人听到施粥的人说的随意的样子,有些晕乎乎的,自己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人死了还能学法术…… 不过他们得知边城的米粮充足后,都不顾忌的吃粥。老人大人都小口小口的,犹如吃山珍海味般的珍惜,小孩子们三五两下就吃了一碗,又啃了一个馒头。 还想要吃,施粥的人摸着他们的小脑袋说:“莫急,今天就不要吃了。太久没吃东西,撑坏肚子可不美了。以后啊,天天有的。你们也可以学着扑鱼、打柴,拉来卖、换粮食。如今啊,需要这些呢!认识草药的,也可以和采药队一起上山摘采。我才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度过的。” “你不是边城本地的?” “不是,不是。和你们一样都是逃难过来的,我是林城那边的,就是和都城比较近那个林城。”说着那人眼睛湿润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又笑着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皇后娘娘了!” 众人听了也沉默了一瞬,皇后娘娘当时在城墙上的话,全国都知晓了。皇后娘娘的作为,全国也知晓了。皇后娘娘的牺牲,全国更是小孩儿也知道了。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他们结月国或许也就降了。皇后娘娘打出了一个不服!堇夫人打出了一个希望。 据说她们还有岑凝缤夫子、林衡将军都是密友呢! 秋风伴着堇韫他们一鼓作气的打到了都城,他们在都城外边驻扎。夺回都城的势头,锐不可当。离国的大将,都有些怕了。为首的那几个,尤其是女人,狠得要命! 现在不要说离国了,周边的国家都知道了结月国的女子,狠起来都是夺命阎王,哪怕她们瘦瘦小小,娇娇软软的。哪怕是妓子,是半大的丫头,杀起人来都不眨眼。拼着命的都要把你拉入深渊,都不怕死,死的再惨都不怕,只会激起她们更加强烈的反抗。 怎么女人的骨头比男人还硬?不,结月国的男人也硬。哪怕是文文弱弱的,那也是上吊也要拉着你。 有一书生,被离国士兵抓了去煮饭。实在也找不到煮饭的人了,这书生学了那胖饼和麻杆儿,放了药,一下子迷晕了那些士兵。书生也知大部队就要来了,自己也逃不掉。于是把士兵们吊在城墙。自己也解下腰带掉在城墙上,衣服上还书:“仅此殉国,杀敌二十。” 从此,离国人不仅要防小孩、女人、厨子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要防了。最后硬是逼着士兵们,轮流煮饭。才杜绝了被毒杀…… 第2章 合欢净溪 都城还是没有被离狗们守住,还是被堇韫夺了回来。 这要感谢净溪他们,本来都城的兵力比他们边城的多好几倍,堇韫心里有些担心的。她都想了许多法子,和众将领们商议。 净溪说:“我当年布了阵法,或可以利用。” “怎么说,愿闻其详。”堇韫问道。她确实不懂巫术,所以不知道阵法的具体作用。虽然了解过边城那边,净溪他们结的阵,可似乎听她二师父说,巫的术法、阵法有许多,作用不尽相同。 她脸比以前白净了一些,但人依旧瘦削。已经瘦到了犹如秋草随风折掉的感觉,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功夫厉害着呢!但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总担心她一朝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 “我当时叠加了攻击的阵法,可惜被破坏了。然九畹和少微可以辅助我补上,而后用阵法攻击他们。这样我们故意留一个小缺口,那些残兵,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净溪淡淡的说道,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的悲痛谁也感受的到。 这是她给姐姐,给都城百姓留的又一道防线。可惜…… 她的心突然一痛,手轻轻的揉着胸口。堇韫见状,立马走到她跟前,蹲下来轻声问:“怎么了?哪里痛?来,吃颗药。凝缤让我监督你呢!你也不希望我被她念吧!” 见着净溪想说不,堇韫立马说道。 无奈下,净溪只好吃了那药丸子。齐医师的药丸子,给大人做的药丸子都很苦。他说:“若是不苦,就不知道珍惜身子。可不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净溪吃完了药后,堇韫说:“是个好办法。只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净溪的抬眼望着远处,眼神十分的幽远,声音淡的如云似雾。似乎是从高远的天际传过来的:“撑得住,怎么撑不住?我能撑到咱们打进离国国都。” 虽这么说,九畹和少微都担忧的看着她。想说什么,确实没办法说。本来净溪从生下来就半死不活,好不容易养了这么多年,如今又回到了半死不活的状态。他们的大巫,怎么都不能是健康的啊! 净溪的这个办法,得到了一致的认同。这些年,他们可是见过巫术的厉害,阵法的厉害的。可谓是兵不血刃!小到种粮食、净化水渠。如今的边城,都被打造成了鱼米之乡,隐隐有结月国粮仓的势头了。 再加上一个瀛涞州和会京那边,就算战后再重拾江山,也不难了。因为有米粮! 在九畹和少微的帮助下,净溪把宝镢立在了虚空,而后结阵念咒。宝镢发出了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快速的没入到了都城的阵法当中去,虽然作法的时间不长,但三人俱是精疲力竭。满头是汗,净溪更是有些头昏眼花。最后被垂芳和听芳扶回了帐篷。 月寰见到小姨这般模样,连忙过来扶着问:“小姨您怎么了?” “小姨没事。寰儿快回家了。”净溪说道。 月寰笑眯眯的说:“嗯,小姨我们一起回家。”谁也没有提合欢,月寰的眼底翻滚着哀伤。 他的娘,他的母后啊!他走的时候,竟然也没有见到她。小时候总是生病,小姨说是被术法害的。他就想,如果他也会术法,是不是就不会被害了。母后就不会因为担心,所以让小姨把他接走了。他就能和母后在一起了! 他还记得母后的样子。母后慈爱的摸着他的头。抱着他讲故事的情景,每天都会在夜里梦里。他自是知道母后的死亡,只能躲在无人处,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泣。 不管是小姨,还是堇姨、夫子都在收复山河,为了母后报仇。他如今不仅跟着学功夫,也缠了小姨许久。小姨终于教他巫术了,却只是让九畹教他。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巫脉,是小姨硬生生给他开的。因此,小姨的身体就一日比一日弱了。 他后悔不已,同时更坚定决心要把巫术学好。太来之不易了! 小姨是大巫。他学了巫才知道…… 如今他不是太子,是巫族了。堇姨让他跟着学习处理事务,并请堇相教导,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学。他觉得堇姨当皇帝就很好!一定能把结月国管好的。 师父九畹知道他的想法,并不觉得他离经叛道,可还是让他跟着学。说:“你不跟着学,他们会担心。你就当安他们的心,以后的事,等你自己能做主了,再说吧!或许那个时候,因缘所致你就满愿了呢!” 他觉得师父说的颇有道理。看着小姨很快的沉睡,月寰轻轻的拿着药罐,在帐篷外熬药。等净溪醒后,就可以喝药了。药也刚好是温热的…… 第三天,阵法开始作用了。 离狗们发现自己出不去了,而后有些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乱砍。这是心智不坚的人,被迷魂阵蛊惑。还有些人自我摧残,离国的将领,不知道怎么回事。四处排查,都没有发现问题。乃至食物,也是干净的。 正在他们愁苦不已的时候,有些人又开始自燃了。且火光冲天,又不曾让建筑物或别的烧起来。有人用水泼,借着水势火反而更大了,连带着旁边的人和泼水的人,也被烧了起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 “乱了!乱了!都城里的离狗乱了!” 外边的士兵们,隐隐听到都城里传来的惨叫声,兴奋的奔走相告。就连前来的加入的百姓,也欢喜不已。手舞足蹈的,又哭又笑的! 火把人烧尽了,烧的干干净净。仿佛是一把业火,烧尽平生所有的罪恶。火光赤白,鲜艳、光亮,一如日月同辉。 然而对离国人而言,这可不是好看的场景。 他们乱了起来,都喊着是天罚。离国将领把乱喊的人都砍了道:“若谁再乱军心,杀无赦!” 尽管如此,士兵们都胆寒了,甚至有逃跑的。可,一跑出来,就被堇韫的军队抓个正着:瓮中捉鳖!都城的耻辱,如今扬眉吐气了! 夜晚,一阵阵惨叫,还要刀兵的碰撞声。剑阵起,无数将士死于剑阵下。终于离国的统帅都相信了,是都城,不,结月国的英魂们来了! 离国统帅吓破了胆,开了城门投降了。堇韫毫不留情的,取了他的首级。就像当年他们取各位将军的首级一样,统帅却有一种解脱之感,让堇韫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这一次,竟然就不战而胜了!他们,把都城收回来了! 此消息一处,在护河畔的栗混儿和徐有芙也连忙赶回来了。太子,太子!他们也听说了太子回来了。 两人虽然没有找到皇后娘娘的凤体,可等到了太子,等到了都城收复。堇相,依旧是堇相。一些从前的官员又自动的来了都城。很快朝廷的班子就建立了起来! 徐有芙和栗混儿的回归,让月寰吃惊不已。这两个野人模样的竟然是徐公公?栗混儿月寰也是有印象的,也听说过他后来的事。听说两人是去找母亲的遗体,月寰终是在人前落泪了。 终于徐有芙和栗混儿,随侍在了月寰身边,宫里有了徐公公也很快理顺了。而后,众人去宗庙告祭月氏先皇,并把合欢皇后及存贵妃的牌位也请了进去。 堇韫净溪和月寰,又来到了城门外,拜祭了那一方矮矮的孤坟。在此立了碑,上面是以合欢为首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都城战役牺牲的人。 都城活了! 渐次的有人慢慢的迁移了过来,堇韫他们还连续拿下了周边的几座城池。把离国赶出结月国、不远了! 堇韫用剑,在都城的城墙上豪气的写道:“狼烟不断英雄志,一吭高吟震北天。秋草飞蓬锁寒光,剑斩黄泉碧云霄。几十里传声声鼓,沙场多少儿女怨。荡平离国终有日,再绾蝉鬓告合欢。” 第2章 合欢净溪 “家主!家主!不好了!”管家急匆匆的跑进书房。 蓝家主此时正在和蓝大老爷商量,怎么联系都城蓝家。如今离国已经打进了结月国,都城蓝家已经和别的世家一起走了。也不知道走哪个方向,他们担心只有合欢留在皇宫。若是…… 虽然他们不觉得离国真的能打入都城,可万一呢!他们现在就像是瞎子、聋子。收到合欢的消息越来越少,也不清楚都城的情况。皇宫的状况,都城蓝家那边和他们的联系也少的可怜。 蓝家主已经明白了,都城蓝家应该是想自立出去。不过,哪有那么简单?若是要自立出去,恐怕蓝家的族老就不同意。可是若是除了族,他们还算世家吗? 他们越来越觉得都城的蓝家人有些不知姓什么了!曾经蓝家主以为,都城蓝家需要一个机会。合欢也有这般缘分,小时候相师就说她是有大福德的。现在想来,他们缺的不是机会,而是头脑。 蓝家主和大老爷正说着,去找太守,怎么以防万一。 “我和老三去玉水村,找一下村长他们。这些年我算看明白了,那整个村子都是有本事的人。另,别的村子也通知一下,你看太守拿出什么章程。最好都让他们进城!” “好。可是…… 爹,您真的觉得离国能打到我们这边吗?”大老爷说。 蓝家主叹道:“我也不希望,但我收到一老友的信,外边乱的很。下关城还守着,但别的地方遭殃了。他们不可能不取会京。会京四通八达,又富有。简直就是一块肥肉,别忘了雪家本家可是在这里!”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管家喊叫,声音里满是惶恐。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蓝家主心下有不好的感觉。这管家是老人了,最是稳重的。对家族又忠心,能让他喊不好的,会是…… ? “你莫慌,是怎么了?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吗?”蓝家主只能想到合欢了! 蓝大老爷听了,微微皱眉,合欢?合欢能有什么事!爹一定是关心则乱。但心里忐忑不已,他不希望合欢有什么。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来,打着哭腔喊道:“家主,大老爷!我们家娘娘她、她殉国了!” 蓝家主和大老爷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蓝大老爷感觉头晕目眩,只听到他爹问:“怎么回事?娘娘怎么会殉国?离国打到都城了?” 不对啊,还没有经过会京。是走的哪条路?!是了,经过会京必须走下关城。他们必定绕路了! 大老爷发着愣,听着管家的哭诉。心里抽痛,他想着的都是合欢小时候。想着她的乖巧懂事,想着她的能干。想着…… 萱儿。他们的女儿啊! 蓝家主看到大儿子这模样,想来也用不上他了。他忍着悲痛,对管家道:“你去把三老爷叫来,再让蓝珺去太守那边跟他说这些事。会京要有防范了,不然…… 不然…… 如今看着安平,想来也是离国的计谋,来个出其不意。或许,离国就要来了。我们怎么都不能辜负娘娘的心意,身为蓝家人,身为会京人,我们也要誓死守城!” “对!我们不能堕了她的名!召集府兵,也通知别的世家大族。我亲自去找太守,让蓝珺去通知别的家。爹,您看怎样?!” 蓝大老爷似乎像是清醒了过来,红着眼问道。蓝家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终于立起来了。就按你说的办,我和老三去玉水村。”可惜,代价太大了…… “爹,玉水村就让老三自己去吧。您就在家,主持大局。” “不了,我不去玉水村,老三不一定请的动人。”他再怎么也算是和村长有些浅薄的交情。 来不及布置丧仪,几人就分头行动了。挂白布、白幡,都是老管家亲自去安排的。他抹着眼泪,想着娘娘小时候,可爱的娇软的喊他管家爷爷。而后少女时期,纵是稚嫩却也威严的很,四个芳也是他经常带着。好叫这四个以后能多帮合欢处理一些事,这孩子不容易。 太守那边听到蓝大老爷的诉说,愣了许久。说道:“我其实一直有准备的,如今你召集了府兵,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等等其他的家主吧,他们来了,我们共商大计。城边那儿,还请大人安排妥当。” “自是。我听说了外边乱,在城门早有一些准备。会京这地方,必然会争的。我会死守着会京城,保护好百姓。不辜负皇后娘娘!你…… 你也节哀!” “多谢大人体谅,我家合欢啊。你是知道的,自小的志气,也算是满愿了!就是、就是剜我这个父亲的心啊!”大老爷忽而老泪纵横。 太守也安慰着,若是他娇养的女儿如此。怕不会如大老爷这般、这般硬撑着吧。必然有想死的心! 大老爷也看出了太守的想法,有些委屈的说:“我倒也想去了,又怕我女儿瞧不起我。我还得等到退敌再说!” 太守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轻咳一声:“我也只有佩服你的。”他心里还盘算着,怎样再问平村长要一些符篆。上一次的符阵全都贴城墙上了,别说这纸画的符篆,一贴上去,它就隐没了。还拿刀像上面砍了一下,幸好他只是轻微的试一试,都弹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蓝家主和老三,领着一小队人急行在路上。穿一个密林的时候,正被离国的一小队人碰个正着!蓝家主心里一股火:“老三,能拼就拼,若不能拼,就拖着他们,你拿着我的玉牌,去找平村长。” “爹,还是你去找平村长吧。我来挡着!” “你这三脚猫不行,快去。好好活着是真!若是,若是我有不测,你也不要耽误。找到平村长后,和他们一起去找你大哥。你们要记住,守住城,能把离国打跑更好。我们不能让合欢白牺牲了!” 蓝家主说完,就抽出自己的软剑。他年轻的时候,武功比文采好。这些年也一直在锻炼,不似老三没有一点儿天赋。 蓝三老爷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爹拎起来:“蓝递驾着车跑,爹给你断后,护着你!” “爹~” “走~” 蓝三老爷忍着眼泪,驾着车走了。看着自己老爹骑着高头大马,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架势,声如洪钟道:“狗贼!竟敢犯我结月!交出狗命!儿郎们,杀!” 一阵杀喊声,淹没了蓝三老爷的马蹄声。他驾着车,跑的快速。内心里百感交织,从小自己就不是受重视的,他以为自己就是个小透明。可他爹,将才,明显就是想保护他去逃生。 他一路疾行,快点、再快点!他知道这么点儿府兵,怕是不够和那群离狗纠缠的。老爹始终年纪大了,若是在年轻些,倒也说不定,是谁能打过谁! 蓝三在路上跑着,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他怎么扬马鞭,马也不动。而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你是蓝家的吗?我玉水村的!” 蓝三抬头一看,激动的说:“是!我爹,在前面。” “嗯,你跟着我们。快走!” 蓝三急忙跟着掉头,看架势玉水村的男女老少怕都出来了。后面还有长长的队伍,一个拿着剑的胖大娘对他说:“这是别的村子的,我们一起带过来了。” “我就是来通知你们的,怎么…… ” “哦,算到的。快走吧,你爹怕是撑不住了。” “胡说…… ”蓝三一听,瞪圆了眼睛,试图威吓对方。可心里也在忐忑,他爹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若是…… 他、他怎么办啊!他宁愿自己死呢! 想着,立马加了速度,竟然赶上了荟梓茵和平村长。若是平常,蓝三老爷看见风雅的荟梓茵,必然想结交一番。如今他的心里,只装着老爷子。还有老爷子让他走时的背影,伟岸、雄大。 就像他小时候被父亲背在背上的感觉一样!何时,他不再觉得父亲伟岸了呢?哦,他比父亲还高一些的时候,父亲的背有些佝偻的时候…… 第2章 合欢净溪 蓝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他们的骡车、驴车能跑的比他的马车快。他只听到了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还有不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的声音,杀喊声,及风带过来的血腥味。 他还没来得及翻下马车,就见到旁边的一串黑影“飞”了出去。而后,村长和荟梓茵等人,乃至妇女都加入了打离狗。就连鸡和猫狗,都跑了出来。 那鸡的翅膀就像铁扇一般,一打一个离国人就倒下了。猫更是如魅影穿梭,不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堆人…… 狗、它、它竟然也会飞。在空中四肢灵活的踢飞敌人,尾巴一甩又出去了一个。 蓝三觉得自己的世界被颠覆了,玉水村的人。不,玉水村的动物和人,都是些什么?怎生如此厉害?!他、他相比之下,果然不太中用。怪不得,他爹让他去找玉水村的人来。 不对啊,那岂不是玉娥也很厉害?!他记得玉娥被抱养到玉水村,是二嫂牵的线。作为大嫂的忠实崇拜者,她的孩子,蓝三必然会偷偷关注的。但他只知道,那孩子是个聪慧的,学问也不错。没有堕了大嫂的风韵! 那个银色头发的婆婆,就是秦婆子吧!他是见过一面的,还是跟着大哥在茶楼见到的。当时她牵着玉娥,似乎是个哑人。 玉水村的人到来,蓝家人的压力顿减。蓝家主也只是惊诧了一下,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看见自己的三儿正在发呆,心下有些无语。而后看见他侧边有个离狗,正举着刀砍向他。蓝家主想也想的冲过去,为他挡住了那一刀,拿刀直接捅破了蓝家主的肚子。他咬着牙,软剑一挥,那个士兵倒地而亡。 蓝三老爷见到冲过来的爹,吓了一跳,然后见到自己的爹给自己挡刀的情景痛呼出声:“爹~爹~” 一把抱住蓝家主,把他抱进了马车。蓝三翻箱倒柜的找药,给蓝家主上药。肚子都破了,血止也止不住,蓝家主脸色发白。手紧紧的抓住老三,艰难的说:“止不住了,你、别哭了。” “爹,都怪儿子不好!”蓝老三痛哭。 蓝家主笑了,又嘶了一声,扯着肚子了。痛的他难忍,但看着都几十岁了,当了爷爷的老三,想着他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孙子,也在都城殉国了。唯有孙子,在几年前就回了蓝家。一直跟着老三读书,对这个儿子也有些怜惜。 虽然并不是他最爱的儿子,到底也是自己的亲生,哪有不疼的呢?又是个孝顺的孩子,那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反倒是跑的远远的了。一生都在和他唱反调! “还和小时候一样,越叫不哭,哭的越发厉害。小心蓝玠笑你!”蓝家主故作平常语气,实则身体的温度逐渐流失了。 蓝老三想说什么,被他止住了:“蓝递,我的老三啊,爹快不行了。你、你莫哭了。” “是儿子不好,儿子不孝,儿子错了!” “你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别嚎了,把爹扶起来,不躺着。” 蓝三老爷轻轻的扶起蓝家主,蓝家主的肚子剧痛,痛到他眼睛发黑。但拼命忍住,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了三儿子的怀里。而后喘着粗气:“老三啊,你莫要难过。爹啊,活得够久了。爹能护着你,爹高兴。以后、以后,只有你大哥二哥护你了…… ” “爹,你莫要这般说。儿子的心,痛的出不了气了!”蓝老三眼泪珠子不断的流,滴在蓝家主的肩膀上。蓝家主感觉似乎有些灼痛,眼睛也发酸。 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扯出一抹笑:“你、你要活着。蓝家,要有一个支脉活着,老三,你懂吗?” 他知道大儿子在合欢走了之后,心便存了死志。怕是大战一完,他也便不会好了。而老二蓝迢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说起来,他倒是安慰了老三,两个哥哥也后护着他。其实,他也许以后只能自己走这条路了。蓝家,也许就没落了。 他们也把玉娥送了出去,怎么还是没落了?早知道,还不如把她养在身边。蓝家主自认,一生光明。没有什么事做的不公,一切他都为了蓝家,有时甚至自己也委屈着。可,临终之时,他竟然觉得愧对了那孩子。那个从小被抱离母亲身边的孩儿…… 蓝老三听了蓝家主的话,有些懵。还没有等他问出,就发现蓝家主眼睛已经闭上了。蓝老三也没在唤蓝家主,只是把披风给蓝家主盖在身上。轻声的说:“爹,我知道您这一辈子真的累。好好休息、休息也好。我记得小时候,我唱戏,您骂我、罚我。我很委屈,后来娘跟我说,您偷偷的跟娘说,我的嗓子像您,唱戏好听着呢!” 他抽泣道:“管家叔说,我小时候的爱好,像您极了。扮相也想得很,远远的看上去,还以为是您年轻时呢!原来爹您也喜欢唱戏啊!” 荟梓茵和平村长把离国士兵杀了后,走到马车前听到蓝老三哭着说的话,相视摇头:还是没有救到。 明明他们都提早了,结果蓝家主还是走了。 荟梓茵和平村长默默的坐在马车上,驾着马车。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在跟蓝家主超度。这么多年的修行,让他们早就明白了,有些事情哪怕是干预了,都不可转。年轻的时候,也曾为此迷茫过。时日久了,见多了,离别多了。也就明白了,命运命运。你说它没有吧,可你走的每一条路,都在冥冥之中。 但你说它有吧,有时候却也能改变一些。也许就是那一点点,变成了与本命截然不同的命运。可是,这样的人,寥寥无几。 随着荟梓茵和平村长的超度,蓝家主的脸色竟然好转了起来,看起来极为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有了玉水村的到来,会京城如虎添翼。城门紧闭的会京城里,集结了将近十万人。打离狗他们是热切的! 尤其是看到、听到了蓝家主被害。群情激动,当离狗来的时候。会京城给了他们重重的一击,但离狗不断的增援,会京城久久取不得胜利。他们把会京城围困了起来,以期困死后,便是囊中之物。 却不知道,会京城里除了那么多巫,还有雪家的丰厚物资。玉水村和别的巫族,在国难的时候。都把这些财富拿了出来,能救多少是多少。以至于,小小的结月,坚持到了最终。 蓝大老爷既失去了女儿后又失去了父亲,亲自上了战场。他的功夫也还不错,比三弟好。如今蓝老三,也跟着太守身边,做一些文书工作。 蓝家主的棺椁还停在蓝家,被荟梓茵用符篆保了起来。他知道荟梓茵他们是有本事的,竟也请教了起来。短短的几年多的时间,比他几十年的进步都大。若是他爹见他如此,必然是高兴的。 随着边城的胜利,会京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堇韫他们入主都城的时候,会京终于也取得了胜利。 取得胜利的会京城,也得到了巨大的鼓舞。太守坐镇会京,和堇韫他们取得了联系。一部分的巫和士兵驻守会京,平村长为巫首。荟梓茵带着一部分的巫、士兵和蓝家人,一起上了都城。 那里不仅有合欢,还有净溪。蓝家主也入土为安了,众人给他做了法事,蓝家人告诉了他会京胜利的消息,以告他的在天之灵。 三房没有跟着去,他们留在了会京。老三说:“大哥,我在这里守着,等着你们回来。我、我还想陪着爹。” 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蓝老三如今也算是太守的左膀右臂了,连带着蓝玠小小年纪,行事也颇有章法。 他原本也是想就这么去了,荟梓茵说的对。他应该去看看合欢,合欢肯定想他这个爹了。也要去看看玉娥,听说她为了合欢也是形销骨立。哦,还有他的外孙,月寰! 就这般,荟梓茵领着蓝家大房上路了,中间还遇见了蓝雪渐。说了瀛涞州的胜利的事,他爹和大哥守在瀛涞州。也就只能他跑一趟,团结一心,把离狗撵出去!打到离国都城! 第2章 合欢净溪 离国被攻陷了! 从堇韫把离狗打出境外,到打到离国。只用了五年的时间,这五年里,不仅会京这边的人马到了都城汇合,瀛涞州也来了大量的人。边城这边也到了许多的骑兵,其中不乏曾经的游民。 在边城这些年吃饱喝足,不论男女都可以参军。一些有志向的少年们,都踊跃的扎在了军营里。 女兵都由林衡管着,男兵却是分了好几个营。 堇韫领着各路人马,还有从下关城来的士兵,一起打了出去。 下关城,是结月国坚持的最久的一支,以会将玉为首。是一支杂军,里面有巫有相师还有别的一些小门派。有江湖人士,有兵丁,有普通百姓。 虽然他们没有完全挡住敌人的步伐,这些年却也歼灭了不少离狗。以至于离国这些年兵力大减,全然不似初进犯时,一片乌泱泱,望去全是人头攒动…… 大军压境,犹如黑云压城。 结月国交给了岑凝缤和堇相,本来他们都想把月寰留着。可是他坚决不,他说:“我也要出一份力,这是国仇家恨。我的娘,是他们杀的。我要去,也要见证他们的落败。” 月寰望着净溪,他知道净溪一定会答应他。果不然,净溪点头了,对堇韫说:“就让他去吧!” 蓝珺和蓝大老爷也想去,但被拒绝了。净溪说:“你们还是在这里守着吧,若是有什么,也可以帮个忙。尤其…… 那些世家,你们可以组织起来。” 堇韫点头说:“对啊,你们还可以帮凝缤,安抚一下百姓。这些年,大家都太苦了!” 蓝大老爷不忍看着净溪和月寰说:“你们要保重啊!千万珍惜自己…… ”我只有你们几个了。 净溪点头,月寰扶着他坐下来:“外祖,您放心。寰儿会平安的,小姨也会平安回来的。我还要在您膝下尽孝呢!” 蓝大老爷一听,便又落泪来。他如今垂垂老矣,本来想随着合欢去了。可是净溪也好,月寰也好,都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蓝珺他是不担心的,如今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净溪带着九畹和少微,道:“巫族留下大半,每个村子抽十人与我去吧!” “是,大巫。”巫族的人道。 九畹很想问,她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所以才有此安排。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荟梓茵和平村长他们都没有去,就连齐医师也是自己的徒弟跟着去了。他们都老了,就连秦婆子都白发苍苍。 净溪不舍的看着荟梓茵和秦婆子,亲昵的说:“在玉水村等着我们。” 就这样,结月国的士兵,在堇韫的带领下,一如离国当年般。大军压境,然,离国却不像结月国那样打的艰难。 从边关,几乎轻易的就占领了。有许多城,还没有攻打,城主就缴械投降了。堇韫也没有杀他们,并安抚了百姓。 也许因为这些所谓的城,曾经也是被离国侵犯的小国。他们特别轻易的接受了自己是结月国的百姓,且因为成了结月国的百姓后。渐渐的麻木的脸上多了些活人的气息,曾经的他们,生不如死。国破家亡后,谁人来统领他们已经无所谓了。 也许,以前是有过幻想的,希望离国的人,对他们好一些。却不想,是一个深渊到另一个深渊。成为了离国的人后,本土的离国人,就把他们当成了最下等人。比奴隶好不了多少,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吃不饱,依旧吃不饱。荒芜的,依旧荒芜。似乎,并没有变好…… 以前自杀还有土地可以埋。然后归为离国后,自杀了。你若不是老人、病人,就会成为离国贵族的盘中餐。 以至于,后来又自杀的,都服毒药了。吃了死人后,离国竟然把药把控的极为严格了。他们这些下等人,就算是生病了,也不好买药了。有钱,也买不到药。这样生不如死的绝望,使得他们心底不断的咒怨。 当,结月国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认为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咒怨。原本他们都以为,结月国会和他们的国家一样呢!毕竟结月国虽然比他们以前的国家大,但比起现在离国的幅员辽阔,却小了许多。 堇韫他们并不知道内情,但也从这种“畅通无阻”中,看到了离国有多不得人心。于是堇韫更是下令,对百姓要如结月国的百姓一般。 离国国君,知道了边关的情况后。下了死令,令城主们死命抵抗。可惜,不是贵族的城主们,知道了结月国的军队来。都先把城里的贵族杀了,而后打开城门迎接结月国。 直到,真正从前离国的地盘。那些盘踞已久的贵族城池,结月国才开起了战争。一路依旧所向披靡,只是离国的人比结月国多许多,打起来确实费了一些时间。 无比勇猛的结月国,不仅让离国怕了,也让周边的国家见识到了他们的“凶狠”。 离国的百姓,并没有像结月国那般抵抗。反而大开方便之门,在他们心中贵族是人,他们却不是。结月国一路走来善待百姓,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他们渴望成为结月国的百姓。就算吃不饱,到底比现在好吧!结月国的女人都可以打仗,说明他们不吃女人吧! 打到了离国国都那天,离国的皇帝被大臣们杀死。而后敬献给了结月国,堇韫带着大军,就这般进入了离国的国都。 净溪看着乌沉沉的离国国都,心里万分沉重。都说帝王造福是极为容易的,造孽也是轻而易举的。可,她从未见过这般孽障深重的国都。怪不得,整个国家的人都死气沉沉,贵族又如此变态。 九畹等巫,虽然不像净溪能看的见,但进入离国后他们就感到不舒服。堇韫曾经问过,净溪也如实回答:“等到了国都再说。” 到了国都了,堇韫又问:“净溪,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净溪说:“想让这里风调雨顺,人心安乐。必须要做一场法事…… ” 堇韫听后问:“为难吗?” 净溪摇头:“不为难。”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除了净化,还要转国运。离国的祖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竟然把国运给压住了。以至于,离国行至民心尽失,也没有出问题。 净溪还有一个想法…… 这些年的人,死的太多了。他们巫,一直以为在夹缝中生存,只是见缝插针的为众生做点力所能及的。她作为大巫,却连传承也没有继承完。也是失职,她想…… 那天,月朗星稀。 净溪穿着玄袍,九畹穿着大祭司的服饰,少微穿着纠察的服饰,并百余巫族设坛。一切都十分的顺利,净化了的离国,似乎空气都清晰了许多。 而后,净溪把摇铃、宝镢和鼓都招了出来,九畹和少微心下一惊,但在施法过程中却不能打断,否则所有人都会死。他们心里惶恐不安极了! 净溪满脸庄严,用自己的所有法力,注入鼓中。鼓不断的吸收着法力,忽而放大光明。吽的一声,它变成了一个灯笼,悬在空中。离国地脉深处被封印的一截残剑,迅速的飞出。去了结月国的方向,没入了荟梓茵的体内,荟梓茵在梦中转醒,吐了一口鲜血后昏迷。 这边净溪豆大的汗,她感觉到了力不从心。然,自己还有没有做完的事! 既而超度起,众人见到阵法中,无数离国的冤魂,和结月国阵亡的人。随着超度的咒音消失,消失前都对着巫族拜了拜。 月寰见到此,无比震撼。再次庆幸自己的选择正确! 净溪突然流出了血泪:姐姐。 是皇后!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合欢从护河深处传入了阵法,她的尸身竟然未腐。只是大家看到了她的身体,都流下了眼泪。月寰更是痛苦不已! 随着巫力的输入,合欢的身体逐渐的愈合。而后,安详的飘出了阵法,堇韫和月寰都接住了她。 合欢的魂魄看着净溪,对着她笑了,净溪也对着自己姐姐笑了。瞬而合欢如烟消失…… 还来不及说话,就投胎去了。 众人以为净溪该停下来的时候,净溪并没有停下来。九畹和少微喊道:“净溪。” 净溪并没有理会,她继续输入巫法在灯笼里,头发白了,人也迅速的苍老了。 “小姨!”月寰大喊。 净溪想抬起头,想笑,却也没了力气。她用神魂祭祀,灯笼里一道强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净溪的魂魄被强光撕裂开来,而后光慢慢淡去。以九畹为首的巫族,脑子里有了各自完整的传承。 “大巫!”巫族哭喊道。 净溪连遗体也没有,化成了灰。她用身体和神魂,补全了巫族所有的传承。她觉得自己是最没有用的大巫,既然是大巫,那么她便要为了巫族,为了传承不绝,奉献一切。 就像当年姐姐为了结月国百姓一般。她们都有各自的道! 这些年她想通了何去何从,这一刻,净溪感到幸福。 摇铃和宝镢落了下来,灯笼还悬浮着。此时风云变化,突然出现了一只猫,耳朵上戴着铃铛。只见他的手一挥,灯笼就顶在了他的头上,他又蓦然不见。 堇韫失魂落魄,九畹和少微张着嘴,他们从那只猫身上感到了强大的法力…… 结月国最终胜利了,可在堇韫九畹他们的心中,失去太多了。最终,月寰和九畹回了玉水村。带着徐有芙,而栗混儿随侍在了堇韫身边。 堇韫收复了离国后,回结月登基为帝。是第一位女皇…… 合欢净溪番外 玉水村 月寰的身体不仅完全好了,且巫术也精进了许多。因为净溪最后给所有巫族的传承,如今的巫族更胜从前。现在已经是结月国的国教了,国师竟然是林衡。 荟梓茵在净溪去世不久,也跟着去了。九畹成了新任大祭司,少微也已经担了平村长的职务。老的那些人,几乎退隐了。 月寰来到了蒙山的净溪的那棵榕树下,下面是合欢的牌位。树上挂着的大巫的铭牌中,净溪的铭牌最大,早已经黯淡无光。但边上还依稀可见金色的边,就像氧化了的黄金。 蒙山在净溪献祭的时候,就发出了悲鸣。那一次的景象,在结月国的人都见到了,可谓终身难忘。百鸟争鸣,其中还有凤凰。整个蒙山常年的积雪都化了,悬浮在结月国的上空。结月国降下甘霖,像是洗涤这么多年的杀戮、血腥。 蒙山上的灵草种子飘向了结月国的各处,多是有巫族的村落。护河的那道堤坝,符文显现。上面似乎隐约有些隐隐绰绰的人影…… 在向离国的方向行礼。 “爹,这是我们巫族的神牌吗?为什么还有一个在地上?”一个扎着羊角的小姑娘问着月寰。 月寰道:“上边是历代的大巫,那个最大的就是净溪大巫,她补足了我们巫族的传承,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那下边这个呢?”小女孩儿指着。 “她啊~她是最慈爱最美丽最温柔的皇后。”月寰轻声的说。 “哦!我知道了,她是孝义文忠宣德惠诚皇后!我听过她的事迹呢!”小女孩儿天真的说。 月寰温声道:“来,给大巫行礼,再给皇后娘娘行礼。” 小女孩儿照着做了,月寰看着小女孩儿拜着自己的母亲和小姨,心里酸涩不已。女孩儿也继承了他的巫脉,这一次是来正式礼巫的。 月寰牵着小女孩儿走了,隐约听见小女孩儿说:“哥哥以后都在皇宫里了吗?” “嗯。” “我想哥哥了,他被皇上要去了,会不会被皇上打手板?” “打手板?” “嗯,我没背好书也被打手板了。” 风轻轻的吹来,榕树发出清脆的乐声。 徐有芙跟着月寰来到了玉水村,而后在这里照顾月寰和小主子们。竟然越发的年轻了起来,他虽然不理解为何月寰不继位,但并没有劝解。月寰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月寰是皇上和皇后唯一的血脉,他要好好的守护着。 幸而女皇陛下,把月寰的长子接到了皇宫,封为了太子。皮俊和儿女们一直在边城,他跟堇韫说:“我等着你回来。” 堇韫笑着说:“好。” 这一等,就是那么多年。尽管堇韫隔几年都要去一次边城,皮俊回到都城探亲的时候,也能相见。然总不在一处,皮俊心里也是极为不好受的。他有些不满月寰,为什么就不当皇帝,本来这江山就是月家的。他知道,堇韫没有这个野心,若不是为了国家,为了她的密友。她自然是不会接受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度。 岑家如今在结月国炙手可热,虽然几乎没有子弟入仕。但他们四处教学,尤其是离国那边。无论男女,都像结月国一般的学习,离国人直到如今还觉得不可思议。 不,如今离国不叫离国了,被分成了好几个城。离国都城,叫离都城是蓝家大房在这个地方做城主。 净溪去世后,消息传到了结月国。蓝大老爷不顾反对,带着蓝珺去了这里。他悲痛万分,以为总能给自己的女儿收尸吧!来到这里后,竟然连尸体都没有。她的法器被九畹和少微带回了巫族,留下的还有合欢的遗体。 堇韫让合欢葬在了这里,也是蓝大老爷的意思:“她们姐妹在一处好些,幼时她们的感情就极好。” 离都城里,和结月国国都一般,都有一座庙宇。塑的是一对姐妹,不同的是,离都城的净溪是白的。而结月国那边的皮肤是黑的,两姐妹坐在一处,宝相庄严。 蓝家三房还在会京,二房依旧在瀛涞州。只有蓝雪渐,他一会儿在离都城,一会儿在会京或玉水村,一会儿又在瀛涞州。 蓝珺是离都城的城主,比之小时候,沉稳许多,气度非凡。他极为崇敬自己的两个姐姐,还为她们编写了传记。 只是蓝大老爷来离都城后,人就变的不太清醒了。经常对着蓝珺的两个女儿喊:“合欢、玉娥来,到爹爹这里来。” 好在两个孙女很懂事,也知道自己姑姑的事迹。便装着是两个姑姑同爷爷对话,蓝珺时常见到这一幕,心里止不住的悲伤。若是两个姐姐还在…… 蓝大老爷在建好庙宇的第二年,含笑而去的。他对蓝珺道:“我对你多有疏忽,在我心里确实你的两个姐姐让我更加担心。到现在也是这样,合欢是我从小教养长大的,但因为是第一个女儿,我对她十分疼爱。玉娥是个苦命的孩子,爹对不起她许多,给的也只是一些俗物。她是我最对不起的一个孩子…… 你从小懂事,恭敬。父亲是知道的,也最不担心你。以后的路啊,就只有你自己走了。我的珺儿太孤单了!” 蓝珺大哭,他感受到了三叔的那种痛彻心扉。以为自己的父亲最不看重自己,却没想到,父亲心里自己还是重要的。 蓝大老爷被埋在合欢附近,这里从此变成了蓝家大房的祖坟地。一直延续了千多年…… 岑凝缤成为了宰相,堇相早就告老了。他确实太老了,都有些糊涂了。时常把堇濂的小儿子认成堇濂,堇濂也成了将军。和国师住在堇府旁边,堇大哥也在离国的地盘当官,见面的时间越发的少了。 秦婆子也去了,走在一个艳阳天。她坐在净溪很喜欢的爬的那棵树下,微笑着。还是月寰的小女儿,月合净发现的。 月寰和毓儿帮秦婆子收殓、安葬的,带着他们的二儿子小女儿。九畹把秦婆子的院子给了他们,说:“秦婆婆早就安排好了,你们拿着便是。只是我私心希望你们夫妻莫要改了这个院子…… ” 月寰和毓儿看着神情落寞的九畹,连忙保证:“不会的师父,您放心。” 少微也稳重沉默了,丝毫看不出年轻时的跳脱。然他和九畹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少年的心性。两个小老头,经常斗嘴。两人的儿女,也见怪不怪了。 小白还没有离开,还是小猫的模样。它现在跟着九畹,驮着它的成了云集。它也没以前那么活泼了,也许是想荟梓茵。它没有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不然它早就死了,追随主人的魂魄去。 巫族收养了许多孤儿,其中也有巫族里面的孤儿。有巫力的孤儿,都姓了蒙姓。读过巫史的都知道是大巫蒙净溪的姓氏,净溪他们去过的地方都土地丰茂了起来。尤其当年的那两个渔村,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他们也在自己的村里供奉了净溪的像,不同的是,还有九畹和少微。有了些银钱后,他们也在海边给三人建了庙。出船的人,都会进去拜一拜,他们必然都安全的回来。这一拜也就拜上了千年,成了习俗。 巫族虽然成了国教,然巫族依旧低调的修行。也没有排斥别的教派,一些教派没有地方,巫族还主动的跟他们找地盘。让他们有容身之处,别的教派对巫族都感恩戴德。 这些,不过是巫族自行遵守大巫蒙净溪的理念。这些理念,当然是九畹和少微联合写下来的,确实也是净溪的想法。她曾经说过:“门户之见,不利于修行。” 巫族把净溪的理念也传承了下去。他们大巫总觉得自己不如从前的大巫彪炳千秋,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姑娘。可他们觉得,这样的平凡,才是最为难得的。最好的修行,不过便是“无事的凡夫”罢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福道小巷里,有一个院子,里面是一家茶馆。茶馆的老板,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的小姑娘,这个茶馆的后面便是她住的地方。 茶馆的面积不算多大,一共七十平米,再加个二十多平米的小院子。因为在小区里面,所以茶馆的生意也算不上多好。 这个小区其实是安置房,姑娘是农村的,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这边房子拆迁了,家里把得到的钱拿来买了这一套房子。 父母的学历不高,也不知做什么营生。于是才有了这家茶馆,本来姑娘的父母在的时候,这个茶馆还可以打麻将。后来小姑娘接手了,便做了只卖茶叶和茶水的纯茶馆了。以前的顾客走了大半,这个小城市里面,大家都不太兴喝茶。 或者也是在江边喝那种五块钱、十块钱一杯的茶水。小姑娘却是个讲究的,她爷爷是一个喜爱喝茶的。从小便跟着爷爷,学了怎么泡茶。 接手茶馆后,小姑娘把茶馆装修了。装的比较简单雅致,院子里也养了文竹。还扯了一个棚子,安了书柜,上面都是她的藏书。 后院里,一只小猫仍在昏迷不醒。这只猫,是一只三花。在她父母出事的地方捡到的,当时小姑娘看着小猫是活着的,便捡了回来。还送往了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小猫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两个多月了,小猫依旧昏迷着。若不是还有呼吸,小姑娘都觉得它死了。难道它是植物猫? 也不知怎的,失去父母的痛,在她捡到小猫的那一刻,淡化了许多。她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她认为,这只猫是父母留给她的礼物。是上天的恩赐,于是即使小猫仍旧看着有问题,小姑娘也没有丢弃她。 毕竟连医生都说不知道问题,检查又是一切正常。 “也许是伤了脑子?!” “…… 还真是植物猫了?” “植物猫?额…… 是有些像。” 告别了医生,小姑娘把猫放进了猫窝。继续组装着她网购的猫爬架,还有一些给小猫买的玩具。 “你要快点醒来啊!小喵。”小姑娘轻轻的摸着它。 日子就在百无聊赖中度过了小半个月,这小半个月,竟然没有一个客人来,只有在线上成交了两笔茶叶和茶具。也不过三四千左右,相较而言,有些寅吃卯粮。 她也苦恼,然也没什么办法。没什么学历,在如今的社会找工作也很困难。长得也不漂亮,有些胖,嘴巴也不太会说。小的时候,她就因为这些,经常被同学欺负。 自己的父母工作特别的忙,时而忽略了她的一些异样。她也不愿意,和父母说学校的事。 阿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猫。心下叹气,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小猫,再慢慢成长。现今的“轮回”时间越来越短了。 她的脑袋有些疼,思绪还有些杂乱。上一段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她也发现了,不知从几时起,她就不像才变化的时候,能记得上一段。几乎都要等她长大后,记忆才慢慢的复苏。 只依稀记得上一段,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一次,她不准备变成人了! 上一段,她变成了人。从小被养父母捡到,悉心的培养。无奈她实在不太懂那些人类的东西,因此自己的文凭也不太高。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没两年父母就走了,她也努力过。可惜,没有留住。 她把养父母火化后,埋在了院子的树里。而后一个人生活在老小区里面,每个月的工资并不高,刚好够用。 本来她体内有一座山脉的,里面就像是个小世界一般,只是没有生灵。只有草木果实和许多玉、金之类的。就连水底都是水晶,和这个世界的水晶不一样。她体内的水晶,晶体内有一股清气,缓缓的在流动。乃至玉石里也是如此,她曾经想拿出来,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只有一些平常的果实,可以拿出来吃。 这个体内的世界是从她出生一起就有的。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是这么巍峨的山脉,也没有那么多丰茂的植物。矮山浅水,隐约有点点玉。还不像现在个模样! 阿紫这个名字,是荒界的一棵神树给她取的。她本是荒界天边的一抹紫烟,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有了神识。而后有一天就化成了像猫一样的动物,落在了水边的紫水晶上。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她才把紫水晶都吸收完了,才睁开眼睛。她当年很懵懂,只知道最初她是在天上的,也不知什么原因,落到了地上。她感觉自己有了实体,还能飞行,只是飞不远。 她往山上飞去,正好飞到了神树旁。她第一次见到神树的面貌,曾经她飘在神树旁边过,只看到郁郁葱葱的绿叶,夹杂着金光闪闪,树冠很大,她要飘好久,才能飘出树冠的范围。 阿紫知道这棵神树是这个山脉最厉害的,这山里的生灵时常会跑到神树面前去礼拜。她有时看到有翅膀的老虎,野猪,兔子,羊,蛇,以及熊等。 包括水里的大家伙,也会飞到神树面前去,很恭敬的磕头。阿紫便知道,这棵神树不简单。 如今见到它的面目,心里也十分震撼。树干上也是星星点点的光点,五颜六色的。树枝粗的就像普通的大树,遒劲的像水里的大家伙。上面的树皮也很像大家伙的鳞片,看上去就很坚硬,泛着冷光。 树下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小山高的玉石、水晶,放着幽光。从下往上看,有擎天之势,又像是要腾飞的感觉。在这个苍茫的山脉里,这棵神树的气势,就犹如撑天之柱。 “小家伙,你是天上的紫烟?” 阿紫听到从树里传来的厚重的声音,非男非女。显然对她的出现,了如指掌。 “是的。您是…… 这里的神吗?” “神?哈哈哈,咱们荒界里面都没有神。这里面的都是妖,成为神都差了一着。”神树笑道。 “妖?那我也是妖了?”阿紫懵懂的问,其实她也不知道妖和神之间有什么区别。 神树带着惋惜的声音说:“是啊,你呀也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吗?阿紫想了半天,想着她在天上飘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下边的世界有趣,比天空上好多了。她一个人在天上,很寂寞。 下面多热闹啊!不是这里在打架,就是那里在活泼的唱情歌。就连水里的大家伙觅食,都十分有趣。 阿紫笑着:“那也挺好的,天上很无趣。” “哈哈哈,你说的也是。地上有趣些!对了,小家伙,你还没有名字吧!不如,我给你取一个?”神树逗着她,果然是天上的,头脑都要比地上的家伙清明一些。 妖的脑子,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混沌是受了它们本性的影响,清明是因为修炼的牵引。 在荒界,妖的修炼都很原始,都靠着自己的本能。 “好啊,好啊!谢谢神树了!”阿紫奶声奶气的说。 神树想了想,道:“你本来就是一抹紫烟,不若就叫阿紫怎样?” “阿紫?!”她眼睛亮了,她很喜欢紫色。连连点头:“好,我就叫阿紫了!” 神树见阿紫开心自己取的名字,一时间高兴说:“你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若是不嫌弃,就陪着我吧!那边有个树洞,本来已经有了些年头,可惜最后还是身死道消了。留下了这个躯体!” 阿紫跑到那棵树子的树洞里,转了一转。只觉得一进去,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神清气爽的,树洞十分干净,也很干燥。竟然也有许多玉和水晶,想来是这棵树的。 她转了一圈后,跑了出来道:“谢谢神树,我以后就住这里了!” 从此,阿紫就成了神树的邻居。因此,也明白了神树的来历,它也是荒界法力最为厉害的妖。更因为神树对她的青睐,荒界的妖对她都多有恭敬。 阿紫也是吸收了树洞里的玉和水晶,才发现她体内的这个东西。神树说,这是妖的内世界,每个妖的内世界都不一样。修为越高,内世界里的变化便越大。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叹气。 如今又成了小猫了。 上一段,明明养父母走了后,好几年都活的好好的。直到有一天,那里发了大水。她去上班的路被堵了,河水泛滥漫上了公路。就连公交车也没办法通行了…… 她打电话给店长,那个老女人却不高兴的说:“如果你今天不来,就都不要来了。” 阿紫没有办法,她的内世界里金子满满几座山、玉石也满满几座山,各种宝石也是如此。可是,她拿不出来。只能看着,哦,不,自己可以在内世界用。 她二十岁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了一道功法。吸收这些金玉宝石,便能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因为身体脆弱,每一次吸收的并不多。最多半块玉,她的身体便撑不住了。三十岁的时候,她才堪堪能吸收完整的一块。 吸收了金玉后,她也只是身体好许多,比别人跑的快一点。显得很年轻,飞…… 不行。明明她是可以飞的,但自从落在这个世界后,她就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这个世界的浊气太重,飞不起来。 自己修行又还不能够达到气清神爽,每一次都只能把浊气排出体内。曾经她也多少修炼出了一些法力,然而因为每一次都会“轮回”,每一次都要重修。所以,她的修行并没有多大的进步。 三十七岁这一年,她才有了些变化之术。 店长那个女人其实和阿紫同岁,但是样貌上却像是两辈人。阿紫看起来就二十出头,因为修行的原因,皮肤也是白里透红的。虽然身体圆滚滚的,可看上去很可爱。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店长见她第一眼就不喜欢。 阿紫很敏感,轻易的就感受到了店长的情绪。但平日里阿紫谨记养父母的教育她的,便也忍气吞声。 谁叫她学习不好,看书头就开始痛。 这一点,她可是从古至今没有变过。她真的尽力了,记得她上一任主人,便是学富五车的人。还会好多国的外语,可喜欢学习的。 他捡到阿紫,是在一个巷口。当时阿紫蜷缩在巷口的角落,瑟瑟发抖。雨水打湿了她的毛发,她都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 结果走来一个清瘦的男人,她感觉这个男人很温暖,嗯。是个好人! 阿紫便喵喵喵的朝他跑了过去,小爪子扒着他的裤腿,三五下就爬在了他的胸口前。那人惊呼:“呀,小猫猫。” 说着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刚好一手,阿紫眼睛还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一个轮廓:带我走呀,人。 “呀,小猫猫,你要跟我回家。” 对啊,对啊。 于是,阿紫就被男人带着回去了。男子住着一个小院,小院里有许多花,还有一座小楼。大概有两层,底下是书房、客厅和厨房餐厅。上面是他的卧室和客房。 男人什么都好,就是…… 特别喜欢教人。许多人都喊他老师,经常有人到他的家里来,一坐就是一下午,各种高谈阔论。阿紫总会被男人抱着,说让她熏陶熏陶。 就连她想去找隔壁家的小黄,男人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还说:“你又去和小黄打架。它主人可是个不讲道理的女人,嘴巴厉害着。爸爸可是骂不赢的,也只能帮你打架…… 小黄也打不赢你呀!” 打架?!她几时打架了?她明明是教小黄的拳脚功夫,要不是小黄求她,她才不愿意呢!谁叫小黄打不赢隔壁巷子的瞿光! 瞿光是一只黑猫,总说自己的爸爸是数学家,要比他们的爸爸厉害。他们的爸爸一个是搞土木的,一个是搞文学的。都是些不聪明的人学的,小黄很不服气对方如此说它的爸爸。 相比妈妈,小黄更喜欢爸爸,因为爸爸每次都给他带小鱼干。妈妈却总是因为阿紫和他玩耍,和阿紫爸爸吵架。搞得他不断的给阿紫道歉,感觉自己都比阿紫矮了一截。 猫猫的事,人就不要插手好吗? 显然是不行的。 小黄妈妈是一个很有掌控欲的女人,长得好看,嘴皮子利索,骂人都是笑着的。说一些猫听不懂,人也不一定听的懂的。 本来阿紫以为人都听的懂小黄妈妈骂人的话,至少每次爸爸和小黄妈妈对骂,骂不赢后回来生闷气。而后把阿紫抱着,希望阿紫安慰他受伤的心。 直到有一天,小黄妈妈骂一个人。那个女人一身旗袍,走路摇风摆柳的。是爸爸说的那种不正经的女人,那女人听得一脸懵。小黄妈妈进了院子后,阿紫听到那女人说:“这女人文绉绉的说些什么?!不就是读过书吗?还在我面前拽诗文!” 哦,小黄妈妈骂人原来是拽诗文啊!自己爸爸能听懂,岂不是自己爸爸也拽诗文?! 阿紫被男人捡回来后,过上了比较幸福的日子。为什么是比较幸福呢?因为丰衣足食,男人对阿紫很宠爱。本来给她取名为,金霞缕的。看着阿紫一脸惊恐的望着他,男人便温柔的问:“不喜欢爸爸取的名字?” 当然不喜欢了!金霞缕是什么玩意儿!她不过就是一团金黄色的毛,也怪她来这个世界后,元气大伤。吸收玉石十分的困难,只能吸收软一点的黄金,好好的一身紫的有些变黑的毛发,变成了金黄色。轮回了这么久,都变不过来…… 男人见小猫真的不太喜欢,就问:“那你喜欢什么名字?爸爸写几个名字,你喜欢就把手手放上面。” 然后,阿紫就见男人挥毫泼墨,写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字。看起来很漂亮,但、但她想着金霞缕这名儿,便知道男人取名字的水平不行。且上面有三个字、四个字,还有一个是两个字,但阿紫不敢保证是好的名字。 她打着转转,忽而看到了男人书桌上的一本书,书皮正是用紫缎包着的。她的手按在了书上边,喵喵喵:我要叫阿紫。 男人见状,直呼阿紫有有水平,然而又犯愁说:“你个小喵喵若是名字叫周易,恐怕有些大。怕你压不住…… ” 周易? 阿紫满脑子问号?周易是谁?她不要叫这个名字,不好听。她要叫阿紫!于是她气呼呼的对男人说。 男人劝着她,她不依。整个身体都趴在了书上不想走。男人最后折中说:“要不你叫阿紫吧,爸爸姓魏。刚好就是魏紫,正是牡丹名品呢!也衬我家阿紫的好样貌!” 阿紫听男人让她叫阿紫,也就不喵了。至于什么牡丹和胃子,阿紫表示自己听不懂。 然,从那天以后,男人就令人发指起来。