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亭外史》 第1章 铁笼蜈蚣 寒冬腊月的瘦心市仿佛被严寒彻底冻结,整个城市犹如一条僵硬的蚯蚓,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机。柏油马路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芒,这光芒冰冷而无情,让人不寒而栗。 小王身穿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紧紧地蜷缩在岗亭内。尽管如此,寒冷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尤其是他的后脑勺,一阵阵地疼痛袭来,就好像有一只活蹦乱跳的蜈蚣在他的脑壳里肆意爬行。那纤细的腿脚不停地戳刺着他的脑仁,带来阵阵钻心的痛楚。 岗亭的玻璃上早已凝结起厚厚的霜花,这些霜花宛如精美的艺术品,却也无情地映照出小王那张发青的面容。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且布满血丝,看上去就如同刚刚从太平间偷偷溜出来的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可言。 \"又他妈头疼?\"小赵掀开棉帘子钻进来,带进一股子咸菜疙瘩的酸味。这后生总爱把保安帽歪戴,露出半拉染黄的鬓角,\"要我说你就是娇气,昨晚上童队查岗可说了,这个月再有人请假,年终奖全扣光。\" 小王按着太阳穴,指缝里渗出的冷汗把值班登记表洇湿了圈。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活像具尸体剖开肚皮露出的血肠。上个月老祥崴了脚想歇半天,周主任捏着假条笑吟吟地说:\"咱们保安队是铁打的营盘,祥子哥这腿要是废了,公司给配轮椅嘛。\" \"坤子!坤子死哪去了?\"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楼道炸响,惊得窗棂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这老童生得五大三粗,偏要学文人戴金丝眼镜,镜腿在太阳穴勒出两道深沟,倒像是给脑袋上了刑具。 原本寂静无声的值班室,在一瞬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只见老杨满脸凝重地将手中那还冒着丝丝烟雾的烟头狠狠地在脚底碾来碾去,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烦闷都通过这一动作发泄出去一般。然而,那四溅开来的火星子却像顽皮的小精灵一样,毫不留情地跳到了阿胜的裤腿上,并迅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坤子急匆匆地提着裤腰带从厕所里冲了出来。他的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腰处居然别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随着他奔跑时身体的晃动,那根橡胶棍不断地敲击着一旁的铁皮柜,发出一连串“哐啷啷”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送葬队伍中的铜钹声,给整个值班室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一个个的,都他妈跟算盘珠子似的,不拨就不知道动弹啊!”童队长满脸怒容地叉着腰站在门口,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门神。只见他紧紧握着那张本周的排班表,由于手心里不断渗出汗水,纸角已经被浸湿并且卷了起来。 “周主任刚刚才开完会回来传达消息,你们知道吗?市里马上就要派人来搞什么文明检查啦!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给我听好了,夜班时间延长两个小时!谁也别想偷懒!还有,以后请病假必须要有三级医院盖的章才能算数,想请事假的话,至少提前三天给我打报告上来——小王!说你呢,听到没有?”童队长大声吼道,目光如炬地盯着人群中的小王。 小王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儿,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此刻,他紧紧咬住后槽牙,以至于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嚼碎咽进肚子里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童队长那张冷峻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片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而隐藏在镜片后的那双吊梢眼,则如同两把锐利的剑一般直直地刺向自己,尤其是当目光落在他那因为紧张而变得发青的嘴唇时,更是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质疑。 就在这时,童队长突然话锋一转,换上了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哟呵,听说你这小子又头疼啦?”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割着肉,让人听着心里直发毛。“年轻人啊,可不能总是叫苦叫累的,得多讲讲奉献精神嘛!上次体检的时候不还说什么脑动脉硬化吗?依我看呐,纯粹就是平时太缺乏锻炼了!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就代替坤子去巡东区,好好活动活动你那快要生锈的筋骨。”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坤子忍不住“哧哧”地笑出声来。只见他一边用手指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刚刚领到的对讲机,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小王。那崭新的对讲机被别在了他同样崭新的武装带上,随着他身体的晃动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给一只猴子套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腰带,滑稽极了。 然而,此时的小王却完全没有心情去理会坤子的嘲笑。他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上个星期看到的一幕——当时坤子鬼鬼祟祟地走进周主任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盆盆栽。等他出来之后,小王无意间发现盆栽的盆底竟然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童队,我这会眼前发黑……”小王面色苍白如纸,有气无力地说道,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与此同时,他只觉得后脑勺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条疯狂的蜈蚣正在里面横冲直撞。 小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脑勺,想要按住那条肆虐的“蜈蚣”,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旁边的铁皮柜缓缓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但就在这朦胧之中,他隐约看到小赵正站在一旁,手里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录像。 小赵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一边录着像,一边嘴里不停地叫嚷着:“装!接着装!上个月老杨发烧三十九度,不照样扛着灭火器一口气爬上了六楼?怎么就你这么金贵啊?”随着他情绪越发激动,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甚至有不少都落到了墙上挂着的值班表上。 此时的老杨则默默地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抽着烟。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凝视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缕缕青烟从他手中的香烟上升起,然后慢慢飘散开来。老杨身上那件洗得已经微微发白的保安服,在前襟位置还残留着几处明显的污渍和烧痕——那是去年一场大火留下的印记。 供暖管道在墙体内发出肠鸣般的嗡响。小王攥着假条穿过长廊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顶灯拉成细长的鬼魅。周主任办公室门前的发财树蔫头耷脑,叶片上蒙着层灰白粉末——上周物业来喷蟑螂药时,坤子特意把这盆主任最爱的盆景搬到了走廊。 门缝里漏出的暖风裹着檀香味。周永昌正在茶海上煮陈皮普洱,紫砂壶嘴升起的白雾让他的金丝眼镜起了层雾。小王注意到主任今天换了串黑曜石手串,去年保安队集资送的玉貔貅摆件被移到了角落。 \"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啊。\"周主任用镊子夹起茶盏,手腕上的珠子碰撞出清脆响声,\"三级甲等医院的证明带来了吗?\"他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目光让小王想起老家乡下捉黄鳝的钢叉。 茶海旁的打印机突然自动吐纸,a4纸雪崩似的堆积。小王瞥见最上面那张是《冬季安保优化方案》,\"裁员30%\"的红头标题旁画着个笑脸涂鸦。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防盗网在地面投下铁栅栏似的阴影。 \"其实头疼这事...\"周永昌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消防检查,老杨在配电室昏倒时,监控正好故障了。\"他吹开茶沫的笑声像漏气的风箱,\"你说巧不巧?” 小王回到值班室时,后脑的蜈蚣已经钻进了左眼眶。视网膜上跳动着血色光斑,让他把墙上的《安保守则》看成了蠕动的蛆虫。小赵正用鞋底碾灭烟头,火星子在瓷砖上拖出蝌蚪状的焦痕。 \"装病狗回来了?\"小赵把保安帽反扣,露出剃青的发茬,\"坤子刚被童队叫去陪周主任打球了,人家那才叫脑子活络。\"他晃了晃崭新的苹果手机,锁屏照片是坤子在主任办公室比耶的自拍。 老杨蹲在储物柜阴影里卷烟叶,佝偻的背影像只风干的虾米。三年前火灾留下的伤疤从脖颈蔓延到耳后,像条蜈蚣趴在他焦黑的皮肤上。小王突然发现,值班室里每个人身上都藏着这样的\"蜈蚣\"——小赵后腰的纹身盖着讨薪留下的刀疤,坤子总系着丝巾遮挡喉结处的烫伤。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冻雨。\"老杨突然开口,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东区车库的摄像头...\" 话没说完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小王抓起橡胶棍冲出去时,看见坤子正搀着周主任往避雨亭走。 次日清晨,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大地,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风雨交加之中。 “所有人员立刻到西门集合!”童卫国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同时还夹杂着刁副队长急切的呼喊声,“检查组提前到了!动作快!”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落在防暴盾牌上,瞬间绽放出一朵朵惨白的水花。小王站在迎宾队列的最后一排,身体微微颤抖着。此刻,他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只蜈蚣的脚爪正贪婪地啃噬着自己的视神经,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袭来。 前方不远处,周主任躬身为检查组领导撑着雨伞,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虚化成为一团灰色的暗影。而童卫国则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检查组的到来,但那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我们的保安队伍就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紧密协作、高效运转……”周永昌激昂慷慨的发言声穿透层层雨幕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而,此时的小王却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嗡嗡作响,脑袋也开始昏沉起来。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突然一道耀眼的闪光灯亮起。小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待适应光线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张苍白无力的脸庞清晰地映照在了盾牌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橡胶棍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声音沉闷而厚重,好似一记威力无穷的重锤狠狠敲击在人们的心坎儿上。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栖息在树上的寒鸦们一阵慌乱,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纷飞,原本寂静的场面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就在这时,小王轰然倒地。在身体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童队长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一旁,然后迅速抬脚轻轻一踢,便将那根惹事的橡胶棍远远地踢开到了角落里。与此同时,坤子则像是一只被放在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双手更是慌乱地舞动着,企图遮挡住自己袖口处若隐若现的血渍。 而另一边,小赵手中的直播镜头此刻也失去了方向感,犹如丢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对准了灰暗的天空。老杨手中的烟头不知何时掉进了路边的积水里,发出最后一丝轻微的“嗤”声,这微弱的声响在此时听来,竟宛如生命走到尽头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公司的医护人员小刘终于赶到了现场。而此时,周主任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正说到关键之处,其声音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恰好达到了整个演讲的高潮部分:“我们一直以来都坚定不移地秉持着人性化管理的原则……”然而,躺在地上的小王意识却已经开始逐渐模糊,恍恍惚惚之间,他似乎听到有人低声说着要把他抬到一个“绝对不会碍事的地方去”。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洒落下来,犹如瓢泼一般。民安大厦外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幅色彩斑斓但线条扭曲的抽象画卷。而那值班室的玻璃窗上,凝结而成的霜花图案在雨水的冲刷下若隐若现,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那就是一张张狰狞可怖、随时准备吞噬人命的大口。 第2章 请假单上生死簿 瘦心市的晨雾总是裹挟着殡仪馆焚化炉的焦油味,在民保安公司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结成蛛网般的冰晶。小王蹲在行政楼褪色的花岗岩台阶上,诊断书边角已被他揉出毛边。位于三楼最东边的那扇漆皮剥落的木窗忽然吱呀作响,周主任豢养的八哥扑棱着在窗户边上下飞舞,铁锈红的喙正对着小王方向头如捣蒜。 清晨,浓雾弥漫,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大地。淡淡的雾气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缓缓地从殡仪馆那边飘然而至。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悄悄地爬上了民保安公司的院墙,并在那里逐渐凝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痂。 小王紧握着手中的病历本,心情沉重地蹲坐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诊断书上面,“脑动脉硬化”四个字宛如四颗鲜艳的红宝石,深深地烙印在纸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几个字竟然开始慢慢地洇染开来,就像是一团即将干涸但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三楼那扇窗户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一条窄窄的缝隙悄然打开。紧接着,周主任精心饲养的那只八哥呼啦啦地飞了出来,它拍打着翅膀,径直朝着小王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王的肩头。 这只八哥长得颇为奇特,浑身羽毛乌黑发亮,唯有头顶上那一撮白色的绒毛格外引人注目。此刻,它那颗小小的脑袋歪向一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王手中的病历本,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突然间,这只扁毛畜生张开嘴巴,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不合规!不合规!” 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扬起手臂,作势就要朝那只八哥拍打过去。可谁知,那畜生反应极为敏捷,只见它双翅一展,扑腾几下便腾空而起,向着刚刚驶入院内的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飞去。 \"这扁毛畜生倒是比人脸熟。\"伴着车门闭合的闷响,貂绒大衣裹挟的檀香先于人影飘来。刁副队长的鳄鱼皮鞋碾过结霜的冬青丛,镀金拐杖在台阶上敲出编钟似的清音。他摘下皮手套的动作像在舞台谢幕,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沼泽般的幽绿。 值班室的铁门被北风撞得哐当作响。童队长把不锈钢保温杯往桌上一蹾,玻璃板下压着的合影应声颤动。照片里去年团建烧烤的老张只剩半个笑脸——自打他女儿婚礼请假未果后,这人就像被ps软件擦除般消失在所有人的话题里。 \"三级甲等诊断证明、家属担保书、工会审批表。\"童队长的手指在请假条例上划出裂帛声,\"小王,你当公司是社区卫生院?\"暖气片漏出的水汽在窗上洇出地图状的黄渍,恰巧笼住楼下那辆缓缓驶入的殡仪馆厢车。 刁副队长皮手套上的貂毛在风中轻轻颤动,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童队长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上。\"童队啊,\"他的声音像是在品味一块上等美玉,\"你可知道,小王他师哥是......\"童队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条例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值班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射在墙上,像一尊青铜雕像。\"我知道。\"童队长咬着牙,\"不过三年不上门的亲戚说是亲戚也不是亲戚,何况至今也没听见啥特别动静\" 刁副队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那笑声像是冬天的雪,落在人身上既冷又刺骨。他抬起镀金拐杖,轻轻敲击着值班室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王死死盯着桌上那叠文件,仿佛它们是层层压迫而来的海浪又像是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小王能感觉到刁副队长的目光像一把刀,正剖开他的皮肤,直刺他的软肋。去年老张的事就是个教训,那个老实巴交的山东汉子,因为女儿的婚礼请假,结果被刁副队长扣了假条,最后抑郁成疾,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走了。 小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童队长保温杯边缘,杯身因为他的体温而而变得温热。他想起昨天刁副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时那副模样,眼睛眍?着,叉着腰,嘴唇丰富的得能掐出水来。\"刁队,\"小王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您老丈人......\"刁副队长的拐杖顿住了。晨光中,他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颤抖,只是谁都看不出来,那是在冷笑。 小王不自觉握紧了保温杯,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值班室的温度在下降,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请假条,又轻轻放下。楼下,殡仪馆的车缓缓驶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此时办公室气氛像极了浸满福尔马林的纱布,将民保安公司的行政楼裹得透不过气。档案室的铁皮柜泛着冷光,坤子佝偻着背从柜后转出来,肘关节的旧伤让他的右臂总保持着九十度弯曲,倒像是永远端着个看不见的托盘。他今日特意换了新浆洗的制服,衣领上别着去年年会发的铜质司徽,擦得能照见人脸上最细微的谄笑。 \"刁队您尝尝,武夷山母树摘的头茬。\"坤子捧着的骨瓷杯沿描着金线,杯底沉着片青苔似的茶叶。他拇指在杯托上摩挲了三下——这是上个月给周主任送盆栽时学来的讲究。茶水泼溅在钢化玻璃桌面时,正巧淹没了请假单上\"动脉\"二字,墨迹在茶汤里舒展成张牙舞爪的蛛网。 暖气管道突然发出肠鸣般的震颤,墙角的立式空调吐出团裹着灰尘的热浪。小赵缩在掉漆的办公椅上,迷彩棉鞋在暖气片上来回蹭着,鞋帮上结着盐霜的污泥簌簌落在瓷砖缝里。\"职场厚黑学第三讲,\"他手机里传出的ai解说声带着电流杂音,\"当领导说''再考虑考虑'',意思是让你准备好.....\" 刁副队长摘眼镜的动作像在揭开幕布。他今天换了副玳瑁框眼镜,镜腿垂着的金链子随着身体前倾轻轻摇晃,在请假单上投下蛛丝般的阴影。\"童队长,你看看这个。\"镀金钢笔帽敲在新增条款的空白处,实木办公桌发出空心的回响。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张《冬季考勤补充规定》的抬头上还沾着复印机的余温。 老杨佝偻的脊背突然剧烈起伏,咳喘声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他裹着件褪成灰蓝色的军大衣,袖口露出的纱布隐约渗着黄褐色——那是上周替周主任搬红木书柜时,被倒刺扎穿掌心的伤。带血的痰液砸在地面时,正巧与窗外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声重合。 \"杨哥这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给领导当响器啊。\"阿胜用橡胶棍戳了戳痰渍,靴底黏着的口香糖拉出长长的银丝。他脖颈处的烫伤疤痕随着冷笑蠕动,像条盘踞在衣领间的蜈蚣。去年中元节替领导顶班巡查焚化炉,飞溅的火星在他身上烙下了这个永不愈合的印记。 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正顺着颈椎蔓延。诊断书在掌心攥出了汗,医院公章的红印被洇染成扭曲的椭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老张咳血的情景——那个老保安临终前攥着的,是张被退回五次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此刻空调出风口喷出的热风里,似乎还飘着太平间消毒水与老张最后一口血痰混合的腥甜。 童队长突然起身的动作带翻了保温杯,枸杞红枣在桌面滚出诡异的轨迹。他今天特意抹了发蜡,可惜后脑翘起的几根白发破坏了精心营造的威严。“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对待,\"他拾起薄荷糖盒的动作像在排演话剧,\"就像上周我陪护家属,那也是符合《劳动法》第四章第二......\" \"童队丈母娘住的是干部病房吧?\"小赵突然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屏幕裂痕正好割开短视频里\"职场生存法则\"的标题,\"听说每天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唱查房歌?\"他的脚尖勾着摇摇欲坠的抽屉,露出半盒过期的速效救心丸——那是老张去年留下的遗物。 童队长眼冒红光额头青筋突然暴涨,将所有人笼罩在血色滤镜里“放你妈的屁”大声呵斥着。刁副队长抚摸着翡翠扳指上的螭纹,忽然轻笑出声:\"说到法规,集团新下发的《安保人员职业健康管理细则》里提到......\"他的钢笔尖在纸面游走,划出的虚线像条捆仙绳,\"连续三年全勤的同志,可以申请疗养休假嘛。\" 坤子突然剧烈地哆嗦起来,肘关节发出生锈铰链般的摩擦声。他慌忙去抓茶壶添水,却发现壶嘴正对着墙上的《值班守则》。那张泛黄的制度表第四项第二款分明写着:\"不得在执勤区域供奉神像\",可此刻周主任手书的\"天道酬勤\"横幅正悬在上方,洒下的阴影恰巧笼罩着茶水泼溅的痕迹。 \"智能手环数据要同步到局域云端,\"刁副队长呷了口茶,茶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心率异常超三次,自动扣发当月健康津贴。\"他的镜片反光扫过小王颤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上个月消防演习时,被高压水枪带扣勒出的淤青。 老杨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盖过了所有声音。他蜷缩成虾米的姿态,军大衣滑落露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频道旋钮永远定格在3,那是去年火灾时被熔化的塑料固定的位置。吐出的血痰里竟混着半片柳叶状的茶叶,在瓷砖上黢黑发亮。 \"这不巧了么!\"阿胜用橡胶棍挑起茶叶,灯光下照出个模糊的\"安\"字,\"去年消防检查,杨哥从火场扒拉出来的安全门残片?\"他的笑声震得窗棂上的冰棱簌簌坠落,正巧砸在楼下停着的奥迪车顶,警报器呜咽着响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小王后脑的疼痛突然具象成老张临终的走马灯。他看见三年前的老张站在同样的位置,手中攥着泛黄的病危通知书。那天童队长也是用这个薄荷糖盒轻敲桌面:\"突发情况要提前报备嘛......\"糖盒底部的生产日期显示已过期两年,盖子上\"为民服务\"的烫金字剥落了大半。 \"特殊情况特事特办。\"刁副队长突然起身,貂绒大衣下摆扫落了坤子刚斟满的茶盏。褐色的茶汤顺着桌沿滴落,在请假单上汇成条蜿蜒的溪流,将\"脑动脉硬化\"冲进制度表的边注里。他的鳄鱼皮鞋踩过水渍时,鞋尖的银质装饰正巧压住\"自愿放弃\"四个小字。 窗外传来八哥啄击玻璃的笃笃声。那只通体乌黑的畜生爪子上沾着雪泥,喙间衔着半张冥币——大约是殡仪馆那边飘来的。它歪头盯着诊断书上晕开的红章,突然发出声类似冷笑的啼鸣,惊得坤子手里的茶壶盖哐当落地,在瓷砖上旋出个圆满的圆。 \"其实医务室新进了批理疗仪。\"童队长突然放柔的嗓音让人想起化冻的阴沟水,\"小王今晚可以去做个颈椎按摩,算你正常出勤。\"他推过来的薄荷糖粘在潮湿的桌面上,糖纸上的\"清凉润喉\"字样正对着老杨吐出的血痰。 暖气管道再次轰鸣时,所有人都看见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整点。保安亭换岗的铃声穿过三重玻璃,变得像隔世的丧钟般缥缈。小王望着诊断书上彻底晕开的公章,突然发现那团红渍的形状,竟与父亲火化证上的钢印惊人相似。 此时刁副队长依然不紧不慢的用钢笔帽轻叩新增的第九条细则,那行\"慢性病请假需提供近三月用药明细\"的墨迹还未干透:\"市里文明单位复查在即,保安队出勤率要计入kpi考核。\"他呷了口茶,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当然,特殊情况可以特事特办。\" 殡仪馆的运尸车鸣笛穿透玻璃。八哥惊飞时撞上窗棂,脱落的灰羽混着雪霰在室内纷扬。小赵突然扯过小王的袖口,压低的嗓音裹着烟味:\"知道老张的假条最后在哪找到的吗?火化炉的骨灰匣边上!\"拐杖尖在地面划出刺耳鸣叫。刁副队长展开折叠椅的姿势像在打开折扇:\"其实可以签份自愿加班协议,头疼发作时在值班室休息也算出勤。\"他的钢笔在纸上游走,羊毫笔尖吸饱了墨汁,\"当然,夜班补贴要按新规折算。\" 坤子拆烟盒的塑料脆响打断对话。印着\"特供\"字样的香烟被他捧到刁副队长跟前,谄笑堆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您尝尝这烟,说是加了冬虫夏草......\" \"装什么大尾巴狼!\"小赵踹翻的折叠椅撞上档案柜,惊起积年的灰尘在光束里狂舞,\"上个月童队丈母娘住院,假条不是秒批?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三级审批?\" 童队长扯松的领带像条垂死的蛇:\"你今天吃他妈的枪药了!放屁不断,规章制度写得明明白白!直系亲属住院陪护有政策支持!\"他挥舞的手臂撞翻保温杯,褐色的茶汤在请假单上漫成汪洋,将用药记录泡成团模糊的阴影。 拐杖尖点地的节奏带着威压。刁副队长抚着扳指沉吟:\"这样吧,小王先观察两天。实在坚持不住......\"尾音被八哥的厉叫斩断,那畜生正用喙撕扯窗缝间的诊断书残页。 众人追至中庭时,周主任正立在银杏树下投喂画眉。碎纸片雪片般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旁,被鞋底碾进融雪剂腐蚀出的地缝里。\"到底是扁毛畜生,分不清轻重缓急。\"他腕间的檀木手串转出残影,树梢的冰凌正巧坠在\"脑动脉\"三个字上。 地下车库的穿堂风裹着机油味灌进领口,小王把橡胶棍往腰间紧了紧。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积水潭里,把漂浮的烟头照成磷火般的幽绿。他刚用棍尖拨开消防栓旁的废纸箱,一团黑影突然从配电室窜出,森白的犬牙在黑暗中闪过寒光。 \"操!\"小王踉跄后退时,橡胶棍砸在消防栓上迸出火星。那条瘸腿的流浪狗撞翻了垃圾桶,锈蚀的铁皮桶滚动的轰鸣声里,对讲机突然炸响坤子变调的嘶吼:\"医务室...老张当年...疯狗...\"忙音切断前最后传来的,是玻璃器皿坠地的脆响。 等小王追到医务室时,坤子正瘫在掉了漆的诊疗床上。左小腿的保安裤被撕开豁口,四个犬齿状的血洞汩汩冒着血,地上散落着打翻的碘酒瓶和棉签。小赵用皮带扎紧他大腿根部,阿胜正举着手机电筒照伤口,光束里浮尘狂舞。 \"那畜生眼珠子是红的!\"坤子疼得直抽气,指甲在铁床沿抠出白痕,\"我刚要开急救箱找绷带,柜子底下掉出这个...\"他染血的指尖指向墙角,半张泛黄的纸片躺在碎玻璃渣里,\"自愿放弃工伤赔偿\"的标题下,老张的签名已经褪成褐色。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背脊撞得药柜哐当作响。他抖着手摸出个铁皮烟盒,倒出支皱巴巴的卷烟:\"去年冬至...也是这条狗...\"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跃,\"老张就是被它咬穿了腿肚子。\" 去年冬天的雪下得邪乎,冰粒子砸在保安亭铁皮顶上像撒豆子。老张蹲在车库入口扫雪,军大衣下摆结着冰碴。那条瘸腿的流浪狗突然从奥迪车底窜出来,叼走了童队长刚扔的烧鸡骨架。 \"作死的畜生!\"童卫国的警棍砸在消防栓上,惊得野狗转头就是一口。老张的惨叫混着犬吠刺破雪幕,血点子溅在\"文明单位\"的铜牌上,烫金大字染了红。 医务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周主任捏着酒精棉球的手停在半空:\"这算不算工伤,得看狗是不是公司财产。\"他腕间的檀木串珠擦过老张溃烂的伤口,\"要是野狗嘛...只能算意外。\" \"我是在执勤区域受的伤!\"老张的拳头砸得诊疗床震颤,吊瓶架上的葡萄糖液晃出涟漪,\"消防栓旁边就该立警示牌!\" 刁副队长的鳄鱼皮鞋踏着积雪进来,貂绒大衣领子沾着冰晶:\"张师傅,咱们得讲证据。\"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监控显示是你先挥扫帚挑衅动物。\"屏幕里模糊的影像被放大,老张扫雪的动作被定格成挥舞器械的姿态。 \"放你娘的屁!\"老张扯掉输液针头,血珠甩在墙上结成褐色的星点,\"那摄像头早半年就坏了!\" 童卫国突然踹开门,武装带上的对讲机还在沙沙作响:\"文明检查组还有十分钟到!\"他抓起纱布就往老张腿上缠,\"你要现在闹,明年你闺女的政审...\"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闺女正在考街道办,政审表上需要单位盖公章。 \"医药费我垫。\"周主任突然和煦如春风,钢笔在处方笺上画出流畅的弧线,\"只要签了这份《意外情况说明》...\"纸页最下方的小字写着:\"自愿放弃工伤认定\"。 老张咬破的嘴唇在纸上按下指印时,刁副队长正在窗外喂那条瘸腿狗吃火腿肠。奥迪车的尾气混着雪沫卷走了所有呜咽。 \"那之后老张天天揣着硝酸甘油片。\"小赵用镊子夹出坤子伤口里的狗毛,\"他闺女婚礼前三天,求童队批假条...\" \"童阎罗让他去给周主任办公室通下水道!\"阿胜突然接话,橡胶棍狠狠砸在药柜上。玻璃门震开的缝隙里,露出二十三个泛黄信封,最上面那个印着老张闺女婚礼日期的邮戳。 老杨的烟灰簌簌落在纱布卷上:\"通的是周主任私藏的泡菜坛子,说是祖传的...\"他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老张弯腰时心梗发作,手里还攥着通马桶的皮搋子。\" 坤子突然抽搐起来,狂犬疫苗的药剂在针管里剧烈摇晃。小王按住他痉挛的小腿,触到皮肤下蚯蚓般隆起的肌肉:\"后来呢?\" \"殡仪馆的人来抬尸首时,\"小赵的声音突然轻得像雪落,\"在老张裤兜里发现张假条,日期是他闺女婚礼那天——周主任压根没盖章。\" 医务室的白炽灯突然频闪,二十三个信封在光影交错间仿佛在跳动。阿胜用橡胶棍挑起最底层的信封,邮戳显示是五年前的立冬:\"这是锅炉房老李头的,他让蒸汽管道烫烂了半边身子...\" 老杨突然掀开衣襟,焦黑的疤痕从锁骨蜿蜒到肋下:\"我替他顶了操作失误的锅。\"他的指甲抠进疤痕褶皱,\"换了他孙子进重点小学的推荐信。\" 坤子的惨笑混着犬吠般的呜咽:\"现在轮到我了...\"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周主任发来的微信:\"明日去市局送锦旗,算你出外勤。\"发送时间正是他被狗咬的十分钟后。 小王望向窗外,那条瘸腿狗正在啃食周主任投喂的牛排。月光下,狗脖子上崭新的皮质项圈闪着冷光,铭牌上的\"民安保\"三个字清晰可辨。 次日晨会上,刁副队长正在监控升级方案上盖章。新增的第七十二条细则墨迹未干:\"因病缺勤需同步提交智能手环监测数据\"。周主任的八哥在笼中梳羽,突然吐出的烟嘴上,半枚唇印与老张女儿喜帖上的口红如出一辙。 小王递上新假条时,童卫国的保温杯正腾起热气。\"优秀干部\"的奖杯在杯身投下阴影,\"秀\"字被水雾模糊成滑稽的\"秃\"字。窗外运尸车的鸣笛声里,八哥突然字正腔圆地学舌:\"符合流程...符合流程...\" 第3章 监控里的吃人法则 医务室里,消毒柜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光芒透过磨砂玻璃,如同神秘的触手一般,在走廊的砖地上缓缓爬行,逐渐勾勒出一幅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裂纹图案。 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智能手环,身体无力地靠在墙根处。他低头凝视着表盘上不断跳动的心率曲线,那原本平稳的线条此时却仿佛痉挛般抽搐起来,扭曲成了一条令人心悸的上吊绳形状。 回想起昨夜在车库巡查时意外捡到的那半张工资条,它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裤兜里,然而此刻却犹如一块燃烧的火炭,灼烧着大腿内侧的肌肤。那张工资条属于老张,而在末尾的扣款栏里,用猩红刺目的颜色赫然填写着“2380”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配电室闪现而出。原来是坤子,只见他腰间的武装带上别着刚刚领取的崭新执法记录仪。他的脸颊不知为何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样,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童队说了,这手表必须要佩戴满四十八个小时才行。”坤子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安,“而且这些数据会实时上传到云端,周主任的办公室可以随时直接调取查看。”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不远处的财务科方向传来。紧接着,只见到小赵气势汹汹地揪着会计的衣领,硬生生将其从门内拖拽而出。与此同时,一张张报销单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满地,四处散开。 “老子自掏腰包垫付钱购买的防滑链,你们凭什么不给我报销!”小赵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他的怒吼声震耳欲聋,直直地撞击在一旁的监控探头上。刹那间,监控探头的红外光点骤然亮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猛然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童队长办公室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此刻正微微虚掩着,仿佛在欲语还休地透露着屋内的秘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悠悠地飘出,与若有若无的烟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而又黏腻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小王轻轻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愣了一下。只见刁副队长正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起那修长的兰花指,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蜜桔。金黄色的橘皮被一点点剥离下来,随意地丢进一旁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那些卷曲的橘皮宛如一个个充满疑问的符号,静静地躺在烟灰之中。 此时,一直埋头于文件堆中的童队长缓缓抬起头来。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顺着动作慢慢滑落至鼻尖,使得他原本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智能手环一定要紧贴着皮肤佩戴。”童队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的目光顺势移向童队长身后的墙壁,发现那里新挂上了一面鲜艳的锦旗。“克己奉公”这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而在其下方,则压着一张合影。照片中,周主任面带微笑地搭着老张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切友好。然而,老张的右手却隐藏在背后,那紧握的拳头使得指节都泛出了一层苍白的青色,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小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略显陈旧的病历本轻轻地放置在了那张有些斑驳的木质桌面上。与此同时,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映入眼帘,里面装着的最新 ct 片安静地躺着,而片子上脑动脉的阴影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盘踞着的巨大蜈蚣,令人不寒而栗。 “上周您说等复查结束……”小王的声音略微颤抖,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刁副队长突然插话道:“小同志啊,咱们得讲讲大局观嘛!”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又有节奏的声响。 接着,刁副队长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份红彤彤的红头文件,并将其缓缓地推到了小王面前。这份文件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小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其上。尤其是文件中的第七条,更是用金色的粉笔精心描绘过边框,显得格外醒目。 “因病离岗超过三日者,本年度晋升资格将自动取消。”刁副队长面无表情地念出了这条规定,语气冷漠而决绝。 此时,一阵刺耳的八哥尖笑声骤然划破了窗户传进屋内。童队长闻声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窗户想要关上它。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制服的后襟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别在后腰处那根闪烁着寒光的电击棍。 小王不经意间瞥见了桌下抽屉的缝隙里竟然露出了半截白色的信封。那信封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邮戳日期清晰可见——正是老张辞职的前一天。 小王心中一紧,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手用指节抵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犹豫再三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说道:“要不您给我批三天假吧?就算算作事假也可以啊!”说完这句话,小王紧张地盯着刁副队长,眼中满是期待和祈求。 铁皮柜上的电子钟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仿佛是一道催命符。童队长原本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报时声后,就像是被人猛地拧紧了发条一般,整个人“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哎呀!糟糕!差点误了消防演练!”童队长大惊失色,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身旁的头盔,一边抬脚往门外冲去。然而,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他腰间的武装带金属扣不小心刮到了桌上的一沓文件,只听“哗啦”一声,那些文件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在这些四处飘落的 a4 纸张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假条。仔细一看,假条上审批栏里周主任的签名缺了最后一捺,那一捺就好像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刀子,让人看了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此时,一旁的刁副队长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他先是轻轻地掸了掸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老童啊,你知道吗?你媳妇的表舅可是周主任的专职司机呢……”说到这里,刁副队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掉落在地上的假条。只见他突然伸出手中的拐杖,用拐杖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假条挑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角落里的碎纸机旁,毫不犹豫地将其塞了进去。随着碎纸机“嗡嗡嗡”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那张假条瞬间被绞得粉碎。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原来是监控系统发现异常情况,自动拉响了警报。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请保安员王**立即前往 b 区 3 号岗执行任务。”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不断回响,显得格外响亮。没过多久,就听见小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操他妈的破机器!老子就是上个厕所多撒了泡尿,居然也能超时报警?真他妈烦死了!” 小王像一阵风一样猛地冲进了值班室,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此时,值班室内的监控屏幕正牢牢地定格在周主任办公室的门口。 那是一个先进的红外镜头,可以轻易地穿透厚厚的木门,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隐约照见那个藏在阴影中的保险柜轮廓。而在保险柜的顶部,竟然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骨灰盒一般大小的青瓷罐。这个罐子显得十分神秘,罐身上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红绸带,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与此同时,老杨正佝偻着背,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监控设备。他那件蓝色的工作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那些汗水在衣服上洇开,形成了一幅犹如地图般的图案。只听见老杨一边忙碌着,一边喃喃自语道:“这可是新安装的 x 光透视功能啊,说是专门用来防止机密泄露的呢。” 就在这时,原本瘫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刷着手机的坤子,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声。只见他抬起头来,对着众人喊道:“快来看业主群里的消息!”大家纷纷围拢过去,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坤子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第4章 暗潮 原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来自地下车库的夜视监控截图。在昏暗的画面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蜷缩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令人感到震惊的是,这道身影的外形轮廓竟与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的老张极其相似。一旁的小赵也赶紧凑过来瞥了一眼,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看……那件破雨衣……就是去年仓库漏水的时候公司发给我们的那件啊!” 童队长撞门进来时裹着硝烟味,消防演练用的烟雾弹还在他脚边冒红烟。他一把扯下小王的智能手环,表带在腕上勒出紫痕:\"心率过速触发警报,按新规要扣半月绩效!\" “上周您说这表不监测健康指标。”小王紧紧地盯着童队长领口处那松开的第二颗纽扣松了,露出截金链子——和老张合影里周主任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刁副队长用拐杖拨开人群:\"都少说两句。小王啊,不是不让你休息。\"他忽然压低声音,檀香味钻进小王鼻孔,\"老张当年也总头疼,后来......\"尾音消融在突然响起的电话铃里。 周主任的专属铃声是唢呐版《好日子》。童队长接电话时腰弯成九十度,仿佛有根线牵着天灵盖:\"是是是......明白......马上处理......\"挂断后他整了整武装带,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句话:\"周主任让你现在去仓库清点防汛物资。\" 深夜的仓库弥漫着霉味,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防汛沙袋。小王在台账上勾到第七箱时,突然听见铁架后传来窸窣声。一条瘸腿的流浪狗从防雨布下钻出,左耳缺了半块,正是咬伤坤子的那条流浪狗。 \"畜生!\"小王抄起墙角的铁锹。流浪狗龇着发黄的獠牙,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脓,皮毛结着冰碴。铁锹砸在货架上迸出火星,惊得野狗撞开侧门逃窜。 对讲机突然震动,智能手环显示心率飙到120。小王抹了把冷汗,解锁手机看到oa系统弹出提示:\"电子假条审批被驳回,原因:未附最新体检报告\"。仓库顶部的广播喇叭滋啦作响,突然开始循环播放去年团建录音:\"敬周主任福如东海...\"老张的祝酒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背景里隐约有杯盘碰撞的脆响。对讲机爆出童队长炸毛的嗓门“哪个在广播站瞎放,赶紧换了”广播声音戛然而止,捏住公鸭的嗓子般,发出金属呲呲声。 早晨开晨会时候,刁副队长的新胸牌泛着冷光,上面刻着\"情绪管理办公室主任\"。他背后的投影屏展示着最新系统——每个保安的智能手环数据将接入ai分析平台,心率、血压异常超三次自动扣发奖金。 \"这是集团工会的关怀。\"参会的周主任抚摸着八哥的羽毛,那畜生今天格外焦躁,在鸟架上不停扑腾,\"孙振华部长亲自督导的项目。\"他特意加重了\"孙部长\"三个字,目光扫过小王苍白的脸。 童队长的新臂章绣着金貔貅,袖口露出半截淤青——昨晚追捕野狗时撞的。\"某些同志要注意情绪管理。\"他敲了敲小王的假条,\"头疼脑热不能成为懈怠的理由。\" 八哥突然挣脱锁链撞向窗户,羽毛纷飞中,一滩鸟粪正巧落在诊断书的\"脑动脉硬化\"上。周主任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重打一份吧,要市立医院的证明。\" 散会后,众人回到岗亭,更衣室的铁皮柜散发着霉味,坤子把小王堵在角落里,递烟的手抖得像筛糠。特供烟盒的锡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里面塞着半张皱巴巴的货运单。 \"小王,你可抽烟,来,抽根烟。\"坤子声音压得极低,\"那畜生最近总在c区转悠,我盯了三天...\"他话没说完,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小赵端着茶缸晃进来,枸杞红枣茶泼在假条上,褐色的水渍在\"脑动脉硬化\"周围混合着鸟粪晕开。\"哟,两位躲这儿密谋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童阎罗正带人查监控,说野狗是安全隐患。\" 坤子慌忙把烟盒塞进裤兜,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扯淡,我就是跟小王借个火。\" \"借火?\"小赵眯起眼,茶缸在铁皮柜上敲出节奏,\"别扯犊子了,王哥不抽烟,我咋瞅见你往王哥手里塞东西?\"他凑近坤子,呼出的热气带着蒜味,\"该不会是上回那特供烟吧?听说周主任办公室丢了一条...\"“放屁,再他妈的胡说八道,揍你”坤子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小王把假条折好塞进口袋对小赵说:\"童队查监控查到哪了?\" \"哟,心虚了?\"小赵把茶缸往柜顶一搁,\"从b区查到d区,说是要抓现行。\"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野狗不是普通的流浪狗...\" 坤子脸色发白:\"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赵从裤兜摸出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上个月老张出事那天,监控拍到那畜生从周主任车里跳下来。\"他点燃烟,火光在瞳孔里跳动,\"你说巧不巧?\" 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又开始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小赵吐了个烟圈,\"有人亲眼看见的,刚开始那狗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刻着''民安保''三个字。\"他忽然凑近坤子,\"你那天被咬,难道…….\" 坤子猛地后退,撞得铁皮柜哐当作响:\"别扯淡,我这就是被野狗咬的。\" \"是吗?\"小赵把烟头摁灭在茶缸里,\"我咋听说,那狗专咬不听话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王的假条,\"王哥,你这头疼病,在周主任那里估计...\"小赵摇了摇头发出啧啧声。 更衣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监控探头的红光扫过三人脸庞。走廊里传来童队长的破锣嗓子:\"都他妈躲哪去了?周主任要来视察!\" 小赵抓起茶缸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坤子:\"今晚十点,车库c区17柱是吧?\"他咧嘴一笑,\"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闹鬼。\" 铁门重重关上,坤子坐在长椅上:\"我准备搞这狗,此仇不报非君子,那个地方闹屁鬼,其实就是质量有点问题,上头不给去\" 小王摸出烟盒,货运单背面潦草的字迹被汗水浸湿:\"去,为什么不去?\"他盯着更衣室墙上的《安保守则》,\"我倒要看看,这个民安保公司,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窗外传来野狗的嚎叫,混着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更衣室的灯管滋滋作响,在墙上投下二人扭曲的影子。 晚上,二人来到车库c区,17柱的混凝土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野狗的爪痕新旧交叠,最深的一道几乎能塞进手指。小王用橡胶棍轻敲柱体,空洞的回响惊得暗处的老鼠四散奔逃。 \"这柱子有问题。\"坤子蹲下身,手电筒光束扫过墙根,\"你看这些裂缝,像是从内部开裂的。\" 小王正要答话,医务室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医务室里,老杨佝偻着背在翻找药柜,止咳糖浆的空瓶滚落脚边,褐色的药液在地板上蜿蜒成河。 \"杨哥?\"小王压低声音,\"这么晚了...\" 老杨浑身一颤,手里的药板掉在地上:\"小王?坤子?\"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们换了我的降压药...\"老人摊开掌心,两板硝苯地平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这板是假的,吃了头晕...\" 坤子捡起地上的药板:\"这不是上周才发的吗?\" \"对,上周。\"老杨剧烈咳嗽起来,\"我吃了三天,血压不降反升。\"他指着药柜最下层,\"你们看...\" 小王拉开抽屉,二十三个信封整齐码放,每个都装着辞职信。最新那封的邮戳是昨日,落款栏空白处画着只简笔狗头。 \"这是...\"坤子倒吸一口冷气。 \"老张的。\"老杨的声音沙哑,\"他出事前一周,每天都在写辞职信。\"老人颤抖的手指划过信封,\"可是每次写完,第二天就会消失...\" 窗外传来野狗的嚎叫,混着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又开始了:\"杨哥,你今晚来医务室...\" \"找证据。\"老杨从裤兜摸出个u盘,\"这是上周的监控备份,我偷偷...\"他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三人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缝,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黑暗中炸响:\"都他妈给我仔细搜!那野狗肯定还在楼里!\" 坤子把u盘塞进袜子里:\"王哥,怎么办?\" 小王看了眼窗外的浓雾:\"从后门走。\"他扶起老杨,\"杨哥,能撑住吗?\" 老人点点头,从药柜深处摸出个小瓶:\"这是真药,我一直藏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那野狗,不是普通的狗。\" \"什么意思?\"坤子追问。 \"它脖子上有项圈,刻着''民安保''三个字。\"老杨的声音几不可闻,\"是老张出事那天戴上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王推开后窗,浓雾中,殡仪馆的烟囱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被北风撕扯成缕缕残絮。远处传来野狗的哀嚎,像是在诉说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章 家的温度计与监控器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那是麻油和姜片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独特焦香气味。小王站在门口,手伸进口袋摸索着钥匙,但当他把钥匙掏出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以至于根本无法准确地将钥匙对准锁眼。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原来是女儿苗苗,只见她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书包带子有些歪斜地搭在肩上。而书包的拉链上,则挂着一个夜光骷髅头,此刻它正咧开嘴巴,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这个“恐怖饰品”可是苗苗好不容易用月考满分换来的宝贝呢! “爸爸,你的脑仁是不是又被蜈蚣啃啦?”苗苗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伸手一把夺过小王手中的钥匙。她那扎起来的小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正好扫过小王发青的下眼睑。再看苗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自制的工牌,上面用荧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民保公司监察员”几个字,工牌的背面则画着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可爱小猪头。 与此同时,妻子玉梅也从充满油烟的厨房里探出了脑袋。她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原本印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字样,可由于长时间沾染油渍,现在已经变成了“妇女能顶半片天”。只见玉梅手里拿着锅铲,用力地敲了敲那台早已锈迹斑斑的排风扇,大声喊道:“都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啦,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喝的黄花鱼汤哦!”随着排风扇缓缓转动,扇叶投射下来的阴影在每个人的脸上交错晃动,就好像给大家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铁栅栏面具一般。 汤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枸杞漂浮着,宛如艳丽的宝石般,与头顶上方璀璨夺目的吊灯相互映照。小王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热汤,他那戴着智能手环的手腕在灯光下不时闪烁出幽幽的光芒。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玉梅冷不丁地伸出筷子,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小王碗里那颗肥美的鱼头,并迅速将其转移到了对面苗苗的碗里。同时,嘴里念叨着:“你这有脑动脉硬化可得少吃点胆固醇高的东西。”话音未落,鱼头已经稳稳地落入了苗苗的碗中。此时的苗苗正专心致志地用吸管吸吮着鱼眼中的汁液,发出一阵响亮而又清脆的滋滋声。 听到这话的苗苗抬起头来,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们班上王浩他爸爸也是得了脑动脉硬化呢!上周上体育课时突然就晕倒啦,从那以后就天天待在家里玩游戏。”