他竟然教阿紫读书,每次阿紫被他抱到书房,对着一本书念,都生无可恋的和他抗议。男人却高兴的很!阿紫表示她这一轮回的爸爸,脑子有些毛病。 有天男人在门口碰见了小黄的爸爸,两人聊了两句,就聊到了猫身上。只听见男人骄傲的说:“我家阿紫啊,上辈子定是才高八斗的。我给她取的名字她都不喜欢,偏偏喜欢周易。但这个名字太大了,我怕我家阿紫镇不住,哄着她取了那包书的紫缎的颜色名字。” “真的啊!我家小黄可没有那么才学,除了喜欢吃,就喜欢听他妈妈唱歌。她妈妈一唱歌,他就跟着后面跟着唱。” “对啊,你家小黄也聪明。最近啊,我家阿紫跟着我学千字文呢,我念一句,她也跟着念一句。等这千字文完了,就教她幼学琼林…… ” 阿紫听到他们两人吹牛大为震惊~此时小黄趴在他家的房顶,也向阿紫投来生无可恋的目光:他明明是喊妈妈不要唱了,太难听了。怎么就变成他喜欢妈妈唱歌了?! 阿紫是听过小黄妈妈唱歌的,也听过小黄怎么阻止他妈妈的。要不说这两个人脑子多少都有些问题呢! 小黄妈妈念诗文都比唱歌好听些,她唱歌还没有瞿光的爸爸拉二胡好听呢。虽然瞿光爸爸的二胡拉的像是锯木头的声音…… 反正阿紫记得最久的便是魏爸爸,在阿紫短暂的一生中。孜孜不倦的对阿紫深刻的教学,就算是动荡的时候,都手不释卷。最后死在炮火里,被一堆土埋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书呢。 最后还是阿紫把他刨出来,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的。因为有阿紫的气息,那个地方虎狼虫蚁、蚖蛇蝮蝎都不敢靠近。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守了魏爸爸几十年,直到整个国家都没有战争了。她才沉睡的,等她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了。 一睁开眼,她竟然成了个小婴儿。 也许是,自己上一辈子因为和魏爸爸沟通不畅,经常误会。让她心累,就不断的想,下辈子她要变人。 果然,这一次变人了。阿紫心满意足的又闭上了眼睛,小婴儿总是嗜睡的。 在这荒郊野外,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猛兽咬。她可是荒界的大妖!虽然跌入了时空缝隙,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法力消退了不少。元神也有些伤着了,不得不一次次的轮回,来补元神。每一次都要重新修炼,但她大妖的气息,却是没有变的。 当然,为何要轮回,如今的阿紫是不知道的。包括自己的元神受伤,毕竟伤了元神,许多事情便也记不起来了。 幸而在她刚刚成为婴儿的这段时间,前生修炼的法力,化为了一股气体保护了她。使得她在这漫天的飞雪里,没有被冻死。 本来这个地方是没下过这么大的雪的,也不知为何,今年的天气,从开春到年尾都不太正常。时而暴晒时而暴雨,让人苦不堪言。尤其农村里面,大量的土地干涸,颗粒无收。 阿紫的养父母就是在,从家里赶往城市去务工的路上碰见她的。 本来阿紫的养父母是想把她放在福利院,可当他们抱起阿紫的时候,阿紫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两个形容有些苍老的男女,蓦地笑了一下。 两个人瞬间被这个可爱的女婴吸引着了,心底有个声音:留下她,留下她。 女人对男人说:“要不我们收养她了吧,你看我们本来就没有孩子,这也许是上天给我们的。” 男人沉默了许久,把小婴儿抱的紧紧的,最后点头说:“好,以后她就是我们的亲闺女了。我们努力的打工,怎么也能把孩子抚养长大。” 他们把阿紫抱到了派出所,而后经过一系列的领养手续,终于成功的领养了她,还取名为肖紫。 说起取名,夫妻绞尽了脑汁取了不少的名儿,什么肖丽、肖红、肖玲…… 阿紫听了直皱眉头,比魏爹取得还难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于是她抓着肖母穿的那件淡紫色的衣服“啊啊啊”的表示:阿紫,阿紫。不要什么丽红玲! 肖父肖母起初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要喝奶,去给她调奶粉。而后,阿紫把奶瓶推开,又抓住淡紫色的衣服:我说的是名字,不是饿了啊!天啊,我不会说人话,好困难,比猫猫还困难。人类的婴儿为什么不能说话呢?! 她是猫猫的时候,虽然人们十有八九都猜错,但还是有正确的时候。成了婴儿后,竟然没有人懂了…… 无奈到快放弃的时候,肖母灵机一动说:“当家的,要不我们就叫妹妹肖紫吧!比肖丽这些名字好听一些。你觉得呢?” 肖父听后,一张憨厚的脸绽放了笑容,漾开了凑到一起去的皱纹,舒展成了一朵花儿:“好。肖紫,这个名字听起来洋气一些,要得!” 阿紫的养父母虽然是农村的,但也是城郊。并不算特别贫穷的地方,肖父肖母稍微要贫困一些。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土地,之前分家的时候,因为是最小的又最老实,分到的就最少。 因此并不像他大哥二哥这般日子过的舒心,尤其是他大哥后来做生意,越做越大,二哥成绩一向就好,最后竟然出了国。只留下了肖父一个人在这座小城市的农村里,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只有小学学历的他,最后经由大队长介绍和肖母结了婚。肖母是外来逃荒的孤女,父母把她带到了这座偏远的城市后,还没等她成年,便去世了。 幸好有点地,肖母也是个勤快的,温饱不成问题,可是钱就没有多少了。所以肖父,对于肖母当时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都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孩子。然而朴实善良,尤其肖母虽然没有读过书,却是个机灵的。嘴巴比肖父会说,在肖父的教导下,会认了几个字。也能歪歪扭扭的把自己的名字写好,到了周边都开始好起来的时候,肖母便带着肖父去了城里打零工。 捡到肖紫后,他们开始盘算稳定的生活。于是把存的钱,都拿来收了一些菜,天还没有亮,就把菜背到城里去卖。下午的时候,收菜洗菜。尤其是大葱,用水管把泥浆全部冲干净,把枯黄的叶子掐了。弄得干干净的,一看卖相就十分的好。 所以肖父肖母的生意还算做的走,比以前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自从捡到了阿紫后,运气要比以前好多了。 他们以前在啤酒厂打过零工,在糖厂干过,果冻厂干过。肖父也拉过板车,但刚存留一点钱,不是肖父病了,就是肖母病了。或者是房子出问题了,总之就没有存到过钱。 直到捡到阿紫的三年前,两夫妻才有一点微薄的存款。 阿紫到一岁的时候,前生的记忆就淡去了。她的记忆中,小时候就是跟着父母的板车,去菜市卖菜。大了一点,就背着五斤、十斤的菜,和父母起早贪黑的去卖菜。 后来,便是和父亲或母亲在家里洗菜,洗完了给父亲送去。这一路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每天,一走便走到了阿紫上小学。 她上小学的时候,父母便不让她帮着洗菜了。肖母教会她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以便于他们忙的时候,孩子可以自己做来吃。 小学是队上的一个小学,在一个山洞里面。她跟着附近的孩子一起去上学,经过鱼塘、经过田坎、经过一些坟地,再穿过两个柑橘林,而后下坡左拐,才到那座小学。 小学里的人并不多,操场也不大。路都是炭渣铺的,比田间泥泞的小路好了许多。桌椅板凳,是木头的。但大半都是坏的,有的是桌子腿儿有问题,有的是板凳有问题。 桌子上有很深的刻痕,也不知道多少人在桌子上划过。且还有很多坑坑洼洼,最倒霉的是桌子上有一个大洞,要垫得很厚,才能写字。 阿紫很倒霉,她的桌子倒也还好。算比较平整的,但凳子却是坏的,她坐在凳子上要时刻小心平衡。否则凳子就要倒,那个腿儿不仅不平,还是上不紧的。一不小心,一条腿儿就倒了下去,凳子也跟着倒了。 可坐在凳子上呢,除了小心平衡,便是腿儿和凳面的缝隙有些大。时常不小心就夹到了屁股,而屁股被“咬”经常痛的阿紫呲牙咧嘴的。 这种情况下,她便没有心思去听老师讲什么。虽然,她特别尽力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书脑子就发晕,觉得自己不应该学这些。可是作为小学生,不该学这些,又能学什么呢? 阿紫没有什么课间活动,她一点儿都不合群。同学们去石台子打乒乓,她观望了一下:嗯、不是我喜欢的。 而后又看同学跳绳、踢键子、打玻璃珠、滚铁环…… 一圈下来,她总觉得格格不入。 于是,她爬上了学校的那棵柳树。居高临下的看着众生态,蜷成一团慢慢的睡着,等到有些哑的铃声响起时,她又从树上下来,从窗子翻进教室。 “肖紫!说了多少次,走正门!那窗子是给你进来的吗?” 刚好被老师逮住的阿紫,怯怯的望着老师。心里想着:这窗子开这么大,可不是说明了可以翻进来嘛!不然开那么大干什么呢? 阿紫不懂,阿紫不解,阿紫质疑,但阿紫不敢对老师讲。 “去后面站着听课!” 阿紫拖拖拉拉的拿起课本,走到最后一排,挨着垃圾桶旁边站着。后面这站的这一排的学生 ……就只有阿紫一个女孩儿。 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大队长的孙子伍旭悄悄的说:“你又被罚站了,我们都不把你当女的了。” “啊?我长得像男的?” “不是,你看罚站的都是男的…… ” “哦~你好弟弟。” “你比我小,该喊哥哥。”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都罚站了还在讲!要讲上来讲!”讲台上的老师转过头就看到两个交头接耳,怒火中烧道。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被留堂了。 不是因为悄悄话,因为昨天老师让背的课文,她忘记了。今天抽查的时候,背不出来。 老师已经对她无语了,见过差生,没有见过这样的差生。竟然十分理直气壮的和你说:“我知道老师布置了,也记住了。但回家的时候,就忘记了。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是要背的。” “那你背啊!” 老师感觉自己都没有爱心了,在这里教书,教到阿紫,自己的寿命都短了。她咬牙切齿道,已经没有了恨铁不成钢的心,你说别的孩子不是钢,到底还是一块铁。这个阿紫呢,她既不是钢也不是铁,就是一团粘土,怎么捏随你,态度也好。可就是粘在手上,黏糊糊的,洗了手之后都能感觉到的黏…… 生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你生气,人不气。还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懵懂的望着你。一副担心极了你的样子,就像是你的生气并不是她造成的。 性格不好!是老师对她的评语,不团结,爱爬树、爱开小差、不爱从门进教室…… 老师觉得只要写到阿紫便能写五千字,简直是罄竹难书! 她见过肖紫的父母,是极为老实的农民工。饱含风霜的脸的,明明和她同岁。就像是两辈人一般,她从城市主动到农村的学校。其实是受自己大学同学的影响,知道了农村的孩子求学不易。 本来她想走的偏远一些,然自己的父母死活不愿意。她是在机关长大的,从小就一路顺风。从来没有见过阿紫这样的小朋友,你说她不乖,她又不惹事。你给她讲道理,她也很认真的聆听,还特别感恩的看着你。 “肖紫啊,你的父母多不容易。你好好学习啊,学习好了以后,有了好的工作,生活就不会像你父母这样辛苦了。”老师循循善诱。 阿紫偏着脑袋说:“老师不读书能过好生活吗?” “不读书怎么能过好生活呢?” “可是我大伯就没有好好读书,也成了大老板呢!在省城还有大房子住,我听大队长说的。”阿紫认真的说道:“可是,我没明白啊,我爸怎么不像我大伯这样?” 老师一口气提到了嗓子,感觉有三昧真火从她的心烧到了喉咙,连喝了几口水,这甘露都没办法把火浇灭。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气吞声”道:“所以,你大伯运气好。不读书能有好生活的几率,太少了。” “哎,您说的也是。可是我灌不进去 ……我也想好好读书。但不知为什么看着书就打瞌睡。”阿紫感叹道。 老师心里狂吼:你还无奈上了!你有我无奈吗?我还没有无奈呢!你无奈个啥呀!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为人师表,咒语念三遍。 “那你留下来,老师帮你补课。在此之前,你把书背了。背书、背书!不要企图和我聊天!” “哦。”阿紫默默的把书拿出来,小声的背着。 老师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似乎相较而言还算懂事。成绩不算多好,倒也是个中游。没被留过堂,学习也自觉,也没有这么气过老师。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偶尔还得到过夸奖。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师觉得自己要知足,她儿子是来报恩的。这一刻,她确定了。 阿紫的成绩不好,肖父肖母并没有骂她。也没有给她施加太多的压力,只说:“能学进去一点,便是一点吧。” 私下里,两个人说:“我们得多给孩子存点钱,看这个样子也不是学习的料子。给她存些钱,长大后好歹不至于身无分文。” 他们可是吃尽了身无分文的苦头,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他们是不希望孩子尝到的。当别人的世界光鲜亮丽的时候,他们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那看不到尽头的苦海,使得他们麻木不堪。 阿紫很难过,小小的手抱着父母,无声的哭泣。肖父肖母轻轻的拥着孩子:“别哭,别哭。爸爸妈妈没有怪你。” “爸妈,我真的尽力读书了。就是记不住!让你们被老师说,我丢你们脸了。”阿紫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望着父母。这一看,就看到了父母的白发,尤其父亲的两鬓间,雪白雪白的,还挂着汗珠。阿紫的眼睛瞬间又红了,她怪自己不争气。 肖父摸着阿紫的脑袋说:“你就遗传到我,我和你大伯遗传到你奶奶。都不是读书的料子,我和你大伯小时候也这样。你二伯就像你爷爷,读书就厉害。” “啊?真的吗?” “真的!”肖父笑着说,眼底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和遗憾。 肖母听后,险些掉下泪来。肖父哪里不是读书的料子?明明就是他父母一个偏心老大一个偏心老二,尤其是老二可以出国的时候,竟然要肖父辍学。肖父硬生生靠着捡垃圾把小学读完,然他的父母也没有享受到老大老二的孝顺就离世了。 而后肖父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开始为了生计奔波,再也没有了读书的缘分。那个年代,能够读书到高中的人,依旧不多。许多都是小学、初中就在家帮着种地,或者去城里打工。 阿紫在小学老师的“关怀”下,终于读了镇中。成绩依旧一言难尽,好在比小时候灌不进去好了那么一些,不至于倒数第一。但也还是班里的倒数几名,和大队长的孙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英语,阿紫更是觉得犹如天书。大队长的孙子,偏偏英语最好。这小子,明明小学的时候成绩都很差,到了初中却逆袭了…… 让阿紫如芒在背,渐渐的和他的距离便远了。 和优生在一起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初二的时候,阿紫在历史书上看到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她把他裁了下来,贴在了笔记本上。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他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他们认识。 还有另外两页的两男一女,虽然没有这个人给她的亲切感那么强,但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肖紫!你把魏先生的图片抠下来做什么!” 阿紫正准备动手瞿姓男人和两夫妻的图片时,听到历史老师的声音从背后,阴森森的问。 她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说:“我、我、我觉得他们熟悉。想留个纪念!” “熟悉?!哟,不错嘛。说明预习了!但是也不是你破坏书本的理由!后面去,站着!” 历史老师说完,背着走到了讲台上去了:哼,尔等“刁民”尽在我眼底,还想翻天!可能? 阿紫愁苦的拿着书本,沉重的走到后面,经过大队长孙子的时候。她听着他说:“熟悉,你明明就是看魏先生长得好看!” 他?好看? 阿紫并没有仔细的看魏先生的容貌,只是觉得熟悉。而且很悲伤,很想哭,很难过,心在抽搐的感觉。可是、算了,说出来都没有人相信吧。 她也不相信,明明就是历史书上的人。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么鲜活,那么亲切呢?她觉得魏先生和瞿先生、黄先生夫妇关系不错。 她眼前闪现了他们交谈的画面,还有黄夫人抱着一只猫,魏先生和瞿先生怀里也抱着一只猫,黄先生端着一盘菜的片段。 阿紫不知道这些片段从何而来,也许是…… 她的想象很丰富?! 历史书上对他们只有一个自然段的介绍,甚至他们的喜好,他们的性情,他们的经历都没有。只有他们简短的生平简介,干巴巴的、冷冰冰的。 而后,阿紫又在语文课本上,看到了魏先生的文章、黄先生和黄夫人的文章。 魏先生写的是他的爱猫魏紫,和好友的猫小黄及瞿光的故事。生动有趣,就像是阿紫经历过一样。她特别的喜爱! 怎么能想到一个数学家和三个作家,经常因为猫而争执不休呢?黄先生的文章是一些日常生活,黄夫人的文章则有些促狭。吐槽瞿先生的二胡拉的烂到猫都听不下去,还有隔壁那姨太原是个歌妓,大清早的就吊嗓子,而后对骂。 阿紫心里鼓胀得很,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发生过。读起来的时候,眼前就像放电影一样,这些画面随着文字流露了出来。 因此,阿紫难得的爱上了阅读。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读镇中后,也是走读。虽然镇上离家走路需要一个多小时,每天早晨四点半就起床。自己把饭煮好吃了,收拾好后,就打着电筒从村里,走向中学。 其实阿紫有些怕黑的,小时候她就跟父母说过。只是父母以为是孩子看错了,可阿紫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 起初她只看到了白影子,而后慢慢的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比如一张恐怖的脸,比如大中午的,她在晒场玩儿,在表叔附近的房子。那里有高高的柴垛,当时表姑正怀着孩子。 听说快生了。她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的男子,夹着公文包,是红棕色的。梳着油头,把头发全都梳了上去,露出了尖窄的额头。整个人的脸,比面粉还白。嘴唇红红的,有些大。 他看到阿紫,对着她呲着牙笑。露出有些尖的发着白的牙齿,似乎像是丛林的野兽。阿紫看见他的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男人并没有和她说话,笑了一下,就进了表叔的家。正好是表姑的那间屋子,阿紫不知为什么,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快速的跑到了表叔的土里喊:“表叔、表叔!家里来客了!” “紫娃儿是哪个?”表叔扛着锄头,正要回去喂猪。把割的一大背篓的红苕藤往背上一背问道。 “不认识。一个穿红西装的男的!可体面了。”阿紫糯糯的说。 表叔疑惑,哪里有红西装的亲戚?!他家最有钱的亲戚便是阿紫的大伯,但那个人,自从发了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就像老二一样,出国后就杳无音讯。 阿紫走在表叔的前面,说道:“他还对我笑呢!吓死我了。” “对你笑,怎么吓到你了?” “笑的很吓人!他往表姑屋里去了!”阿紫说道。 表叔说:“胡说,你表姑也没有认识这样的人…… 你表姑父一个拉板车的,穷得连你表姑的娃儿都要到我家来生。” “真勒!表叔你回去看嘛。” 表叔跟着回到了家里,把背篓随意的放在院子里,走上了土楼梯。阿紫在土楼梯的一半就不走了,她感觉头有些晕。可能是太晒了! “肖紫说有个红西装的男人到你屋里了,你看见没有?” “哪里有人来哦,紫娃儿怕是看错了!”表姑有些气喘,不知为什么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表叔的妈一听,立马招来了阿紫:“紫娃儿,你给我好好说一下,你在哪里看到的?” 阿紫乖乖的把自己看见的都给表姨婆说了,表姨婆一听拍了下大腿:“哎呀,取脐带儿的找到了。你们等着我去找徐老猫儿……” “妈,不要迷信!” “你们听妈的,紫娃子是小姑娘,眼睛干净。贵芳你有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嘛!” 表姑点头,说:“有些出不到气,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是个屁!家里头那么凉快的,老大你去抓只鸡。紫娃子你快回家去,不要冲撞到了。”说完老婆婆就从席子底下,拿出一个白色的手帕,有些胀鼓鼓的。 阿紫听了后就立马回家了,她似乎一下就明白了表姨婆的话。全身发麻,快速的往家里跑去,走到坟地的时候,开始害怕了。那片坟地还有一丛竹林,这个竹林里有五六座坟,对面是宋家的院子,看起来很阴森。哪怕大白天,都很凉快。很多大人,做了一天的活,就喜欢在这里来乘凉。偶尔看到了长虫,就捉回去,又是一道菜。 过后,阿紫再没听说表姨婆是怎么处理的,只是后来表姑生孩子的时候,差点难产。表姨婆把徐老猫儿早早的请来坐镇后,孩子终是生了下来。究竟如何,阿紫不知道。因为表姑生孩子的时候,阿紫有些发热,肖父便留在家里照顾阿紫。肖母去了表叔的家…… 自那以后,阿紫就多多少少的看得到一些飘。甚至睡着的时候,便看到自己从身体里出去,而后和一些很厉害的飘打架。甚至有时候,会跑到深山老林的一些无名山洞去,那些山洞,阿紫觉得很熟悉。似乎时常在这里“练功”,阿紫还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巨蟒,那条蟒在阿紫面前异常的乖顺,她还摸它的头。 阿紫醒来后,怕的要死! 而后阿紫跟肖父肖母说,肖父肖母早就习以为常了,还笑着说:“你四五岁的时候,我们在院坝吃晚饭,然后你叹气,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和你爸说啥?” “说啥?不记得了!” “你说妈爸爸,我是有任务的。我们问你是啥子任务,你说你不记得了。你说你只记得下来是有任务的!我和你爸笑惨了!认真的很,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有啥子大事情!”肖母笑。 阿紫很无语,这么提起来她依稀有这个印象,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些奇怪的话。她读书不好,也不太聪明,要说任务 ……受苦受难吗?! 小时候不是掉鱼塘,就是滚下山坡,要不是半山腰的树拦着,她定然是粉身碎骨了。唯一的不过是没有被蛇咬过,切确的说在她没有发出没有见过蛇的感叹之前的几年,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蛇。 后来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第二天走路的时候,就听到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转过去看,就刚好看到蛇的尾巴。而后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没有见到蛇的全面,只看到了尾巴那一截。似乎是故意满阿紫的愿的。 再后来,刚好是初一的假期,她在表妈的土里看她挖土。表妈的背篓就倒在土里,还有半背篓的红苕藤。阿紫就站在背篓旁边,听着表妈和另外一个婆子聊天。 忽然一条二指宽的黝黑黝黑的蛇,不知从哪里爬了过来。它看到阿紫站在背篓旁边,阿紫也看到了它。明显的看到它似乎在思考的样子,究竟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头伸了过来又缩了回去,好几次。 阿紫怕的不敢动了,看着冰冷的蛇身和有些凶煞的眼神,她想喊表妈,却发不出声音。阿紫离背篓特别近,她想跑,却挪不动步子。 蛇最后还是决定爬了过来,它爬到离阿紫比较近的时候,阿紫明确的感知到它想藏进背篓,在表妈回家的路上咬她的颈子。 阿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知道蛇的想法。虽然这个话讲出来特别的玄,但这是阿紫最清晰的感应。 蛇最后爬到了背篓,又从背篓的边缘,慢慢的往表妈那边爬过去。阿紫感受到蛇的想法是:悄无声息的爬到表妈旁边咬她的脚颈子。这一咬,它要把毒液全部输进表妈的经脉里。 阿紫急坏了,可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大喊:表妈,表妈! “安!”表妈抬眼,锄头狠狠的一斩说:“嗨呀,这条蛇梭到我这里来了!”蛇瞬间被斩了两节,表妈又用锄头在蛇头上打了好几下。 阿紫感觉自己能动了,也能说话了。但,从此她开始怕蛇了。 此时,阿紫的表哥来了,说:“伯妈这个蛇头我要了,拿来泡酒。” “你拿去嘛。” 而后阿紫就看到表哥拾起了蛇头,往自己的家走去。在阿紫二十岁左右时,她听表妈说表哥疯了…… 那个时候,阿紫刚刚修行。 在阿紫初二的时候,肖父肖母终于带着阿紫买了一辆自行车。可是他们都不会骑,便委托会骑自行车的表哥,放学的时候教阿紫。那时候,又是夏季。 只是,阿紫笨,所有的人都学会了。就阿紫没有学会,表妈他们笑话阿紫。肖母和肖父安慰阿紫:“没关系,慢慢学。” “你这个遗传到我,我小时候也是学不会。”肖妈妈说。 阿紫无奈,阿紫叹气:读书不好遗传到了老爸,体育不好遗传到了老妈。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长处了。哦,如果睡觉算长处除外。 她特别能睡,尤其白天。 阿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体育不好,按理说她爬树子那么利索,且身体也特别柔软。要说阿紫什么成绩最差,似乎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但阿紫认为自己的语文是好的,尤其阅读理解。可是她的阅读理解根本就没有得分,阿紫也坚持认为自己的理解是对的。为什么呢?!直觉。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的成绩已经是出了名的差,肖父肖母也没钱给她补课。本来肖父想借钱给阿紫补课的,阿紫拒绝了:“老爸我真的读不进去,我听不懂老师讲什么。” “哎~没关系。你脑子像爸爸,还没有开窍。” “是不是老师又说你们了?要不,我不读了嘛。” “没有,没有!你们老师对我们很客气的,幺儿还是要把初中念完,然后读高中…… ” “高中我考不起…… ” “那、那…… ”肖父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紫,他知道阿紫认真看书的,每次放学他都看见女儿认真的看书。 只是,看着看着女儿就睡着了,从小学就这样。也许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可肖父忧心,阿紫今后怎么办。他又不像大哥能挣钱,如今他已经没有卖菜了,跟着在工地里打工,粗糙的手经常被水泥侵蚀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阿紫很乖巧,知道肖父在工地打工不容易,星期六星期天就在家烧水,用脚盆泡肖父的衣服裤子、手套。而后用刷子用力的把水泥刷下来。 肖父没什么文化,只能在工地上去搬砖,本来就不太高的个头,被重力压弯了腰。显得更加的矮了,阿紫似乎都快和父亲差不多高了。 明明才四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一般,满手的茧子,指节粗大的像胡萝卜一样。头发上都有了点点银霜,整张脸黝黑苍老,每一道皱纹都像刻痕,深深的印在脸上。 肖父经常穿着破烂的衣服,整个背也是驼了起来。尤其那双脚因为水肿的原因,都有些发紫。下工的时候,时常踩着鞋后跟,一脸疲惫的回家。 但只要看到阿紫,再疲惫都会展露出憨厚的笑容:“幺儿,等爸爸关饷了给你买肉吃。” 阿紫摇头:“不喜欢吃肉,我喜欢吃豆腐吃青菜。” “嘿,哪有不喜欢吃肉的!” “肉腥!爸爸你和妈妈吃肉就行了。我不爱那个!”阿紫说。为了表现自己不爱吃肉,每一次不仅在自家包括去吃席,阿紫都不把筷子往肉夹。她要全面的表现自己不爱吃肉,让父母相信。 肖母虽然依旧在做菜生意,但生意越来越不好了。她卖的菜,种类也不多,现在城市里已经有卖菜的超市了。城里年轻人都喜欢在卖菜的超市里买,只有一些老年人,还愿意在肖母的摊子上卖。可是老年人呢,总喜欢把价钱压的很低,又希望肖母送点东西。 也不是肖母不愿意送,或者不愿意降价。确实她的摊子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十分爽快的人,肖母说多少钱,他们就给多少。他们也知道,肖母摆了那么几年的摊子,在这个市场里,价位是很公道的。 因此,这些最后都成了肖母的老顾客,算不上赚许多钱。好在也有些存余,两夫妻辛苦赚的钱,除了给阿紫的学费和家庭开支,他们都存了起来,且还给阿紫开了一个户头,这些钱都存在了阿紫的那个户头上。 而肖父肖母却节俭的要命,衣服也是捡亲戚的来穿。几乎不怎么买衣服,阿紫初一的时候也是穿别人的衣服,然后来被一些家境好的人笑话了,肖父肖母从大队长的孙子那里知道后。就再也没让阿紫穿捡来的衣服,带着阿紫去城里买了几身。 阿紫起初很不愿意,城里的衣服好贵啊!都要两三百,差不多是他们一个月的开支了:“我不喜欢这些衣服,又贵又不好看。” 肖父肖母当然知道阿紫是为他们节省,说:“城里的娃都喜欢穿,我们问过了,都喜欢穿这种。” “我是农村的,我不喜欢穿这种。”阿紫说。 肖父很难的,那眼神都像是快哭了一般:“是爸爸没有用,不能给我们幺儿好的生活,一件衣服幺儿都不愿意买…… ” 阿紫急忙挽着爸爸的手,脑袋靠在父亲的肩上,亲昵的说:“没有没有,我爸爸妈妈是最好的了!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幺儿就买了嘛,这是爸爸妈妈的心意,你不要爸爸妈妈都很难过。”肖母接着说。 阿紫万般无奈的接受了,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心酸。也许小时候她很开心父母给她买新衣服,只是后来她看到了父母的辛苦后,就再也不愿意问父母要什么衣服啊、玩具啊之类的了。 可是肖父肖母依旧是别的娃子有的,他们只要有条件,都会给阿紫置办。阿紫也知道自己是捡来的,这还是表姨婆告诉她的。 那个时候她不相信,一路哭着回家。肖父肖母看到阿紫哭的很伤心,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事,都围在阿紫的身边问:“娃儿你咋个哭了?是哪个欺负你了?” “爸爸妈妈,表姨婆说我是捡来的!不是你们亲生的!”阿紫哭的稀里哗啦的。 肖父嗫嚅着不知该怎么说,眼睛望向肖母。肖母在这些地方比肖父聪明许多,肖母抱着阿紫,拍着她的背:“哎呀不要哭了,你表姨婆逗你的!她还说你表姑的妹妹也是捡的,在河沟儿捡的!” “表姨婆说我是在你们回来的路上捡的,那天还下了雪。”阿紫抬起头说,看见肖母的表情愣了一瞬,就知道肯定是真的了。 阿紫抱着肖母哇哇大哭:“我真的是捡的啊!爸爸妈妈你们给我说嘛,我都长大了!” 肖父愁的都找来了半截烟,蹲在“坚坎”上,他不常抽烟的。抽了两口,就开始咳起来。而后站起来拍着阿紫的头说:“幺儿我们都当你是亲生的!你就是亲生的。” 然后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又缩回“坚坎”上蹲着。眼睛望着对山,有些失焦,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紫听到父亲这么说,便收住了声,只是眼泪却不断的掉,止也止不住。她知道从小到大,父母都会把最好的给自己。从来就不让自己受太多的委屈,她被别人欺负了,从来不和别人起争执的父亲,也会站在她面前保护她,和别人理论。虽然总是说不赢别人…… 肖母也轻声的说:“幺儿,虽然你是我们捡的。但我们觉得你是老天爷送给我们,你想那条路那么多人路过,就偏偏我和你爸爸遇见了。我和你爸爸没得娃儿,哪个庙子都拜遍了,还是没得!我们都不求了,结果老天爷把你送过来了。我和你爸爸都高兴的很!” “对头,对头!我和你妈好高兴。我家幺儿从小就又聪明又乖!”肖父说。 阿紫噗嗤一声就笑了。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总喜欢抱着她,让她骑在他肩上。还会给她采花,还会画凤凰给她看。 虽然肖父没什么学历,但他画画却画的很好。在她的作业本背面,用铅笔画牡丹、画凤凰、画小狗,惟妙惟肖。 肖母就比较严一些,小时候也被肖母打过。还被罚站,尤其是自己忘记背书被老师告状,肖母会罚她抄写背诵的课文。要不然,阿紫的成绩会更差。 自从知道不是亲生的后,阿紫难过了一阵子,也疏离了一阵子。但因为肖父肖母一如既往的疼爱,她很快又忘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事了。后来表姨婆也来道歉了,也说因为父母不能生,有她以后父母反而有了盼头。 渐渐的,阿紫便忘了“痛”。 初中的中午,阿紫都不回来吃饭。肖父每天都会给阿紫几角钱,有时甚至给一块钱。阿紫带着不锈钢盅,带着米、带着一点菜去学校。 一大早就和同学在小卖部旁边的食堂,把贴了自己名字的盅和米菜递给食堂的老师,再交几角钱。而后去上课,中午的时候,又到食堂来领自己的饭菜。条件好的同学,时常能吃肉,但阿紫从来没带肉到学校来过。 虽然她说她不喜欢吃,但每个周,肖父肖父还是会割些肉给阿紫改善生活。阿紫几乎不捻肉,肖父会给阿紫夹到碗里,肖母就劝:“幺儿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阿紫看着油汪汪的大肥肉,有些想咽口水,但忍住了。把肥肉夹给了父母,挑了瘦肉说:“我不喜欢肥的,油得很!”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除了学习不好,别的都还挺好的。 尤其在学校,从来不惹事。老师们因为她的性格,哪怕她的成绩再差,也对她不太凶。 在阿紫初二这一年,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伯。正是快暑假的时候,她一院子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长得高高胖胖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根条凳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进来,男人就打量了她一圈点头:“肖紫啊,我是你大伯。老三啊,你娃儿太瘦了。” 说着就递了一百块给阿紫:“你拿着,这是大伯给你的零花钱。” 阿紫瞪圆了眼睛,在她幼小的世界里,就没见过谁家给孩子一百块的零花的!他们班最有钱的同学也没有!她有时候确实也羡慕那个有钱的同学,一个月有个十多块。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她有那么多钱就好了,爸爸妈妈就不那么辛苦了。至少,饭钱不用给了,买衣服的钱也不用给了。每个月她都能存十块钱,再去批发市场,怎么也能买件衣服或者一双鞋了。 “老大要不得,那么多钱!”肖父立马摆手,又对阿紫道:“幺儿喊大伯!” “大伯!”阿紫声音小小的。 大伯一点都不在意,听到了阿紫喊大伯,一张脸笑开了。说:“又不是给你的,给娃儿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娃儿点钱关你啥事嘛。” “哎呀,大哥你都给幺儿买了那么多东西了!”肖母笑着说。 大伯把钱塞到了阿紫的手里,阿紫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笔巨款,仓皇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只听大伯说:“东西是东西,钱是钱。还好我买了几套衣服哦,你们哦!娃儿都是大姑娘儿了,看看她穿的啥子嘛!” 阿紫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嗯,很干净、也很整齐。没有问题啊! 肖父肖母不说话了,确实他们只有这个条件,娃儿的衣服都洗的有些发白了。她都还在穿,不愿意扔。 不一会儿,阿紫就看到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儿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齐腰的发披散着。眼睛大大的,小圆脸。皮肤很白,不像现在的阿紫有些黄,还有两坨高原红。头发也比较黄,手也不是像这个女孩儿水葱一般的。 她的手有些干,有薄茧虽然也瘦长瘦长的,但不好看。还有些割人,有些黄。 阿紫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学校都没有这么漂亮的,盈盈一握的腰,弱柳扶风。 就是打折扣哈欠,她都觉得这个女孩儿好美啊! 她愣愣的看着女孩儿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所以女孩儿轻易的摸着她的头,她情不自禁的朝女孩的手心蹭了蹭。女孩儿被这个动作取悦了,眯着眼笑:“幺妹儿!我是你肖芙瑗姐姐!” 是了,他们肖家这一代从玉字辈。但他们这一代很少有从玉的,大多都在农村里,也没有读过什么书。玉字对他们而言不太好取名字,肖家大房基本把他们所知的玉字都取完了,什么玉燕、玉海、玉萍的。 当肖芙瑗在阿紫的手心写自己的名字时,阿紫才恍然大悟,这也算是从玉啊!还是大伯…… 不,大伯也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大伯母厉害,能够取那么好听的名字。 对于阿紫而言,这个名字是她听到最好听的名字。且特别的诗意,就像她姐姐一样,是一个有诗意的。但具体哪里表现出的诗意,阿紫又说不出一个一二三。 在她短暂的十多岁人生里,这个名字无疑是复杂又有她不懂的含义的,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从前她听到隔壁班有个叫李聪、一个叫王思,还有一个叫万梦涵的。她都觉得独树一帜了,加上她这个肖紫。可谓是在一片的丽、梅、红、燕、春里“鹤立鸡群”。 太多女孩子叫什么玉梅红梅春梅,春燕秋燕、红丽美丽、春花春玉春红…… 男孩子什么军啊、俊啊、峰啊的一大片。他们年级第一的叫徐端的男生,据说父母都是老师。像她表哥叫红俊、表弟叫书俊。 所以芙瑗这个名字,无疑给了阿紫一点点震撼。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虽然是大城市里的,据说读高中了。有一些娇气,主要表现在她不太能走田坎,更不会爬树子。 她看到阿紫两三下就爬了上去,在树下羡慕的要命。阿紫教她没有教会,而后带她到了一座坟,那个坟已经垮了一些了。旁边的树挨着坟特别近,只要站在坟上就能爬上去。她以为这个很简单了,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两下她就跳上了坟,再跳上了树,回头说:“姐姐你站坟上来嘛!” 肖芙瑗感受了人生中巨大的挑战,这座坟下边还垒了石头,看起来比较整齐,青苔遍布。她怎么踩都是滑的,扯着坟上的草,爬了好几次。而后气喘吁吁的看着树上的妹妹,她不懂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做起来那么难! 阿紫在树上荡千儿,看到肖芙瑗委屈巴巴的望着她,阿紫叹息着:“姐姐你咋连树子都爬不来哦!踩到坟包上嘛。” “这…… 这 ……我上来不了,而且这坟你踩上面好不好?” “有啥不好的,这个坟是元嘎公家的。我们经常在坟上跳来跳去的。” “大人不管啊…… ” “为啥要管?有时候他们摘不到树颠的橘子都爬在坟上来摘!我们小时候经常从坟上跳下来耍。跳了那么多坟,我觉得我爷爷奶奶的坟是最好跳的。” 肖芙瑗听到阿紫大逆不道的发言,瞬间无语。良久才说:“你们还孝顺!” “啊,肯定的。我们经常去给爷爷奶奶挂纸。” ……你看我是在夸你?!肖芙瑗更无语。 她还是比较喜欢阿紫的,因为她竟然给自己做了小桔灯。还给自己抓萤火虫,回省城的路上,她对自己父亲说:“老爸农村真好玩儿!” 大伯瞟了一眼女儿说:“农村很苦,你看你妹妹就晓得。穿的啥嘛,听你幺叔说你妹妹小时候为了家里节省,还满山的挖野菜。” “哇!那肯定很有趣!好向往田园生活,好喜欢农村。” …… “田园生活?!”大伯对自己女儿的不谙世事的天真无言以对,他是这个意思嘛!而后略带怒气的问:“你看我像不像农村?!” 肖家的人都认为肖大伯一去不复返,是不愿意认农村的亲戚。没想到突然回来了,亲戚都走了个遍,还带了丰富的礼物。就是肖父,他都以为自己大哥是不回农村了,但肖父没有怨言。毕竟两个哥哥有本事,凭本事出去的。农村实在是太苦了! 就是阿紫小时候,都还和他们捡过炭渣补贴家用。直到阿紫初中,他们才用蜂窝煤。毕竟蜂窝煤要钱,而柴的话漫山遍野都是。在地里挖了土后,顺便就能砍点树子回去烧。阿紫他们这样的小朋友,放学的时候,都能捡一些树枝回来。 肖父和自己大哥这些天聊天,才明白原来在城里也不容易。大哥这些年在城里打拼,做生意起先也是小打小闹,期间失败过也欠了账。后来才和结交的一些朋友,做了点酒生意,有了些本钱。 而后才遇见了大嫂,是一个大学生。家里父母都是系统的工人,条件比他大哥好多了。在城里拼搏了十年,他大哥才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多,一把年纪了还在学习。 他大哥说:“你文化差了啊,那些城里人就瞧不起你。哪怕你有点钱,人家有些都不太和你说话的。” 城里的一套房子钱,是肖父肖母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听了大伯的话后,他们对于阿紫的未来更添了焦虑。 晚上两口子悄悄的说:“你说紫儿长大了,咋活哦!她读书读不进去,以后也是没有文凭,我们老了后也挣不到钱了…… ” 肖母说着说着就抹眼泪,肖父沉沉的叹气,说:“只能尽量给紫儿多存点钱,就让她在我们这个城市。把我们的房子修一修,结实点。以后她有房子住,再加上我们这几万…… ” “我们这几年再辛苦一些,存到十万看看。等过两年我干不动了,就去扫马路。”肖母说。 肖父嗯了一声,说:“我干不动了,也和你一起去。我们两个的生活应该就没问题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这一切,阿紫都不知道。 但因为大伯的到来,肖芙瑗的到来。阿紫心里下了狠心,要好好读书。于是经常看书到半夜,然而收效甚微。 每一次她看书,头都像被锤子狠狠的敲一样。整个脑花似乎都散了,她都感觉快散成了蛋花儿汤了。 她也请教了大队长的孙子,每次都在他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结束做题。大队长的孙子感叹:“肖紫啊,你努力了。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智商的问题。” “那还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基因问题。” “我…… 我、是像我爸在读书方面。体育方面就像我妈…… ” ……那你还挺骄傲的哈!大队长孙子心里想,他从来没遇见过如此头脑不开窍的!阿紫平日看着挺聪明的,然、也许是看起来挺聪明的吧! 她的阅读理解,他看了。怎么说呢,很有想法、想法也很好,但你这些想法不切题啊!你跟她说吧,她还问你:“我就在想啊,你们说的这些,作者本人是不是这样想的?” “肯定啊,要不然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总觉得不太是。” “为啥…… ” “就好比我吧,我写的作文明明没有那个意思。我老师总会给我解读出不是我的意思的意思。”阿紫有气无力的说。 大队长的孙子沉默了…… 肖紫也只有作文写的不错了。她的作文很天马行空,有许多意想不到的角度。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眼睛骨碌碌的转,就像猫儿,很灵动。 “我们来说说你的数学和英语。” “啊…… 数学咋了。哎,我搞不懂。英语我听不懂…… ” “所以我才说聊一聊嘛,有个问题,你是咋个把所有选择题做错的?” “哦!我看不懂撒,就选自己看着顺眼的。哎,就是这一次运气不好 ……”她也很无奈啊。好不容易做对的时候,老师以为她是照抄的,然后再让她做,她就忘了之前是怎么做的了。 因为她也觉得自己是瞎猫碰上个死耗子。但她从来不照抄!她很委屈,可是说出来呢又没人相信。老师还说她不诚实! 至于英语…… 她总感觉很简单,觉得自己听着熟悉。可是一跟着念,舌头就打绞。然后什么语法之类的,她感觉像是天书。 话说阿紫还没读小学的时候,帮着家里卖菜,算数都不错,还能打算盘。可是真到了上学,老师教的数学,她又不懂了。 尤其有一次,一群孩子在学校旁的鱼塘边玩耍。阿紫也在,她好不容易愿意融入小朋友当中,她当时被分配“洗碗”和另一个女同学。 那个女同学是班里最漂亮学习又好的,当时阿紫看到她踩到了一块青苔,对她说:“你小心点青苔。” 刚说完话,那个女同学就掉了下去。阿紫看到女同学在鱼塘扑腾,又看到了鱼塘对面的边缘似乎有个东西快速的“游”了过来,阿紫大喊:“快来啊,于静落水了。” 同学们都争相而来, 拿着竹竿喊于静抓着竹竿。于静抓住了,可怎么都被拉不上来。阿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看到那个东西缠着于静,把她往下拖。 阿紫急了,也抓了竹竿,五六个小朋友都没有拉上来的于静。在阿紫抓住竹竿的那一刻,终于被拉上来了。 当时阿紫抓住竹竿,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个不知道什么的从手臂流到了竹竿。阿紫便亲眼看到,那个东西冒着烟,很快就散了。 于静被拉起来后,一直哭。 而此时上课了,同学们都往教室跑。于静坐在座位上哭的撕心裂肺的,时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看到自己的爱徒哭的很伤心,立刻问:“咋哭了?咋湿糟糟的?” 同学们就说:“她落鱼塘去了,是肖紫推下去的。” 老师听了,横眉竖眼的大吼:“肖紫你给我上讲台来!” 肖紫被老师吓着了,瞬间哭了起来,走到讲台上说:“老师我没有!” “你还敢说谎,同学们都说是你推下去的!于静,是不是肖紫把你推下去的?” 于静没有说话,哭的满脸通红,肖紫看到她点了头。老师拿着很粗的棍子,逮着肖紫的手狠狠的打,说:“你还说谎!你还说谎。” 肖紫是个很倔强的孩子,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打死她都是不认的。因为这件事,在她往后的人生中,最讨厌被冤枉,也最讨厌申诉无门的感受。 她边哭边大声说:“我没有推她,是她踩着青苔滑下去的!” “是你推的!是你推的!我们看到了的!”好几个男同学起哄,看着老师打肖紫,开心的拍手说。 肖紫说:“你们根本就没看到,你们当时背对着我们的!” 有个男同学说:“老师,当时我听到肖紫说要推于静下去。然后就听到于静喊救命了!她是农村人,家里穷的很。这种人最爱说谎了!”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肖紫哭的比于静还大声。 老师打得更狠了,骂道:“你还在说谎,同学们都说看到了,你还不承认!你品行太低劣了!” 阿紫不懂什么叫品行低劣,但似乎感觉是不好的词。她摇头,因为被老师打的说不出话了,只感受到痛,又麻又痛,手很快的肿了起来,而后手掌像断裂了一般,感觉里面的肉都碎了。 老师狠狠的打了肖紫后,吼道:“你给我站到最后去,今天一天都站着听课!明天把家长喊来!” 阿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那天回去的比较晚。那时候肖父肖母也回来的晚,并不知道阿紫还没有回来。阿紫在田间游荡,她一直哭一直哭,感觉很凄凉。她看着不远处的鱼塘,想着去跳鱼塘。她不想活了,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想活。 几岁的阿紫,根本不懂什么是委屈,但就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暮色降临,她一点点的往鱼塘靠,在鱼塘边上慢慢的把一只脚伸下去,忽而在水面上看到了肖父肖母的笑脸。 阿紫极快的把腿收了回来:爸爸妈妈,我要找爸爸妈妈。 她的手掌肿的老高,还在钻心的痛。但她无法顾及了,她要找爸爸妈妈! 回到家,还在背后的竹林。她有想过把今天的事跟爸爸妈妈说,眼泪又掉落了下来。 肖父肖母还没有回来,阿紫忍着手痛,把饭蒸上。她的右手沾水都痛,于是只能用左手轻轻的淘米。把盆子的一边顶着腰,另一边左手拿着,艰难的放在锅里。 她在等饭的时候,发着呆,泪还没有断。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饭快蒸好的时候,她听到了父母沉重的脚步声。连忙把眼泪擦干净! 肖父肖母满脸疲惫的回来,累的话都说不出,只对着阿紫牵扯了下嘴角。而后肖父把桌子摆在院坝,肖母开始把阿紫准备的菜炒起来。 见此情景,阿紫便打消了和父母说这件事的念头。吃饭的时候,肖母说:“幺儿今天咋那么安静?” 阿紫说:“我看你们累了。” “今天在学校好不好?”肖父问。 阿紫连忙低头刨饭,堵住想哭的冲动。感觉自己忍好了眼泪后,抬头笑眯眯的说:“好,我听了高年级的哥哥吹笛子。山上砍的竹子做的,可好听了。还有语文老师给了我一块糖…… ” “你眼睛咋红红的?”晕黄的灯光,从里屋照到院坝,看不太清楚。但肖父肖母都感受到了阿紫的眼睛不太正常。 “被蚊子咬了,凶惨了!嘿嘿!”阿紫笑着笑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极力的忍着,对自己说:阿紫啊,不要哭。不要哭。 也因为肖父肖母实在太累,听到阿紫这么说,便没有再问了。而后她便糊弄了过去,阿紫也不会跟父母说请家长的事。事实上她有些讨厌数学老师了,可自己还没有发觉。 第3章 大妖阿紫 第二天阿紫带着沉重的心去上学,她到了学校门口,始终不太想进去。直到语文老师走来:“肖紫要上课了,你还在这里转什么?” “哦。”肖紫低着头,跟在语文老师身后。 她安静的走进教室,同学们看到她来了就喊:“撒谎精!撒谎精!” 阿紫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边翻书边抹眼泪。她不想哭,但眼泪却越抹越多。她觉得自己又没有错,为啥所有人都说自己错了?还说自己撒谎? 她心里很不甘。 浑浑噩噩到下课,她走到了于静的面前。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说:“你是不是又要推于静?!” 肖紫没有理会别的同学,就静静的看着于静几秒。于静一点都不理肖紫,然后肖紫说:“于静昨天我没有推你,你自己掉下去的!” 同学们围着她说:“你撒谎,你撒谎。老师都说你撒谎!老师都说是你推的于静!” 于静说:“你推了!” 阿紫很气愤,但她找不到该怎么说,只知道哭。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才说谎!你是、坏人!” 于静不理她,高傲的仰着自己的头。就像是胜利的公鸡,拿着课本看着。 阿紫愤怒的像是烧了起来,大声的说:“你会遭报应的!” 这话她经常听到别人说,她觉得这是最狠的骂人的话。 上课铃响了,阿紫无奈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刚一进教室。同学就说:“老师,将才肖紫咒于静!” “就是就是,说于静要遭报应!” 数学老师愤恨的看着肖紫,那根很粗的棍子在讲桌上啪的打了一下。阿紫一个激灵,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师吼道:“你还敢报复!你的家长呢?给我滚到后面站到听课!” 阿紫拿着书,站到了后面。数学老师还不放过阿紫,讥讽道:“也不知你父母咋教你的,没有家教!” 她也不懂啥叫家教,但知道是说她父母不好。阿紫感觉心有万千把剑,就这么直直的插了上来。她痛得没办法呼吸,手也还在痛,还没消肿,心也在痛。整个人弯了下来,蹲着抱着自己。 数学老师说:“喊你站起来!你给我蹲下去干啥!” 阿紫听到老师的声音,感觉就像置身黑暗森林。似乎有怪兽在追着她撕咬,她跑啊跑,跑不出这座森林,也看不到一点亮光。怪兽一直穷追不舍的咬着她,痛的她无法描述这样的痛。 此时她感觉天旋地转,眼睛都是花的,看不到前面的同学、看不到老师。一片的雪花,就像到了另外的世界一样,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她靠在墙上什么都不知道,忽而感觉有人狠狠的拽她,她差点摔倒了。 定睛一看,是数学老师。一张黑沉沉的脸,和穷追她的怪兽重叠,她全身都在发颤,而后眼睛又开始花了。依稀听到老师骂她:“喊你好好站着,你还要靠墙!你是啥子娃儿了,你父母咋教你的?你回去不要读书了!你这种娃儿,读书都没有用!” 阿紫眼睛一片的湿,但她感觉不到自己流泪了。她只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发烫,又突然听到老师说:“你脸咋那么白?不舒服啊?” 她机械的点头,其实也没听懂什么意思,这个时候阿紫的脑子已经停工了,耳鸣声不断嗡嗡的响。 老师又说:“自己生病了都不晓得说,太恼火了。回去坐到!” 说完也便不管阿紫了,她靠在墙上好一阵儿,才慢慢的坐回了位子。眼前时而黑,时而是雪花的“麻”,就是没有彩色。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才渐渐的看到。 抬头看黑板,感觉黑板好陌生,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了。老师感觉也很陌生,同学们感觉也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时而又看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的样子,都是一些怪兽的模样。阿紫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 课本上的字她也不认识了,盯着看盯着看,看到那些字都在动了。时而是波浪形,时而又在跳跃,时而跃然纸上像小人儿一样的跳舞。她很悲痛,它们很欢喜。 她感觉自己进到了另一个世界,不同于普通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吃人的妖怪,有血盆巨口,就连文字都是妖怪、小妖怪。