说罢,她还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汤匙当作话筒,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安静趴在苗苗脚边的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突然间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它瞪圆了双眼,呲牙咧嘴地冲着窗外殡仪馆方向的夜空低声吼叫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玉梅正在擦拭桌子的手猛地一顿,手中那块湿漉漉的抹布不经意间落在了那张写有“脑动脉硬化”诊断书的纸张上,瞬间洇开了一大团水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轻声对小王说道:“要不明天我帮你去把请假条交给领导吧?”说话间,只见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在五金厂里操作车床时不小心蹭上去的金属碎屑。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们车间刘姐的那些请假条啊,可都是我拿着扳手去找主任签字批准的呢!” 就在这时,智能手环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表盘上猛然弹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餐后心率异常”!这突如其来的警示让小王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地一把扯下腕上的表带,然后狠狠地将其扔进一旁的鱼骨堆里。只听得“哐当”一声,表带的金属扣与桌上的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而又刺耳的响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的苗苗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捡起那被丢弃的手环,并动作娴熟地将它戴在了身边那只胖乎乎的橘猫的脖子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只见那只橘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下就窜上了不远处的冰箱顶部。与此同时,原本正常显示着手环定位轨迹的监控画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乱麻似的橘色光影在屏幕上飞速闪动。 “老张媳妇昨天来厂里借扳手啦。”正在水槽边认真刷洗着碗碟的玉梅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她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但刷碗的水声却陡然间增大了许多,仿佛要盖过自己说话的声音一般,“说是她家的下水道给堵住了,费了好大劲儿才通开呢,结果从里面弄出一堆已经泡得稀烂的茶叶。” 这边厢,苗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干扰,依旧全神贯注地趴在桌子上,在她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正精心绘制着一幅公司内部结构示意图。在这幅图中,殡仪馆和值班室之间被一条醒目的箭头连接着,而箭头上方则赫然标注着四个大字——“吃人通道”。不仅如此,周主任的办公室更是被苗苗别出心裁地画成了一张张开的鳄鱼大嘴,看上去颇为滑稽。 小王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在电视柜上摆放着的那张合影之上。那是他们去年一起去春游的时候拍的,照片中的老张笑容满面地搂着小王的肩膀,两人身后的游乐场摩天轮宛如一座巨大无比的钢铁齿轮,缓缓转动着。然而,小王的视线很快便被照片边缘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霉斑吸引住了。那块霉斑犹如一只悄无声息的爬虫,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着老张的笑脸蔓延过去…… “爸爸快看呀!”只见苗苗兴高采烈地举着手中那张色彩斑斓的蜡笔画,迫不及待地展示给爸爸看。那幅画充满了童真与想象,画面之中一个戴着手环的可爱小人被困在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里面。每一个转角处都闪烁着令人心生警惕的监控探头,仿佛时刻监视着小人的一举一动。而在这幅画的角落里,则歪歪斜斜地用汉语拼音写着一行字:“jiǎ zhuāng shēng bing jiu néng táo zou ma?” (假装生病就能逃走吗?)这行字就像是一个谜题,让人忍不住去思考其中蕴含的深意。 此时,玉梅刚刚洗完手,正用力甩干手上残留的水珠。她熟练地打开针线盒,从盒子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社会版面头条位置刊登着一幅醒目的照片,照片里老张女儿的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尤其是那座由鲜艳花朵编织而成的拱门更是引人注目。然而,就在这座美丽的花拱门之下,周主任正满脸笑容地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一对幸福的新人。可惜的是,这篇报道的标题大部分已被咖啡渍所玷污,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残存的字迹,如“热心企业家……关爱员工”等等。 正当大家还沉浸在对这幅画和这则新闻的思索时,一声清脆的“喵——”打破了宁静。原来是家里那只胖乎乎的橘猫不知何时嘴里叼着个神秘的东西,敏捷地跃上了餐桌。小王好奇地伸手掰开猫咪的嘴巴一探究竟,结果惊讶地发现它嘴里竟然含着一颗印有民保公司 logo 的小巧纽扣。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颗纽扣的背面还沾染着一块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就在玉梅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纽扣,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刹那间,苗苗突然激动万分地指向窗外大声喊道:“八哥!八哥在吃月亮啦!”众人顺着苗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而一只黑色的八哥鸟恰好从月亮前飞过,那一瞬间,真的宛如八哥正在吞食月亮一般奇妙无比。 防盗窗的铁条在月光下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周主任那只八哥立在最高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歪头盯着小王,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楼下殡仪馆的霓虹灯牌。鸟喙间叼着的银箔纸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飘落时正巧掠过苗苗贴在窗上的剪纸——那是孩子用美术课剩下的彩纸剪的\"全家福\"。 \"爸爸,小鸟在给我们送信吗?\"苗苗踮着脚去够窗台,睡衣下摆沾着晚饭时洒的番茄酱。玉梅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中药罐咕嘟咕嘟的响动。 小王伸手接住银箔纸,指腹触到凹凸的纹路。展开后是半张糖纸,印着\"百年好合\"的烫金字,背面还粘着粒已经发硬的喜糖。他忽然想起老张女儿婚礼那天,自己替班时在监控室吃到的喜糖,包装纸也是这个款式。 \"苗苗,去把猫咪抱来。\"玉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印着褪色的向日葵,\"该给它换药了。\" 橘猫从沙发底钻出来时,智能手环在它脖子上闪着红光。这畜生是上个月在公司车库里捡的,当时它正蜷在报废的消防栓后面,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王给它戴上淘汰的智能手环,本想监测体温,没想到这玩意儿总在半夜报警。 \"喵——\"橘猫突然炸毛,手环发出刺耳的蜂鸣。它撞翻了台灯,玻璃灯罩在地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苗苗追着它跑进里屋,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孩子的笑声:\"大橘别跑,给你吃小鱼干!\" 黑暗中小王摸到苗苗的手,孩子掌心潮乎乎的,还沾着猫毛。\"爸爸的手比冰棍还冷。\"苗苗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我给你暖暖。\"玉梅点燃的蜡烛照亮墙上的全家福,火苗在合影里老张的位置烧出个透明窟窿,照片边缘卷曲发黄。 第6章 试探 后半夜,小王被后脑勺传来的一阵轻微刺痛给弄醒了。月光调皮地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智能手环的残骸上,那模样活像个小巧玲珑的手铐。玉梅正拿着缝衣针,小心翼翼地挑着他太阳穴上的紫痧,针尖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又做噩梦了?\"玉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今天特意换了新买的真丝睡衣,说是能安神助眠。 小王摇摇头,太阳穴的紫色的痧被挑破时渗出暗红的血珠。里屋传来苗苗的呓语:\"鳄鱼吃了金丝眼镜......齿轮卡住啦......\"孩子最近总做奇怪的梦,梦里全是公司里的人和事。 \"还是老婆最好!\"小王握住玉梅的手,发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松动了。那是结婚时在地摊上买的镀银戒指,内侧刻着\"白头偕老\"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玉梅没说话,只是往他保温杯里灌着熬好的中药。橘猫不知从哪钻出来,嘴里叼着智能手环安安静静的趴在脚边。 次日清晨苗苗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张皱巴巴的假条。审批栏画着个笑脸太阳,周主任的签名被替换成歪扭的拼音:\"zhou zhu rèn shi dà huài dàn\"(周主任是大坏蛋)。孩子正蹲在阳台上给橘猫梳毛,晨光里猫毛纷飞如金屑。 \"爸爸,我给你画了张请假条!\"苗苗举起蜡笔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因为爸爸头疼,所以今天不上班。\"画中的小王躺在云朵上,周围飞着蝴蝶和小鸟。 玉梅往保温杯里灌中药时,橘猫正把玩着那颗纽扣。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桌布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今天我去送苗苗上学吧。\"小王系着领带,发现最常戴的那条已经起了毛边。 \"你呀,就知道惯着她。\"玉梅笑着摇头,往苗苗的饭盒里多放了颗卤蛋。她今天特意梳了马尾辫,发梢还别着朵塑料小花。 出门时,橘猫突然窜到小王脚边,尾巴尖扫过他的皮鞋。苗苗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大橘要乖乖的,晚上给你带小鱼干!\"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电梯里,苗苗突然扯了扯小王的袖子:\"爸爸,我昨晚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大鸟,飞得好高好高。\"孩子仰起脸,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可是有张大网要把你抓下来...\" 小王蹲下身,把苗苗的书包带子调整好:\"那爸爸就变成一只更大的鸟,带着苗苗一起飞,好不好?\" \"好!\"苗苗蹦蹦跳跳地跑出电梯,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那是用老张留下的钥匙扣改装的,上面还刻着\"安全生产\"四个字。 送完孩子,小王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走过,收音机里放着《东方红》。橘猫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蹲在他脚边舔爪子。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得猫毛泛着金红色,像极了老张女儿婚礼那天的晚霞。 小王摸出苗苗画的请假条,在背面写下:\"因家中有事,请假一天。\"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望批准。\"落款时,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苗苗画的一模一样。 橘猫突然竖起耳朵,冲着马路对面叫了一声。小王抬头,看见周主任的奥迪正缓缓驶过,车窗里飘出八哥的啼鸣。猫尾巴扫过他的裤脚,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橘猫脊背弓成铁桥,金瞳缩成两道细缝。周主任的奥迪a6l缓缓倒回小区门口,车轮碾过昨夜冻硬的积水,发出脆冰碎裂的响动。车窗降下时,八哥扑棱着落在周永昌肩头,鸟爪勾住貂绒领口的毛须。 \"小王干啥呢?送孩子呢?\"周主任推门下车,鳄鱼皮鞋尖正巧踩住小王投在晨霜上的影子。他今儿换了串蜜蜡手串,搓弄时泛着腌蛋黄似的油光。 小王心里憋着劲,又不好不搭话:\"主任早,刚送完回来,有点累,晕乎乎的,看会老头老太太锻炼身体。\"手里拿着苗苗画的请假条,纸角在风中刮得蹭着小王裤腿啫啫响着,惊得八哥歪头打量。橘猫悄没声退到冬青丛后,尾巴尖却还固执地指着奥迪车尾箱——那里露着半截装锦旗的丝绒盒。 \"听说玉梅同志在单位评上先进了?\"周永昌摸出包软中华,烟盒上的金线在晨光里跳,意味着他对员工家庭情况摸得很透,最新消息能及时获得并做出相应的措施。\"上回文明检查,你们组那个垃圾分类台账做得漂亮。\"他吐出的烟圈追着八哥盘旋,鸟喙开合间漏出几声咳嗽般的啼鸣。 小王瞥见后座上的牛皮纸袋,印着\"仁和医院\"的红十字。那是三年前老张做伤残鉴定的定点医院。\"一般一般,都是同事们给力,领导们带头率先垂范哈哈,那么周主任,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情。\"他捏紧请假条的手,沁出的汗珠正巧滴在周主任擦得锃亮的鞋尖。 \"不急不急。\"周永昌用脚尖碾着那滴汗渍,貂绒大衣在寒风里抖开波浪,\"苗苗该上三年级了吧?我外孙女在实验二小,要不要帮你递个话?\"他腕间的蜜蜡串突然停了转动,\"他们校长跟孙振华部长是党校同学。对了,你听说集团里最近的人事变动么,好多领导都变动了,那个原来人事部的赵部长提副总了,新上任的孙部长顶了人事部位置\" “是么”小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周主任啥时高升啊,我们跟着沾光”内心无比恶心像吞吃苍蝇般,不过小王换换站立姿势,颈椎的疼痛若隐若现不自觉扶着脖子揉揉,说“孩子在学校上的挺好,图个离家近方便” 橘猫从冬青丛里探出爪子,正巧勾住飘落的烟灰。小王想起上月家长会,玉梅为争取个课外实践名额,连着一周熬夜整理社区孤老档案。\"孩子普通学校挺好。\"他侧身背过拿着请假条的手,挡住八哥打量的视线。 \"听说你最近总头疼?\"周永昌突然俯身,檀香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小王看见他金丝眼镜腿上缠着胶布——正是老张当年修理眼镜时用的那种透明胶。\"仁和的刘主任最擅长脑血管病,要不要...\" 对街早点铺的蒸笼突然揭盖,白雾漫过马路牙子。橘猫趁机窜上奥迪车顶,爪印在晨露未干的车漆上拖出蚯蚓纹。\"畜生!\"周永昌扬手要打,八哥惊飞时撞歪了他的眼镜。小王瞧见他耳后贴着的膏药,边缘已经发黑卷曲。 \"公司最近要优化岗位结构。\"周主任扶正眼镜时,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孙振华部长的新政,说是要搞什么''活力团队''。\"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里是集团内网通告,\"孙部长跟你同校吧?九八级消防工程管理专业是不是?\" 小王盯着通告里孙振华的证件照。那人左眉的断痕还是当年篮球赛留下的,照片却修得光润圆满。\"校友多了。不过孙部长是跟我同校的,比我入学早,\"他弯腰抱起橘猫,猫爪子正按在手机屏幕上孙部长的笑脸。晨雾渐渐散了,殡仪馆的运尸车鸣笛经过。八哥落在锦旗盒上,铁喙啄开丝绒罩布,露出\"大爱无疆\"的金线绣字。周永昌突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集团下午要来视察,安保方案我还得回去把关呢。就不跟你多聊了,有空到我那里,我最近得了些山野茶,有空来品尝下啊小王”他钻进车时,貂绒衣角夹在门缝里,拽了三下才扯出来。 奥迪车尾气混着晨雾模糊了视线。小王摊开掌心,橘猫刚才挠出的血痕正巧横过婚姻线。 对街五金店拉起卷帘门,磨砂玻璃映出小王轮廓的剪影。他摸出苗苗画的请假条,背面\"望批准\"三个字被晨露洇成蝌蚪状。橘猫突然挣脱怀抱,叼着那张假条窜上梧桐树,惊落一树残雪。 第7章 监控屏上的旧齿轮 清晨时分,浓重的雾气仿佛一条白色巨龙,张牙舞爪地席卷而来,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如幽灵一般悄然渗进了监控室。室内的十六块液晶屏幕,在这灰蒙蒙的晨光映照下,竟泛起一种如同尸体斑点般的青白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小王紧皱眉头,一边用力揉着突突直跳、仿佛快要炸裂开来的太阳穴,一边紧盯着眼前的夜视画面。只见自己那原本就略显佝偻的背影,正孤独地在 3 号机走廊上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宛如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那是他在凌晨两点进行巡查时所留下的影像,此刻却好似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纠缠着他。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环清晰地显示出,他已经连续值守长达 19 个小时之久!而那代表着心率变化的曲线,则犹如一条被人肆意践踏、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蜈蚣,歪歪斜斜、断断续续地抽搐在表盘之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 “三号机位的角度稍微偏差了 0.5 度。”一旁的老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幽冥地府。说罢,他熟练地运用曾经折叠作战地图的手法,将手中的值班记录迅速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而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迷彩保温杯,杯身上斑驳的弹痕在日光灯强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道油腻腻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久远岁月中的血腥与残酷。 这位曾亲身经历过上甘岭战役的铁血老兵,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举起手中的橡胶棍,重重地敲击在了监控台上。刹那间,金属台面发出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嗡鸣声,恰似一声声凄厉的丧钟,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不息。 “上个月刚刚退休的老李啊……”老王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镜片轻轻哈了一口气。瞬间,一层薄薄的白霜便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干了整整三十年,到头来每个月的退休金才不过区区两千四百元而已。这点钱啊,就连他平日里必须服用的硝苯地平都买不起哟……”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无奈。 小王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听见颈椎发出老式打字机的咔哒声。老王头翻开考勤表的动作像在检视军事沙盘,红笔尖戳着密密麻麻的加班记录:\"五三年在朝鲜,夜哨补贴能买三条大前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划过表格,\"现在?\"冷笑从缺了颗门牙的牙缝里挤出来,\"加班费比纸钱还薄,烧给死人都不冒烟。\"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如牛毛般纤细的细雨,那轻柔的雨丝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防弹玻璃上交织出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小王抬起右脚轻踏电瓶车的踏板,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又令人不适的滞涩感从脚踝处传来,就好似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扭动所发出的声音。 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时的他正在全力追捕一个翻墙而入的小偷,却不幸在一个窨井盖上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跤让他的脚踝瞬间骨裂。从医院出来后,那份详尽的诊断书便被送到了周主任那里等待“领导审核”,可时至今日,它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正当小王思绪纷飞之际,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头看去,原来是单位里的老王头。只见老王头的指节处长满了厚厚的老茧,那坚硬的触感硌得小王生疼。只听老王头缓缓说道:“小子,如果想要提前退休,可得填写整整十八张表格呢!”说罢,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兵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块由弹片留下的星形疤痕。那狰狞的伤疤宛如一道深深的印记,诉说着曾经的战火与硝烟。“这些个表格啊,可比当年我们炸碉堡时提交的申请书还要厚实得多哩!” 此刻,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弥漫在空气中,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小王骑着的电瓶车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儿,艰难地在这片迷雾中前行。车头的灯光努力地在浓雾里劈开一道惨白的光路,但也仅仅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距离。 当电瓶车路过殡仪馆的后巷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周主任所豢养的那只八哥犹如一支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直直地朝着小王的后颈啄去。刹那间,小王只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同时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所带来的气流。这股气流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骨灰的苦涩味道,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车筐里躺着苗苗塞的早餐袋,印着《康熙王朝》剧照的面包装袋被雨水泡软——昨夜玉梅盯着电视里的姚启圣直拍大腿:\"你就跟这倔老头一个德行!当年考消防证熬得眼底出血,现在呢?\"她削土豆的力道像在劈柴,\"人家姚启圣好歹是帝师(玉梅口误),你就是个看大门的!你看看人家周主任!\"她摔上门就开火,\"高中文凭混成领导,你考这些证不如给苗苗折纸飞机!\"这些证摞起来比姚启圣的奏折还厚。\"昨夜玉梅的冷笑混着电视里的马蹄声,\"人家康熙还给个官做呢!\"电视正播到姚启圣在帐篷里面跪倒在康熙脚边请罪,镜头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官服。苗苗忽然指着屏幕问:\"这个爷爷为什么宁肯荒原喂马也不去朝廷做官?\" 餐桌上摊着苗苗的算术作业本,某道应用题被魔改成:\"爸爸的加班费每小时8元,被公司吃掉7元,剩下的钱能买几包止痛药?\"小王掰开临期面包,奶油馅料流出脓黄的颜色,让他想起上周在医务室见到的变质碘酒。玉梅留在砂锅里的中药已然凝成膏状,药罐把手缠着五金厂的安全带布条——那是她给厂长车间接电线时捡的,布条上\"安全生产\"的字样被油污浸成了\"安金生广\"。 \"这老头骂满人配不上长江黄河的时候多硬气!\"昨夜电视里的姚启圣正在驿站题诗,玉梅的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画面切到紫禁城金銮殿,康熙指着姚启圣脸上骂:\"你就是恃才傲物,瞧不上我们满人?\"玉梅突然举起沾着菜叶的消防工程师证,\"你再看看你!这些纸擦屁股都嫌硬!\" 智能手环突然震动,表盘弹出红色警告:\"餐后心率异常\"。小王踢到茶几下的铁皮盒,哐啷滚出消防工程师证、安全工程师证、环境影响评价证,塑封膜在晨光里像排列整齐的讣告。最底下压着泛黄的集团剪报:三年前他考取集团首位消防工程师师,简报标题《新时代技术工人的崛起》下方,自己戴着大红花的照片已然褪色成灰白。 苗苗的蜡笔画从作业本里滑落。画中姚启圣骑着高头大马,马蹄下踩着戴金丝眼镜的鳄鱼,空白处用拼音歪歪扭扭写着:\"yáo yé ye shuo zhǎng jiāng shi hàn rén de xuè mài\"(姚爷爷说长江是汉人的血脉)。电视机柜突然传来异响,老式显像管自行亮起雪花屏,就好像周主任的脸在电流声中扭曲:\"证书多有什么用?能修好领导家的抽水马桶才是本事......\" 雨丝在窗玻璃上织出蛛网,小王蜷在掉皮的沙发里翻看证件。注册安全工程师证内页夹着张合影:老张在防汛演练时冲他竖大拇指,背后\"安全第一\"的标语正被雨水冲刷成\"安木弟一\"。智能手环每隔半小时发出蜂鸣,像有把电钻在往太阳穴里拧螺丝。他摸到沙发缝里的半颗纽扣,金属扣面印着民保公司的logo——和那日橘猫叼回的一模一样。 第8章 倔强 “哒哒哒......”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不断回响着,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楼道内轰然炸响。 玉梅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向前赶着路。只见她右手紧紧握着一个从五金厂里捡回来的废弃齿轮,这个齿轮表面锈迹斑斑,但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她心里暗自盘算着:把它装到家里当门铃肯定不错!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突然,只听得“哐啷”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原来是玉梅不小心撞到了楼道里摆放的杂物,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声响。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并没有让玉梅停下脚步,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此时,原本在空调外机上安心筑巢的八哥受到惊吓,猛地扑棱起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转眼间,玉梅已经来到家门口。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用力一挥,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门被狠狠地关上了。整个房间似乎都因为这剧烈的关门动作而微微颤动起来。 就在这时,玉梅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手电筒灯光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光束瞬间划破黑暗,在屋内快速地扫射着。伴随着她手部的移动,光束犹如一把利剑,迅速划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就在玉梅晃动着手电筒的时候,不知何时,她围裙兜里揣着的半截生锈螺丝悄然滑落出来。这截小小的螺丝顺着地面一路翻滚着,最终缓缓停在了那堆证书旁边。此刻,这半截螺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句号,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时,砂锅里正煮着中药,由于时间过长,药水已经熬成了如同沥青一般浓稠的状态。小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那粘稠的药浆缓缓流动起来,竟拉出了一根根蛛丝般纤细的丝线。看着这些丝线,小王不禁想起了上周在仓库里偶然发现的监控线路。那些密密麻麻、相互纠缠的线头,最终竟然都通向了周主任办公室的那个神秘保险柜。 就在这时,苗苗像是一阵旋风似的突然冲进了房间,高举着手中的科学课作业本兴奋地喊道:“爸爸,快来看我的新发明!”只见她用酸奶盒子和一些摄像头的零件拼凑而成了一个所谓的“反监控装置”。那装置的镜头上还贴着一张夜光骷髅贴纸,看上去有些吓人。苗苗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个东西能够发出强大的干扰电波,可以让那些坏蛋再也看不到我们啦!” 玉梅的鼾声里混着机床运转的节奏。小王摸进书房,抽出《职业资格认证大全》。二百三十七页用红笔圈着\"劳动权益保障\"条款,空白处是苗苗的涂鸦:姚启圣的马车碾过鳄鱼尾巴,车轮溅起的泥点化作二十四个血色信封。脚踝的阵痛化作电流直窜脑干,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场景——姚启圣在福建水师衙门挥毫泼墨,弹幕飘过:\"恃才傲物,早晚摔跟头\"。 在那陈旧书桌的抽屉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本被岁月遗忘的值班手册。这本手册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上面还粘着几块来自殡仪馆的讣告碎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打开手册,可以看到内页上有着一些奇怪的痕迹。有些页码竟然被人用烟头烫出了一个个精致的星形标记,而这些标记所对应的页面,则详细地记录着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信息:“周主任办公室每月 15 号都会有一个神秘包裹进进出出……” 就在这时,一只佩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自动拨打起了急救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忙音,这阵忙音与从远处隐隐传来的殡仪馆哀乐交织在一起,在这片黑暗中绞成了一根令人毛骨悚然的麻花。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洒在医院走廊的时候,到了交接班的时间。老王头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小王那双浮肿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睛。 老王头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小王问道:“孩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小王揉了揉眼睛,声音略带沙哑地回答道:“王师傅,我也不知道啊,昨晚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老王头叹了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一边摩挲着自己胸前那枚三等功勋章,一边喃喃自语道:“想当年,1968 年咱们连队断粮的时候,指导员可是跟大家说过,荣誉比窝头顶饿!可看看现在这帮年轻人,居然把窝头做成了纪念碑,还让人们去啃!真是世风日下啊……” 此时,初升的晨光照透过监控室的屏幕,原本应该明亮的光线却被过滤成了一种铁灰色调,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压抑。而在那张值班表上,不知何时又新增了一条备注:“因病请假者,必须提供近五年内的体检报告。” 小王缓缓地推着车子,车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一只八哥正欢快地啄食着墙角那可怜的蜗牛。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在空气中,小王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几天前老张说过的那句话:“咱们啊,就像是镶嵌在这巨大机器里面的活人轴承,一旦转不动了,就得被那刺鼻的酸液给泡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此时,小王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环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开始逐渐收紧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心率曲线也不安分地跳动着,一点一点地爬升,最后竟然奇妙地组合成了一封辞职信的笔画模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建筑物,远远地看到了那家殡仪馆高耸的烟囱。突然间,一股浓烟从烟囱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那烟圈慢慢地变幻着形状,最终竟凝结成了一幅画面——姚启圣骑着一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远方奔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侧影。 而在家里的餐桌之上,玉梅之前留下的那张字条此刻已被雨水无情地打湿。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我去劳动局问问工伤认定……”旁边,苗苗的算术本静静地摊开着,最新添加的一道公式旁边,赫然画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姚启圣形象。在画像下方的对话框里,苗苗用稚嫩的笔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证书可不是什么能够保佑我们的护身符,它更像是一条紧紧束缚住我们的捆仙绳呐!” 第9章 药渣 老杨所居住的单身宿舍位于那庞大锅炉房的后方不远处。这个仅有区区十平方米大小的狭窄空间里,到处都堆积满了止咳糖浆的空瓶子,几乎没有多少落脚之处。当小王和坤子悄悄地摸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只见那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灯光仔细地核对着一堆药盒子。由于长时间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老人戴着的那副老花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一盒啊,是上个星期才收到的呢。”老杨缓缓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摸着药盒边角处的钢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瞧,这里有薄立医院的标志。”说罢,他将手中的药盒递到了坤子面前。 坤子连忙凑上前去,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蓝底白字的“薄立药剂科”字样。在台灯柔和的光线映照之下,那几个字仿佛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这……跟咱们医务室平常进的那些药不太一样吧?”坤子疑惑地问道。 “按道理来说,咱们医务室的药品应该都是由市三院直接供应的。”老杨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破旧的大纸箱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药盒。“但是最近这两个月送过来的所有药品,居然全部都是来自薄立医院的货色!”老杨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小王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药盒翻看着,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猛地停下了动作。“快看,这些药盒的生产日期好像都被人刻意刮掉了。”小王举起手中的药盒,将其对准头顶上方的灯泡,果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铝箔包装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白色涂改液的痕迹。 老杨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般,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声仿佛要将他的肺都给撕裂开来,听得人心里直发毛。随着咳嗽越来越厉害,一口浓痰从他嘴里吐进了面前的痰盂里。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口痰竟然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就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虫子在白色的液体中游动。 “我这肺病啊,都是早年在仓库工作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儿。”老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那难受的感觉,“那会儿正赶上发大水,防汛沙袋不够用。结果那些沙袋全都因为受潮长霉了,周主任却说只要拿出去晒晒就能接着用……”说到这里,老杨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泛黄的病历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上面医生开的药方说道:“按照市三院专家给出的治疗方案,本来应该使用进口的头孢类药物来控制病情的,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给我用的是什么药?”说着,他把手中的药盒递给了一旁的坤子。 坤子接过药盒,仔细一看上面的药品名称,不禁脱口而出:“磺胺甲恶唑片?这他妈不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老药吗!”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原来是一辆运煤车正在经过。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窗户框上堆积已久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下落,如同下雪一般飘洒在空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王突然开口问道:“杨哥,您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不对劲的呢?” 老杨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上一道长长的手术疤痕。“上个月十五号那天,我去薄立医院复查。当我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药剂科的刘主任和咱们单位的周主任正在那儿窃窃私语。”老杨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找起来,“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虽然拍得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个标有‘医疗垃圾’字样的绿色垃圾桶旁边,而且脚边还堆放着好几个印着民安保公司 logo 的大纸箱。” 坤子突然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上周给周主任搬年货,后备箱里全是薄立医院的包装盒!\" \"医务室李医生说过,\"老杨压低声音,\"现在开药要走新流程。\"他翻开值班记录本,某页夹着张皱巴巴的《药品申领单》,审批栏签着孙振华的名字。 小王用手机拍下单据:\"孙部长管人事的,怎么插手医务室?\" \"薄立医院的刘主任,\"老杨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字,\"是孙部长党校同学。\"水渍在\"刘\"字旁晕开,像滩化开的血。 坤子突然想起什么:\"上个月保安队体检,血样全是薄立医院收的!\"他扯开衣领露出针眼,\"抽血的护士还问我们有没有过敏史...\"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屏住呼吸,听着锅炉工老刘哼着小调走过。老杨从枕套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板没吃完的药:\"这是我偷留的证据。\" 小王对着灯光细看,药片上的\"bl\"字样在糖衣下若隐若现。坤子突然说:\"我表姐在薄立医院当护工,要不要...\"小王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得小心点儿,毕竟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 坤子挠了挠头:“我知道,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呀。杨哥身体都成这样了,肯定还有其他工友也受影响。” 老杨感激地看向坤子:“坤子啊,如果真能从你表姐那儿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就好了。不过这件事很危险,你一定要先确保你表姐的安全。” 坤子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表姐的电话:“姐,我是坤子。有点事儿想问你一下。你在薄立医院工作,知不知道关于药剂科刘主任的一些事情啊?比如说,他有没有跟外面勾结,乱改药物供应之类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表姐谨慎的声音:“坤子,你咋问这个?这事儿可复杂着呢,而且医院里有些传闻,但都是私下传的,我也不确定真假。”坤子赶紧说道:“姐,我这儿有几个朋友因为这个事身体都不好了,你要是知道啥,哪怕一点线索也行。”表姐叹了口气:“行吧,我今天下班后偷偷打听一下,你别抱太大希望啊。”挂了电话,坤子看向小王和老杨:“只能等等看了。”当天晚上,坤子的表姐下班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小心翼翼地在医院里四处留意,装作不经意地向相熟的同事打听刘主任的事情。终于从一个老护士那里听到了些风声,原来刘主任喜欢亲自带送药的出入仓库,那间仓库一般平时很少有人进出,原来只有药剂科的老张经常送药进去,老张退休后,新去的人坤子表姐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第二天一早,坤子就接到了表姐的电话。坤子听完后立刻告知小王和老杨。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由小王和坤子设法混进薄立医院探查那间仓库。 小王找借口进入薄立医院后,坐在大厅接待椅子,由坤子去找表姐。 第10章 药影重重 薄立医院后巷堆满泛黄的输液袋,坤子表姐穿着褪色的护工服,在消毒水味里点了根薄荷烟:\"药剂科在三楼西头,这会儿刘主任该在库房盘货。\"坤子感激地点点头,正准备往楼上去。表姐拉住坤子的胳膊,低声叮嘱道:“你可得小心点,那刘主任可不是善茬儿。上次就因为一点小事,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扣了我半个月奖金。今天这事儿要是成了,也算出了我一口恶气。坤子拍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妥。表姐递过来两套白大褂,说“从衣服房顺手拿的,记得还给我” 小王抬头望着斑驳的楼体,三楼西侧窗户全贴着磨砂膜。坤子递过件白大褂:\"我姐从洗衣房顺的,凑合能穿。\" 消毒通道里,那紫外线灯管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在低语。两人小心翼翼地推着运药车,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当他们经过这条走廊时,坤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个月我来这儿送过锦旗,当时瞧见他们正往一辆冷藏车里搬箱子……” 就在这时,药剂科库房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地打开了,就像一张巨兽的嘴慢慢张开,准备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只见刘主任穿着一件白色大褂走了出来,大褂的下摆处沾染着一些褐色的药渍,看上去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腿上还缠着几圈透明的胶布,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此时的刘主任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工人们搬运那些纸箱,每个纸箱上面都印着醒目的“民安保”红色印章。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新到的降压药全部放到 b 区去!动作快点儿!还有啊,那个谁,冷链记录表呢?赶紧把昨天的温度数据给补上!”他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听起来好像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似的。 一旁的小王见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想要拍几张照片作为证据。他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些纸箱,慢慢地移动着镜头,当镜头扫过其中一个纸箱的侧面时,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印刷的药品批号——竟然和老杨之前提供给他的药盒上的批号完全一致!这一发现让小王心中一惊,差点失手把手机掉落在地上。 而另一边,坤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突然间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前扑去,一下子撞翻了运药车。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响起,车上装载的那些玻璃药瓶瞬间破裂开来,散落得到处都是。药水混合着玻璃碎片流淌在地上,形成了一幅凌乱不堪的画面。 “作死啊!”伴随着一声怒吼,刘主任风风火火地疾步走来,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满地的药液,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这瓶干扰素可是价值不菲,能顶上你半年的工资呢!”刘主任怒目圆睁,手指着地上那破碎的药瓶,对着正在擦地的坤子大声呵斥道。 此时的坤子,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地面。而一旁的小王,则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像只灵活的兔子一般,闪身钻进了货架之间狭窄的缝隙之中。 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满。成箱的磺胺甲恶唑片整齐地堆叠在一起,紧挨着那些已经过期的疫苗。仔细看去,这些药品标签上的生产日期竟然都被厚厚的涂改液涂抹掩盖了足足三遍之多,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的日期。 “你们到底是哪个科室的?”正当小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刘主任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货架的尽头。小王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强装镇定下来,他迅速举起胸前的工作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是检验科来取样的。” 刘主任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小王,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检验科老张我可熟悉得很呐......他上个月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怎么今天又派你来取样了?”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库房,原本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库房顶部的消防喷头也开始急速旋转,喷洒出大片的水雾。 “不好啦!着火啦!配电箱冒烟了!”站在门口的坤子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听到喊声,原本就有些惊慌失措的人们顿时陷入一片骚乱之中。趁此机会,小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两板药片,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袖管之中。 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小王和坤子被挤得东倒西歪,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流涌动。人们相互推搡着,发出嘈杂的叫嚷声和抱怨声。小王紧紧拉住坤子的手,两人艰难地在这混乱的人潮中穿行。小王夸坤子“你咋知道按火警警报的”坤子边穿梭在人群中不是回头望望,得意的嗤嗤笑着说“还不是你上次在小区车库巡逻时候发现手动报警按钮坏了,说有隐患,我那时就留心了,还不是你教的,不亏消防工程师哈哈,我这是现学现卖”小王说“小心”一把拉过坤子,一个人从坤子旁边匆匆跑过去,小王说“没想到我的专业知识被你用到逃命上了,我们真是也熊到家了,哈哈” 经过一番拼命挣扎,他们终于突出重围,成功逃离了医院。此时,两人已是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后背。他们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呼吸稍稍平稳一些后,坤子直起身来,不经意间摸了一下工作服的口袋,感觉里面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他疑惑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发货单!发货单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当坤子仔细辨认收货人一栏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那里赫然签着周主任的大名! 与此同时,暮色笼罩大地,如一层轻纱般柔和而神秘。在锅炉房的后门处,老杨正蹲着身子,全神贯注地熬煮着中药。一口大砂锅放在炉火上,里面翻滚着党参和黄芪等药材,热气腾腾,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然而,尽管这些中药材散发出的味道十分浓烈,却依然无法掩盖住那股刺鼻的西药味。 老杨手持一双长长的竹筷,不时地搅拌着锅中的药液,并夹起一些药渣查看。“他们竟然掺了镇静剂。”老杨皱起眉头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接着,他又补充道:“听说薄立医院上个月一下子就购进了两吨氯丙嗪,据说是要供应给精神科使用……”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原来是一只野狗不知从何处窜到了围墙外,对着院内疯狂吼叫起来。听到这阵声响,小王、坤子和老杨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的监控探头。 只见那监控探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透过镜头,可以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缓缓驶入公司大门。不用猜也知道,这辆车正是周主任的座驾。 第11章 暗流涌动 傍晚的医务室泛着碘伏的味道,老杨正把药片碾成粉末装进维生素瓶。铁皮柜突然被敲响三声,周主任的鳄鱼皮鞋尖已经抵在门缝里。 \"老杨还在加班?\"周主任的貂绒大衣扫过门框,带进一股冷风。他左手盘着蜜蜡手串,右手捏着份《安全生产月报表》,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射。 坤子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周主任,我该去车库值夜班了。\"他贴着墙根往外挪,工作证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小王按着太阳穴起身:\"我来补交病假材料。\"他故意把薄立医院的药盒露出口袋一角,\"头疼得实在扛不住。\" 老杨的咳嗽声适时响起,痰盂里泛起血沫。周主任用报表卷成的纸筒挑起药盒:\"市立医院不是更好?薄立的药...\"他突然俯身,蜜蜡串珠擦着小王手背,\"可别吃错了。\" 窗外传来保安交接班的吆喝声,坤子的对讲机在走廊里沙沙作响。周主任掸了掸大衣下摆:\"小王啊,上次跟你说的你女儿上学的事情,\"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我那天跟学校教导主任提了,他说很有希望能进去,努力努力就能\"周主任边说边笑。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带血的唾沫星子溅到周主任鞋面。趁对方低头擦鞋的功夫,小王迅速把药盒塞回裤兜:\"劳您费心,孩子上学的事...\" \"叮——\"周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时大衣扫翻了搪瓷盘:\"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消毒棉球滚落脚边,被他碾成扁平的一团。 周主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小王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坤子压低的嗓音:\"我在c区查消防栓,童阎罗刚过去...\" \"待着别动,我这就来。\"小王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药盒的老杨,\"杨哥,这些事先放放。您先按医务室新流程换药,过期的别碰了。\" 老杨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上的裂口渗着血丝:\"可这药...\" \"总比吃出毛病强。\"小王把薄立医院的药盒扔进废纸篓,\"明早我陪您去市三院重开处方。\" 老杨佝偻着背往门外走,忽然回头:\"上个月防汛演练,c区地面积水漫过脚踝。\"他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闪了闪,\"那柱子...\" \"知道。\"小王扶住门框,\"您回吧,锅炉房夜班要开始了。\"老杨叫住正准备走出门的小王“你的东西忘记拿了”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病历袋子,那是小王的看病病历,小王上班到单位一般都随身放在包里,“知道了,快回吧”小王拿着病历袋折叠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车库里泛着轮胎橡胶的焦糊味,坤子用螺丝刀撬开17柱的检修口,手电筒光束扫过新糊的水泥补丁:\"上周维修队来过,说是线路老化。\" 小王用钥匙刮开补丁边缘,露出半截电缆:\"这是监控线路?\" 坤子用螺丝刀在补丁边缘划拉几下结果,就在手电筒光束里扬起一团石膏粉。\"这他妈是防火材料?\"他抓起把碎渣搓了搓,\"跟老张闺女玩的橡皮泥一个手感。\" 小王掏出打火机,火苗舔上碎渣的瞬间蹿起蓝烟:\"易燃石膏板,遇火就着。\"他踢了脚墙根的施工告示牌,\"招标文件上写的是a级不燃硅酸钙板。\" 坤子突然想起什么:\"上周消防演习,周主任特意不让查c区...\"他掏出手机翻照片,上月施工队搬运的板材包装上,赫然印着\"泰山牌石膏板\"。\"这好像不光监控线路,倒像是和普通电线混在一起的原本走明线的全改暗管了。\"坤子指着墙上的施工告示,\"说是消防安全升级。\"告示落款处盖着周主任的私章,日期正是老张出事后的第三天。 小王摸了下电线又摸了贴着电线的石膏板,已经发热了,\"怪不得野狗专刨这柱子。\"小王眼神突然被地上碎渣表面浮现的黄色吸引过去,从身后工具包里拿出镊子,用镊子夹起块碎渣放到眼前仔细观看,结果莫名感到嗓子发痒,继而咳嗽不断,\"石膏板里掺了阻燃剂,从表面氧化发黄来看好像是三氧化二锑,这玩意遇潮分解...\"他忽然顿住,\"这玩意刺激神经,流浪狗怕是中毒了。\"坤子惊奇的睁大眼睛望着小王“你咋知道啊,”小王仔细看着碎渣,又摸了摸破碎的墙体边缘看着手掌↑蹭下的粉末,闷闷的说“上学时候物化课,研究消防不燃材料时候见过这玩意,可能性很大”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空易拉罐滚动声。坤子抄起橡胶棍:\"谁?\" \"我。\"老杨提着暖水瓶从阴影里挪出来,搪瓷缸里的锈水泼在地上滋滋作响,小王皱眉:\"不是让您回家...\" \"家里哪还有干净水?\"老杨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自来水公司来检修,说咱们家属区管道坏了在维修。\"老杨接着说“本来打算去锅炉房,结果锅炉房停水了,来接点冷凝水”,他拧开消防栓,锈水喷在搪瓷缸里泛着铁腥味。\"早些年防汛工程,库房防水涂料也偷工减料。\"他扯开衣领露出溃烂的皮肤,\"说是环保材料,结果含砷量超标三倍。\" 坤子突然踢翻个纸箱,露出捆用过的注射器:\"这他妈...\" \"医务室废料。\"老杨用鞋尖拨了拨,\"上个月开始,医疗垃圾都让薄立医院收走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暖水瓶脱手砸在地上,玻璃碴混着锈水溅到小王裤脚。 这个时候坤子想起来手机扫一扫功能能追溯建材来源,于是坤子用手机扫描建材二维码,跳出的检测报告却是张ps过的假图:\"检测日期是去年,可这石膏板生产批号是今年的!\" \"周主任小舅子开的建材公司。\"老杨突然剧烈咳嗽,\"上个月来送过锦旗...\"他踢开脚边的空油漆桶,露出\"永固建材\"的商标。 对讲机突然炸响:\"坤子!b2区有业主车被划了!\" \"八成又是那疯狗。\"坤子抓起橡胶棍,\"这畜生最近专咬车胎。\" 小王用密封袋装好石膏样本:\"我跟你去。\"两人穿过弥漫着尿骚味的通道,看见条瘸腿流浪狗正撕咬丰田车的保险杠。车灯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狗眼在黑暗中透着不正常的赤红。 \"小王。\"小王拦住要冲上前的坤子,\"你闻这狗身上的味...\" 坤子抽了抽鼻子:\"像医务室的消毒水混着...混着烧塑料的味?\" 流浪狗突然转头扑来,橡胶棍击中它脊背时迸出团石膏粉。畜生哀嚎着逃窜,沿途洒落的液体在车漆上蚀出细密气泡。 \"它爪子上沾着腐蚀剂!\"小王用手帕蘸取残留液,\"跟库房丢的那批工业盐酸一个味。\" 老杨颤巍巍递过瓶矿泉水:\"流浪狗巢穴在车库排风管里,上回检修见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窝里垫着永固建材的包装袋。\" 三人摸到排风管时,腐臭味熏得坤子干呕。手电筒照亮角落里成团的建材边角料,石膏板碎渣里混着注射器和药瓶。一条死去的幼犬僵卧在印有\"薄立医院\"字样的废弃纱布堆上,嘴角凝结着白沫。 \"这他妈是毒窝啊!\"坤子用手机连拍数十张,\"石膏粉、化学药剂、医疗垃圾全齐活了...\" 小王翻出半袋结块的阻燃剂,包装袋上的成分表被盐酸蚀得模糊不清:\"得找专业机构检测。\"他忽然想起什么,\"老张出事前,是不是负责过建材验收?\" 老杨的咳嗽声在管道里回荡:\"验收单上本来该他签字,后来换成童...\"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童队长的呵斥声。三人匆忙退出时,小王的工装裤钩落了通风管滤网,扬起的石膏粉在月光下如同鬼火。 第12章 从长计议 突然之间,原本昏暗的车库顶灯毫无征兆地大放光明,强烈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与此同时,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般横着停在了通道口处,将出口牢牢堵住。 在那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王紧紧拽住老杨的胳膊,正在一步步朝着消防通道缓缓后退。他们二人的身影被投射在一旁的石膏柱上,显得格外修长而扭曲,仿佛是两个被拉长变形的幽灵。 “站住!”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空旷的车库内,童卫国手持橡胶棍猛地砸向身旁的立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立柱上顿时溅起无数白色的石膏碎渣,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王建军!