不轻易害人,但总有意无意的给人设陷阱,让人跳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这种情况,阿紫持续了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除了看父母亲戚是正常的。就连她家的房子、葡萄架、树木都在动,都是一些妖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星期后,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因为写字写多了,手心传来的痛…… 阿紫此时不知,这个痛持续到了她三十好几。只要写字写多了,手心就开始痛,再后来的岁月里她已经不太记起,或者说故意忘记,她手心几时开始痛的。每次痛了,就用左手揉右手的手心。 阿紫看到了于静的姐姐,读六年级的于丽。她穿着大人的皮鞋,厚厚的跟,一身牛仔马尾扎的高高的,戴着红色的花、嘴唇也涂成了大红色,一个人在那里站着。阿紫有些怕,怕那个血盆巨口,感觉只要一张嘴,就露出尖利的牙齿,然后咔嚓咔嚓的嚼着她的骨头。 可,阿紫心里的不甘又涌了出来,她鼓起勇气跑到于丽面前说:“姐姐,我没有推于静。” 于丽轻描淡写的说:“哦,我晓得。于静跟我们讲了…… ” 而后对着阿紫笑,阿紫在成年后都记得那个笑容。因为特别的刺眼!刺得当时的阿紫眼睛生疼…… 阿紫又问:“我老师晓得了不?” 于丽说:“晓得了,我父母被老师请去的时候说了的。” 阿紫愣愣的在那里站了许久,于丽几时走了她也不知道,眼泪又夺眶而出。阿紫很讨厌流泪,尤其是此时此刻,可是就没有骨气的、忍不住。 她心里喷涌出许多的愤怒,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如此愤怒,这个愤怒快把她淹没了,她只能高昂着头,不让它把自己的鼻子嘴巴淹到了。她要呼吸!她要活着!她、不服!不想被愤怒淹死! 直到她长大后,回首看,才明白当年的愤怒,是她没有等到“昭告天下的清白”。 老师打了她,狠狠的打了她。后来也没有催她请家长,她也不知道原因。她可能是需要老师的一个道歉,说:老师冤枉你了,你是个好同学。也可能需要老师对全班同学说:肖紫没有推于静下去,你们不要再传了。也不要说她是撒谎精…… 但是,没有。 直到三年级肖父肖母给阿紫转学,都没有等到这个话。她心里该是在默默的等的,只是因为年纪小,无法精准的表达自己的诉求。或许就连她都以为没事了,因为她感觉自己是忘了。 只是,再也不和同学们玩。他们玩家家酒的时候,阿紫喜欢到后山,去抠斑鸠石。她每天都抠,每天都抠。直到有天,她抠出了一个神佛的形象,栩栩如生的在阿紫的面前。 阿紫看到神佛的形象,以为是上天给她的加持。她极为虔诚的给神佛顶礼,阿紫认为神佛在保佑她了。 然后阿紫开始翻字典,认一些字。年纪才八九岁的她,也跟着表姨婆他们去庙子。吃豆花饭、烧香、学他们念经。 阿紫喜欢上护法,越可怖的护法,她越喜欢。据说越可怖的护法,他的威力越大。她见到护法就欢喜起来,感觉自己被护佑了!她真诚的相信了“善恶有报。”哪怕后来的人生中,她还是遇见了许多的不公,依旧坚定的相信。 她唯一的成长便是不怕黑了,再黑的地方,再伸手不见五指,她也能平静的从容的走下去。她习惯了在黑夜里行走! 阿紫转学,在这个班级悄无声息。关于于静,在那件事之前,她们还能说几句话,此后就再也没有交集。阿紫在外人面前,越来越沉默。而后逐渐发现,她不太记得住人的脸。 然,她觉得无关紧要的,也不需要记住。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学,比以前方便了许多。至少早晨不用起来这么早了! 她在七岁的时候就搬到了隔壁住,据说这间屋子曾经是肖大伯住的。中间是肖父肖母的房子,有两间,原本外间是肖父肖母住,里间是爷爷奶奶住。 后来爷爷奶奶离世,肖父肖母就搬到了里屋,外间便成了厨房。他们的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听说肖奶奶曾经是地主家的小姐,那个动乱的年代,嫁给了当长工的爷爷。 十来岁就结婚的他们,起初是凭着肖奶奶的父亲支持,过上了还不错的日子。包括这个院子,也是肖奶奶的父亲拿钱出来修的。肖爷爷早先读过几年书,后来父母去世,才辍学当了长工。 和肖奶奶结婚后,又得到岳父的支持,上了西式的学校。读了高中也算是那个时候的知识分子,而肖奶奶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一直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虽然不识字,拿捏人却十分有方法。 肖爷爷毕业后,那时候的大环境很不好,也没有在城里找到什么稳定的工作。于是一半时间务农,一半时间在城里打些零工。直到荒年,肖爷爷才又回到了农村。因为城里也实在找不到工作了,而村里也没有吃的。 那个时候肖奶奶的父亲已经死了,是肖奶奶的大哥当家。她的大哥根本就不理会肖奶奶,直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都不容易,让她就不要回家打秋风了。 肖奶奶一路哭着回去,可到了家又不敢进去。一个人躲在山坳里哭,肖爷爷见肖奶奶晚上了都还没回来,抱着肖大伯背着肖二伯,举着火把去找肖奶奶。 彼时肖奶奶还在山坳里吹着冷风哭,边哭边找,看有没有什么树根、草根之类的。至于野菜…… 早就被挖完了。 肖爷爷找到肖奶奶后,安慰了她许久。也就是那个时候,肖奶奶才真心的把肖爷爷当作是丈夫。从此以后,不仅做家务,也开始学着地里的事。 荒年期间,肖奶奶也流过产,也生过孩子。可惜一个生下来就断气了,另一个还没有长到一岁便夭折了。荒年过后,又才生了肖父。 肖父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喜悦,而是带来了愁苦。一是肖奶奶的身子终究垮了下来,二是以为会夭折的肖父,居然立住了。这下子又多了一个吃饭的,且小时候他的身体弱,还得用白米饭养着。 那个时候,肖大伯已经读完小学,跟着肖爷爷在城里或者土地做点事了。小小年纪的肖大伯确实吃不了少的苦,尤其回来后,还要帮着肖奶奶带肖父。老二呢,刚刚开始读书。 至于读书这件事,肖奶奶其实不太愿意的。但肖爷爷坚持,说:“读书才能改变命运,虽然不能把三个孩子都供出来,但至少不能让他们当睁眼瞎。” 所以,这也是肖父他们能读书的原因。那时候肖爷爷为了孩子读书,四处借钱。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虽然是儿子,然教几个字就行了。家里穷成那样了,还异想天开的。 这件事当年,村上大队都说肖爷爷读书读傻了,都不知道孰轻孰重。而后来,肖大伯发达了,肖二伯出国了据说也很不错。村里又变了,说肖爷爷有先见之明。到底老肖家还培养出了个读书人,肖大伯也因为读了小学,才能做那么大的生意。 当时的村里大队,能读书的孩子,几乎没有。原因无他——穷!就算有想法的,都不敢像肖爷爷这般借钱。就肖爷爷的这些钱,还了整整十多年,因此肖爷爷肖奶奶比较早离世,也有太累的原因。 为了还钱,两口子拼死拼活的干活。尤其肖奶奶,年轻的时候,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后来沧桑的看不出年轻时一丝的容颜,她甚至还卖过几次血。 以至于肖父还不到二十,他们都去了。那个时候,只有肖父一个人。还是大房和表姨帮着他,把老两口送上山的。 其实这个表姨,也算不上很亲,因为和肖奶奶嫁到了一处。才走动起来,又两人都有些同病相怜,都是被家里的人抛弃的。只是表姨是被几斤粮食换过来的,和肖奶奶不同的是,表姨再苦都没再回过娘家。 如今这个三间屋子的院子,都是肖父肖母的。除了中间是套房以外,另外两间都只有一间房,但面积不小。床、衣柜、书柜,都还有空余。 阿紫的房间出去拐角就是猪圈,旁边就是厕所。肖二伯的房间,差不多也是那个样子,只不过多了两张床。偶尔大房那边来客住不下,都会在肖二伯这边住。 至于肖父这里,几乎没有人客来。 阿紫家里,到现在都没有电冰箱。肖家大房和表姨婆那里,早就有了。只有一个黑白电视机,肖父把它放在了阿紫这边,阿紫说:“我不太看电视,爸妈你们拿过去看吧!” 肖父闷闷的说:“我们都不喜欢看电视。你年轻,你看。” 阿紫说:“那我们一起看,每天看一个小时,好不好爸爸!” 肖父看着撒娇的阿紫,心里熨帖极了。感觉眼睛里都是热的,点头说:“好!” 阿紫很快就毕业了,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她早早的去了肖母的摊位上,肖母看到阿紫说:“我听说还有什么复读…… ” “妈,我的成绩复读不了。” “啊 ……这样啊…… 我还听说有什么职高,出来就能够工作。紫儿你看 ……” 肖母小心翼翼的说,她知道阿紫没有读书的天赋,这两年阿紫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每天早晨很早就起来背书,晚上很晚都还在看书。 阿紫叹气说:“我估计也读不进去了,而且职高乱得很。我想改天和爸爸一起去城里,看看可以打工不。” “那行。今晚就跟你爸爸说。”肖母听到阿紫说职高有些乱,立马打消了让她读书的念头。她想着,虽然可能过的辛苦点,都比孩子变坏了好。 几天后,阿紫和肖父进了城。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城了,小时候也经常被肖父肖母带着,去滨江路玩,去公园玩。公园里面有很多游乐设施,什么碰碰车之类的,还有骑马,围着一个池子走一圈。 旁边还有拍照的,阿紫为数不多的照片都是在这里照的,肖父肖母的照片更是。尤其阿紫的坚持下,他们有合照也有单人照,虽然肖父肖母很心疼照相的钱,但阿紫高兴。他们也随她了! 阿紫走过这些充满回忆的地方,看到了市中心有个咖啡厅招服务员,对肖父说:“爸爸我去试一试这个。” “这…… 这…… 洋玩意儿我们这边都有了!我没走到这边来过,还不知道呢!你进去吧,爸爸在外边等你。” 阿紫看出来了父亲的局促,也没有多余的话,只道:“好。爸爸,你在这边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你去吧!爸爸在这里等着你,不要紧张,如果…… 我们再找哈!” “嗯嗯嗯!爸爸你站在阴凉的地方嘛,不要晒到了。” “好好。”肖父立马站在一棵树子下。 阿紫进去应聘了,这家咖啡厅是一个医学生开的,她还在读研。平日里是她的父母帮忙管着,因此阿紫很快就应聘成功了。一千元一个月,对于阿紫而言,是很不错的收入了。而另一个服务员,是老板的朋友。 幸而阿紫登记的生日是农历,虚岁十六。实际才十五,肖父肖母捡到阿紫的时候,记的就是农历。事实上,阿紫那一批,很多村里的孩子,都是记得农历的生日。 有的为了早点读书,还改大了年龄。对于他们而言,早点读出来,早点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才是最重要的。 阿紫找到了工作,肖父肖母都很开心。阿紫的自行车又有用了,其实肖父希望她坐公交车,阿紫想省钱,便没有同意。 很快阿紫就在咖啡厅工作了,起初也受到了另一个服务员的欺负,还被抢单。好在老板和老板的父母都是很好的,知道以后,批评了那个人。最后那个人走了,过了两年,听说她被骗到南禾去被卖了…… 阿紫的第一笔工资交给了肖父肖母,他们没有要,最后阿紫硬生生的给了他们八百。肖父肖母感动的把阿紫的钱,给她存到了她的户头。 后来肖父肖母只要她五百,说:“你工作了,要多留点钱在身上。” 于是阿紫留了五百,时而买些东西回家。或者是肉,或者是衣服鞋子,或者是一些家用电器。每次肖母都抱怨:“不要乱花钱!” “我没有乱花钱!” “你呀!”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在那个咖啡店工作了四年,后来市中心又开了一家大型的商超。阿紫又应聘了那里的导购,卖服装。底薪就是二千,加提成。比在咖啡店中的收入高出许多! 现在咖啡店给的是一千五,又因为附近很多地方都开了咖啡店,还有连锁的。以至于阿紫所在的咖啡店,生意越来越不好了。 这座小城市,终究还是慢慢的跟上了时代的脚步。日新月异的变化,时常让人在不经意间就忘记了过去的苦日子。偶尔午夜梦回,才在梦里仿佛回到了那个条件不好的年代。 就如现在,阿紫的家已经重新装修了。是肖父肖母出了一部分钱,肖大伯出了一部分钱。肖大伯本来还想给肖父和阿紫在城里买房子,均被拒绝了。 至于肖二伯,从来就没有听过他回来的消息。肖大伯依稀在别人口中,听过老二的消息。都有些语焉不详,甚至肖二伯做什么的,他们都不是很清楚。 这么多年了,就连肖大伯都又回来过几次。可肖二伯,却像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也许是,他们离得太远了。就算是在国内,现在的机票也不便宜。 肖大伯曾经带着肖父肖母出去游玩过,阿紫没有去是因为她要工作。本来肖大伯说:“紫儿你那个工作不做,跟着大伯去省城,在大伯那里做事。多少都比现在强一些!” “不了大伯,我在这里挺好的。还能陪着爸爸妈妈!” 肖父肖母是不会离开这座小城市的,他们对这座城市很有感情。虽然这种城市给了他们很多的苦难、风霜、甚至鄙夷。但这个城市是生养他们的地方,在这里有亲友,还有家的温暖。 一个小学毕业,一个没有文化。去到别的地方,并不一定比现在更好。且因为阿紫,他们更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肖父不像肖大伯,脑子灵活。 现在的肖父头发都已经白了许多了,肖母也苍老的不像是她那个岁数的人。黑黄黑黄的,瘦的就像枯树枝。他们一个当了小区的保安,一个在附近扫马路。一个月也就一千多,两口子加起来将近三千元。也算是够一家人的生活,再加上阿紫的工资。每个月也能存两三百…… 一个小家庭,就是这样缝缝补补,攒一点钱。有时候又拆东墙补西墙,总之说到积蓄,其实肖父肖母还算有一些。但不敢用,他们想留给阿紫。 阿紫在商超工作后,这个小家存的钱就更多了。且时而还能带一些菜或者东西回来,日子也算是慢慢的起来了。 最近阿紫总是头晕,有时候眼前一黑,黑很长一段时间。可奇怪的是,她明明看不见,却能无障碍的走路、交流。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模样,一点都不像看不见。 趁着假期,她去医院检查,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因为不妨碍生活、工作,阿紫也心大的抛之脑后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她的眼睛又能看见了。然而,时常会闪一道白光过去,无影无踪。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白光,阿紫有些不解。奇怪的是,她没有害怕。也许,她从小跟着表姨婆去庙里,也见过许多奇特的人。 然后慢慢的,阿紫发现白光不再是很短暂的闪过了,能够看到它飘过来,再进入自己的眼睛。可,阿紫没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变化,近视眼依旧是近视眼。 阿紫最近总是多梦,她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只知道做了梦的那些天,她的身体感到了一阵的清爽。整个人都似乎清明了些…… 头脑也像是灵光了不少,记忆也好了不少。就像是脑子蒙了的一层纱,终于揭开了。直觉也越来越强,尤其是有些时候她突然说出来的一句话,最后应验了。 比如她在表姑家,忽而说:“表姑哪里死人了吗?听到超度的法事了。” 表姑说:“大清早的,你说这些干什么。没听到,哪里有声音!” 结果下午的时候,表弟就跑过来对表姑说:“妈妈,我爷爷跟我说奶奶走了。让我回去看看!” 又比如,她看见一个客人,在他的身上,竟然看到了他即将做的事,和他以前做的事。只是断断续续的,连贯不起来。 可是阿紫竟然一点不慌,似乎这样的本领她天生就该有的。她十分的笃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这种笃定,是从她的心底冒出来的。 二十岁那年年底,阿紫终于能记起自己做的梦了。 她来到了一座山脉,绵延无尽。水系也很发达,山间、山脚都有河、溪、湖,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瀑布。远远看上去,像是挂在山间的一条玉带。 闪闪发光,瀑布的颜色也不一样。旁边树木葱茏,都是不同的植物。树叶上面竟然也有宝石,就连花也像玉像宝石一般的。但触之又很柔软,香气扑鼻。 也是因为这些香气,让阿紫身上也有淡淡的体香,是很清新的花香味。带着一点清冽,一点寒气。以至于明明长得很甜美的阿紫,变得清冷了许多。 阿紫觉得这座山脉特别的熟悉,可又不知道这是哪里。她熟门熟路的,四处游巡。满山的宝石、黄金、玉石,让阿紫应接不暇。她心里想:如果不是梦就好了,她能坐拥那么多的财宝,父母就能安享晚年,不那么辛苦了。 她捡起一块玉石,那块玉石沁凉沁凉的从手传进了阿紫的心脉。不知是不是阿紫的错觉,她感觉这块玉石变小了一些。而此刻她的身体有些胀胀的,很不舒服。 因为这样的不舒服,她从梦里醒了。而后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的睡意,身体的难受,让她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着,一会儿侧卧,一会儿站起来。 可惜,不管如何,身体依旧很难受。甚至有些地方胀的有些痛,就像一股劲转得拧了起来。连带着周边所有的肌肉,拉扯着,极致的痛。 阿紫出汗了,痛得轻声的叫喊。而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在恍惚间盘起了双盘,双眼微闭,结了一个印。至于是什么,阿紫自己都不知道。 双盘过后,痛感逐渐的减轻。阿紫感觉呼吸都轻了、深沉了。身体轻盈了起来,心特别的安定。她沉浸在了这个状态里,无知无觉。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未亮了,她在一种似睡非睡,但并不昏沉的状态里,盘了这么久的腿。她感受到了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又痛又麻。就连她想把腿放下来,也动不得。 于是她很自然的,用双手搓着脚心。脚心都发紫了 ……慢慢的搓着,脚心发热了。变红了,此刻阿紫试着把腿轻轻的拿下来,终于能拿下来了,伴随着大腿、小腿、脚踝、髋和三阴交的痛感。 膝盖也酸胀酸胀的,阿紫轻轻用双手把腿打直,按摩着腿部。随着阿紫的按摩,从腿部到整个身体,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就连细胞,都是雀跃的,阿紫内心感到莫名的欢喜。 照镜子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更黑更亮了。皮肤竟然也微微的泛着白光。 此时有一个声音跟她说:就像昨天这样吧。 阿紫不上班的时候,都会开始打坐。一周后,她发现不用做梦,自己都能够进入那座山脉。而后又在山脉找了一处山洞,随手捡一块玉石垫坐。她感觉那股清凉的气,传入自己的身体更快了。 她知道,她步入了修行。 她打坐完,发现了不远处的玉石上有一本册子。她翻开看,正是修行的法诀仪轨。后来就跟着这本册子练了起来,半年后,阿紫在打坐的时候,断断续续的看到了“前世”的一些片段。 才明白这个山脉原来是她身体里的,称之为内世界。三年后,阿紫终于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虽然有些朦胧。尤其是越古老的记忆,就越模糊。然,却也让她的心,在此刻真的安定了。 这些年,阿紫在父母、在外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来的习惯。只是偶尔给父母吃一些内世界的水果,她尝试过拿药材或者金玉之类的出来,可惜,一点都拿不出来。就连水里的水晶,都拿不出来。 阿紫叹气:空守着宝山啊! 尤其看着父母越发的老了,病痛开始多起来的时候,阿紫心里很难受。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三十岁那年,肖母病重。住进了医院,在医院检查出来已经是肺癌晚期。 肖父和阿紫每天轮班的照料着肖母,肖母不想住院了,想回家去。她对肖父说:“治不好了,我不治了。太贵了,每天花钱像流水一样,我想回家去。我们把这些钱存着,给紫儿留下吧。” 肖母忍着痛,说得艰难。肖父握着肖母的手,说:“紫儿不愿意的。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家的钱还有一些,够你…… ” “不了,现在就连止疼都止不住了。”肖母说道。 于是,在阿紫上班的时候,肖父带着肖母出院回到了家里。等阿紫下班去医院时,才得知这件事。 她连忙朝家里赶,现在她的工资都有五千多了,在这个小城市里,也算是比较好的收入了。这些年,她省吃俭用,也存了有十来万。她知道父母一定是担心钱的问题,可是钱没了还可以赚,她知道母亲的病治不好了,然她想让母亲轻松一些。 阿紫回到家,看见肖父正在院子里抹眼泪,本来想发脾气的她。千言万语,最后喊了一声:“爸。” 肖父抬头:“诶,紫儿回来了。累了吧,我饭做好了。吃饭吃饭!” 肖父站起来,跟着往堂屋走。阿紫看到满头白发的父亲,佝偻着背,走路都有些蹒跚了。不知不觉间,利索的肖父行动也逐渐的缓慢下来。 阿紫忽而才惊觉,父亲真的老了。她突然想逃离,她很恐惧,恐惧看到母亲卧在病床、父亲苍老的样子。她如今有些小的法术了,可是没有一个法术,能够让父亲变年轻,母亲痊愈。 她此刻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似乎她又要被抛弃了,又是一个人了。即使这件事经历了无数次,阿紫始终无法真实的接纳。只能被动的接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她所记忆的,遇见的每一任主人或父母对她都很好。可,她依旧被抛弃,他们因为生死被动的抛弃了她。在漫长的一生中,她感到无尽的寂寞。看不到头的,悲欢离合。一直轮回一直轮回,她辗转于此,无法超脱。 阿紫的劝说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肖母的话堵了回来:“我这病你们也知道治不好了,浪费钱干什么?我呀,想最后的时光,在家里。和你们在一起,我不想进医院。那里面太冷了…… ” 最后,阿紫没有劝肖母去医院。只不过,每天她都会来跟肖母聊聊天,说起小时候,说起过往的许多趣事。 每当此刻,都会抓住肖母的手,而后把自己修炼的清气一点点的传进肖母的身体。虽然无法病愈,至少肖母没那么痛了。 凡人的身躯,承受不了太多的清气,阿紫只能一丝一缕的,感应着肖母的感受、身体的反应,而导入进去。 二十五岁那一年,她在自己的内世界,看到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里,有一个灯笼,悬在半空中。发着点点的光辉,除了清气以外,它还有庞大的生机之力。 可惜,阿紫如今身体还很脆弱,无法承受生机之力。然一直在灯笼底下练功,阿紫感觉自己的息更长了。气脉更流畅,那些比较淤堵的地方,竟然都不再堵塞。 虽然无法承受生机之力,可这个山洞里的玉石、宝石,都沾染了灯笼的气息。连带着,生机之力也沾染了一些。所以阿紫也感到了不同,就比如她的面容显得更加的年轻,明明三十了,还跟个十八九的小姑娘一般。 尤其那双眼睛,也变得更加的潋滟,带着一分疏离、一分清冷,和些许暖意。就是那么复杂矛盾的,出现在一个人的一双眼睛里。就像是一年之中的四季,每一面都是不同的风景。 后来阿紫把能带出去的果子放在了山洞里,放了三四天后,就拿出去给父母吃。阿紫试过,不能超过四天,否则父母便承受不住,会呕吐,吐到就像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般。 当时把阿紫吓坏了,连忙抱着母亲,一手抓着父亲。输入清气,直到父母不再呕吐,她才放开手。 肖父肖母拍着阿紫的手,表示安慰。 不知是不是阿紫的错觉,她感觉肖父的头发都没有那么白了,变成了灰白。连皱纹仔细看都淡了一点点,而肖母也只是没那么痛了。 阿紫便知道,这就是肖母的命运了。 阿紫不懂命运,也不太喜欢命运。她总觉得人怎么能屈服命运呢?在许多世以前,阿紫曾试图改变过主人的命运。他终于躲过了兵祸,可最后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死了,就只比原来多活了一天。 那个时候,阿紫用法术阻挡巨石,却被巨石震飞了出去。那主人在死的时候,都担心阿紫,眼睛望着阿紫的那个方向,说着:不用、不用…… 便断气了。 从此,阿紫便不再轻易的改变命运。哪怕,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舍。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生老病死,阿紫经历的太多太多了。若不是每一次进入内世界,都让她内心的痛楚消减一些,恐怕阿紫早就自绝了。 留下来的,记得到的人,承受着最无法言说的孤独寂寞。黑暗沉沉,无边无尽。每一世相遇的温暖,最是留不住的红。 肖母最终在三个月后离开了阿紫和肖父。肖父感觉又老了一大截,变得沉默了许多。除了和阿紫说说话,他都不太和别人说什么。偶尔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树发呆,肖母的骨灰还没有葬。 阿紫问肖父:“爸爸,妈妈的墓地买在哪里?” 肖父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紫儿,我想把她葬在院子里。以后我也在这个院子里,就在她旁边。你…… 怕不怕?” “我怎么会怕呢?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 “好,我以后也在你妈妈旁边,你看就那棵芭蕉树旁边行不?”肖父笑了,难得一笑。笑容中皱纹深深的沟壑,刺痛了阿紫的眼。 阿紫故作轻松的,面对着对面的青山说:“好啊,我以后也在你们旁边。我们一家子就又在一起了!” 肖父听了,又高兴又难过。是啊,一家子在一起,是最美好的事。 肖大伯是在肖父死的时候回来的,他带着自己的外孙、外孙女。看着自己的弟弟安详的容颜,痛苦不已。阿紫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此时她已经三十五岁了。 肖父的死,无病无痛。这天阿紫没有上班,坐在院子里,肖父躺在躺椅上。忽而坐了起来,阿紫也感觉到了死气,她睁大了眼,握住肖父的手。 “你感觉到了?我的紫儿从小就不一样。” “爸爸?” “我和你妈妈都发现了,你不一样。虽然不知道究竟,但我们的紫儿和一般人不一样。爸爸要走了,你妈妈来接我了。紫儿啊,好可怜啊,只有你一个人了。”肖父说着,眼睛都湿润了。 阿紫心里吃惊后,又释然,她回想着父母依旧是把她当普通小孩一样。让她幸福快乐的那么久! 肖父又说:“紫儿啊,虽然以后是你一个人了,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的心。爸爸妈妈永远愿意陪着你!” 阿紫点头:“我知道,爸爸!我知道!” “紫儿你肯定是天上的小仙女!我们捡到你是幸运,这些年我和你妈妈给你存了钱,不多,三十来万。用了一些,还剩十来万了。你要好好过日子啊!”肖父不舍的看着阿紫,他的生机断了。 阿紫坐在父亲身旁,给大伯打了电话。而后,等着大伯的到来,最后按照肖父的意愿,把他和肖母埋在了芭蕉树下。 阿紫是那一年,是三十七。店长打电话让她必须上班,那个时候正发着大水呢。说起来,阿紫很郁闷,下班的时候,被楼上的广告牌砸中 …… 好吧,她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子。看到孩子的父母很爱他,就像肖父肖母一般。于是,她以命换命,她唯一担心的是,没有来得及跟大伯和芙瑗姐姐说把她葬在小院子的芭蕉树下。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死了后,魂魄就陷入了沉睡。整个魂体都进入了内世界,那个有灯笼的山洞里。 因为以命换命,使得阿紫这一生修的功力全部消失。魂体也出现了一些裂缝,灯笼里的生机之力,细若游丝般的飘进了阿紫的魂体,修复着裂缝。承担别人的因果,这样的自他交换,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阿紫知道。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行为,那种魂魄撕裂的痛,是不想尝试第二次的。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了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情不得已、情难自禁。 她依稀看到那个孩子获救了,但被吓的哇哇直哭。父母抱着他不断的安慰,打电话 ……似乎是说着她的事。阿紫想说:好心人,请把我葬在小院子的芭蕉树下。 到底她还是陷入了沉睡。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魂魄已经修补好了,可惜自己那一生的法力白修了…… 阿紫出现在一个荒山坡上,荒山坡下边似乎就是一条公路。天上的星星硕大,就像是当年她家下边林子里的柑橘。有点红有点黄,这星子的颜色着实有些奇怪。 她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丛芭蕉林。她的心跳的极快,跑过去看,还能看到断壁残垣——这是我的家啊!阿紫想。 阿紫在芭蕉林里转,走到了一棵最大的芭蕉树下。轻轻拍着它的枝干,她感应到了肖父肖母的骨灰盒:“爸爸、妈妈!” 她查找了一遍,果然没有她的…… 阿紫叹息。 不过,好在魂体也回到了他们的身边。真好!于是,阿紫又当起了老本行——守坟妖。 在芭蕉树下,阿紫变成了一只小猫,沉睡了。很安稳。虽然她的魂已经修复好了,可是还比较弱,得多养一些时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紫记得当天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黄色的光照了过来。她的身体不自主的,就往山下的马路上飘。正看见一团黑雾裹着一辆货车,朝一男一女撞过去。 阿紫用尽了刚恢复的一点法力,把黑雾打散了。而后变成了一只小奶猫,无力的在一旁蜷缩了起来。她眼皮子太沉重了,还想救那一男一女呢 ……这样想着,她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来,便到了一个干净宽敞的房间。其实,她的意识有断续的清醒过,知道是那对男女的孩子,救了她。在这昏昏沉沉期间,阿紫便把前生的记忆回顾了一遍,她想:这次一定要记住爸爸妈妈,一定要记住。 可是,当她睁眼的时候,前生的记忆依旧逐渐模糊了起来。只隐约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她认为自己也是被货车撞死的。而后才又变成了小奶猫,她只记得自己前生是人。 这辈子当猫,似乎也不错。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这样想。不错在哪里,她也不知道,事实上现在她连什么是不错,也不清楚。她懵懂的看着周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如今的她连走路都不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软有些酸,没有力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 她看到了一块紫色的布,很光滑。欢喜的走过去,一屁股趴在这块布上。她喜欢这个颜色! “呀,咪咪你醒了!” 阿紫抬头,看见那个救她的人。有些胖,长得不太好看。笑起来确实很甜。但此刻她的笑容里,带着点点的伤痛。 阿紫歪着头看着她:人,是你救了我吗? “咪咪,你想吃饭饭不?饿了没有?你睡了好久我担心极了!呀,你还在我的睡裙上啊!” “人,这块布给我好吗?”阿紫很喜欢,看着人拉着她喜欢的布。她急了,伸出爪子,一个按着这块布,一个按着人的手。 “哎呀,你喜欢啊!那我就叫你小紫好不好?” “好。” “你同意了?你的叫声真好听,奶呼呼的。小紫、小紫,我叫仇语,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仇语温柔的摸着她的绒毛。 阿紫听了,不开心,说:“你怎么是我的妈妈呢?我们都长得不一样。人,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在你这里住就行了!妈妈什么的就算了!” 她才不要这个女孩子当她妈妈呢!万一她以后的脸也像仇语那么圆怎么办?! 仇语不知道阿紫的不开心,她也听不懂。小奶猫的叫声,她只觉得可爱。有些慰藉到,她失去父母的伤痛。也许,这是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礼物,让她不要那么难过吧! 她一定会好好的,快乐开心的活着。好好的开茶馆,好好的养着小紫。 一人一猫鸡同鸭讲了一番,阿紫觉得心累,再也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人类。竟然听不懂她的话,她想着,等吃了饭,她就离开。不然以后她也变得和人一样蠢,就太糟糕了。 于是,她喝着仇语给她调的羊奶。起初,她听到仇语说羊奶粉的时候,万般嫌弃。虽然她不知道羊奶粉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不好吃。 于是,她只轻轻的浅尝了一口,小心翼翼的。万一,不好吃呢!嗯,好像味道还可以…… 不,她不确定。再尝一尝看看,于是,她又尝了一大口。而后舌头不停的卷起羊奶,整个口腔中,都充满了羊奶的香气。 阿紫想:虽然名字不好听,却还是比较可口。 吃到圆鼓鼓后,阿紫躺在地上,看到仇语进来。阿紫懒洋洋的说:“人,我决定了。暂时不走了,但你要每天都给我好吃的。比如,这个奶粉,尚可。” “呀,你都喝完了啊!我就知道你喜欢。没有小猫咪能拒绝羊奶粉!好乖啊,我的小紫。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猫爬架!”仇语边说,就便把她抱在猫爬架上去。 阿紫挣扎的喊:“人,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对我动手动脚的!放开我,放开我!” 而后,她看也不看猫爬架,仇语刚把她抱上去。她就十分麻利的爬了下来,又爬到了床上,坐在那件紫色的睡裙上。愤怒的盯着仇语,她气呼呼的想:等她再吃一顿羊奶粉。吃饱后她就离开,这里没办法待了!这个人,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太、太…… 太什么她忘了。反正太要不得了! 仇语看到阿紫喜欢那件紫色的睡裙,也就把它放在了猫窝,又把气呼呼的阿紫抱进了猫窝。阿紫打了一个转,趴在了裙子上。她观察着仇语,看她下一步的行动。 幸而,仇语出去了。 阿紫听到了仇语在外边和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她的朋友?阿紫只听到什么“茶”什么“山场”,她有些好奇,这个人身上确实有草木香。 当阿紫晚上,看到仇语在卧室里泡茶的时候,跳到了旁边仔细的看着。她已经在这里来了,必然要仔细的观察,学习。好融入这个地方的生活,毕竟她一个山里的猫猫,多少都有些不太了解城市的。 至于她是山里的猫猫这件事,当然是仇语说的。 她闻着这个草木的气息,有花香还带着蜜甜的味道,她有些惊奇,就是这个枯草 ……然后她看到水一倒下去颜色变了。这是…… 什么法术吗? 原来这个人,也会法术?! 嗯,法术?阿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这个词!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不明白什么是法术。可,似乎又觉得自己懂什么事法术!好奇怪啊! 仇语看着阿紫那么专心的看她泡茶,也莞尔一笑说:“小紫也喜欢茶吗?妈妈就是卖茶的,明天你可以到前面来,那里就是妈妈开的茶馆,还有个小院子呢,你一定喜欢!” 阿紫睁大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卖这个意思她懂了,可是,人真的好吗?你把枯草卖给别人?人真的好奇怪啊,怎么会买枯草呢?漫山遍野不都是吗?! 她忽而脑海里闪现出一座茶山的场景,云雾缭绕,层层的茶树,像是深山野林。许多人摘采着叶子 …… 阿紫都还没有意识到,她竟然能懂人说的许多话。至于脑子里奇奇怪怪的场景,阿紫已经不觉得奇怪了,这昏沉的期间。虽然她不记得了具体,但还是知道自己脑子里会时常出现些奇怪的画面,习惯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仇语因为阿紫的加入,心情好了不少。有一只小猫陪着她,她的似乎也不觉得那么孤独了。 尤其是当她早晨醒来,看到昨天还在猫窝的阿紫。在自己的枕头上呼呼大睡,各种姿势妖娆。竟然也不知自己几时,被“赶”下了枕头,让阿紫她独占了去。 阿紫听到仇语起床的声音,但没有睁开眼睛。她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有两个冒着黑气的人,仔细一看似乎是一男一女,但看不清面容。他们站在仇语的门口,仇语从房间出来,阿紫就看到那两个人就黏了上去。 仇语也不知为何,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很沉。整个人特别的疲惫,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感觉。她甩了甩头,明明自己昨晚很早就睡了,并且才起床那会儿很清爽的。 当然,仇语以为是因为父母的事,这些天积压的累意,在她放松这一刻全部倾泄了出来。所以才导致自己这么疲累 …… 想到父母,仇语的眼睛又红了。 阿紫“看”到仇语的一起,看到那男女重叠在仇语的身上。仇语的身体都被他们压弯了,而且她身上的生机不断的被他们汲取。 她瞬间睁开了眼睛,变得锐利起来。她还没有任何的想法,身体已经先跑了出来,跑到仇语的面前。 那附在仇语身上的男女,感受到阿紫的气息,瞬间离开了仇语的身体。躲在了卫生间阴暗的角落,缩成一团。仇语洗完脸,站起来,又瞬间感到了身体轻松了,但还是有些疲惫。不过不像将才那么累了!只是有些困倦,想睡觉的感觉。 “喵~”阿紫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卫生间门口传来。仇语看到她周吴郑王的坐在那里,庄严肃穆的就像是女皇一般。蹲下来逗她:“吃了饭没有?我给你调的羊奶看见没?再过一段时间,再给你买奶糕啊!” “人,你被东西缠着了,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我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阿紫严肃的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可还是这么说了出来,她的直觉是这些东西怕她的。 这个人虽然有些傻,到是心地善良。还把紫色的布送给了她,还给她好吃的,将才她说的那个什么奶糕 ……和羊奶一样吗?应该好吃吧!毕竟都有一个奶字。阿紫心想,有些隐隐的期待。 仇语把阿紫抱了起来,想亲她,被阿紫的爪子按住了。她有些无奈的看着仇语,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庄重了,动不动就在她身上摸摸搞搞,还亲她…… 简直是有辱斯文! 阿紫叹气,仇语笑了,阿紫说过,仇语虽然长得有点胖,也不算好看,可是笑起来特别的可爱,甜甜的,就像蜜糖一般。她身上的气息,也是温和的。虽然被那个东西沾染了一些不吉祥的气息,但阿紫被抱住那一刻,这些气息便消退了。 仇语把阿紫抱回房间,放在她吃饭的地方说:“你乖乖吃饭饭哦,妈妈也要做饭了。吃了饭,妈妈就要工作了。你一个人玩耍可以吗?” 阿紫添了一口羊奶,嗯、还是昨天的味道,好吃!听到仇语这么说,立马抬头说:“不,人,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你要跟着我 ……我勉为其难陪着你吧!” 谁叫这个人笨呢!也不知那对男女是几时来的,阿紫昨晚睡的沉。进入了内世界,还没有发现。她如今没有修行,也不知道怎么修行。只是妖身的缘故,睡着后,自然魂魄就进入了内世界。而内世界的气息,就会通过灵魂传到身体上。 因为仇语的房间,有淡淡的妖气,所以那两个才不敢靠近。不然仇语过不了多久,就会出事了。 “不可以吗?那你跟着妈妈上班。不过不能淘气哦!”仇语似乎听懂了阿紫不愿意呆在房间里,小猫嘛,都比较活泼。喜欢出来玩耍,喜欢有人陪着她玩。 仇语想到自己的孤独,也觉得阿紫是如此。 阿紫听到仇语带她上班,目的达到了,她也就不叫唤了。虽然仇语的话不是很中听,但她是心胸开阔的猫猫,自然是不和仇语计较的。 仇语吃了饭后,就把阿紫喊着一起到前面的院子。阿紫走之前,看到躲在卫生间的那两团黑影,向他们发出了示威:跟过来,吃了你们! 黑影瑟瑟发抖,太凶了,这个妖!但他们很想跟着仇语,想吸她身上的生机。因为惧怕阿紫,最后还是呆在了卫生间,总能等到时机的! 仇语有些发笑,小猫哈气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也许她害怕卫生间吧!她家的卫生间,当时父母就不太满意,因为采光不是特别好,有些阴暗,哪怕是开了灯,都有些暗。 阿紫看到了仇语工作的茶馆,几张桌子,有功夫茶。外边的院子是盖碗茶,都摆着方桌子、竹椅子。院子上面有顶棚,倒也不会被刮风下雨,搞得一塌糊涂。 顶棚阿紫很喜欢,是白色的,上面有晕染的山水画,和书法。那个书法,似乎有些熟悉,阿紫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那些字感觉熟悉。 仇语看到阿紫盯着顶棚的字看,说:“这是我特别定制的,上面的书画,都是一百多年前,魏先生的墨宝拓印版。是不是很厉害啊!” 魏先生?! 阿紫感觉这个姓熟悉的很,但说不出来。作为小奶猫的她,确实没见过几个人。可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一个穿着体面的、戴着金丝眼镜,面如冠玉清瘦儒雅的男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十分深情。 当她想细看“抓住”那个男子的影像时,却又在她脑海里消失个干净。她的心突然有些沉甸甸的,不知为何,感觉酸酸的。似乎她对这个魏先生,很好奇。 不过,不一会儿,阿紫就被院子里的文竹吸引了,还有一些花花草草,飞来的蝴蝶…… 她趴在桌子上,尾巴在桌面上左右的扫着。她静待着蝴蝶停留在那朵花上,好伺机而动。 仇语见到阿紫这可爱的样子,也抿嘴的笑了笑,便到了室内打扫卫生。 因为阿紫不在,那卫生间的两团又跑了出来,看见只有仇语。此时的阿紫正兴致勃勃的扑着蝴蝶呢! 那两道黑影便向仇语扑了过去。结果还没有沾到仇语的背,便被阿紫残留在仇语身上的妖气“弹”了出去…… 仇语听到背后瓷瓶碎裂的声音,还以为是阿紫,回头一看。空无一人,只有摔碎的瓷瓶。而阿紫听到声音,也从院子外边跑了进来。 两团黑影极快的速度躲进了卫生间。他们受伤了!他们知道仇语的身上有妖气,但不知道这妖气竟然那么厉害,能够把他们伤到!他们真的怕了! 阿紫跑到瓷瓶边闻了闻,一股恶臭,让阿紫退了两步。仇语也连忙喊阿紫:“小紫,不要靠近瓷瓶,小心割伤你。妈妈来收拾!” 阿紫抬头往卫生间那边望了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见到仇语拿着笤帚过来,她又在边上坐着极乖巧的舔毛。 今天一天,都没有客人来。仇语就在茶馆坐了一天,泡茶喝,看书。阿紫起先也玩耍了一阵,而后跑到挨着仇语旁的圈椅上睡了半天的觉。 饿了,就跑回房间去吃饭。而后,她趁着仇语不注意,溜进了卫生间。还不等那两团黑影反应,阿紫亮出自己的小奶爪,往他们身上一划。 尖锐的惨叫声穿透了屋顶,可惜人听不见。而后黑烟滚滚,不一会儿便消散了。 消散的黑烟后,竟然是仇语父母的魂。阿紫皱眉,仇语的父母从迷蒙到清醒,也不过须臾。他们跪下来喊:“猫大仙,谢谢你救了我们,救了我们的女儿!” “投胎去吧!”阿紫说。 仇语父母对视,而后说:“我们不知道这么投胎。” 怎么投胎都不知道…… 阿紫感觉自己是一个悲伤的小猫。心间突然冒出了超度的咒语,阿紫跟着念着。仇语父母的魂渐渐的淡去,留下了点点的小亮光,飘到仇语的身上。 仇语此时感觉到一阵清明,身体也不再疲乏。这是她的生机,还了回去。 “不过。”阿紫想:“那个黑烟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父母杀女?!” 她记得,仇语父母就是被一辆冒着这样的黑气的车撞死的…… 算了,想不到。不想了!小奶猫的脑容量,装不下许多,尤其是复杂的东西!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出来看到仇语,安静的看书。很想告诉她,她父母的事。突然想到这个笨人听不懂猫语,转瞬,阿紫就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仇语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就像生前的样子,看到她过来了。抱着她,说:“小语瘦了。” “爸爸,我胖了 ……”仇语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一百四了。父母永远觉得她不胖,永远觉得她瘦。就算别的小朋友嘲笑她是肥猪,他们都说小语不是,小语是健康的。 仇语妈妈温柔的看着她,说:“不胖,不胖。” 而后就像生前无数的平常日子那样,妈妈陪着仇语聊天,爸爸在厨房里面做仇语爱吃的饭菜。吃饭的时候,父母看着她,吃的香,笑容满面,不断的给她夹菜:“多吃点!”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爸爸给你一次性做了,让你吃个够。以后啊……”仇母踢了仇父一脚。仇父立马改口说:“以后想吃,就喊爸爸再给你做啊!” “对啊,不要学着别人减肥。那些风都吹得倒的孩子,细的像麻杆儿一样,不好看。小语这样最漂亮了!”仇母说道。 仇父赞同的点头,仇语无奈的说:“好,我不减肥!不减肥!” 明明自己真的是胖,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有一种瘦是父母觉得你瘦,每当仇语要减肥,父母的反应大的就像自己得了绝症一般。尤其是父亲,竟然还流眼泪了…… 说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闺女,嫌弃他了。 这什么和什么嘛!仇语这般想着,沉沉的睡了过去。嘴角带着笑,轻声呢喃着爸爸、妈妈。 仇父仇母从仇语的梦境里钻了出来,对着阿紫行礼:“多谢大人了!” “你们走吧!” 阿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些的,当仇父仇母晚上出现在房间,说想给仇语托梦时。阿紫本来要拒绝的,她又不知道怎么做…… 不,她好像知道怎么做。于是,便顺着脑海的画面,给仇语造了一个梦。 仇父仇母说就平常的梦便好,阿紫松了一口气。好像她知道越简单的梦,法力就用的越少。 难道她是什么特别的品种吗?怎么会这些的呢?阿紫心里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谜。想着想着,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毕竟她还小,小孩子睡眠总是多一些的。就连仇父仇母走的时候,给她行礼她都没有看见。他们恋恋不舍的走了,可也算放心。他们家小语,有运道,好心的收养小猫。竟然收养到了大人。 那股黑气是怨气,阿紫现在知道了。是仇父仇母说的,他们作为魂,这些比阿紫知道的多。因为大货车那股浓烈的怨气,激起了他们横死不甘的怨气。怨气侵蚀了他们,随着血脉的牵引,竟然差点害了自己的女儿! 他们本来是放不下女儿,才来的…… 第二天醒来,阿紫一脸生无可恋的听着仇语说梦见父母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阿紫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生死平常事,她都死了无数次了。 最终阿紫的小爪子轻轻的按在仇语的手上,仇语感动的抱起正在思考为什么她要说自己死了无数次的问题。此刻,她便遭到了非人的折磨! 仇语的大嘴把她从头亲到尾,她挣扎的想逃离,可惜为时已晚。她!一只可怜的小奶猫,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清白”,她欲哭无泪。一个不注意,就成了千古恨啊! 阿紫没有能力思考那个死了许多次的问题,拼命的喊叫:“人,你太恩将仇报了!” 阿紫决定,今天不和仇语好了!不,明天也不。 可是第二天,阿紫在仇语给她的玩具下,最终还是原谅了她。阿紫心想:我宽宏大量,不和人一般见识。 仇语并不知道阿紫的心理,觉得她可可爱爱,小奶猫做什么都很萌。尤其是觉得自己很威严、很严肃的时候,仇语看一次就像笑一次。还偷偷录了视频,阿紫也看到了,不过她知道那个东西是讲话的。不知道仇语拍了她,她见仇语用过,这样竖着,就看得到对面的人。 阿紫有些感兴趣,趁仇语不在的时候,也研究过。她的手在手机上怎么按,都没有按出对面的人。于是作罢! 这天阿紫在院子里玩,听到了隔壁的呻吟,声音极小,很痛苦的感觉。她便好奇了,听起来似乎也是一只猫。 阿紫从椅子爬到桌子,又顺着拉的线,爬上了栅栏。从栅栏的缝隙中,看到了隔壁的院子。草木丛生,许多落叶,有一个池子,有假山。池子也有许多的落叶,水已经成了绿色,上面漂浮着一层黏腻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有些臭。 她居高临下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小脑袋转过去转过来的,最后在门口的一棵树下,看见了一只蜷缩的狸花猫。她似乎受了伤,身上都是伤痕。瘦骨嶙峋的,似乎快要断气的感觉。 “你怎么了?”阿紫出声问:“我怎么帮你?” 狸花猫抬头,看见一只小奶猫站在栅栏上,虎头虎脑的。她艰难的说:“能找到人,把我送进医院吗?” “医院?”阿紫不太懂,至于人,她当然能找到了! “你等着,我去喊我的仆人。”阿紫说完就又顺着绳子爬下来,狸花猫似乎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听到了阿紫的回答后,整个头就埋在了身体里,闭目养神。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真的要死了。也许就算有人来救她了,她也不一定能活。可是,她还是想活着,哪怕再困难,她都想活着。死亡,对她来说是一步之遥,可是她不想那么快就经历死亡。 以前她还有一个伴,在三年前,为了给她找口吃的。被人打死了,她看到他被人捉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整个腿都弯曲了,还想给她拿吃的。她直喊:“回来,回来。我不要吃的,你快回来啊!” “求求你,把那个扔的东西给我吧。她很久没吃东西了!”他对那个人说,那个人粗暴的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踢飞了出去。正好踢在马路中间,被来不及刹车的车碾死了。 就在她的面前,她是恨人的。她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驱赶,要遭受打骂。直到…… 那个开车的人把车子停了下来,此时正是车流少的时候,是一个女人,她战战兢兢的走到了他身边。 而后转头回到了车上,拿出了一个袋子,戴着手套,把他捡到袋子里。对着踢他的男人破口大骂,那个凶狠的男人,立马点头哈腰的道歉。 她看不懂人类! 那个女人看到了她,她想跑,可是已经跑不动了。她伤心欲绝,女人过来一把抱住了她,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塞进了车里,和他的尸体,在那女人的后座。 她对着女人哈气,女人透过后视镜温柔的对她笑。似乎不管她再恶劣,那个女人都不生她的气。 那女人去了宠物店,给她买了罐头。她太饿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想起了他。喊着他,用手拍着他,可是他一动不动。哦,忘了他死了。 他被女人火化了,最后葬在这个小区的另一个院子的一棵小树下。就是那个女人的家,那女人时常不在家,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而后她的哥哥,把她抱了过来。说:“不如给我养吧!我觉得挺可爱的。” 她过了两年幸福的生活,用他的命换来的。他曾经和她说:“我们啊,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以后谁打我,你就要跑,不要等。” “那打我呢?” “我肯定也不管你的。”他骄傲的仰着头说,胡须一动一动的,神奇极了。 对啊,你说你肯定不管我的…… 怎么还管我呢!你是个傻瓜啊,我饿死了,你也没有负担了。为了一口吃的,死的那么惨,还那么可怜。一点都不英雄,一点都不!哼! 狸花猫想着,影影绰绰间,似乎看到他神奇的叼着一块肉朝他走来。她说:“你来接我了?我也要死了!” 他说:“才不是来接你的,自作多情,我是来炫耀自己捡的肉!已经吃了一块了可好吃了,你吃不吃?嘿嘿,我只给你闻一闻,香吧?香吧?” 她记得,她狠狠的咬了一口肉。他跳起脚,骂骂咧咧的说:“你居然吃我的肉,哼!脏了,我不要了!” 翘起尾巴走了,她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在晨光中、欢快极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仇语看到阿紫浑身有些脏兮兮的,从院子里跑过来,边跑边喊:“人,人,快和我去救一只猫。” “怎么了?”仇语看到阿紫在打转转,急的很,喵喵喵的叫着。 “救人,隔壁,救人!”阿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到仇语没有跟上来,又跑到仇语面前,又往外走两步。 仇语此时看懂了:“是要带我出去吗?怎么了?” 阿紫无奈,不想说话。明白了仇语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后,就朝院子跑。仇语跟着阿紫跑到了院子,看到她爬栅栏:“小紫,下来。危险,乖!” 仇语踩在椅子上,企图把阿紫抱下来。阿紫躲过了她伸过来的手,朝着隔壁院子叫:“人来了,但太笨了。怎么办?你说一说话,让她听到 ……” 狸花猫朦胧中听到了阿紫的声音,似乎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她的头顶灌入全身,整个身体好像都好了些,至少有了点力气可以叫喊。 “我在这里 ……”狸花猫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微弱。阿紫转过头看着仇语,又朝狸花猫的方向喵喵叫。 仇语也听到了隔壁有猫在叫,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她爬上了桌子,看到在大门旁边的一棵树下,有一只遍体鳞伤的狸花猫。 “呀!等着!阿紫你也下来,我们去救它!” 仇语笨拙的从桌子上下来,带上手机、钥匙和包包。就去了隔壁,阿紫并没有下来跟着仇语走,依旧站在栅栏上。