老杨!你们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名堂?”童卫国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 面对童卫国的质问,小王下意识地将老杨往自己身后又遮挡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童……童队,我们……我们是在追一只流浪狗呢。您看,b2 区那边有位业主的车子不知道被谁给划花了,坤子已经先赶过去堵截那只可能作案的流浪狗了。我和老杨这不也正想帮忙嘛。”说着,他还赶紧举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似乎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童队长满脸狐疑地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他腰间武装带上的执法记录仪红灯不断闪烁着,仿佛一只警惕的眼睛。“狗呢?”他低沉而严肃地问道。 小王连忙伸手指向地面那一片凌乱不堪的爪印,急切地回答道:“往排风管方向跑了!您听听——”恰好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坤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以及野狗凶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童队长刚刚抬起脚准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步追去,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来,将手中的探照灯直直地照射到小王脸上,厉声问道:“王建军,你今晚不应该值班吧?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强烈的灯光使得小王不由得眯起了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童队长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老杨,同样用质问的口吻说道:“还有你,老杨,锅炉房的夜班不是八点就已经结束了吗?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面对童队长咄咄逼人的追问,老杨显得有些慌张,他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一边伸手在衣兜里摸索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是回来找白天落在这儿的降压药的。”说着,他便从兜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药瓶,瓶身上“薄立医院”几个字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我来补交假条。”小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市立医院的 ct 袋。只见那袋子表面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被水浸泡过不久,上面的水渍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干透呢!在头顶上方明亮的光柱照射之下,那些水渍竟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油光,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口血痰从口中喷出。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周主任新给开的药……已经吃完了……”说话间,他颤抖着双手费力地翻弄着自己的衣兜。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五六个来自不同厂家的药盒纷纷掉落到地上。 童队长见状,走上前去,用脚尖轻轻挑起其中一个药盒看了看,然后抬头问道:“薄立生产的那种药不是挺有效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吃光啦?”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俯下身去,双眼紧紧盯着老杨,追问道:“上周咱们搞消防培训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一口气爬上六楼,既不喘气也不咳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这话,老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就佝偻着的脊背更是弯得如同虾米一般低了下去。由于身体抖动得厉害,头上戴着的安全帽也一下子滚落下来,露出了里面花白的头发。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巡逻车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原来是对讲机猛然炸响起来。“童队!周主任问 c 区的检查进度呢!”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童队长听后,眉头一皱,嘴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他手中紧握着那根黑色的橡胶棍,猛地一下指向一旁的小王,厉声道:“病历明天给我交到周主任办公室去!要是敢耽误事儿,有你好看的!”说罢,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但由于动作过于匆忙,腰间的武装带竟不小心擦过旁边的立柱。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大片白色的石膏板被蹭落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童队长顿觉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王警告道:“还有啊,小王!你可给我记住了,病历造假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可是要直接开除的!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小王见状,假装愤愤不平哼了一声,解释道:“童队您放心,我哪敢啊。这不,正打算去交新的证明呢。”说着,他举起手中那个印有市立医院标志的 ct 袋子,在童队长面前晃了晃。 童队长二话不说,一把夺过档案袋。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病历抽了出来,然后用手中的探照灯仔细地扫视着上面的诊断结论。只见那几个字格外醒目——“脑动脉供血不足……”看到这里,童卫国皱着眉头不吭声,突然发出一阵咦咦咦。 “哼!上周消防演习的时候,我记得你爬六楼可是挺快的啊,怎么这会儿又病成这样了?”童队长一边冷笑着质问,一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小王。 小王倒是不慌不忙,他迅速把病历收回来放回袋子里,然后低头摸摸自己的颈椎地说道:“这不是为了工作嘛,童队。虽然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坚持完成任务呀。上次周主任开会的时候不是表扬了么”小王自嘲的笑了笑,笑的声音都让小王自己听到喉咙里发出痰黏着气管啪啪的振动声音。 当童队长驾驶的巡逻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处时,老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许久的消防栓后面慢慢转了出来。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略显破旧的塑料袋,似乎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昨晚我就在锅炉房拍到的这些。”老杨边说边将手中的塑料袋递向小王,语气低沉而又神秘。小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满了一叠照片。仔细端详之下,他发现照片中的场景竟是薄立医院的冷藏车正在忙碌地装卸着一批印有民安保 logo 的纸箱。 小王迅速地将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冷静地说道:“咱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看来不简单,需要从长计议才行。”此时,清冷的月光透过通风口倾斜着洒进车库内,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只瘸腿的流浪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库的承重梁上。它安静地蹲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直直地盯着下方的三个人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这只流浪狗的前爪上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粉,但此刻已经有不少鲜血渗透而出,与白色的石膏粉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只流浪狗竟然用它沾满血迹和石膏粉的前爪在车顶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斜斜的数字“17”,仿佛在向人们传递着某种未知的信息。 正当小王和老杨准备离开车库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了高管专用车位。定睛一看,原来是周主任的座驾。车子停稳后,后备箱微微翘起,露出了里面层层堆叠着的薄立医院包装盒。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那些包装盒散发着一种青白的光芒,给整个车库增添了一丝阴森恐怖的氛围。 第13章 晨会暗流 清晨时分,那浓厚的晨雾依旧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小区,迟迟不愿散去。就在这片朦胧之中,三十多位身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整齐地排列在小区广场之上,他们分成了三排,个个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人群中,坤子正背着手,无聊地用自己的鞋尖碾压着地面上的蚂蚁。而一旁的小赵则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刷着手中的短视频,视频里传出的“哈哈哈”笑声刚刚冒出个头来,便立刻被童队长那凌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再看队伍前面,老杨佝偻着背脊,剧烈的咳嗽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咳散架一般。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阵猛咳,震得站在前排的老王头原本笔挺的军姿也不禁晃动了几下。 此时,童队长高举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道:“……集团特别强调,我们身为保安人员,一定要永葆军人本色!”说话间,他腰间那条武装带因为紧紧勒住了肚子上的赘肉,而不停地颤抖着。突然,童队长猛地伸长了脖子,朝着队伍后面大声怒吼道:“小赵!你给我上来,好好给大家讲讲平日里该如何服务咱们的业主!” 听到这话,小赵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摔到了地上。他满脸惊慌失措地回应道:“童队,我......我这不一直在认真听您讲呢嘛......” “听着?”童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赵面前,一把将扩音器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继续追问,“那我刚才明明说了量化考勤要用勤勤办公软件打卡,你来跟大伙儿说说,这个勤勤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队伍之中忽然传出了几声低沉的闷笑声,就好像是有人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样。就在这时候,坤子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伸手拽了一下小王的袖口,并压低声音说道:“老杨那个 u 盘……”说着,他还朝着斜对角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只见老杨正弯着腰,用那双已经有些褪色的劳保手套紧紧捂住嘴巴,试图将阵阵咳嗽声掩盖住。 小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童队长那颗油光发亮的后脑勺,他同样低声回应道:“我把它藏到他工具箱的夹层里面去了。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咱们根本就兜不住啊。” 听到这话,坤子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的声音也随之压得更低了:“我表姐跟我说,薄立医院的仓库现在简直比被狗舔过还要干净呢,就连那些平日里喜欢到处乱窜的耗子都集体搬窝啦。” 与此同时,站在台上的小赵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终于,忍无可忍的童队长飞起一脚踹在了小赵的屁股上,直接把他给撵下了台。当小赵经过小王身旁的时候,他还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嘟囔着:“哼,某些人啊,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净往车库那边钻……”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因为童队长那恶狠狠的一瞪眼而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童队长用力地挥舞着手中那份红色的头文件,大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巡逻任务全都要上勤勤!而且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拍照打卡一次,如果谁的行动轨迹偏离超过五米,那就直接扣分处理!” 童队长的话音刚落,整个队伍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胜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那要是尿急可怎么办呀?” \"尿急?\"童队长拍着武装带上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特殊情况打报告!\"他眼神扫过小王时多停了两秒,\"某些人别想装病偷懒!\" 坤子用胳膊肘顶小王:\"你闺女那个画...\" 小王摸着裤兜里苗苗画的请假条,纸角都磨毛了:\"下周带她去看海。\"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来瘦心市十年还没见过海。 散会时老杨又咳出血丝,坤子摸出半板甘草片递过去。小赵凑过来贱笑:\"三位夜游神,昨晚逮着狗没?\" \"逮着你大爷!\"坤子作势挥拳,\"那畜生差点把童阎王裤裆撕了。\" 小王望着周主任办公室的窗户,八哥正在窗台上啄食。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表姐那边...\" \"早打点好了。\"坤子摸出包芙蓉王塞给小赵,\"就说去修水管。\" 晨会刚刚结束,大家正准备散去的时候,人群中的老王头却突然挺直了自己那有些佝偻的腰板,并高高地举起手来大声问道:“童队啊,这个智能手环咱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戴着呀?”说话间,他还特意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明显褪色的橙色手环,接着抱怨道:“现在这两个系统的考核居然撞车了,您说可该咋办呢?” 就在这时,蹲在一旁正在系鞋带的阿胜听到这话后,猛地抬起头来跟着嚷嚷起来:“可不是嘛!这破手环简直太烦人啦!每天大半夜的都会震动个不停,上次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正起夜撒尿呢,结果被它这么一震,差点没给我吓出心律不齐来!” 原本童队长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火气,被他俩这么一搅和,瞬间又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只见他怒目圆睁,瞪着阿胜呵斥道:“我说阿胜啊,你是不是属癞蛤蟆的呀?怎么到哪儿都能听见你在那儿‘咕呱、咕呱’地乱叫一通!你要是真有能耐,干脆去当集团老总得了呗,到时候老子绝对第一个站出来给你敬个礼!”一边说着,童队长还伸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武装带上挂着的对讲机,直打得那对讲机来回晃动不已。 然而面对童队长的怒火,老王头却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依旧搓揉着那双长满老茧的双手追问道:“童队啊,难道文件里面真的没有把这些事情写清楚吗?” 童队长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回答道:“王老哥呀,那份红头文件你不是也看过了嘛,上面只是说要进行‘多维度考核’而已。不过目前为止呢,我们还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具体操作方法的正式通知。所以在这之前,手环还是照常戴着吧,还有那个钉钉打卡也不能落下!”说到最后,童队长不知为何又突然抬高了嗓门儿再次强调道。 小赵缩在队伍后排偷乐:\"那要是蹲坑忘打卡...\"话没说完就被童队长甩过来的文件砸中脑袋。 \"你试试!\"童队长指着岗亭顶部的监控,\"现在就去厕所试!执法记录仪给我开全程!\" 坤子鬼鬼祟祟地凑到小王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嘿,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知道这破手环吗?听说是前面那个事多的人事部长搞出来的所谓‘政绩工程’呢!”说着,他还偷偷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然后继续爆料,“而且啊,那维保公司的老总可是人家的小舅子哟……这里面肯定有不少猫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有序的队伍末尾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嘀嘀”警报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老杨手腕上戴着的手环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同时上面显示的心率数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已经飙到了 140。童队长见状,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声喊道:“行了行了,都别围着看了!该巡逻的赶紧去巡逻!”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过身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从兜里掏出一瓶降压药。仔细一看,那药盒上赫然印着薄立医院的 logo。 这边厢,小赵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件,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后,抬起头来冲着小王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却冷不防被一旁的坤子伸手捂住嘴巴,紧接着就被生拉硬拽地带走了。而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王头,则不紧不慢地摘下自己手上的手环,顺手塞进了裤兜里。然而就在那一刹那,手环内侧“永固建材赠品”几个字若隐若现地闪过,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4章 勤勤来袭 三台手机同时在裤兜里震动,小王和坤子,小赵的手机同时响起信息声音,小王拿出手机一看是【社区工作清单】上面写着: “1、请今日一组王建军进行消防检查;采集小区变动的常住人口和出租房屋数据;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方打卡有照片发群;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2、请今日一组蔡坤进行消防检查;采集变动常住人口和出租房屋数据;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点照片打卡;排查流浪狗位置;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3、请一备赵飞进行消防检查;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方照片打卡;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收到请回复!@王建军?@蔡坤?@赵飞?” 只见坤子风风火火地伸手去掏手机,由于动作过于猛烈,竟然一下子将武装带上的对讲机给带得歪斜了起来。就在这时,勤勤办公软件那标志性的蓝底通知突然弹了出来,小赵见状不由得眯起眼睛,轻声念道:“报送矛盾纠纷自主摸排?这矛盾纠纷难道还能靠咱们自己摸排出来不成?” 一旁的坤子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小王面前,大声嚷嚷道:“你看看这第四条,居然让我们去排查流浪狗的位置!我到底是保安啊还是城管啊?”说罢,坤子一脸愤懑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小王则默默地盯着自己收到的任务信息——“采集变动常住人口”,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民安保公司 2018 年度先进工作者”几个大字。这本曾经代表荣誉的笔记本,如今却成了他面对繁琐工作时的唯一慰藉。 与此同时,在远处保安亭的阴影里,童队长正手持手机,全神贯注地拍摄着队员们的列队情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童队长身上,使得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回复吧,童阎王在录像呢。”小王一马当先地在群里迅速敲下了“收到”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坤子身上。只见坤子正气鼓鼓地用大拇指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屏幕戳穿一般,以至于原本好好的“蔡坤”二字中的“坤”字都被他给戳花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众人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见小赵一边笑着,一边快速地操作着手机,将一张截图发送到了他们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大家点开一看,原来是老王头的任务列表。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项任务:“学习强国积分每日 45 分以上”。 看到这里,坤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保安亭顶部的喇叭猛然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蔡坤!磨蹭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三人皆是一个激灵,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开来。 坤子一边撒开脚丫子狂奔,嘴里还一边不停地咒骂着:“采集出租屋数据?老子连自家隔壁住的到底是人还是鬼都压根儿不知道!”说着,他飞起一脚猛地踹向了路边的一个分类垃圾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垃圾桶应声倒地,里面的垃圾也散落一地,同时还惊起了几只正在翻找食物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向了天空。 小赵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小王身旁,手里举着手机,将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绿化带中的那些枯枝败叶。“矛盾纠纷摸排就是这么回事儿对吧?”他嘴里嘟囔着,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紧接着,他熟练地配上文字:“业主反映落叶影响风水”,然后点击发送,将这张照片传到了工作群里,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看,这不就轻松搞定啦?” 就在这时,坤子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夺小赵手中的手机,口中嚷嚷道:“你以为童阎王眼睛看不见吗?上周三单元那对夫妻吵架闹得不可开交,让你过去调解,结果你倒好,居然在群里发了一个‘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表情包……” “我那怎么啦?总比你这个强多了吧!”小赵不服气地反驳道,并伸手指向坤子刚刚发到群里的那张巡逻照片。只见照片的角落里,消防栓箱的门大敞四开着,里面早已过期的灭火器更是一目了然。 正当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小王突然神色紧张地一把拉住他们俩,用力往下一拽,三人赶紧蹲下身来。顺着小王举起的手机镜头望去,只见周主任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缓慢地行驶而过。而在车辆后备箱没有关严实的缝隙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印有薄立医院标志的冷链箱露了出来。眼疾手快的坤子见状,迅速连续按下快门,接连拍摄了三张照片。随着这些照片被自动同步上传至云端之时,安装在手机上的勤勤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提示信息:“您已偏离巡逻路线 53 米”。 “日他先人哟!”只见坤子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打卡点狂奔而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破软件简直比狗鼻子还要灵敏啊!” 此时,温暖的阳光正懒洋洋地斜照着车库 c 区 17 柱上新打的那块补丁,而地上投射出来的三个影子,则仿佛被拉长成为了一个长长的、充满无奈和叹息意味的大叹号。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赵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开口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昨晚那条疯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王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小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正在缓缓旋转着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压低声音提醒道:“嘘——别出声!小心被它听到。现在咱们这个矛盾纠纷摸排工作算是有着落啦,业主们不是一直在反映那些流浪狗太扰民嘛。”说着,他便熟练地打开电脑里的上报栏,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句敲打起键盘来:“经过排查发现,c 区存在不明身份的人员于夜间在此处频繁活动,且该人员疑似携带有危险物品,请上级领导尽快安排相关人员前来处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笼罩在整个车库上空的那层薄薄的晨雾也终于渐渐散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透过淡薄的雾气,准确无误地照射在了位于车库 c 区 17 柱上的那块崭新的补丁上面。与此同时,小王伸手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钉钉提示音响了起来——原来是今天的巡逻任务已经成功派发到每个人手中了,而且这次的任务竟然足足包含了多达二十八个需要打卡签到的地点呢! 第15章 监控之下 夏日炎炎,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煮沸一般,闷热难耐。一声声尖锐刺耳的蝉鸣,如利剑般刺破了这午后令人窒息的沉闷氛围。 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内,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正拼尽全力地嗡嗡作响,试图为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凉意。然而,与外界的酷热相比,这点努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小王坐在桌前,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来自勤勤软件的通知——【您上报的 c 区异常情况已转交片区民警处理】。一旁的坤子见状,好奇地凑过身来瞄了一眼,随后不屑地嗤笑一声:“哼,转来转去,到最后不还是得靠咱们大半夜去蹲点守着嘛!” 就在这时,童队长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突然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犹如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全体注意!车库新装的红外监控今晚正式启用,从今天开始,夜间巡逻改为双人岗!”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机给一只流浪狗照片调滤镜的小赵不禁手一抖,瞬间将曝光拉到了最高值。只见照片中的那只小狗,双眼竟亮得如同两颗闪闪发光的灯泡,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双人岗?”坤子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脚堆放在墙角处的防爆盾,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哪里是要防贼啊,分明就是怕咱们偷懒耍滑,对咱们比对那些真正的小偷还要提防呢!”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哎,你们知道吗?昨天我表姐跟我说,薄立医院最近新进了一批德国产的麻醉剂……” 老王头慢悠悠地拎着那只略显破旧的保温杯,一步三摇地晃进了屋子。只见杯身上原本印有的“安全生产标兵”几个烫金大字已经掉了将近一半,显得有些斑驳不堪。 他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一边伸手拧开了杯盖。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仔细一闻,原来是枸杞的香甜味和中药的苦涩气息相互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小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一下将自己的手机直接怼到了大家的面前,并激动地喊道:“快看看业主群里有啥新鲜事儿!”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去,只见 7 号楼的某位业主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只瘸了条腿的黑色大狗正凶狠地撕咬着周主任停放在楼下的奥迪车轮胎。一旁的坤子眼疾手快,迅速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将画面不断放大。不一会儿,他就指着屏幕叫道:“你们快看这狗嘴边的白沫,咋跟咱们医务室丢的那瓶镇静剂一个颜色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从勤勤软件传来。小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原来是一条新的工作通知弹了出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夜间重点巡查车库易燃材料”的条目。看到这里,小王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老杨的工具箱,悄悄地将里面的 u 盘往自己裤兜的更深处塞了塞,同时低声说道:“今晚我值后半夜。” 夕阳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缓缓铺展在大地上,将那座小小的岗亭笼罩其中。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下,岗亭的影子被拉长,仿佛一条蜿蜒的黑色巨蟒静静地趴在地面上。 小王迈着疲惫的步伐,手中紧紧握着相机,刚刚完成对最后一个打卡点消防栓的拍摄工作。他那件白色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略显消瘦的身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服与皮肤之间的黏腻感,让人有些不适。 小王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过物业楼的拐角,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只见小赵悠闲地靠在岗亭旁,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时吹出一个个透明的泡泡。而老王头则手捧着一个铝制饭盆,站在一旁,饭盆里盛着的白粥看起来稀得可怜,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袖口上。 “……顿顿都是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这是拿来喂鸡的吗?”老王头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饭勺不停地敲击着饭盆,发出清脆的“当当”声。“想当年我当兵的时候,炊事班养的猪吃的泔水都比这浓稠得多!” 小赵不以为意地吹破了一个大大的泡泡,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您老就别发牢骚啦,童阎王上次不是说了嘛,‘咱们的伙食费都花在那些智能手环上面了’。”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走近的小王,努了努嘴道:“喏,我们这儿的先进分子来咯。” 听到声音,老王头转过头来,看到小王后,连忙伸手抹了一把自己下巴和胡子上的粥沫,不满地抱怨道:“小王啊,你来给评评理。这个什么勤勤软件非要我一天学够 45 分才行,可我这老年机怎么学得会呀?难道让我拿着笤帚疙瘩去戳屏幕不成?” 小王好奇地瞥了一眼老王头揣在裤兜里露出一角的按键手机,忍不住开口问道:“王大爷,您那个‘矛盾纠纷摸排’到底是怎么搞的呀?” 只见老王头嘿嘿一笑,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有些泛黄的纸张来。他一边用手轻轻抚平那些褶皱,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嘛!前两天我跟食堂的大师傅大吵了一架,这不就是现成的矛盾嘛!”说着,他把手中的那一沓纸递给了小王。 小王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字,仔细辨认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一份所谓的“关于白菜炖粉条里吃出钢丝球的调解记录”。看着这份粗糙的记录,小王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并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他们两个说:“你们知道吗?听说咱们单位那个号称‘童阎王’的家伙今天晌午的时候被周主任给叫到办公室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呢!而且啊,据说当时办公室里都摔碎了两只茶杯哟!”说完,他还朝着车库的方向挤眉弄眼一番,接着又补充道:“依我看呐,这次那条疯狗恐怕是真的咬到什么要命的东西啦……” 第16章 争吵 老王头猛地将手中的饭盆摔到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那只破旧的铝制饭盆在水泥地上疯狂地弹跳着,仿佛在宣泄着主人内心的愤怒与不满。半截咸菜头顺势滚落而出,一直滚到了小王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不吃了!老子要去找工会评理去!”老王头怒目圆睁,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边吼着,一边抬脚就要往外走。 此时,那只被摔出去的铝盆还在地上不停地跳跃翻滚着,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原本停歇在槐树上的一群麻雀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纷纷飞走。 小王见状,赶忙弯下腰捡起那半截咸菜头。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不经意间瞥见老王头的裤脚处沾上了一些星点般的石膏粉。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那些白色的石膏粉显得格外刺眼,宛如点点繁星闪烁在老王头的裤脚上。 而另一边,小赵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将其黏在了岗亭的玻璃上。然后,他斜着眼瞅向小王,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哟呵,巡完啦?有没有被那条‘疯狗’追着咬上两口啊?”说话间,夕阳的光芒恰好洒落在他的保安帽檐上,仿佛给他的帽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框,闪闪发光。 只见小赵身上穿着的那件制服有些凌乱不堪,第二颗纽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转过身,伸手从岗亭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随手一扔便抛向了小王。 小王抬手摘下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帽子,用力地扇动起来,试图给自己带来一丝凉意。当他看到矿泉水瓶子朝自己飞来时,连忙伸出拿着帽子的手,顺势一兜,稳稳地接住了瓶子。 “唉,真是九九八十一难啊!今天可真够倒霉的。先是 2 号楼的水泵接合器莫名其妙地冻裂了,接着又发现消防通道居然被石膏板堵住了大半拉子。”小王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动着里面拍摄的照片,“刘阿姨之前都跟你反映过三次了,你看看这‘消防通道无遮挡’到底是怎么报上去的呀?”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小赵,上面清晰地显示出被石膏板堵塞的消防通道画面。 小赵正在讲述的时候,突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原来是嘴里嚼着的口香糖不小心滑到了嗓子眼儿处,险些就被吞进肚子里去了。“咳咳……”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那个童阎王啊,一直催着我们赶紧交差,我当时都忙得晕头转向的了……”说着,他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几下。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面前的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看看这 3 号楼老钱家那只藏獒,多吓人呐!我前前后后向上级部门申报了整整八次‘烈性犬隐患’,结果呢?每次系统都给直接打回来了,还标注成‘已处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原来是老王头的饭盆不知道怎么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听到这个动静,小赵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似的。 “还有上个月那次消防检查,童队居然让我们把已经冻裂的水泵接合器用黑胶布缠一下就算完事了,还美其名曰是什么‘冬季防护措施’。”说到这里,小赵还用手比划出缠胶带的动作来,显得十分无奈和气愤。接着,他又继续抱怨道,“还有那些石膏板,都是周主任小舅子他们公司送过来的货,剩下没用完的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正当小赵滔滔不绝地讲得起劲儿时,突然间,一阵刺耳的下班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犹如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一般。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正在石膏堆里啄食的几只小麻雀吓得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赵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话语,顺手将手中的橡胶棍往肩膀上一扛,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要迈步走的时候,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原来,童队长的巡逻车此时正好从车库拐角处缓缓驶了出来。只见那辆车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散落在地面上的石膏粉,顿时扬起了一大团白色的粉尘,如同一股呛人的白雾般弥漫开来。 小王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个熟悉的勤勤软件图标,正准备将刚刚发现的情况上报上去时,目光却突然定在了 2 号楼隐患条目的状态上——“已处理”三个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而当他看到处理人的名字竟然是赵飞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和惊讶。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 3 号楼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藏獒狂吠声,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划破了宁静的傍晚。紧接着,便是刘阿姨尖锐刺耳的骂街声:“哪个缺德的家伙又往通道里乱扔垃圾啊!有没有公德心呐!”她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仿佛要让整个小区都知道有人犯下了如此恶劣的行为。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如血般洒落在大地上。小王和小赵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那块醒目的“安全生产 300 天”的倒计时牌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恰好跳到了“77”这个令人瞩目的位置。 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嘈杂,蝉鸣声交织着岗亭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响声,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夏日交响曲。小赵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戳弄着一个蚂蚁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2 号楼那边的那个破箱子说不定昨天才消失不见呢,上个星期老钱家搞装修运材料过来……”说着说着,他突然用力将手中的树枝折断,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消防水带打成那样算怎么回事?上次童队长还特意强调要捆整齐节省空间呢!” 一旁的小王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准备继续记录相关情况。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赵一把夺过了本子。只见最新的记录页面上,不知何时被人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乌龟,那模样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 “较什么真啊?”小赵一脸不屑地将手中的本子猛地拍回到小王的胸口处,力度之大使得小王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只见小赵瞪大了眼睛,提高音量说道:“你好好看看老王头报修的那个电梯!那钢丝绳都已经起毛了,可这破系统里面居然还标注着‘运行良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说到这里,小赵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小王说:“还有啊,你忘了童阎王在晨会上瞪你的那股狠劲儿啦?我看呐,照这样下去,保不准下一回就让你去修那些消防栓咯……” 就在这时,岗亭后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原来是老王头不小心摔倒在地,连带着手中的饭盆也飞了出去。那只不锈钢饭盆就这么一路翻滚着,最后停在了小赵和小王的脚边。小赵见状,顺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开饭盆里的米饭。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那原本应该洁白晶莹的米粒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黄色,而且明显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变形。小赵皱起眉头,厌恶地说道:“瞧见没有?就连咱们食堂的大米都发霉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17章 打卡 远处突然传来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呵斥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惊得栖息在树上的八哥如临大敌般,猛地扑棱棱扇动翅膀飞起。小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勤勤软件,熟练地点开 2 号楼隐患条目,只见下方赫然新增了一条备注:“已安排临时防护措施”,而处理人的名字依旧是赵飞。 就在这时,小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杨工具箱里的 u 盘。这个 u 盘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不断地在他的思绪中闪现。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钝痛感在后脑处逐渐蔓延开来,并且随着暮色的加深,这种疼痛愈发剧烈起来,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颅腔内缓缓地搅动着,让人难以忍受。 另一边,小赵漫不经心地将口中嚼过的口香糖随手一黏,不偏不倚正好黏在了岗亭的玻璃上。接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小王说道:“我说兄弟,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刁队长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玩失踪啊?”说着,还刻意模仿起刁副队长平日里扶金丝眼镜的经典动作来。 小王听闻此言,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顺手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后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你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不成?” 小赵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快速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翻找照片,一边解释道:“嗨,这可真是赶巧了!上周三下午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整个安保部就属他的勤勤软件轨迹异常,居然显示他人在城西的羽毛球馆呢!”说罢,小赵终于找到了那张关键的照片,并将其递到小王眼前。只见照片中的刁副队长正弯着腰,鬼鬼祟祟地钻进办公楼的侧门,身上那件运动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 “还有呢!”小赵似乎越说越来劲,继续补充道,“就在前天,我和老王头路过东楼梯间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巧撞见这孙子背着个球包急匆匆地往楼上窜去!当时可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夕阳如血,将两人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安全生产”宣传栏上,仿佛给这个平凡的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远远望去,只见老王头在那边愤怒地摔打着饭盆,巨大的声响惊扰了附近树上栖息的一群麻雀,它们惊慌失措地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小赵此时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同伴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老王头当时就扯开嗓子大喊‘刁队这是刚打完野球回来啊?’你们猜猜看,那孙子是怎么回应的?”说着,他还刻意捏住嗓子模仿起刁副队长说话的腔调来:“‘特殊外勤任务!你懂个屁!’”学得可谓是惟妙惟肖,让人不禁捧腹大笑。 小王则一脸凝重地仰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主任办公室窗户,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轨迹记录竟然也能修改吗?” 听到这话,小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着,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内勤的小刘可是刁副队长的老乡!听说上个月的消防演习时,这家伙的打卡记录居然显示他同时在三栋楼里巡逻呢!真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跟孙悟空一样神通广大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石膏粉漫天飞舞,扬起的白色粉尘瞬间迷住了人们的眼睛,让人难以睁开。不远处,坤子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嚷嚷着:“你们几个在这里嘀嘀咕咕些啥呢?童阎王正在监控室大发雷霆呢,说是 2 号楼的安全隐患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理好!” 小赵突然间抬起手来,指向西边的天空,大声叫嚷起来:“快看呀!你们瞧,那只八哥又开始叼东西啦!”听到这话,众人纷纷仰起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周主任精心饲养的那只八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迅速地掠过殡仪馆高耸的烟囱。它的爪子之间,好像紧紧抓住了一片闪烁着银光的金属薄片。这片薄薄的金属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之中,短暂地闪耀了一下光芒,随后就如同流星般消失在了车库所在的那个方向。 一旁的小王见状,忍不住挤兑起小赵来,调侃地说道:“我说赵哥呀,这八哥叼走的该不会是咱们消防灭火器上面的保险销吧?难道说之前你向上汇报的时候,信誓旦旦声称 4 号楼的那些个灭火器不仅数量完整无缺,而且状态良好,实际上都是瞎掰的不成?” 小赵听后,随手拿起一根树枝,轻轻地戳了戳小王肩膀上的肩章,没好气儿地回敬道:“嘿哟,我说小王,你怎么跟那老王头一个样儿啊?简直就像是祥林嫂附身了似的,整天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此刻,西沉的残阳正好洒落在他头上戴着的保安帽子的帽檐处,仿佛给其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边框。然而,帽徽上原本鲜艳醒目的“民安保”三个大字,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雨淋,已经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变成了灰白色。 小王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小赵手中的树枝拍打到一边去,接着追问道:“对了,刚刚老王头为什么会在那儿摔盆子呢?” 小赵撇撇嘴,朝着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回答说:“嗨,这还用问嘛!不就是因为中午大家排队打饭的时候,那个刁蛮的副队长不讲规矩,非要强行插队,把最后剩下的两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给抢走了呗。”说到这儿,他还故意压低了嗓音,模仿起老王头说话时那浓浓的河南腔调:“‘俺当年当兵那会儿啊,干部们可都是主动让战士们先吃饱饭的哟!’” 第18章 升级 岗亭后方猛然传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老王头那破旧不堪、满是凹痕的铝盆再次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听到声响,原本正在闲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目光迅速锁定在岗亭后的老人身上。 只见那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王头正气呼呼地站在那里,右手紧握着一把饭勺,不停地用力敲击着那已经锈迹斑斑的消防栓。随着每一次敲击,消防栓上脱落的铁锈便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这消防管都锈穿啦!我都向上报了整整八回了啊!怎么还没人来处理呢?”老王头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朝着两人大声嚷嚷道。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扭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监控镜头扯开嗓子怒吼起来:“童阎王!你整天就知道坐在监控室里悠哉悠哉地喝着枸杞水,难道就看不到这里的铁锈吗?”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天边仅存的一抹余晖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一只黑色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从冒着缕缕青烟的殡仪馆烟囱上方快速飞过,它那锋利的爪子上紧紧抓着一片银亮的金属片。在夕阳最后的光芒映照下,这片小小的金属片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璀璨的星星划过天际。 看到这一幕,小赵忍不住嗤笑出声:“瞅瞅,连这扁毛畜生都懂得捡值钱的东西呢!”说着,他飞起一脚,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狠狠地踢向了前方。那颗石子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挂在墙上的那块“安全生产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77”。 小王见状,不禁皱起眉头说道:“不会吧?就因为食堂打菜这点小事儿?老王头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对于小王的质疑,小赵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中的橡胶棍,摆出一个标准的打羽毛球姿势,随后又将橡胶棍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学着刁副队长平日里走路时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要说起这事儿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可全都是她给折腾出来的乱子。要说打饭打菜那些个事儿吧,其实都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罢了,并不能算作是主要的缘由。真正的关键所在呀,还是因为她那张嘴太刁钻、爱嘲讽人。这不嘛,就在前些天的时候,那天她离岗跑去打球,回来之后恰好被老王头给逮住狠狠地讥讽了一顿,这下可好啦,她算是把这笔账给记下喽。 只见小赵一脸兴奋地把手中的橡胶棍往岗亭的墙根那么一靠,然后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开始比画起来。只听他说道:“嘿哟,就是前天下午大概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吧,我和老王头刚从西边那个楼梯走下来,谁承想走到二楼的时候,就瞧见棋牌室里的那一帮老头儿们正堵在门口那儿吵吵嚷嚷着呢,说是空调坏掉啦。”说到这儿,小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压低了自己的嗓门继续道:“你也知道的哈,咱们老王头这人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赌钱啦。所以当时我俩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立马就猫下腰来,悄悄地朝着东边那个楼梯口溜去……” 这时,一旁的小王顺手拍了拍身上那件制服上头沾着的些许石膏粉,插话问道:“可是东边那个楼梯不早就堆满了装修垃圾吗?你们怎么过得去呀?” “哎呀呀,要不怎么能说是撞鬼了呢!”小赵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刚刚才转过三楼那个拐角,突然就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急速地往上传来。我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咱们的刁副队长,他身上穿着那件阿迪达斯的运动衫,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连球包的带子都快要深深地勒进他那一身肥肉里面去啦!”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声音,原来是老王头把饭盆给摔到了地上。那只不锈钢的饭盆在水泥地面上打着转儿,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要划破整个楼道的宁静。小赵见状,立刻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老王头的大嗓门喊道:“嘿哟,刁队这是刚打完锦标赛回来吗?瞧您这急匆匆的样子!” 听了这话,那刁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活像一条受到惊吓的鲶鱼一般,只见他“哧溜”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钻进了四楼的管道间里,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小王被小赵的讲述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说这刁副队长是不是今天看到老王头心里觉得不痛快啊?”