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仇语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外边的花坛,爬到了院子门口。 “喵喵,不怕啊。”仇语温柔的说,看着狸花猫的样子,心里悲痛。也不知是什么黑心人,竟然这样对小动物。 狸花猫还是有些害怕,唯一对她好的那个女人,都已经许久没见到了。偶尔听到她的电话,似乎也问了她。但被她哥哥给敷衍了过去,听说她去国外了。狸花猫不懂什么是国外,但从人们口中得知,是很远的地方。 “你不用怕,她很笨,不会伤害你的。”阿紫也安抚道,实际上她害怕狸花猫把仇语咬了。但是,她才不会直接说担心她呢! 狸花猫点头,当仇语透过门缝抱她的时候,她忍住咬她的冲动。很痛,她也只能隐忍着叫喊。她不能辜负小不点,她找来的人应该是好人。 这个小不点,年纪小小,身上却有让她惧怕的气息。虽然她刻意收敛了,但将才她依旧感受到了。 仇语把狸花猫一点点的抱过来,到了门缝,她不知该怎么办了。狸花猫挣脱了她的手,喵喵喵的软软的叫唤,而后就自己从门缝里“滑”了出来。 出来后,就倒在了仇语的面前,她太痛了。又扯到了伤口,她闭上了眼睛,喘着粗气:尽力了。她有些想笑,终于逃离了这个院子。她的脖子上,还有一圈铁丝,仇语看到了铁丝竟然嵌进了她的肉里。 仇语轻轻的抱着她,把它放进了,冬天的棉质的包包。是她特意拿的,软软的,轻柔的。这样猫猫或许舒服一些。仇语的眼泪簌簌的掉,看到她的小紫在栅栏上,轻声的说:“小紫,妈妈带她去医院。你乖乖的在家,从上面下来,太高了。乖啊,饿了就吃羊奶粉,妈妈给你调好了。” 说完就带着狸花猫走了,狸花猫听到女人殷殷嘱咐的声音,流着眼泪。她想他,也想那个女人了。那个女人不要她了,曾几何时,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对她。温声细语的,好吃好喝好玩的,给她买了很多很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女人把她送给了自己的哥哥。是她吃的太多了?还是女人不喜欢她了?他曾经说过,人类很善变。喜欢你的时候,对你好极了。似乎全世界都会捧到你面前,不喜欢你了,就把你丢了,让你自生自灭。让你再也找不到他们,让你从幸福的国度,坠到绝望的深渊。 “人类太坏了。”他说。 “那你为什么要向人类要吃的?”她不解。 他站在石墩上,眼神有些空远,声音飘渺的说:“为了生存。”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她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在另一个小区生活。有一天,她被妈妈丢掉了。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被丢掉,因为她遇见了他。他没有名字,她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小花。他摇头,说:“不,我的名字才要那么女气!” 可他对别的猫说自己叫小花,当他打遍了这一片的恶势力后。所有的猫都喊他花哥,就只有她喊他小花。他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草。她不太愿意,可他说:“我都承认了你取的名字,你也要承认我给你取的名字。” 于是,她便成了小草。 小草好啊,一个老猫说。小草很坚韧,怎么都能活。流浪猫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活下去。 也许,是她取的名字不好吧。所以小花才早早的离开了她,而后这些年。她孤独的很,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再也容不下她了。不管小花还是小草,这个世界无处不在。少了一花一草,也不会有人注意,尤其是野花野草,更没有人关注。 狸花猫躺在手术台被麻醉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的,竟然是花哥。她曾经觉得花哥对她不好,对她有些凶。收留她,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童养媳。这些都是小花亲口说的! 可是啊,小花对她却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什么东西都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她饿的心慌的时候,小花甚至会去偷东西给她吃。明明自己都口水直流,硬说自己早就吃过了,说不好吃。 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小花说,他是过过好日子的,等闲的食物他当然看不上。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口是心非的猫。明明就是找寻食物艰难,把吃的留给她。 是了,不然她怎么后来能饿那么久?她现在才想起,那个时候花哥走路都没太多力气了,所以花哥去拿食物的时候才会被发现。才会躲不过那个人类的一脚,明明花哥身姿矫健、灵巧异常的! 她想起来了,他跳到桌子上时,都费了好大的劲儿。他的四肢都在打颤,可那个时候,她饿的头昏眼花,脑子都不能动了。自然忽略了花哥的这些异常。 她心里一直喊他花哥的,她是臣服他的。因为他太让人生气,她才故意喊他小花。 “哼,你才知道。笨猫!” “花哥?!”小草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她怎么又看到了小花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小花恶狠狠的凶她。 “我、我、我也不知道…… 我是被人救过来的!” “人?你还相信人?” “是一只小猫的主人,我受伤了!”小草好委屈,有无尽的委屈。这一刻看到了花哥后,所有的委屈都漫了出来,她都被委屈淹没了。 “你走吧,这里不要来。”小花很冷淡,无视着她的委屈。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走?”小草质问。 “因为我不想为你死了,你走,离开,立刻!”小花语气更加的冷淡,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你就是我的麻烦,我不想要麻烦了。”小花定定望着小草的耳朵,高昂着头,依旧神气的样子。极力的不去看小草满身的伤,小草伤心欲绝,低着头颅说:“好。” 看着小草离开的背影,小花不忍,又说了一句:“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好好活着。” “好。”小草掉着眼泪,头很痛。她想,那我也不要见你了。 “醒了、醒了。应该脱离危险了,现在就是要好好养护,伤得太重了。”小草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我在哪里?花哥…… “醒了?很痛吧?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休养,我把你带到我家。和小紫一起,小紫很好相处的。哦,就是早上那只小猫。我不知道你的名字,给你取了一个,叫灵宝。因为你很聪明,是应该被宠爱的宝贝。怎么样,喜欢吗?灵宝?” 女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小草缩在包里,闭目养神:原来是梦啊。灵宝?聪明?宝贝?没一个是她,她是小草。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草被仇语带回了自己的家,她害怕小草不适应,把她放在了另一个房间。还把之前买的猫窝给了小草——这个是阿紫不喜欢的。 阿紫闻到了小草的气息,带着药水的味道。她悄悄的探了一个猫猫头,毛茸茸的从门缝“挤”了进来,仇语并没有发现她。 小草倒是看到了阿紫,可自己的身体很不舒服,便也没有和她打招呼。一个人窝在猫窝里,瘦骨嶙峋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看起来更加的可怜了。 阿紫悄悄的离开了,她也看到了小草身上淡淡的黑气。和之前看到的浓得像墨,让她感到不舒服的黑气不一样。这个黑气偏灰,气味上也清爽一些。并没有那种腐臭味:她也遇见了飘吗? 她想找个机会问一问。 仇语把小草安排好,而后把在宠物医院给她买的饭碗等给她洗干净,装上了满满的猫粮和罐头。药也放在了柜子里,轻轻的摸摸她的头说:“灵宝,你就在这里安心的休息。如果小紫来捣乱,你先别理她啊。她年纪小,比较活泼。我先出去工作了!” 小草闭着眼睛,喘着粗气,毕竟身体还是有些痛的。她听着女人的话,动了动耳朵,思绪又飘远了。 这个女人胖胖的不漂亮,可和当初的那个女人一样,都有一颗爱心。当年的那个女人,对她也是这么好。那个女人很美,一头卷发,十分的妩媚。其实已经有了些年纪了,但看起来,依旧很年轻。 她当时也对她说,让她把那里当家,让她安心。她相信了,还在想,人类不全是小花说的那么表里不一。至少这个女人,对她是真的好啊。 时常抱着她,在怀里抚摸、亲她。她时常在女人的怀里,安心的睡着。她看她读书,看她在电脑前工作。一脸疲惫的下班,看到她在门口等她,女人开心的把东西放下,抱她起来。说自己是她的大宝贝,她永远的爱。 结果呢?…… 所以,人类的话,听一听就好。你都不知道,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几时就把你丢弃了。你甚至都不知道她不要你的原因,她甚至都未曾解释一句。她期待过,等过,盼望过。 可是,她再没有回来过。 也许,当初的想天长地久的在一起是真的,也许,她对她的心也是真的。只是,都抵不过她还有别的选择。她小草,从来不是她唯一的牵挂,坚定的选择。 如果坚定,必然不弃。 小草深觉有理。她甚至觉得,她可以骂她,气不过的时候也可以打她。只是,女人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对她很好很好。直到她把自己送给了她的哥哥,她悄无声息的去了国外。这些年,也只是打个电话回来,她听到了她的声音。尤其是她被毒打,满身是伤的时候。她多希望自己能发出声音,让她听一听自己过的不好。 她哥哥说她过的好,她便信了,便不问了。她被她救起,同时也被她推入了深渊。小草不知该感激她,还是恨她。 是恨她吧! 因为想起来就很难过,想起来就很心痛,想起来就想一爪子抓住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你在想什么?” 小草听到软糯糯的小猫的声音,因为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没有发现阿紫已经靠近了她的猫窝。这个时候的小草有些惧怕,惧怕阿紫身上的气息。 这种气息,她没有见过。怕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警报,似乎不恭敬便十恶不赦。她只能臣服——这个小猫,究竟是什么人物? “想过去的事。”小草还是回答了她,声音低沉。眼神里有着无尽的伤痛,阿紫似乎有些懂这种孤寂,瞬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了。 不。她为什么会懂这种孤寂呢? “是不好的事吗?” “是。” “你是不是很痛?”阿紫问。 小草回答:“有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痛了。谢谢你了。” “我叫阿紫,你叫什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端是可爱极了! 小草说:“我叫灵宝。” “不,我说的是你本身的名字。我本身的名字叫阿紫,仇语给我取的叫小紫。”阿紫认真的说,至于为什么她自己叫阿紫。还是每天的梦里,总有个声音,阿紫阿紫的。似乎那个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很幽深,很苍茫,很飘远。 她仔细的寻觅了声音的来处,像是在天极又像是地极,她总是以为找到了音源,最后却一无所得。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总之她唯一知道的,很亲切。虽然听着声音,有强大的压迫感,但带着对她的关怀。似乎像是她的亲人一般,她,有亲人吗? 她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有见过爸爸。她是流浪猫吗?就像这个灵宝一样?她自己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被仇语捡到了。仇语说她还没有断奶,很不服气! “本来的名字啊 ……我叫小草。”小草轻声的说,似乎又看到了小花的身影。 “有一只猫跟着你,你知道吗?”阿紫问。其实应该是猫魂,只不过见到她就躲开了。 “猫?什么样子的猫?我没见到啊!”小草说。 “男猫,是死了的。看起来有点惨,他一直在护着你呢!只不过见到我就躲了,你跟他说不要白天出来,那阳光对他很不好。都已经薄的快散了,躲在阴暗的地方吧!他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阿紫说的时候,语气都有些羡慕了。虽然这个小草很惨,但还有一个至死不渝陪着她的朋友,尽管小草看不见。她看到小草那么孤独,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小草抬起头,扯的伤口有些痛了,她的爪子抓住阿紫,急切的问:“那个男猫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白毛比较多,不太好看,鸳鸯眼?” “是!走路脚是跛的,很瘦。感觉应该是饿死的 ……”阿紫说。 “小花…… 小花 ……小花不是饿死的,是被人打了后,被车撞死的。”小草激动的说。 “你 ……你 ……你 ……别欺负小草。我…… 我 ……我不…… 怕你 ……” 突然一团黑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挡在了小草的面前,战战兢兢的说。 他真的太弱了!一阵风就会把他吹散!阿紫心想。 “我没有欺负她,不信你问。”阿紫不接受冤枉。仇语都说了她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猫猫,为什么这个男猫会觉得自己能欺负这个大猫猫呢?! 我还是孩子,你们都是成年人!阿紫心里大喊。 “小花吗?是小花吗?阿紫?” “是。” “小花,小花。阿紫没有欺负我,她看得到你。你一直都在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其实猫是能看得到魂的,但就是没有见过小花。她以为小花死了就死了,就不在了。 “因为他太弱了,弱到都不是魂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散了!”阿紫回答道。 小花听到阿紫的话,失落的低下了头。他以为自己失去了性命,还有魂魄可以保护小草,可是等他的魂魄苏醒的时候,小草已经被非人的虐待了。他试图阻止过,可惜碰不到那个男人。于是在他家弄出动静,让他以为家里不干净。 果然他带着怀孕的老婆离开了,把小草丢在了这里。他也不知道怎么救小草,每天出去想捡点吃的。可惜他能捡的不多,还是从一些强大的猫魂那里,捡一些残渣,等他捡回来后。发现小草不能吃,他只好把这些喂给了小草的魂体。至少,能拖延一点。 果然,小草等来了救她的人。不,猫。可是这个猫,似乎是…… 妖?他们这里竟然有妖!小花不敢相信,死了这些年他多少知道一点,只不过妖这种传说,竟然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 妖都不入世的呀!难道是她走丢了?太小了! “那…… 那怎么办?小花怎么办?我不要小花消失!”小草呜咽着。 “小紫,你个淘气的小猫猫,没看到灵宝受伤吗?你是不是欺负灵宝了?”仇语听到小草的声音,连忙跑来看,就看到阿紫的小爪子按在小花的身上。以为是阿紫欺负了小草,一把抱住了阿紫。 阿紫被仇语抱出去,一脸无奈的看着小花小草说:“晚一点再说吧。那个男猫,别白天出来,自己躲着去。” “你呀!淘气!”仇语听到阿紫的叫喊,以为她不想走。宠溺的摸着她,嗔道。 阿紫想翻白眼:愚蠢的人,都听不懂她的话。不想和她说话! 第3章 大妖阿紫 自从小草知道在小花在自己的身边后,心再也不觉得在飘了。哪怕在这个人类的家里,她还是有些惶恐,尤其是有阿紫在。即使她明白阿紫对他们都没有恶意,可先天的血脉压制,使得她多少有些战战兢兢。 小花听得阿紫的话,果然都在晚上出来,守着小草。他真的觉得小草,既命苦又幸运。小时候,他捡到她的时候,他当时就想一定要好好的守护她。 不是因为他对小草有什么感情,而是看到小草被丢弃后的懵懂和天真。还等待着自己的妈妈,以为会来接她。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风里雨里,熟悉的地方一直等待着的他。他甚至后来也回去找过,可是 ……人去楼空,再也没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他,被小孩子用石头打过,他仓皇的逃跑。被野猫抓伤过,还被看起来好心的人投喂,最后差点死掉。不是隔壁邻居举报,恐怕他就不是跛一条腿了,而是和另外的那些流浪猫一样,血迹斑斑,遍体鳞伤,更甚至身体碎成了块 …… 他见过了许多的残忍,再也不相信阳光了。他快速的成长了起来,成为了一霸。似乎在猫界再也没能招惹他的存在,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了愚蠢的小草。 看她天真的模样。他真想磨碎她的天真啊!可每当她笑眼盈盈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不想捏碎她的天真了。 后来他说她是他捡来的童养媳。他默默的陪她等了许久,明知道等不来的人。终于认清现实的小草,跟着他离开了。看着她的失落,他于心不忍了。想安慰她,可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带着冰的刺。 他早就忘记了,该怎么说温柔的话。该怎么去安慰人了,那种手掌抚摸着身体的感觉的温暖,是他再也不愿去回忆的。所以他便忘记了温柔。 这样的冰冷,更适合他。更适合他现在的身份,在猫的眼里,他是一方老大。在人类的眼里,就是一个残疾的流浪猫。有的人可怜他,有的人嫌弃他。他早已经不在乎,这个人是怜爱还是嫌弃他。人类,是不能轻易接近他的。 因为有了小草,他便更积极的寻找食物。不知道从多久开始,这座城市丢弃的食物越来越少。少到许多猫都在抱怨,养活自己都不容易了。 这才开始,去人类面前乞讨。他万分不甘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对自己憎恶的人类,撒娇卖萌,翻着肚皮,以示自己无害的诚意。 虽然自己在猫界不算帅,似乎人类却很喜欢他的容貌。可惜多数占了他的便宜就走了,只有极少极少的人类,愿意给他食物。他吃了一些后,就带回去给小草。 有时候遇见一些人类,在他打滚儿的时候,踢他的背,踩他的肚子。他惨叫着,听着人类嬉笑的声音,以他的惨状作乐。那个时候他,多想拥有力量,把这些人给撕碎。 好在,还是有人制止了这些残酷的暴行。他趁机带着满身的伤溜走,他不敢在小草面前这么狼狈。于是在外边养好了伤,再回到小草身边。 他找的那个地方,比较偏僻,有一堆纸箱,搭起的“屋子”。小草饿的都没有了力气,看到他委屈极了。 “你去哪里了?我好饿。” “哦,有人类给我上供。我吃了一顿大餐回来,呃…… 忘记给你带了。你等着我去外边再找点吃的!” 他努力的正自己的身形,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的离开。他四处转了许久,饿了就喝马路上水坑的水。走了好久,他终于在一家小餐馆捡到了一截肠。 小草吃了,还很饿。其实他心里也很急,可他云淡风轻的说:“你饿了太久了,不能吃太多了。” 就这样过了好久,可惜小草还没长成年,他就走了。等他的魂,回到小草的身边后,目眦尽裂 ……小草!小草!他喊着她,她那个时候昏迷了。听不见他的话,后来他的魂力消耗太多,最后只能在她的梦里出现。 小花又担心,自己恐怕陪不了她多久了。小草怎么办呢?如果小草死了,也见不到他了。他很痛苦,愈发的憎恨人类了。 那天阿紫爬栅栏的时候,小花就已经躲了起来。他不敢出现在阿紫面前,妖啊!竟然是妖! 也许是同类吧,阿紫救了小花。他心里对阿紫感激万分! 他惧怕阿紫,和小草一样。可,他发现阿紫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特别,当他和小花在阿紫的身边,待得稍微久一点,他们的身体就在逐渐的恢复。 首先是他的魂力,在渐渐的聚合。虽然不多,但他感应到了。尤其是他,那天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小草睡觉。阿紫走了过来,他的毛都竖了起来。 阿紫一点都不理会他的惧怕,直接跟他说:“我好像可以变东西给你吃,要不要试一试?” “可以,大人。” “叫阿紫吧。” “是,紫大人。” 好吧,阿紫也不再纠正他。紫大人就紫大人吧,这段日子,阿紫已经感觉到了小花小草对她的不同,有惧怕有敬畏。似乎她是不可侵犯的感觉,也许 ……她有高贵的血脉? 可是她没有听说啊! 算了,不管这些了。阿紫清了清嗓子说:“先说好啊,不一定成功,就试一试。如果不成功再想别的办法吧!” 阿紫也是看他太可怜了,然后梦里就有个声音告诉她,要给小花施食才行。这样也能增强他的魂力,不会那么容易消散。否则,即便他躲在角落里,也存留不多久。 她对小花有恻隐之心。她都不懂自己在看到小花的时候,就看到了小花的一生。一再的被抛弃,被迫害,对人类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想把人类撕碎。那种恨,就像无尽黑暗的深渊。阿紫置身其中,感觉出不了气。那种窒息感,小花应该是她的千百倍吧! 尤其,他憎恨着人类,又不得不低头时。他的恨意不断的递增,似乎都把他淹没了。小草是他唯一的一点微光,唯一的善了。毕竟后来的他,连同类都会杀死的。他终是从一个可爱的小猫,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兽。厮杀着,挣扎着,逃不脱也无法逃脱。 他认命吗?阿紫不觉得他认命了。他对小草所有的好,其实就是一种救赎。对善的自己的救赎。他不愿把唯一的善,抹灭了。这也是阿紫愿意再救他的原因。 尽管阿紫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遵从了内心。至于他憎恨的人类,阿紫不会劝他什么。因为她没有经历过他的折磨,没有体会过他的这些痛楚。她感觉小花依旧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而她阿紫,也是。 “紫大人,您尽管试。我能得到您的垂慈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小花没有说假话,他更希望如果他走了,紫大人能够照顾小草。 阿紫得到了答复后,便试着施食。第一次没有成功,阿紫抖了抖耳朵,说:“我没有准备好,重新来。” 第二次,施食到了一半,结果没有稳固,很快就消散了。阿紫心里有些颓丧,也感觉有些面子挂不住。可,小花却不这么想:果然是大妖级别的后代,竟然第二次就有了雏形! 可是阿紫却不知道,她凝神静心,好胜心激了起来。她定要成功! 三次四次,第五次,阿紫终于成功了。雀跃的声音都带着喜意:“快吃,感觉怎样跟我说啊,我好改进!” 小花怔愣中反应过来,走过去大口大口的吃着,他早就忘记了什么美味了。吃着吃着,他的魂力增长了许多。他似乎感受到了味道…… 很、很好吃…… 小花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眼泪像珠串般的往下掉。 “不好吃吗?”有多难吃,才会哭?!阿紫惊了,有些不好意思。 “不不不,紫大人天赋异禀,美味极了。我许久没有吃到有味道的东西了,也、也很久没有吃饱了…… ”小花声音越来越低。 阿紫开心了,便跑回家边说:“放心,以后我都给你施食,又美味又能饱!” 小花朝着阿紫走的方向跪了下来:“从此我小花便是您的奴仆!” 第3章 大妖阿紫 仇语都没有想到,狸花猫灵宝对她依旧防备心很重。每一次给她上药,狸花猫都是戒备的状态,毛竖了起来,哈着气。以期吓到仇语,尤其仇语给她第一次上药,竟然狠狠的在她的手上咬了一口。 一瞬间仇语的手就被咬出了几个洞,并冒着血。好在小草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咬人的时候都无法完全把力气使出来。仇语也很温柔,并没有责骂小草。她反而安慰着:“灵宝乖,我知道你受过很多伤害,以为我是坏人。你不是真心咬我的,是害怕。但你忍耐一下,必须要给你上药,这样你的身体才能好起来。” 她现在太虚弱了,瘦的也只剩一把骨头。这几天也吃得不多,动一下就痛,仇语只好给她一些流食。于是把阿紫的羊奶给了小草,还用奶瓶喂。 小草并没有不领情,毕竟饿了那么久,曾经流浪的时候也什么都吃,所以吃东西的时候,她是不客气的。只是她伤的太重,尤其脖子处,吞咽都痛。实际上她说话也很痛…… 仇语知道小草的情况并不好,医生说了,就算后期休养都不太理想,让仇语做好心理准备。仇语知道这个消息时,很难过。但看到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小草,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她听说,当时她的父母就躺在公路上奄奄一息,司机当场死亡了。有好几批人从他们身旁走过,但很少有人上前,都看一眼便走了。有上前来的,都只是站在旁边看了看。 最后是一对接初中生回家的夫妻,打了电话。只是当他们打完电话,父母就断气了。与此同时她也接到了电话,疯狂的赶过去。那个时候,交警到了,医院的还没有到。离得有些远,还是大晚上的山路。 她心里想,怎么也要尽全力救小草。至少,自己问心无愧。 小草其实也有些懊恼,她知道面前这个人类,是阿紫的伺主。她怕阿紫怪罪她,也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伤害她。她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好人,可是,当她拿着棉棒过来的时候,小草就忍不住的害怕。 那个男人的妻子,生气的时候就用棉棒使劲儿的捅她的耳朵。男人把她绑起来,供他妻子娱乐。他妻子怀孕后,整个人都像变了。曾经是男人对她不好,妻子还算可以。可,后来他妻子简直就是恶魔般的存在。 像她脖子上的铁丝圈,就是他妻子弄的。当时她窒息到以为自己死了,迷糊中看到了小花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承受伤害。可惜…… 小花的身体被女人的手穿过,哦,那个时候小花已经死了。 男人见她昏迷了,就把她扔到了院子里。她就像破布,如死猫一般的被扔了出去。她不知为何,每当男人这样对她的时候,她的心止不住的疼。心里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起初对男人有亲近感的,比对捡到她的那个女人亲近。虽然她不懂女人为什么把她丢给了男人,那男人起初对她都算不错。虽然时常忘记喂她猫粮,可好歹不打她。 自从他结了婚后,他便变了。 小草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那么久才结婚,按人类的年纪,他已经老了。男人没结婚之前,每天都很忙,时常也不在家。小草虽然过的不算好,也有些孤独。好歹也算满足,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对小花无尽的想念,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想念那个女人。 很多事,都是猫不知道的事。她的眼里就是男人很快就变了,开始打她,还摔她。他的妻子在怀孕后,便开始折磨她。那个时候,小草很想问为什么,可惜没有人给她答案。 她吃的很少,也不闹,也不淘气。可为什么呢?她见过女人隔壁的那只猫,养的肥肥的,毛发很干净。每次见到小草都骄傲的仰着头,就像是高贵的公主。她的妈妈确实很宠爱她,她也有耳闻。在她的面前,小草抬不起头,感觉自己灰扑扑的,只要在这只猫的面前,似乎都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这只猫的美少了三分。 那只猫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当初男人跟女人说要养她的时候,那只猫听到后,跑到她的面前说:“诶,蠢猫你还是跑吧!相信我,那个男人是坏人。” 还不等小草说什么,那只猫就高傲的走了。听到她妈妈的召唤,又娇滴滴的喵喵的跑过去:“妈妈,你的宝贝儿来了。” 曾经小草很鄙夷,那个场景,却让小草记到了现在。说是鄙夷,不如说羡慕吧!她也希望有个人类对她这般好,而后…… 而后她再也不期待了,就像小花说的不该对人类抱有期望。 小草看着仇语的手发愣,她又来给她上药了。她咬了她,她不怕吗?小草不解,歪着头望着她。仇语以为是自己的安抚起了作用,看到她看着自己的伤口,立马微笑着说:“不担心,不疼了,我打了针上了药。好了!乖啊,我会轻轻的给你上药的,若是疼了你就喊。我轻轻的,不怕、不怕!” 她抬头,仔细的看着仇语的脸,不是一张漂亮的脸,有些胖。可眼神是没见过的纯净,就像湖水。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到小草自己的模样。看着仇语专注认真的样子,小草心里的酸痛,不断的翻涌——也许、也许 ……算了。 小草低下头,仇语照顾她的很好,很顾念她的身体和心情。小草明白,可是,她已经有了阿紫了,还能有她吗?不会丢弃她吗?阿紫大人,仇语一定不会丢弃的。 她应该又会被放弃吧。 不过,有阿紫大人在,她也感到荣幸。因为她,小草能看到小花的轮廓了,能听到小花的声音了。阿紫在她身边的时候,小草感觉阵阵清凉之气,从阿紫的身体飘进她的身体。抚平了心里的燥热,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伤,尤其是脖颈那处,渐渐的好起来。 小花后来跟她说,不是错觉。说阿紫大人给他施食了,每天都给。他每天都吃的很饱,发现阿紫大人的施食里,竟然含着法力。虽然不多,但小花吃了几次后感觉到了。 “我要做阿紫大人的奴仆,小草。” “那 ……那你…… 很好啊!”小草开心的说,眼睛眯了起来。如今的她有些肉了,好看了许多,可心里很痛很痛。她想说,那你不陪我了吗?可转念又想,小花在她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甚至已经为了她死掉,又为了她差点连魂魄都没了。她不能这么说,小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 而她,已经成年很多年了。她应该学会一个人了。 “你也和我一起吧,小草。我有直觉跟着阿紫大人是我们的机遇!”小花真诚的说,看着小草发愣,小花用自己的头去蹭小草,从未有过的亲昵:“我们一直相依为命,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如果你不想跟着阿紫大人,那…… ” “好。等阿紫大人来了,我们跟她说。”小草笑了,真心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啊!上穷碧落下黄泉!这句诗是她听女人念的,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可,她很喜欢,记住了。 如今,似乎灵光一现,她好像懂了这句诗的意思。说的,不就是她和小花吗?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依。 当阿紫知道小花小草想当她小弟的时候,她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她觉得这还不错,毕竟都是同类,比和仇语交流好很多。那个笨女人,总是会错她的意,还总是轻薄她。有了小弟之后,阿紫觉得自己的地位水涨船高了,至少仇语不能轻易的冒犯她了。 仇语走进来,看见阿紫和小草玩儿的愉快,也开心了起来:“现在好了,我还担心小紫不接受灵宝,灵宝也不接受小紫呢!原来你们那么好呢!我白担心了!” 她一手摸着小草,一手抱起阿紫,笑眯眯的说:“等灵宝大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庆祝庆祝!一是祝我得到一个大单,二是祝灵宝加入我们家成为家人,三是祝灵宝身体康复!好不好?” 阿紫点头,不错。仇语说完就走了,似乎有客人来了。 “这个女人似乎是好人,对小草真心的好。灵宝吗?比小草好听。”小花喃喃道,这段日子他一直观察这个女人,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好人。 “灵宝?”小草心里默念,她似乎有些喜欢这个名字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草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仇语抱着小草,流了泪来。她轻轻的抚摸着小草,就像是稀世珍宝一般。 阿紫在旁边蹦蹦跳跳,小花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阳光透过纱窗,还有些微尘飘在阳光底下。窗台的那棵绿植,长得特别的精神。温柔的不漂亮的胖女人,还有小草、不,灵宝。她此刻都不知道,她的眼神里柔情似水,望着仇语。 小花为灵宝感到幸福,可心里又泛着酸楚。他低下头,遮掩了眼中的羡慕。他虽然命苦,但灵宝否极泰来,他应该感到幸福的。 此时的小花,魂力补起来一些了,虽然还不太凝实,但灵宝已经看得到他了。这一刻,他心里有些暖,也觉得特别的孤独。格格不入,是的。他不是一个世界的,小花这般想。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阿紫抬头,看了一眼小花消失的地方。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怨气…… 可阿紫并没有追出去,有些事情,不是她说的清楚的,也不是她安慰就能有作用的。 小花的经历,能够保持现在,阿紫已经觉得他是心性坚韧了。 “灵宝,过几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好不好啊?这几天你再忍一忍,不要和阿紫到处跑,她是个淘气的,你比她大一些,要看住她啊!”仇语温柔的抚摸着小草。 小草身体僵了一瞬,想:我能看住紫大人?不不不,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可不行。 阿紫一脸懵的望着仇语,那样子好像在说:怎么了?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仇语看到阿紫这可爱的模样,一把抱起她,阿紫万分抗拒仇语摸她的脑袋,奈何没有反抗成功。还被抱了出去,仇语还说:“让你灵宝姐姐好好休息,我们去外边儿玩儿。” 阿紫的手向小草方向伸着,满脸写着:救我! 小草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但看了看仇语,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还没有下定决心,仇语就已经抱着阿紫走出了房间:不是她不救啊,是她现在没这个实力,也跳不起来啊。紫大人! 此时的小草,环顾房间,才发现小花不在里面。她找了一会儿,也喊了一会儿,但小花没有出现。小草不知道小花为什么不出来,这段时间他有些怪怪的,小草感觉出来了。只是,不知小花的这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 总之她感觉他心事重重。想问呢,又没有问出口。大概是不会跟她说的,大概也会说:“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以前就是这样,骄傲如花,他是不会在小草面前展示自己的弱和自卑。 小草顿时有些难过,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远了。好日子来了,他们却像是隔了一层。不如那时候风雨同舟时那种相濡以沫的灵犀,虽然不是无话不谈,可他的心贴的很近。 小草很想和他聊一聊,可是他不仅躲避着她,就连紫大人他也似乎不常出现在面前。而她也感觉紫大人似乎知道什么,却没有任何动作。她不聪明,想不通这里面的暗流成因。她只希望,这样的安乐日子,不要被意外打破。也希望小花,能够过上曾经他们幻想的日子。 为什么触手可及、唾手可得后,他却、哦,他似乎在退缩。小草恍然!她不知道小花为什么要退缩。 是夜,小草颤颤巍巍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了院子。仇语现在不关里面的门,就是为了阿紫和她能自由出入。 一来到院子,就看到小花的身影,半隐在夜色中。坐在一个蒲团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白色的毛发带着银光。整个猫看起来多了些神秘的色彩,也多了些忧郁。 小草见此情景,想问的话也问不出口了。她缓缓的走过去,小花转过身,问:“你还没有好,跑出来干什么?” “我大半天没见到你了,想来找找你。”小草吃力的走到他面前,坐在他的旁边。头依偎在他的颈项边。小花想躲开,最后忍住了。他看到小草身体在发颤:“痛吗?” 夜里的他,最近能凝实如实体,尤其是月光下。 “还好。花哥,我以为自己会死的。还想着若是死了,就来找你。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我们都太苦了。” 小花听到小草的话,思绪飘远,眼神里多了一些暖意。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没有回答小草的话。小草也没有期望小花回复她,她缓缓的说:“花哥,谢谢你一直保护我。我才能遇见紫大人救我,遇见仇语。她把我当成家人,我相信的。其实,我们不应该相信人类,可这一次我愿意,愿意再次相信人类。” “嗯。她 ……她确实和别的人类不太一样。”小花轻声的说,语气有些涩,又有些释然。他觉得是自己贪心了,小时候他就不抱希望了。结果看到仇语对小草的爱,他又贪恋了起来。太不应该,尤其是、尤其是他已经死了。 “你也觉得吗?她好像是真的善良。” “灵宝。” “花哥?”小草有些惊诧,为什么小花突然叫她这个名字,虽然她心里也愿意承认自己是灵宝了。可是,她小草这个名字是小花取的,她很喜欢。尤其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得到的这个名字。 不,灵宝似乎也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得到的名字…… 小草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好。两个名字她都不愿意舍弃,尤其小花主动叫灵宝这个名字的时候,小草很难过。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她感觉小花要离她而去了。 “灵宝这个名字很好,很适合你呀。以后你就叫灵宝吧!把小草这个名字还给我,让苦难的小草死掉,让幸福的灵宝新生。”小花认真的看着小草的眼睛,定定的说道。 小草慌乱了:“我不还给你,不还。我是小草,我是小草。” 小花摸了摸她的背,说:“小草是你,永远都是。灵宝是你,也希望永远都是。我希望你叫灵宝,因为我希望你过的快乐幸福。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看她对紫大人、对你,都那么的有耐心。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说实在的。也是羡慕的,我自己也在想,若是…… 是我命苦。我心里也很不甘,就在今晚我才想通,我应该知足。最担心的你,过的好。我也因祸得福能够在紫大人身边,这也算是造化。灵宝,你要懂得珍惜。” 小草呆呆的看着小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以前的小花总是不可一世的高冷,桀骜。嘴巴里说不出来这样深沉的话,他总是打击或者奚落她。果然。花哥变了,是啊,他到底死了。还那么悲惨! “好。花哥我听你的,但请你不要把小草这个名字收回去。我永远都是你的小草,也请你不要因为灵宝,把小草过去勾销。好不好?” 她害怕失去他,小花明白。他终于完全释然了,他也有爱的,也有温暖的。哪怕这个爱是那么微小的灵宝给予,都把他的心填满了。 “不会的。”小花笑眯眯的说,声音温柔的,就像今夜轻柔的风。拂过树梢,拂过花朵,拂过栏杆。潜入院中,轻抚着他们的毛发。 第二天阿紫溜进小草的房间,就看到小花和她依偎着睡在猫窝。就像是双生子一般,阿紫心里面高兴,小花的怨气微乎其微了,也不知是怎么淡的。最开心的莫过于,经过她的施食,小花的魂体愈加的稳固。再过一段时间,恐怕也可以现形了。 阿紫此时,成就感满满! “紫大人?”小花发现了她。 小草也闻声醒来:“紫大人!” “小草,你是不是好多了?”阿紫感觉小草似乎有了一股活力,遂问。 “灵宝,紫大人,以后小草就叫灵宝了。我们都这样叫她吧,这是她的新生。”小花温声的说道。 “耶~你不介意了?”阿紫问。 小花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展颜:“不介意了。” “好吧,灵宝。我以后就叫你灵宝了。”阿紫对着小草,不,灵宝说。 果然,紫大人是知道的!两只猫同时这般想。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草,不,灵宝完全的好了时,阿紫也长大了不少。她都已经可以自如的出院子了,小花在阳光下,也不会再感觉被阳光灼伤。 这段期间,其实发生了一件事。只有小花看到了,关于隔壁的那个男人。 那天是一个阴雨天,灵宝在自己的房间里,窝在猫窝。她那时候的身体还没有太好,也是和小花解开心结不久。阿紫刚给小花施完食,正准备和小花说点什么,突然小花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 阿紫见状有些奇怪,她身上的清气像金粉一般的,一点点的飘到小花的身上。小花才不至于暴走,但眼睛依旧是红的,长出来的獠牙又缩了回去:“他来了。” 他? 阿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小花跳到栅栏上,居高临下的蹲着。像是等待猎物一般的,望着隔壁的院落。 哦,那个男人吗? 阿紫也知道他们的事情,早就想见一见这么畜生不如的人,究竟是什么样了。当时阿紫很气愤,也不知是谁说的,万物有灵,人为灵长。既是如此,怎的那么禽兽呢? 至少她知道的,哪怕是野兽,也不会这么虐杀别的动物。真的是饿了捕猎,对它们而言是生存。阿紫一直有些担心,隔壁住一个这样的人,她害怕仇语受到伤害。因为仇语实在是太善良了。 不一会儿,阿紫看到一个高壮的男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还有一个…… 道士? 阿紫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个人是道士的。看他的打扮,阿紫的心间就涌出这两个字。看来是男人找来,想降服小花的吧? “道长,就是这里了!”男人躬了躬身,十分谦卑的说。 女人连忙把院门打开,没有进去,反而站的远远的,对男子一脸不耐的说:“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怕对我们的儿子不好!” “好好好,你累了,就找地方坐啊!” “嗯,知道了。”女人朝仇语的院子看了眼,走到她们的院子说:“请问有人吗?” “有的。您好……”仇语从里屋听到声音,出来看见一个孕妇站在她的院门口,她说:“孕妇不能喝茶,对孩子不好。” 孕妇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喝茶的,我住在隔壁,家里有点事不方便我进去。想在这里坐一坐,多少钱我还是给的。你说个价!” 女人的声音虽然温柔,但言语间透露出了傲慢。仇语一时无语,听到她是隔壁的,就有些冷了下来。再听女人这般说,脸上便没了笑意。 仇语转身就回到了里屋,边走边说:“你找张凳子随便坐便是,钱就不必给了。” 女人瘪了瘪嘴,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环境。而后似是不太满意,拉了一个竹椅,竹椅和水泥地的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女人像是浑然不觉。一屁股坐下后,说:“谢啦。” 当然也没多少诚意,一会儿看看桌子上的桌布,一会儿看看顶棚上的字画。满眼都是嫌弃,阿紫听到她嘀咕了一声:“穷讲究。” 转过头,就看到了在栅栏上的阿紫。她吓了一跳,而后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呼吸了两下喊道:“老板,你们这里怎么有猫啊!干不干净啊!” 仇语听了,火气起来了。出来凉凉的说道:“我家的猫怎么了?怎么就不干净了?可是比人都干净多了。” “不是,你这开茶馆怎么还养猫,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女人振振有词。 仇语说:“开茶馆怎么不能养猫了?现在不也有猫咖吗?还一群的猫呢!你是不是没有去过啊?还是…… 哦,你是怕猫吗?” “我…… 我不怕猫,只是觉得不干净!”女人有些气了。 仇语根本不管她生不生气,平日里仇语也就忍了。但想到灵宝,仇语一点都忍不了。她虽然不确定灵宝是隔壁家养的猫,但在她的院子里,那凄惨的模样,也是八九不离十了。这是人做的吗?不丧良心,她都担心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坏种呢!仇语恶毒的想着。 嘴上却一点都没有停:“我家的猫干净着呢,若是你嫌弃,就请到别处去吧。前面,斜对面,有个麻将馆。你可以去那里,那里比较适合你。” 那个麻将馆里,都是一些小区的大叔大妈,要不就是无所事事的人,在里头消磨光阴。泡一壶不知泡了多少开的茶,坐在那里,吞云吐雾,搓着麻将。瓜子皮、花生壳满地都是,偶尔声音大的,都能传到仇语这边来。 那女人当然知道,她是最不屑去那个地方的。她这样的人,应该在高雅的地方去。她听到仇语这样说,立马就起身,满脸愤怒的说:“不就是没给你钱吗?做什么脸色。这样做生意,怪不得生意不怎么呢!哼,谁稀罕!” 说着就出了院门,在出院门那一刻,还恶狠狠的剜了阿紫一眼:“死猫!” 阿紫冷冰冰的盯着她,就像盯死人一样。女人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她的气焰一下就消了下去。太邪门了,这个小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走了出去。 仇语气的胸脯起伏的厉害,组织了很多语言,最后骂了一句:“神经!” 而后看着阿紫说:“乖乖小紫,我们不理那个人。我们下来,不要看那隔壁,小心污了眼睛。” 阿紫舔着猫,选择性的听不见。她还想看那个道士做法呢!似乎感觉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她才不要下来呢!至于污眼睛,不存在的 …… 仇语知道阿紫的脾气,说了也就回到了里屋。灵宝在房间里,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就已经醒了。她怕的瑟瑟发抖,一直缩在猫窝里。 自从跟了阿紫大人,她完全能听懂人类的话了。也完全能理解她们对话的意思,她听出了仇语的愤怒。心里面微微有些暖意,她还以为,仇语要把她交出去呢!她怕极了,怕这段时间的幸福日子,都是过眼烟云,转瞬即逝。而后,她又回到无尽深渊里去。 仇语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灵宝缩在猫窝里,可怜的模样。瞬间心疼了,果然,她就是虐待灵宝的人!简直是人面兽心! “灵宝乖,不怕、不怕!妈妈保护你。”仇语蹲在灵宝面前,轻轻的摸着她。 灵宝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暖,但是 ……她轻轻的温柔的说:“仇语我似乎比你大一点,你不能当我妈妈。” “乖,不怕,不怕。我知道,我们灵宝最坚强勇敢了,那么艰难的日子和阶段都活了下来。以后我们一起幸福,相互陪伴。你、小紫,和我,我们一家永远不分开,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他们不配拥有你!” 好吧,她感动了。仇语要当她妈妈,就当吧。她说他们是家人呢!她心里想还要加上小花,灵宝心里万分确定,如果仇语知道小花的话,也会二话不说的领养小花的,也给他取一个珍宝一般的名字。也罢,不就是比她小一些的妈妈吗?!她灵宝是可以的。 于是她更加撒着娇,蹭着仇语。喜得仇语给她了一个猫条,还和她约定:“不要和小紫讲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紫大人…… 灵宝透过窗,看到紫大人和小花站在栅栏上。把她们的互动,看的清清楚楚。人类,你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她终于明白紫大人时而说仇语笨了!她不能背叛紫大人,也不想辜负仇的心意。算了,就当不知道吧!那啥 ……难得糊涂。 阿紫和小花对视了一眼,两猫眼里都有一丝笑意。而后又转过身,看着隔壁的男人和道士。阿紫这边,正好有一棵树挡着,男人看不见她,她却能把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道士拿出的法器,阿紫心里就冒出了这些法器的名称和作用,心里泛着冷意。眼神也变得冷了起来,果然,就连魂也不放过!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男人的心,真狠!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看着道士的把法坛设在院子里,小花的身体已经开始了颤栗。毛都立了起来,那些法器带着危险的气息。小花感觉,这个道士很厉害。 “你先下去,去灵宝那边吧!这些东西对我没有伤害,但对你有影响。你的魂体才恢复,都还没有完全凝实呢!”阿紫说道。 阿紫说的凝实,是可以彻底现形。显然,小花还差一些。 小花也不固执,点头说:“紫大人那我走了,您小心些,我感觉那个道士不好对付。” 阿紫说:“好。我会小心的。” 她直觉,自己能轻易的收拾这个道士。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方法,不过,不要紧。只要是她直觉,就没有错过。现在的阿紫,已经不像之前总想弄清楚自己是谁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她知道自己是阿紫就行! 怀孕的那个女人,终是没有走进他们自己的院子,只在外边找了一个石墩坐着。此时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 在人身上像是被送进了烤炉一般。那女人坐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给男人打电话,说自己去外边找一个咖啡馆。 男人也没有精力管她这边,给她转了钱。就跟着道士,那道士在屋里转了一圈说:“是一个魂,看起来不强。你确定要把它打散?” “是的,道长。它弄的我们家不清净,您知道我女人还怀着孩子。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外边租房子住了。可是不能一直在外边啊!” 男人说的很可怜,道士点头,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只是…… “其实把它驱逐了就好,我再设一个阵,不让它进来。这样也不影响你们!”道长还是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 男人腆着脸笑着说:“这样虽然好,可万一它就认准了我们家呢?一直在我们家门口呢?这进进出出的,或者一直在小区,我们散步岂不是也遇得到。” 道长微微皱眉说:“若不是生死仇敌,也不会这样缠着。再者我都已经打伤它了,它便知道了不好惹。除非 ……你确实和它有仇!” 男人连连摆手:“道长可不能这样说我,我可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做丧良心的事!怎么和它有仇呢?平日我为人最和善不过了。我听说那些东西是不讲道理的,缠着你就不放了,所以才这样想。” 道长也不知道信没信,只说:“不讲道理的都是冤魂,或者是怨魂失了心智。这两个都是要找业主的!” 阿紫听了点头,她不知为何也很清楚这些魂魄的事。比如小花,现在看着挺好的。一是他心里挂念着灵宝,二是他的力量弱,三是他还存有理智。但是若让他遇见踢他至横死的人,小花也会发狂的。 这个道士倒也是提醒了阿紫,她应该想办法,不让小花以后遇到仇人发狂。虽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但发狂后的魂,完全就不知轻重了。 “这个,道长…… ” “你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给了吗?放心吧,我会在这个院子设一个阵法,把它打散的。”道长接过男人递来的厚厚一叠钱。 阿紫见状翻了一个白眼,她还以为这个道长人好呢!没想到也是个贪财的!竟然这么没有底线,明明知道这个院子里的魂弱,却还是因为钱,想把人家打散。 若是小花没有遇上她 ……阿紫都不敢想,不管是小花还是灵宝会遭遇什么! 阿紫有些气愤了,这是她的小弟!岂能容他们这般欺负。 因为阿紫真的生气了,天瞬间风起云涌,乌云快速的遮蔽了太阳,明明是午后正盛的烈日,如今整个天一片乌黑。风也吹了起来,落下了很多树叶,一些在外边挂着的衣服,也被风吹跑了。 男人自言自语:“这个天气 ……真是怪。” 道长见状脸都下白了,快速的把法器收进了自己的包里。把钱放在了桌上说:“这个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吧!” 天知道,这个弱魂后面还有这么强大的存在。他打死不接这一单!要是他真的把这个魂给 ……他还能在吗?! “诶,道长、道长 ……”男人喊到,连忙追了出去。 小花和灵宝在屋里头,瑟瑟发抖,匍匐着。整个地方所有的动物,都是如此。人们见状都不理解,还不知道自己的宠物为什么突然这样。 将将还活泼的毛孩子,也安静的,在角落里瑟瑟的,向着一个方向,犹如跪拜的感觉。这是…… 什么厉害的人物出来了吗?! 大妖!所有的动物心里面都发毛,他们这个城市竟然有妖,还是那么强悍的大妖。竟然能引起风云变动!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只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妖存在的,只是都在深山之中,轻易不出世。且,都没听说有哪个妖能有这般能耐! 最后,道长没有追到,只留下了一句:“其实你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男人郁闷,有些想骂那个道士,可想着这个道士很厉害又怕得罪了,到时候给他使阴招。道长退给他的钱,都又被他给了道长:“您辛苦跑一趟了,这点心意,您就收下,一点茶钱。” 