小赵则再次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回答道:“可不就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老王头也是个快退休的人了,等到明年就要正式告别工作岗位咯。所以啊,他现在可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和态度了,反正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所谓喽!” 小王静静地凝视着那如血般嫣红的夕阳,它仿佛是一位神奇的画家,正用它那温暖而绚烂的画笔将食堂那原本油渍斑斑、毫不起眼的玻璃窗一点点地渲染成了鲜艳夺目的橘红色。这美丽的景象令小王不禁有些出神,但他心中却始终默默地念叨着一个词——“退休”。 想到这里,小王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虑和迷茫:“退休啊……确实令人羡慕呢。只是不知道等到咱们也退休的时候,是否还能够像现在那些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们一样,按时按量地领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养老金呢?”一旁的小赵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略带嘲讽地说道:“哎呀,我说老王,你怎么跟个祥林嫂似的,整天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你呀,就是杞人忧天,要知道,这世上哪有活人会被尿给憋死的道理!”说完,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说道:“当时的情况啊,其实是这样子的——” 小王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小赵的讲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当时所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只见老王头手里端着那个略显破旧的饭盆,缓缓地跨过了食堂的门槛。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讥笑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哟呵,王师傅您这又是来品尝‘忆苦饭’啦?”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刁副队长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同时还用手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着话。再看刁副队长身旁,那支崭新的羽毛球拍正随意地斜靠在打菜窗口旁,拍柄上甚至还沾染着一些从体育馆带出来的塑胶颗粒,连小赵都说自己看得真真切切。 第19章 青菜萝卜 面对刁副队长的冷嘲热讽,老王头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一张空桌前,然后用力将手中的饭盆往那张不锈钢台面上一墩。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饭盆底部那一道道陈旧的划痕正好与贴在台面上的“节约粮食”的标语相对应。紧接着,老王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刁副队长,义正言辞地回应道:“哼,比不得刁队您家里天天开小灶啊。咱们工人阶级可不像你们那样讲究,就喜欢吃这大锅饭!” 刁副队长那镶着金丝边的眼镜片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您老伴回乡下老家去帮忙带孙子啦?嘿嘿,要不这样吧,我跟食堂那边打声招呼,单独给您炒几个好菜弄个小灶怎么样啊……”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只听见“当啷”一声脆响,原来是老王头手中的饭勺猛地砸在了荤菜档口那块明晃晃的价目表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上面标有“红烧肉 15 元”字样的牌子瞬间歪斜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小赵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晃悠着走了进来。只见他嬉皮笑脸地开口劝解道:“哎呀呀,刁队您这可真是体恤下属、关心民情呐!不过嘛……”说着,他还故意将自己手机里勤勤软件的打卡记录页面亮了出来,接着又继续补充道:“您瞧瞧我这儿‘矛盾纠纷摸排’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管这些闲事哟!” 谁知道,原本就已经怒不可遏的老王头听到这话后更是火冒三丈。他二话不说,突然伸手用力一扯自己的衣领,一下子便将锁骨下方那块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暴露无遗。那狰狞扭曲的伤疤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经历过的种种艰险与磨难。紧接着,老王头发颤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那根正冒着滚滚浓烟的殡仪馆烟囱,大声怒吼道:“想当年老子义无反顾地冲进熊熊燃烧的化工厂大火之中抢险救灾的时候,你小子恐怕还穿着开裆裤到处撒尿玩泥巴呢!如今倒好,就连想要安安稳稳地吃上一口热乎饭菜都成了一种奢望!” 刁副队长眼见形势不对,神色慌张地连连向后退去。然而,就在这慌乱之中,他肩上背着的羽毛球包带子不知怎的竟缠在了一旁的塑料椅上。那塑料椅被带子这么一扯,发出“嘎吱”一声响,仿佛也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纠缠。 小赵见状,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打个圆场,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只见他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师傅,您先消消气嘛。童队说了,今天晚上给大家加餐呢……”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脾气火爆的老王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加什么餐?加个屁啊!上个月克扣我们的防暑降温费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下来!”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坤子冷不丁地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来。他手中摇晃着半瓶从周主任办公室里顺来的老干妈,嘴里还嚷嚷着:“王师傅,您要的辣椒油来了!这可是特供的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食堂阿姨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她顺手操起一把汤勺,作势就要朝坤子打过去。坤子见状,嘻嘻哈哈地转身就跑,一个箭步冲到窗前,身手敏捷地翻窗逃了出去。他这一番折腾,惊得原本在垃圾箱旁觅食的八哥扑棱棱地飞走了。 而小王则静静地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凝视着远方。此刻,夕阳如血,将他和小赵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安全生产”宣传栏上。小赵绘声绘色地向小王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小王听完之后,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漠然和惆怅的神情。 就在这时,小王口袋里的勤勤软件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通知:【2 号楼消防隐患已处理,奖励积分+5】。小王轻轻地点开详情照片,只见那冻裂的水泵接合器上,缠绕着一圈圈崭新的黑胶布。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那黑胶布闪烁着油腻腻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夕阳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修长而纤细。那两道影子斜斜地投射在物业楼那满是裂痕的外墙上,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小王目光痴痴地望向食堂的方向,那里正升腾着袅袅的炊烟。他抬起手,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勤勤软件,不禁皱起眉头抱怨道:“唉,还有整整二十分钟才能下班呢,这时候跑去吃饭,要是让童阎王知道了,肯定又会拿‘早退’这件事来数落咱们。” 一旁的小赵倒是显得洒脱许多,只见他随意地将手中的橡胶棍往肩膀上一扛,压低了帽檐遮住半边脸庞,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你还真以为刁副队长此刻就在食堂啊?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他开着那辆奥迪车朝着城西的羽毛球馆疾驰而去啦!”说着,他飞起一脚,将脚边一块残破的石膏碎块踢向远处,只听“嗖”的一声,那石膏碎块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瞬间惊起了藏身于灌木丛中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对这不速之客充满了惊恐与不满。 小赵看着受惊的麻雀,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而且呀,今天可是刘姨亲自掌勺呢,说不定她心情好,能给咱们每人都多打上一勺香喷喷的肉末呢!” 听到这话,小王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条。那张纸条的一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柔软且微微发卷。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宝贝女儿苗苗亲手画的请假条。小王轻轻摩挲着纸条,脸上浮现出一丝宠溺的微笑,嘴里喃喃自语道:“昨天晚上,苗苗跟我说食堂的炒青菜简直就像是专门用来喂兔子的……”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突然从 3 号楼的方向传来:“到底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又把电动车堵在了消防通道口!” 第20章 关于消防和门锁 五个下早班的保安从他们身边跑过,武装带上的钥匙串叮当乱响。小赵趁机拽小王胳膊:\"走走,趁乱打饭去!\"两人绕过岗亭时,正撞见老王头端着饭盆往回走,铝盆里的白菜汤随着脚步晃出涟漪。 \"王师傅咋不吃了?\"小赵嬉皮笑脸地拦人。老王头把饭盆往冬青丛上一搁,溅出的汤水在\"安全生产\"标语牌上画出道油痕:\"刁蛤蟆蹲在打菜窗口,老子看见他金丝眼镜反光就反胃!\" 暮色渐浓,办公楼玻璃窗接连亮起灯光。小赵突然指着二楼:\"快看!周主任的八哥又在叼东西!\"只见那黑鸟从主任办公室窗口钻出,爪子上银光闪闪的物件\"当啷\"掉进车库方向的灌木丛。 小王摸出手机正要拍照,勤勤软件突然弹出通知:【17:30后食堂停止供餐】。远处传来童队长拿着扩音器的吼声:\"2号楼巡逻岗速到c区集合!\" \"得,兔子菜都吃不上了。\"小赵把帽子反戴,橡胶棍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回办公室啃方便面吧,我那儿还藏着包老坛酸菜...\"两人穿过爬满夕颜花的铁艺围栏时,晚风卷起张薄纸片贴在小王裤脚——是张撕碎的药品出库单,\"氯丙嗪\"三个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暮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倾倒而下,如浓稠的墨汁一般迅速地浸染了整个瘦心市。天边残留的一丝余晖也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城市渐渐陷入一片朦胧之中。 民安保公司那栋老旧的大楼前,一棵高大的槐树静静地伫立着。晚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一首轻柔的夜曲。然而,此刻的气氛却并不像这声音那般宁静祥和。 童队长双手叉腰,稳稳地站在花岗岩台阶之上。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了凸起的肚子,勒出的一圈圈肥肉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竟泛起了一层油腻腻的油光。只见他面色严肃,声嘶力竭地对着面前整齐排列的队员们喊道:“全体都有!听好了!今晚的任务重点是排查车库里的那些流浪狗!各小组要严格按照新划定的网格区域展开行动!” 人群中的小王紧握着手中已经被汗水浸软的巡逻本,心情紧张而又沉重。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他后脑勺就一直隐隐作痛,此时,头顶上方扩音器发出的尖锐啸叫声更是让这疼痛愈发剧烈起来。 就在这时,小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老王头。只见他正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将铝制饭盆里的稀粥一点点倒入冬青丛中。突然,几只原本正在啄食地上石膏碎渣的麻雀受到惊吓,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童队!”小王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由于动作过于急促,巡逻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竟然被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了一角。只见那照片在空中飘荡了几下后,缓缓地落在地上。而此时,小王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2 号楼东出口新装的弹子锁必须要拆掉!还有,消防通道也被那些装修废料给堵住了……” 然而,他的呼喊声在周围二十多个保安的窃窃私语中却显得如此突兀和孤立无援。这些保安们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则低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对讲机或者手电筒,似乎对小王所说之事漠不关心。 就在这时,童队长手中的橡胶棍突然“啪”地一声抽打在了一旁的宣传栏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只听童队长大声说道:“这锁可是经过业委会同意才安装的!它不仅能够防止小偷潜入小区行窃,还可以阻挡外面那些乱窜的野狗进入!有什么不好?” 面对童队长强硬的态度,小王并没有退缩。他迅速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原本平整的纸张因为汗水的浸润已经变得有些发皱,尤其是夹在其中的那份《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复印件更是显得狼狈不堪。但小王毫不在意,他指着上面的条文据理力争道:“但是根据消防法第六十条规定,安全出口处必须保证常闭式防火门始终处于畅通状态,绝对不能私自加装任何额外的锁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队伍中的坤子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随着他身体的抖动,那根沾着不少狗毛的橡胶棍竟也有意无意地碰倒了身后摆放整齐的灭火器。这一意外事件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小赵见状,则趁机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他一边将镜头对准童队长,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童队,您看这把新锁看起来确实挺结实耐用的呢!不过我觉得吧,咱们要不干脆搞一次消防演习试试看,也好检验一下这锁到底会不会影响到紧急情况下人员的疏散逃生呀!”说话间,他还特意将镜头扫过小王那张因紧张和焦虑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试个屁!”童队长怒不可遏地一把夺过手机,瞪圆了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上个月 3 号楼发生那场可怕的火灾时,如果不是那该死的防盗门死死拦住……”说到这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似的,突然间哽住了话语——上次的火情之所以会迅速蔓延开来,恰恰正是由于防盗门锁芯早已锈迹斑斑,以至于关键时刻无法正常开启,从而耽误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队伍末尾默不作声的老王头,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哼,防盗防盗,难道还能防得住人心不成?”说罢,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堆放在墙角的那些防汛沙袋。只见那已经霉变的编织袋,在受到重击之后,其裂口处立刻簌簌地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仿佛是在诉说着它们所经历的沧桑岁月。 “这破沙袋都已经浸泡在雨水中整整三年之久了,一旦真正遭遇洪水来袭,又能起到个啥作用啊!恐怕连一个小小的浪花都抵挡不住吧!”老王头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王德发!”童队长大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愤怒的蚯蚓盘踞其上,“不想在这里干了是不是?那就给我滚到锅炉房去!那里正缺人手呢!” “锅炉房?哼,就算去锅炉房也好过在这里昧着良心做事!”老王头毫不示弱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胸前那块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映衬之下,那道疤痕显得越发狰狞恐怖,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蜈蚣。 “想当年,九八年那家化工厂发生大爆炸的时候,老子就是被那扇反锁的安全门给害得差点丢了性命!”老王头一边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边用手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恨。 第21章 开锁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一辆殡仪馆的运尸车缓缓驶过,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惊得那在车库顶上筑巢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仓皇而逃。 小赵神情紧张地盯着地面,用鞋尖轻轻地勾勒出一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图案。他抬头看向童队长,压低声音说道:“童队,要不还是让小王去试试拆锁吧?您忘了吗?上次他家小闺女可是画了一幅‘超人爸爸’呢……” 然而,还没等小赵把话说完,童队长便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踩向地上那个刚画好的粉笔骷髅头,将其瞬间碾碎成一片白色的粉尘。 童队长脸色阴沉,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大声命令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住那条乱跑的野狗!至于其他的问题,留到明天早上的晨会上再行讨论!” 听到这话,小王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拉住正要四散离去的人群。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动着,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老张被困在防盗窗内的监控画面。 “如果现在不立刻解决这个问题,等到晚上恐怕会出大事啊!”小王心急如焚地喊道。 可就在这时,刁副队长却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楼里闪了出来。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副崭新的羽毛球拍,横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能出什么事情?”刁副队长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这可是业委会李主任亲自批准安装的锁,难道说你对领导的决策有意见不成?” 坤子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突然指向车库方向,声音颤抖地喊道:“那畜生在那儿!”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瘸腿的黑狗正孤零零地蹲坐在 17 号柱子的顶端。它那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只黑狗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身上的毛发杂乱无章,还沾染上了不少灰尘和污垢。它的两只前爪不停地刨动着柱子上的石膏,那些被刨出来的石膏渣就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雪花雨”。 童队长见状,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大声下令道:“二组、三组从两侧包抄过去!其他人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听到命令后,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呼啦一声散开,每个人都迅速朝着自己的目标位置冲去。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小王一个不小心被奔跑中的人群撞到,身体猛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这时,小赵赶紧凑到小王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较什么劲啊?难道没有看到周主任的车就停在监控室楼下吗?”说着,小赵还用手朝着三楼反光的玻璃幕墙指了指。 小王顺着小赵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周主任的车子静静地停在那里。透过那反光的玻璃幕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影正在注视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小赵接着小声嘀咕道:“那个老狐狸肯定正躲在里面看我们的好戏呢!”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只八哥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它的爪子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随着它的飞落,一块银亮的金属片“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小王的脚边。小王下意识地弯腰将其拾了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半截注射器的针头。针头上还刻着两个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字母——“bl”。 “快看呐!那只狗朝着 2 号楼狂奔而去啦!”坤子的这声吼叫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骤然炸响。小王听到后猛地抬起头,目光顺着坤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狗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 2 号楼。它那张开的嘴巴不断流淌着口水,锋利的犬齿紧紧咬住东出口门锁,疯狂地撕扯着,随着每一次咬合,金属制的弹子锁与坚硬的犬齿剧烈摩擦,迸射出点点火星,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流星。 而此时,原本堆放在门内的那些用于装修的聚氨酯发泡胶桶也遭了殃,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些更是直接翻倒在地。桶中的化学药剂瞬间倾泻而出,刺鼻的气味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童队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他对着小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小王啊!这可是你的片区发生的事故!你到底是怎么搞的?”那只流浪狗似乎感受到了众人逼近的威胁,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它警觉地转过头,看到人们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过来,便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向着车库飞奔而去。 童队长大手一挥,高声呼喊着让大家赶紧追上去。坤子见状,心急如焚地想要过去背起行动稍显迟缓的小王一起追赶,但却被小王伸手拦住。只见小王神色凝重地指了指那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门锁,然后拉着坤子快步走到 2 号楼的东门外。小王伸手试着拉动大门,却发现门锁已损坏,根本无法将其打开。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借助门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窥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屋内竟然冒出滚滚白烟!小王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道:“不好!情况不妙啊!” 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那冰冷的针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消防栓狂奔而去。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惊愕地发现水带接口竟然被一颗崭新的异形螺丝死死卡住,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横在了面前。 此刻,暮色正逐渐加深,如同一张巨大而厚重的黑幕缓缓笼罩下来。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偶尔传来的黑狗的嚎叫声和刺耳的电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从 2 号楼的某扇窗户中悠悠飘散而出,宛如命运之神在这片黑暗中悄然擦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 第22章 救火 小王心头猛地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他迅速转头,对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坤子大声喊道:“坤子,快过来处理一下这个消防栓!”说罢,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轻盈地向着东门的门锁处摸去。 血色般的暮色将整个世界染得通红,2 号楼东门的弹子锁在这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宛如一只无情的眼睛凝视着一切。小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借助着坤子检查消防水带时高大的背影作为掩护,动作敏捷地掏出钥匙串上那把小巧的多功能刀,轻轻挑起了锁芯的防尘盖。 在遥远的地方,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和嘈杂的对讲机杂音不断传来,但这些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小王全神贯注的操作。他的手指熟练地触摸到锁芯内壁的弹簧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对老张的感激之情——正是老张生前传授给他的这套开锁技巧,让他在此刻有了应对困境的能力。 “草!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居然换了这么个破螺丝!”突然间,身后传来坤子愤怒的咒骂声。原来,那颗异形螺丝的六角凹槽经过多次尝试后已经彻底变形,被拧成了一个毫无规则的圆形。坤子气急败坏地飞起一脚踹向消防栓箱,以此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嘴里还不停地嘟囔道:“维修队那帮孙子肯定收了黑心钱,吃了回扣才会弄出这种东西来坑我们!” 小王紧紧握住手中的物件,然后集中力量于指尖,猛然发力。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那三根坚固无比的弹簧片竟然就这样应声而断。他的动作如疾风般迅速,紧接着便将防尘盖合上。从表面上来看,那锁舌似乎依旧完好无损地稳稳卡在槽位之中,但实际上它早已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闭锁功能。 “快去把管钳拿来!”小王一边大声喊道,一边站起身来。由于起身得过于匆忙,他的身体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门扇。刹那间,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了一阵轻微却又令人心悸的响声,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另一边,坤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同时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那个装满各种工具的大包。“上个月才刚换过水带接口,结果这次送过来的这批货居然全部都是来自北边那些不入流的小作坊……”他越说越是气愤,最后干脆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颗已经有些松动的螺丝拍起照来。 “看看这玩意儿,还敢号称是什么‘防火专用’呢?稍微用火一烧就能融化成一堆破铝合金渣子!”坤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此时,小王则默默地摸出了自己的勤勤软件,并打开了闪光灯。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那颗异形螺丝上面的劣质镀层清晰可见,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芒。 “赶紧把报修类型选择为‘重大隐患’,然后再把这些照片附上去。”小王冷静地指挥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三楼。只见那里有一扇窗户突然亮了起来,一束手电筒的光芒从中射出。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此刻正悠然自得地站立在窗沿之上,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 “报个屁啊!”坤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同时将那沉重的管钳死死地卡在了螺丝之上。只见他满脸怒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这颗顽固的螺丝上面。 “上回老杨报修电梯钢丝绳的时候,系统居然直接就转给那个童阎王了。结果呢?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给老杨扣上了一顶‘谎报险情’的大帽子!真是太欺负人了!”坤子越说越来气,双手紧紧握住钳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去。然而,那颗螺丝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巨大的压力而迸射出几点耀眼的火星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瘸腿的黑狗如同闪电般冲破了西侧的围栏,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之中。与此同时,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也划破了宁静的夜幕:“二组的人都死哪儿去了!那条狗正往锅炉房那边跑呢!” 听到童队长的吼声,原本围在一起的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的人急忙朝着锅炉房的方向跑去,想要拦住那条逃跑的黑狗;有的人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而小王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一把拽过坤子放在一旁的手机,迅速地点开隐患详情页面,并开始快速地勾选起来。 然而,当他刚刚勾完选项之后,系统却突然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框:【同类问题本月已上报三次,请说明未及时整改原因】。看到这条提示信息,小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咬了咬牙,然后飞快地在备注栏里输入道:“相关方涉嫌提供不合格消防器材。”可是,正当他准备按下发送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电脑屏幕上的光标竟然突然之间卡死了,无论他怎么晃动鼠标或者敲击键盘,都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劲了。”坤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破系统真是邪门儿,只要输入的文字超过五十个字它就得崩溃……”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常气味打断了。只见东门内不知何时竟然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其中还夹杂着聚氨酯发泡胶那股刺鼻难闻的气息。 小王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便猛地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原本看似伪装得严丝合缝的弹子锁,在他用力一推之下竟然应声弹开。紧接着,一幅令人惊恐的画面映入他们眼帘:屋内装修户的临时电箱正在不断地迸溅着蓝色的电火花,而这些火花已经引燃了散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刨花,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第23章 火情危机 “我靠!真他妈着火啦!”坤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他顺手抓起旁边的灭火器,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消防栓的玻璃狠狠砸去。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块看上去质量不怎么样的劣质玻璃仅仅只是裂开了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细密的纹路而已,根本没有破碎掉落下来。 一旁的小王见状也顾不上许多了,他迅速弯腰抄起放在门口的一块巨大石膏板,毫不犹豫地朝着玻璃猛砸过去。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终于被砸得粉碎,四处飞溅的碎渣如同雨点般洒落一地。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八哥尖叫着从火苗上方疾速掠过,它的爪子之间紧紧抓着一根闪着银光的细长针头,由于受到惊吓,八哥一时失手松开了爪子,那根针头就这样直直地坠入了炽热的火堆之中。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对讲机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般,猛地炸响了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小王!你的片区到底怎么回事?”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心中一阵烦躁,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狠狠地扔向了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中。 紧接着,小王和坤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地迅速拖起身边的两个干粉灭火器,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滚滚浓烟之中。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用力拉开灭火器的保险栓时,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劣质的保险栓竟然瞬间断裂开来。更糟糕的是,从灭火器中喷出来的干粉,竟然还夹杂着大量的石膏灰。显然,这个灭火器早已经被人偷偷换掉了里面的填充物。 刹那间,浓烟仿佛一条凶猛无比的黑龙,在狭窄的楼道里肆意翻腾着,张牙舞爪地向着人们扑来。正在施工的师傅被这股浓烟吓得惊慌失措,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慌乱之中,他手中紧握的电钻也随之“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一旁装满聚氨酯发泡胶的桶上。这位师傅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指向那个发出滋滋声响的临时电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线路可不是我接的啊……”话还未说完,他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朝着西门狂奔而去,甚至连头上戴着的安全帽撞到门框上掉落下来,都来不及回头去捡。 “站住!你他妈给老子站住!别跑!”坤子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地抡起手中的灭火器,就要朝着逃跑的施工师傅追上去。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小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武装带,用力一扯,使得坤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与此同时,那些燃烧着的刨花如同点点星火一般,在两人的脚边不断炸开,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而脚下那劣质的复合地板,则在火势的烘烤之下,升腾起一股股令人窒息的呛人青烟。 “先断电源!”小王一边焦急地大喊,一边迅速扯下那副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劳保手套,用力塞进坤子手中。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把绝缘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电箱猛冲过去。 就在跳闸的那一瞬间,整个楼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窗外,殡仪馆的霓虹灯牌闪烁着诡异而妖冶的红光,宛如一道道血浪,无情地泼洒在翻涌不息的毒烟之上。 此时的坤子心急如焚,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块挡住去路的石膏板。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膏板应声碎裂成无数块,四散飞溅。然而,这并没有让情况好转多少。那台劣质的灭火器喷射出的干粉,与四处弥漫的石膏灰混合在一起,像一阵白色的沙尘暴,铺天盖地地糊在了坤子的脸上。 “这破玩意儿还不如撒尿管用!”坤子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朝着西门方向声嘶力竭地嘶吼道,“狗日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们!” 另一边,小王已经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摸索到了燃烧点。他那双穿着军用胶鞋的脚,毫不畏惧地碾过那些发烫的灰烬。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聚氨酯燃烧所特有的味道。这股熟悉的气味,让小王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突突直跳起来——因为这味道和三年前老张不幸烧伤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扯下东门的帘布,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拍打着火苗。刹那间,帘布上原本印着的“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在熊熊烈火的灼烧下,瞬间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西门外有动静!”坤子猛地抬起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消防通道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与此同时,童队长那粗犷而焦急的吼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伴随着对讲机中嘈杂的杂音传来:“二组立刻堵住出口!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跑掉!” 小王见状,迅速反应过来,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将还在燃烧的刨花准确无误地踢进了一旁的防火沙箱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铁皮箱子里那些已经霉变的防汛沙瞬间与火苗相遇,刹那间腾起一股浓浓的黄烟。 就在这时,坤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一般,突然压低了嗓音喊道:“锁!”众人的目光随即齐刷刷地投向了东门处的弹子锁。只见那原本安静的锁舌此刻竟开始诡异地颤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它。 小王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紧紧抵住门扇,然后眯起眼睛,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赫然发现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仅仅三米远的冬青丛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八哥的嘴里居然叼着半截注射器的针管,那尖锐的针头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 第24章 火灭 滚滚黑烟宛如一条巨大的蟒蛇,在楼道里肆意翻腾、扭动着身躯。刺鼻的聚氨酯燃烧所产生的腐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坤子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靠在了东门口。由于鞋底踩到了融化的塑胶地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哥!这烟不对劲啊!”坤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从东门出去!赶紧绕到西门叫人过来帮忙!”小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同时迅速伸手扯下了墙上那已经有些松动的配电箱盖板。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见他手中紧握的绝缘钳与电线碰撞在一起,擦出一道道耀眼的蓝色火花。 随着临时电闸被猛然拉下,原本熊熊燃烧着的刨花堆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一般,骤然黯淡了下去。然而,在这片焦黑的地板之上,仍有边缘处的几点猩红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和喘息。 “噗嗤”一声闷响,那些因为长期存放而发生霉变的沙子一遇到火焰,立刻腾起一团滚滚的黄色烟雾。 “快去西门接应童队他们!这火我能搞定!”小王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又动作敏捷地抓起半桶还未开封的乳胶漆,狠狠地朝着最后几簇跳动的火苗砸了过去。 楼道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之后,小王凭借记忆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东门边。那把弹子锁的锁舌之前已经被他巧妙地破坏掉了,但现在他必须将其伪装得跟原来一模一样,不露出丝毫破绽。 他颤抖着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截细长的铁丝,然后慢慢地将它插进锁眼里。接着,小王用尽全身力气把铁丝掰弯,并仔细地合上了防尘盖。做完这一切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如果有人从外面观察这把锁,绝对会认为它依旧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这条通道。 然而,就在这时,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紧接着,童队长那愤怒的咆哮声混合着对讲机里传出的嘈杂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幕。小王心头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汗水,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聚氨酯焦油,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竟然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光泽。 小王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门锁,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像离弦之箭一样朝着消防通道飞奔而去。由于跑得太过匆忙,身后那道劣质防火门只是轻轻地掩上了,随着小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防火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响,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小王刚刚冲出楼道,便与正带着三名保安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的童队长大打了一个照面。只见童队长腰间的武装带松松垮垮地歪斜在圆滚滚的肚腩之上,手中的对讲机天线则直直地戳着他的下巴。还没等小王站稳脚跟,童队长便怒不可遏地质问道:“火呢?啊?居然敢谎报火情,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要坐牢的!” 小王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那厚重的烟灰,这些劣质的干粉和石膏灰瞬间就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惨白得如同面具一般的脸。“火已经被扑灭了,童队。”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瞥向远处的绿化带。在那里,有两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悄悄地躲藏在冬青丛后面,鬼鬼祟祟地朝着他们这边张望着。 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可见。其中那个身材矮胖的身影显得尤为熟悉——竟然就是之前逃跑掉的装修工人。而此时此刻,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胖乎乎的刘胖子。只见刘胖子的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正在小心翼翼地往装修工人的怀里边塞去。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殡仪馆后巷里那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非法交易场景。 “看什么看呢!赶紧走!”童队长突然怒喝一声,同时手中的橡胶棍猛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小王听到声音后,连忙迅速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带着身后的众人开始绕路走向西门。当他们经过东门的时候,小王却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因为就在这时,他发现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正稳稳地站立在弹子锁上面,它那坚硬如铁的鸟喙不停地啄击着锁眼,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哒哒”声响。 “这扁毛畜生成精了……”小王听到身后保安那低沉而又充满惊诧的嘀咕声。他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摸进衣兜,掏出那个勤勤软件。随着闪光灯亮起,照亮了眼前那片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醒目的红色警告:【您上报的消防隐患尚未处理】。小王心头一震,毫不犹豫地迅速勾选“隐患升级”选项,手指即将按下提交按钮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 “你疯了吗?周主任肯定正在查看后台呢!”童队长那焦急且略带恼怒的声音在小王耳边炸响。小王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着童队长那张因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 2 号楼突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消防警报声。那劣质的扬声器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发出阵阵变调的嘶鸣声,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痛苦哀嚎。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小区原本的宁静,业主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大声叫骂起来。 住在 302 室的那位老太太更是情绪激动,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满脸怒容地朝着火场方向狠狠砸去,并破口大骂道:“天杀的,你们这些人就只知道要钱,连命都不要啦!” 第25章 疑问 小王趁着周围混乱不堪的局面,小心翼翼地向着东门摸去。他猫着腰,脚步轻盈得如同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终于,他来到了东门附近,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东西吸引住了。走近一看,原来是八哥掉落的一块金属片半埋在灰烬之中。 小王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拨弄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那金属片逐渐露出了全貌——竟然是半截注射器的推杆!而且,在推杆上还清晰地刻着“bl-09”的批次号。就在小王准备用脚将其进一步拨开时,突然间,一阵如砂纸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王师傅好身手啊。” 小王心中一惊,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刁副队长手持羽毛球拍,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那羽毛球拍横着架在了小王的脖颈之间,拍线上闪烁着火光中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业委会刚刚才批准安装的门锁,怎么这么快就被狗给啃坏了呢?”刁副队长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质问,同时他身上穿着的运动服下摆也沾上了一些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纸钱灰,显得有些诡异。 小王定了定神,盯着刁副队长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这锁芯难道是薄立医院特供的不成?”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注射器残件,让火光能够照映出上面的“bl-09”字样,并直接投射到了刁副队长那张惨白的脸上。 刁副队长显然没有料到小王会有如此举动,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收缩了一下。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隐匿于黑暗角落中的坤子犹如一道闪电般猛然冲了出来。只见他高高举起手中正在直播的手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各位家人快看啊!咱们的大领导亲自莅临火灾现场指挥工作啦!”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高喊,刁副队长顿时慌了神儿,急忙向后倒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那手中紧握着的羽毛球拍竟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一块熊熊燃烧着的苯板。刹那间,火苗如脱缰野马一般,顺着羽毛球拍径直向上蹿去,并迅速爬上了他那条价格不菲的阿迪达斯运动裤。 此时此刻,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而就在这片慌乱当中,眼尖的小王无意间瞥见了周主任那辆崭新的奥迪轿车正缓缓地驶出监控室。当车窗徐徐降下的那一刹那,一只聪明伶俐的八哥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一般,准确无误地将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神秘物件用力地抛进了车内。 与此同时,那些被烈火焚烧着的苯板不断释放出一股股浓烈刺鼻、含有剧毒的滚滚浓烟。这些呛人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在场所有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紧紧缠绕在一起,仿佛编织成了一条充满绝望与无助的粗绳,高悬在瘦心市那早已被厚重雾霾所笼罩的漆黑夜空中。 夜色宛如一滩浓稠得无法化开的墨汁,沉重地压在这座城市之上。小王心急如焚地拽起还处于惊愕状态的坤子,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撤退至 2 号楼东门外侧的灌木丛后面。待他们稍稍喘定气息之后才发现,原本一直站在绿化带上的刘胖子以及那位装修工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但它却是如此的朦胧不清,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轻轻地笼罩着他,让他始终难以看清其中的真相。 刘胖子究竟和那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个疑问。嗯,对了,周主任那辆奥迪车一直都是由刘胖子驾驶的,据说他俩还是亲戚关系。正当我陷入沉思之时,突然一阵“哐哐哐”的捣鼓门声将我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原来是坤子这家伙!只见他正蹲在门前,手不停地摸索着已经被砸得变了形的弹子锁,嘴里还压低声音嘟囔道:“这锁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啊?我刚刚明明都看见了……”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小王迅速伸出一根被烟灰染黑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嘘——”小王一脸紧张地竖起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冬青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动。小王见状,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摸了过去。当他靠近冬青丛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地上除了一个被人踩扁的烟盒之外,还有半张信纸碎片。而那张纸片上印着的“永固建材”几个红色大字,在月色的映照下宛如一团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这时,坤子也走了过来,他弯腰用鞋尖挑起一块碎玻璃,狠狠地骂道:“刘胖子这个狗杂种,上个月居然还给那个童阎王送去了一面锦旗!哼,上面还写着什么感谢‘严格管理装修秩序’之类的屁话!”那块小小的玻璃片正好映出了坤子此刻那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面容。 “装修工人到底是哪个房间的啊?”小王眉头微皱,手中轻轻捻动着那已经被撕成碎片的信封,只见其背面隐约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房号——201 。 一旁的坤子见状,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向旁边的冬青丛,只听“扑棱棱”几声,惊起了藏于其中的两只小麻雀。它们挥动着翅膀,迅速飞向远方。 “这可得去问问小赵才行。”坤子一边拍打着裤腿上沾上的尘土,一边说道,“上个月他巡逻的时候不是拍过装修许可证嘛。”说到这儿,坤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哦对了!我记得 201 的业主登记信息好像是个老太太呀,她哪来这么多钱搞装修的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响彻整个小区,伴随着这噪声,还能听到童队长通过对讲机发出的愤怒咆哮声。而小赵就像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车库的方向猛地冒了出来。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正好映照出他那张带着一丝坏笑的脸。 “嘿嘿,二位夜游神,你们可小心点吧,童阎王这会儿正在满世界找你们俩呢!”小赵不怀好意地笑着调侃道。 第26章 调查 坤子怒目圆睁,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上个月 201 室的装修材料到底是谁送的?” “哎呀,你急什么呀?”小赵不慌不忙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儿可有童队长打羽毛球的精彩视频呢……不过嘛,关于 201 室装修材料的事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个装修许可证啊,可是刘胖子代为办理的,而且所有的材料都是从永固建材那儿进的货。” 听到这里,小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口袋,随后掏出半截信封来。只见他仔细端详了一番信封上的印章,恍然大悟道:“嘿!你们看,这永固建材的章,跟刘胖子之前送给周主任的那份年货包装盒上面的一模一样!”说到此处,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接着说,“对了!我想起来了,老杨的工具箱里好像还放着一摞送货单,而其中 201 室的装修审批人的签名竟然是孙部长!” 就在这时,小赵猛地举起手机,大声喊道:“快来看业主群里的消息!”众人纷纷凑上前去,只见七号楼的业主刚刚发送的一段视频里,一只瘸腿的黑狗正在疯狂地撕咬着永固建材的送货单。那些碎纸片就像冥币一般,在寒冷的夜风中四处飞舞。 此时,原本漆黑的夜色被消防车残留下来的闪烁警灯无情地割裂成了无数碎片。童队长双手叉腰,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的楼道口处。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由于肚子上赘肉过多的缘故,深深地勒在了肚腩之上,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深沟。只听见他扯着嗓子高声吼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件事情,要是有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哼哼!后果自负!”只见他满脸怒容地挥舞起手中那根橡胶棍,狠狠地砸在了已经被火烧得严重变形的防火门上,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同时嘴里还怒吼道:“就他妈给我滚蛋!” 此时的小王正可怜巴巴地蹲在一堆灰烬旁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一颗已经半融化了的异形螺丝。就在这时,童队长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大山般突然笼罩了过来。 童队长怒气冲冲地吼道:“小王!这里可是你的巡逻区啊!”说着,便将手中的橡胶棍尖端直直地戳向小王的后颈处,厉声喝道:“赶紧给我查清楚这次起火的原因!” 小王刚想解释说上个月这块区域是由小赵负责巡逻的,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童队长便飞起一脚,猛地将一个焦黑的聚氨酯桶踹飞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那个聚氨酯桶重重地撞击在了一旁的消防栓箱上,原本就已经出现裂痕的劣质玻璃这下子终于彻底碎裂开来,散落一地。 而另一边的坤子则紧紧地攥着半截早已烧焦的水带接口,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节都已经泛白。他一脸焦急地想要开口对童队长说些什么:“童队,您看这材料明显……” 然而,童队长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粗暴地打断道:“你给我闭嘴!”紧接着,童队长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一般,突然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连带着那副金丝眼镜也顺势滑落下来,挂在了他的鼻尖上。 最后,童队长用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小王,再次大声命令道:“小王,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详细的事故报告!要是看不到,有你好看的!”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件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不经意间扫过了小赵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而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竟然清晰地显示出了半张药剂科的送货单。 当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之后,小王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紫外手电。这支手电可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它曾经是老张用来检查消防隐患的得力工具。如今,老张已经不在人世,但这把手电却仿佛承载着他的使命一般。 小王打开手电开关,一束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投射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将光线扫过墙角,只见几滴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聚氨酯液体在蓝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诡异而神秘的荧光。正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坤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猛地伸手拽住了小王的裤脚,并低声喊道:“快看!” 顺着坤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已经被大火烧得变形的防火门缝隙之中,竟然卡着一个颜色有些发褐的小药瓶。药瓶的标签虽然有部分已经被烧焦,但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印着“氯丙嗪”几个字以及薄立医院的蓝十字标志。 看到这个药瓶,小赵连忙走上前去,拿出一把螺丝刀,试图将其撬出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功把药瓶弄了出来。然而就在此时,他们惊讶地发现,瓶子底部竟然还粘着一张被火烧得卷了边的送货单。送货单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收货人那一栏签着的正是刘胖子那龙飞凤舞、极为潦草的笔迹。 “201 室……”小王看着那张送货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看过的装修许可证上的房号,不禁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刘胖子是代替那位老太太来负责这间屋子的装修工作吗?” 听到小王的话,小赵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凑到小王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个星期的时候,我无意间撞见刘胖子带着几个人正往 201 室搬运那种泡沫彩钢板呢。”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些板材的厚度,接着补充道,“你知道吗?那种泡沫彩钢板一旦着火燃烧起来,产生的毒性可比今天这场火灾中的聚氨酯要厉害十倍不止啊!” 第27章 室 坤子刚刚张开嘴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如同破锣被敲响般的声音在楼道里猛然炸开:“小王!你在那里磨蹭个啥啊!”这突如其来的吼声,仿佛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 听到这声吼叫,三个人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见小王眼疾手快,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中的药瓶塞进了一旁消防栓箱的夹层之中。然而,这个消防栓箱显然已经年久失修,那扇劣质的箱门发出“吱呀”一声怪叫,露出了一条缝隙,就好像在嘲笑他们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东门那把破旧的弹子锁的裂缝,悄然渗进了楼道里。银色的光辉直直地照射在了锁芯内部,清晰地映照出里面那根断裂的弹簧片。小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八哥清脆的啼鸣声。这叫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着,听起来竟然和老张女儿婚礼上那支漏气的唢呐所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暮色如一张巨大的帷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在这昏暗的光线中,三个人影出现在楼道口,他们的身影被拉长并扭曲成了一道道倾斜的线条。 小王紧紧地攥着 201 室的装修许可证复印件,仿佛那是他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伴随着他紧张的动作,墙皮剥落的细微声响不时传来,与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野狗嚎叫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要去你们去!”小赵一脸不耐烦地将橡胶棍往武装带上用力一插,同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童队长刚刚发来的抓狗定位信息。他恶狠狠地瞪着另外两人说道:“童阎王可说了,今晚要是逮不着那畜生,咱们所有人的奖金可就全都泡汤了!” 坤子毫不示弱,飞起一脚踹向一块挡在路上的石膏板。只听一声脆响,石膏板瞬间破碎开来,无数的碎屑四处飞溅,其中一些甚至落到了小赵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马屁精!上个月的消防演习你不也是这样敷衍了事吗?”坤子怒目圆睁,对着小赵大声吼道。 听到这话,小赵顿时火冒三丈,正准备开口回击,却见小王猛地将手中的许可证重重地拍在了一面正在渗水的墙面上。 “你不是说亲眼看到刘胖子在搬运那些彩钢板吗?怎么这会儿反倒怂了?”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满。 小赵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想要隐藏些什么。他的手指不停地在勤勤软件上划动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见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就……就是听刘胖子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随口提到了一句。”说到这里,他突然放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接着又继续说道:“上周五晚上,我当时正在西楼的楼梯间里抽烟解闷儿呢,无意间听到刘胖子在那儿讲电话,只言片语中好像提到‘泡沫板比防火板每平米要便宜六十块钱’……”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赵飞!蔡坤!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还不能赶到车库来,那就都给老子滚去打扫厕所!”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楼道顶部的灯光也开始滋滋啦啦地闪烁起来,那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整个楼道显得阴森恐怖。就连一直在通风口处安心筑巢的麻雀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一下子全都飞走了。 一旁的坤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他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安全帽,狠狠地朝着旁边的消防栓箱砸了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质量低劣的玻璃瞬间就裂成了一张蛛网般的形状,而里面早已生锈坏死的水带接口也随之暴露无遗。 此时,小王正手持一支紫外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 201 室的门缝。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有几片散发着耀眼荧光的碎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看到这一幕,小王连忙转头对小赵喊道:“小赵,快过来帮我一起拍摄一个取证视频……” “拍个屁!”伴随着一声怒喝,童队长那如山一般庞大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楼道口处,瞬间将其堵得严严实实。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腰间的赘肉,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射出一道犹如怪兽般狰狞可怖的巨大轮廓。 只见童队长伸手一抓,便如同拎小鸡似的将坤子拽到自己身边,同时大声吼道:“你俩赶紧给老子滚去车库!小王,你留下来好好检查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导致的!”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拖着坤子就往楼下走去。 由于这老旧小区的楼道感应灯早已损坏多时,整个楼道都沉浸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只有 201 室门口那盏暗红色的廊灯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使得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上去仿佛泛着一层冰冷刺骨的寒光。 当小王第三次抬手叩响那扇破旧的铁门时,一阵刺鼻的樟脑味道从狭窄的门缝中缓缓飘出。紧接着,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来。她身上裹着一条已经严重褪色的旧毛毯,满头银丝凌乱不堪,其间别着的一只塑料发卡也不知何时断成了两半。 “装修?”听到小王的询问,老人那双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珠在厚厚的镜片后面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儿子说了,这房子得留着等拆迁……”一边说着,老人一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半扇铁门。刹那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过期降压药所特有的苦涩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差点把站在门外的小王给熏得晕过去。 第28章 十楼疑云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这间仅有四十平米左右大小的客厅显得异常杂乱无章。一张九十年代款式的木质茶几孤零零地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氯丙嗪药物,还有一些白色的药片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旁边那台同样老旧的收音机旁边。 小王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人拿着鼓槌疯狂敲击一般,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刚开口说道:“楼下有人说您家最近……”话还没说完呢,原本安静的走廊顶灯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开始不停地闪烁起来,那一闪一闪的灯光让整个走廊瞬间变得阴森恐怖。 就在这时,小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里屋的门缝下面竟然缓缓渗出了一抹可疑的荧光!那荧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和泡沫彩钢板上常见的夜光涂层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小王的话,老太太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门把手。只见她的手腕轻轻一动,腕间的住院腕带便从宽松的袖口里滑落出来,在半空中晃荡着。 “上个月啊,倒是有那么几个人过来看房子。”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抓着把手的力道,“他们跟我说,想要在这里安装一个什么……无障碍电梯?我年纪大了,也听不太明白这些新玩意儿。”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那台老旧的挂钟就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响亮的“铛”声,仿佛是在为这场诡异的对话增添一丝神秘的氛围。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把阳台上笼子里的鹦鹉吓得不轻,它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嘴里还不停地叫着,那叫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201 室的那扇铁门正静静地矗立在昏黄的廊灯下,门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油光,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老太太慢慢地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然后仔细地端详起那张装修许可证的复印件来。 她透过镜片看着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上头写的明明是 201 室没错呀,可是这印章怎么全都糊成一团了呢?”说着,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那已经模糊不清的红色印记,“而且看起来倒有点像是十楼陈老师家的章呢,他家最近不是一直在敲敲打打搞装修嘛……” 小王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许可证边角被烧焦后露出的房号尾数。就在这时,那位老太太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颤巍巍地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些天呐,总是不停地从上面掉下些灰渣子来,听人说是因为楼上正在搞装修,震得厉害哩。”说罢,她缓缓转过身去,小王这才注意到,在她身后那原本雪白的墙壁之上,竟然有好几道新鲜的裂缝宛如蜿蜒爬行的毒蛇一般,触目惊心。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犹如平地惊雷般在头顶炸响。原来是楼上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坠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起来,连那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也被震得来回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一般。与此同时,老太太养在笼子里的那只鹦鹉受到惊吓,拼命地在笼中扑棱着翅膀,惊恐万分地尖叫着:“危险!危险!” 刹那间,楼道里的感应灯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骤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然而,小王并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借着消防通道透出的微弱绿光照亮前路,脚下生风,一路疾驰而上。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九楼的拐角处时,只见两个印有“永固建材”字样的大纸箱歪斜地堆放在墙角边。仔细一看,那纸箱的封条上印着“薄立医院特供”几个蓝色大字,尚未干涸的油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小王见状,心中暗喜,连忙伸手摸向口袋想要掏出手机拍下眼前这一幕。可就在他刚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弹子锁转动的“咔嗒”声…… “王哥,这是来查房啦?”刘胖子肥嘟嘟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应急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牢牢地堵住了狭窄的楼梯口。 小王手持一根撬棍,借着微弱的光线,用撬棍尖端轻轻挑起纸箱中的泡沫碎屑,仔细端详着说道:“这种 b3 级别的材料……质量可真是不怎么样啊。” 就在这时,刘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一拍自己那肉乎乎的巴掌,巨大的声响震得原本昏暗的声控灯瞬间大放光明。 “哎呀呀!”刘胖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抖动起来,“您瞧我这记性,这不是送货的弄错了嘛!他们把这批材料送错地方喽!”说着,他伸出一只肥厚的大手,用力地按压在了小王的肩膀上。一股浓烈的樟脑味道混合着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焚烧香火气息,直扑小王的鼻腔。 “对了,王哥,我听说您家闺女在实验二小上学吧?巧了嘿!薄立医院刘主任的侄女刚刚调到那儿去当副校长了呢!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哈!”刘胖子一脸谄媚地笑着。 然而,还没等小王回应刘胖子的话,楼下突然传来了童队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小王!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啊?要是没啥情况就赶紧给我回来,回到岗亭来看监控!”听到童队长的呼喊,小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十楼的防火门正缓缓关闭,而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之中,竟然闪过了半截泡沫彩钢板的身影,其边缘处还赫然粘着薄立医院的药品封签。 第29章 不为所动 “小王哥,”刘胖子一边慢悠悠地搓着手中那对文玩核桃,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只见他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不停地颤动着,将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硬生生地挤成了两条细细的缝儿。“十楼消火栓的事儿您放心,兄弟我一直都记着呢,这两天啊,肯定安排人手给它补上!”说着,他还伸出另一只肥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而其手腕间那块金光闪闪的表带,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小王则手持一根黑色的橡胶棍,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根裸露在外的消防管道,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能穿透墙壁一般。“刘哥,这水管咋还改道了呢?”小王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原先可是直接通到地下泵房去的呀。” 听到这话,刘胖子连忙干笑着解释道:“嗨哟!您不知道哇,这老管道时间长啦,都锈蚀得不成样子喽。所以啊,咱们业委会专门特批搞了个改造工程。”说话间,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玉溪香烟,迅速抽出一支递向小王,并赔着笑脸说:“来,抽支烟,消消气儿。”然而,小王却侧身避开了递过来的香烟,然后抬手指了指台阶上散落的那些白色泡沫碎屑,面色凝重地说道:“刘哥,最近这装修材料查得可严呐,像这种 b3 级的……” “哎哟!”只听得一声惊叫,刘胖子猛地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满脸懊恼地喊道:“肯定是送货的那帮家伙把东西给弄混啦!”说着,他那肥厚的手掌顺势搭在了小王的后背上,语气亲切地说道:“我可听说弟妹被评为社区先进工作者啦!真是了不起啊!我家那位也是在街道办事处上班呢,回头我让她们俩多走动走动,互相交流学习一下经验。” 小王听言,稍稍向后退了半步,手中握着的橡胶棍尖端轻轻挑起一块破碎的木板,仔细端详片刻后皱起眉头道:“您瞧瞧这阻燃处理做的,实在是太粗糙了。要是真遇上火灾什么的,恐怕……” 还没等小王把话说完,刘胖子便突然抬高嗓门大声嚷道:“哎呀呀,小王哥不愧是行家啊,就是专业!”他这一嗓子喊得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给震得大亮起来。紧接着,刘胖子又信誓旦旦地表示:“赶明儿个我一定让施工队专门给您送来一面大大的锦旗,好好表彰一下您的专业精神和认真负责的态度!” 正说着话呢,刘胖子手腕上戴着的那块高档腕表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闹铃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哟呵,到点该去查岗啦!周主任可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得加强夜间巡逻力度,确保小区的安全万无一失呐!”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只见那扇防火门缓缓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半截白色的泡沫板从门缝里滑落出来,其边角处还沾染着一些令人心生疑虑的褐色污渍。小王见状,刚想迈步走上前去查看究竟,却见刘胖子一个箭步冲到了楼梯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小王兄弟,先别过去哈!这一层刚刚才做完消杀作业呢,那味道可冲鼻子啦!”刘胖子一边解释着,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在空中晃了几晃,然后热情地邀请道:“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开车去西门岗亭那边,顺路捎上你一起呗?刚才童队都已经派人来找过你三回啦!” 寒冷的夜风吹拂而过,卷起阵阵沙尘,如同一群狂野的精灵,肆意地穿梭于楼道窗台之间。小王站在楼下,目光紧紧锁定着十楼那扇窗户,只见一个黑影在窗台上不停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玻璃坠落下来。 突然间,小王注意到了那个经过改装的水管阀门处正渗出一些水渍。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水,但随着水渍不断流淌,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当水渍终于汇聚成一小滩时,他惊恐地发现,那竟然是泛着油光的暗红色液体!这种诡异的颜色和质感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与此同时,路边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灯光也随之摇曳不定,将小王和刘胖子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碎,如同两个孤独的舞者在黑暗中跳跃。就在这时,路灯的光芒恰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刘胖子见状,从兜里熟练地掏出烟盒,向小王递去一支香烟,并热情地说道:“来一根呗,兄弟,驱驱寒。”然而,小王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此时,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关于抓捕流浪狗的指令。刘胖子一边听着对讲机,一边用手在裤兜摸索着钥匙。终于,他找到了钥匙串,然后伸手去开岗亭的铁门。只听见“咔哒”一声,钥匙顺利插入锁孔,但由于刘胖子用力过猛,他掏钥匙的手不小心在铁门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油印。 小王无意间瞥见了刘胖子钥匙串上挂着的一个镀金貔貅,这个小小的挂件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耀眼。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貔貅竟与周主任公文包上的挂饰一模一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 “哎呀,这该死的鬼天气,哈口气都能结成冰碴子啦!”刘胖子嘴里嘟囔着,一边使劲儿地搓着双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挤进了狭窄的岗亭。他那肥胖的身躯一屁股坐在人造革座椅上,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接着,他又一次掏出那包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玉溪香烟,烟盒上的金线在监控屏蓝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真不来一根吗?抽一口保证暖和不少呢。”刘胖子再次劝道。 第30章 推脱 小王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透过岗亭那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发青的眼底,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疲惫和忧虑。 “刘哥,2 号楼东门的消火栓箱壳子……”小王缓缓开口说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将其递到刘胖子面前。只见本子上 11 月 5 日的那张照片里,那个银灰色的箱体依然完完整整地悬挂在墙壁之上。 听到小王的话语,刘胖子猛地抬起头来,突然间提高了自己的嗓门,大声喊道:“嗐!这不是设备升级嘛!”他这一嗓子,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惊得窗外槐树上的一群麻雀瞬间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刘胖子丝毫不在意这些,他那肥厚的手指开始在监控屏上快速地划拉起来。随着屏幕不断切换,最终定格在了地下车库的画面上。只见坤子正被一只瘸腿的黑狗疯狂追逐着,满场乱跑,好不狼狈。 “那些个老箱子啊,早就该换换啦!都已经生锈成那样咯。”刘胖子嘴里嘟囔着,同时从身旁的抽屉里摸索出一包瓜子,随手扔给小王,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小王,尝尝这个,这可是我老家寄过来的呢!” 然而,小王并没有伸手去接住那包瓜子,而是用手中的橡胶棍尖小心翼翼地挑起窗台上的一块铁锈。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那块铁锈,继续说道:“可是,更换设备这种事情怎么连个通知都没有见到呢?而且就在昨天巡楼的时候,我发现水带居然还浸泡在雨水里面呢。”说话间,小王再次翻开放在一旁的巡逻本,指着上面 11 月 5 号拍摄的照片,对刘胖子强调道,“您看看,这里面清楚地显示当时的箱体还是完好无损的呀。” 刘胖子一边悠然自得地嗑着瓜子,一边将瓜子皮随意地吐向窗外。这时,他拿起一支紫外线手电筒,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那本巡逻记录的照片。在微弱的紫外光线照射下,箱体的边角处隐隐约约显现出“永固建材”四个字的凸起印记。 只见刘胖子顺手又抓起一把瓜子,放进嘴里,嗑得咔咔作响。他边嚼边说道:“这可是上周五例会上决定的事儿,就是你请假的那个时候。”随着他不断地吐出瓜子皮,那些瓜子皮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后,准确无误地飞进了一旁的废纸篓。然而就在此时,废纸篓底部一个印有薄立医院标志的针管包装盒露了出来。 刘胖子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个细节,仍自顾自地说着:“周主任当时还夸奖你来着,说你上次救火的时候表现得特别机灵呢!”话刚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提高音量道:“哦,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恰在此时,放在桌子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刘胖子!不好啦,十楼的水管又漏了!”听到这话,小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监控屏幕,只见十楼的画面中,有好几个工人正在费力地往防火门里搬运着一些泡沫箱。而仔细一看,那些泡沫箱的箱角处竟然还粘着一块块褐色的污渍。 就在这时,小王冷不丁地向刘胖子抛出一个问题“今晚上一楼失火你知道么?咋没看到你来救火啊”,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刘胖子原本正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手猛地一顿。只见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因为这一停顿而紧紧地勒住了皮肤,瞬间便在腕间留下一道显眼的红印子。 刘胖子有些慌张地回答道:“我……我正忙着给周主任送文件呢!”说话间,他迅速地划动手机屏幕,调出一张会议照片递到小王面前,似乎想要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然而,眼尖的小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清晰地显示着 18:27,但在画面的角落里,却赫然露出了半截羽毛球拍套。 小王见状,立刻用手中的笔尖轻轻地点了点那张照片,然后目光犀利地看向刘胖子,缓缓说道:“从管委会走到这里,就算是慢慢走也不过才十分钟而已。可那场大火却是在十八点四十分烧起来的。” 听到这话,刘胖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额头上开始不断地渗出油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在路上碰到老张的闺女在问路啦!她不是准备报考咱们街道办吗?所以就跟她多聊了几句……” 正当刘胖子还想继续辩解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岗亭内显得格外刺耳,刘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对小王说了一句“我先接个电话啊”,随后便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岗亭。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昏暗的地面上映照着刘胖子慌不择路、左右摇晃的身影,时隐时现。而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狂风呼啸着吹过,使得岗亭外的铝合金窗框在风中不停地颤抖,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吹倒。小王指节紧紧地抵在监控台的边缘,仿佛要将手指嵌入其中一般。他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液晶屏定格的画面之上,一眨不眨。 只见屏幕里,刘胖子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羽毛球包,慢悠悠地穿过东门的绿化带。他那件灰色的夹克后襟上,竟然沾着几片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泡沫碎屑,就像是刚刚从某个施工现场蹭到身上似的。 过了一会儿,当刘胖子再次返回岗亭的时候,一直紧盯着监控画面的小王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您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一个穿着灰夹克的装修工人啊?”话刚出口,小王就连忙暗自懊恼起来,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生了锈的铰链,每一处转折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还迸溅出点点火星来。 第31章 评奖 然而,让小王感到奇怪的是,根据监控记录显示,刘胖子明明已经刻意绕开了正在施工的区域,但那截从羽毛球包里露出来的球拍握柄却分明包裹着来自永固建材的包装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这时,刘胖子原本准备掏出香烟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凝固住了。与此同时,他手中握着的防风打火机的幽蓝色火苗也顺势舔舐上了他鬓角处的几颗汗珠。只听刘胖子有些慌张地说道:“西门那边的银杏树开花啦,开得可漂亮了!我刚才顺道过去给周主任剪了几枝带回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刘胖子急忙转过身去接电话,而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小王清楚地看到他的脖颈处迅速泛起了一层潮红。此时,玻璃窗上映照出刘胖子对着电话那头连连点头哈腰的剪影,显得格外诡异。 小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紫外手电筒。他轻轻地按下开关,一束冷白色的光斑瞬间穿透黑暗,缓缓扫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防汛沙袋。 当光斑落在那些防汛沙袋上时,原本毫不起眼的永固建材防伪标识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孔雀绿色的荧光在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这熟悉的颜色让小王心头猛地一紧,因为就在三天前,他在东门卸货区也曾看到过同样劣质的沙袋。 此时,一股淡淡的腥味顺着空气钻入他的鼻腔,小王不禁皱起眉头,喉咙里也跟着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感觉。他知道,这股腥气正是来自于那些防汛沙袋中漏出的硅藻土。 “对了!”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自言自语道:“我去现场看过了,那个临时电箱居然接的是楼道照明线路。他们肯定没有跟我们备案啊,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办?”说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救火时看到的情景——配电箱上那已经龟裂的绝缘胶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开来,火花四溅。 想到这里,小王又想起了昨晚妻子在家擦拭那张街道先进工作者奖状时轻轻的叹息声。距离街道先进工作者评选只剩下短短三天时,而消防通道堆满的泡沫板正在监控盲区发酵,无情的火苗今晚差点酿成大祸。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小王脸上,他伸手戳了戳暂停画面。刘胖子羽毛球包侧兜露出一截泡沫板边角,在监控镜头下泛着惨白。 “您回来路上没碰见穿灰夹克的装修工?”小王头也不回地问道,同时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只见屏幕中的画面瞬间被放大了整整十倍。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就是东门绿化带那边的那个。”说完,小王再次将目光投向刘胖子,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刘胖子听到小王的话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手中那只防风打火机被他随意地把玩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嗒、咔嗒”声。他连着按了三次打火按钮,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走的是西门回来的呀。”说话间,他还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缭绕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肥胖的脸。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脖颈,然后继续解释道:“周主任非要去看新栽的那些银杏树,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铁皮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嗡嗡的响声打破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刘胖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机,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褐色的茶水顿时倾泻而出,迅速在值班表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难看的污渍。 “周主任!哎,您说……”刘胖子一边应着电话,一边背过身子朝着窗户边蹭过去,仿佛想要离小王远一点。只见他那汗津津的后背紧紧贴着浅蓝色的制服,很快就印出一个深色的人形轮廓来。 而另一边的小王,则始终紧握着一支紫外手电。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一道紫色的光束瞬间射了出来。小王手持紫外手电,慢慢地将其对准岗亭的墙角处那块已经发黑的绝缘胶布,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临时电箱接的竟然是楼道灯线。而且,这动火证都已经过期两周了!”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在了那张生了锈的铁皮桌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坐在桌前的刘胖子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矿泉水瓶,粗暴地拧开瓶盖,然后猛地仰头将瓶口对准嘴巴,大口大口地灌起水来。由于喝得太急,他的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着,就像一个跳动的小球一般。然而,由于吞咽速度过快,不少水还是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溅落在他那已经湿透了的领带上。 “明天!明天我一定亲自盯着他们把手续给补齐了!”刘胖子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放在一旁的笔记本。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掏本子的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别在本子上的钢笔一下子滚落至桌底。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监控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画面。只见穿着橙色马甲的保安正在院子里疯狂地追逐着一条黄色的小狗,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绕着圈子奔跑,场面十分滑稽。刘胖子见状,气得火冒三丈,他抬起肥厚的手掌,用力地拍在切换键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坤子这个蠢货!连个监控都看不好!”随着他这一拍,显示器也跟着晃动了几下,不过刘胖子可顾不上这些,趁着这个间隙,他赶紧将笔记本摊开放在面前,嘴里念叨着:“我可得好好记下来,一件事都不能落下。” 第32章 暂时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小王此时默默地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卷尺,他熟练地将卷尺展开,对着眼前的管道仔细地比划着长度。片刻之后,他皱起眉头说道:“我刚刚测量了一下,这管道好像移位了六十多公分呢。”说完,他缓缓地将卷尺收回,然而在回缩的过程中,卷尺不小心在他的虎口处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印记。小王下意识地揉了揉虎口,接着又问道:“这管道有消防备案号吗?” 听到小王的问话,刘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庞大的身躯向前探出。由于动作过于猛烈,他那圆滚滚的啤酒肚不偏不倚地正好顶在了放在桌上的对讲机上,只听得“啪嗒”一声,对讲机直接被挤落到了地上。 “弟妹不是最近想要评选街道先进吗?”刘胖子一脸神秘地凑近小王,说话间,他那带着浓浓烟味的呼吸直直地喷向小王的脸庞。只见他用袖子随意地蹭了蹭小王的手背,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可是跟咱们街道的张副书记一起喝过整整三次酒呢……”刘胖子正眉飞色舞地跟旁人说着关于自己妻子最近在工作中的事情呢。原来啊,是妻子所在的单位正在开展一个叫做“最美女职工”的评选活动,这个活动可是由街道组织的,而且还是辖区内各个单位的工会牵头举办的哟!要是玉梅能够成功评选上的话,那可就厉害了,可以直接从车间调到行政部门去工作啦!不过呢,这单位对于调岗也是有一定条件的哦,其中有一条特别重要,那就是必须要有来自单位以外组织所评选出来的优秀嘉奖才行呐!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原来是那台破旧的对讲机猛然间炸响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大嗓门儿,简直就像是破锣一般,通过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震得旁边的铁皮柜子都嗡嗡作响:“刘胖子!周主任那边又开始催促薄立医院的那份文件啦!”被这么一喊,刘胖子像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由于起身太猛,连带着把身下坐着的椅子都给带翻在地了。刘胖子刚准备拿起对讲机。 就在这一刹那,刘胖子那破旧不堪、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忽然间爆发出一阵欢快激昂的旋律——正是那首耳熟能详的《好运来》彩铃。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犹如一道赦令从天而降,让原本焦躁不安的刘胖子瞬间如释重负。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抄起手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哎呀呀,周主任啊!您放心,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说罢,他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文件袋,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外挤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起身太过匆忙,又或者是由于这人造革座椅本就年久失修,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那原本还算完整的座椅竟然硬生生地裂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刹那间,里面早已发黑发霉的棉絮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可此刻的刘胖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正当他急匆匆地往门口冲去的时候,身材瘦弱的小王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经理,施工手续……”小王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刘胖子那宽厚肥胖的肩膀便猛地撞了过来。可怜的小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一撞直接撞到了旁边的墙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几晃,险些摔倒在地。 而刘胖子则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样,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一边继续往前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明天!明天我一定亲自督办这件事!”说话间,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领口随风飘动,宛如一面旗帜般横扫而过。小王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混合味道扑鼻而来——那是来自殡仪馆方向的焚烧香火气息和樟脑丸特有的刺激味道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独特气味。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文件袋,朝着门口方向窜了出去。那身形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向着小王飞去,吓得小王连忙往旁边一闪。刘胖子衣服是贴着小王的耳朵飞掠而过。紧接着,袋子里的几张纸张也飘飘悠悠地散落了出来,而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则赫然盖着一枚鲜艳夺目的“加急”印章。 刘胖子一边向外狂奔,一边还不忘回头大喊道:“施工的事儿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说话间,他那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在地上直打滑,差一点儿就一头撞到门框上去了。好在最后关头他总算是稳住了身形,但却没注意到自己背着的那个羽毛球包的带子已经勾住了一旁的消防栓把手。随着他继续往前冲,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那扇玻璃门被硬生生地拽得哐啷作响。 岗亭内,一片死寂。小王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的会议记录重新整理好。他缓缓地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了上面那行略显潦草的字迹上:“消防改造预算:消火栓箱拆除补偿费 2 万\/个”。然而,就在这页纸的页脚处,却粘着半张来自薄立医院的药品出库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时,原本平静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闪烁起雪花般的噪点。紧接着,十楼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只见几个泡沫箱子正被人粗暴地撬开,而里面装着的,则是一个个印有“氯丙嗪”字样的药盒。 与此同时,对讲机里骤然传出了童队长那愤怒的咆哮声:“小王!西区巡逻记录呢?赶快给我送过来!”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但他的视线却依然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那不断晃动的黑影身上。不知为何,老张生前总是念叨的那句话此刻竟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响起来:“这楼里的每个锁眼,都藏着吃人的牙……” 第33章 铩羽而归 殡仪馆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霓虹灯牌,穿过岗亭那已经污浊不堪的玻璃,将其血色般的光影投射到监控屏幕之上。这朦胧而又阴森的光影,仿佛给整个监控室都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童队长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檐下正在休憩的八哥惊慌失措地飞起。它拼命扑棱着翅膀,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周主任那辆锃亮的奥迪车顶上疾驰而过。与此同时,八哥那锋利的爪子之间,一道银光忽然一闪即逝。 “我去他姥姥的!”童队长大怒,他一把扯下腰间那条沉甸甸的武装带,狠狠地朝着操作台甩了过去。只见那金属制成的腰带扣子,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空中,然后重重地撞击在监控屏幕上。刹那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同时迸射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刺目火花。 坤子此时则紧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迷彩裤腿,不知何时已被路边那些凶猛的野狗撕扯得破烂不堪,宛如一条条摇曳的流苏。碘酒棉球紧紧按压着的伤口处,还不时有黄色的液体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旁的小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熟练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很快,时间定格在了 21:27 分的监控画面上。只见一只流浪狗的黑影正迅速地消失在 c 区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后面。那块刚刚树立起来、印着永固建材 logo 的崭新广告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东门摄像头足足三分之一的视野范围。 “根据系统日志显示,自 21 点开始一直到现在,总共检测到了三次异常的移动信号。”小王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小屏幕右上角那个快速闪过的身着白大褂的人影身上移开,似乎有意想要隐瞒什么重要的信息。 童队长毫无征兆地猛然俯身,双手死死撑住面前的操作台,那股浓烈的汗臭味与刺鼻的狗腥气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喷涌而出,直直扑向小王的面庞。“你这臭小子,难不成真就什么都没瞧见?”童队长大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掀翻一般。与此同时,他腰间武装带上的对讲机仍在不停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各个小组传来的杂乱无章、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仰头,身体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铁皮柜,试图尽可能远离童队长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紫外手电,光线迅速扫过墙上那张值班表。只见刘胖子——也就是刘小兵的名字清晰可见,那几个字的墨迹在紫外光的照射下泛出幽幽蓝光,宛如水中的涟漪一般缓缓扩散开来,甚至渐渐洇透了下方小赵龙飞凤舞的签名。 此时,角落里的坤子正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包崭新的创可贴。那撕拉塑料包装的声音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异常刺耳,仿佛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紧绷的空气。“王哥说火……”坤子刚刚张开嘴巴想要继续往下说,然而话还未出口,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小王突然抬脚狠狠踹翻了身旁的垃圾桶。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顿时像个醉汉似的翻滚倒地,里面的几个易拉罐也顺势滚落出来,一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最终有一个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代鹏的脚边。 代鹏是个保安,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伤了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是很利索。此刻,他正用手吃力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他手中紧握的那根橡胶棍,则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黏腻不堪的水痕,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蜿蜒爬行的蛇。 “刘胖子人呢?”童队长怒目圆睁,一把抓起值班记录本,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被狂风席卷一般。他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他妈的,这值班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今晚是他当班!他人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小王赶紧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桌子前,迅速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值班记录本。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快速游走,最终停在了“十楼消防改造验收”那一栏上。与此同时,窗外传来永固建材大货车卸货的嘈杂声,工人们肩上扛着的泡沫板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竟泛出一丝诡异的荧光,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童队长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将手中的记录本狠狠地朝代鹏扔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送个文件需要三个小时?你当我是傻子吗?”只见那个本子像一颗炮弹一样飞速掠过代鹏的耳际,然后重重地撞击在旁边的消防柜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已经过期的灭火器从柜子里滚落出来,滚到地上后还不停地打着转儿。而这个灭火器筒身上的检验标签,赫然显示着它最后的有效期竟然还是 2019 年。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小赵正悠闲地跷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里。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那条沾满了狗毛的迷彩裤。听到童队长的怒吼,小赵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解释几句:“童队啊,兄弟们可是连轴转了八个小时啦……”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童队长手中的保温杯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贴着他的刘海直直地砸在了身后的墙上。