而后去了咖啡店接了女人回来,女人一路都在嚷嚷,主要是说找了个不靠谱的道士。白费了钱云云,男人气的很。双手捏成了拳,看着女人的肚子,深呼吸,忍了下来。 阿紫轻轻的跳了下去,她已经看到了男人身上的事。简直就是…… 有些可笑。阿紫已经知道该怎么惩罚男人了! 夜里,隔壁早已经入睡。阿紫把新学的怎么造梦的法术用上了,她把梦团成一个球。梦球五颜六色的,看起来瑰丽无比。梦幻的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颜色鲜丽的梦球,发着不强烈的亮光,是阿紫对他的仁慈。 梦球越好看,梦越是让人恐惧。准备好了吗? 阿紫轻轻的把球一掷,就扔进了男人的脑子里。小花看了个全程,满是疑问,他对阿紫是不是表现出来的法术已经见怪不怪了,妖都是有传承的。这定是紫大人的传承! “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不急!”阿紫说了后就进到了仇语的房间,小花这才转过头,看到灵宝也冒了个头出来。 男人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他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他感觉无比的快乐。父母爱他极了,有什么好的都留给他。那时候家里还很穷,自己被父母送进了大专,让读高中的妹妹回来打工。夫妻俩省吃俭用的,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也是个孝顺的人,读书的时候也会去打工,减轻父母的负担。在他要工作的那年,父亲意外先去世了,自己工作稳定那年,母亲也去了。他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有钱了,父母没有享受到,苦了一辈子。 而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看到了两只猫。他想过去驱赶开,一脚踢过去,那只猫惨叫一声,让男人心惊!这是!是父亲的声音,他定睛一看,一张猫脸上是爸爸的脸。他老泪纵横的问:“娃啊,你为什么要踢我!” 男人怕了,一路跑,跑到了现在他住的小区。回到这个家,看到在院门口的大树旁的狸花猫。满身都是伤,脸却是自己母亲的脸,看着男人流着泪,似乎在说:儿子你为什么要虐待妈妈? 男人吓得直吼,他想跑出去。结果怎么都跑不出院子,狸花猫并没有走过来。就在树下,直愣愣的看着他。那眼神男人一点都不敢看,他看到她颈项上嵌入肉的铁丝,这是…… 男人心痛极了。 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他痛哭不已! 此时女人走了出来:“你哭啥,快来抱儿子。” 男人抬头,看着女人,还有怀里的儿子。他连忙抱着儿子,对女人说:“你看到那只猫了吗?像咱妈的那个。” 女人说:“你是傻了吧,我们这里哪有猫?” 男人转身一看,树下根本就没有猫。也许是他眼花了,他抱着自己的儿子,准备哄着他。低下头一看,竟然是他仇人的脸! 他不是出意外死了吗?! 男人吓的把儿子抛了出去,啊啊啊的大叫。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女人在旁喊着。 男人醒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把父母虐打,把仇人养着。 这句话就像是咒语一般,一直回旋在他的心里。他现在看着女人那张脸,再看着她的肚子 ……竟然没了期待,只有无尽的恐惧。 第3章 大妖阿紫 第二天,仇语听到隔壁女人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是在吵架。她偷偷的走出院子,在院子门口徘徊着。眼神止不住的往旁边这个院子里瞟,似乎听到女人大哭说男人打她。 仇语大为震惊,似乎女人怀孕了。怎么男人会打她呢?昨天那模样,应该很宠爱她才是啊!难道是装的?也是能够对小猫猫下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吗?! 阿紫倒是听的清楚,男人被女人从睡梦中叫醒后,就掐着女人的脖子。女人一边打着男人的胳膊,一边说她要死了。好在不多一会儿,男人松了手,女人一耳光给男人甩去。男人眼睛瞪的老大,瞬间像充血了一般,那眼神吓人极了。 女人有些害怕了,她想都没想就向门口跑,可惜男人一把抓住她。狠狠的打了她两耳光,还说什么:“你把仇人带给我,你把仇人带给了我。” 男人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瞬间想就此把女人肚子里的打掉,就在此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头顶到脚,像是泼水一般的,灌了个彻底。他打了个冷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股气,当然是阿紫使的,她不知道为何,自从发现了体内的这团气后,想用的时候,就自动知道该如何的运用了。她可不愿意男人在隔壁杀人,以免影响到仇语。 阿紫在这里几个月了,也时常听仇语耍短视频。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人间的律法。在那里就要遵守那里的规矩,这是阿紫向来的信条。 男人都不知自己为什么,竟然会做这些事。他很爱女人的,可是他也不知道啊!他心里难过着,哦,对了。他当时还沉浸在梦里,梦里说这个孩子是他的仇人,专门来找他报仇的。因为他的原因,这个人辞职而后出意外死了。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害他的啊,他只是想往上爬。谁知道他运气不好,最后出意外了呢?他知道他死了,还给他捐过款,还给过他家里人送礼金。怎么就恨上他了呢?! 他承认,是当初他鬼迷心窍,盗取了他的成果。可是他比他学历高,比他年轻,比他有才华。怎么说以后也有大好的发展机会的,怎么就怪他呢!是那人自己命不好! 当时他想有钱,想有地位,这个心超过了一切。因为父母,他想要父母为他骄傲。他的父母养他长大不容易,吃了太多的苦。最后都没有享受到他的孝敬,就走了。 也怪那个人,谁叫他恃才傲物,得罪了不少人。其实公司里想整他走的人,不在少数,包括他的上司。他只不过顺大流,并且得到了一点好处而已。其实他也不想做绝的,那人的上司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这么干的。 他当时真的需要这笔钱,给父母买一块好的墓地。余下的,最后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哦,当时他还给了妹妹一点钱,从小这个妹妹也因为他吃了不少的苦。所以他给一点补偿,说到底,他也不喜欢这个妹妹。 尽管父母都偏爱他一些,没有他,对妹妹也是很好的。有他的事,妹妹也只能为他让路。他有什么不满足呢? 当然有。 他从小就没有妹妹聪明,也没有妹妹长得好看。更没有妹妹那种运气,她一个高中毕业的,一出来就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只是一个自考的大学,最后还进了那么好的一个公司。没两年,就比他有出息。 男人身为哥哥,怎么不觉得委屈呢?甚至他也有点隐隐的怪父母,为什么父母把妹妹生的那么聪明漂亮。而他只算周正,也不算聪明。 他心里的不满,隐藏了许多年。直到妹妹出去前,他们彻夜的长谈了一次。他当时浑浑噩噩的出来,才知道妹妹不是亲妹妹。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的,爸爸妈妈给我讲过。”女人讲。 “怎么可能,我看着妈妈有你的。也是看着她被爸爸送进医院的,回来的时候就抱着你了。”男人道。 “妈妈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断气了,妈妈当时哭的肝肠寸断。后来她去上厕所,在厕所里遇见了我的生母。她还是个学生,没有钱,在厕所里生我的时候,妈妈碰见了。”女人平静的说着,只是手指有些颤抖。 她像是在想着什么,声音很飘渺:“当时我生母刚好把我生下来,看到我妈。她也吓了一跳。而后求我妈收养我,并把学生证给她作抵押。说她还在读书,不能有孩子。以后自己能够独立了,再来找我。留下了姓名,还写下了保证书。问了我妈的姓名和地址…… ” “我妈当时刚好失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个男孩 ……她看到我生母很可怜,又看到我更加的可怜。于是起了恻隐之心,把我抱了回来。当时妈妈把我抱回来,爸爸还反对,说以后孩子的亲生母亲找来怎么办?妈说那就从小告诉她,她是抱养的。” 女人流着泪,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我从来不恨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待我确实很好。家里那么困难,都没有想着丢掉我。还让我读书,念到高中。我生母一直没有来找,他们也没有说去找她。就把我养着,养着。” “你说的是真的?这 ……我为什么不知道?”男人有些气愤。这个家,总是这样,因为妹妹聪明。有什么事,爸妈都和她商量。她不是亲生的情况下,都会和她商量。还给了她一笔钱,虽然没有他的多…… 男人越想越委屈,倒不是非要女人把钱还给他。只是觉得父母更重视妹妹,他作为老大,竟然没有一点地位。 “爸爸妈妈说你性子冲动,容易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每次有点什么事,爸妈不和你商量,也是这个原因。他们也扳过你的性子。可你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为了不让你忧心。他们就干脆不告诉你,而且你从小就把心思藏的深,爸妈怕你多想。” 虽然女人这样讲,但男人还是有些难受。他想要这样的性子吗?算了,既然爸妈是为了他,他也就不计较了。 “读到高中的时候,家里没有钱了。爸妈很为难,我主动跟他们说让你去读大专。我先工作,以后还可以自考。当时爸妈犹豫了很久,最后同意了。妈妈觉得很对不起我,抱着我哭了很久。虽然我们关系不是很好,但因为爸妈的原因,我一直都和你相处的不错。这些年了,还是有些兄妹情的。”女人说的很直。 “哼,虽然那啥,你不是我亲妹。我也不想认你当妹妹,不过,看在爸妈的份儿上,我还是认你这个妹。但你瞧不起我,我还是不高兴你的。” 女人一脸郁闷的看着他:她几时瞧不起他了? 那天,男人把妹妹送上了飞机。妹妹的生母找到她了,希望见见她。她本来是拒绝的,但生母说她快死了。妹妹最后于心不忍,踏上了去国外的路。 他帮她养着小猫。起初对小猫也算可以,毕竟是妹妹的猫。后来有了女人,女人似乎很不喜欢小猫,起先只是打打小猫出气,后来越来越残忍。 他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没有阻止。也许是妹妹一再推脱归期,也许是因为他最近总是不顺。最重要的,是家里竟然不干净了。他一直以为是猫的原因,所以后来他也打小猫。希望它早点死,这样家里应该就干净了。还有,说不定妹妹知道了就回来了。然后大骂他…… 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他了。他实在承受不起!妹妹最后电话也没了,他等了很久,等不到了,他还在等。把所有的戾气,都发在了这只猫身上。 它太不可爱了,如果可爱一点,就能留住妹妹。她也就不会出国,也不会死了。对不对?! 直到现在,男人才觉得,原来不是猫的原因。是女人的原因,是女人怀着的孩子原因。是了,起初女人也没有虐猫的…… 男人觉得自己真相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女人被男人打了后,收拾了几件衣物夺门而出。她一边哭着打电话,一边扶着自己的肚子。听那样子,似乎在和她的家里人说着。因为哭得特别伤心,仇语没有听清楚她讲的什么。 倒是女人路过仇语这里,看到仇语在院子门口那里…… 浇花。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的丑态,应该被这个讨厌的邻居都看了去。想昨天还趾高气扬的她,如今这般的狼狈。 仇语还在想是不是要装不看见,毕竟这样被抓包也有些尴尬。还没等仇语纠结好,女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后,又开始哭诉起来。一路渐行渐远的声音,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都隐约听到她的哭声。 女人走了后,仇语把已经浇好的花,喜阴的都搬进了院子。她刚整完,就听到门口有一个男声:“诶诶,小语。” “洛大叔。” 那个叫洛大叔的,就是她斜对面开麻将馆的。五十来岁,有点地中海。有些胖,穿着一件白背心,大大的挂在他的身上,肥硕的膀子,正摇着蒲扇。灰色的短裤,像是许久没有洗了一样,还有别的颜色。似乎是混着脱色的衣物洗了后,染上的。 一双人字拖,在他的脚上,显得有些袖珍了。腿毛又粗又长,大概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一张已经看不出是什么脸型的脸,非要说,就是圆…… 很难想象,这是仇语爹妈口中,曾经的美男。然仇语想着洛大叔的儿子女儿的样子,又相信了。洛大婶并不漂亮,当年洛大叔娶洛大婶,所有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人洛大叔说洛大婶人好,也麻利干脆。他喜欢这样的女人,一点都不娇滴滴的。洛大叔家穷,兄弟姐妹一共九个,他占老六,他的大嫂是城里人,一天到晚干活还不如小孩子。洛大叔是很看不惯的,从小跟着他大嫂,最后还要小小年纪的他煮饭给大嫂吃,至于大哥…… 除了土里的活,闲暇的时候还要进城打工。 这一群小的,几乎都丢给了他大嫂。洛大嫂长得也算不上漂亮,顶多清秀。因为白,所以看上去比村里的姑娘要好看一些。可洛家的人,晒不黑,又都长得好看。 像洛大姐和洛九妹,都是出了名的美人。一个嫁给了当兵的,跑很远去了。一个嫁给了自己的老师,那个老师才从学校出来不多久,那时候九妹堪堪一个初中生,亭亭玉立的,把那老师的心魂都带走了。直到洛九妹毕业,老师就对九妹展开了追求。 记得当初还被洛大哥和洛老六打了一顿。洛老六和九妹的关系是最好的,嫁给了这个白面书生。他是万分不满意的,在他的眼里,农村人就要强壮,读书什么的…… 认几个字就好。 结果他儿子女儿出生后,他反而重视起教育了,两个日常都在他们九姑父那里读书。不经常回来,一回来洛大叔就喊他们去隔壁那套房子:“好好读书,不然以后只有开麻将馆的命。我们还有土给我们种,你们可是连地都没有了!” 仇语经常听到他大嗓门的吼一对儿女,他的孩子比仇语小很多岁,主要是因为洛大婶伤了身体,养了许久才能要孩子。洛大叔也不在意,只专心的帮洛大婶调理身体。 这不,他一过来,定是洛大婶八卦的心又被点起了,让他来打探“军情”。 果然,洛大叔一脸意味的说:“小语,你隔壁怎么回事?大早晨就听到有些闹,我们哪儿离得远,不太清楚。将才看到那个孔雀儿哭着走了,咋回事?” 仇语有些好笑,洛大叔跟着洛大婶久了,也从不太说话,变得八卦。她记忆中的洛大叔,可是比较高冷的…… “具体不清楚,那女的被男的打了。”仇语还是如实说,你不说罢,他就会想尽办法的打听,甚至会跑到当事人那里打听。仇语怕他白白胖胖的洛大叔挨打,曾经真被打过。 “啧啧啧,那男的看起来文化人的,怎么还打老婆?虽然孔雀儿确实不讨喜,人还怀着孕呢!啧啧啧…… 小语啊,你以后记住这种男的不能找哈!哦,你要找男的,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把个关。” 仇语头都大了,父母在的时候,洛大叔就在说她个人问题,还说什么也就他儿子小了点,不然让他儿子娶她也可以。洛大叔这个人,其实很热心,她父母的后事,洛大叔也帮了忙。只是吧,有时太热心了,仇语有些承受不住。 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虽然还意犹未尽,还有些前因后果,洛大叔没有搞清楚。但也知道仇语不像他们那么包打听,也满足的摇着蒲扇回去了。 小花看着这个男人,眼里面有笑意。他碰见过他,那个时候他在街上找吃的,被这个男人看到了。这男人对他喊:“猫儿,猫儿,这里、这里。诶诶,你是不是饿了?” 小花当时觉得这个男的脑子有病。他一个猫,他还说的起劲儿。他没眼睛吗?他不是找吃的,难道是出来旅游?! 他一点都不理会男人,男人见状说:“还不理我。你等着!” 小花以为男人要过来,结果转身就走了。他也没有理会男人神经兮兮的行为,继续在垃圾桶里薅。没多一会儿,男人回来了,提着个塑料袋,贱兮兮的说:“猫儿,猫儿!这儿、这儿!” 小花抬头,想翻他白眼,但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男人。想看他作什么妖,结果就见到这男人,笑的一脸油腻,且不怀好意的样子说:“你看,这是啥子。猫罐头!这是啥子,猫粮!这是啥子,猫冻干!要不要?” 男人盯着小花,笑嘻嘻的说,那贱兮兮的样子。小花死了那么久,都还记得。看到小花还是不理他,于是把猫粮倒角落,又把罐头打开,还有两条小鱼干。处理好这些后,男人拍了拍手:“我走了,你吃这个。垃圾不能吃,对身体不好。” 小花当时不太听的懂男人的话,但知道这个男人给他吃的。那一次,不仅他饱餐了,就连灵宝也饱餐了一顿。 他不是总遇得到那个男人,但每次遇见都会给他买吃的。后来男人在他们经常遇见的地方,放了吃的。因为有吃的,附近的流浪猫流浪狗,就都过来了。 小花有时候来晚了,就没有得到吃的。可是男人还以为,小花吃了他买的那些东西。 若是…… 若是他们特别饿的那段日子,男人在的话,他应该不会死吧!他在那个地方等过男人,等了许久一段时间,男人都没有来。小花以为自己遇见了善心人,最后这个善心人他又遗失了。 这么阴差阳错的,小花死了。男人却不知道! 小花怎么知道呢?因为魂体凝实了许多,他跟踪过男人。其实来到这个小区,他就见到了这个男人。只是那时候他要保护灵宝,分不出心,去看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很想搞清楚,男人为什么就再也不去了。 终于,他明白了。那天跟踪男人,来到了一个装满了猫狗食物的店子,看样子和老板很熟。寒暄了几句,就带着猫粮和罐头出去了。他买了很多,来到了他们经常来的地方。 男人把罐头和猫粮都放在了地上,隔了好一会儿,一些猫就跑来吃了。男人在边上看,而后嘀咕:“那只猫呢?咋没看见?” 而后,又像是神经病一般的,问那些猫:“诶,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鸳鸯眼,花白花白的猫?长得很可爱!” 当然没有回答他的,一连好多天他都过来,小花也跟着。而后小花看到他很失落,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他的婆娘问:“你咋了?” “老婆,我喂的那只猫没看见了!” “哦,可能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老婆你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他肯定是被好人家收养了。我下手慢了些!”洛大叔一脸不相信的,对着洛大婶说。 洛大婶说了一句幼稚,就转身进屋了。徒留洛大叔一个人在那里伤感,自言自语的说:“该晓得我下手快些的,就能养着他了。希望他的主人对他好!可爱猫猫…… ” 小花眼睛有些湿润,原来,人类里还有对他好,念着他的。他瞬间觉得这个白胖白胖的大叔不油腻的,也觉得他很是可爱! 而后,小花会趁着阿紫和灵宝不注意,经常溜到男人那里。还见他竟然把他画了下来…… 小花一时间百感交织。感动,也不是很多。大叔说画的是他,可是没有一点和他像。 关键,他还对着偷拍他的照片画的! 第3章 大妖阿紫 逐渐到了冬天,今年的冬格外的冷。仇语的生意一直没有什么好转,小花不解,问阿紫:“紫大人,您怎么不帮仇语招揽一些客人?” 阿紫舔着自己的毛:“她自有她的福气。要顺应她自己的命运,我们帮助她,也不能这样帮她。” 小花不理解,在他看来,阿紫的法力已经足够的厉害了。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凝实了,白天也去了不少的地方晃荡,也看到了人类各种的招财方式。在他看来都没有阿紫厉害,尽管阿紫给他解释了,他还是无法理解。 阿紫叹道:“不是她自己得来的,这财也守不住。” 这话一点都不假,阿紫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一生,她才八个月,还没有完全成年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怎么修行,包括之前的很多事。她竟然都记得很清楚,记忆还能追溯到很久远。 那是她才来这个世界的第二生,自己的法力还不像那么弱。捡到她的一个主人,很心善,同时很贫穷。当时她就起了怜悯的心,帮着他布了财运的阵法。 最后,这人富裕了起来,心性却变了。每次乐善好施,其背后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依旧对她不错,只是那种不错里面,也掺杂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太会隐藏。那个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不同,多少就有些利用的心思。那时的她,就像才出社会的学生,不懂得人心。也被骗着帮他做了一些事,大抵都是财富的问题。 而后,这个男人终究死在了自己的贪婪下。阿紫在男人死后,看到了他的福报已经透支。很多世,都会特别的贫穷。而阿紫,也得到了自己的果报。 从那一刻起,阿紫的法力就开始减弱。在她那一生死后,她整整有五生都是受穷受饿而亡。哪怕有富裕人家养着她,只要吃好吃的,一口而亡。 阿紫慢慢的,终于摸索出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是一个外来者,来到这里,当然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于是,阿紫在每一生里,都观察着这个世界,也观察着自身的变化。 比如,她强行帮人改命的事,在后来也发生过。然后,她“转世”的每一生,从刚出生起就再也记不得前生。只有成年后,再慢慢记得自己是谁,怎么修行。 对于爱帮助人的阿紫,不管闲事,无疑是困难的。但经过这多生的轮回,她也懂得了顺应二字。也摸索出,规则不是不让阿紫帮助众生,而是不能偏移他们本来的命运。 阿紫从不解,到明白。她总算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希望所有众生,能懂得自救自造,所有的引领、神启不过是助力。它就像父母教养孩子一般的,想让众生懂得,要依靠自力。 所谓人定胜天,天的规则是什么?无形无相。所谓的一些规则,不过因为是众人念力和合。 而真正的规则,是在真实的智慧里面。它,并非天道规则。 这些话,阿紫给小花讲不明白,实际上也说不太明白。很多东西,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小花虽然不理解,但知道阿紫这样做必然有自己的道理。他最近也在跟着阿紫修行了,阿紫竟然教他魂道的功法。是的,不是妖的功法。 他觉得阿紫越发不简单了。说她是大妖吧,似乎会的不止大妖的传承。 阿紫也在教灵宝,只是灵宝学的比较慢。很多东西她都不太懂,且障碍要比小花大一些。然,她很刻苦。 在仇语的眼中,便是这两只猫都不太喜欢动了,想着是不是天太冷了。天天窝在一处,一睡一整天的。 阿紫会的很多功法,除了自己的传承,有些是神树教她的,有些是水里的那个大家伙教她的。还有些是各山头山主教她的,也不知道如今的他们,在荒界好不好?! 不过,阿紫自己的功法,却和他们很不一样。以前在荒界还不太明显,来到了这个世界后,阿紫的体会尤其明显。她的功法,似乎比神树的更精妙一些,神树的功法已经是半神了…… 但若说她的功法是神的传承,也不太像。弄不清楚的阿紫,也不想弄清楚了,她只知道,她的功法有利而无害。所以,她一直修着自己的传承。 灵宝修功法,修的很累了。她悄悄的睡着了,小花和阿紫发现她睡着后,两只猫都走开了。阿紫跳到了仇语的床上去,拱进了她的被窝。而小花,跑到了洛大叔家。 洛大叔回来了,他隔一段时间会不在。小花也弄清楚了,原来是去看望他的大哥。他大哥很老了,身上很多病痛,儿女也不在身边。老婆 ……在他大哥壮年的时候就已经离婚,嫁给了一个外地老板,丢下了儿女和大哥。 洛大哥一个人把自己的儿女抚养成人,落下了一身的病。儿女很有出息,他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时常也是报喜不报忧。这些年身体差的,隔一段时间就住院,离洛大哥最近的洛大叔,便担负起照顾哥哥的责任。 起初小花听洛大叔说担心洛大婶一个人在家很寂寞,怕她害怕。尽管洛大婶说自己一点都不害怕,也不寂寞。让他好好去照顾大哥,但洛大叔依旧不信。 小花想着洛大叔是对自己为数不多有善心的人,就帮着他守护洛大婶。晚上,小花都去洛大婶那里。 正如洛大婶所说,她不寂寞也不害怕。不是在手机上打麻将,就是刷视频。时常到凌晨,才放下手机呼呼大睡。 他就不该相信洛大叔这个不靠谱的,就是个神经病!还是洛大婶,绝对的一个诚实人。 小花不再守着洛大婶了,但也会每天去打一趟。毕竟,他似乎习惯了,每天来巡视这个,差点成了他家的地方。 灵宝在睡梦中,看见了那个女人了。那个救她的女人,正坐在她的身旁,温柔的看着她。 “女人,你回来了?”灵宝问。 “我回来了。你还好吗?”女人问,笑的很温柔,但眼睛里却没有阳光的味道了,感觉…… 有些冷意。 灵宝沉默,许久说:“我现在很好。” “现在?意思是我走后,你有一段时间不好?”女人问的时候,语气有些阴森,灵宝感觉怪,却又说不出来。 “都过去了。你不走了吧?”灵宝小心翼翼的说,她有些纠结。如果女人回来了,来仇语这里要她,她该怎么办呢?她喜欢仇语,也喜欢这个女人,只是这个女人抛弃过她。 “不走了,我好不容易回来的。我把你托付给了哥哥,你怎么在别人家?”女人问,如今的灵宝长得肉乎乎的,再也看不出来曾经被虐待的模样。 灵宝生气了,转过身,瓮声瓮气的说:“你要把我交给你哥哥?我、我就不喜欢你了,反正你都把我丢了!” 女人听到她委屈的声音,知道这里头可能有些事。问:“他对你不好?我没有丢弃你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回来的。你看,我这不回来了吗?就是放心不下你,我才回来了,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在这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放不下这种狸花猫。当初那个花白的猫死在她的车轮下,她就心痛不已。忍着害怕,把它捡到纸袋子里,帮他办理后事。 这只狸花,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想哭。那相依为命的走了,她应该很孤独吧!于是把她领养了回去。她很喜欢狸花,什么好的都给她。 要不是…… 她真的后悔。 “真的?”灵宝抬头,这才看到了女人的模样:“你、你、你怎么这样了!受伤了?痛吗?不不不、你、你、你怎么成了魂了?” “我啊…… 我确实死了。”女人轻声的说。 第3章 大妖阿紫 男人并没有去追女人,女人回了自己的娘家。他正在愣神,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女人走后的第二天,他有想过要去找她。打了电话,可是女人并没有接他的电话。最后还把他拉黑了,男人也生气了。 他也不知为何,最近的心特别的暴戾。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是因为那个梦过后,自己的心态和心情都发生了变化。 每天他都像行尸走肉般的去上班,下班回来都已经是灯火通明的夜晚了。他是会做饭的,经常做饭给女人吃。可惜,他从来就没有给父母吃过。乃至,他的妹妹,也吃过他做的饭菜。 也不是他喜欢做,因为这两个女的做饭都不好吃。他才开始掌勺,慢慢的爱上了做饭的感觉。 女人走了后,他一点都不想做饭菜。有时候自己下一点面吃了,有的时候点外卖,有时候随便在外边吃一点。他感觉很空虚,似乎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流失。但他确定不是老婆,也不是那个孩子。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虽然在路上走着,整个身体沉重的似乎走路都很艰难。似乎又有一个他,在空中飘着,那种虚无感,不断的侵蚀着自己的心。 最近也很倒霉,走路总会摔跟头,就连吃泡面,料包都不齐。男人有些绝望,公司里的人也开始对他有些意见。主要是他碰过的东西,都莫名其妙的坏了。 最后,男人被上司请回家休假了:“好好回去休养一点时间吧。我也是略有所闻,有些同情你。你那个老婆啊,你以前太宠了。” 男人的上司和女人的父母住在一栋楼,女人回去那天,他正好也在。看到是下属的妻子,也点头打招呼。结果这个女人无视他不说,还莫名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看样子似乎哭过,他想着平日和男人关系不错。便也不计较了,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孕妇。后来他的媳妇儿去凑了热闹,回来跟他说:“说是她男人打了她,她想和男人离婚不过了。” “胡说,我可是知道他有多爱她老婆。这个婆娘作得很,一点都不如你那么识大体、贤惠。他工作忙的要死,这女人非要去吃胡家面庄,就夺命连环的不断的给他打电话。要是我啊,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也不怪他,这么久了都没有晋升的机会。有这样的一个老婆,怎么可能晋升。” “真的?我听那女人说的真真儿的,想来确实,我也没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伤。还说打了她耳光,但脸不也没事嘛!”上司的老婆是个爱八卦的,凑到上司的面前说。 上司平日都是比较严肃的人,但什么样的男人就娶什么样的老婆,其实这句话是不错的,男人瞬间觉得自己知道的物料够多,得瑟了起来,也凑到女人的耳边说:“真的。他可是在我们公司出了名的,虽然人不算很好。可这人一对老婆好,二还是比较讲义气。我估计,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一下那女人,重了些。就认为是打她!” 男人并不知道,上司完全知道了他家里的一些事。既然放他的假,他便也回来了。说实话,他就觉得自己提不起精神。总想睡觉,只有在自己的家里,似乎才感觉精神些。 他回到了家,几乎就没有出过门。家里还有一把面,两包泡面。男人觉得完全够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着看着,他又入睡了。 男人睡着了,梦球又开始转动。放出绮丽的光芒,美丽的形容不出。 “俊儿,你站在门口干啥?怎么不进来,快来吃饭了。” 男人抬头一看,眼泪流了下来。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听到了蝉鸣。感觉到了太阳晒在他身上的炙热,刺刺的痛痛的。 “诶,来了。爸,妈呢?”男人一开口,就愣住了,怎么他的声音…… 变成了年少时期了。 “愣着干嘛,快吃。你妈去接你妹妹了,你吃了快去上课。不要迟到了,好好学习。”老爸边说边给他夹菜。 “爸?你不吃?” “等着你妈回来了再吃。” 男人吃了饭,老爸就赶他去学校了。 他来到学校,久违的学校,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害怕了。他走过小巷子,果然巷子里那几个人依旧站在那里。 “齐俊儿,钱呢?”为首的男孩问。 “没有。” “呵!你还硬气起来了。穷酸样,你爸就是个搬砖的,你妈一个清洁工。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男孩边说,蒲扇大的手掌扇了过来。 齐俊儿书包一丢:“敢打我,我打死你。我爸搬砖的怎么了,我妈清洁工怎么了?你有钱还问我要。娘的,不过就是个劳改犯,还拽起来了。” 他边打为首的人边骂,其余的人愣了两秒,都一涌而上——这个齐俊儿最恭敬不过的,每次打他都不还手,还让人不要打他脸,怕他爸妈心疼。今天吃炸药了?! 双手难敌十拳,最后齐俊儿被打的遍体鳞伤,眼肿嘴歪的。但他心里却觉得畅快,一个人躺在巷子里,看着天空,这才感觉自己活着。 原来他是可以反抗的啊!尽管他输了,但爽! 他被叫家长了。 父母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后悔极了。老师对着父母一顿输出,说他学习不好,还不团结同学。以前还算乖,现在竟然打架了。还把同学打伤云云。 齐俊儿不敢看自己的父母,他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睛。老师让父母赔钱,只听他的父亲说:“老师,你说这位同学受伤了,我家俊儿呢?我看他受伤的更重。你说是他一个人打他们一群吗?这话有些歪!” 接着他母亲也说:“你要我们给说法,我们的说法就是去报警吧!我们是本分人家,也不怕调查,如果是俊儿的问题,那就把他抓进去。我们肯定不说什么的!” 齐俊儿抬头,惊愕的看着父母。父母这一刻的背很直的挺在他面前。挡住了外边的打探的眼光,他只看到了父母头上的白发。同时他感受到了手被捏了捏,顺着看去,是妹妹! “妹妹!”齐俊喊,眼泪流了下来。 此时的妹妹已经亭亭玉立了,漂亮的眼睛担忧的看着他:“哥,是不是痛?” “爸妈,还有那位老师,我们先去医院吧,我哥哭了,痛哭了!”脆生生的声音,瞬间让办公室鸦雀无声。 父母转身,担心着问着。他摇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父亲担心的,竟然把他背了起来,那单薄的身体,骨头硌的他有些痛。 母亲也丢下一句话:“我们先去医院,老师你真觉得我们没有理,就去派出所说。我们虽然穷,但也是讲理的。” 老师听了慌了,连忙说:“学校的事,闹出去不好,这样不用赔钱了,就道个歉吧!” 妹妹此时调个头,气呼呼的说:“他们给你贿赂了吗?还是你们是亲戚?您可以去打听打听,他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混混儿,专门收保护费,还是说他收的保护费,都交了几成给您,您才这样护他?” 说完就跟着妈妈追了出去,在爸爸身边,对着齐俊嘘寒问暖的。他想说他没有事,可身上痛的说不出话。似乎,有事……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医院,打着点滴。他隐隐约约的听到父母商量:“给他换个学校,这个学校不行。” “也要把这件事处理了再说,只是俊儿这成绩…… 哎!”爸爸叹息。 妈妈说:“就多交点钱!我们辛苦点。” “爸妈,我不读书了。给哥哥读吧!” “不行,你才初中。怎么都要读到高中,你成绩又好。其实…… 爸妈还想你考大学!”爸爸坚决的反对。 妹妹哭道:“哥哥被人打,其实我也有听说。我也问过哥哥,他不承认。他跟那几个人从小学到现在,你们说哥哥受了多少年的欺负?为什么不跟我们讲呢?!” 跟你们讲?齐俊躺在床上,默默的流泪。你们一个小,两个又老又辛苦。他是家里的男子汉,怎么还能够再添麻烦呢?! 他后悔了,该承受这一次的毒打,就像过去那些年。等到晚上很晚再回家,很早就出去,父母至少不会担心。妹妹也不会,现在就不想读书了。 是啊,弱小,如何能反抗呢? 第3章 大妖阿紫 齐俊回到了家,父母让他好好休息,真的就去了派出所。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担上污名,更不想他受委屈。 学校的人来调解过,得知齐俊父母报了案,最后也没有再来了。齐俊伤的确实有些重,在家里面躺着。 最后,那个劳改犯,比之前还早的进去了。原来他不止打齐俊,不止勒索。还有打死过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竟然还是他的表妹。 他的父母也知道,帮着隐瞒了下来。小女孩本来就寄养在这里的,最后对小女孩的父母说她失足落水。 小女孩的父母直到此刻才知道真相,痛哭不已。他们相信亲戚,竟然都没有仔细的调查过。没想到自己可爱的女儿,竟然死在了恶魔的手里。 齐俊从妹妹的嘴里知道这一切,有些咂舌。似乎,劳改犯并没有查出来他杀了自己的表妹。而且就为了五块钱?齐俊不理解,劳改犯家里挺有钱的,要不小女孩的父母怎么同意寄养在那里?还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好一些,他们在外打工,据说也给了生活费的。 他唏嘘不已! 齐俊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她黝黑的眼睛,清亮带着狡黠。如今的脸还有些圆,莹白的皮肤上粉扑扑的,别提有多可爱了。马尾搭在肩上,瘦弱的身体,不像后来那么健康。 “哥,你看着我干嘛?是痛了吗?还是想喝水?”她轻声的问。 齐俊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握住妹妹的手,认真的说:“齐芸你要好好读书,不要把机会让给哥哥。” “哥,你…… 你听到了?” “嗯。” “我、我,哥,我愿意让给你读。你现在才高一,我马上也要初中毕业了。爸妈养我们很辛苦,很吃力。我想早点出来工作,给爸妈减轻负担。”齐芸认真的对齐俊说。 齐俊摇头:“你还小,初中出来能做什么?!听哥的好好读书。你成绩好,不应该让给我的,我读书读不下去。等高中毕业了,我就出去打工。没得让你一个女孩子去!” “不行的,哥!”齐芸有些着急。 “没什么不行的。我会给爸妈说的!难道说你以后出息了,不会管哥?”齐俊睨了一眼齐芸。 齐芸摇头:“不是,哥…… ” “我要睡了,你出去把门带上!”齐俊把被子捂住头,不看她。 齐芸只好起身,忧心忡忡的出去。她该怎么跟哥说,她不是亲生的?她该怎么说,她已经很感恩父母了,能够把她养大,对她也很好。她不贪心,在这个家里她也想付出一些什么。 虽然爸妈总说让她不要有别的想法,养了这么多年,都和亲生的差不多了。告诉她的身世,也是怕有一天她的生母找上门,她措手不及。 可是,十多年来,那个所谓的生母也没有出现过。爸妈说:“你就好好在我们家,本来就是我家的闺女,只是不是从我们肚子里出来的。但你却是从爸妈最痛苦的时候长出来的,让爸妈没有了痛苦。” 越这样齐芸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应该更懂事一点。所以她时常让着哥哥,却没想到,一向不是很喜欢她的哥哥。自从医院出来后,也懂事了。对她的好,她也深深的感受到了。 她觉得很沉重,也很甜蜜。这个家啊,虽然很穷。父母也不能干,哥哥也不算聪明。可,她却觉得千好万好。 齐俊很快就回到了学校,他感受到了老师对他的态度,但他根本就不理会那么多。无视……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的不要太多,他一点都无所谓。 他高中毕业了,成绩依旧不好。父母想让他读个大专,以后有文凭好出来工作。他说:“我读书了,妹妹呢?” 父亲一愣,想说什么,最后妈妈说:“你妹妹说高中毕业了她就不读了。我们也劝过…… ” 齐俊摇头:“爸妈。我不读了,出去打工。我是男人,不能让妹妹牺牲。她学习好,把机会留给她吧!” 看到沉默的父母,脸色有些松动。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经济条件,就算妹妹一直读书,父母也愿意供的。 “我读书又不好,给我也浪费。” “你妹妹说,她可以什么自考,文凭也是一样的…… 我们想着你妹妹的聪明劲儿她自己学都能考上。”你,就不行。 齐俊知道他们的未尽之言:“爸妈,就算我读个大专出来,能有什么用?在一个公司里上班,就算再努力十几年,都不如高中毕业的妹妹混的好。还不如把聪明的那个完全供出来,妹妹难道会不管我们吗?” “当然,芸芸可孝顺了,这孩子从小就太懂事了。” “是啊,懂事的让我心疼!”妈妈抹着眼泪。 最后,爸爸拍着他的肩膀:“既然你想好了,我们也尊重你的决定。你说的其实很对,以前啊我总觉得你小子混,不成熟。现在、男子汉了!” 看着爸爸满眼欣慰的看着他,齐俊心里突然通透了。原来爸爸妈妈和妹妹当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他,是因为他撑不起这个家啊! 他有一瞬间的不服,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他确实有些不太靠谱,相比妹妹是爸妈的左膀右臂,他有太多的让父母不信任的地方了。 这一瞬间,他的心结解开了。但…… 他还想和家人在一起,想再看看自己的选择,会不会让妹妹有个好结果。会不会让父母能够安享晚年! 他踏踏实实的打工,起初钱并不多。但家里三个人赚钱,比只有父母那点微薄的工资好很多,再加上齐芸也懂事,也在打零工。学业上也更加的努力出色,还有奖学金。家里反而松了好一大截! 齐芸打工的每天晚上,齐俊都会接她回家。如今的齐芸是越来越漂亮,许多不怀好意的小子,总在他家楼下打转。被齐俊赶跑了又来,气得齐俊不得了。 他觉得现在的人生,才是他最喜欢的。如今他在一个小公司上班了,也在自学准备自考,不知为什么,出了社会后,智慧反而像是被开发了。他竟然看得懂书了! 现在他是一个小领导,因为实干能干。现在对学历的要求还不算高,但齐俊也在努力的提升自己。 齐芸大学毕业了,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读研。齐俊不顾她的反对,强制要求她继续读书。 父母也同意,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工作了。领着退休金,齐俊租了一套房子。一家子一起住着,但父母已经爱这折腾,竟然开始卖菜、卖水果起来。还是联系的老家那边的人…… 齐俊听了后,也没有反对。他父母一辈子都是勤快的人,让他们闲下来反而不开心:“刮风下雨咱就都不去,菜什么的等我回来,用车子去拉。” “不不不,我有三轮车。”爸爸反对。 齐芸去读研后,家里就只有三个人了。齐俊也实现了自己照顾、孝顺父母的愿望。 齐俊心里踏实了:真好啊! 齐芸出息了,进了一个特别大的公司。表现的很出色,一年就赚到了他三年都赚不到的钱。他们搬了家,是齐芸买的房子。 他不太想跟着去,齐芸满脸不高兴:“哥,你说过要享我的福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这、这不是,年纪大了,得考虑个人的事了。” “对哦,哥。我得给你买套房子!”齐芸两眼放光。 “芸芸不用你给他买,我们这里还有,加上他的应该可以。”爸爸说。 妈拉着齐芸说:“对,你姑娘家一个,多存点钱。” 最后齐俊在离齐芸不远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不像齐芸全款付,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家。 父母被齐芸“抢”过去了,兄妹之间为了谁孝养父母谁也不让谁,父母也不参与他们的“争斗”,乐呵呵的在旁边看着。 他和齐芸都各自有了家庭了,齐芸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他也不是老大了结婚。这一年,她的生母找上门了,他心慌的很。 “芸芸不要去!不要去!”齐俊拉着齐芸边哭边喊,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齐芸一脸莫名的说:“哥,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肯定不去,我都跟那边说了。这怀着孕呢!爸妈帮我照顾姗姗,我都忙不过来。老公又出差了,我也走不开。还想麻烦嫂子呢…… ” “不麻烦,不麻烦。我回去就跟你嫂子说,来照顾你。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亲妹妹!”齐俊把从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啊!”齐芸开心的笑,耀眼的就像是午后的阳光,那么灿烂,那么刺眼 …… 齐俊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真好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如果,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第3章 大妖阿紫 女人,也就是齐芸。看到了哥哥做的梦,她泪流满面:“紫大人,我能见见哥哥吗?” 阿紫点头,说:“晚上吧!” 说起齐芸,阿紫发现她的。当时她想跑,她感到阿紫身上发出特别危险的气息,可是她竟然不能动了。 齐芸慌忙的说:“我没有坏心,就是来看看狸花。” 灵宝也在旁边作证:“是的,紫大人,这是我的那个主人。不知道为何 ……她死了。”灵宝低着头,声音里透着难过。 第二天,阿紫给齐俊造了一个梦,一个让齐俊回到小时候的梦。却没想到,齐俊截然不同的选择。 梦里的所有一切,都是随着他的心念而动的。这一切都是齐俊内心深处,最深切的渴望。 齐俊醒了之后,也是浑浑噩噩了一阵儿,才逐渐清明起来。因为梦里的事情太深刻,太真实。虽然他在梦里就知道这是一个梦,也认真的像现实生活中一直生活下去。 有父母有妹妹,还有可爱的侄儿侄女和妹夫。自己也有一个温馨的小家,钱虽然赚的也不算多,可那种幸福和踏实,是他如今完全没有的。 从这一刻起,齐俊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自己曾经的那个家。哪怕它很穷,哪怕父母嫌他不懂事,哪怕他偶尔也嫉妒着妹妹的聪明能干。 他哭了,蒙上了被子。哭了好长的时间! 这一头,齐芸也哭了。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爸妈,想起那个时候她坚决不读高中时,父母其实也曾劝过她的。因为她拗着,父母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于是委屈了她。 后来爸妈的身体都不好,每次看到她满脸倦容的回到家时,眼里都会闪过一些愧疚。尤其是爸爸,更是学会了做饭菜。妈妈不方便的时候,都是他把饭菜做好,喊她吃饭。 她自考的那段期间,父母放东西都是轻轻的。这些快忘记的片段,也如潮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最后定格在父母都去世的那一帧,她为什么要去见亲生母亲呢?不就是想问一问,这个人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就连一个消息都不曾有。 齐俊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他似乎看到了齐芸,这是又做梦了?! 阿紫把齐芸送进了齐俊的梦境,连带着的还有灵宝和小花。只是他们现在是隐身的状态,小花看到齐俊心里还是有些恨意,灵宝更是不必多说。他们也不知道紫大人为什么,把他们送进来。既然来了,他们便看着,下压了内心的所有情绪。 “芸芸 ……”齐俊喊道。 齐芸抬起了头,当齐俊看到了齐芸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你你…… 芸芸?你你你…… 你来找我了?” “哥。”声音很飘,像是游丝一般。仿佛风一吹,就散到了别的地方去。 “你你…… 你好不好?”齐俊有很多想问的,到嘴里的话,却只有干巴巴的一句。 “哥,我后悔了。该知道不理她的!”齐芸流着血泪,看起来有些吓人。 此时的齐俊顾不上吓人了,听到齐芸这样说,又想着后来好几次他都打不通电话,必然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等他再接到电话,那边说齐芸出意外了,当场就走了。 他想过去把齐芸接回来,那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再次打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他彻底失去了那方的联系,里头什么事他都来不及问。十分的憋屈,苦闷,无处发泄。 “你说怎么了?怎么了?是受委屈了吗?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啊,你的电话打不通。后来那边说你人没了。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我不信啊!不信啊!我更相信你是去过好日子了!不要我这个穷酸无能的哥哥了!” 齐俊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四十大几快五十的人,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就连父母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伤心。爸妈走后,都是妹妹一直操心着他,两兄妹的关系看起来不算特别好。 可什么是好呢?他们房子买在一个小区,吃饭都在一起。妹妹太忙的时候,他去帮她收拾屋子。她没有什么事的时候,他把她的车开出去耍。还出过车祸,齐芸都没有说过他什么。 唯一骂他的,都是他工作上的事。他很不服气,觉得自己是哥哥,一个妹妹没有妹妹的样子。把他训来训去的,可是,他是等到齐芸死了才知道,齐芸早就把她的财产继承,写上了他的名字。 齐芸有钱,他一直知道。他拿到这些的那一刻,心沉重得很,就连媳妇儿都没得到他的好脸色。他宁可不要这些,也要活生生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啊! 她的房子,他时常去打扫,就算自己的家不怎么回的时候,都会定期去打扫。一直空着,他想若是有天妹妹回来了,看着一切如常,应该高兴吧。 妹妹走后,他对媳妇儿更好了。他希望他周边的亲人,都能过得很好,很幸福。因为他,会感到开心。他不想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离开他,孤立无助的,就像他在那条幽深的小巷子里一样。一个人阴暗的舔舐着伤口,出了巷子。就装作和平常人一样,他笑着、说着逗趣的话。 可,他感觉自己不是人。像是披了皮的怪物,假装着普通人,小心翼翼的,惶恐着被人发现,露出马脚。 齐芸看到哥哥哭得厉害,又犹豫要不要跟他说。她看向阿紫的方向,阿紫意念和她交流:随你。 “我出了意外。本来要回来了,我放不下你。也放不下狸花…… 你怎么跟我养的狸花到了别处去了?”齐芸问。 齐俊听后,整个人身体都有些僵,不太敢看他妹妹。后悔的情绪不断的翻涌,他是怎么鬼迷心窍了?当初,他虽然养的不仔细,但从来没有责打过它。 他该怎么给妹妹交代呢? 齐芸看到齐俊一副错了的样子,有不好的感觉。狸花并没有和她说什么,知道她要来看齐俊,有些抗拒,她是看出来了。只是……:“哥?”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好好的养它,你走了,我看着她就心烦。我老婆怀着孕,脾气很怪。看到它就不高兴,就…… 就…… 虐待了它。后来、后来、我也打了它,就再没有收住。” 齐芸眼前发黑,她心里冒出阵阵寒意。为什么就连一只猫,这个世界也容不下?! 齐俊看到齐芸的变化,越来越恐怖的脸,就像无知觉一般,边哭边说:“我觉得、我觉得、是它克了你。我觉得、觉得、我妹妹都不在了,你为什么活得好好的?” “那你呢?你不也活的好好的?”齐芸的语气有些阴森,像是结了冰一般。 齐俊大哭,就像水闸打开了一样,倾泻而出:“我也不想活,我也不想活啊!可是我没有勇气,妹妹我好累啊,我好累啊。我快要疯了!我不想活了!你是不是来带我走的?来带我走吧!不要丢我一个人,你我爸妈,我们都在一处!带我走吧!” 齐芸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哥哥不对劲儿。她也逐渐清醒了起来,看着阿紫的方向,她哥哥是怎么回事? 阿紫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她在这个人世间很久很久了,见过了许多的人,有的人啊,早就被生活或者自己折磨的已经不算是一个人样了。有的人间地狱,并不是残肢断臂,而是无声的消磨的精神。 “我承认我懦弱!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在弱小的动物身上。可是,哥没办法了。哥找不到出口了!芸芸,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齐芸一直回想着他的哭喊,她坐在灵宝的房间。轻轻的摸着她:“疼吗?对不起…… ” “不疼了,是紫大人和仇语救了我。”灵宝软软的说。 齐芸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小花,真诚的说:“谢谢你小花,要不是你保护灵宝,我…… 恐怕见不到她了。” 她知道了狸花现在的名字叫灵宝,她也觉得这个名字极好。 小花听了齐芸的话哼了一声,拿一个眼睛偷瞄着她。他记得这个女人,把他撞死了,把他火化了,把他埋了。 他讨厌不起来她,只是对人类有敌意的他,才不会轻易示好。哪怕仇语,他都观察了半年,才对她有好脸色,尽管她根本看不到。 第3章 大妖阿紫 齐芸跟着阿紫回到了仇语的院子,这几天她在这里仔细的观察了仇语。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胖胖的很可爱,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很甜很温柔。 仇语很喜欢小动物,看到对阿紫和灵宝就能明白。这个女孩子,很心善。虽然茶馆的生意不大好,但她很乐观。 齐芸有些着急仇语一直没有太多收入,养两只猫,每个月的开支也不算小了。她对阿紫说:“紫大人,这仇语的收入一直这样,恐怕…… ” 阿紫淡淡的说:“她是一个有福报的人,只是还未到而已。我们不能插手的!” 齐芸也是新死没两年,因为太想这里了,才一瞬间回到了这个国家。她也没有在外飘太长的时间,尤其她进入城市后,基本都没见到多少魂魄了。 要说齐芸最后悔的,莫过于是一时心软去见了那个生母。也没想过那个生母那么的狼心狗肺,那么多年没有想起自己,一想起自己竟然是要自己的命。 她以为自己足够防备了,没想到妈妈说的当年的那个可怜的学生妹,竟然后来变得那么的心狠手辣。 齐芸见到她时,就感觉这个人不好惹。也尽量想打一个照面后回国,以后也不再联系。她刚下飞机时,那女人特别隐晦的打量齐芸,齐芸是察觉了的,似乎自己不是她的女儿,像是货物。 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你长得像你爸。” 齐芸可有可无的点了个头,她又继续说:“你养父母对你不好吗?怎么才高中文凭?” 当时她很气愤,既然你都调查了她,必然知道爸妈过的多艰苦。除了在学业上,她确实没有再进一步。别的都是她哥有的,她必然也有。甚至因为她是女孩子,有些东西得的比她哥多。就连爸妈的遗产,那为数不多的存款,都是平分的。她一个从来就没有养过她的人,凭什么去说她爸妈呢? “我爸妈没什么文化,工资也低,养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后来也自考了,正经也有本科学历。”齐芸不咸不淡的说。 那女人听后没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快要到她的别墅时,女人才说:“你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是龙凤胎。比你小八岁多,弟弟在另一个城市。