刹那间,杯中的枸杞和红枣四处飞溅,有不少直接落在了那块醒目的“安全生产 300 天”倒计时牌上。 “你这小子,难道是把这里当成度假村了不成?”童队长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犹如一只愤怒的雄狮,伸手死死揪住小赵的衣领。随着他这一用力,小赵脖子上挂着的金貔貅挂件猛地从领口蹦了出来,在空中肆意晃荡着,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今晚上抓不到狗,都他妈别睡了,赵飞你小子明天赔老子的杯子” 第34章 夜坠疑云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开来,阿胜踉踉跄跄地跌进屋内,身上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只见他满脸惊恐,高举着一双沾满黑色粘液的手套,结结巴巴地喊道:“报……报告!那狗……那狗钻进殡仪馆后面的巷子里面去了!” 话音未落,代鹏也拄着一根橡胶棍,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了进来。他的裤脚不停地往下滴着锅炉房里的锈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般。童队长见状,二话不说,如闪电般伸出手再次揪住代鹏的领子,口中的唾沫星子如同雨点般喷射而出,直接溅落在老人那张满是沟壑纵横的面庞之上。 “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全他妈怪你这个老东西!叫你跑得快点去拦住那条狗,结果呢?你他妈跑得比蜗牛还慢,就跟拉屎便秘似的,半天都憋不出个屁来!你看看你这副德行,腿都坏掉了,难不成连屁眼也跟着一起瘸啦?就你这样的还能当保安?明天开始给老子滚到厕所去打扫卫生吧!”童队长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狠狠地推搡着代鹏。可怜的代鹏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过去,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消防柜上。随着“哗啦”一声响,原本紧闭着的消防柜门瞬间歪斜开来,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坤子小心翼翼地将代鹏扶了起来,并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说道:“走路的时候慢一点啊,这只狗可凶猛着呢。咱们这边忙着抓狗,那边也没闲着,这火势呼呼作响的,王哥刚才说了,火源应该是在十楼……”就在这时,小王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提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经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临时线路出现了老化导致的火灾。”说着,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块已经被烧焦的绝缘胶布,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铜丝早已锈迹斑斑。紧接着,小王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我个人建议对十楼所有正在装修的电路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工作。” 然而,还未等其他人做出回应,童队长却突然用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震得整个监控室里的屏幕都开始闪烁起雪花来。只见他满脸怒容,大声吼道:“查个屁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整个岗亭瞬间陷入到一片漆黑之中。好在备用电源及时启动,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而就在这片诡异的红光当中,十楼的监控画面快速地闪过几个穿着白色大褂、正抬着箱子的身影。 小王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拔掉了 u 盘。与此同时,坤子则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挡住了屏幕上那个刚刚因为 u 盘拔出而产生的缺口。 “卧槽!”一声惊呼传来,原来是小赵。此时,他的手机闪光灯恰好亮起,照亮了童队长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的脸庞。“不好啦!那该死的狗竟然在啃咬周主任的车胎呢!” 深夜时分,原本宁静的街道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打破了平静。众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窗边,目光紧紧锁定着楼下发生的惊人一幕。 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路边,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夜空,仿佛要刺破这漆黑的夜幕。一只瘸腿的黑狗正疯狂地撕咬着奥迪车的左后轮胎,它那锋利的犬齿与坚硬的轮胎摩擦之间,迸发出一道道青蓝色的火花,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 童队长见状,毫不犹豫地抓起腰间的武装带,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般狂奔而出。他手中的橡胶棍在空中挥舞,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殡仪馆的围栏上,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与此同时,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之中,小王手持一支紫外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向阿胜戴着的手套。bl-09 批次的特殊荧光物质在黑色的粘液上幽幽发亮,散发出诡异而神秘的光芒。这种荧光与之前在十楼消防柜里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代鹏则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捡起一个从高处滚落下来的灭火器。当他仔细观察时,发现筒身的裂缝处正缓缓流淌出白色的石膏粉,就像是一条细小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而行。 就在这时,坤子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动作熟练地将沾有荧光液体的手套残片塞进袋子里。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岗亭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紧接着,一辆印有“永固建材”字样的货车惊慌失措地疾驰而去,车轮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货车匆忙逃离时,遗落的几块泡沫板在夜风中翻滚着,最终露出了它们背面清晰可见的“薄立医院特供”的钢印。 小王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那高耸入云的十楼窗口。在如水般的月色映照下,经过精心改装后的消防管道宛如一条沉睡中的巨蟒,静静地卧伏在那里,其表面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油光。 小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张之前巡楼时的身影。那个熟悉的背影,总是那么稳健、认真,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对这座大楼安全的沉甸甸责任。想到这里,小王不禁感到心头一热,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了老张留下来的那串钥匙。 这串钥匙此刻正被小王紧紧握在掌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竟然开始微微发热起来,就好像老张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一般。小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钥匙串,其中有一枚钥匙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它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标签,隐约可以辨认出“2 号楼”几个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殡仪馆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小王循声望去,只见殡仪馆的焚化炉不知何时升腾起一缕缕青烟,这些青烟袅袅娜娜地向上飘散着,恰好与一只受惊飞起的八哥相遇。八哥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试图逃离这片烟雾弥漫的区域,但它飞行的轨迹却被那股青烟所沾染,瞬间化作了一道道灰色的絮状物,如梦如幻。 第35章 高空坠物 “拦住那辆车!”伴随着这声怒吼,小王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狠狠地撞开了岗亭那扇厚重的铁门,然后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紧握着的橡胶棍直直地指向那辆正要拐弯的货车,仿佛是一把能够刺穿黑暗的利剑。 夜风吹过,卷起了沥青路面上的砂砾,发出沙沙的声响。岗亭的铁门与小王的肩头猛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而此时,那辆永固建材的货车正缓缓地拐弯,车尾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宛如一道诡异的弧线。 货车车身上印着的永固建材的 logo 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的半张脸被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坤子也毫不示弱地行动起来。他敏捷地翻过一旁的冬青丛,但不幸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裤腿被隐藏其中的钢筋无情地划破了。那条旧烫伤留下的疤痕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蜡光,看上去触目惊心。 然而,货车却突然加速,排气管中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这股黑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挟带着刺鼻的药味,瞬间就糊满了坤子的整张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坤子!快拦车!”小王一边奋力地追赶着货车,一边大声呼喊着坤子。他心急如焚,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与此同时,他还毫不犹豫地扯开了腰间的武装带,随手一甩便扔在了路边。 只见那根橡胶棍的尖端在疾驰而过的货车后视镜上轻轻一划,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而另一边,绿化带中的冬青丛随着坤子的纵身一跃而簌簌作响。只听“刺啦”一声,坤子的裤腿又被撕开了一个长达半尺的裂口,破碎的布条在空中飞舞着,像是一面破烂不堪的旗帜。 坤子身手敏捷地翻过绿化带栅栏,但裤腿却不幸被冬青枝勾住并扯破。他一边狂奔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停车!你他妈的,你这该死的家伙,给老子停下……”然而,那辆货车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突然猛踩油门加速前进。只见排气管中喷出一股浓黑如墨的尾气,其中还混杂着刺鼻难闻的化学药剂味道。这股浓烈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将毫无防备的坤子整个淹没其中。 坤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起来。就在这时,他戴着手套的手勉强扒住了车厢后的栏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透过车厢栏杆的缝隙,瞥见了里面露出的半截泡沫板。定睛一看,上面竟然清晰地印着薄立医院的药品编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王正单膝跪地,面前是满地的碎片。那些白色的石膏粉就像是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样,粘在了他的指尖。小王手持紫外手电筒,仔细地扫过眼前钢板的断口处。在砂轮切割所留下的纹路之间,一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编码“bl-09”宛如鬼火一般缓缓游动着。 小王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并迅速拨通了号码。由于手指尖还粘着石膏粉,使得他在操作手机时略显笨拙。电话接通后,小王焦急地对着听筒喊道:“刘小兵!不好了,十楼的消火栓箱外壳掉下来砸坏了!” 刘胖子的电话背景音中夹杂着玻璃杯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什……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惊愕与疑惑。紧接着,可以清楚地听见刘胖子吞咽口水时发出的咕嘟声,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小王哥别急,我这就骂死那帮兔崽子!”刘胖子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愤怒,但随即又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周主任正和孙部长吃饭呢,这事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阵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而刘胖子那吞咽口水的咕咚声也显得格外响亮且清晰起来:“小……小王哥……”背景音中还隐约飘荡着周主任醉醺醺的笑声,以及那句不断重复的“……我这就骂死那帮兔崽子!” 另一边,小王正用鞋尖轻轻地翻动着地上的碎片,手中拿着的紫外光手电筒照射过去,只见那些碎片上竟呈现出明显被砂轮切割过的痕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箱体竟然是人为破坏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电话那头的刘胖子却提高了声调,大声喊道:“肯定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我会让永固那边的人赔偿一个全新的箱子过来!”说罢,便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但在挂断之前的那阵杂音当中,似乎隐隐约约传出了“氯丙嗪”这个奇怪的字眼儿。 只见那货箱里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个已经破损不堪的纸箱,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里面盛装的氯丙嗪药瓶瞬间在坚硬的路面上炸裂开来。淡黄色的药液四溅而出,接触到地面的沥青之后,立刻就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恶魔之液一般。 就在这时,小王眼疾手快地抄起一根橡胶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半截残留的标签给挑了起来。紧接着,他拿出一支紫外线手电筒,对着标签照去。刹那间,一道神秘的荧光编码竟然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荧光编码竟和之前发现的消火栓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第36章 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童队长愤怒的咆哮声,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伴随着那咆哮声一起传来的还有橡胶棍拖地时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以及野狗受惊逃窜而去时所发出的凄惨哀嚎。转眼间,童队长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到了现场,飞起一脚直接踹飞了一块严重扭曲变形的钢板。只听“哐当”一声,那块钢板如同炮弹一般急速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击在了停放在一旁的周主任的奥迪车轮胎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 童队长人一哆嗦,三步变两步赶到轮胎旁蹲下摸摸被砸的轮胎,焦黑的轮胎一层浮灰,童队长吐了一口口水用肥厚的手掌使劲擦拭着轮胎,小眼睛眯了半天确定没发现有严重伤痕后,站起来骂到“这他妈的破狗就爱啃周主任的车轮胎” 众人听后不禁莞尔,想笑又都不敢笑,小赵听了低下头实在忍不住身体抽搐起来,阿胜捂着嘴转过身去,童队长骂到“赵飞,你奶奶的犯羊癫疯了,踌躇个屁”小赵咳咳不停忍了半天抬起头说“咳咳,嗯嗯,这他妈的流浪狗真不是东西,专咬轮胎”童队长想说是总觉得哪地方不对劲,脸憋着通红想了半天,终于醒悟过来自己绕着弯子骂自己是狗。 童队长狠狠瞪着小赵,小赵吓得憋住笑。“明天必须把红外热成像设备给我装上!”童队长大吼道,同时手中的武装带狠狠地抽打在旁边的监控台上,顿时火花四溅。“老子今天非要看看那个该死的畜生到底能躲到哪里去!” 此时,闪烁不停的保安电瓶车上灯投射在那辆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永固货车残骸上,形成了一幅红蓝交错、斑驳迷离的诡异画面。童队长迈着大步,毫不顾忌地踩在那些四处散落的翻倒消火栓箱碎片上,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腰间武装带上的铜扣在路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一道道冰冷刺骨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妈的!这他妈难道是有人在这里搞爆破吗?”童队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气得破口大骂。站在一旁的小王连忙举起手中的橡胶棍,指着地上那半截已经断裂的膨胀螺栓说道:“报告童队,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十楼正在进行违规装修作业。他们使用砂轮机对消火栓箱进行了切割,导致其失去支撑后坠落下来。您看,这些就是切割留下的新鲜痕迹。” 童队长怒发冲冠地吼道:“到底是谁允许他们在这里搞装修的?简直无法无天!”此刻,小赵正战战兢兢地站在童队长身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刘胖子干的……”还没等小赵把话说完,童队长猛地一肘子击打在了小赵的肋下。小赵猝不及防,疼得顿时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小赵强忍着疼痛,继续凑近童队长的耳朵轻声说道:“刘胖子上周特别批准了这支装修队进来施工……”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又一次遭到了童队长的肘击。这次力度更大,小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童队长双手叉腰,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自言自语起来:“不管是谁搞的,最起码也要注意安全吧!出了事可怎么办?这件事一定要罚款,不交钱绝对不行!”说着,他开始在施工现场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查看周围的情况。当走到消火栓箱前时,童队长停下脚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随后,童队长转身一脚踹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块泡沫板。由于用力过猛,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些氯丙嗪药液。童队长见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嘴里咒骂不停。 就在这时,童队长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镀锌钢板。他眼睛一亮,迅速蹲下身去捡了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这块板子倒是可以拿去卖废铁抵一部分罚款。”说完,他将镀锌钢板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违规者因为巨额罚款而叫苦不迭的模样。最后,童队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四周,撂下一句狠话:“罚款!必须要罚到他们肉疼为止!”便气呼呼地离开了现场。 “这可是高空抛物罪啊!”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收集到的那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碎片,情绪激动地说道,“怎么能够仅仅掏点钱就了事呢?万一砸到了人可该如何是好?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我们应该立刻报警并立案调查……” 然而,还没等小王把话说完,童队长便突然举起一块厚重的钢板,用力地拍打着停在岗亭旁边一辆货车的轮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轮胎发出一阵空洞而沉闷的回响。童队长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报个屁警!周主任的侄女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整个局里的安保工作可全都指望咱们呢!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惊动了警方,耽误了大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小王一眼。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坤子猛地伸手拽住了正要往楼里冲的小王,并压低声音对他说:“别冲动,兄弟。监控室刚刚才换过班,就算我们现在冲到十楼去也无济于事,肇事者恐怕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说着,他伸出大拇指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划了一个“十”字,示意小王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焚化炉的烟囱里突然升腾起滚滚浓烟,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云霄。只见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急匆匆地从十楼的货梯里推出一辆辆装满东西的转运箱。 “你们一个个的,难道连岗亭都不需要人值守了吗?”童队长大步走到单元门前,堵住了众人的去路,“都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给我到西门去布控!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肇事的‘疯狗’给抓住……”话还没说完,童队长挂在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串频的杂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吓得躲在一旁奥迪车底下的八哥惊恐万分,“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第37章 暗夜迷踪 小王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地上那残留的药瓶碎片,仿佛要从这些碎片之中窥探出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一看,原来是在不远处的沥青路面缝隙里,竟然嵌着半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送货单。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杨慢慢地、一步一拐地佝偻着背挪了过来。只见他一边佯装清扫着地面,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破旧的鞋底将那张单据给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地看向小王,压低声音说道:“监控系统下午就要升级啦,十楼的录像……咳咳……都会自动归档处理掉哦。”说完,还不忘咳嗽两声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恰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地从殡仪馆的方向传了过来。童队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回过身去。紧接着,只见他毫无征兆地突然抡起手中的橡胶棍砸向消防栓:“收队!今晚重点抓狗!”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水流如猛兽般喷涌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击着地面。刹那间,水流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冲散开来,原本留在地面上的所有证据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队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岗亭,双眼紧盯着监控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寻找那只神秘狗儿的蛛丝马迹。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线,仿佛要用全部的注意力将目标锁定。一旁的小赵则疲惫不堪地瘫坐在折叠椅里,一边轻轻地揉着自己被狗咬肿的脚踝,一边抱怨道:“上个月就说要换设备了……”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感受到童队长凌厉的目光瞪来,吓得他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此时,阿胜正皱着眉头,仔细地嗅着手上那副沾满黑色粘液的手套,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味儿怎么跟医务室的镇静剂一模一样啊……”与此同时,代鹏佝偻着腰,艰难地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捡拾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老杨戴着的老花镜片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这些裂痕竟与地上那块钢板的裂口奇妙地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镜像。就在这时,一块残片突然从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滑落下来,掉落在地上。借着雷光的短暂闪耀,人们隐约看到残片内侧有一串荧光编码一闪而过。 “火场灰烬必须留样!”小王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拦下了正推着清洁车准备离开的保洁员。只见焚烧过后的聚氨酯残渣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一层彩色的油膜,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排水口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童队长不耐烦地扯下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的领带,大声喊道:“明早我会亲自跟周主任汇报情况!”紧接着,他猛地一转头,指着代鹏吼道:“瘸子!别磨蹭了,赶快把那些废铁搬到仓库去!”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暴雨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小王站在雨中,全身已经湿透,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默默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老张遗留下来的钥匙串。 那是一串古旧的铜钥匙串,在闪电划过夜空的瞬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钥匙串上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血锈色,仿佛曾经沾染过鲜血一般。而其中一把钥匙的齿痕,竟与十楼消防柜的锁孔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坤子悄悄地凑到小王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辆货车……是薄立医院后勤部的……”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所淹没。与此同时,岗亭内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闪烁起雪花,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小王和坤子急忙看向监控屏幕,雪花监控的背后是十楼的走廊里,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装修工人正忙碌地将一个个印有“氯丙嗪”字样的纸箱从房间里往外搬运。这些纸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工人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今夜巡楼翻倍!”童队长愤怒的吼声从办公室传来,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地摔上。童队长那件貂绒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扫落到了放在桌上的防汛预案。预案的第 47 页恰好翻开着,上面清楚地写着“消火栓箱拆除补偿费 2 万\/个”,但此刻,这行字却被雨水渐渐泡发,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瓷砖地上蜿蜒流淌,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代鹏拖着一个装满废铁的筐子,艰难地从两人身边踉跄走过。由于筐子里的东西太重,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突然,一块钢板从筐子里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钢板的背面,赫然粘着半张已经泛黄的药品销毁单,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字迹,但因为被雨水浸湿,已经难以辨认。 小王像一道闪电般迅速地闪进了消防通道,十楼的走廊里灯光显得异常昏暗,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小王静静地站在了 1002 室的门前,那扇防盗门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崭新的门锁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冷光,而门把手上则还贴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宛如尚未揭开的秘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推了推门,然而门却如同沉睡中的巨兽一般,纹丝未动。小王不死心,又用力推了几下,但结果依旧毫无变化。无奈之下,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猫眼,希望能从中窥探到屋内的一丝端倪。 透过猫眼,小王只能看到玄关处堆积如山的几个没有拆封的纸箱,它们整齐地码放在那里,上面清晰地印着“办公用品”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见之物。 第38章 暗流未息 正当小王全神贯注地观察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巡查呢?”小王猛地转过身来,只见一名推着清洁车的中年女人正停在电梯口,清洁车上堆满了黑乎乎的装修废料,看起来沉重无比。 小王定了定神,连忙将挂在胸前的工作证晃了晃,解释道:“您好,我发现这户人家装修的动静特别大,所以过来看看情况。请问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吗?” 保洁员闻言,抬手扯了扯那双已经脏兮兮的手套,回答说:“这都是上周的事儿啦。听说是要给家里的老人安装一部电梯呢,每天从早到晚都叮叮咣咣响个不停,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消停。”说到这里,她突然放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继续说道:“还有啊,前天他们居然吵着要更换楼道里的消防栓,嫌弃原来的箱子太破旧、不美观!真是让人头疼……” 小王不经意间瞥见那辆清洁车的底层竟然压着半块已经碎裂的消火栓箱外壳,其边缘的切口异常整齐,简直就像是经过精密机器精心切割而成的一般。这一景象让小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于是他故作随意地用手中的橡胶棍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些废料。 “师傅,请问这些垃圾都要送去哪儿啊?”小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保洁员听到小王的问话后,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说话的语速:“这些都是送到物业指定的堆放点去处理的。”话音未落,他便迅速推动清洁车向前走去,车轮无情地从小王的脚边碾压而过。紧接着,保洁员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好意思哈,先生,我这边还有工作没完成呢,还得赶着去清运地下车库那边的垃圾。”说完,便匆匆消失在了小王的视线之中。 小王望着保洁员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随后,他转身快步返回了位于一楼的失火现场。刚一踏入这个地方,一股浓烈刺鼻的 84 消毒液味道便扑面而来,刺激得人的鼻子阵阵发酸。放眼望去,原本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的地面此刻已被洗刷得光亮如新,唯有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浅浅、犹如泪痕般的烟熏痕迹。 小王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通风口。只觉指尖传来一阵黏腻之感,仔细一看,原来是沾上了一些黑乎乎的油灰。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准备拍照记录下来。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在靠近墙根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如指甲盖般大小的白色泡沫碎屑。 “王哥!”只听得一声呼喊传来,坤子那圆溜溜的脑袋从安全通道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压低声音喊道,“童队又开始催促咱们赶紧去西门值班啦!” 此时在岗亭里面,老杨正弓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修理着手中的对讲机。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监控屏幕所散发出来的幽幽蓝光映照下,仿佛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丝。而在那张破旧不堪、满是划痕的桌子上面,则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降压药盒子,还有一个已经被啃食掉一半的冰冷馒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见此情景,小王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老杨的肩膀,然后将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 u 盘悄悄地塞进了老杨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夹层之中,并小声叮嘱道:“杨叔啊,这个东西您可得替我好好保管起来哦。记得放在家里面的衣柜深处,千万别让其他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呀。”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专心致志修理对讲机的老杨身体猛地一颤,手中握着的螺丝刀也不由自主地在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划出了一道耀眼的火星。紧接着,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墙角处那个新安装上去的球形摄像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在前天的时候啊,周主任亲自带着一群人过来对整个监控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而且他们还把整整三年前的那些录像备份全都给收走了呢,说是上头要求必须进行统一存档管理……” 小王突然转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满脸疑惑地看向老杨,开口问道:“老杨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发现了什么呢?刚刚在那个消火栓箱旁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说完,小王紧紧地盯着老杨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或者端倪,但老杨却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将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与此同时,老杨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嗯……你也注意到啦?其实,我确实踩到了一个东西,是一张医药单子。”只见老杨那只如枯枝般干瘪、布满皱纹且颜色枯黄的手,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张。那纸张仿佛历经沧桑,被揉得不成样子,而老杨手上凸起的青筋,则像一条条蜿蜒爬行的小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指尖延伸至那张纸团之上。 “这张单子看起来好像是薄立医院的,可当时童队长一直紧盯着我看,那种目光让我心里直发毛,所以我根本不敢说话呀!”老杨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神情。 老杨把纸团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弯着腰轻轻的摊开折皱,将纸单摊平了,脚印的灰削碾碎了纸面的纤维,突出的薄立二字像极了咸菜缸里发霉的白絮,小王皱皱眉头不言语,老杨说“错综复杂,不过这个1002房间里面肯定不干净,总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小王欲言又止盯着纸面,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只有残缺的数行字,bl的标题看不清。 第39章 医单 小王此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杨,你的意思是……”还没等老杨回话,一旁的坤子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不管怎样,如今这童阎王显然是站在了刘胖子那一边,咱们可不好贸然插手啊!俗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坏人自有坏人磨。他们这样胡作非为,迟早会出事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说着,坤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和小王偷偷溜进薄立医院仓库的那件事儿,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不禁感到有些后怕。 此时,小王也点头附和道:“嗯,你们说得没错。咱们平日里得多留个心眼儿,瞧瞧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话音刚落,小王突然感觉到自己劳累了一整天的颈椎又开始隐隐发酸,那种酸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使得他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紧绷的筋紧紧地拽住了头皮一般,疼痛难忍,甚至连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一时间,他只觉站立都变得有些不太稳当,身体不由自主地晃悠了几下。 小王赶紧定了定神,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并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试图缓解这种不适。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响亮的货车倒车提示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当中不断地回荡着,犹如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着这边靠近。小王心头一紧,赶忙将目光投向了监控屏幕。果不其然,只见一辆车身印着“永固建材”四个大字的卡车,再一次出现在了装卸区的位置。 这辆卡车看起来有些陈旧,车身布满了灰尘和划痕,似乎经历过无数次的奔波与劳作。此时,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忙碌地将一块块白色的泡沫板搬到车上。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功夫,车旁就堆起了高高的泡沫板垛。 然而,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像是受到了干扰一般,开始出现雪花状的闪动。小王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该死的设备怎么又出问题了。他焦急地等待着画面恢复正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屏幕重新清晰起来,但此时,卡车的车厢却已经合拢,那些泡沫板也都被藏在了里面。小王心里头好奇得很,特别想要追上前去一探究竟,但那双脚还没来得及挪动半分呢,就已经遥遥地听见了刘胖子那破锣嗓子一般的吼声:“你们这一帮子人啊,手脚咋就不能麻溜一点儿!瞅瞅这儿,弄得跟现场发生大爆炸似的!我之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嘛,叫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再小心着点儿,结果倒好,那么老大个东西居然也能被你们弄掉下来!能干就好好干,要是不能干,趁早儿换人,都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耽误工夫!还有那个谁,你赶快去把那玩意儿给搬走好不?就在......”刘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是一点儿声响也听不见了。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老杨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天气预报可说啦,后半夜会下暴雨哟。”他的嗓音听起来格外低沉,仿佛喉咙里头卡着一大口浓痰似的,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伴随着几声咳嗽,在这狭窄逼仄的岗亭里面回荡开来。小王闻声转过头去瞅向老杨,只见他嘴里边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同时伸手往自己的衣兜里头掏摸,不多时便掏出了一包香烟来。老杨动作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猛吸了一大口。刹那间,白色的烟雾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飘散,将老杨那张历经风雨、满是皱纹的脸庞遮掩得若隐若现,愈发凸显出他的那份沧桑感来。“有雨又能咋样呢?”小王满心疑惑地嘟囔出声。 小王原本正在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了老杨放置在桌子上的那个工具包。突然间,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般,牢牢地定格在了工具包的侧袋处。只见那里竟赫然露出了半截被烧焦的电线! 那根电线看上去状况十分糟糕,其外皮已然被烧得漆黑一片,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灼烧,甚至都已经开始脱落,显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金属丝来。小王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猛地一惊,因为他立刻就辨认出,这截烧焦的电线正是此前火灾现场临时接上的那一条! 回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灾,小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那场熊熊大火究竟是如何引发的呢?难不成真的与这条烧焦的电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如潮水般不断地涌上他的心头,令他瞬间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正当小王满心狐疑之际,一旁的老杨却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这场暴雨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仓库给弄漏雨喽。”听到这话,小王不由得再次愣住了,他实在想不通老杨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没头没脑、毫不相干的话语。这莫名其妙的几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心湖,顿时搅乱了小王本就纷乱的思绪,让他愈发地揪起心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窗前走去,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当他来到窗前时,轻轻地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试图缓解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烦闷。 然而,此刻天空中的乌云却如同墨汁一般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头顶上方,让人感觉几乎要窒息过去。远远望去,殡仪馆的霓虹灯牌在这片浓重乌云的衬托之下,显得愈发惨白,那闪烁不定的灯光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神秘召唤,令人毛骨悚然。 第40章 新设备 小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灯牌看起来似乎有些暗淡了啊,应该是长时间使用导致老化了吧。”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老杨之前提到过的仓库,于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坤子问道:“之前扔下来的那个消火栓壳子还在吗?是不是被放在仓库里了?” 听到这话,坤子先是调皮地模仿起代鹏走路的样子,然后嘻嘻一笑说道:“童阎王不是让代鹏把它搬到仓库去了嘛!”说完,还冲小王挤眉弄眼一番。 小王听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老杨一眼,接着开口说道:“老杨,要不我还是去仓库那边看看情况吧。”老杨则抬起头,目光悠然地望着小王回应道:“依我看呐,这会儿他们可能正忙着搬运东西呢。就算你过去了,又能怎么样?人家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已经把赔偿款拿去处理了,再加上有刘胖子在一旁帮腔打掩护,你又能奈他们如何?” 听完老杨这番话,小王不禁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突然间,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八哥进入了小王的视野,瞬间吸引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这只八哥稳稳地停歇在周主任那辆轿车的车顶之上,只见它不时地用那锐利而尖锐的喙,一下又一下地啄击着左后轮胎上的一处痕。 小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迈步靠近窗户,想要将眼前的景象看得更为真切一些。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他终于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处痕的全貌。然而,就在看清楚的那一刻,小王情不自禁地说“这扁毛畜牲倒是知道车轮胎,童阎王干的好事。 清晨时分,薄薄的晨雾仍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尚未完全散去。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一只灵活的胖熊一般,裹着一件厚厚的貂绒马甲,急匆匆地闪身进入了岗亭之中。随着他的闯入,一股浓郁的火锅底料味道也随之弥漫开来。 “王哥,早上好啊!”刘胖子一边搓着那双胖乎乎的手,一边朝着小王打着招呼,嘴里还不停地哈着热气,仿佛刚刚从冰天雪地中走来似的。 小王正埋头翻阅着昨夜的巡查记录,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早。”接着,他继续念道:“拆坏的消火栓箱……” 话还没说完,刘胖子突然猛地一嗓子吼了起来,声音比之前高了八度:“那些个混蛋早就跑得没影儿啦!”只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表链也跟着晃动起来,一不小心在桌沿上狠狠地刮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王哥!”刘胖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咱们业委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必须得好好追究责任不可!”说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包软中华香烟,不由分说地就往小王的兜里塞去,“这点小意思您拿着抽,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恰在此时,坤子拎着一袋热腾腾的豆浆慢悠悠地走进了岗亭。他身上穿着一条满是污渍和灰尘的工装裤,上面甚至还清晰可见几道货车轮胎留下的印记。看到刘胖子后,坤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故意拖长了音调喊道:“哟呵,刘副主任,昨晚那辆大卡车可真是差点儿就把我给卷到车轮底下去喽!”显然,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调侃着刘胖子的官衔呢。 “误会啊!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千万别搞我,我兄弟呀,什么副主任?要是让周主任知道你这样喊我,那还不得活剥了我的皮哟!”刘胖子满脸谄媚地笑着,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坤子的肩膀,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刘胖子手腕间佩戴的佛珠手串毫无征兆地突然断裂开来,一颗颗圆润光滑的檀木珠子瞬间滚落一地,并顺势钻进了监控台的缝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正值午后时分,阳光格外明媚耀眼,透过窗户洒在了车间里。一群技工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齐心协力地将一款崭新的摄像头吊运起来,准备安装到合适的位置。 童队长双手叉腰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声指挥道:“都给我小心点啊!这可是最新款带有先进人脸识别功能的军工级产品!可比那些破旧的玩意儿强上一百倍呢!”说着,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旁边那个已经退役的旧摄像头,仿佛对它充满了嫌弃和不屑。 一旁的小赵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听到童队长的话后忍不住嗤笑道:“嘿嘿,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跟上回那场暴雨一样,虽然说是新设备,但其实还是跟那些旧家伙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厂家生产出来的,都是一个妈生的。说不定到时候也会像它们一样出现漏电之类的毛病……”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童队长恶狠狠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 只见那崭新的摄像头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其镜头在缓缓转动的过程中不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机运转声音,听起来竟宛如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正悄悄地吐出自己细长的信子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只见老王头满脸怒容地将手中的保温杯“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那巨大的声响仿佛一道惊雷在空中炸裂开来。由于力道过大,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一些细碎的茶叶沫更是直接洒落在了一旁的通知单上。 “狗日的勤勤系统!简直就是瞎折腾!又要让咱们安装什么莫名其妙的教育平台!”老王头发火地吼道,同时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老花镜也因为情绪激动而缓缓滑落到了鼻尖处。 坐在一旁的小赵则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嘟囔着:“这破视频居然讲个灭火器的使用方法就要整整四十分钟!能不能快进啊?” 第41章 凶狗 听到这话,童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小赵手中的手机,瞪大眼睛呵斥道:“你以为这是在看那些不正经的小电影吗?这系统可是会检测观看时长的!要是被发现作弊,有你好看的!”说罢,童队长腰间武装带上别着的那部崭新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传出了周主任略显尖锐的嗓音:“赶紧测试一下新摄像头是否正常运行!” 话音刚落,原本显示着其他画面的监控屏幕瞬间切换到了十楼的场景。只见 1002 室门口站着两名装修工人,他们正准备撕开贴在门上的封条。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身材肥胖的刘胖子却像一阵风似的突然冲进房间,并迅速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整个屏幕。 “这只是在调试而已!大家不要惊慌!这是调试画面!”刘胖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解释道。与此同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后背上渗出的汗水已经将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浸湿,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小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了昨晚费了好大劲儿才收集到的那些泡沫碎屑。他仔细端详着手中已经略微潮湿的碎屑,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毫不起眼的泡沫碎屑,在被茶水浸湿之后竟然显现出了“永固特供”四个字的暗纹。 与此同时,从殡仪馆所在的那个方向远远地传来一阵尖锐而凄厉的鸟叫声。那是一只八哥发出的啼鸣,声音异常刺耳,仿佛要划破这片燥热的午后空气。更为诡异的是,八哥的叫声还混杂着新安装的摄像头启动时所发出的那种独特的电子音,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暮色渐渐深沉下来。童队长亲自来到新监控设备前,认真地调试着各项参数。这个崭新的监控装备配备了高达八倍焦距的镜头,当它的红色光线缓缓扫过 17 号柱子的时候,柱子上那块刚刚修补好的水泥补丁清晰地呈现在了显示屏上,呈现出一种青灰色调。 小赵嘴里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凑到了监控台前,好奇地问道:“童队啊,您说这新家伙事儿能不能把车牌号给拍得清清楚楚啊?” 童队长一脸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按钮,迅速将镜头切换到一个特定的角度,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车牌号算什么?就连狗身上的毛发分叉我都能给你数得一清二楚!”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显示屏上的画面突然间闪过一道黑影。童队长见状,猛地一拍操控台,大声喊道:“c 区东南角有情况!” 一旁的坤子反应极快,二话不说便抄起一根橡胶棍,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 c 区东南角飞奔而去。小王也不敢怠慢,紧紧跟在了坤子身后。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射出强烈的白色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着。 终于,在手电筒的光芒照射之下,他们发现了那只正在捣乱的瘸腿黑狗。只见这只黑狗正用它的两只前爪拼命地刨挖着那块新补上去的水泥补丁,一些细碎的石膏残渣伴随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簌簌落下。正当两人想要上前制止的时候,这只畜生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突然转过头来。刹那间,它的双眼在强光的刺激下急剧收缩,变成了两粒血红色的针尖状物体,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 “不对劲!”小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要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的坤子。只见那只体型硕大的黑狗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嘴角的涎水像蛛丝一般拉长,缓缓滴落下来,刚好落在一块打着补丁的地面上。令人惊异的是,涎水滴落之处,原本坚硬的水泥表面竟然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仿佛被强酸腐蚀了一般。 就在这时,两人手中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爆鸣声:“抓住没有?周主任的车又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坤子顾不上回答对讲机那头的问话,急忙举起手机,对着眼前的场景就是一通连拍,并焦急地喊道:“童队,您快看啊!这狗怕不是中毒了吧!”随着手机摄像头的移动,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黑狗刚刚奋力刨出的一个小坑洞里,赫然露出半截注射器。而注射器的针管上,那个醒目的“薄立”蓝色标志在镜头的聚焦下显得格外刺眼。 童队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声,武装带上挂着的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相互碰撞,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乱响声。小王见状,连忙用自己的鞋尖轻轻踢起一些泥土,试图掩盖住那个露出注射器的洞口。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童队长锐利的目光。 “这怎么可能是野狗发情呢……”小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发情能把这水泥都给啃穿了?”童队长满脸狐疑地蹲下身来,手中的橡胶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上的狗爪印。沉思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明天赶紧联系防疫站的人过来看看!”话音未落,他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下摆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监控探头,刹那间,监控画面像是受到强烈干扰一般,瞬间变得雪花纷飞、模糊不清起来。。 在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小王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来到了换岗地点。当他的手触碰到 17 柱那个有着明显补丁的地方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轻轻抚摸着那片刚刚糊上去的水泥,发现其尚未完全干透。小王试探性地将指尖稍稍用力按压下去,轻易地便抠下了一小块渣子。随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照射过去,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在石膏板的夹层之中,竟然露出了一捆被防水布紧紧包裹着的票据! 第42章 迷雾 小王的心跳陡然加快,他颤抖着手解开防水布的一角,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那些票据。送货单上的日期赫然显示,这正是老张出事前的三天!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签收人栏中的“孙”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书写之人当时正处于某种紧张或匆忙的状态之下。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原来是防疫站的捕狗车正在靠近。坤子如鬼魅一般闪进了车库,手中还拎着半袋狗粮。他一脸慌张地说道:“那畜生太狡猾了,一下子就蹿进了排风管里。”然而,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压低声音对小王说:“我表姐刚才查到,薄立医院上个月销毁过一批过期的麻醉剂……” 小王心中一惊,迅速将那捆票据塞进劳保手套的夹层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恰好在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大地上。与此同时,勤勤软件也非常准时地弹出了今日的任务提示:【重点巡查车库消防隐患】。小王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已读”按钮,然后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悄悄地拿起老杨落在岗亭的止咳糖浆,走到花坛边,将整瓶褐色的药液都倒进了泥土里。只见那褐色的药液迅速渗透入土,与土壤融为一体。而在药液渗入之处,原本生机盎然的几株野草瞬间变得枯黄蜷曲,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清晨时分,朦胧的晨雾宛如一层薄纱,缓缓地弥漫开来,悄然钻进了小小的岗亭之中。消毒水那刺鼻的味道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裹挟着雾气,一同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 小赵懒散地瘫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嘴里大口嚼着油腻腻的辣条,嘴角沾满了红色的辣椒粉和油渍。他那双油乎乎的手指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哥几个,你们猜猜看发生什么事了?那条疯狗终于被逮住啦!就在车库 c 区的柱子根部那儿蜷缩着呢!” 此时,正在给橡胶棍缠绕绝缘胶布的坤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脚,用力一踢,将一旁装满废纸的篓子踹翻在地。废纸如雪花般散落一地,他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嚷道:“这该死的畜生难道跟那根破柱子较上劲了不成?” 小赵连忙把手中的手机转过来,将屏幕朝向众人。只见视频里,一条瘸腿的黑狗正可怜巴巴地被困在一个铁笼子里,它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无助。“防疫站的人说啊,这疯狗大概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中毒了!”小赵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示意大家注意看,“他们从这狗的胃里掏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像是医用橡胶手套的碎渣子呢。” 站在旁边擦拭监控屏的小王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那这条狗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谁知道呢!”小赵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香烟,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不过嘛,咱们那位童阎王倒是挺大方的,直接塞给防疫站的人两包这种好烟。结果,那群家伙抬着笼子跑得比狗都还要快呢!”说话间,他将那包还沾着夜晚露水的香烟放在桌面上,烟盒上的水珠顺着纸盒流淌下来,在桌子上留下一道细长而扭曲的阴影。 天还未破晓,晨曦尚在沉睡之中,一辆白色的防疫站车辆便悄然驶入。小赵神色紧张地凑近众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辆车把人给拉走了!而且啊,童阎罗和周主任竟然亲自押车呢!”说到这里,小赵不禁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的情景,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 一旁的坤子听得入神,手中原本撕扯着的胶布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赵像是受到了质疑一般,猛地跳了起来,手指直直地点向不远处的监控屏幕,大声喊道:“老子可是守了整整一宿的岗!不信你们自己看!”随着他的动作,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那个小小的屏幕。 只见画面中的童队长正小心翼翼地将两包大中华香烟塞进防疫站工作人员的衣兜中,动作娴熟而又隐秘。与此同时,周主任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奥迪轿车静静地停在一根柱子旁边,就连车牌都因为岁月的侵蚀或者某些未知的原因,显得有些斑驳掉漆,宛如一只受伤的猛兽。 小赵似乎还嫌不够,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被蚊子叮咬后红肿不堪的脖子。他一边揉着痒处,一边抱怨道:“老子为了追踪这件事,跟着他们跑了大半宿!结果防疫站那些家伙用的破电击棍居然还漏电,害得我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说到此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不过嘛,我可看到了更有趣的事情哦。就在那个时候,周主任也在场呢,她和童阎王一起躲在奥迪车里说着悄悄话,车窗玻璃都因为两人呼出的热气而起雾了!”\"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进屋内。老王头慢悠悠地端着一只略显破旧的搪瓷缸走了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劣质茶叶混杂着从车库飘过来的消毒水气味。他那副厚厚的老花镜片上,竟然还粘着昨晚通宵熬夜在教育平台刷学分时留下的眼屎。 “这大清早的,你们瞎嚷嚷个啥?”老王头一边皱着眉头抱怨,一边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把眼屎弄掉。 “我们在说那条狗呢!”坤子嘴里叼着一片面包,手里正忙着撕开一包榨菜。只见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就那根柱子养的破狗,有什么金贵的啊?整天闹腾得不行。”说着,坤子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对这条狗充满了厌烦。 第43章 岗亭秘闻 这时,老王头忍不住插话道:“可不是嘛,听说昨天有人从那畜生的胃里掏出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吃错了周主任办公室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咳咳”两声,小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其中几个空易拉罐顺势滚到了监控屏下方。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到了监控屏幕上。只见画面中的十楼走廊监控依旧是一片雪花飘飘,模糊不清。而就在此时,视频的背景里,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正推着一辆带着锁的器械车缓缓走过。车轮压过地面,在昨夜发生坠物事件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湿痕。 小赵猛地一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快瞧!那是什么?消毒车开过来啦!”大家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正手持高压水枪,对着 c 区的柱子进行冲刷作业。强大的水流冲击之下,激起了大片的水雾弥漫在空中。透过那朦胧的水雾,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柱子表面上新添的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过。车子后排右侧的车窗降下了大约半指宽的缝隙,一只毛色乌黑油亮的八哥从车内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它那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一丝银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水雾之中。 “哎呀,这该死的破狗可真是害人不浅啊!就因为它,害得老子又得加班整整三天!”小赵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着,一边将手中还未燃尽的烟头狠狠地按在了值班表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烟头瞬间熄灭,而值班表上则留下了一块漆黑的焦痕,恰好覆盖住了“夜班补贴”那一栏。 一旁的坤子忽然皱起眉头,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疑惑地说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怎么感觉这消毒水的气味里面好像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呢?” 听到这话,小赵赶紧凑到众人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吧,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那才叫一个邪乎呢!当时防疫站的人准备往那些关动物的笼子里注射麻醉剂,结果童队长像发了疯似的,脸红脖子粗地拼命阻拦。他还口口声声说这么做会影响到小区业主们的正常休息!后来还是周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继续扎针,这事才算完。 小王紧盯着监控定格画面,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仿佛想要透过这小小的屏幕窥探出什么秘密似的。只见那辆防疫站的白色面包车上,后窗处明晃晃地贴着一张“医疗废物转运”的标识。 就在这时,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这辆车是往哪个方向开出去的?” 一旁的小赵嘴里正嘬着沾满辣条红油的手指头,听到小王的问题,他随口回答道:“从北门出去的呗。”说着,还不忘吧唧两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辣条的美味。然而话刚出口一半,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突然噤了声。原来,童队长正一手拎着武装带,大踏步地跨进了门来。 “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干是不是!”童队长大喝一声,手中的橡胶棍猛地砸在了铁皮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岗亭都随之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小赵!别在那儿杵着了,赶紧去把新监控的说明书给我翻译出来!全都是英文,看得我头疼!”童队长瞪着小赵,眼中满是怒火。 坐在角落里的坤子见状,忍不住用口型悄悄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拎起橡胶棍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铁皮岗亭里的空调早就坏掉了,尽管童队长将空调遥控器按得啪啪直响,但那台破旧的空调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童队长气得一把将遥控器扔到了桌子上,只听“啪嗒”一声,遥控器撞到墙上又反弹了回来,落在地上继续嗡嗡地震动着,连带着铁皮墙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小赵抬手抹了一把后脖子上不断渗出的汗水,结果登记簿上原本清晰的字迹瞬间被汗水洇湿,变得模糊不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了监控屏幕右下角正在不停跳动的数字——11:47 。而就在这时,童队长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把他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新装的监控系统!”童队长怒不可遏地将手中那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裹狠狠地摔在了登记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只见他那条军绿色的作训裤上,还赫然沾着早上处理醉汉时溅上去的星星点点的啤酒沫。此刻,他的喉结因愤怒而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小赵手中握着的圆珠笔原本正准备落在“访客登记”栏里,但听到童队长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后,笔尖在空中硬生生地悬停了足足有半秒钟之久。紧接着,他便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那个……说明书好像是英文的啊?”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禁回想起了上周被童队长逼着填写电子登记表的可怕场景——当时,由于连续输错了三次身份证号码,他可是没少挨骂。 “你当我是让你去写什么情意绵绵的情书吗?”童队长大吼一声,猛地抄起手边的对讲机,毫不犹豫地朝着登记台砸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对讲机那坚硬的塑料外壳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与此同时,童队长继续咆哮道:“三楼会议室的监控竟然黑屏了!还有老张,他已经在厕所里蹲了整整二十分钟啦!”说完,他像是一阵旋风一般冲到岗亭角落里,一把抓起那里唯一的一张折叠椅,然后用力地将其推到了小赵的面前,恶狠狠地命令道:“赶紧给我坐下好好研究!要是今天弄不明白这个监控系统到底该怎么用,你就休想从这里下岗回家!” 第44章 翻译 小赵的后背紧紧地贴着那面滚烫得仿佛能将人灼伤的铁皮墙,丝丝热气透过单薄的衣物渗透进肌肤里,让他感到一阵燥热难耐。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那是空调外机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像是混杂了各种化学物质一般令人作呕。就在这时,小赵无意间瞥到了童队长作训服右肩上那道显眼的毛边——那是去年处理突发事件时,被一扇坚固的铁门无情地划破所留下的痕迹。 “要不……等老张回来问问?毕竟就属他的英语最好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师范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呢,就是厉害!”小赵嗫嚅着说出这个像蚊子哼哼一样微弱的提议,心里却忐忑不安,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脾气火爆的童队长。 然而,童队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小赵的意料。只见他突然间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狮子般暴跳起来,猛地伸手揪住岗亭的铁栅栏,用力之猛以至于铁栅栏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老张去集团领防暴叉了!”童队长大声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小赵不禁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童队长一把抓起岗亭桌子上那半瓶还未喝完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朝着登记簿狠狠地泼了过去。水瞬间溅满了整个登记簿,原本整洁干净的纸张顿时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一片狼藉。“滚!趁着我还没有彻底发火,赶紧给我消失!否则信不信我把你直接扔进监控室去充当摄像头!”童队长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小赵,那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般。 小赵呆呆地望着眼前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登记簿,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由于水渍的浸染,“来访事由”那一栏中的字迹竟然巧妙地晕染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help”字样。正当小赵想要仔细探究一番的时候,童队长早已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只留下小赵独自一人站在岗亭里,不知所措。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扇破旧的铁皮门狠狠地撞上了门框,一股炽热的气流瞬间涌入屋内。他不禁皱起眉头,这股热浪让原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令人窒息。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队长在岗亭外对着新装的监控摄像头大声咆哮:“老子要中文说明书!”那愤怒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童队长骂骂咧咧地擦着坤子的肩膀离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坤子看着队长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又折返回了岗亭。 与此同时,小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功能,对准监控屏幕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清晰的截图。照片中,防疫站车牌尾号的“bl”两个字母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 不远处的殡仪馆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八哥尖锐的啼鸣声。那只黑色的鸟儿正站在周主任的车顶上,欢快地啄食着上面的橡胶碎屑。它那锋利的喙不时闪烁着银色的寒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在更远一些的车库 c 区柱子旁边,一名新来的技工正手持喷枪,全神贯注地往墙面上喷涂防火涂料。那白色的涂料均匀地覆盖在了昨晚抓狗时留在墙上的深深爪痕上,仿佛想要抹去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老杨则佝偻着背,缓缓地从旁边走过。只见他动作敏捷地往消防栓箱里塞进一包用旧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u 盘,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小王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切,一言不发。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车库的入口处。被暴雨猛烈冲刷过的水泥地面上,几道若隐若现的蓝绿色液体痕迹,宛如神秘的线索一般,正沿着排水沟缓缓流淌,最终指向了殡仪馆所在的那个略显阴森的方向。 他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了身旁的柱子。随着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照片逐渐放大,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展现在眼前——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抓痕深处,竟然镶嵌着半片已经有些生锈的金属铭牌! 铭牌的边缘参差不齐,仿佛遭受过猛兽利齿的撕咬,依稀可以辨认出“bl”两个字母,而其余部分则早已残缺不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是谁留下了这样奇怪的印记呢?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里的电风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叶片,搅动着本就燥热不堪的空气。它像是一个疯狂的舞者,将堆积在报纸堆上的厚厚灰尘扬起,形成一片细碎如金粉般的尘雾。这些尘埃在空中飞舞、盘旋,然后又轻轻地落下,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面纱。 老杨微微佝偻着脊背,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缓缓拉开了桌子最底层的抽屉。只见里面放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袋子口被仔细地折叠起来。他轻轻地打开纸袋,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份《财经观察》杂志。最新一期的那本杂志,上面的油墨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小王刚刚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小赵的一声惊呼硬生生地打断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小赵身上,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 “卧槽!今天刚出的啊!”小赵满脸惊讶地抖开手中的报纸,只见头版头条位置上那醒目的标题——《医疗器械股暴涨》,下方薄立医院的 logo 格外引人注目。小赵懊悔不已地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该买点康安医疗的股票了……” 第45章 定报纸 这时,一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犹如一台破旧的鼓风机正在艰难运转一般。原来是老杨,他一边咳着,一边用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报纸上的订阅标签说道:“咱们公司可舍不得订这么金贵的玩意儿哟。”说着,他又把手指移到标签上的日期处,继续补充道:“你瞧,每期可都是刁副队长自己掏腰包买的呢……”话还没说完,老杨突然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自掏腰包?放他娘的狗屁!”坤子愤怒地一脚踹开脚边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大声吼道:“上个月的采购单老子可是亲眼见过的,明明白白写着办公经费里面有报刊费这笔开销!”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小王眼尖地发现报纸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收据。抬头处清晰地印着“民安保公司行政部专用章”几个大字。小王仔细端详着这张收据,突然恍然大悟般喊道:“你们看!这订阅发票走的居然是消防培训经费!”听到这话,大家纷纷围拢过来查看。而此时,小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上个星期童队长还在那儿抱怨说买不起新的灭火器呢!” 岗亭外,那辆庞大的货车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倒车提示音,仿佛一头巨兽在低声咆哮。伴随着这阵声音,只见永固建材的车厢缝隙处,竟然飘飘扬扬地飞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证券传单,就像是被惊扰的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 此时,坐在岗亭内的老杨突然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你们知道吗?每回报纸送到的日子啊,那个刁副队长肯定会跑到十楼去转悠一圈……”说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缓缓扫过面前的监控屏幕,画面之中,身材肥胖的刘胖子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悄悄塞给货车司机。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摊开在桌上的那份报纸的中缝位置,大声喊道:“快看这里!”大家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块小小的豆腐块般大小的公告栏里,赫然刊登着一则醒目的消息——《永固建材中标旧改项目》。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条简讯旁边,居然清晰地印着周主任表弟所经营公司的股票代码。 “这可是上周三的报纸呢。”老杨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熟练地将这份报纸迅速折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形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到抽屉里面。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降压药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药瓶底部竟然还粘着一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k 线图。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对这些发现的震惊和议论之中时,只听得一声惊呼:“不好啦,刁缺德回来啦!”原来是眼尖的坤子看到了远处正朝着岗亭走来的刁副队长。刹那间,整个岗亭内乱作一团,大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刚才还摆在桌子上的那份报纸藏起来。慌乱之中,有人灵机一动,赶紧将报纸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放在角落里的防汛沙袋夹层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刁副队长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岗亭。他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更是阴云密布,尤其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上面,竟然还沾染着一些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纸钱灰,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和阴森。 “空调遥控器呢?”他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心急火燎地开始胡乱翻找着抽屉。由于动作过于匆忙和粗鲁,腕间戴着的那串蜜蜡手串不小心刮到了桌面,发出一阵令人心疼的摩擦声,甚至在桌面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就在这时,老杨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走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递上那个被苦苦寻找的遥控器。而与此同时,最新一期的《财经观察》不知何时悄悄地从防汛预案里探出了一个角来。只见头版照片上,周主任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和刘胖子金光闪闪的金表在监控屏幕里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正在互相争辉斗艳一般。 待到刁副队长匆匆离去之后,原本安静的岗亭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原来是小赵身下的座椅不堪重负,被压得不停地转动并发出声响。老杨定了定神,缓缓蹲下身去,再次把手伸向抽屉的底层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从中掏出了几份已经微微泛黄的报纸。仔细一看,这些报纸的纸页上竟然还沾染着一些降压药片的碎渣。 “上个月十六号晌午的时候啊……”老杨慢悠悠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朝着镜片轻轻哈了一口气,然后用衣角擦拭起来,同时继续说道,“那天我正好值白班,大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我正坐在这儿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说到这里,他像是来了兴致一般,突然模仿起刁副队长当时蹑手蹑脚的模样,弯下腰、佝偻着背,像个小偷一样在岗亭里面慢慢地转起圈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翻弄着那堆报纸。” 一旁的坤子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说:“哈哈!然后您老就这么躲在监控屏后面看这出好戏啦?” “可不是嘛!”老杨一边咳嗽着,一边发出夹杂着笑声的声音。那咳嗽声仿佛是从他干瘪的胸膛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听起来有些让人揪心。而他脸上的笑容,则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深深纹路所固定住一样,显得格外僵硬。 第46章 八卦 “那个刁阎王啊,撅着个大屁股,在那儿找了足足有半个钟头呢!把他给急得呀,那副金丝眼镜都快要滑落到鼻尖上去啦!”老杨边说边用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指,用力地戳着某期报纸中间的缝隙处。接着说道:“就在这期报纸上,有关于永固建材的招标公告呢。这不,当天下午咱们那位周主任就急匆匆地跑去十楼了。” 听到这里,小王赶紧将手中的报纸翻到公告栏那一版。只见上面永固建材中标项目的审批人签名龙飞凤舞,如同狂草一般难以辨认。小王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这签字……怎么这么潦草啊?” “哼,要不是这样,刁副队长能急成那样子吗?”老杨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小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没有点破。突然间,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颤抖不止。随着一阵猛咳,一口浓痰猛地吐进了旁边的痰盂里,溅起的血丝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个股票代码上。 “哎呀,可别小看这报纸哦!上周三它刚送到的时候,刘胖子立马就请了病假,一直到现在都不算正式上班呢!时来时不来的,估计跟旧改项目有关”老杨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讲述道“这小子捞钱赚钱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小王想问是不是跟永固建材项目,不过想了想别人赚钱的事情,尤其自己不喜欢的刘胖子的事就没了兴趣。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小赵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一般,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猛地扑向窗台,激动万分地大声叫嚷道:“大家快过来看啊!你们猜怎么着?刁缺德居然正朝着殡仪馆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去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去会老相好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顿时好奇心大起,一个个纷纷将目光投向窗外。果不其然,透过窗户远远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刁副队长身着那件价格不菲、奢华无比的貂绒外套,如同一阵风般迅速闪过了后巷。而令人感到惊奇不已的是,紧随其后竟然有一只聪明伶俐的八哥,嘴里紧紧叼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证券传单,然后稳稳当当、精准无误地降落在了刁副队长宽厚的肩头之上。小王问“他老相好谁?”小赵眨着眼睛阴阴的笑“前台麻子脸”坤子腾地站起来“卧槽,麻子脸他也看上了”小赵嗤之以鼻“你情我愿的有啥稀奇,刁缺德不挑食,家里母老虎罩不住不就外面打野食”小赵伸个懒腰闭目养神说“这就是生活啊,估计跑那边借报纸去了,也有可能顺便火花炉旁打个野炮,人生无憾啊”故意拖个长音哼了起来,老杨啐了一口,“你小子就是不留口德”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的换气扇不知为何卡住了那张之前被老杨悄悄藏匿起来的证券报。只见那张报纸在风力的作用下,纸张不断翻飞,发出一阵哗哗哗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小赵见状,连忙抄起手中的橡胶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报纸挑了起来。然而,由于动作稍显仓促,报纸上的黑色油墨还是不小心蹭花了他袖口处那醒目的假鳄鱼商标。 小赵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紧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兴奋地喊道:“哇塞!你们快看呐,沪指都已经成功突破 4000 点啦!我跟你们讲哦,我二舅的连襟就在证券公司上班呢,人家可说了,照目前这个形势发展下去,这一波行情至少能够持续上涨到国庆节前后呢!” 听到这里,一旁的坤子不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哼,你那二舅的连襟去年不还信誓旦旦地宣称房价马上就要暴跌吗?结果怎么样?现在房价不照样涨得飞起嘛!”说着,坤子顺手将自己刚刚购买的 gi 皮带用力地朝监控台上一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金属搭扣与台面撞击之后,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白色印痕。\"要我说啊,这炒股就得炒白酒股!就拿上周来说吧,我可是特意精挑细选了两瓶上好的茅台酒,屁颠屁颠地给周主任送去了。您猜怎么着?到了周主任的办公室一瞧,嚯!那气派可真不是盖的!只见一张巨大的红木茶海摆在那儿,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茶具和各种珍稀茶叶,散发着阵阵清幽茶香……”。坤子想起来啥似的,冷不丁瞥见那个一直慢悠悠转动着的监控探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角落里蹲着的阿胜,正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中的煎饼呢。那煎饼里夹满了绿油油的葱花,随着他大口咀嚼,时不时有一些葱花从他那宽大的豁牙缝里掉落出来。阿胜一边吃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俺们村里头的王瘸子,就是靠着炒白酒股,居然都赚到一辆崭新的三轮车啦!”说完,他还用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在自己的裤腿上来回蹭了几下,愣是蹭出几道亮晶晶的痕迹来。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腰上挂着一台比童队还要大的执法记录仪的威风模样,一脸得意地说道:“等俺啥时候也能像王瘸子那样赚够了钱,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弄一台这样的执法记录仪挂上,好好显摆显摆!” 老杨闷着头,专注地擦拭着自己那副已经有些年头的老花镜。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摩挲着镜片,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九六年那波牛市啊……”老杨喃喃自语道,仿佛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老张当时可是够狠的,居然直接把自家的房子拿去抵押了。” 说到这里,老杨突然停了下来,对着镜片轻轻地哈了一口气。瞬间,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了他的眼睛,让他原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朦胧不清。“唉,后来他家闺女的学费可成了大问题哟……”老杨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第47章 代鹏之殇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哎呀,老是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呢!都是些老黄历啦!”说着,小赵顺手将手中的证券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朝废纸篓扔去。只听“啪嗒”一声,纸团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篓中。 “现在时代不同啦!”小赵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贴满了各种可爱卡通贴纸的手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看这玩意儿!如今只要在手机上点一点,开户三分钟就能搞定,轻轻松松就能赚钱!”接着,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叉开,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大声说道:“瞧见没?我这周就赚了这么多——足足顶得上三个月的加班费呢!” 听到这话,一直默默盯着监控屏的小王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他指着屏幕里不断晃动的树影说:“你们别光看到赚钱的时候,上周咱们食堂的王婶也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都投进去了。结果呢?现在她给我们打菜的时候,手连抖都不抖一下了,估计是亏得太多,心都凉透咯。”说完,小王又想起了老张工资条上那一长串的扣款项目,心里不由得一紧,感觉那些数字就像是一根根锋利的钢钉,正无情地扎进自己的肉里。 “而且啊,我还听说这所谓的牛市其实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专门吞噬我们这些小散户呢……”小王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那是蠢货!”坤子满脸不屑地打断了他的话,随着话语声,他那原本就圆润的苹果肌此刻更是像被用力挤压过一般,直接变成了两团松软的发面。只见他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接着说道:“我买的可是私募基金啊,这基金的经理那可是大有来头!他是周主任小舅子的同学……”正说着,坤子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犹如破锣般刺耳的嗓音在走廊里骤然响起:“都他妈聚众炒股呢?小赵!你的巡逻记录怎么写成股票代码啦!”原来是童队长来了,他这一嗓子可真是威力十足,吓得在场的众人瞬间如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开来。 然而,众人作鸟兽散时,在这混乱之中,小赵却悄悄地凑到了小王的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等老子赚够了钱,第一个就要把那民保公司给买下来!到时候,非得让那个可恶的周扒皮来给我擦皮鞋不可!”说话间,他不自觉地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指甲缝,而那指甲缝里竟然还沾染着些许 k 线图的红绿油墨。 突然间,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仿佛是老天爷打翻了水盆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坚固无比的防弹玻璃上。 暴雨如注,形成一道道密集的水帘,水流湍急而猛烈,将院墙外殡仪馆的招牌冲击得摇摇欲坠。原本清晰可见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招牌也在水流的作用下变得扭曲变形。 坐在屋里的老杨,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改锥。不知怎的,他突然心血来潮,拿起改锥用力地戳向了一旁的暖气片\"代鹏那腿,怕是要成铁拐李了”。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暖气片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击着一口薄棺木。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抽烟的坤子抬起头来,随口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新来的代鹏吗?”说着,他把自己的双腿随意地架在了一个已经报废的灭火器箱子上。 坤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接着说道:“就是上周在巡查地下车库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那个家伙呗。听说去医院拍 x 光片检查出来是骨裂呢。”说到这里,坤子还故意模仿起了周主任说话的腔调:“‘轻伤不下火线嘛,想当年我在部队……’” 正在角落里咳嗽的阿胜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往身旁的痰盂里狠狠地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然后,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着插话道:“昨天我倒是瞧见他拄着根铝合金拐杖在巡楼呢。那裤管卷起来一看啊——哈哈,他的脚脖子肿得简直就跟个紫茄子一样!”说完,阿胜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像漏气般的笑声,那笑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毫无征兆地切换到了 b 区的楼梯间。只见代鹏正艰难地单腿蹦跳着上台阶,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受伤的袋鼠。然而,他手中的拐杖铁头却似乎并不配合,在光滑的瓷砖上不断打滑,最终导致他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如同一团被揉皱的纸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形成一个极度扭曲的“大”字。 与此同时,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呵斥声从对讲机中猛然炸出:“装什么病号呢!给我三分钟之内赶到东门集合!”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一旁的老杨见状,忽然悠悠地开口说道:“你们看这场景,像不像去年仓库漏水的时候啊?”说着,他随意地在值班表上划拉着,仿佛在书写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还记得老张吗?当时他也是这么不小心,直接摔在了满是青苔的地上,结果左腿一下子就打上了整整六根钢钉。”说到这里,老杨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用力地用改锥尖在“张”字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瞬间在表格上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小洞。“唉,都过去这么久了,估计那些钢钉早就已经锈成铁丝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第48章 暗流 而此时的小王,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脚踝。恰在此刻,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并迅速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久坐风险”。看到这条警示,小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不久前代鹏悄悄塞给自己的那张纸条上。纸条上工工整整地抄写着《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的内容,而在纸条的边角处,还沾染着一些碘酒和黄药水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过的种种波折。 \"要我说就是矫情。\"小赵对着手机屏挤青春痘,\"上周我重感冒烧到39度,不照样扛着消防水带爬...\"痘血溅在屏幕上,像根缩水的k线。 暴雨如注,狠狠地砸向那坚固无比的防弹玻璃,瞬间汇聚成一条条湍急的溪流,沿着玻璃表面急速流淌而下。岗亭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破损之处,不断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下来,精准地落在那张已经被水浸湿的值班表上,缓缓洇出一圈又一圈深浅不一的晕染痕迹。 老杨手持一块破旧的抹布,费力地擦拭着玻璃上因潮湿而形成的厚厚雾气。每一次用力擦过,都能听到抹布与玻璃之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与此同时,岗亭顶板上的铁锈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纷纷簌簌落下,掉进一旁摆放着的白色搪瓷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杨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喃喃自语道:“唉,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啊,老张受伤打入体内的那些钢钉也差不多该取出来喽……”话语未落,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啪嗒”声传来——原来是坤子将那双早已湿透、沾满泥泞的劳保鞋重重地甩在了监控台下。 只见坤子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说道:“取个屁呀!那个周主任说了,工伤认定需要等待整整三年之后才能进行复审呢!而且现在就连最基本的止痛药都给卡住不开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呐!”说话间,他抬起脚来抖了抖,鞋尖处沾着的一些黑色沥青碎屑随之散落开来。仔细看去,竟还能发现其中混杂着几道由代鹏拐杖留下来的细长银色划痕,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胜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情况似的,猛地伸出手指向监控屏幕,并大声喊道:“快看呐!代瘸子又摔倒啦!”众人闻言,急忙齐齐转头看向屏幕。果然,只见画面之中,代鹏整个人正双膝跪地,狼狈不堪地趴在十二层楼梯的转角处。他那根原本支撑身体重量的铝合金拐杖此刻却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般,骨碌碌地滚开老远,直至滚到了紧闭的防火门前方才停住。 代鹏试图伸手去够那根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的拐杖,但由于身体的颤抖以及伤势的影响,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且吃力。当他艰难地挪动着身躯向前靠近时,裤管不自觉地向上卷了起来,于是那青紫相间、肿胀异常的脚踝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众人眼前。那肿胀的皮肤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亮光,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一般。 “像不像去年仓库那滩冰?”老杨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枯黄如树皮般的手指,颤巍巍地在值班表上艰难地划出一个歪扭的“张”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老张摔的时候啊,那监控可真会挑时候,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儿‘检修’了。”老杨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猛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将脸凑近痰盂,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痰盂里泛起了带着丝丝缕缕血丝的泡沫。 与此同时,智能手环毫无征兆地在小王的手腕上疯狂震动起来。小王低头看去,只见心率曲线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如同失控的野马一般,上下跳动着,形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锯齿状。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代鹏偷偷塞给他的。展开纸条,《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的铅字映入眼帘,但此时这些原本清晰的字迹已经被碘酒染成了一种诡异的褐色。上面清清楚楚地写道:“……用人单位不得因员工工伤解除劳动合同……” “装什么文化人!”一旁的小赵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用力地挤爆了自己鼻尖上那颗硕大的脓包。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颗血珠飞溅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股票 app 的 k 线图上。 “上个月我给公司递交劳动仲裁书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周主任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调到守太平间入口去了!”小赵越说越气愤,他恶狠狠地盯着手机屏幕里一路暴涨的医疗器械股,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等老子赚够了钱,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岗亭那扇沉重的铁门毫无征兆地猛地被撞开,发出“哐啷”一声巨响,仿佛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一般。刹那间,狂风裹挟着暴雨如猛兽般咆哮着冲进岗亭内,而童队长则犹如一道闪电,挟带着风雨之势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童队长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此刻已完全湿透,不断地往下滴水,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水帘。他紧紧地搂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生怕里面的东西受到丝毫损伤。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与额头上粘着的那张湿漉漉的证券传单相互交织在一起。 童队长用力一甩头,将那张粘在额头上的证券传单狠狠地甩掉。与此同时,几片八哥的羽毛也从他的头顶飘落下来,混合着焚化炉里飘出来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宛如一场诡异的黑雪。 “都给我过来!”童队长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迅速地抖开手中的那个牛皮纸袋。只听“哗啦”一声,厚厚的一沓中文版监控说明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铺满了大半个桌子。这些说明书纸张光滑洁白,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第49章 高科技 童队长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页说明书上,高声说道:“看看这个,军工级热成像技术!别说是人了,就连耗子怀了几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说话间,他腰间武装带上悬挂着的那串崭新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其中一把正是通往十楼设备间的电子门禁卡。 站在一旁的坤子见状,微微眯起眼睛,用脚尖轻轻挑起一张说明书,仔细端详起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满脸狐疑地嘟囔道:“‘智能行为分析模块’?这……这他妈是要当特务啊!”\"你懂个锤子!\"童队长拍开他的脚,\"今晚开始试用,抓狗同时监测违规行为。\"金貔貅挂件在灯光下晃悠,\"周主任特批,凡是在小区抓到一只流浪狗奖励五百!\"小赵说“”那狗不是抓住了么?”童队长踢了小赵屁股一脚骂道“一窝一窝的狗跟耗子一样,业主投诉很多次了,再不搞点动作出来,都他妈的的滚蛋了” 小王紧张地翻阅着手中的说明书,当他翻到第七节的时候,一行文字映入眼帘:“...自动标记异常体温目标...”这行字让他的心猛地一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代鹏那滚烫得吓人的额头。 回想起昨晚,他好不容易才搜集到那些珍贵的氯丙嗪碎片,此刻它们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裤兜里,却仿佛散发出灼人的热度。就连 bl-09 的荧光也透过薄薄的布料若隐若现,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不祥之兆。 就在这时,外面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辆巨大的货车疾驰而过。那是永固建材的车,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一个个水洼,溅起的泥浆如同炮弹一般射向岗亭,瞬间将玻璃糊成一片模糊。 童队长站在岗亭内,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大声说道:“看看,这军工设备就是厉害啊,连锅炉房的一点热气都能检测得到……”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原来是一旁的老杨突然咳了起来,那声音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只见老杨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降压药瓶从他手中滚落而出,径直朝着童队长的脚下滚去。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药瓶摔碎在地,里面的氯丙嗪药片也随之散落开来,正好洒在了摊开的说明书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药片一接触到雨水,立刻腾起一缕缕诡异的青烟,弥漫在整个岗亭之中。 