妹妹她 ……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里养着,是个漫画家。” 齐芸听了也没有什么情绪,要说没有对生母抱希望,她肯定是看都不会来看的,不过来了也好,她也死心了。 如果她当年把齐芸从爸妈那里接走,按照女人现在的状态,恐怕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没有为什么,直觉。不,还有女人话语中,提到弟弟的语气和妹妹的语气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齐芸也有些想笑,这个女人自诩受过高等教育,甚至出国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个重男轻女的,这样的封建思想,就算是见了世面都洗刷不掉,可见这个女人的出身,不见得比她好。 虽然齐芸生活的城市是一座小城,可因为齐芸能干,又有很出色的外语,她有钱后,又学了一些东西,包括别的语言。长得好,又落落大方,公司经常派她出差,尤其是一些大城市。 齐芸出差的时候,见到那些城市的不止是繁华,还有一些小城市学不到的东西。她卯足了劲儿,把能学的,基本都学了。尤其是和自己专业相关的,所以齐芸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公司的高层。拥有了丰厚的身家,但齐芸一直感谢她爸妈,是她爸妈告诉她的,尤其作为女孩子,就要争口气比男娃强。 她爸时常说:“你是个聪明的,爸爸妈妈希望你能积攒飞出去的力量。你从小就比你哥强!” 她妈妈也是,她从小想学什么,只要家里还算宽裕,她妈都会带她去报名,比如书法。 当年他哥可不服气了,说自己买个东西爸妈就不给钱。妹妹要学什么,就有钱。她妈当时说:“你妹妹学到的东西是一生的本事,你买那些东西就是为了享受。你还没赚钱呢!我和你爸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没有出息,还阻拦你妹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吧,她哥好长一段时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动不动就会刺她几句,可是她当时被学校里的人欺负了,她哥胆子那么小的,都会挡在她的面前。强硬的拿着砖头,仿佛那些人一靠近,砖头就会飞到他们头上。 她看得分明,哥哥在发抖,在害怕。 齐芸第一次见到她的妹妹,就感觉这个女孩儿有些奇怪,应该是笑的奇怪。当时她没有多想,以为是这个姑娘不喜欢她的到来。事实上,这个姑娘确实对她态度也不好。她生母也不管束,直到齐芸说自己要走,那女人才骂了女孩儿。 女孩儿长得很漂亮,可能因为体弱,没有血色,就连嘴唇也发白。她生母骂女孩儿的时候,她看到了女孩儿眼睛里的光,熄灭了。那一瞬间她有些可怜这个姑娘,现在想来很可笑。 明明是姑娘可怜她吧,现在想来,那个孩子是故意的,故意的想把她弄走。说起来是个心善的孩子,也不知道,后来的她怎样了。 齐芸在国外半个月,她想要回去。生母也没有劝她了,毕竟她也只请了那么点假。 这段期间齐芸是感觉生母有些奇怪的,并没有带她出去多少次,反倒是生母隔三天就出去一次。而这里不好打车,也没有多余的车,她散步的时候出去走过,这里太大了。 那个妹妹倒是不常见到她,据生母说她窝在自己的卧室里赶稿子。就连吃饭,都是生母给她端上去的,她又出门呢,就把东西做好了再端上去。 齐芸还以为这个妹妹很受宠,她误会了生母。至于那个弟弟,她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甚至连电话都没通过。她当时想,这一次回国,恐怕就不会再联系了。 她已经都这么大年纪了,已经不需要所谓的母亲了。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父爱母爱,齐芸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遭遇很可怜。反而觉得是幸运,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父母亲生的孩子。 在齐芸要回国的前一天,她生母突然说要给她送行。做了好多好吃的,还请了自己的好友过来。齐芸以为,她只是借自己当借口,想聚会而已。 不曾想,这一次她再次醒来,已经成了魂魄,她连自己的尸首都没有找到。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整个魂体都是破碎的。 她最先醒来竟然也是在这个别墅,齐芸飘到了妹妹房间。才看到她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躺着的男人,长得和小姑娘很像。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弟弟吧,另一边是小姑娘,她的手上扎着针,似乎是在输血…… 不对,是她输血给那个男人。 齐芸气疯了,她甚至没有自己死前的记忆,只有魂体偶尔传来的疼痛,让她明白,自己死的应该是很凄惨的。齐芸的身上冒着黑气,男人突然开始抽搐。 渐渐的,齐芸发现自己的黑气,能够影响男人的五脏六腑。男人想挣扎,可没有力气。女孩儿被男人吵醒了,她艰难的坐起来,静静的看着男人。 齐芸以为她要喊人,她并没有。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男人痛苦。男人越痛苦,女孩儿的脸上的笑意越盛。男人挣扎了大半夜,最后死了。 女孩儿平静的说了一句:“解脱了。” 随着男人的死亡,齐芸的黑气也消散了很多。魂体也凝实了一些,而后就是她想回家。很想回家…… 一眨眼,她竟然就回来了。一路往小城市飘,最后找到了灵宝。她也不知道为何,来到小城市的第一念,就是找灵宝。 第3章 大妖阿紫 “芸芸,你喜欢吗?这是哥哥亲自做的木雕哦!”齐俊拿着自己做的不太好看的木雕放在齐芸的面前,满心满眼的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 妹妹还不太会说话,妈妈和爸爸平日里上班,几乎都是齐俊在带着妹妹。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妹妹,当初爸爸妈妈把她从医院抱回来时,他还嫌弃过妹妹不漂亮。没想到后来妹妹一天一个样,如今一岁多了,越来越漂亮了。 附近的小孩子,都没有齐芸长得好,齐俊是仔细观察过的。他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定是要围着妹妹转的。去幼儿园的时候,也会给同学和老师炫耀自己的妹妹。 齐俊在附近的幼儿园,这个幼儿园并不大。老师也没有几个,都是附近认识的人。齐俊小时候长得也是虎头虎脑的,人很听话很乖。每次看到自己的父母来接他,手里拿着东西,他定要帮着父母拿,说自己的爸爸妈妈太辛苦了。 小时候的齐俊,自己的妈妈给他五毛钱去买早餐。一个包子,一定要买四个,说:“我妈妈我爸爸还有我妹妹都要的。” “小朋友,五毛钱只能买一个。”老板温柔的对他说。 齐俊不理解,他认为自己给了钱,为什么只能买一个呢?他站在那里,差点急哭了。还是齐父看到齐俊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找过来后知道原因,忍俊不禁。既欣慰儿子的孝顺,又心酸自己没有多余的钱。 于是哄道:“俊儿,爸爸妈妈一会儿再到阿姨这里来吃,你先拿去吃。吃了好上幼儿园!” “妹妹呢?” “妹妹还不能吃这些。” 齐俊信了,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牵着父亲:“爸爸我们走吧,不然幼儿园迟到了。呐,你咬一口。” 齐父假装在包子上咬了一口,说:“对了,爸爸吃了。该你吃了。” “妈妈没吃呢!” “妈妈一会儿去阿姨那里吃,你先吃,冷了肚肚会痛。” 齐俊信以为真,小口小口的吃着,吃完了感叹:“太好吃了!” “好吃啊,好吃明天爸爸再给你买!” “嗯,爸爸以后我长大了,也要给你和妈妈还有妹妹买好多好多的包子吃!”齐俊认真的说道。 阿紫和小花、灵宝看着再次入齐俊梦里的齐芸,不理解为什么她要回到那么小的时候。小花和灵宝更是不敢相信,这么凶恶的齐俊,小时候竟然是这么可爱孝顺善良。 转眼齐俊都上小学了,他看到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把自己吃的,省下来拿给它吃。怎么也和后来的他对不上号,他还感叹着自己家里太穷,没办法再养一只猫。 这只猫被他喂了两个月,后来竟然跟着他走,一路走到了他的家。齐父齐母见了,也没有说什么,在他们的房檐下搭了一个窝。那个时候的他们,住的还是平房,邻居各户离得有些远。 时常齐父会钓一些小鱼抓些泥鳅给小猫下饭,齐芸更是喜欢猫儿的很,每天放学回来,就帮着收拾猫儿的窝、洗碗、拌猫饭。 齐俊经常抢不到活儿,于是也学齐父,时常抓一些泥鳅、螃蟹之类的,回来给小猫吃。他给小猫取了个名儿叫齐欢欢,因为它的脸看起来就像在笑一样。 齐欢欢很喜欢齐俊,只要齐俊在家里,它就会脚跟脚的跟着齐俊。齐俊在做作业,齐欢欢就躺在他的凳子下面。 每天齐俊上学,齐欢欢都要送他在路口。放学的时候,齐俊都会看到齐欢欢坐在路口等他,远远的看着他,就一路小跑过来,喵喵喵的叫唤。 齐俊有时候是和齐芸一起回来,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回来。夕阳拉着他的影子很长,风吹着树梢,他胸前的领子也被风翻了起来。看到齐欢欢来了,齐俊也跟着朝它那里跑去,而后一把抱住它:“欢欢!你又来接哥哥了?吃了饭没有?” 回到齐俊的是娇软的喵叫声,哪怕不懂猫语,都知道齐欢欢对齐俊的喜欢。他把齐欢欢放在自己的肩上,齐欢欢紧紧的抓住书包的带子。齐俊瘦弱的肩,平稳的承载着小猫的重量,走的也十分的平稳,生怕齐欢欢受到伤害。 小花和灵宝看到梦境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齐俊。在他们的眼里,齐俊是个坏人,和他媳妇儿一样。虽然很多虐待都是他媳妇儿做的,但他不阻止,甚至还在灵宝身上撒气,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好人。 怎么会?怎么会呢? 齐欢欢死了,齐俊发现他的时候,它的尸体在池塘里。他哭着游进了池塘,把它抱了起来。抱着不肯撒手,哭的不能自已。对于齐俊而言,齐欢欢不止是猫猫,它是朋友,是亲人。是他最好的玩伴,它怎么就死了? 齐俊被父母劝着,终是把它买在了家的附近。齐芸还摘来了小花,放在了欢欢的墓前。 他站在欢欢的墓前,许久许久。齐芸陪着哥哥,也没有说话。天幕低垂,齐俊才哑着声音说:“我们回去吧。欢欢,哥哥走了。” 齐欢欢的死,似乎并没有改变齐家什么。只是给齐俊带来了一场病,发烧发了一个周,人都差点烧傻了。 齐俊只是越来越沉默了,他知道了欢欢的死,是隔壁表叔看到欢欢咬他的鱼,表叔一气之下把欢欢打死的。本来是拿去丢了,结果不小心滑落在池塘里。 齐父齐母心里很气愤,但这个猫狗被打死了,你也不好计较的年代。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明明他们都知道齐欢欢是他们的猫。就算猫儿咬了你的鱼,找他们赔钱就行了,为什么要伤生害命? 路口再也没有等他的猫,齐俊每次要临近路口的时候,都走的很慢很慢。慢慢的在路口那里站一阵子,而后又往家里走。 齐芸倒是经常哭,闹着要给欢欢报仇。齐俊心想,怎么报仇呢?一命换一命吗?似乎他办不到。 好长一段时间,都听到隔壁表叔在骂:“哪个龟儿子,丧良心的,又把老子的内裤沾些鸡屎!”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齐俊班里来了大城市里的娃,一来就成了头头。齐俊开始了他被霸凌的生涯,在这些挨打中,齐俊慢慢的忘记了欢欢。他只记得痛,痛,痛。 父母给他的伙食费,也被这群人抢了,时常齐俊中午都饿着肚子。等到晚上回家,他想吃很多很多,却怎么都吃不下多少。 他想给父亲讲,给母亲讲。可每次看到父母的倦容,尤其是那段时间父亲受了工伤,手上包裹着纱布。齐俊把所有的委屈,又咽了下来。 他想变强,却没有途径。 他想被解救,却找不到爬上来的绳索。 齐家在风雨中摇曳,受不了一点吹打了。在齐俊的意识中,齐家太弱了。弱到老师对齐父齐母的不屑,齐父齐母都只能弓腰驼背的点头示好。弱到妹妹的成绩明明那么好,齐父齐母也得不到老师一张真心的笑容。 那些笑容,只属于家庭条件好的人。 齐俊的心,在一点点的被周围的黑点侵蚀。他看不到善意,他的心里装满了愤恨。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满,装满了不公不甘又无可奈何。 齐芸和父母,是他唯一的温暖了。 “哥哥,哥哥,你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 “芸芸?” 齐俊满脸疑问,怎么芸芸一下变得这么大了。后知后觉,不对啊,这是做梦吧,齐芸已经…… 走了…… “芸芸,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来看你的。” “芸芸对不起,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齐俊暴哭,齐芸坐在旁边,看着齐俊痛哭。 齐俊哭了许久,才沉痛的说道:“你是专门来让我记起欢欢的吗?我真该死,竟然把欢欢给忘了!忘了!” “哥哥…… ” “你不用说了,是我不好。我都没做到对欢欢的誓言,最后还虐猫…… 我发过誓的,因为欢欢我发过誓的!欢欢知道了肯定会恨我!芸芸,我该怎么办?” “哥哥,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了。欢欢一定会原谅你的。”齐芸安慰道。 齐俊摇头,他说:“欢欢死了后,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善待所有的猫,欢欢受过的罪,不能让别的猫再受了。我真的…… 果然是无能啊!” 齐芸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天快亮了。她只好退出了齐俊的梦境:哎,怎么就把事搞成了这样?! 第3章 大妖阿紫 仇语最近很多的事情,但都没有忘记喂养猫猫。最近一段时间,她必须要出差,于是请了洛大婶帮她照看一下阿紫和灵宝。 洛大婶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实际上和洛大叔一样,都很喜欢这些毛茸茸。以前也有养过小动物,但自从它们死后,洛大婶就再也没有养过了。怕再次的伤心,每一只小动物离开她,她都会伤心很久。 洛大叔因为洛大婶的这种心理,本来特别想养猫的,最后都没有再提。唯一提的一次,便是他看到的那个小花。他对洛大婶说:“那只猫可乖了,也很可怜。现在还有些怕我,等它不怕我的时候,我想把它带回来,当然我是这个想法。就想问你怎么想?如果…… 我就养在大哥那边。” “养大哥那边干什么?既然你很喜欢,就养着吧。一直这么流浪,也不是办法。等它不怕你了,就捉回来。”洛大婶最终说道。 洛大叔给她看了好多他偷拍的照片,怎么说呢?洛大婶觉得,这只猫一定比她老公偷拍的更漂亮。夫妻这么多年,她太清楚洛大叔拍照的技术了!那是…… 会让她有毁天灭地的冲动的! 仇语养的阿紫,洛大婶和洛大叔都见过。偶尔还来逗一逗阿紫,看到阿紫高高的站在栅栏上的时候,他们总是逗她说会摔下来。像哄三岁的小朋友一样,阿紫很无语。 这个小区的奇葩人是真的多,这是阿紫的感受。虽然知道他们两夫妻都是善意的,只是,他们那种逗法,如果是小孩子,定然是会被吓哭的。 尤其阿紫不言不语,如如不动,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更加激动了起来。还直说她乖、聪明、可爱。所有的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往外倒。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阿紫还是希望人类矜持一点。 金色的毛绒绒的一团的阿紫,带着一点点浅浅的深紫的纹路,尤其是头上那一如滴水的紫得发黑的毛,增添了阿紫的与众不同。让她显得一些妖冶又有一些神性,尤其阿紫越长大,越明显。 洛大婶照顾她们的时候,总要把她们抱起来。灵宝接受良好,阿紫依旧生无可恋。不知道这些人类,为什么那么喜欢抱她。洛大婶帮仇语照看猫,照看的可欢乐了。 甚至这边茶室,洛大婶都开着。洛大叔就在自家的麻将馆里镇守,洛大婶就在仇语的茶馆里,上下班。还是完全没有工资那种,她甘之如饴。 小花和齐芸在一旁看着,也对洛大婶有些无语。虽然齐芸已经是魂了,但小花也没有怎么和齐芸说话。齐芸也通过阿紫知道了小花的过去,也没有刻意的和小花交流。只是,总会记挂着小花。 毕竟就只有两只魂,除了阿紫和灵宝,别人再看不见他们。小花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齐芸是个好人,也看到了齐芸的一些遭遇。毕竟他已经跟着紫大人学了那么久的法术,不是齐芸一个普通的魂能比的。 他对着齐芸还是有些紧张,对于齐芸这种体贴,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他始终无法过自己心灵的那一关,他生前被人害的太多,人对他的善意太少。以至于他对人,始终都保持着疏离。 尤其齐芸还是齐俊的妹妹,尽管齐俊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但这些不得已,并不是伤害灵宝的理由。他有难处,难道灵宝就不无辜吗? 人类总会忽略他们这样的小动物,高高在上的。觉得他们的命就是那么轻贱,人若是杀了同类,他们会被判刑。可杀了他们…… 似乎他没见过,那个人类被判了死刑。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但他不会因为这些不公平,这些人类约定俗成的规律,就认为他们自己可以轻易原谅人类对他们的无礼、伤害、杀戮。公平这件事,小花从来就没有渴望过,他只相信自己的利爪之下的公平。为自己的讨要的公平! 小花唯一能办到的是,不对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出手。但若是有天他遇见了自己的仇人,谁也阻挡不了他,复仇的决心。 因果报应,他自己来讨要。 齐俊在家里很久都没有出门,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直到假期过后,他上班了,每天就出门上班,整个人消瘦了很多,也颓废了不少。暮气沉沉,犹如行尸。 他的好哥们儿兼上司也没有多的话讲,毕竟这种事,他也无从安慰起。是的,他公司里的人,都以为齐俊是因为自己的老婆,才是这个模样。 是以,本来流言的打老婆的事,反而没有几人相信了。谁也知道他老婆是个多不讲道理的人,平日他对自己老婆的好,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只有他老婆的家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吃了亏吃了苦。年岁比齐俊小那么多,长得也漂亮。而齐俊也不算多有出息,两套房子,却非要把他妹妹那套空着。女人说过好几次,不租出去,就给她的弟弟住。可齐俊都没有同意过,于是女人的家里对齐俊很不满。 如今,齐俊竟然打自己的闺女,那离婚这件事,是势在必得的。女人和家里的人已经商量好了,孩子生下来,就把孩子丢给齐俊。她自己还算漂亮,还可以找个条件不错的。 至于齐俊的意见,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征求过。她甚至都不知道齐俊有多少钱,实际上齐俊现在的存款很多,但大部分是他妹妹齐芸的。一直没有转到他自己的账户上,也是因为总存着念想。 因为齐俊那点工资,女人根本也没想过要。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条件比齐俊好,且齐俊的工资基本都被女人花的差不多了。甚至还要求公司那边,把钱打在她的账户上。公司根本不理会这个女人,他们觉得齐俊亏了。 这么一个败家的女人,就算年轻,就算小有姿色。可几乎没有上过班,总是大手大脚的花齐俊的钱。还说是自己的有丰厚的嫁妆,自己的父母对她多好。齐俊的上司和齐俊最清楚,他们家典型的重男轻女。 女人生了孩子出月子后,就和齐俊离婚了。齐俊挽留过,女人一点都不愿意:“你那点钱,怎么养活我?” 齐俊沉默,女人说:“我没有分你的家产,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善意了。孩子你养着,我还年轻,你知道的。” 齐俊沉默,抱着孩子,签了字。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似乎已经习惯了重要的人,不断离开自己的事实。 看着孩子的笑,那么天真可爱。他觉得就算是仇人,那他都愿意用这一辈子化干戈为玉帛。他并没有故意想伤他的性命,孩子的名字,齐俊改了,改成了齐归。 他希望父母能归,齐芸能归,自己能归。还有欢欢…… 他的心底积压了太多的黑云,光透不进来。他想办法拨开,也没有这个力量。 抱着孩子,回了小区。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事。对他都表示同情,他抱着孩子,第一个去的就是齐芸家:“妹妹,你看这是齐归,你侄子…… ” 齐芸跟在哥哥身后,轻声的叹息。她曾认为自己是很称职的妹妹,现在看来自己也不那么合格。自己的哥哥已经崩溃的不成样子了,她竟然没有发现。只觉得他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了,变得无法沟通了。从来就没有想过,他病了…… “哥哥 ……” “芸芸!芸芸!”齐俊突然高声的喊,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妹妹在喊他,那声音里盛满了悲伤和无助,很凄凉。 齐俊抱着齐归,在齐芸的房子里四处转,四处喊。他觉得自己没有听错,是妹妹的声音。 齐芸惊呆了,她哥哥怎么能听到她说话!看到她哥哥四处找他,她一点都不敢发出声响。她连忙跑回了仇语的院子,看到阿紫,道:“紫大人,将才我喊哥哥,他、他竟然听见了…… ” 阿紫说:“不急,是因为他太思念你们了。心念过于强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能听到别的空间,或看到别的空间。这是因为你们深厚的缘份。” 第3章 大妖阿紫 齐芸这几天不是在仇语的院子,就是跟着齐俊。长大后他再没有那么近的了解齐俊,跟着齐俊看着他带着齐归。 齐归是个小婴儿,似乎有些看得到她。她也不敢离齐归太近,紫大人说过离得太近对他不太好。 看着自己的哥哥焦头烂额,再次对那个比她都小一些的嫂嫂,心里充满了不满。 当年齐芸很不喜欢这个嫂嫂,因为自己的哥哥喜欢,也想着他年纪那么大了。所有的不喜欢,都放在了心底。对于齐芸而言,只要这个女人,对自己哥哥好,就足够了。可是这个女人对齐俊算不上很好,花钱大手大脚,时常把齐俊的工资花的还没到月底就没了。 那个时候他哥的工资已经比较可观了,却还要因为她这样的消费,再到别处去兼职。赚取一些生活费…… 齐俊也不是没有说过一说这个女人就开始发脾气,说什么跟着她自己就吃苦了。花一点他的钱,他就开始不满了,自己在家里是如何的受宠等等。齐俊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家里的地位,也不是不知道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只是齐芸也不知道,她哥为什么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般,继续和这个女人过日子。而后这些年,齐俊自己的工资,根本就没有存什么钱。 好在当年齐芸看到自己的嫂子这个模样,悄悄的让她哥把自己投的一些小项目的钱转到她的卡上。齐俊也知道自己妹妹这样做的原因,也二话不说,因为这件事瞒了那个女人,齐俊心里还有些愧疚。 齐俊年轻的时候也谈过几次女朋友,也有到快结婚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最后总是女方这边决定不结婚了。渐渐的,齐俊的心气也没了。 好多年,齐俊都没再想过恋爱,更没想过结婚。而是转向照顾自己那个女强人妹妹,除了工作就是帮妹妹打扫家里,或者帮她取快递。尤其是,齐芸出差的时候。 齐芸出差的时间也很多,以至于齐俊对她自己的家,比她熟悉多了。经常齐芸有找不到的东西,打电话问她哥,她哥都能准确说出在哪个位置。 齐俊时常叹息:“你也别一天到晚的忙,要注意身体,也要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吧!你都多大了,事业是忙不完的。你哥我毕竟只是哥哥,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行,知道了哥。”齐芸总是很简洁的回答他。然,依旧我行我素。 齐俊拿齐芸没有办法,拿他媳妇儿更没有办法。好在妹妹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也不经常一起相处。有些小摩擦,也不算多,也不严重。 他遇见他前妻,是在菜市场。当时他在买菜,就见着她迎面走来,带着温和的笑。她不说话或者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文静。所以文静就是他对前妻的第一印象,因为年纪差距,齐俊也没往这方面想。 前妻长相中等偏上,算不上大美女。像齐芸那种,小学就已经很好看的姑娘,齐俊自己都没有见过几个。他有个同班同学也是,小学的时候就极漂亮了。 周围的男同学都很喜欢她,她也像个骄傲的小公主。齐俊第一次的喜欢,就是这个女生。在初中的时候,他们还是同班。 女生成绩不好,但比他的好一些。但齐俊不敢靠近,他就是个普通的男生。家境不好,长得一般,成绩不好。各种因素,让齐俊很自卑。 齐俊第一次恋爱是在大专,那个时候他终于逃离了长期的霸凌。他感受到了新生,这种感受让他觉得日子有些盼头。可惜,后来,这个女友因为齐俊不愿意和她回老家发展而分手。 齐芸看着手忙脚乱的齐俊,一直在回忆她知道的她哥的事。她很想说:“哥找一个保姆吧!怎么不知道找一个保姆呢?” 齐俊的公司也很人性化,齐归就这么被自己的爸爸带着去上班。公司里也有带孩子上班的,但基本都是女的。因为孩子的原因,齐俊便无法出差,工资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高。 仇语回来的时候,碰见齐俊抱着一个婴儿也是吃了一惊。齐俊看到她给她点了个头,微笑着……但不如不笑。 她这出一趟差,怎么就变了? 洛大婶完全满足了仇语的好奇心:“哎,隔壁的还是挺倒霉的。你知道他老婆吧?” “知道,怎么了?” “啧啧啧,我们这一片儿谁不知道他老婆那高傲的样子,把整个小区得罪了不少人。这男人呢,说起来也算老实。” 仇语不语,老实?仇语觉得虐猫且还要找道士信迷信的人,不但不老实,智商也有些问题。但她还是点头:“他看到我也打了招呼。抱着一个孩子!” “嗨,你不知道。以前你在读书不常回来也不清楚这一家,其实他妹妹很漂亮很能干,他呢话少,也算热心。结了婚后,对自己老婆那叫一个好!结果呢离婚了,老婆把孩子扔给小齐,自己跑了。” “啊!不……怎么回事?”仇语眼睛都瞪圆了。 “不就是男人打了她,她受不住坚决离婚。要我说啊,逼得老实人打她,恐怕也是自己做的事太过了。我话说到这里,你看着吧!那女人离了小齐讨不到好。”洛大婶笃定的说。 齐芸听到洛大婶的言论也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 仇语想了想那个浑身名牌,眼睛往上看的女人说:“不至于吧,她看起来也挺有钱的。” “有钱什么啊,她家里确实有几分钱,但是她弟弟的。她家就在梅潭区,我大哥就在那边,我家老洛对她家熟悉着呢!这钱也是花的小齐的工资。那女人没有工作,就不是个过日子的!”洛大婶说道。 仇语恍然大悟,她还以为那个女的条件很好。每次见着小区里的人,见着她都高傲极了。似乎是屈尊纡贵到这里来的,说实话,她们这个小区并不便宜。如果不是拆迁,他们家一辈子都买不起这里的房子。带着院子的楼房,出入方便。 紧邻着大超市和菜市,过一条街不过十来分钟就是小学和中学。交通也很便利,只是这个小区老人小孩更多一些。 仇语没有想到隔壁就离婚了……她听到洛大婶说男人一个人带着小婴儿上班。之前孩子发烧,急得他哭着来找洛大婶他们的事,心里想:感觉也不算坏,但……难道虐待灵宝的,不不不,就算不是他也知情。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人生无常,世事多变化。谁想得到看起来条件很好的人,里头塞的都是草絮? 阿紫看到仇语的纠结,眯了眯眼睛。她在笑,心软的人,总是听到别人的一点苦,就开始同情。也许很多人觉得傻,但阿紫却最看重仇语这一点。 她还二十来岁,还保持着人性中的纯善。热心、温暖的小姑娘,在齐俊跟她说他孩子晚上哭会闹着她时,她说:“没有没有,我的房间离得远,没有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不用担心。” 齐俊松了一口气,仇语感觉很奇怪。总觉得她看到的是两个人,之前的齐俊不像这个样子。面前这个温文有礼,没有那么多戾气。难道是因为做了父亲的原因? 是做了父亲的原因,齐俊后悔的是他因为梦境入迷,而差点伤害了他的宝宝。不后悔的是和老婆离婚,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没离婚,久而久之,齐俊也会和她走上这条路,为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孩子,是齐俊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再苦再累,都会咬牙坚持着把齐归养大。他似乎有些能理解父母的心情了,从来就没想过放弃他和妹妹,哪怕他们累病了,因为长期的劳累都没有活太长…… 齐俊在养齐归的过程中,又逐渐的振作起来了。齐芸见着是欢喜的! 第3章 大妖阿紫 又过了三年,仇语的生意逐渐的好了起来,偶尔也有客人过来喝茶。但买茶回去的更多,在今年,小区里已经不允许再开设经营场所。已有的依旧可以经营! 仇语的茶馆是自己的房子,便省去了房租。因为她的品质很好,引来了一些追求质量的人。这些人,在这座城市中是少数。 小花已经完全可以现形了,只是因为始终是魂体的原因,反而不太想显现于人前。在小花可以现形的这一年,灵宝才堪堪把基础打牢。 阿紫如今自由的出入内世界,现在她的内世界已经大变样了。竟然产生了一些有灵气的花草树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想来也许这一生,是她能回到荒界的契机?阿紫心想着。 不然她解释不出为什么内世界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简直不像是妖界。那个山洞里的灯笼神器,散发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阿紫在它底下修炼,十分受益。 似乎灯笼里的灯芯也有了一些变化,只是有些模糊,就连阿紫都看不清楚。但肉眼可见的是灯芯变大了许多,阿紫对灯笼越来越感到…… 亲密? 似乎就是她身体的重要部分,就像妖的精魂一般。阿紫不知道灯笼是怎么出现的,它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生在内世界一样。可是当年,阿紫丝毫没有感应到它。 灯笼对阿紫似乎也很友善,照拂着阿紫。它那么强大的力量,却从来没有想从内世界破出,反而成了阿紫内世界里的定海神针。 阿紫从内世界修炼完,出来了。眼睛里闪过紫色的暗芒,而后又隐没了。现在阿紫进入内世界,不用再身体进去。外边的人看到,就感觉它睡着了。 灵宝和小花看到阿紫出来,连忙跑过去:“紫大人!” “嗯,你们修炼完了?”阿紫问。 小花说:“我已经修炼完了。” 灵宝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我还没有,刚才一直陪着仇语。” 阿紫没有说什么,修炼这件事,她教给了他们,就不会再管那么多了。阿紫以前也是愿意多管束修炼上的事,然而,却遭遇了很深的背叛。对方反而对阿紫很怨恨,说阿紫对他太严格。让他失去了自由,最后他联合别人想杀了阿紫,当然最后被阿紫反杀了。 从那以后,阿紫就不再轻易的传修炼之法。当时传小花和灵宝的时候,她还没有复苏这些记忆。如果…… 恐怕她也不会传的。 现在看来,虽然灵宝有些懒,小花也有些怨恨人类的情绪。但总体来说心性都很不错,尤其小花。也许他的遭遇太过于曲折,所以他想变强的心,异常的强烈。 而灵宝,还有猫的习气在,总是贪玩一些。小花监督着她,最后也没有把修炼给落下。 这一年,这个小区发生了一件大事。和隔壁的齐俊有关,齐俊的儿子已经三岁多了,现在读附近的幼儿园。他也没几年就要退休了,都逐渐的在二线工作了。闲暇的时光,反而多了起来。 于是,他不声不响的在附近,买了一栋楼,四层。挂牌的时候,也请了邻居去。阿紫当时闻着齐俊身上的气味驳杂,一度想跟踪他来着,没想到他到了仇语的茶馆,递上了请帖:“这是我开的一个救助站,我知道你很喜欢猫猫,在这方面也很有经验。请你过去,到时候给我多多提一下意见。” “啊?哦、好。”仇语一脸懵的接过帖子,上面写着:欢欢流浪猫救助站。这、这变化、似乎有些大…… “是的,我哥把我的钱都用在了这个救助站上。”齐芸对着阿紫他们说,这段时间,齐芸几乎没有出现过。一直跟着齐俊,他们还以为齐芸是舍不得她哥,结果是这个事啊! “我哥也想通了,想起了齐欢欢,那天他到我的家对着我的照片说,他记得我也喜欢猫。他想起了欢欢,想起了他虐待的灵宝。说自己现在很愧疚,想了很久,计划了很久。想着弥补自己的过世和誓言,就成立了这个救助站。” 齐芸对阿紫他们讲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自豪。似乎对齐俊做的这件事,很高兴也很骄傲。她哥终于从黑暗的泥沼里出来了,并愿意照亮别人。这是值得开心的事,她感觉自己的执念,在逐渐的变淡了。 齐俊看着仇语这个模样,就知道她应该知道自己的一些事,对仇语真诚的说道:“以前我做错了一些事,因为自己的不顺心,把脾气懦弱的发泄到猫的身上。我后来每次想起来都很后悔,不瞒你说,我也是前几年才想起来,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叫欢欢。我对它发过誓…… 可是我失言了。” 仇语听了后,瞬间有些感动对齐俊说:“齐叔,欢欢在天之灵,看见你现在做的这些,一定感到开心的。” “我希望欢欢投胎了,能够变成人,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她很聪明的,小时候就在等我放学送我上学,可惜…… 最后被打死了。我想到欢欢,就很难受。又想起以前我对妹妹留给我的猫…… 至今我都想不通,当初是什么迷了我的心窍。”齐俊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愿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仇语说:“齐叔一切会好起来的,他们知道了,也会理解、原谅你的。我一定会去,平日没事,我也愿意来当义工。” 齐俊听了,笑了。很真心的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刚好我的人手确实不太够。” 齐俊走后,仇语自言自语:“真没想到了啊!转变这么大。” “我哥哥其实不坏的,他只是被压垮了。当然我不是说他以前虐待灵宝这些事不存在,也不是希望你们原谅他。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作为妹妹的角度,同情自己的哥哥罢了。” 齐芸对阿紫他们这样说,小花不以为然,他还要看齐俊今后怎么做。灵宝一直就是只心软的猫,小爪子放在齐芸的手上说:“我原谅他了,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改过了。我不懂人类的苦难,但他愿意帮助我的同类,我是愿意原谅他的。” 齐芸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么可爱纯真的灵宝,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软糯糯的说着这些话。她的心反而很难受,有时候人,真的不一定有动物善良啊。 那天仇语去了欢欢救助站,就连小花也偷摸的跟着去了。他看到了他的那些“熟人”,有些已经垂垂老矣,满身是病。齐俊也给他们医治,这个楼后面还有一个院子,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火化窑,还有像人类一样的灵堂…… 小花看到那些流浪猫,吃的很好,住的也不错。小猫还有被领养的,并齐俊也很负责,会认真的调查领养的家庭。还会回访,如果对待的不太好,齐俊会把猫要回来。 他跟了齐俊几天,看到他给猫们建立档案,还和宠物医院联合在一起。给猫猫驱虫、洗澡,还有…… 绝育。这吓到了小花,经过齐芸的普及后,他稍微理解一点了。但,若是他,他不愿意。幸好啊,他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小花一点都不羡慕了。感觉在这里的猫,也是有巨大的付出的。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仇语和小区里的一些爱猫人士经常来当义工,逐渐的,小区附近的人,也加入了进来。洛大叔和大婶更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正职,并且也入股了欢欢救助站。 他们都秉承的是,让猫猫有所养、有所依、有所归。 齐俊的变化是最大的,笑容多了。人也变得更加的温和了,年轻了不止十岁。就像吃了返老还童的药一般,他公司的人,尤其是他的顶头上司也经常过来。因为他的老婆,现在也在欢欢救助站当义工。 众人都知道了齐俊做的这个事,公司也表示了支持。还经常出资捐猫粮、玩具等物,反正齐俊是一个二线的老人,几乎就是养老状态,工作并不多。很轻松,很悠闲。这个事,对公司的形象也好,一时间竟然在工作了几十年的公司,人缘好了起来。 尤其齐归,阿紫说的不错,本来他是来报仇的。因为齐俊的这一些事,齐归变的好带了。不再像曾经那么折磨他了,很听话,很乖巧。也很有爱心,帮着爸爸做力所能及的事。 齐俊感觉自己的人生圆满了,此刻,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第3章 大妖阿紫 说到齐俊这里的变化,还不止一点。包括曾经齐芸帮他的那些投资,也是一赚再赚。齐俊不懂这些的,他说这完全就是运气。 他把这些钱,大部分都用在了欢欢救助站。小部分留给齐归,做他的教育资金。至于生活,就用自己的那点工资。本来他就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工资虽然没有以前多,但完全够他们父子,日子都过得很不错。 欢欢救助站里,还有两个有钱的投资。这两个是洛大叔的侄儿侄女,洛大叔的大哥已经走了。都是洛大叔和大婶一起送走的,等侄儿侄女回来的时候,洛大哥都已经入土为安了。 洛大叔和大婶,把大哥的房子、存款等,都拿给了侄儿侄女看:“你爸爸的意思是你们平分。” “我们商量过了,六叔。我们不要爸爸的钱、房子。这些都给你和六婶。这些年我们没有尽到儿女的责任,已经很惭愧了。你们辛苦的照顾我爸,这些就当是侄儿侄女的一点点心意。”老大说。 洛大叔看到侄女也附和,点头一直说他们辛苦了。以后给他们养老之类的话,洛大叔和大婶也很无奈。不是他们两个不孝顺,确实因为他们的工作太忙了。还经常在国外去,大哥也没有怪过他们。 看到泪流满面的侄儿侄女,他们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们要好好的,不要难过,不要愧疚。你爸包括我和你六婶,都理解你们。你们是孝顺的好孩子,我们这些长辈都知道。” 最终,洛大叔他们还是没有推辞过。接受了侄儿侄女的好意,他们也知道大哥那点钱,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但这是他们的应该得的,名正言顺。 洛家除了大嫂那个奇葩,别的人都很团结。一家有事,所有的人都会去帮助。有空的出力,没空的出钱。和和乐乐的,几十年关系都没有变差过。 乃至洛大叔的姐夫妹夫,都是很好的人。那个嫁外地的姐姐,也时常和他们联系。姐夫更是过年了,带着一家几口回到这个城市。每一次都大包小包的,苦难的日子,似乎没有存在过一般。 也或者说苦难的日子就那一二十年,往后都是甜蜜的日子。洛家人很珍惜他们的生活,都是热心的好人。 侄儿侄女在别处知道他们六叔六婶在欢欢救助站,也知道这里几乎不盈利。于是也注资了,一大笔的资金进入救助站。齐俊和洛大叔便进行下一步的规划,几年间不止是他们这个区、市知道欢欢救助站。就连邻市都听闻了,一些有主的宠物在临终的时候,都选择在救助站这里。 这是救助站为数不多的收入之一,他们的收费很合理。渐渐的本市的宠物临终这一块,被齐俊和洛大叔做的风生水起的。邻市的很多人,都跑到救助站这边,为他们的宠物进行最后的告别。 齐归已经上小学了,刚一年级。这一年仇语也在相亲,但总是失败。搞得仇语都没有心情了,齐俊安慰她说:“不急,缘份没到。” “哎,什么缘分没到,我长得不好看又胖。挣得钱也不多,自然别人看不上我。”仇语陈述着,她觉得这才是客观的事实。 齐俊皱眉说:“怎么能这样说呢!你怎么就不漂亮了,你只是不爱打扮。小语啊,小姑娘要自信。你心好,性子好,还有一个那么大的房子,谁能娶到你是福气!” “就是,这话我也赞同!”洛大叔在旁边接话道。 仇语听着,心里暖洋洋的,说:“嗯嗯,我知道了,自信。至于别的,就随缘吧!强求不得!” “就是就是,这样想就对了。”洛大叔说。 “小语你那天把小紫带过来吧,这来了一只猫,凶的很。已经抓伤了好几个人了,让小紫和他沟通一下。”齐俊突然说。 “好,这猫是什么情况?”仇语问。 齐俊叹气道:“还能是什么情况,对人类应激。我救到它的时候,遍体鳞伤的,一只耳朵也没了,尾巴也断了。我当时捉它的时候,它把我的手差点都咬废了。这孩子…… 也受了太多苦了!你是没看那个可怜样!” 其实叫阿紫去,还是一年前,因为仇语去救助站,当时阿紫感觉到仇语有危险,就跑了过去。一去就看到一只猫要抓仇语的脸,阿紫一声咆哮,不仅是这只猫,所有的猫都匍伏了下来。瑟瑟发抖,阿紫走过去,对着那只猫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什么,那只猫的回应声音里充满了讨好。 阿紫走后,那只猫就恭顺了。当时在场的人都惊讶于阿紫的威力,齐俊还开玩笑说:“这小紫不会是什么万妖之王吧?你看它们多怕它!” 从那个时候起,只要有怎么都安抚不了的猫。大家就会把阿紫请出来,阿紫也翻着白眼,当他们的工具猫。不高兴是真的,但齐俊的上供,她也是会吃的干干净净,有时还有挑食。 齐俊也给齐归领养了一只猫,齐归自己照顾,给它取名齐欢。齐俊一愣,问:“为什么叫齐欢?” “因为欢欢救助站啊!”齐归理直气壮的说。 齐欢让齐俊感觉似乎就是齐欢欢的转世,因为它会接齐归上下学,还会送他上下班。让齐俊恍惚了好一阵子,抱着它连声的喊:“欢欢、欢欢!” 齐俊遇见了自己的前妻,她过得很不好。看她枯瘦的样子,再也不是当年的容光焕发就知道。眼神也没有了神采,木愣愣的。 他也听说过前妻,在和他离婚半年后就嫁人了。据说是一个有钱人,也比她大很多岁。还有儿女,第二年,她又给那人生了个孩子。过了一阵儿好日子,他前丈母娘还说是他耽搁了她女儿。 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过问过齐归。他也当她死了,齐归问过自己的妈妈,齐俊很心平气和的给齐归讲过。至此齐归再也没问过,只是更黏他了一些。 齐俊的前妻也看到了他们,也听弟弟说了他们的事。起初她觉得齐俊异想天开,做这种无意义的事。现在齐俊算的上是这个市里的名人了,看样子他们过得也挺好的。 那个孩子,她也看到了。没有过去打招呼,她现在有自己的孩子。没必要节外生枝,齐俊以为她要过来的。没想到她走了,甚至都不和孩子见一面。 这一刻齐俊的心里有了波澜,没想到她这么狠心。也活该她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嫁的那个人,人家很精明,钱都留给了前妻的一双儿女,如今已经成人了。也做好了安排,她和那人的孩子,不过每个月领一点生活费,仅此。 她过得,没有跟着齐俊快活。钱确实多了些,但要看人的脸色。还有一个一直问着要钱的弟弟,反而她自己手里,没几个钱了。 这一切,都和齐俊无关了。 齐俊带着齐归回了家,他晚上又梦见了妹妹了。好多年了,他都没再梦见他。妹妹跟他告别了…… “你要去哪里?” “我要投胎去了,哥哥。这些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一点点的变好。很开心,哥哥,你一定要这样幸福的活下去。”齐芸动情的说。 齐俊哽咽:“我以为你要怪我,才不再见我。我把你的钱都投了出去…… ” “欢欢救助站,我知道,我看着你着手建立起来的。哥哥,你好棒,芸芸为你感到骄傲。” “我不要你为我感到骄傲,我想你在我身边,想爸妈在我身边,享受天伦之乐。我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你那么年轻就没了…… 哥哥心里好难受啊!想哭哭不出来。”齐俊边说边哭,像个孩子般。 齐芸抱着他,说:“哥,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妹吧,亲兄妹!” “好,下辈子哥保护你,让着你,不让你再为我牺牲了。”齐俊信誓旦旦的保证。 看着齐芸身形慢慢淡去,齐俊哭的不能自已。 “爸爸,爸爸,醒醒!”齐归听到自己的父亲在梦里哭的稀里哗啦的,边喊边摇。 齐俊醒来,看着齐归,很委屈的说:“归哥,你姑姑走了…… ” 姑姑?不是早就走了吗?齐归想。 第3章 大妖阿紫 齐芸走的时候,阿紫他们送了她。小花和灵宝第一次看到阴司公务员,有些害怕。阿紫特别淡定的给他们点头,两个公务员也向阿紫点头,表示打招呼了。 “我走了,谢谢你紫大人。” “不谢,这是你的机缘。”阿紫面无表情的说。 “灵宝你要听小花和紫大人的话哦。” “会的,芸芸,我舍不得你!”灵宝眼泪汪汪的说。 齐芸笑一笑说:“有缘还会见的。”又向小花说:“小花,保重。” 小花高冷的点头,在齐芸要消失的那一刻,他突然说:“好人平安。” 齐芸笑了,笑的极美。她知道小花对人类的偏见颇深,能够被他称为好人,看来自己也算入了花哥的眼了:“花哥,好猫平安。” 小花抽动了嘴角,似笑非笑:这人,怪幽默的。 齐芸走了的第二天,仇语去欢欢救助站,看见齐俊一脸的落寞。悄声的问洛大婶:“齐叔怎么了?” “哎,说梦见了自己的妹妹,跟他告别。还说他妹妹这些年一直跟着他,见到他做了救助站,很开心。哭的啊…… 说他从来就没得到过别人的称赞,更不要说亲人了。他妹妹还说为他骄傲。”洛大婶如数的全部倒了出来。 仇语说:“齐叔怎么还是这样…… 真性情。”她想说迷信,毕竟她第一次见齐俊就是带着道士去家里作法。不知什么缘故,那个道士跑了。当时他的前妻还骂骂咧咧了许久呢! “他也是不容易,你小不知道。这个齐俊啊,他家里的人都挺好的。尤其是齐伯父齐伯母,虽然家里比较穷,但忠厚老实又热心。他们家是出了名的温馨和谐,齐芸那姑娘,从小就又水灵又聪明。是齐家最出息的人了,可惜啊出国遇到了意外,尸骨无存。齐俊就这样肉眼可见的没了心气儿。” 洛大婶跟仇语说着齐家的事,让她更加深入的了解了齐家。她悄声的对仇语说:“以前齐俊的风评和人缘都还不错的,自从他娶了那个老婆,大家都不大和他家来往了。他离婚啊,我们这些邻居反倒是高兴,齐俊这人不坏!” 仇语点头,不算坏。一个坏人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呢?怎么会改正自己的错误呢?怎么会想着忏悔、补偿呢? 阿紫在仇语的怀里,听了半天的八卦,虽然这些她早就知道了,并比他们更清楚来龙去脉,可是,人啊、 不,猫啊,就是喜欢这种氛围。氛围很重要的! 两人说够了话,仇语就抱着阿紫走了进去。洛大婶想摸摸阿紫,还是没有成功。就连灵宝,有时她“偷袭”都能成功,这个阿紫太灵巧了。她从来就没有成功过,阿紫不喜欢人抱也不喜欢人亲,就连仇语也不能经常抱、经常亲。 不然愤怒的阿紫会打仇语,一爪子打下去,还是有些力量的,有点点痛。不要问洛大婶怎么知道的,在救助站的人,谁没被阿紫打过! 阿紫却觉得自己对他们够客气了,明明那么没有边界感的事,她都在极力的忍耐,打他们都没有用力。怕一爪子下去,他们就被拍死了…… 齐俊见到阿紫来了,总算脸上有了笑容:“小紫来了!我想请你,去和一只猫猫沟通。它是一只外国猫,被虐待过。有些怕人,我们都不好给它上药。做了手术后,它就一直对我们有很深的敌意。小紫你看…… 沟通沟通,我会给你发工资的。” 阿紫听后,喵了一声:可以,哎,我已经沦落到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了。 她羡慕别的猫,都是铲屎官打工奉养他们。他们只需要吃吃喝喝,睡觉晒太阳就好。 可惜,她不是那么一只有福报的猫。只能凭借自己的劳动力,获取一些粮食。好让仇语减轻一些负担,最近仇语的生意也不太好。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但比起前段时间,又低迷了下来。 打工猫,是一个命苦的猫。打工猫要努力的往上爬,争取在救助站能够一呼百应。到时候,齐俊就是免费给她打工的了。她就会变成猫上猫,统领猫众。若是能实现,她觉得自己这样打工,也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猫本来也喜欢扩张一下自己的领土。尤其她还是妖! 齐俊和仇语签了合同,是救助站聘请阿紫当猫管理员。工资就是猫粮、猫零食。有时候还有福利,猫玩具、猫窝或者猫砂。 阿紫不喜欢穿小衣服,那些衣服都给了灵宝。灵宝没有阿紫那么胖,要瘦一些。正好穿得阿紫的衣服! 本来齐俊是想让阿紫按手印的,阿紫不干。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按手印呢!别以为她不知道,那玩意儿就是卖身契。仇语和他签的字,跟她阿紫没有关系。 阿紫被齐俊带到了一个小一些的房间,那个房间是重伤猫士的康复房间。虽然小,但各种东西一应俱全,猫窝都是很柔软的。也有些小玩具,只是这些小玩具,被这个猫全部破坏了。 每一个都被咬烂了,有些像是发泄什么的感觉。当然这是齐俊的直觉,他不懂猫语,也无法沟通。 阿紫在门口的时候,那只猫就感受到了阿紫的气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如果知道这里有大人物,它打死都不会到这里来。它觉得自己的命太苦了,是不是要被吃了? 它听别的猫说过,妖要吃人,也要吃猫。它、它不好吃…… 阿紫进去后,齐俊就离开了。他们都是文明人,知道小猫之间的事,人不能插手的规则。 “不用怕,不吃你。”阿紫进去就说,很有经验的样子。 “真、真、的吗?大人!”小猫蜷缩在那里可怜巴巴的说。 阿紫叹气,怎么每一次每只猫都觉得自己要吃他们?他们很好吃吗?那么自恋! “真的。你又不好吃。”阿紫无奈的说道。 “是是是,大人说的对。我很难吃的 ……”但是你过来是为什么?小猫不敢问,怕一问就问到它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你来这里,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让他们给你上药,你的伤太重了。必须上药,不然你会死。”阿紫的话很有温度,在夏天都能冻得人穿棉服。 小猫愣愣的说:“大人,你相信人类?” “哦,不相信。但我知道他们这几个人,这个地方叫做欢欢救助站。专门收养流浪猫的,这里的猫都是你这种。只是他们不像你受那么重的伤。”阿紫解答道。 “可是大人,我被他们用针缝,他们还把我剖开了。他们比以前那些可恶的人…… 差不多!”小猫愤愤的说。 阿紫耐心的给这个“文盲”猫科普,他们猫里面有很多这种不懂的,都需要阿紫耐心的解释,至于她知道的都是源于阿紫…… 和这些时日在这里工作听到的。 “他们是在医治你,不是在给你上刑。那些人类生了重病,也是这样开肠破肚的,哦,有的还要把那脑子都剖开。”阿紫想了想,把她晓得的人类讯息说了出来。 小猫一脸错愕的表情:“那些人死了吗?” “没有,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有些没治好的就死了。”阿紫如实说。 “那、那、那我会死吗?”小猫有些担心自己了,虽然它没有剖脑子,可是剖了尾巴和肚子。虽然拿线把它连起来了,可是后来有个人类又把这些线剪断了,还不准它动。 “若你让他们上药就不会。你不需要相信他们,但你要活着的话,就暂时和他们合作吧!”阿紫建议。 小猫在考虑阿紫的话,似乎有那么些道理。但是…… 它还是不太放心,问:“大人,那个男人真的是好人吗?我可是把他的手差点咬死了。” 手差点要死…… 阿紫听着这可爱的形容词,笑了笑说:“不怕,他不会怪你的。他知道你害怕,所以才喊我过来和你说一说。他以前也养过猫,就叫欢欢。后来被打死了,他就发誓,以后救助猫猫。” “欢欢!哦,原来这个救助站是这样来的啊!小猫并没有放心,只是有些羡慕。只是,它听见男人把阿紫请过来和它沟通,就觉得这个男人不怀好意,一定是知道它怕这位大人。 阿紫说:“你好好想想吧,先活下来最重要。让他们给你上药,再观察观察他们一段时间,如果不相信他们。到时候你可以走啊!” 诶,对耶!小猫瞬间被说服了。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和小猫沟通完,说:“你自己好好的保重,我不时会过来。有事情可以跟我讲,不用客气。” “真的吗?大人?您…… 您…… 怎么称呼?”小猫怯怯的说。 “阿紫。” “紫大人!”小猫殷勤的喊着,眼睛里有着期盼。她虽然是妖,可也是猫妖。紫大人这般说,定是把它当做了自己人。小猫心里有些火热,受了这么多的苦,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相信的。至少,暂时可以相信的。 阿紫看着小猫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之前她以为是它害怕她,但阿紫仔细一看,竟然是因为伤口太痛了的原因。这个小家伙也太能忍了! 趁着它没有注意,阿紫走到了它的身边。爪子轻轻的按在它的身上。小猫惊觉时,感觉身体清凉起来,从紫大人的爪子里溢出的清凉之气,拂去了它身体因为伤痛的燥热。似乎伤口也在缓缓的愈合,尤其是身体里面的伤口。 小猫有些想舔舐自己的伤口,因为人类给它套了一个圈,使得它没办法舔毛。它的身上有些脏了,还血迹斑斑。且它的毛发这边秃一块,那边秃一块的。难看极了! 这也是它对人类充满了敌意的原因之一。 人类治病会把毛给剃了吗?猫不懂,为什么。他们的皮毛可是很重要的!小猫想着,有些忧郁。 阿紫接触着小猫,看到了它的全部。从一个宠物店里出生,所谓的血统还比较高贵。长得可爱,人类也很喜欢它的样子。小猫才出生那会儿,就被店主人宠爱。那个时候的它,一点都不怕人。 小猫长到四个月的时候,店主要搬家。把整个宠物全部都搬走,她把小猫们都关在笼子里,工人把它们搬进车里。可是,他们都没发现,那个笼子,对于小猫而言有些大,它很快就从笼子里出来了。 为什么要从笼子里出来呢?因为它没有看到店主。 他妈妈见他出来,问:“你去哪里?” “我找小雪。” “小雪?你找她做什么?她要把我们送走了。不要我们了,你不要去找她。跟着妈妈一起吧!”猫妈妈认真的说。 小猫摇头:“不,小雪不会不要我的。” “真的,你妈妈说的真的。她经常把我们里面的猫送给人类,就再也没看到他们回来了。”一只黑猫对小猫说。 小猫舔着自己的长毛,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漂亮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酷似猫妈妈,他坚定的说:“不会的。小雪不会的。我要找她,问清楚。” 小猫不顾所有猫的阻拦,跳下了车。任凭那些猫和猫妈妈喊,他也不为所动。 因为他被店主宠爱,经常被小雪带回家。她有些想自养这只猫,可这只猫确实又能卖好价钱,以至于她有些犹豫。好不容易,她下定决心,想着搬了店子就把他抱回家去养。 这一切,小猫都不知道。这是阿紫从小猫的视角,看到的旁人的念力。 现在阿紫能够看到别人记忆里,念力特别深重的人所思所想。 小猫迈着小短腿,快速的跑到以前的店子。只是阴差阳错的,小雪早就先一步走了。当小猫跑到店子面前的时候,关闭的卷帘门。小猫歪着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门关了。 于是,他举着爪子,刨着卷帘门:“小雪!小雪!”可是他不管刨了多久,门始终不开。 小猫坐在门面前,有些伤心。耳朵也趴了下来:难道说小雪真的不要他了?! “孩子快点上来!快点,车要开了。” 小猫听到猫妈妈的声音回了神,立马朝车子跑过去:“来了,来了。妈妈!” 猫妈妈焦急的说:“快跑过来!孩子!孩子!” 车已经开动了,小猫离车还有些距离。猫妈妈的声音,淹没在车启动的声音里。 小猫见状也急了,它边跑边喵喵的叫:“妈妈!妈妈!等等我!等等我!” 猫儿们看到小猫被落下,都焦急的喊了起来:“停车,停车。还有一个孩子呢!还有一个孩子呢!” 小猫跟着车子追,越追离车子越远。小猫跟着路边跑,用尽了自己最大的气力,边跑边喊:“妈妈!妈妈!”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小猫哭着喊:“妈妈,妈妈。等等我,我不找小雪了!妈妈!妈妈!” 小猫的声音在这个街道,显得特别的弱小。他喵喵的叫着,就像是被遗弃了。小猫闻着地上的味道,却闻不到那辆车子的气味,他想着想着,就想跑到路上,去闻车的味道。 他真的从路边跑到了马路边。刚一跑出去,就有一辆车不管不顾的向他冲过来。他害怕的快速的往路边退:“妈妈,妈妈。小雪,我、我害怕!” 小猫实在没有办法了,他拖着自己有些累的身体,往熟悉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嘭”一声,把他撞到了一边。他有些头晕脑胀,整个猫都不好了。他晕乎乎的站起来,就听到一个声音说:“哎呀,这个小猫好可爱,好漂亮!跟我走好吗?” 他抬起头,看到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儿,对着他笑的像狼外婆一样。他对着女孩哈气,以此来表示自己很厉害。 女孩逗着他:“耶,你也挺凶的。来跟我回家好不好?走吧,我给你好吃的!” 小猫整个猫都慌了,毛都炸了起来,对着她不停的示威。妈妈说过,外边的人都很坏,不要轻易的相信。其实她说过,尤其不要相信小雪,说小雪把很多猫都给了人类,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其实很多猫都跟他说过,可是小猫认为小雪不是这样的。因为小雪对他很好,从他看得见起,他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小雪,第二个才是妈妈。但妈妈他显然是更亲切,因为味道是最熟悉的味道。 小雪的味道也算熟悉,但并没有妈妈和别的姐妹弟弟那么熟悉。 他看到小雪的时候,正在小雪给他的猫窝里。小雪给他喂奶,他想自己抱着奶瓶,但又抱不住。小雪就帮他扶着奶瓶,他吃饱后,还在小雪身上爬来爬去。小雪都不生气,还怜爱的看着他,生怕他摔下来了。 后来把他带到家里,还专门给他买了猫爬架。小雪上班的时候,就把他装进白色的那个布口袋里,他的脑袋冒出来看着路边的风景。小雪会轻轻的摸着他的头说:“小心,不要翻出去了哦。” “走走,你真是有病。家里允许养猫吗?”女孩旁边的男孩凶神恶煞的对着女孩说。 小猫听懂了男孩的话,就一溜烟的跑了。还好,还好。这个女孩子家里不准要养猫,他看到女孩笑的时候,就感觉毛骨悚然。因为小猫看到女孩的眼底有一股他感到不寒而栗的冷气…… 他走在比较熟悉的路上,因为无法找妈妈,小猫想着先去找小雪,而后再让小雪把他送到妈妈那里去。小猫想着,不自觉的跑的更快了一些。 跑了好一会儿,他看到了路口,小猫暂定在这里。有些徘徊不定,他不知道是这个路口还是下个路口,再往上走。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这个路口和他记忆里的路口,有些不一样。 他有些不确定了,闻着路上的气味,也没有小雪的味道。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他实在难以分辨。 “小雪!小雪!你在哪里?我忘记你在哪里了!小雪!小雪!”小猫在路口不停的叫唤。 “嘿,小猫。你不要走哈,现在是红灯。跟着我走,我走你才走。”一个大叔对着他说。 他懵懂的看着这个大叔,灯?哦,对面的那个灯吗?小猫不太看的清楚,他听懂了一句话:跟着他走。这个大叔的意思是要过马路。 他听小雪说过的,要绿色的灯才过马路。但是红灯是什么?他左看右看没看到什么是红灯。虽然不解,但小猫还是礼貌的对大叔说:“谢谢。” 不一会儿,他看到大叔走了,他也跟着大叔身后走。来往的行人看到这只小猫,都惊呼:“好乖,好可爱。” 因为这些惊呼,小猫有些怕了,连忙跑过马路,就躲到了旁边的花丛里。等着那些人离开,他再冒出来。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猫等着许多人走后,才从花丛里钻出来,又迅速的跑了出来。一路疾行,按着他的记忆。虽然他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清晰,但凭借着依稀仿佛好像…… 终于看到了那个坡。 就是这个坡了!从这个坡上去,再过一条马路,再转弯就到了小雪的家。小猫心里想着,不觉有些开心起来。他的眼睛发着光亮,似乎马上就要见到小雪了!然后就又能马上见到妈妈了。 小猫还是不愿意和妈妈分开的,他现在还太小了。其实现在他已经有些饿了,但是他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马上见到了小雪就有吃的了!马上就能填饱肚子了! 他兴奋的迈着四只小短腿,咕噜噜的往坡上跑。来往的人看到一只小猫跑过来,时而有人停下脚步逗他,他并不理会那些逗他的人。这些人他不认识,也怕他们把他抱走了。妈妈说,外边的人类最喜欢抱小猫崽了! 附近的几只流浪猫,曾经说过,他们的猫崽子有时候好好的出去玩,就不见了。后来他们发现了人类把他们的猫崽抱走,他们一路在后面追,人类还嬉皮笑脸的逗弄着他们。更甚者有人竟然连他们都不想放过,这个世界对他们猫猫充满了恐惧! 谁家好人动不动就把猫抱走呢?!猫猫们永远想不通这个问题。 也有流浪猫说他们愿意跟着人类走,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有些自己自由惯了,便选择把孩子送给人类。反正人类都喜欢他们的孩子! 这些流浪猫,都是小雪放进来的。小雪会定时喂他们吃食,他们进来吃饭的时候。小猫和妈妈他们都要进那个大大的笼子,小雪说那是他们的家。 小猫觉得小雪以为他小,所以骗他的。就算有玻璃,做的就像人类的房子一样,那不也是笼子嘛! 流浪猫们吃完了饭,也不会马上走,他们夏季的时候,会蹭一蹭里面的空调,而后边躺在地上,边和他们聊天。那语气,就像是…… 就像是 ……小猫形容不出来。 总之他们经常说:“你们没有见过世面,一天到晚都被关在这里。不知道人心险恶,别看你们的主人对你们很好。其实你们都是她赚钱的工具,你们被卖了之后,各奔东西。有些遇见好的人,会一生幸福。但…… 有些,哎 ……就像隔壁阿花,主人喜欢的时候,就什么都送给他。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就把他丢弃了。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猫命啊,十有八九都不如意,尤其是流浪猫。” 小猫听到他们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胀胀的疼,他认为是流浪猫们危言耸听。世界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坏呢?小雪经常和他讲的,各种有趣的,他自己在小雪家经历的,都是美好的事。 吃了就玩耍,或者玩耍饿了就吃饭,累了就睡觉。睡觉的时候,有时候喜欢在厚厚的毛毯上,有时候喜欢在飘窗上晒着太阳。有时候,窝在小雪的怀里,有时候爬到猫爬架上去,睡的香喷喷的。 哪有他们说的那些事情呢?什么阿花被主人抛弃,而后又捡了一只小猫养着。本来养优处尊的日子,一朝沦落泥沼。四处捡垃圾为生,自己都吃不饱,还喂养一只小猫。最后自己形容瘦弱的,完全没了当初的模样。 后来听说他带着小猫离开了这片区域,流浪猫们说:“其实阿花挺厉害,挺不容易。我们都很佩服他,从一个文弱小子,硬生生的打成了我们这片儿的头。可惜啊…… 英年早逝。我们听说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听说死的可惨了。” 有多惨呢?本来就瘦的皮包骨头的阿花,去拿店里剩余的食物。结果被不喜欢猫的店主打了,附近的流浪猫当时听到他惨厉的叫声,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他被那个人一脚踢到马路上,被车碾死了。 好在,那个碾死他的车主,算一个好心人,把阿花养的小猫捡了回去。把阿花的尸体也捡了去,当时他们认为阿花被那个女人吃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把他烧了、埋了。就在挨着河边的地方…… 有时候流浪猫们会走到那里去,讲一讲埋在这里的,流浪猫界的神奇传说。他若是不死,流浪猫他们说:“这个区,最后他一定是区长。” 小猫把阿花的经历当故事听,他实在难以相信,有这样的事。人类能恶劣到这样的程度,虽然他对人也有防备心,但因为小雪,他对人类怀抱的善意多过防备。始终,他想起人类,无法生起恶意。他一想到人类,都是小雪的样子。 他边想边跑,跑累了。他就慢慢的走,一步步的往小雪的小区走去。他从来没有觉得路,那么长过。阳光晒在他身上,炙烈的有些像是万把针刺在身上。 又到了路口,他等着对面绿色的灯亮起。听到一个小朋友指着他说:“妈妈,猫猫也在等红绿灯。” “对啊,你看猫猫都守交通规则,你也要遵守知道吗?”妈妈立马对孩子说道。 小孩开心的说:“知道了。”而后对着小猫,声音有些尖利且兴奋的喊:“猫~猫~”喊一声猫,他的脚就往前跺。 他有些害怕小孩,那个动静有些大了。他趴着耳朵,每当小孩进攻一次,他就后退一步。直到他感觉自己应该离开的时候,孩子的妈妈及时喊住了孩子,从手上那个方壳子抬头对着小孩说:“不要欺负小猫,他也是个小朋友。妈妈告诉过你什么?” “爱护小朋友,爱护小动物。”孩子立马站正,规矩的说道。 “对啊,你看你这样的行为,猫猫有没有吓到?”孩子妈妈循循善诱的问。 孩子盯了片刻说:“妈妈我是和小猫在玩。” “可是你这种方式,吓到小猫了。这样的玩耍,只是你单方面的觉得好玩,这种行为就叫做欺负人。要是两个都觉得好玩的,这才叫玩耍。明白吗?” 孩子妈妈蹲下来,牵着孩子的手,温和的对孩子说。眼睛温柔的望着自己天真的孩子,鼓励的说:“你看猫猫是不是没有懂你的意思?” 小孩想了一会儿:“是。” “那我们虽然是无意的给他人造成困扰,但是我们要不要道歉啊?” “要的!”孩子大声的回答,重重的点头。 不用孩子妈妈说,小孩子就面向着他,没有靠前一步,但软软的说:“对不起猫猫,我吓到你了。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和你玩…… ” 他分辨了很久,终于听懂了孩子妈妈和孩子的话,也放下了一点点防备心,喵喵的说:“没关系。因为你太大了,我以为你要伤害我。” 他的声音也很软糯温柔。 孩子妈妈牵着孩子的手说:“你看小猫原谅你了,他是一只大度的小猫。你也是个乖巧大度的孩子,你们都是好样的。” “嗯,猫猫和我是好朋友。”孩子开心的甜甜的说。 孩子妈摸着他的脑袋,眼睛又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看着小猫说:“嗯,你和他都是好朋友,最好的小朋友。” 而后,孩子妈妈温声对他说:“小猫猫,我们要过马路了。注意车辆哦,跟着我们过马路。” 他不太听得懂,听了过囫囵。看到他们过马路,也连忙跟在了两母子的后面。女人看到他跟着过来了,温柔浅笑,牵着孩子带着他,成功的穿行了马路。 他们走的方向是相反的,孩子跟他告别。那个孩子的妈妈竟然也向他告别,在炎热的天气里,当时他的心得到了一阵清凉。乃至以后的他,想起这段记忆,都微微有些暖意。 他觉得,人类也就这个女人才是好人了。只可惜,他迄今为止,再没有见到这个女人和孩子。 阿紫看到这段记忆里的女人,愣了一下。而后想:原来是她啊。 她也是欢欢救助站的义工,最近孩子考试,没有空闲时间过来。看来等她过来了,可以把她带过来。也许,能够给小猫一些慰藉。毕竟是,唯一有好感的人类。 猫啊,世界很简单。所以善恶分明、爱憎分明。他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也分辨不了很多复杂的情况。以至于有时候,他们在融入人类环境里,有些吃力有些艰难。 他们经常和人类产生误解,也就是因为他们看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第3章 大妖阿紫 地有些烫脚了,他往阴影里面走。凉快了许多,一路上,有许多人逗弄他,他都直接的走了过去。才不要和那些人说什么呢! 很快,小猫就看到了一个绿色的亭子。走过那个亭子,不多久就到了小雪的小区了。 小猫快步的跑过熟悉的亭子,他来到了小区的门口。因为小,他便从门的底下钻了过去。保安大叔看到一只小猫钻进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故意说道:“那个猫,你是哪栋楼的?怎么不刷脸进来?” 他一脸懵的看了一眼保安,而后朝着他熟悉的方向走去。这个大叔有点病吧?说些他听不懂的! 保安看着小猫可爱的模样,笑了起来:“哎呀,机灵的很!” 小猫走在熟悉的林荫大道上,躲避着那些想凑过来的狗子。好在狗子的主人拉着他们,这个时候也没太多的狗,也没太多的人。 他走走停停的,在小区里看了又看,无奈啊。所有的房子都长得一样,他没办法分辨,那个才是小雪的家。虽然他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在小雪的怀里或者包里面。 最后,他只能慢慢的闻着气味,太驳杂了!就在他的鼻子快受不了的时候,他终于闻到比较浓的属于小雪的气味了。 是这里了!一定是这里! 小猫开心起来。他立马跑到那座他感觉是天柱的楼面前,四处看了看,才看到一个似乎是小雪经常进去的门。他跑到面前去,可是门依旧是关着的:“小雪,小雪!” 他喊道,希望小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门上倒映着他的样子,有些狼狈,还在喘着气。有些委屈,他不懂为什么小雪不给他开门。是不要他了吗?怎么办呢?妈妈也不见了,小雪也不要他了。 小猫的小手推着门,门岿然不动。他无助的就像是孤岛上的飘蓬,想停下来,却只能随风漂泊。 小小的身影里,透着哀伤。他不知道为什么小雪要把他们送走,难道真的像是他们说的那样,小雪要把他们卖了?所以真的不要他了?难道平日里和他说的,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也是骗他的? 为什么呢?小雪? “咦?喵喵,你怎么在这里呀?”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他定睛一看:不认识。 但,似乎…… :“你要进去吗?人?可以打开门吗?我要进去找小雪。” 他边说边用头轻轻的顶门,女孩儿冰雪聪明,立马就意会了小猫的意思:“你要进去吗?走吧。” 咔嗒的一声,门打开了。女孩儿撑着门温声的对他说:“进去吧,小猫。以后不要乱跑了,不然你的主人会担心的。” “谢谢你,人。”小猫说着,就往楼梯去了。他看到了女孩儿进了那个曾经小雪也喜欢去的铁盒子,铁盒子很快就会到小雪的家,可是他不知道小雪的家究竟在哪里。 他准备走高高的楼梯,因为他和小雪走过一次。听小雪说的意思是什么断电,他不懂什么是断电,只知道他们走了好久。小雪累的不行,他在小雪的怀里,看着满头大汗的她喵喵叫。 是安慰她来着,可是小雪以为是他闹脾气了,一边走一边哄着他。他最后没说话了,有时候和小雪的语言障碍,是他最郁闷的时刻。 小猫边回忆着,边爬着楼梯,楼梯的气味很不好闻,还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要爬多久,似乎似乎小雪住的地方很高。小猫凭着自己的感觉在楼梯上不间断的攀爬,虽然现在很饿、很渴。 可是只要想着能够见到小雪,他就充满了动力。他想着见到了小雪,一定要好好的吃一个罐头,最好是鸡肉的,没有鱼肉也行。然后再让小雪带着他去找妈妈。他也不知道小雪把妈妈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他其实更想问小雪,是不是要把他妈妈给卖了?可是小雪曾经和他说过,不会卖他和妈妈的。说妈妈以前就有主人,后来那个主人离开了这个地方,就把妈妈给了小雪。小雪便把她养在了店子里,那个时候,他和兄弟姐妹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 他应该相信小雪的是吧?小猫都有些不确定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累的无法动弹了。似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楼层,楼层和别的楼层不一样,那里有一个贴着蓝色娃娃的画。 小猫使出最后的劲儿,走进了这个楼层:是这里了!是这里了! 他快速的跑到他熟悉的门口,那个棕色的大门,挂着一个绿色的花环,小猫拖着身体,虚弱的喊道:“小雪,小雪。我找到了。小雪,小雪!”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无人应答。那细弱的猫叫声,有些凄凉,带着巨大的委屈。似乎包含了许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可是,没人听到、无人应答。 小猫“哦?”了一声,一个疑问,满是不解。 他跨越了长长的街道,翻越了高楼,好不容易,找到了小雪的家。可是,小雪呢?她怎么不出现呢? 小猫不解,但仍然选择蜷缩在小雪的家门口:或许,或许小雪出去了。他等一等,等一会儿小雪见到他了,就会抱着她进去。然后给他吃的,带她去找妈妈。 渐渐的阿紫看到小猫因为饥饿和疲惫,就在门口睡着了。沉沉的睡了下去,进入了梦里。 梦里的他看见小雪来了,阿紫一惊!确实是小雪来了! 小雪问:“呀,你怎么在这里啊?还好啊,还好啊。你在我家来了。我就说为什么我想回来,原来是你在啊。乖乖,你在等我吗?” “小雪?”朦朦胧胧中,他睡眼惺忪的喊着。 “嗯,乖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他看到小雪,穿着一身米白的长裙,长长的头发,眼睛亮亮的。一如既往的,慈爱的看着他。 “你来找我?”小雪说着,有些哽咽。 “嗯,我没看到你,就从车里下来了。我才下来没多久,车就开走了。我追了,没追上。”小猫委屈的说:“妈妈他们喊我,我听到了。可是我追不上!所以来找你了。” “没追上啊,没追上好。我的乖乖啊,是有福气的小猫猫。” “我饿了,小雪!我还好渴!”小猫向小雪撒娇道。 小雪闻言,站了起来,似乎在蓄力。而后她进到了房间里,拿了猫罐头和水出来。小猫开心的蹭着她的腿,随着她又到了门口,他都没有注意。 只感觉小雪有些怪怪的,连开罐头都用了很大的力。小雪把罐头给他打开了:“吃吧。乖乖,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要保护好自己哦。” 他慌忙的狼吞虎咽的吃,没有感觉到小雪的不对劲儿。他没有看到小雪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人影变淡了一些。 小猫吃饱了饭后,心满意足的说:“小雪,我们几时去找妈妈啊?” 小雪的脸僵了一瞬,又哄着他:“乖乖,妈妈在很安全的地方,我们不急好不好。等一阵子,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等一阵子?等多久啊?”小猫问。 小雪说:“你长大一些。” 小猫不知道他长大一些是多久,正想的入神,便醒了过来。醒过来的小猫,睁开眼就看到小雪如梦里一般的蹲在他面前,他开心的喊:“小雪,我梦见你了。” 小雪微微笑。 阿紫看到小雪身上的事,心有些难受。这个姑娘,找了一个地方,把猫猫们准备送过去。那个地方比这里开阔,她还准备把猫妈妈也一同收养,别的猫都找好主人家。她希望这些猫猫都有好主人可以对待,正畅想着,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车在拐弯处撞了过来。 一车人和猫都翻在了路上,小雪当场死亡。而猫猫们,几乎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猫妈妈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被倒下来的一根铁片插进了后脑勺,也当场死了。 小雪的魂想救他们,可惜…… 她看到猫妈妈死了后,就被阴司的公务员带走了。她也跟着,可是阴司的公务员说:“你先等着,不是我们这个部门收的。” 小雪连忙回神,怎么看着他们就自动的跟着走了。太恐怖了,这时候她才想起小猫。四处看,都没有看到。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想着回家。 她就一路躲着阳光,好不容易回到了家。终于看到了她的乖乖,她的乖乖在家门口等她。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猫还在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小雪死了。他只顾着开心,他找到了小雪,小雪还和他在一起。 他看到小雪那一刻,就知道小雪不会卖掉他,也不会丢弃他。可是…… “小雪,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小雪说:“我们不住这里了,这里是我租的,现在房东不给我们了。我…… 我们住只能找别的地方住。” 小猫看着自己面前的罐头,已经吃光了。这是梦里发生的事?还是现实中发生的事,突然间有些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又是饱饱的,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所以才以为是做梦。 小雪说他们没有住的地方了,小猫担心着:“那,我们去哪里?”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出去看一看。”还想看看另外那些猫猫。找到了小猫后,她心中的牵挂已经放下了,这才想起还有一些受伤的猫。以及那些没有受伤的,他们 ……被怎么安排呢? 小雪心里有些不安,因为自己的死亡,这些猫一下子没有了归处。也不知道这些猫的遭遇会怎样,她真希望,有好心人能善待这些猫咪。 小猫听了小雪如此说,有些不开心了。他有些委屈的说:“你带我去好吗?” 小雪摸着小猫的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小猫直溜溜的看着小雪的脸,不曾注意这些,他只感觉身上突然一凉。小雪安慰着他:“乖乖,出去很热,且我也不知道多久才找得到一个住处。你跟着我走,会很累。” 其实是小雪不太想让他那么快发觉她的异常,若是小猫知道了,她不想他害怕。谁喜欢魂呢? 小猫最后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小雪,他躲在小雪给他指的地方。有水、有罐头,还有没有打开的猫粮。小猫坐在纸壳上,安安静静的望着小雪消失的地方。感觉小雪今天有些奇怪,但没想到哪里奇怪。 小雪走后,小猫先耍了耍自己的尾巴,耍累了,就在纸壳上卷成了一团,呼呼大睡。等她睡醒的时候,小雪已经回来了,坐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事。 “小雪,你回来了!”小猫开心的,跑到了小雪的身边。 阿紫看到小雪出去后的事,她去了宠物医院,因为对猫猫的感应,还找对了救助猫猫的医院。她看到那些没受伤的猫也在那里,被好好的放在猫屋里,猫猫们看到小雪,都开心的喊了起来。 “小雪小雪,你没有事啊!”一只灰色的猫贴着玻璃问。 “没事。你们呢?还好吗?” “还好,还好。可是乖乖的妈妈死了,还有老三他们受了伤,我看见你满身都是血,人还给你盖了白布,把你放到了一辆车子开走了。我们喊你,你都没有答应呢!”另一只美短说道。 “我那个时候昏迷了。”小雪找了个借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雪,你现在怎么完全听懂我们的话了?以前你好多都没有听懂呢!” “可能是摔了之后,突然脑子灵光了。我先进去,看看那些受伤的猫。”小雪说道。心里有些忐忑,她不敢说自己已经死了。 “小雪!”一只黑猫喊住了她,小雪回头,看见她满脸的悲伤,眼睛里似乎有泪,只听她说:“你是不是死了…… ” 小雪如遭雷劈一般的,最担心的来了…… “小黑你说什么呢!小雪怎么会死呢?那现在这个是谁?不是小雪吗?”一只猫问小黑。 黑猫说:“我是玄猫,祖上还跟着过茅山道士。是人是魂,我能分辨的。这是小雪的魂!是小雪的魂回来看我们了!” “小雪!小雪!你真的死了吗?为什么啊。小雪啊,你活着吧。大不了、大不了。你卖我,我不哭,也不会骂你。”一只猫说道,另外的那些猫都挤过来嚷嚷着。 小雪流着血泪:“我,我是死了。你们不要担心,我以前虽然也卖猫猫,可是我都是找的好人家。包括卖你们,也是找的好人家。我 ……” “好了,好了。我们相信你,你不要哭。”众猫安慰道,平日里小雪对他们确实不错。 小雪说:“你们有一些是被定出去了,到时候主人会来接你们。你们放心,他们都是好人。我都和他们认识,我肯定不会乱卖你们!”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猫?因为小时候,她被一只猫救过。说来很神奇,她迷路了。遇到了一只猫,那只猫带着她走回了家。后来她又在小区看到了那只猫,原来是她隔壁邻居的猫。 猫认识她,她不认识猫。 她一度以为它是猫神,虽然它不是猫神。但小雪相信有猫神,长大后,她赚了一些钱,开了猫舍。但这个猫舍,和别的不一样。她卖出的猫猫,主人都要和她面谈,作为学心理学的小雪,把专业运用到了这些地方。 她万分后悔,因为投资了一笔钱,有了回报。她想把猫舍扩大一点,给猫猫们更好的更舒适的空间。才有了这次的搬家,没想到…… 小雪看了那些受伤的猫,做手术的做了手术,上药的上了药。他们也看到了小雪,小雪也安慰了他们。 有一只猫问她:“小雪,你几时接我们走啊?” “我、我无法了…… 我死了。”小雪说出来自己死了这句话,很难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除了小猫,猫舍的猫都知道小雪死了,所有猫都为小雪伤心。但小雪说她感觉就像活着一样,只是不能抱他们了,也不敢大白天出来太久。猫们才收起了难过,大白天什么的,对于他们而言很理解。他们也是喜欢晚上玩耍! 这么说来,除了摸不到他们,小雪和它们都一样。还能够听懂他们说的话,猫猫们反而觉得这样的小雪更好! 小雪看到跑过来的小猫,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我没找到住的地方。” 小猫望着她,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住,等你找到了,我们在搬走!” 小雪一定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平日的小雪不像这个样子的!小猫心里想,他也没有办法。他很不了解人类,对人类的印象,除了小雪,都来自于流浪猫。 “好,我们就在这里住两天,后天我们就要走,这里也不是跟人住的地方。猫猫也不能!”小雪对小猫解释道,她怕小猫在楼梯间危险。他们这里有些邻居是不喜欢猫的,之前在业主群里的时候,也有发生过,把流浪猫丢出去的例子。 哦,她的乖乖成了流浪猫了 ……小雪心痛不已。如果她没有死就好了,这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的在心头生长。阿紫看到小雪的身上,出现了淡淡的黑气。 这是怨。 她不知该如何跟小猫开口,说自己死了。她看着小猫的在她面前打滚儿的样子,又不忍心给他说这个噩耗。 第二天,小猫就喊着小雪一起离开了:“我们快点出去找房子吧!” 小雪无奈,看着外边是阴天,今日她出去身体舒服许多。小猫在前面跑的欢快,小雪的心情好了许多。 出了小区,小猫和小雪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老小区,里面有一间房子,门窗都没有,屋子是空着的。空荡荡的毛坯屋,小猫觉得这里很适合他们。 小雪不解小猫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但这里她感到舒服。她看到小区名字,才想起:哦,这间房是一间“鬼屋”。其实,没有鬼。只是这家主人,在买这房后,一家子都离奇死亡。 后来,这屋子就空了下来。没有任何人敢买,就这么荒芜了下来。 小猫心里想:这样好了吧。 昨晚睡觉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小雪的怪异了,她能完全听懂自己的话了。也记得自己去蹭她,却穿过她的身体,蹭到了楼梯。小猫心里难过极了,小雪死了。 他听黑猫和流浪猫说过的,所以他分辨出来了。可是,小雪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像以前那样。他不能跟小雪讲,讲了就怕黑猫曾经说的故事一样。 死的人以为自己活着,回来像以前一样生活。家里人发现了他的怪异之处没多想,从外边回来的隔壁邻居看到他,脸的吓青了。邻居是看着他被人杀死的,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结果看到了这人的魂魄。 他大喊:“李三的魂魄回来了,李三的魂魄回来了。”一语道破了天机,李三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死的时候的执念。而后,话还来不及说,他就化成了一道青烟。 他不要小雪化成一道青烟。小雪回来,是为了他。小猫心知肚明! 于是这一猫,一魂,就这样生活了好一阵子。都很有默契的,装作不知道。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猫学会了四处找吃的,他每天都要出去,认识了一些流浪猫。起先,他以为这些流浪猫会欺负他。 那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吃的,准备把它叼到僻静的地方。结果看到四五只猫,围了过来。小猫十分的警惕,他嘴里示威着,想着自己该怎么逃出去。 他还很小,白天小雪几乎都没有出来。太阳太大了,小雪有些受不住。所以基本就只有小猫自己出来,而小雪,因为找小猫和猫猫时,用尽了自己的魂力。如今很虚弱,她只能躲在那间屋子里。 那个屋子,可能是风水问题,确实不适合人住。更适合小雪他们住,在那里面,就算有阳光照进来,都伤害不了她。并且,这里面的气,还能够滋养她的魂力。 起初,小雪很担心小猫一个人出去。他说他出去玩,一个人每天待在家里有些无聊。她想跟着,小猫拒绝了。隐隐约约中,她似乎觉得小猫察觉了什么,只是小雪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和小猫说起。 那群猫,听到小猫的示威,并不在意。甚至一点点的靠近小猫,小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打不赢!但是…… 他想搏一搏。 还没等小猫发起进攻,为首的一个猫爪子就按住了小猫的头。另一只猫把小猫叼着的食物抢了过来,小猫“喵~”了一声,很是凄厉,带着怒意。 他被按着一动不能动,但嘴里的示威却没有断。输人不输阵!他现在还小,他会记住,他会报仇。小猫心里想了很多,他把按住他的猫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只肥硕的狸花猫,长得很粗犷。凶巴巴的脸上,眼睛也冒着凶光,看的小猫心惊胆寒。 “傻孩子!吃不得!还吼我们!你,才出来流浪。那么小,妈妈呢?看你的样子,不应该是被丢下的猫啊!”声音也和样子一样,有些粗砺。他说完就把自己的爪子从小猫的头上拿开了,小猫趴在地上,耳朵趴着,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他和别的猫。 他第一次看到杀气这么重的猫,这几只猫,一定是见过血的。曾经来他们店子里的流浪猫说过,有些流浪猫可是特别厉害的。在那一片儿,没有任何猫狗敢惹。 小猫认为自己遇到的就是这一群。他不回答他们,心里不开心:吃不得,怎么吃不得了?那是食物,食物有吃不得的吗? 那群猫不知道小猫的想法,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为首的狸花猫转过身,对他说:“想吃饭,跟我们来。” 如果,不是幼崽,他们不会多事。一个健康的幼崽…… 他们注意了他几天了,每天都看到他从一个老小区跑出来。四处找一些吃的东西,这个、发霉了。小猫实在是饿惨了吧!所以发霉了都想吃。 小猫当然知道是发霉的,可是流浪的这几天,他才知道,以前流浪猫说的是真的。食物很难找,有时候找到了食物,都会被抢。好在他还没被抢过,但他所在的这些地方,吃的真的很少。 他身上都脏兮兮的,每一次找完了食物,他都感觉身上臭臭的。他听到狸花猫的话,有些不敢相信,怎么…… 不是为了欺负他? 小猫看着逐渐远去的狸花猫,想了想:也许他加入他们,比自己一个人好很多。小雪现在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养着他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己养活。 他见过小雪穿墙而过,见过小雪想拿猫罐头,却怎么都拿不到。魂力不够,但小雪和小猫都不知道这个原因。小猫假装睡着的时候,小雪都会练习拿东西。 小猫似乎懂了小雪为什么要练习这些——为了能够养活他。 小雪已经死了。小猫此刻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联想着当时他问妈妈,也许妈妈也不在了吧……所以那么久,小猫再没问过小雪。他怕,怕得到这个答案,他不问,就觉得妈妈还活着,和别的猫一样,被医院妥善的安排了。 这些都是小雪告诉他的,她一到天刚黑就会出去。去到医院,去看那些猫。看到他们都被安排的很好,小雪才又放心的回来。 小猫想到这些,便跟着狸花猫他们身后去了。不管,前方是什么,没有比现在更差的了。他,感受到了狸花猫的善意。他愿意赌一赌,活下去就行。 狸花猫他们感觉到小猫跟着过来了,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实际上,他们也不清楚,这只幼崽会不会跟着过来。毕竟,他们在这一片儿,名声不太好。 他们带着小猫穿过一条窄街, 又上了一个小坡,在小猫不太想跟着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有许多小房子,还有一些盆,盆里面竟然是水和猫粮。 这…… 小猫望着他们,狸花猫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吃吧。” 小猫亦步亦趋的,一步一回顾的,小心翼翼的走到猫盆旁边。他闻到了,很多猫的气味。这是…… 好心人给的食物? 就像小雪以前一样,会在店子附近放一些水和猫粮。方便附近的流浪猫来吃,小雪说:“到我们店子的流浪猫,是胆子大的,有些胆小的,见人就跑。” 小猫似乎明白了,埋头大吃。他吃了猫粮,再喝了一些水。实在是太渴了,终于饱了。明明才十来天,他感觉吃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有些想流眼泪的冲动。 “你要我干什么?”小猫问。 狸花猫嘁了一声,别的流浪猫都笑了起来,一只三花说:“小家伙,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看你可怜。你一看就是家养的,没有一点生存能力。” “对啊,与其说我们要你干什么,还不如说你跟着我们学点儿什么。”另一只玳瑁说。 他们跟着狸花的时间很长了,知道狸花的性格。他虽然看起来很凶恶,确实对敌人也很凶残,但内心却是善良的。在外漂泊,不强悍,就很容易被欺凌。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小猫感觉有些害羞,被如此嘲笑。他望着他们,不知道这些猫为何瞧不起自己,就因为自己年纪小? “我会很强大的。”小猫孩子气的说。 就连狸花都有些忍俊不禁了说:“好,你会很强大的。但在你强大之前,跟着我们。我们教你本事,一只猫,要会最基本的本事。不能被人类养的,退化了自己的本能。有了本能,你才能好好的生存下去。” 狸花说的很认真,一定就是经历过不少的事。 小猫心里很震撼,他是遇见了好猫。 “好,谢谢大叔。”小猫说。 “嗯,以后你就叫我狸叔,你有名字吗?” “乖乖。”小猫乖巧的说,眼睛里依旧有些单纯懵懂。 众猫:…… 他们无力评价这个名字。 吃饱喝足了后,狸花猫把他带到他们住的地方,就开始对小猫进行训练。什么抓爬咬跑,怎么打架等等。小猫就像破布一般,被甩来甩去的。 他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痛的,但心里很愉悦。他感觉自己打开了新的世界大门,他一定会变强的。 训练后,狸花他们又带着他去吃了东西,而后把他送回了旧居民楼。 小雪已经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了,看到小猫回来,她松了一口气:“你去哪里了?再不回来,我要找你了。” “小雪,我认识了一些叔叔阿姨,他们带我吃了好吃的。还教我本事呢!”小猫开心的说,整个猫都愉悦的就像是一颗甜甜的糖。 小雪这才抬头看,看到四五只煞气满满的猫。她笑眯眯的对他们说:“谢谢你们,乖乖很可怜…… ” “不可怜,小雪陪着我呢!”小猫忙说。 为首的狸花猫说:“我们很喜欢他,你放心,跟着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会照顾好他!” 小雪不停的道谢,因为她拿不出东西感谢,一时有些尴尬。几只猫却不在意这些:“我们明天再来接乖乖。” “好。”小雪说道。 狸花他们转身离去了,走在路上,三花说:“没想到…… ” “乖乖倒是有个好主人,可惜命运弄人。”狸花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的说。 第3章 大妖阿紫 小猫和狸花他们认识后,就经常跟着狸花他们出去。走走停停,这个城市的中心,几乎都走遍了。也见识了不少,他曾经没有见识的事。 比如他见到狸花他们和另一群流浪猫打架,甚至和一群狗子打架。再到他也参与了进来,第一次打架的时候,狸花他们都护着他,好在也没有受什么伤。 后来,他也受过伤,腿瘸了好几天。急的小雪,非要带着他去看医生。小猫不愿意,说:“小雪,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 小雪蹲在他的身旁,没有说话,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月光洒了进来,小雪的脸变得更加的苍白,和照在水泥地上的月光一样。惨白惨白的,就像是风中的一块旧了的白布。 “你是不是知道了?乖乖?” 小雪轻声的说:“你这段时间跟着狸花他们出去,去找吃的,去学习生存的技能。是不是知道了,我已经死了。” “小雪!”小猫挣扎着起来,他有些害怕小雪就这样走了。 “别动。乖乖,你知道了吧?跟我说,你几时知道的?”小雪轻声的问。 小猫喏喏的说:“我,我是你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知道的。第一次见你,觉得奇怪。但没有想到哪里奇怪,后来你回来了,我来蹭你,却蹭到了楼梯。我、我以为你不知道自己死了,怕讲了你就走了。小雪,我不想你走。我想你活着!” 小雪笑了,犹如栀子花绽放,在月光下那么洁白纯净:“我是知道自己死了的,我不敢告诉你,是觉得你会害怕我…… ” “小雪,我妈妈是不是也死了?我没见你再说我妈妈的事,我就猜想她可能死了。”小猫把很久就想说的话,都问了出来。 小雪惊讶于小猫的敏锐,同时也为他的聪明感到高兴,小猫那么聪明,想来以后就不会被欺负了:“是…… 她是伟大的妈妈,为了保护你的兄弟姐妹走了。我看到她走的,被阴司的人带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把我接走,所以就来找你了。也许,因为担心你吧!” 阴司?小猫第一次听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听小雪的口气,是接他们魂魄的,那么一定是好人吧。他的妈妈就是被接走了,小雪却因为自己,留了下来。小猫有些感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动。 自从把话说开后,小雪和小猫都不再藏着了,晚上小猫出去的时候,小雪也会跟着。白天的时候,阴天也会一起出去。她也见识到了,流浪猫们的真实生活。 就这么过了一年,小猫已经是成猫了。在狸花的团队里也比较厉害,矫健轻盈的身姿,以及聪明的脑子。使他在这一片也渐渐的有名起来,狸花他们有种无法言说的骄傲。 另外两只猫已经年纪有些大了,就连狸花年岁也不算小了。而成长起来的小猫,逐渐成了中流砥柱。小雪有时候也会通过自己的魂力,偷一些良心不太好的店的罐头或者猫粮,几猫一魂,便如此相依为命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如水,浅淡的日子,有时候疲于奔命、有时候自在悠闲。就像大多数的人或者动物一样,在这座城市里的生存方式。 好像大家都习惯了,习惯了流浪。 这天,小雪在家里并没有出去,天气有些热,她想着到了晚一点,再去找小猫。她已经很熟悉他们在哪些地方了,甚至就算没有去过的地方,小雪也会根据牵引术找到小猫。 这是小雪自学的法术,有时候小猫还故意和她躲猫猫,让她找他。 “小雪、小雪,快来啊!” 小雪听到三花的叫声,立马飘了出去。看到三花气喘吁吁的,慌张的直打转。 “怎么了,三花?”小雪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快!快!乖乖被抓走了。隔壁的长毛猫告诉我们的,老大他们已经追去了。”三花说。 小雪一听,急忙跟着三花跑,边跑边问:“乖乖不亲人,怎么会被抓?” “那人用捕猫的工具,把乖乖抓住的。乖乖想从笼子里出来,据说被打了。长毛说很粗的一根棍子,把乖乖打的不能动弹了。” 三花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这是他们共同养长大的孩子啊,他们虽然是流浪猫,却一点都没有麻烦过人类。为什么人类就不放过他们呢?他们自食其力,并没有给他们造成麻烦啊! 三花是想不通的。 小猫被一个女人抓住了,把他带上了二楼。门窗都关严实了,小猫心里有些惧怕。他被打的太痛了,他的惨叫并没有得到女人的同情,反而让她兴奋了起来。 她抓住小猫像扔沙包一样的扔来扔去,小猫的尾巴被她的棍子打断了。凄烈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空间,小猫试图站起来,试图用爪子抓女人,可女人根本不在乎小猫抓伤她。 甚至小猫狠狠的咬她,她就像没有痛觉一般的。只专心的虐待着小猫,还把小猫绑了起来。 小猫看到女人拿起剪刀向他走来,拼命的挣扎,绳子勒的他的伤口生疼,他都不管不顾的。这个女人想杀死他! “喵~”一声惨叫,小猫痛的头晕目眩。他看到自己的一个耳朵掉了下来,血不断的流。 此时,他听到窗外边似乎是狸花叔他们的声音,他想喊他们不要进来,却没有了力气。女人听到外边的猫叫声,笑了。 她轻轻的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打开那一刹那,棍子朝窗外的猫挥了过去。狸花不过愧是身经百战的,瞬间躲过了女人的攻击。跳入室内,跳起来在女人的脖子狠狠的抓了一爪子。 女人惨叫了一声,捂住脖子,狸花看到小猫的惨状,气的发抖。另外的几只猫也开始攻击女人,脸上,手上腿上,抓咬,丝毫不留情。 女人一时之间无法招架,只能躲。群猫愤怒的示威、攻击。女人走到墙边又摸到了一根棍子,有了武器在手,女人得心应手起来。几只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小猫痛的醒了过来。 看到了狸叔他们,也忍着疼痛加入了战斗。等到小雪赶到的时候,三花为了救玳瑁,被狠狠的打了一棍,打到了墙上,小雪想接住她,却亲自看到她的身体从自己的手中落了下去。 三花当场就断气了…… 还有另外两只老一些的猫,都奄奄一息的躺在了地上。 只有小猫、玳瑁和狸花,他们三个互相挨着,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杀气: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小雪这才看清楚小猫的样子,一时间整个魂都充满了黑气。女人阴笑着向他们走了过去,小雪怒气冲冲的冲了过去,却进到了女人的身体。 她在女人的身体里,撕咬着女人的魂魄,女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忽而有人敲门。小猫他们缩在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小雪。 好一阵儿,门被撞开了。门外有很多人,看到女人在打滚儿,惨叫。房间里又有几只猫,女人身上都是抓痕和咬痕。 一个男人说:“被猫咬伤了,这些猫应该整死!” 说着就喊着人一起去捉小猫他们。那死了的几只,被人扔进了垃圾桶里。小猫他们目眦尽裂,向人们示威。 小雪见到人们快抓住小猫他们了,一把带着女人的身体,撞向那些人:“跑……” 沙哑的声音,拼尽魂力的为他们营造一条生路。小雪的魂被几个男人灼伤了,小猫担心不已。却被狸花他们带着走了,他们跑到了楼下的隐蔽处,狸花说:“在这里等小雪吧。” 小猫头晕目眩,说:“好。”他坚持着,要等着小雪。 “嘭”的一声,带起了尘土,小猫他们看到了女人的身体被小雪带着,从楼上跳了下来。还压断了电线,女人被电死了。 而小雪,小雪的脸变的越来越透明,对着小猫他们笑:“活着真好,活下去。” 而后她仰望着天空,低声的呢喃:“小雪化了……” “小雪~”众猫唤着,小雪消失了、小猫晕死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小猫,被狸花和玳瑁带着躲在了平日他们经常练习的地方。三只猫都伤的很重,狸花和玳瑁的身体渐渐有些发冷。小猫艰难的挪着自己的身体,给他们温暖。 “呀,天啊,这三只猫受伤这么重!”一个女人看到了惊呼,而后拿起电话:“齐师父我们这里有三只流浪猫受了重伤,对对,我把地址给你。” 小猫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些话,谁?小雪吗? 齐俊来的时候,狸花和玳瑁都陷入了昏迷,两只猫立马被送往了医院。而小猫突然惊醒,看到齐俊伸过来的手,就几爪子毫不留情的抓咬。直到力竭,才被齐俊逮住,送往了医院。 阿紫看了小猫的一切,心里想:因为小雪的死,他恨死了人类吧。 小雪,可以不死的。这是小猫深处的想法。 第3章 大妖阿紫 阿紫看完了小猫的所有经历,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她说:“你好好的养伤吧,至于你想念的那个人,或许,还有办法的。”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虽然小猫答应了阿紫愿意人类给他上药,可是他内心深处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这些人的。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群人跑进来,一进来就说要打杀了他们。还把三个叔叔阿姨的尸体,就像扔垃圾一样的,扔进了垃圾桶。 而狸叔和玳瑁姨,他至今都不看见。也许惨遭了不测,虽然阿紫大人说这个男人是好人,可,也许他们对人好,但不一定对他们好。 尤其,小雪…… 小猫想着,心中一痛。 他无法忘怀,小雪救他的那一刻,小雪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才拉着那个女人的身体跳楼吧!可是、可是他的小雪,再也没有了。 “小雪化了…… ” 他读到小雪的呢喃,他恨人类,更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如果小雪不牵挂自己。就没有后来这些事,至少小雪的魂还在,而如今,小雪的魂,也没有了。 那是电啊,还有那几个男人身上的阳气,对小雪都是极大的伤害。他和小雪在一起这一年,基本的还是知道了。 小猫的眼里充满了悲伤,听到阿紫这般说,不可思议的问:“紫大人,您的意思是 ……小雪…… 她、她。” “嗯,她还没有完全的消散,她一直放心不下你,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我初时都没有发觉!”确切的说,如果不看小猫的记忆,阿紫还真没有仔细的去看,一个聻。 “小雪、小雪。”小猫喊着,声音很是悲戚。他四处找四处嗅,想闻小雪的气味。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那狼狈的模样,就像残阳下,快死了的老乞丐一般。 小雪在小猫的身后,流着泪,她的乖乖,受了好多的苦。她担心,幸好峰回路转,乖乖被救助站救了,而且这个救助站的人,似乎都是真的很善良。可是小猫对他们防备很深,他不愿意上药,抵制那些人靠近。 她好伤心,伤心自己那个可爱的小猫,最终变成了这个模样。她希望小猫活下去,快乐的,忘记小雪。 “她一直在你的身后,你如果相信我。就把她交给我,我会帮助她恢复魂力,送她转世。”阿紫承诺道,其实她是不愿意管闲事的。只是,她看到小猫的记忆,也为他们的情谊动容。 谁说没有跨物种的友谊了?!这不是吗? “真的?紫大人没有骗我?不不、我没有冒犯紫大人的意思,我、我、我就是担心。”小猫语无伦次。 “明白。我不会骗小孩儿的。”阿紫笑眯眯的说:“你要好好治伤,好好的活下去,她救你们,是希望你们好好的活下去。” 小雪听到阿紫的话,也连忙点头。是这个意思,她从来就不希望他们的回报,反正她已经死了。死的这段日子,都是他们陪伴着她,尤其是小猫,给了她快乐的开心的魂生。为了他们再死一次,小雪觉得没有什么。 生命是很可贵的,小雪很珍惜生命。可若是她自己的一条命,能换三条命。她觉得值!可惜她来的晚,没有救到另外三只,尤其是三花。 因为她要躲避太阳,比三花迟了一些,而就这一些。却天人永隔,她知道世界上有坏人,可没想到有那么坏的人。欺凌弱小,这又算是什么人呢?! “会的。请紫大人放心。小雪,小雪。我会的,我会的…… ”小猫眼睛亮了起来,听紫大人的意思,小雪是有救的。只要小雪有救,她去投胎也好,至少比跟着他好。只要小雪好,小猫觉得,就让他住在这里,忍受着人类。他也愿意,只要小雪好。 小雪跟着阿紫走了。 阿紫出了门,对着仇语喵喵了两声,就径直的离开了救助站。就连齐俊想过来陪陪他们尊贵的小紫殿下,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齐俊看到那只小猫,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了,虽然看到他们,还是毛耸立了起来。齐俊也理解,他也遭遇过霸凌,越活越懦弱。不像小猫的霸凌那么严重,差点死了。 尤其另外两只猫,看起来似乎没有小猫伤的严重,可年纪毕竟也在那里了,还拖着伤,剧烈的运动过,导致了二次的受伤。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齐俊希望他们都能好起来,他对这三只猫,心里很有些感触。 据周围邻居的阐述,齐俊知道了另外两只猫,把小猫拖着回来的。他们一共六只,经常在附近。小猫才加入他们不久,平日里性子都比较温和的。 周围的邻居说一定是那个跳楼的女人虐猫,才被猫抓伤、咬伤的。毕竟在她的家里,死了三只,都是受了严重的致命伤。而小猫,一只耳朵都没有了,尾巴也断了…… 也不知道以后他的尾巴有没有问题。 齐俊不知道,小猫的五脏六腑和尾巴,都被阿紫治疗了。在缓缓的愈合,若是不想让人类大惊小怪,阿紫是能立马让他好的。但生存在人类世界已经很多年的阿紫,已经有了生活经验。 她才不想被怀疑,被切片 …… “小语啊,你去帮他上药可以吗?你身上有小紫的味道。”齐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本来他应该自己去的,但他看着小猫看他的眼神,很想刀了他,也不知哪来的敌意。他竟然也在猫的眼睛里看到了刀人的情绪,也是有些“励志”了。 仇语看到齐俊有些怕了的样子,又看着小猫那不友好的眼神,噗嗤笑了一下说:“齐叔,就交给我吧。” 说着,她就进去了。 小猫看到一个女人进来,虽然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虽然她看起来和小雪的感觉有些相似,虽然…… 好吧,她身上有紫大人的气味。 尽管小猫有些抗拒,缩在角落里,到底忍住没有抓咬,也没有示威。他眼巴巴的看着仇语给他上药,药水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不禁打了颤。 “怎么了?我弄痛了你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轻一点,可能有些痛哦。你太棒了,太乖了。真的坚强呢!”仇语温声的安慰着,眼神里的温柔就像水一样的,柔和、宁静。 小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像小雪。小雪看他们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她、或许,是好人吧?应该吧,应该、应该吧,毕竟是紫大人的随侍。 他又望了望门口的齐俊,那个男人没有走。看着他的眼神,也是 ……心疼。小猫心里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 他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好好的观察这里的人,紫大人说这里的人都是好人。那、那他好好的看看。他不是相信人,而是相信紫大人。作为大妖,不会欺骗他们这些凡物。 齐俊看着小猫,心里涌动出很多的感受。他在一只猫的身上,看到了坚强,看到了勇敢。这对于以前他的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在这个救助站,这些动物身上的品质,给他带来太多的震撼。 阿紫带着小雪回来了,小花和灵宝迎接着她。小花不愧是魂,比灵宝先发现:“紫大人,带了客回来?” “嗯,一只叫小雪的聻。她为了救猫,魂力散的差不多了,我答应了她的猫,要救她。”阿紫平静的说。 小花和灵宝都惊讶了,尤其是小花,他内心波澜起伏,听着阿紫简短的说了小雪的经历。他有些恍惚的离开了,他想不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猫,牺牲一切啊。有人能把别人的生命,看的比自己重要。 这有些颠覆小花的认知。 阿紫没有管小花的情绪,对着小雪说:“我传你一个功法。你每晚就去晒月亮,等我说可以了。你就不用再修炼了,那个时候我带你去转世。” “谢谢紫大人,我、我,我转世的时候,可不可以再去看看乖乖和狸花他们。”小雪有些战战兢兢的说。 她几乎没有遇见过魂,更不要说大妖了。这只猫身上,有很恐怖的气息,似乎只需要她的一个眼神,自己就死的不能再死。 阿紫说:“当然可以。” 第3章 大妖阿紫 自从阿紫过来和小猫谈过之后,小猫对人们没有那么抵触了。看得出来他看到人的时候依旧很紧张,但不像之前那样,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都要攻击人类。 他那个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小雪穿进那个女人的身体,撕咬着她的灵魂。同时,小雪也很痛苦。看到小雪纵身跃下,拉带着电线,小雪变得透明。整个身体从充满了黑气,到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看到死了的那三个叔伯姨姨,他们的尸体就那么随便的,被人类丢进垃圾桶里。 还有,还有明明和他一起进医院的玳瑁和狸花,至今,他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小猫猜测,也许他们遭遇了不测。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意义。 痛就痛吧,痛死了,也许就能和妈妈、小雪还有三花姨他们在一起了。他不知道自己这短暂的一生,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苦难吗?为何,对他好的人或者猫,都消失在他的身边? 他有太多的不懂。 阿紫偶尔会去看望他,带来小雪的消息。比如,小雪已经在修阿紫给她的功法了,很是勤奋。经常半夜都看到她在刻苦的修炼,看得到淡淡的一点轮廓了。小雪很挂念他,希望他好好养伤,好好活着。等她的魂体凝实后,她会来看到再告别。 比如,和小雪一起修炼魂体功法的还有一个叫小花的猫。只是两个的修法不一样,紫大人说小雪善良的,就连小花那么厌恶人类的猫,都愿意和她说话。听说她是保护小猫们牺牲的,小花对她十分的尊敬。 他听着小花的事迹,似乎有些在哪里听过…… 哦~以前那些流浪猫说的阿花,便就是他吧!竟然他跟着紫大人了! 紫大人还给他带来了狸花叔和玳瑁姨的消息,说是仇语说的,下个星期就把他们接回救助站。大概会和他住在一起,紫大人还说,到时她会过来看一看。若是需要她出手的,她不会客气。 他心里很感动,紫大人真是个好妖。没有那种视凡物为蝼蚁的傲慢,似乎感觉她就像是平凡的小猫一样。只是有些灵性,有些异能。平易近人的,让小猫完全颠覆了自己听到的传说。 那些传说中的妖,是多遥不可及、不可一世啊! “狸花叔!玳瑁姨!”小猫喊道,声音都在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救助站的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却是温暖的、柔和的。晒在猫身上舒服极了! 微风带着青草和花香,还略带着水汽。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你。使得你就像置身于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安心的、满足的。 门推开的时候,齐俊带着另外的两个义工,小心翼翼的提着他们的“床”,又轻轻的放在地上。小猫便轻易的看到了狸花和玳瑁,他们两个看到了小猫,戒备的眼神都放松了下来。 玳瑁说:“乖乖你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呢!怕你…… ” “我好呢,玳瑁姨。”小猫艰难的跳到他们面前。 齐俊轻轻的摸小猫的头,被他巧妙的躲开。齐俊收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温声的说:“你的伤有些重,不要这样跳。小心再受伤了,痛痛哦!你看,我把你的朋友们都接回来了。你们又在一起了,高不高兴?” 小猫看着他讲了一大串的话,又平静的把头挪开,看着狸花和玳瑁说:“你们还好吗?受的伤怎么样?” 狸花扯着一张笑脸,感觉有些刻意。似乎看不出笑意,他有些喘着粗气,但尽量的调整着呼吸说:“我们都还好,得到了治疗。虽然不想说,但似乎我们遇到了好人 ……” 说着,狸花的眼底充满了悲伤。玳瑁也难过了起来,他们想到了另外的三只猫,他们一同相伴。风雨都走了过来,苦难的日子扛了过来。曾经他们还幻想着他们的老年生活,虽然也有可能有些凄惨。但想着互帮互助,也不会惨的过于。 可惜,他们还没有完全老,就…… 可恶的人类啊!两只猫的心底生起了戾气。若是可以,他们很不想要人类的恩惠。 齐俊他们把罐头这些放好,就轻轻的退了出去。此刻,小猫才把他到这里所遇的事,都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紫大人是妖?” “嗯,我的伤,没有看起来那么重,是紫大人治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人类的世界里。小雪也跟着她去了,说能够把小雪救回来,会送她去转世。”小猫说。 狸花和玳瑁惊喜的说:“小雪,小雪没有……!太好了!” 两只猫的五脏六腑,其实破碎的严重。医生的意思是尽人事,听天命。救助站依旧把他们带回来了,抱着他们会死的心。只不过,希望他们在临终的这段日子,过一些安稳的日子,衣食无忧。哪怕减轻不了他们的疼痛,然能够让他们体面尊严的走,齐俊觉得,这也是很有意义的。 他还叫自己的儿子齐归,给他们拍了照片,好备用。也给他们建立了档案,凡是在救助站来过的猫,齐俊都不想让他们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他给他们每一只猫都写了他们的特点、脾气,以及他知道的他们的故事。 有时候,这份工作也是仇语在做。最后,洛大叔的侄儿还专门给他们建了一个站,上面都有那些猫猫们的故事。或平淡或精彩,或平常或凄苦,猫生百态的众生相,宛然的跃然在页面上。 阿紫来的时候,仇语正在给小猫上药。看见阿紫来了,说:“小紫,你现在真的是比我来的还勤了!你也喜欢他们吗?” 狸花和玳瑁早就缩成一团了,身体抽搐着。小猫因为阿紫常来,便不太害怕,向她打着招呼。 仇语见阿紫没有理她,也不气。说:“得,你们聊上了。我走、我走。我知道你们猫猫的事,我们人类不能多嘴。” 说完笑嘻嘻的就走了,并关好了门。 阿紫瞟了两只猫,啧了一声说:“伤得太重了。” “紫大人您能救他们吗?我叔我姨,都是为了我,为了帮我挡棍子。被那个女人打了好多棍,还被踢了好多脚,我的三花姨,白叔、灰伯因此丧命…… ”说着他流下泪来。 狸花和玳瑁也流下了眼泪,阿紫听到他说的那三只猫,眼前就显现出了三只猫的样子。她心间突然升起一个超度的咒子,自然的转动着、念着。直到这三只猫从她的眼前消失,心底有个声音说他们投胎去了。带着雀跃、带着欢喜。 “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是好去处。”阿紫突然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似乎与生俱来。 而后,她的爪子按在了两只猫的身体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小猫见状,便知道是紫大人在给他们治疗。两只猫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五脏六腑似乎有些麻痒痒的,但是很舒服的那种。 他们感到神奇,但也不敢轻易的动弹和说话。内心很感动,果真如小猫说的,那样的慈悲为怀。 阿紫看到了他们的生平,玳瑁是被妈妈丢掉的,因为她生下来最弱。好在被好心人养了一阵子,而后玳瑁自己离开了那个家。毕竟她在外边野惯了,成天关在家里,她特别的郁闷。 狸花则是被人养着长大的,应该说他妈妈就是那家人的猫。猫妈妈走后,主人一直养着他。他的主人并不富有,一个老实的打工人。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结婚。对狸花很好、很爱狸花。 狸花的童年过的很幸福,包括少年时期,他都在甜蜜中长大。突然有一天,主人就不怎么回来了。他不知道主人干什么去了,再回来,他就闻到了病气,看着形销骨立的主人,他心疼不已。 可惜,他是猫。他没有多余的办法!就连想照顾主人,他都没办法。于是去打猎,每次主人都开心的收下他的礼物,但就不见主人吃。 狸花每次都表示:“我可以养你啊!现在我养你啊!” 主人只是摸着他的头,宠溺的笑。 偶尔他们会去散步,主人走的极慢,狸花也随着他的步伐。那天是黄昏,晚霞就像血染红了天,一辆摩托横冲直撞的向他开过来。主人急忙的抱住他,把他护在怀里。 可是他却倒在了地上,摩托车急转弯,却依旧轧到了主人的脚。主人吐着血,血好多好多,红了狸花的眼睛。 他的叫声引来了路人,主人被送到了医院。他则在家门口等着,等啊等啊,最后没等到主人来。只等到了主人的一个同事,抱着一个盒子过来。 狸花不解,但又不好的预感。同事想收养他,告诉他主人死了。这句话他听懂了,他逃离了那里。带着和主人的所有记忆,如果一个人类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你,那他就是猫神派来的守护神。 他有,小猫也有。 他们既幸,又不幸。他把主人深藏在心底,无人知晓。因为这是他一个人的独家记忆。 第4章 神树荒溪 紫云神界的东山下,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的水,是紫云神族最爱用来浇花草的。 因为在东山下,这条河便称为:东山河。 东山河的水,是浅粉色的。流光溢彩,所有的花草经过它的浇灌,都活得特别的精神。若是什么神草奄奄一息,必然用东山河水浇灌,便能够起死回生。 是以,东山河水也成为了特别珍贵的资源。尤其是万年前,东山上来了一个叫流阑的神。因为东山是他的封地,众神便唤他东山神。 其实,他想给东山重新取名的。然神主云曜驳回了流阑的请求:“你一个没上个几天学的神,能取什么好名字?我觉得东山挺好的,和南北西山很是对应。” 流阑看到云曜给他的传信,心里止不住的吼:我没有上个几天学?谁不知道你神主才是! 他腹诽着东山和南北西山定然是神主取的名字,原因无他,一定是好记。看看神主的后辈们,求神主取名就知道。这风格一脉相承! 说起他流阑“沦落”到这比较偏远的东山,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世弱,也不是自己的父母不得力,更不是自己的学习真的不好。完全就是倒霉! 神院的考核,按照他平日的成绩怎么也应该是优的。因为前些天吃了一朵他喜欢的花,那朵花极为不愿意舍身,于是流阑便腹泻到四肢无力。昏昏沉沉的过了笔试,在大比的时候,轻易的被踹下了台。 还是被他们神院法力最底下的人,踹下来的。 他们家族也没有使劲让他去好的地方,说:“你这么给家族的脸面,家族自然不好意思不给你脸面。当然让你自力更生!” 然后,他就被分配到了这个山高地远的东山,再往前飞百由旬,就是下界了……呵呵。 流阑带着自己的侍从、仙子不过千把人,来到了东山。成为了东山神,管理东山这一片,用他家老祖神主云曜的话说:“这也是让你占了大便宜,若不是我的后代,你哪有这福气。” 流阑,他云流阑很想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从他记事一起,他就拥有最好的资源,哪受过这种苦。那朵花也真是的,不想被他吃明说嘛!不就是吃了它的肉身嘛!百年便又长起来了! 云流阑从来就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他觉得自己很好很好。长得俊美不凡、又聪明威武,家世好的在紫云神界数一数二了。可是他依旧低调、谦虚、不作妖。 他很认可自己,可惜别人不理解。 东山这边的神族比较稀少,都是一些没落的家族以及散修。他们在东山的对面居住,倒不是不想在东山住,因为法力不够,在东山上居住反而会侵蚀他们的修行。 东山河曾经是没有归属的,便由着他们卖给别的神族,置换一些修行的资源。如今东山神归位,东山河自然由东山神管理。 东山家族在流阑没来之前就很担忧。毕竟这个大名鼎鼎的神族世家出来的,多少有些传闻大家听说过。尤其神主看似对这个后辈恨铁不成钢,其实特别宠爱。要不,怎有那混不吝的性子? 听说云流阑长得有些像神主的挚友,就连那拽天拽地的性子也有三分像。就因为这,神主便对他有所不同。竟然让流阑可以和神主时常通信! 这样莫大的荣宠,让神族的人都羡慕不已。 这些传闻,也是很多世家老祖给自家人说的。在流阑还小的时候,他们看到流阑的长相,都面带怀念。 那些家族的人,却是觉得这些世家老祖说的有失偏颇:何止是神主宠爱流阑,他们也不遑多让! 流阑的淘气,多少也有这些老祖的功劳。他们家难得的神水,流阑喝了也就喝了,难得的神器拿去玩了也就玩了。老祖们还笑呵呵的说:“慢点慢点,不要伤着了。” 有些被自己老祖宠爱的儿孙,很不喜欢流阑。甚至有的人问自己老祖:“他是拯救了神界吗?不然老祖您为何如此待他。” 若谁这样讲,必然被自家老祖收拾。渐渐的,大家对流阑也便疏远了,也习惯了他们的偏心。 可还流阑这人,脸皮极厚。你疏远他,他不觉得。他觉得你是尊敬他,还认为你对他极好。哪怕你阴阳怪气的说他一通,他都笑嘻嘻以为你夸奖他。 整个就是自信、自信、自信! 对于上面的神族而言,流阑被“发配”到东山,是众人都欢喜的事。终于送走了这个脸皮厚、背景厚的神了! 要说他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却是没有。从来也没有抽谁的筋、拔那个的皮。就连吃朵花,都要小心翼翼的怕伤了它的本源。脾气算的上好,就是莫名的气人! 你说他聪明,他确实也聪明。修行很快,法力也不弱。可是就看不懂眼色,完全看不懂别人喜不喜欢他。他自以为自己是被众神喜爱的,就没有不喜欢他的神。 这…… 可别的神,怎会明目张胆、直言不讳的说:“云流阑,我很不喜欢你。”呢?就他的那个身份,就他的那个性子,估计谁说不喜欢他,他定要跟着别人问:“你为何不喜欢我?哪一点你不喜欢?我改了,你是不是就喜欢了?” 在神院的时候,也有一些家世不太好的神,愿意拥护着他。不过也因为流阑他这个人很大方,漏出来的一点资源,是他们这些神削尖脑袋,恐也无法得到的。 这也就让流阑有了错觉,错觉自己人缘极好。确实是被人喜爱的天上第一小可爱…… 令人无语之后,还是无语。就连他的大哥,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这个小弟。 当然他的大哥比流阑大很多岁,很少见到流阑。在流阑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领职在外了。 流阑在东山建了自己喜欢的宫殿,远远看去,就像是在东山上长了五彩斑斓的云。呃…… 东山家族对于流阑奇异的审美,有些不好评价。 众神第一次见东山神,并非是去朝拜他。是他自己跑到了东山家族的地盘,骇得家族有头有脸的人,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连忙跑来迎接。却不敢怨声载道,只能笑脸相迎。 那一身五彩斑斓的天衣,头上还顶着花冠,要是别的神真的很灾难。幸得流阑那张脸,硬生生的撑住了这奇葩的造型。 “东山上神,我等有失远迎。本来想凑好了贡品朝拜的…… ”家族主事的惶恐的说。 流阑一脸无所谓的笑嘻嘻的说:“哦哦哦,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们了。我就是下来看看,至于贡品意思意思就行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虽然他这么说,但家主们可不敢离开。他们只挥退了下面的人,自己陪着这位少爷,给他介绍东山家族的情况。 十个小家族,和十来群散修。流阑了解到了自己的从属后也很满意,人不多!意味着他就不用管那么多事。 一路下来,流阑满意了。东山家族也松了口气,东山河流阑不准备怎么管,就连这些家族他似乎也没有心情管。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家主们也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孩子。 流阑确实也没有到成年,只不过他的法力已经到了可以统领一方的能力了。所谓统领,主要是守护。他们紫云神界是来之不易的,拼死了不少的先辈,才留下的火种,成就的神界。 所以他们神界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法力高强之后,便要去镇守一方。因着流阑心性单纯,家族便让他到了这里。 直到现在,流阑都以为是自己考核的不好,才被发配的。实际上不管他考核成什么样,都不会去太富饶的地方,那些地方意味着复杂。 是以,流阑因为失误的缘故失败,更让家族和神主名正言顺的给他安排了简单的东山。 流阑在东山一万年,一万年期间,东山家族和他相处的不错。他们的资源,因为流阑的脸皮厚,四处讨要,也比以前丰富了些。 因此,他们也很喜欢自家的东山神。虽然心性单纯,但护短又顾家。淘气是淘气了一点,可是才堪堪成年的小孩子,怎么不好玩呢? 上方知道流阑情况的一些神,也很无语。流阑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走哪里都有一群宠他的人。让他们羡慕又无奈…… 第4章 神树荒溪 在东山北边的山脉,靠近下界的一处山谷。因着在边界,两种气交融着,对于神族而言,这里的气息不纯。所以在这里来的神族很少,只有那些资源很差的神族,才会到这些地方来,期望寻找到一些有用的资源。 话说紫云神界,尤其是边界的地方,因为一场大战,毁灭又重建后。这些地方便留有古老的一些遗迹,或者曾经的神留下的一些东西。 但边界里多半都是很复杂的山脉水系,茂密的丛林里,危机四伏。这里面未曾得到开智的兽类,便成为了凶兽。和下界的凶兽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神力胜于弱小的神族。 在边界来的神族,不仅有高强的法力,还有特别坚韧的心志。为求一点资源,便在里面厮杀。和外边的和乐升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里的神族,都在山脉的边缘搭了茅棚。一入山脉,就几年甚至十几年。回来的时候,全身而退的少之甚少。 在边界厮杀的神族,千年一次的比试上,都能够出彩。然他们去的司宫和流阑他们的不太一样,他们几乎都是领的武职。而流阑他们这样的,多半领的是文职的神位。 流阑到了东山后,用了几千年把东山的事情全部理顺了。而后听自己的侍神云浮说了边界这边的情况,兴致勃勃的说:“那我们准备准备!” “上神准备什么?”云浮有些懵,他在流阑身边时间也不短了,然依旧不习惯流阑的跳脱。有时候不知道流阑说什么,明明还在说这件事,他就给你回答那件事。让云浮时常晕头转向,好在还有他的好友,流阑的另一个侍神云绛。 他们都是云家收养的曾经的战后遗孤,被主家赐了姓。优秀的神,会被主家分配到家族的子弟的身边,成为侍神。 虽然是侍神,但也不让人小觑。一般的神族要入侍神职位,比考神院还要难一些。毕竟这些人跟着的都是大家族里,优秀的子弟或者是嫡支。 他们这些侍神跟着自己的上神,不管是资源还是功法,都要比普通世家神族强上不少。甚至如流阑这样身份的,他们的侍神都跟着流阑一同学习。尤其流阑薄弱的地方,他们必然学的更加的强。以补足上神的薄弱,而侍神在跟着自己上神那一刻,又要被家族的至心符牵制。 这种至心符,不会对侍神造成任何伤害。除非侍神背叛了上神,符咒才会起效用。它会瞬间让侍神失去所有的神力和功法,因此侍神会变回原形,甚至不如边界的凶兽。最后任人宰杀,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很多当侍神的神族,在进入家族之前。都要了解这个家族的背景,和家族的家风、以及子弟的性情。家族和侍神之间,也是一种双向选择。 若是上神放归侍神,那么至心符被上神收回即可。但侍神的法力就会大减,只有自己再次一点点的修起来。 云绛并没有给云浮解释,很快的就把该收拾的都收拾起来了。云浮见状,后知后觉的说:“上神,您不是要去边界吧?” “那当然,我作为东山神,当然要去看 ……巡视一下了。了解下这里的情况,才能当好这个东山神嘛!”流阑认真的说,似乎自己真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一般。 云浮道:“可是东山神族那里,您也是依循旧例。边界那边都是一些散修的神族,有什么管理的呢?”他不懂,他觉得流阑就是想去玩。 想去玩的流阑当然不能说自己想去玩,好不容易自己可以自由的在东山这个地盘出入。再也不像在云家的时候,去哪里都要汇报。一出去必然都是一群人跟着,弟弟妹妹哥哥姐姐的。还不能出云家规定的范围,着实流阑就没有去过真正奇壮山河旷野长见识。 如今终于可以是脱缰野马了,还不找一些理由,四处玩乐一番,也太对不起自己的神位:“哪里是去管理他们,我是想亲临边界,看一看实况。且,这些神族里若是有才华的,也可以直接给他们一些神位,到我这里来帮着分忧。” 这么正当的理由,不要说云浮了,就连云绛也挑不出不好来。只能在心里想:他家上神也是长进了! 流阑得意洋洋的,领着云浮云绛走了。留下了副手看守东山! 在他们往东山边界飞的时候,靠近下界的那处山谷,那条原本不大的溪水,忽而暴涨,水流潺潺。从东山山脉始,流到下界不知何处。 水流氤氲起一些水雾,使得远远看去云烟缭绕。水流里许多玉石,发着点点星光,用于修行却是极好的。 在溪水旁,有好几棵树,其中一棵,挨着一块巨石,比其他的树显得瘦弱很多,只有半人那么高。一棵小树苗,初初存活的样子。其光华,却不是旁边的树能够比拟的。 流阑他们巡视山脉,并没有往深处走。遇见一些茅棚里的神族,流阑也礼贤下士,十分亲和的和他们问起了他们的生活。 起初这些人对于东山神的到来,还有些惶恐。他们也听说了他们东山这种偏僻的地方终于有了上神,意味着就有了庇护,也有了一些资源。也听说了这位东山神很有背景,同时也有些不着调。 此一看,他们对流阑的印象却极好。尤其是流阑听说他们很艰苦的生活,拍着胸脯的说要给他们在东山神族那边的集市规划一些摊位,摊位的钱东山神补贴一半。他们就觉得流阑虽然年轻,也不知神间的疾苦,但一副好心肠,却是是一个好上神,极为有责任心。 他不止看重东山核心那边的神族,就连他们这些边缘的神族,也看在眼里。这让这些散修的神族,很是安心。觉得当上神的子民,确实不错。也体会到了有上神管理的好处来! 流阑辞别了他们,来到了这一处山谷。这也是那些散修的神族给流阑介绍的,这个山谷没有什么危险,就是气有些驳杂,对于流阑这种上神来说,根本就没有危害。 毕竟这个山谷是真的美,这条小溪里的玉是真的多。若是上神能够采集回去,也能回流一些到东山的集市,他们或许也能购买一些。 尤其那棵特别的树,虽然小,虽然弱。却轻易不能近身,这让流阑好奇心起来了。 当他看到在巨石旁的这棵小树时,心火热起来。他兴奋的对云浮和云绛说:“我运气太不错了!这是神树呢!神树苗!” 神树,在紫云神界都很稀罕的。唯有中地才有那么几株,不曾想这里竟然也有,还是幼苗。 云浮和云绛也欢喜了起来,不得不感叹流阑的运气实在好! 流阑一点点的靠近神树苗,在离它一米的时候,就感觉有一个危险又强大的气机锁定了他。他不敢再靠近,云浮和云绛也在流阑左右,不再动作。但,一直防备着,怕有不测。 “云浮啊、云绛啊,我们想想办法!”流阑没办法了,悄声的对侍神说。 “上神我们先退出来,在旁边观察一段时日,再做决定。”云绛建议。 流阑点头,认可了云绛的想法。每棵神树的脾气都不一样,有的很亲人,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这棵神识还未苏醒的小树苗,和别的神树的区别就在于此。它竟然能自动在防御状态,甚至还有攻击力。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棵神树太不一般了! 他们是打定主意了,要把它移栽到东山去!给它无数的资源,让它茁壮成长。 可是,因着神识未醒,意味着没办法沟通!流阑感觉有些棘手,感觉棘手的流阑,趁着云浮和云绛搭屋子的时候,又跑到了树苗的安全距离去观望。 他缓缓的围着树苗转了一圈,那股气机死死的锁定他,让他和它相处的越久越胆寒。但同时,他也看到了神树苗的树干上,竟然有浅浅的流光溢彩的二字:“荒溪?你的名字吗?” 流阑扯出自认为友好的笑容问。 第4章 神树荒溪 清晨的一缕光照进了山谷,扬起了的风,带着草木和溪水里泛着的点点的光,和这一缕光应和。五彩的光,在山谷里随处跳跃,像是小精灵一般的,自在的在草木、岩石的缝隙里和溪水中穿梭。 神树苗迎着这一缕光,显得更加的神圣,似乎是开天之初的那一线光芒。耀眼的普照着所有,至此生灵便有了,世界便也活起来了。 它矮矮的在巨石旁边,显得那么的弱小。比别的树都要弱不禁风,似乎一阵风雨过后,它就会折了。而它身上的光华,却又显示出它的不凡,不让人感到风雨能轻易的损害它。 小小的身体里,喷发出的光华,就像是中地的七宝树林。与之不同的是,沉睡的神树光华,似乎并非是极力修炼功法散发出的。 溪水里的玉石的光韵和光点,也朝着神树的身体没入,经过一息后。那些光韵和光点又被神树反哺,玉石又将其收入体内。仔细看玉石,变得更加的莹润光泽。溪水虽然看不出太多的变化,但溪水的清冽和甘甜却又提升了。 山谷里的光点都会围绕着神树苗绕三匝,似乎是在朝拜,似乎又是在追逐嬉戏。它们在神树的周边,并没有靠近神树。和神树的光华一起,一闪一烁。远远看去,像是一片云光。 流阑一早起来,就看到了这样的美景,他对云绛说:“这样的景色实在难见,我在中地都没有见过。” 云绛点头,云浮更是看的入迷了。他们和流阑也走过许多地方了,没有哪个地方比得这样的灵气自然。 “这棵树啊,我们怎么也得想办法把它移栽到东山了。看这样子,恐怕也是不小的来历。”流阑似乎在自言自语。 虽然这是东山的地界,但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他也不能保证,别的地方的神会不会动心。到时候尽管不是恶战,难免也会有一些争夺。流阑是不喜欢这样繁杂的纷争的,还不如一开始被他遇见了,便在源头解决。 神树苗不容易养活,但不是还有东山河吗?想来神树在这个地方扎根,也和东山的水脉有极大的关系。 紫云神界的神树,似乎有强大的防御功能。但要流阑和别的神族说还有什么能力,他们都说不出来一二。不管是老祖还是神主,他们对神树都十分的看重。 总说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家伙是不懂得神树的厉害。据说在紫云神界还没有形成的时候,便有棵半神的神树。那个时候的生灵,修炼着实不容易。很多时候,都仰仗着神树。 神族们从自己的老祖嘴里拼凑出来的话,了解到了神树也许是一种地位的彰显、也许是对过去的敬仰、也许是神树真的有什么能力,在机缘圆满的时候,有什么功法传承。只是,他们都未曾遇过。 当然,中地的那几棵神树,虽然他们不知其究竟。可单看它们的相状,那也是处处显示着与众不同的。 流阑打定主意观察这棵叫荒溪的神树苗,争取了解到它的习性后,再和侍神一起把它移栽。他连容器都准备好了,是他的老祖宗,神主大人送给他的紫金翠玉,看起来确实像一个花盆…… 神树苗对于流阑他们来说,最为棘手的是它的自动攻防太强。不好强制的靠近,这种情况下,它的神识又在沉睡,便难上加难了。 紫云神界里,一切花草树木都是有灵的,更何况是神树这样的。神树的神识特别强大,不亚于上神的威力。以至于神树移栽,一向都需要智取,获得它的认同才行。 流阑他们观察了好几个月,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的满月,神树的防御会减弱,同时光华大盛。耀眼的光会把山谷照的亮堂堂的,就像是太阳落入了这片山谷一样。 三人商量过后,准备在满月之时,快速的动手移栽神树苗。这段时间,他们在神树附近叠加了阵法,以保护神树的安全。并在阵法上安了许多的水玉和灵玉,在阵法中央的紫金翠玉边缘,也同样的放了许多的灵玉。保证神树的气息不外泄,不损害它的成长。 一切的准备都做好后,已经快到满月了。 云浮对流阑说:“上神,我们真的不要再找点人来了?或者禀告神主?” 流阑瞄了一眼云浮,叹道:“告诉神主,你以为这棵神树还会属于我们东山吗?那么特别的一棵树,神主一定不会放过的。” 云绛听了也点头,他知道云浮很老实,也有些紧张,拍了拍他的肩:“不怕,上神的实力我们都清楚。有我们一起辅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可云浮始终不踏实,他隐约有个感觉:这棵神树没那么好请。具体,具体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你见过神树生来就拥有自己的名字的吗?还印在了树干上,那道流光溢彩的荒溪二字。让云浮的心越来越忐忑! 满月之日,月上中天。 流阑三人站在离神树不远的地方,一点点的用法力想把神树牵引出来。他们刚刚碰到神树的根,既在紧张又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发生了突变。 一道锐利极寒的光,极快的斩断了他们碰到神树根的法力。让他们跌了一个跟头,同时云浮和云绛的心神受到了一点震撼: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威势,像一只巨人的手,捏住了他们的心神。他们连喘息都不敢了! 两人骇然的对视:看来这棵神树真的无法移栽了。 流阑没有什么事,他的法器太多了,也感觉到了威胁。他也紧张的看着那道光,但他不肯放弃,坚持站在那里。 那道光从神树的身体里出来,细细的一条,约么二指宽。泛着寒气带着紫色的光,它对着流阑,因为光华的原因,使得他们看不清楚那道光里具体的样子。 “好像是一把剑!” “怎么神树里面还有一把剑!” “这是怎么回事,还竟然是一把神剑!” 流阑的心念不断的起伏,这神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还要特别。那么!这棵神树就该是他们东山的神树! 他的倔劲儿也起来了,不退反进。 这样的动作,让那把剑不开心了。明明它们沉睡的好好的,这几个小毛神却打它们的主意! 一时间,一把剑和流阑就这样打了起来。流阑使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就连云浮和云绛都上前来帮忙。 可是,那把剑太快了。几道光一闪,他们就被打了下来,并身上剧痛不已,就连法衣都破损了! 那把剑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样子,但让流阑他们气愤不已。可一时间又分不清这究竟是一把剑还是一个灯笼,说是灯笼,却又是剑气十足。虽然没有脸和表情,但传递出来的情绪便是嘲笑他们的。 好似在说:你们就这?弱啊,太弱了!不行啊! 不仅是流阑,就连云浮和云绛都看懂了! 他们虽然在紫云神界不是顶级的一批,但也算是精英了。竟然在此刻被一个剑不像剑、灯笼不是灯笼的怪东西嘲笑了! 三个少年十分不服气,对视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飞了过去,快速的摆好了剑阵,就朝那把剑攻了过去。 叮叮哐哐的一阵,那把剑四两拨千斤的,轻轻的用自己的剑身剑头一掠,他们三个又倒在了地上。同时,三个人的心中响起了一阵嘲笑…… 他们抬头,愤怒的看着向他们跑过来的剑,此刻的他们一点都动弹不得。气机被这坏东西锁住了!真是…… 无赖! 那把剑一点都没有欺负小朋友的自觉,还用剑柄、缀着灯笼那头轻轻一挥,破开了三人的法衣。三个人顾不得许多,立马找了衣服套了上去,否则就只有中衣了,实在有失神的威仪。 他们被剑打的那一刻,也看清楚了剑柄上刻着的字:紫极。 紫极剑! 流阑他们还在震惊中,紫极又是一道光没入了神树! “上神…… 要不要告诉神主,紫极剑现世…… ”云绛艰难的说。 流阑抬头看着苍穹,那一道浅浅的痕依旧在。那是紫极剑的威力,他们紫云神界,谁没有听过这个传说呢? “告诉吧…… ”这不是他能把握的住的。 第4章 神树荒溪 流阑传回来的消息,引起了震动。 神主再三的确认了流阑发的信息:紫极现世于东山北边界。 他反复的看着这条信息,老泪纵横:终于、终于、终于有他们的消息了。终于、终于找到他们了!不不不,不能这样盲目的确定。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来人,把迷渡上神请来。” 很快,迷渡上神来到了中地神主的宫殿。一点不客气的问:“我说找我过来干什么?先说好啊,不和你打架。也不看看咱多大年纪了,你不要身份,我还要呢!” “我不是找你打架的。是有事相托,我要去流阑那里看一看。你帮我看几天中地这边,虽不会有什么乱子,还要吉祥物不是!”神主无语的对他说,都几十万年了,他早就不爱打架了。不就是上一次下手稍微重了那么一丢丢吗?! “你要去哪里?流阑?他才去东山多久?你也太溺爱那小子了。去吧,去吧!我帮你当吉祥物,快些回来。”迷渡上神没好气的说。 对于神主这个牛高马大的糙汉子,他一点都不想说太多。他们这一族的人都是颜控,若不是当初这个糙汉子保护了他们,他是决计不会和他做朋友的。 云曜这个人,也就剩名字尚可了。他迷渡,这么美的一张脸,多少神迷恋不已。云曜这家伙说什么:“就中看不中用,一张小白脸,也就没眼光的人稀罕。” 嫉妒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云曜神主很快就来到了流阑的位置,此时的流阑刚吃过饭。正在打坐养伤呢,和云浮云绛一起,苦苦的等待着。其实云曜来得已经够快了,但他们仍然觉得度日如年。 十天啊,十天。这十天里虽然紫极再没有出来,可他们对紫极的惧怕已经有了一点阴影。他们当初可听说紫极剑多么的英武,如今他们觉得紫极剑多少有些无赖。 这种无赖,让流阑感到有些熟悉。是了,紫极剑就是他们老祖那个时期的,难免沾染到了老祖们的痞气。 他们始终觉得有些难堪,虽然这个山谷里没有神往来,可那些花花草草都是有神识的…… 那天他们狼狈的模样,竟然连衣服都被剥了,真真是长那么大,没有如此丢脸过。 云曜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小孙孙愁眉苦脸的在那里来练功。他那震天响的动静,让东山脉附近的散神都跑了过来。他们虽然不认识这是神主,但看他的气势,也知定是哪家氏族老祖。 这等的眼力,他们从小在外边摸爬滚打,早就练出来了。看他往山谷跑,必然是那边有什么。 云曜对这些散神很是和蔼,给了他们一点资源:“老夫去看我那不成器的后辈,你们就不必跟来了。自己的修行要紧!” 众神听后,也很识趣。毕竟这位老祖还给了他们,自己很难买到的资源。世家大族就是豪气,散神们一律称是,恭敬的退到了自己的住地。 流阑当然也知道了老祖过来,还没等他说,云浮和云绛就跑去恭迎了,他拄着自己的剑站了起来,实在是还有些疼呢!真是不客气,那个紫极剑! “紫极呢?在哪里?”他根本就没有关心流阑的伤势,一来就问。 流阑心里有些委屈,但也知道紫极剑事关重大,于是指着溪边那大石头下的那棵神树苗:“那里面呢!老祖,您说紫极为什么在那棵树里呢?” 云曜根本就没有听清流阑说的什么,他顺着流阑指的方向遁了。流阑他们正要说什么,只见云曜轻易的就来到了神树苗的身旁,一点都没有什么防御…… 这神树是看神的吗?怎么对他们和对神主就不一样呢?流阑心里想。 云浮和云绛则认为神主神威浩荡,就连神树都对神主极为认可,所以才如此的亲近。 云曜却颤抖着自己的手,哽咽着摸着树身,眼神里有人看不懂的悲伤怀念和欣喜:“荒溪…… 这是你的名字吗?你你是神树还是 ……阿紫?” 神树?阿紫?流阑他们对视,几个人眼睛里透出一句:没听说过。不是神树吗?或者说这神树是神主的老相识?以前有神树叫阿紫? “哦,我忘了、我忘了!你们都是,都是。你、你们还好吗?我们当年找了你们好久好久!也不知你们被梓茵带到哪里去了。我们也来过这里,可没见到你们的踪影。如今倒是明白了!新生了,新生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你们合为一体也好,在就好。” 云曜喃喃的说,他和那些老家伙及当时的小家伙,都无法忘记那个大战。无法忘记他们在自己面前消失,无法忘记那一剑,更无法忘记阿紫的内世界救了荒界,还融合了神界。 这才有了紫云神界,有了她留下的功法,才能让他们修成神族:“阿紫啊,你知道吗?你曾经去过的那个世界,成为了我们的下界。已然是天界了,在他们下边还有一界才是众生界,和你那时候差不多,都是凡人凡物,不一样的是你留下的功法传承,让一些有根基的能够修行了。你一定开心!”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风。他当然知道神树如今特别的弱,尤其神识。他一眼就看到了,薄薄的一片,让他揪心。 云曜抚摸着神树,不停的碎碎念,声音极小。哪怕流阑他们也没听清楚,但看神主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此时的忧伤。 他们无从劝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曜用点灵之法,帮助了神树神识,她的魂魄厚了一点点。因为这样的震动,又让沉睡的紫极醒来。 唰的一道光出来,看见云曜,光芒就暗了下来,一把灯笼出现在云曜面前。云曜摸着他,抱着它竟然痛哭了起来:“梓茵!梓茵!” 紫极剑身微微鸣响像是在应答云曜,云曜摸着紫极剑,不停的抹着眼泪:“梓茵,你也、你也还没有完全醒啊!谢谢你对我后人手下留情,一定是闻到了他身上有我的气息吧!哈哈哈哈,我们果然是铁哥们儿,就是不一样呢!” 流阑他们呆住了,什么梓茵?不是紫极剑吗?难道是冒牌的? 在他想着乱七八糟的时候,云曜对着紫极说:“我看你们现在很需要养护,要不让我这不成器的后代把你们带到东山主山去吧!这样神树和阿紫也能快些醒,你也能够快些醒。等你们醒了、醒了就好。也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曾经…… ” 紫极剑听了云曜的话,回到了神树体内,这是同意了。云曜又亲自把他们移到了紫金翠玉里面,带着流阑快速的回到了东山。 专门在东山找了一处最为滋养的宝地,各种灵玉、水玉布下的滋养神魂的阵法,都一一妥当后,云曜亲自把荒溪栽到了阵眼里。如果他们不能醒来,这个阵法就不可能被破开。 当神树被移栽好后,光华大盛。犹如日月之辉,遍照整个东山。远远的东山下,看到的是东山上似乎嵌了一颗明珠一般。 东河水浇灌下去,神树感觉精神了许多。每片树叶颜色都鲜亮了起来,并发出阵阵幽香。它的脚下,竟然滋生出无数的灵花灵草,在紫云神界都很罕见的。 流阑他们一副没见识的模样,让云曜有些看不过眼。不太想理会他们! 这里的响动,让中地的老祖们有了感应,都纷纷的来到了东山。看到了神树,他们都围到了一起,泪涕横流。让一众小辈不知如何是好,而这些家族的家主和长老,也是眼泪汪汪,如同孩子一般的望着神树。小辈们见此,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迷渡来了,他看到了神树也落下了泪,还骂云曜瞒得紧!云曜说:“我也不敢确定呀!” 众神听了,也知确实如此。这些年他们不停的寻找,多少失望练就的谨慎。迷渡轻声的说:“荒溪…… 怎么?云曜你说他们、他们还记得吗?” “恐怕记不得了,这显然是新生。”云曜叹息。 “那梓茵大人呢…… ?”迷渡有些颤抖的问。 云曜摇头:“他们伤的太重了。新生又如何,魂依旧是他们的魂。那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你说的对!”迷渡含着泪说。 众神都散去了,悲喜交加着。 最后流阑实在忍不住问:“老祖,这剑和神树你们都认识?” “知道灭神之战吗?他们、就是他们!”云曜说道。 流阑和云浮云绛惊呆了!他们知道灭神之战,但老祖们都语焉不详,似乎不愿提及太多。原来如此啊! 这、这、不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流阑突然想起~ 云浮和云绛则更加殷勤的伺候神树,不假人手。就连紫极剑对他们的“侮辱”,他们都不觉得是事了!那是侮辱吗?那明明的是怜爱呢!怪不得紫极剑要守着神树呢!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当时他们是怎么讨论的?哦…… 他们当时认为紫极剑喜欢在神树里面养剑,便找了这棵。那荒溪的名字,也是紫极剑为了归属权有意在树干上刻的。 原来他们都猜错了。 第4章 神树荒溪 又是万年过去了,紫极剑先醒了过来。荟梓茵这个剑灵,也能出现了,只是还很单薄,也不能出来太久。 但这已经很振奋人心了,只是他似乎不太记得当年大战的事了。对云曜,也是感觉有些熟悉。确实也没有真的见过,云曜的人形。荟梓茵也是凭着气味,才找到那份熟悉感。 这让云曜有些失落,他说:“你不记得了?以前你住在水下,我就在山上,隔壁就是神树。我啊!白虎啊!” 荟梓茵依稀想起了白虎的模样,想从他的人面上找出白虎的影子,最后似乎没有找到链接。然,还是点了点头:“我记得。”他记得的是白虎。 自从紫极剑醒来,东山上多了一道极为霸道的剑气。神力弱的,还不敢靠近。 流阑在紫极剑醒来后,就不太来神树这里了。他始终有些怕紫极剑看自己一个不顺眼,就把衣服给他扒了。这里是东山,他是东山神,若是众神看见,得多丢脸。 那一次交手流阑已经感受到了紫极剑的脾气不好! 云曜说:“他的剑灵荟梓茵是半神的应龙。应龙你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应龙,如今神界也有两条,战斗力在同一阶层是顶级的存在,且防御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众神是不轻易招惹应龙的,他们上天入地,还真让你无处遁形。 紫极剑也并没有在山谷那时候的强势了,荟梓茵也知道这里安全,虽然还不太明白云曜为什么就当了神主,荒界怎么就成了紫云神界。但他还是有些开心的! 当年他们都是妖的时候,一直苦苦追寻着神道。什么苦头都吃过,大家在荒界一同修行也是为了,终有一天有能修成神的,能够拉一把众妖。 同时,荟梓茵对这里又很陌生。虽然有些山形、水脉,看起来像荒界。可到底和荒界完全不一样了,就连气息都和荒界不同了。 云曜说:“这个地方啊,是阿紫的内世界外显,和上边掉下来的神界融合而成的。当年,你们灭了神。天空那道痕很深,神界就是从那个隙缝中,一点点的掉下来的。和阿紫的内世界融合,十万年啊!时常地动山摇。” 他想起战后的那些日子,幸而阿紫的内世界里,有许多吃的。虽然经常有天崩地裂的事,但大妖们都能带着小妖逃过去。起初,大家都四处乱窜,而后渐渐的找到了规律。 那时候,他们才过了安稳的日子,算着时间,哪个方位该融合了。大妖就带着小妖们离开,一边搬迁一边修行,就这样过了十万年。才堪堪稳定下来! 稳定下来后,众妖发现气息开始变了,气也开始变了。他们修炼功法也开始快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消化不良”,时常气脉胀得慌。使得他们不得不放慢修行的脚步,逐渐的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因为白虎云曜,是大妖中最厉害的。众妖把他推为了首领,而后修成神,得到了天降的神光加持后。这一界,便成了紫云神界,他云曜,也便成了神主。 而后,下方阿紫待过的世界,也跟着升级。成为了仙界,又衍化出了新的众生界。 紫极剑通过云曜一点点的透露,也终于知道了他们走了后的事情。心里万般滋味,却也说不出所以。 他看着已经在慢慢苏醒的神树荒溪,心里也有些忐忑。云曜也说有可能阿紫和神树都不认识他们了,当年阿紫只剩下一缕魂,神树也只剩下一颗树心。 她们合在了一起,也不知究竟是阿紫还是神树,抑或都不是…… 他们期待,也惶恐。 紫极剑经常以剑的形式在东山上四处游走,东山上的神都已经习惯了这把神剑的存在。起初因为这把剑的神威,而绕着路走的神,如今见到它,都会上前行礼了。 也是荟梓茵无聊,除了守护神树,有时给荒溪输送一些神力,而后自己蕴养神魂外,时常会到东山大殿的广场去。 那里能看到日月和星河,东山巅峰,刚好在它们中间冒出一个头,而山巅的前面就是一大片的银河。缓缓的流动着,这样的画面,荟梓茵作为应龙的时候可是没有见过的。 他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心里感叹:当神真好。 他也觉得自己有运道,虽然当年那些神来攻打荒界,使得他最后有些力不从心。然而因为阿紫的原因,他竟然有机缘融合到这把神剑里面,做了这把神剑的剑灵。 荟梓茵感觉自己似乎生来就该当剑灵的,他发现自己当剑灵修行比应龙的时候快。且功法更适合自己剑灵这个身体,他当年看到的那些残片,也许说不定是他的前世。 因为紫极剑的原因,他多少看得到阿紫在那个世界的一些事。看到阿紫轮转一世又一世,虽然不像肉体凡胎那样经历阴司。但也是从死到生,身体确实也一次次的脱胎换骨,从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前身,到修行之时记忆慢慢的打开。 他想自己看到的那些残片,也许是自己前生的记忆也不无可能。尤其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记得那个女神。 那个女神,他感到很熟悉,看着她,又很悲伤。他敢完全确定,那个神不是这个世界的。他能感受到那个女神的强大,以及当时他和紫极剑融合的时候,飞过来的残剑与他融合。让紫极剑变的更加的厉害。 那个残剑,也是一把神剑,紫极剑和它甚至没有可比性。似乎那把剑便是那个女神的佩剑。 荟梓茵记得阿紫在昏迷的时候,那把残剑影响着自己,把阿紫唤醒了,当时那把残剑喊的是:天尧真神。 此刻,荟梓茵心中又有了一个名字:尧娘。 在荟梓茵心底里轻声呢喃尧娘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树荒溪心中的一个绿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荒溪的眼睛睁开了一下,望向了在山头坐着看银河的荟梓茵,而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荒溪睡过去的时候,荟梓茵又低头看了一眼荒溪,看见她依旧沉睡,心里想:还以为将才有道逼人的视线是荒溪的! 还以为她醒了,还说这神树的眼神怎的那么锐利呢! 荟梓茵想着。 有时候,也有东山里的神,在这边来练功。荟梓茵闲着也是闲着,偶尔也偷看他们,反正他们是不知道他在偷看的。 这一看,使得荟梓茵心里像猫抓一般:实在是太差劲儿了! 于是,他就出手了。轻轻掠过,就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荟梓茵剑尖对着他们:再来练! 这些神倒是看出来了,也积极的迎了上去。而后开启了他们漫长的被紫极剑虐的生活,每次下来都鼻青脸肿、破破碎碎的…… 然他们的进步也是特别明显的,身法也更快了,更敏捷了,基本功也更扎实了。随之而来的境界也提升上去了,神力也增加了不少。 一时之间,许多神都慕名跑到山巅,以期能偶遇紫极剑,被他指点一二。就连云浮和云绛都时常的过来,一点都不在意当年那狼狈的事。 只有流阑,看到东山上住着的神,几乎都被虐过了。他才放平了心态,跃跃欲试的。不过,他便被紫极剑重点关照了! 痛并快乐着的他,感觉紫极剑一定是不高兴他最后一个过来,肯定觉得他的态度不好。于是他来的更勤了! 荟梓茵想的是,这个云流阑是云曜的后代,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比起云曜当大妖的时候,都差了许多。那个时候的云曜,可以用身体抵挡众神的攻击,为荒界的妖众,赢得一点生机。 不管是那个功力还是那份胆气,都是流阑没有的。看在云曜的份上,荟梓茵才想磨练磨练这个孩子。且他还是东山神,主管一方,这个样子可不行! 总之,荟梓茵这把剑,便成为了东山的“教练”,所有神都被紫极剑教导过。 在闲暇时候,神族见到了他,都会上前行礼,亲切的唤一句:“紫极大人。” 第4章 神树荒溪 又过了三万年,期间流阑回了一趟中地。很久之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一身都是伤。 荟梓茵从紫极剑里出来问:“怎么搞的?” “比试输了…… ”流阑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段时间,紫极大人一直都在教导他,结果自己最后还是输给了别人。他也真的见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云浮听了不太服气,对荟梓茵道:“紫极大人,我们紫云神界来了别的世界的神。那个神一来就趾高气扬的挑战神界里所有的年轻一代的神,大家都输了…… 神主才把上神召唤去。” “然后他就输了?”荟梓茵的声音有些冷。 “明明上神赢了!他使诈!”云浮说这话的时候,生气极了。 云绛的脸色也不好看,似乎这件事也让他很有意见。 “紫极大人,我愿赌服输!确实有些对不住您的教导 ……”流阑有些气弱的说。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而是那个神使了卑鄙的手段!”说着,他的手就伸进了流阑的胸口,这么一抓,就抓出一个暗色的光点。上面阴气森森,一看就是邪物。 “这是一种邪术。能封神脉,最后神力没有半点寸进,反而流失的越来越快。你就会枯竭而死,而那些流失的神力,却去到了施发者身上。这种手段…… 太隐秘了。所以云曜没有发觉,我要去一趟!” 荟梓茵本来想说,这种手段,他很多年前就见过。话到嘴边愣住了,他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应该是他见过吧! 他刚才又看到了一个片段,一会儿好似人间,一会儿又好似阴司地府。似乎、似乎那个地方叫沉渊…… 碎碎的片段,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头晕。 流阑听后脸色难看,知道荟梓茵要去中地,连忙自告奋勇。被他留了下来说:“不用,你照顾荒溪。她应该要醒了!我能找到!” 说完就化作一道流光,从天空极速的飞走了。神树荒溪则,轻轻的摇摆着她的枝桠,现在的她,虽然没有醒来,但能感知到外面了。尤其能听到声音,可以说如果愿意,整个东山的声音,乃至东山山脉交界那边,她也能听到。 荟梓茵转瞬就到了中地,见到云曜没有多余的话:“把那天和那个神交手的都召集过来。” “怎么了?”云曜一边说,一边让人召集比试的神。 “他们来了,你就知道了。另,那个神呢?走了?” “没有呢。我一会儿带你去!”云曜看到荟梓茵那么严肃,也知肯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事,很严重。不然梓茵不会这个样子,那么那个神…… 不一会儿,所有神都来到了云阑这里。荟梓茵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设了一个阵法,就把所有人的暗色光点都取了出来。有些人,因为最先和那个神比试,所以已经出现神脉封闭的现象。 荟梓茵让云曜给他们开脉,自己则随着光点的气息,找到了那个神。 这个神…… 荟梓茵似乎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有点像女人,但实在是个男人! 还没有等那个神反应过来,荟梓茵就以紫极剑的原形对准他。一时间打了起来,没有几个回合,那个神就败了,他仿佛知道荟梓茵想杀他:“你你你不能杀我,灭神是不行的,要遭天谴!我、我是神!” 荟梓茵一点都没有理会他,一道光闪过,他的神体便崩溃了。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荟梓茵“看”到了,他因地里是一个夫子,被迫害家破人亡。 一个大雨天,在破庙躲雨。他在神像地下发现了一个画卷,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画像,上面写着:李小鸾三个字。落款是顿业。 画卷的一角,有一滴血。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融入他的身体。晚上的时候,就梦见了一个叫曲聚的女子,和顿业的故事。并得到了一个功法,他醒来后,想着:反正都一无所有的,或许可以试一试。 明明是自暴自弃,没想到一试还成功了!而随着他的修行,越来越像李小鸾那个女子,到了后期,他更像是李小鸾和曲聚的结合体。尤其神韵虽然像李小鸾,但眉眼的风韵却和曲聚如出一辙。 随之而来的是,他得到了国王的爱慕,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国家也有修行者。国王是,所谓的战神王爷也是。 美貌若天仙的他,竟然以男儿身,被两人玩弄。他愤恨不已,怨怼苍天的不公。在郁郁寡欢的一个夜里,他又梦见了那个叫曲聚的,说那幅画烧了,能够得到沉渊里的隐虫,放在修行人的身上,可以把他的力量化为己有。 他果然这样做了,也成功了。国王死了、战神隔了几年也死了。后来他的儿子即位,又把他抢了过去,没几年新国王也死了。他变的强大了,没有人敢抢他了。 他成了这个国家的国师,直到一路成神。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今天,却死在了他没听说过的神剑下,不甘。 荟梓茵一点都不可怜他,大千世界,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咋苦难中依旧保持心性,开出了花来。有的人,却迷失了本性,走上了不归路。 处理完这里的事,他也没有和云曜打招呼,就离开了中地。云曜想找他的时候,他早已经离开。最后还是从流阑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 云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在荒溪醒来的那一天。那个神所在的神界,竟然飘了过来。也没有任何障碍的,竟然和这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不像荒界融合时那样,这一次的融合悄无声息。云曜那些老家伙忙坏了!看着好多神都慢慢的在枯萎中,他们也尽力的救治,最终救好的不多。 紫云神界一下扩张了数倍,那个神界的神主已经没有了。于是云曜就那么轻易的被推崇为神主,所有的神都听他的号令。 又过了三万年,那个神界的神,都恢复过来了。也完全熟悉了、习惯了紫云神界的安乐和平,此刻东山华光大作,紫云神界的天空飘满了祥云和紫色的轻烟。 大部分神都到了东山,光芒渐渐的弱了下来。神树变成了一个十二三岁女子的模样,穿着一身紫衣,第一句话就是:“紫极!” 紫极剑唰的飞过去,被她握住。 “上神…… ”众神惊讶,才一化形就是上神! 云曜他们有些失落,看着荒溪的模样,似乎已经记不起他们了。虽然有心理准备,可依旧有些难过。 荒溪走到了一个俊美的神面前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在下弥,管理无尽女界。”他们界也就他来看热闹了,只因他心底一个声音不断的催促,他才过来。看到荒溪,他也感觉有些熟悉。只是…… 他确实没有见过。 荒溪点了点头,想来自己是认错了。她虽然才化形,似乎在她的记忆里,也见过很多人\/神?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断断续续的,也很模糊。 紫云神界热闹了一阵子,因为神树化形还是第一次,并且一化形竟然是上神之力! 云曜着重培养荒溪,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但没有任何神反对:没见紫极神剑对荒溪的态度吗?那是人家的佩剑! 荒溪学的很快,什么都学的快,还能够举一反三。这下不仅是云曜教导荒溪,所有的世家老祖都出山,把他们的绝学交了出来。 他们心里知道,也许只有荒溪把所有的法都学会,才能延续阿紫当年应该走的路。如果荒界那时候不是被灭,恐怕如今的荒溪便是阿紫当年吧! 作为那么久的神,他们心里都冥冥之中有感应。必然荒溪会有着他们想不到的,巨大的使命承载。他们需要做的,便是辅助好。 至于荒溪能走多远,只能靠她自己,能一直陪着她的,也只有荟梓茵化为剑灵的那把紫极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