与此同时,所有人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环像是接到了某种神秘指令一样,开始疯狂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时间,“滴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岗亭,犹如催命的丧钟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真他妈晦气!”童队长大怒,飞起一脚便将那个破碎的药瓶狠狠地踢飞出去。然后他迅速抓起身边的武装带,厉声吼道:“全体人员听令,立刻前往西门!刚刚发现有个小狗崽子正朝殡仪馆方向逃窜!”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行动之际,十楼的监控画面却突然出现了一阵奇怪的雪花闪动。等到画面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原本应该显示在屏幕上的目标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景象。 小王气喘吁吁地跟随着队伍,但由于体力不支,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末尾。他弯下腰,伸手捡起那张被雨水浸湿的说明书。 雨水已经将纸页完全泡发,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当小王仔细查看时,“异常体温警报”的配图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图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代鹏拄着拐杖在大楼内巡逻的热成像画面! 只见代鹏的伤腿在红外镜头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颜色——红得发紫,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毒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使得小王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从殡仪馆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声。那声音划破夜空,在雨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新安装的监控探照灯也瞬间亮起,强烈的光芒刺破重重雨幕,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一只八哥疾速掠过岗亭的窗台,它嘴里叼着半截股票单。借着探照灯的光线,可以看到股票单上印着“永固建材”的代码,此刻正闪烁着 bl-09 的荧光,显得格外醒目和神秘…… 雨幕如珠帘般倾泻而下,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小王和老杨步履沉重地拖着脚步,缓缓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老杨那双厚重的雨靴每一次踏入水洼时,都会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那些飞溅而起的泥点毫不留情地沾染在了他的裤腿上,留下一道道脏兮兮的痕迹。“瞧见没?”老杨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手指向手中的说明书,声音略带沙哑,“上面说代鹏那条受伤的腿红得厉害,简直就跟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猪蹄一个样儿!” 小王紧紧捏住已经被雨水浸湿的说明书,原本清晰的热成像图片在雨水的浸润下逐渐模糊、晕染开来。透过那片朦胧的影像,可以看到代鹏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身影,仿佛一只被困在红外线牢笼中的鬼魂一般,挣扎却无法逃脱。 “这新监控倒是真够厉害的啊,居然连骨头缝里的疼痛都能给照得一清二楚,感觉比医院里的 x 光机还要灵敏呢!”小王不禁感叹道。 然而,老杨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怀中抱着的痰盂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左右摇晃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后,他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灵个屁!上个月我发那么高的烧,整整三十九度啊!可那个破智能手环居然还显示我的‘体温正常’。”说着,他气呼呼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岗亭方向,“这些所谓的高科技玩意儿,就跟政府发放的救济金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挺光鲜亮丽的,但实际上里头全都是些恶心人的蛆虫!” 第50章 沼泽 提到救济金这个话题,小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去年那个令人难忘的暴雨天。那一天,老张正欢欢喜喜地为自己的女儿举办盛大的婚礼。小王也受邀前来帮忙,就在他帮着抬起一筐喜糖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新娘手腕上戴着的一条蓝白色条纹的住院腕带。那腕带的样式和太平间停尸柜上的标签简直如出一辙,让人不禁心里一紧。 当时,伴娘团中有一个长着圆圆脸蛋的姑娘引起了小王的注意。只见她胸前佩戴的胸花上别着一块写着“淼”字的名牌,看起来应该是老张女儿的大学同学。不过,至于她具体叫什么名字,小王实在是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似乎带有一个“淼”字。而且,他还记得这个姑娘曾经说过一些话,比如救济金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像是窑姐的沼泽地,又黑又深,而且肮脏不堪!仿佛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再脱身出来。 说来也巧,后来小王居然在街道办事处见到了这位姑娘正在填写救济申请表。而当小王刚刚想要开口提及老张的抚恤金问题时,突然之间天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硬生生地将他的话语给打断了。与此同时,一旁的老杨手中握着的保安棍猛地在墙壁上划过,瞬间擦出了点点火星。 老杨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张的抚恤金?哼!早就不知道被谁拿去喂狗啦!你知道吗?周主任小舅子开的那家劳务公司,光是那些吃空饷的人所领走的钱,都足够买下整整十辆奥迪轿车了!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队伍缓缓地拐过锅炉房,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混杂着漫天飞舞的煤灰,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众人扑面袭来。这股味道仿佛来自地狱深渊,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突然伸手用力拽住身旁的小王,眼神惊恐而又神秘地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顺着老杨手中木棍所指之处,只见一根锈迹斑斑、布满青苔与污垢的排污管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瞧见那根排污管没?”老杨压低嗓音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紧张。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棍子轻轻敲打着那根已经腐朽不堪的管道。 “去年我们疏通这里的时候,从里面掏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打开一看,好家伙!里头居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三封辞职信。而且啊,最早的那一封上面的邮戳竟然还是零八年初的呢!”老杨边说边摇头叹息,脸上满是对过去岁月的感慨和无奈。 听到这话,小王不禁心头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医务室抽屉里那些同样沾染着斑驳茶渍的信封。那些信封的边缘早已泛黄磨损,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沧桑与秘密。 “老张的那份应该也在里面吧……”小王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老杨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低声讲述:“没错,老张的也在其中。不过啊,这些所谓的辞职信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辞职信,而是他们的工伤索赔材料。每一封信后面都附着一份详细的说明以及相关证据。更离谱的是,有几封信里甚至还夹带着自家闺女婚礼的请柬。”说到此处,老杨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就拿老张来说吧,他那封请柬的背面居然印着薄立医院的抬头发票!原来他家摆酒席的钱都是从医疗救助金里挤出来的。唉,就算这样,那帮黑心家伙最后还是施舍般地给了一点赔偿,但实际上这点钱早就被层层克扣掉不少回扣啦!”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段不为人知的黑暗往事之中时,一道惨白的光线骤然划破夜空。原来是殡仪馆的探照灯无情地扫了过来,将两人的身影瞬间映照得如同鬼魅一般。 与此同时,童队长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犹如惊雷一般穿透重重雨幕,直直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你们两个磨蹭啥呢!那畜生往焚化炉那边跑了!赶紧追上去!” 落在队伍最后的代鹏一个踉跄,突然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坑之中。他手中那根赖以支撑身体的拐杖也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排水栅里。走在前面的小王听到声响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折返回来。当他伸手扶起代鹏时,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代鹏那滚烫如焰的额头:“你这烧得不轻啊!必须赶紧去医院才行!” “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代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抖着手从衣兜深处掏出一张皱巴巴、被雨水浸湿的诊断书。豆大的雨点迅速落下,打湿并模糊了那张纸上“粉碎性骨折”几个字。然而,即便字迹变得难以辨认,但那四个字所蕴含的严重性依然让人揪心不已。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干裂的嘴唇微微咧开:“童队长说了,只要咱们能把那条惹事的狗抓住,就给我批假让我去好好治病。” 就在这时,小赵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突然高举着自己的手机,急匆匆地朝这边冲了过来。只见他的手机屏幕里,永固建材的股此刻,票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而在那倾盆而下的雨幕之中,位于 1002 室的窗帘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一般,突然猛地拉开,随后又迅速合拢。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几道黑影闪现而出,他们动作敏捷地抬起一个巨大的转运箱,匆匆忙忙地冲进了消防通道。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老杨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感慨道:“唉,咱们又何尝不是深陷在这片无尽的沼泽之中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雨愈发急促起来,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此同时,佩戴在众人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警报声,仿佛在向人们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突然,从殡仪馆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声,划破了夜空中的寂静。紧接着,新安装的监控设备所配备的强力探照灯骤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束如利剑般刺破了厚重的雨幕。当这束光扫过殡仪馆的外墙时,人们惊讶地发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流浪狗正紧紧地叼着半截已经湿透的股票单据,蜷缩在焚化炉旁边瑟瑟发抖。更为诡异的是,在这只流浪狗的瞳孔深处,竟然闪烁着 bl-09 的幽幽荧光…… 第51章 带队巡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公告栏上,那块有机玻璃宛如一面镜子,在晨曦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蓝色光晕,如梦似幻。集团公司那份醒目的红头文件就张贴在上面,文件的边角因为多次粘贴和撕下而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童队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公告栏前,他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那张公告纸,仿佛在唤醒沉睡中的文字。与此同时,他手臂上崭新的臂章闪耀着耀眼的金光,特别是那条镶嵌着金线的“安保队长”字样,随着他的动作在制服袖口来回晃动,让人不禁眼花缭乱。 不远处的花坛边上,老杨正蹲着身子专心致志地卷着烟叶。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童队长腰间那条全新的武装带上。那铜质的扣子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尤其是那颗警徽,更是比去年防汛表彰会上颁发的镀金奖章还要大上整整两圈。 这时,童队长大声喊道:“都过来看仔细了!”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其事地理了理自己镶有警徽的武装带。然而由于肚子太大,皮带扣刚好卡在了将军肚上的褶痕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严形象。接着,他提高音量说道:“上级明确要求领导必须带头执勤!小赵,赶紧把执法记录仪带上!”说话间,他猛地伸手揪住小赵的后衣领,将其拉到身前,严肃地叮嘱道:“记住,执法记录仪一定要戴正了!镜头务必对准咱们的文明执勤标兵锦旗!” 巡逻车顶上的爆闪灯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红蓝相间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夜空。就在这时,童队长正对着车内的反光镜仔细地调整他那顶大檐帽,确保它戴得端正而威严。 站在一旁的老秦见状,连忙从门卫室里探出脑袋来。只见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包还未拆封的玉溪香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哟,童队!您今天穿的这双作训靴可真是新款啊!瞧这款式、这材质,简直太气派啦!”说着,老秦便迫不及待地将递烟的手伸到半空中,想要递给童队长一根。然而,童队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老秦的举动,依旧专注于整理自己的帽子。 突然,老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高嗓门说道:“对了,童队,我听说您这双作训靴的鞋底还带有 gps 定位功能呢!这可真是高科技啊,以后执行任务就更方便啦!”听到这话,童队长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一眼老秦,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回到了镜子上,淡淡地回应道:“嗯,局里统一配发的,确实挺实用。”说完,童队长便不再理会老秦,抬腿登上了巡逻车。由于身材较为肥胖,他上车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那身影活脱脱就像一只刚刚上岸的企鹅,摇摇晃晃的,让人忍俊不禁。童队长一脸不屑地用鼻孔哼了一声,紧接着抬起脚来,那锃亮的皮鞋鞋尖仿佛带着一丝恶意,故意狠狠地碾过路边的积水坑。只听见“啪嗒”一声,泥水四溅开来,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岗亭上方挂着的“优秀干部”锦旗的那个“秀”字上面。童队长得意洋洋地嘲讽道:“这叫战术靴!你们这些个土老帽懂什么!” 就在这时,车子刚刚拐过三号楼,童队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突然用力地拍打起防弹玻璃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快停车!快停车!李太太正在那儿遛狗呢!”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太过匆忙,他的那双战术靴竟然卡在了踏板上,怎么也拔不出来。一旁的小赵见状,强忍着笑意,赶紧伸手扶住了童队长。 “哟,童队长您今天亲自巡逻啊?”穿着一身貂皮大衣的李太太见到童队长走过来,连忙将自己怀中的泰迪犬往身后藏去,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咱们小区现在的安保工作做得真是越来越规范啦!”童队长则手持橡胶棍,用棍尖轻轻挑起狗绳,面无表情地问道:“犬证带了吗?”李太太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童队长却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哈哈,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们重点要防范的呀,还是那些到处乱窜的流浪犬。” 车子继续缓缓前行,当转到垃圾站附近的时候,只见五金店的张老板正满头大汗地往消防通道里堆放着一个个硕大的货箱。童队长见状,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跟前,抬起战术靴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几个纸箱,板着脸说道:“老张啊,你这样占道经营可是绝对不行的哦!”还没等张老板开口解释,童队长便转身朝着车子走去,边走边回头喊道:“赶紧给我收拾干净喽!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说说就算啦!”,就在这时,只见童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俯下身来,伸手用力一拽,那块隐藏在箱底的泡沫板便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嘿,不过嘛,这防火材料倒是选得挺不错啊,该不会是永固牌的吧?”童队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容。 一旁站着的张老板见状,赶忙一边用手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满脸堆笑地凑过来递上一根香烟,并连连点头说道:“哎呀呀,童队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没错没错,就是永固牌的。而且人家永固的刘总还说了,这可是军工级别的高级材料呢……”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童队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啊!以后可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童队长一脸严肃地警告道。随后,他转过身去,脚下那坚硬的战术靴重重地踩在了泡沫板上,只听得“嘎吱”一声响,泡沫板竟被生生地碾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童队长继续迈着大步向前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儿童乐园附近。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身形戛然而止,紧接着迅速地调整姿势,笔挺地朝着滑梯的方向立正站好,然后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又庄重的军礼。 正在滑梯旁玩耍的三个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顿时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旁边那位年轻的妈妈也被惊得不轻,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孩子,接连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别怕别怕啊!小朋友们乖,不要哭啦!”童队长连忙蹲下身来,轻声安慰道。此时,由于下蹲的动作幅度较大,他腰间系着的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了肚子,瞬间凸显出足足有三层之多的肚腩。与此同时,在小赵手持的记录仪镜头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童队长脖子前方佩戴着的那根金灿灿的项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恰好将泡沫板上原本醒目的永固 logo 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们即将转身离去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上演。众人只听得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声响传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身形巨大无比的八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边社区医院门前那高高的枝头之上。这只八哥犹如一颗黑色的炮弹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枝头猛然俯冲而下,速度之快恰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笔直地朝着童队长头顶上方所戴的那顶大檐帽疾驰而去。 刹那之间,八哥那锐利如刀的尖喙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冷冽刺骨的寒光,眼看着就要毫不留情地狠狠啄向那顶大檐帽。说时迟那时快,童队长大惊失色之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橡胶棍,拼命想要阻挡住八哥来势汹汹的攻击。然而,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再加上童队长惊慌失措之下动作有些狼狈不堪,他胡乱挥舞着橡胶棍的样子显得极为滑稽可笑。而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执法记录仪给完整地拍摄了下来。 此时,远在监控室内的坤子通过屏幕看到童队长如此搞笑的表现后,当场爆笑出声。坐在椅子上差点摔倒地上,身子却因为憋笑而不停地颤抖起来,双腿也跟着抖动个不停。与此同时,八哥爪子间不经意飘落下来一张传单,缓缓落在了地面的积水中。那张传单上清晰地印着“永固建材”几个大字以及一串股票代码。随着积水的流动,传单上的字迹和代码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慢慢地化开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小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出荒诞不经的闹剧。只见 b 区 3 号画面当中,童队长正气急败坏地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大声训斥道:“消防通道严禁堆放任何杂物!都给我听好了!”而小赵则恰到好处地将镜头向前推进——可是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原本应该堆满杂物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镜头切换到 c 区 17 柱所在的位置。突然间,原本平静的柱子阴影处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神秘莫测的物体正隐藏其中,随时都有可能破影而出…… “作秀!”坤子满脸不屑地将嚼完的槟榔渣狠狠地吐进了童队长的保温杯里,那恶心的红色汁液溅到杯壁上,缓缓流淌下来。“上周消防检查的时候,这孙子居然躲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抽着中华香烟呢!”阿胜一边紧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此时,小赵正在通过抖音账号直播巡逻的画面,只见粉丝数量如同火箭一般节节攀升,眨眼间就突破了五千大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忽然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十年前啊,周主任也是这样巡逻的……”他边说着,边像擦枪一样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副老旧的老花镜。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一阵刺耳的火警铃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起来,瞬间打破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 童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浑身一抖,嘴里叼着的半截中华烟直接掉落到地上。那冒着火星的烟头顺势滚进了一旁的废纸堆里,而当它接触到那些易燃物的一刹那,童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惊恐地发现,那堆所谓的“礼品纸箱”竟然开始冒出缕缕青烟。这些纸箱可是建材商硬要塞给他的,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燃起了熊熊大火。 滚滚浓烟在监控屏的冷光映照下,扭曲变形,仿佛化作了一只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鬼。童队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冷汗如决堤之水般顺着后颈疯狂地滑落,迅速浸湿了衣领。他那副金丝眼镜也因为过度紧张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镜片后的那双吊梢眼显得愈发迷离和惊恐。慌乱之中,童队长下意识地朝着走廊尽头望去,只见周主任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操!”他怒不可遏地骂道,抬起脚狠狠地将那还未熄灭的烟头碾成碎末。只见橡胶靴底与地面摩擦时迸射出点点火星,这些火星如同调皮的精灵一般,四处飞溅,其中几颗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裤管上,瞬间便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来。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足足三下之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愤怒,猛地扯开嗓门大声吼道:“b 座商户违规堆放易燃物!情况紧急,快快启动应急预案!”这一嗓子喊出去,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震醒似的,但由于过度用力,声音竟像一把破旧的铜锣被硬生生劈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听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公鸡所发出的嘶鸣。 此时,他的手指也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消防广播键。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广播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警报声或者指挥命令,反倒是传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电子笑声。仔细一听,竟然是小赵正在偷偷刷短视频时发出的笑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就把手中紧握的对讲机给摔到地上。 第52章 消防演练 刺耳的火警铃声如同脱缰野马般在岗亭内疯狂肆虐,发出尖锐而令人心悸的声响。小王原本正准备享用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推开。泡面碗倾倒在地,滚烫的热汤瞬间泼洒而出,溅落在监控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小王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扑向消防联动控制器前,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舞动,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他心急如焚,想要立刻打开联动控制器的自动开关,但那个旋钮却像是生了锈、被死死焊接在了操作台上一样,任凭他如何用力扭动,都纹丝不动。 小王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拍打着那个顽固的旋钮,嘴里还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东西!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然而,就在这时,液晶屏上突然跳出了一条醒目的红色警示信息:b 座商户区 - 烟感报警。 “小赵!b 座消防通道!”小王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抄起一旁的对讲机,眼睛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见画面中的童队长正奋力用战术靴猛踹一个冒着浓烟的纸箱,火星四溅,其中一些甚至飞溅到了旁边永固建材的包装带上。随着火势逐渐蔓延,腾起的青烟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的恶臭味。 童队长在紧张应对火情的同时,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小赵喊道:“不能启动应急预案!上次火灾的事情把老子折腾得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觉,还被周老板骂得狗血喷头。这次咱们就说是主动发现了火灾隐患,然后正在加强消防演练。对对对,就这么跟上面汇报,咱们是以战促训!” 此时,对讲机里传出小赵那含糊不清、支支吾吾的声音:“童……童队说……说是不小心误触了警报……”然而,背景中的童队长却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咆哮起来:“扯什么淡呢!我们正在演练消防演习啊!”紧接着,便是一阵橡胶棍猛烈地砸向铁门所发出的哐当巨响,这巨大的声响甚至使得手中的对讲机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小王眉头紧皱,心急如焚地用手指在那份应急预案流程图上来回比划着,指尖几乎要将纸张划破并划出一道道血痕来。他焦急地问道:“现在要不要疏散业主们啊?” “疏散个屁呀!”童队长不知何时猛地一把夺过了对讲机,粗重的喘气声犹如一台破旧不堪的风箱,呼呼作响。“咱们二号楼总共才只有三户租客而已!你他妈的赶快……”正当童队长的话语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声调骤变,只听得一声怒骂传来:“我靠!该死的火星子竟然溅到老子的貂绒大衣上面啦!” 就在这时,小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与冲动,他狠狠地撞开了岗亭那扇沉重的铁门。可谁知,这一撞之下,右脚脚踝处那陈旧的伤口像是被瞬间撕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原来那里曾受过伤,并植入了一根钢钉以固定伤势,但此刻那根钢钉竟仿佛突然生了锈似的,变得异常僵硬和刺痛。更糟糕的是,前夜那场倾盆大雨所积存下来的水坑恰好位于他的必经之路上。小王一个不留意,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倾倒而去。与此同时,门框上方那尖锐而又冰冷的铁刺如同恶魔之手般死死地勾住了他的鞋带。随着惯性作用,小王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伴随着这声闷响,还夹杂着骨头错位时所特有的清脆咔嗒之声,在阵阵耳鸣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恍惚之间,小王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透过朦胧的双眼,他隐约看到一只黑色的八哥在头顶上空盘旋飞翔着。令人惊奇的是,那只八哥的爪子上竟然缠绕着一张正在熊熊燃烧着的股票单据,宛如一颗坠落凡间的流星一般,直直地朝着地面飘落而来。 岗亭内,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瞬间被老杨那突然拔高的咳嗽声打破。“小王!血!你后脑……”然而,这惊呼声还未完全传出便被一阵刺耳的火警铃声彻底吞没。 小王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他的右手摸索到一股黏腻湿漉的感觉,那是血浆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与此同时,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像是发疯一般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醒目的警示信息:“心率 132!血压异常!” 就在小王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岗亭的铁门框上时,一股钻心般的剧痛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他的全身,尤其是右腿,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其中。老杨和坤子见状,急忙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慌乱之中,老杨揣在兜里的降压药瓶不慎滚落而出,在那片血泊中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后才缓缓停下。 “去医院!必须马上送你去医院!”坤子颤抖着双手,当他触摸到小王后脑那黏糊糊的血渍时,声音也不禁跟着发起抖来。而此时的老杨早已手忙脚乱地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手机,想要拨打 120 急救电话,但他那双枯瘦且不停哆嗦着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准按键。 “不行!现在消防任务更要紧……坤子,你赶紧先赶过去支援,老杨一个人扶着我就行。”小王强忍着疼痛,一边用手扶着门框努力站起身来,一边说道。只见他右脚踝处高高肿起,将那身工装裤都绷出了一道道明显的褶皱。这时,智能手环再次弹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但他只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随手塞进了裤兜里,然后伸手抓起两个沉甸甸的灭火器,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坤子紧紧地抱住灭火器,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而此时,童队长正手持消防斧,奋力地劈砍那些尚未起火的纸箱。随着每一次斧头落下,木屑四溅开来,宛如他那已然崩裂的理智一般四处飞散。 “镜头!镜头赶紧给我对准这里!”童队长大声朝着小赵嘶吼着,声音几乎要冲破房顶。与此同时,大量的泡沫灭火剂从灭火器中喷涌而出,无情地溅洒在了他那张原本就煞白的脸庞之上。然而,那些泡沫并没有停止它们的侵袭,而是顺着金丝眼镜的缝隙钻了进去,蜇得他的眼球阵阵生疼。可是,即便如此难受,童队长也丝毫不敢将眼镜摘下——因为头顶上方的监控探头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所谓的“英勇画面”。 “领导,您可得小心啊!”小赵一边高喊着,一边迅速将手中的执法记录仪直接怼到了童队长那因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扭曲的侧脸上。童队长见状,则趁机一把扯松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让被泡沫和汗水浸湿的领口能够稍微透透气。此刻,那些泡沫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在他的下巴处凝结成了一滩浑浊不堪的冰碴。 突然间,童队长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纸箱堆处。就在那里,一截中华烟嘴从堆积如山的纸箱缝隙中悄然探出,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细微,但却无法逃脱童队长那敏锐至极的目光。 只见他毫不犹豫,动作迅猛如闪电,抬起自己脚上穿着的战术靴后跟,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朝着那半截烟嘴碾压下去。那一刻,他的神情冷酷而决绝,仿佛他脚下踩踏的并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烟嘴,而是某个深知内情、隐藏着巨大秘密之人的咽喉要害! 然而这还没完,童队长紧接着又是猛地飞起一脚,犹如疾风骤雨般踢向了身旁那个已经开始冒出缕缕青烟的纸箱。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纸箱瞬间被踹翻在地,里面的物品也随之散落一地。 刹那之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毒雾汹涌而出,那是由塑料燃烧所产生的滚滚浓烟。这股毒雾来势汹汹,如同一头凶猛的恶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童队长。猝不及防之下,童队长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形成了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小赵!快!把消防通道杂物的照片拍成特写!一定要清清楚楚!”童队长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声下达命令。就在这时,小王搀扶着老杨,踉踉跄跄地终于赶到了 b 座。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用战术靴尖拨弄着焦黑纸箱残骸的童队长……。小赵双手紧紧地握着执法记录仪,小心翼翼地将其高高举起,并开始缓慢地绕圈拍摄。他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周围的场景上,但却刻意让镜头避开那些建材包装上显眼的“永固” logo 。 此时,童队长满脸黑灰,一边用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一边大声喊道:“都来看看啊!仅仅只用了五分钟,我们就成功扑灭这起初起火灾啦!”说话间,汗水混合着烟灰,在他那腮帮子上流淌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紧接着,他猛地一伸手,从旁边小王的手中夺过灭火器,摆出一个十分标准且帅气的灭火姿势,然后对着小赵大喊道:“小赵,快!赶紧抓拍我正在指导新人如何正确使用灭火器的精彩镜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坤子忽然冷笑一声,只见他毫不费力地掀起一块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泡沫板。随着泡沫板被掀开,底下赫然露出半张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送货单。而另一边,老杨不知为何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弯下腰,对着身旁的痰盂一阵猛吐,结果竟有几丝鲜红的血丝溅落在童队长那双刚刚擦得锃亮的战术靴上。一旁的阿胜见状,默默地走过来,递给老杨一瓶矿泉水。仔细一看,那矿泉水瓶身上清晰地印着“薄立医院”几个大字。。 小王缓缓地靠墙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疲惫不堪的他长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景象所吸引——只见那高耸入云的焚化炉烟囱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宛如一条轻盈的丝带,正优雅地飘过 2 号楼顶。 与此同时,一只毛色鲜亮的八哥扑扇着翅膀,稳稳地降落在一堆焦黑的纸箱之上。它那锋利如铁的喙迅速而精准地啄向其中一个纸箱,眨眼之间便啄出了一个带有 bl-09 编码的药瓶。随着八哥翅膀的扑棱,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与此时童队长那洪亮的摆拍指令交织在一起:“……领导带班制度成效显着……” 在岗亭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火警铃的余音,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火灾警报。那铃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内回荡着,渐渐地与代鹏手中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融为一体。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地跳动的脉搏。 小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脑勺,触碰到了那里已经凝结的血痂。他轻轻一揉,只觉得有些刺痛。当他将手指收回眼前时,竟惊讶地发现指尖沾染着一些金色的碎屑。仔细一看,原来是来自永固建材包装袋的金箔碎片。这些小小的碎片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坠落凡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 a6 轿车如同闪电般刺破了重重雨幕,疾驰而来。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水坑,瞬间溅起高达三尺的泥浪,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童队长见状,急忙一路小跑到车前迎接。由于跑得太过匆忙,他身上的制服已被雨水和泡沫浸湿,此刻正顺着衣角不停地往下滴落。远远望去,他那狼狈的模样活像一条化了妆的丧家犬。 “幸亏您平时狠抓消防培训……”童队长大献殷勤,腰弯得几乎快与地面平行,活脱脱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然而,当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自己那滑稽可笑的倒影时,一股苦涩的滋味突然从喉头涌起,就像是吞进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胆汁。 第53章 檀香笼中的绞索 “培训?”那位身着貂皮大衣的女业主满脸怒容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原本就有些嘈杂的氛围。“上个月搞那个什么消防演练的时候,你们这些保安居然还有人在呼呼大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专业吗?”说话间,她怀中那只小巧的泰迪犬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冲着童队长一阵狂吠。狗叫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难听。 童队长的额角青筋根根凸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然而,他还是强忍着情绪,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站在身旁的坤子的衣领,厉声呵斥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带着这位商户去签署安全责任书!”只见他的手指紧紧抠住坤子的衣领,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深深地掐进对方的肉里了。没办法,这种时候总需要有个人来充当这个背黑锅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主任费力地挤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众人面前。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不停地用力拍打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你们这家民保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给我写出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来!而且,因为你们工作失职而导致的群众财产损失,也一定要如数赔偿!” “是是是,主任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对此事进行深刻的检讨和反思!”童队长一边连连点头应承着,一边弯下腰去。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嘴角残留的一些白色泡沫顺着下巴流淌而下,看上去十分狼狈。紧接着,他又抬起头,大声吩咐道:“小赵啊,等会儿记得把今天领导亲自莅临现场指挥的相关素材好好整理一下,发到咱们集团的官方网站首页头条上去!”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正一瘸一拐朝这边跑过来的小王。突然间,他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音量猛地拔高:“看看人家小赵多积极!而某些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掉链子!等这次救援行动结束之后,再来好好追究责任!” 连绵不断的秋雨猛烈地敲打着大地,银杏树叶也未能幸免,被无情地拍打在了监控屏幕上。那一片片金黄的叶子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贴满了一张张黄色的裱纸,给人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感觉。 就在此时,小王突然右脚一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与此同时,戴在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率过速!心率过速!”这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地面上的积水中,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绿色泽,它们随着水流缓缓流动。小王惊恐地发现,代鹏的拐杖、老张的安全帽以及自己的诊断书都在这个小小的漩涡里不停地打转,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操控。 紧接着,小王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写有“安全第一”字样的标语牌上。撞击的瞬间,塑料字块纷纷脱落,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原本被掩盖住的霉烂墙体暴露无遗,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蜈蚣一般,疯狂地啃噬着坚硬的混凝土。 “又装!”不远处,小赵手持摄像机,镜头快速掠过小王蜷缩在地的身影,然后稳稳地聚焦在童队长搀扶周主任的“感人”画面上。与此同时,直播间的标题已经悄然改变,变成了《暴雨夜火警显担当——记民保公司领导干部冲锋在前》。 一旁的坤子见状,连忙蹲下身子想要捡起地上的烟头。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童队长大步上前一脚踩住。童队长脸色阴沉地呵斥道:“保护现场!这些东西可都是追责的重要证据!” 童队长那根耀眼夺目的镀金腰带,其反射出的光芒锐利得如同无数道闪电,直刺人的双眼,让人根本无法睁开。而一旁的刁副队长则慢悠悠地伸出手中的拐杖尖端,轻轻挑起那份诊断书。只见他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在阴影之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脑动脉硬化......踝关节旧伤......\" 刁副队长缓缓念出诊断书上的病症,他那拉长的尾音,却被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八哥给接了过去。这只八哥此刻正在窗台上欢快地啄食着一只可怜的蜗牛,随着它每一次用力的啄击,蜗牛的壳破碎开来,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听起来竟宛如骨头断裂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医务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碘酒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霉变气息,使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烦闷。就在这时,玉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雨衣仍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形成一滩小小的水洼。而她头上戴的安全帽上所安装的矿灯,则迅速扫过童队长已经松开的那条领带。 \"工伤认定竟然拖了整整三个月!你们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等这个人死了,你们才肯盖章吗?\" 玉梅怒不可遏地质问道,声音之大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与此同时,苗苗悄悄塞给小王的那个自制反监控装置突然从兜里滑落出来,掉落在地上。这个装置原本是装在一个酸奶盒子里面的,而现在酸奶盒上贴着的那张骷髅贴纸也不幸被人一脚踩成了碎片。 角落里的垃圾桶里,一只智能手环正在发出最后的一声嗡嗡鸣叫,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原来,它内部的数据早已成功同步到了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当中。 面对玉梅的质问,刁副队长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遮住自己的口鼻。手帕上传来的檀香味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而又格外呛人的味道。 \"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啦。\" 刁副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镀金拐杖,在那张排班表上重重地敲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批准给他放三天假倒是没问题,但下周的夜班可就......\"。 雨势愈发猛烈起来,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片水花。那张值班表静静地躺在桌上,原本清晰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逐渐洇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涂抹着。所有人员的名字慢慢地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融合成一团团黑影,难以分辨。 童队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房间,他那双崭新的皮靴毫不犹豫地踏过满地的狼藉。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里面积满了血水和雨水混合而成的“鸡尾酒”,那猩红与透明交织在一起的液体,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周主任一边搓着手串,一边在房间里缓慢地踱着步。他那锃亮的皮鞋无情地碾压过小王的诊断书,发出轻微的纸张撕裂声。周主任口中念念有词道:“宣传报道一定要突出集体主义精神。至于个别同志的那些小伤小痛……”他的话语突然中断,因为一旁笼子里的八哥开始学着他说话:“顾全大局!顾全大局!”这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智能手环在碎纸机强大的力量下瞬间化作了一堆齑粉。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集团公司的官方网站正在推送一则头条新闻。画面中,小赵精心剪辑的视频正播放着童队长英勇无畏的身影。只见童队长满脸覆盖着白色的泡沫,宛如一位身披战甲的英雄。伴随着激昂澎湃的配乐,屏幕下方的字幕不断滚动着:“领导干部冒雨排查隐患”。然而,在这段精彩的视频中,小王摔倒在泡沫中的狼狈镜头却被巧妙地虚化处理,仅仅成为了“群众自发协助救援”场景中的一块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童队长面色惨白地躲在厕所隔间内,手指颤抖着拼命想要删掉手机中的那些照片。正当他心急如焚之时,忽然收到了小赵发来的一张视频截图。他定睛一看,只见画面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竟有半枚带着清晰牙印的烟头,此时正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仿佛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窥视着一切。 童队长大惊失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按下了删除键,但那轻微的按键声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内心恐惧的无情嘲笑。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冲水声响起,瞬间淹没了从他喉咙里艰难挤出的呜咽之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镜子。镜中的自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芒。而那镜腿紧紧地勒在太阳穴两侧,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就像是两道永远也无法洗净的罪纹,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幕中出现了两个人影。原来是玉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王,一步一步地朝着雨中走去。与此同时,监控室内传来了小赵直播间里热闹非凡的打赏音效:“感谢‘股市风云’这位老铁送来的火箭!大家双击 666,一起来看看咱们领导带队巡逻啦!” 伴随着这阵喧闹的声音,一道道爆闪灯的强光骤然亮起,将玉梅和小王的身影投射在院墙上。那两个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看上去就如同两座正在逐渐融化的蜡像一般,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不远处,苗苗的反监控装置已经变成了一堆残骸,静静地漂浮在积水中。突然间,那装置上的夜光骷髅头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其散发出来的幽幽绿光将监控探头射出的红色光线折射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吃人”。 在周主任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内,浓郁的檀香气息和雪茄燃烧后产生的烟灰,在百叶窗透进来的狭窄光束中交织、凝结成一片浑浊的雾气。童队长微微佝偻着腰,毕恭毕敬地向周主任递上一根香烟,他脖颈处那条粗重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动起来,与周主任脖子上精致的绞丝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响声,仿佛两条相互对峙的毒蛇正吐露着危险的信子。 一旁的鎏金鸟笼中,一只毛色鲜亮的八哥不安分地扑棱着翅膀,嘴里还紧紧叼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枸杞。那颗枸杞不知怎的,恰好落在了一份标有“年度优化指标”字样的文件上,不偏不倚地将其中“代鹏”两个字染得通红,宛如鲜血一般醒目刺眼。 “想当年啊,九八年的时候,我可是亲自带领着十二个身强力壮的抬尸工人,一路杀进这安保行业的!”周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漫不经心地在一座改制先锋奖杯上来回刮蹭着。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奖杯表面的镀金层纷纷剥落下来,如同蛇蜕皮一般散落一地。 紧接着,周主任手中的刀刃忽然猛地挑起一沓厚厚的照片,只见照片中的代鹏正双膝跪地,置身于污浊不堪的污水之中,拼命用身体去堵住一个管洞。支撑他身体的支架上,那些尖锐的金属齿深深地嵌入了他浮肿的皮肉里,令人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咱们集团眼看着就要成功上市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容忍出现任何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纰漏!”周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刁副队长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右手轻轻摩挲着那枚翠绿欲滴的翡翠扳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投影仪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屏幕上迅速切换出一份详细的征信报告,而这份报告的主人正是代鹏。 “看看这个,”刁副队长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家伙已经逾期整整八个月了,那些催收电话甚至都打到我们公司的总机来了。”说罢,他猛地将一张偷拍的照片甩到办公桌上,照片中的场景是一家幼儿园门口,一个年仅五岁、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等待家长来接她放学。然而,引人注目的并非小女孩本身,而是位于镜头边缘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人影。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不佳,这个人影显得异常模糊,宛如鬼魅一般若隐若现。 第54章 齿轮噬骨 一直沉默不语的童队长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处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挂在他粗壮脖子上的那条粗大金链子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要不……咱们找那些催收的人‘帮帮忙’,把他给劝退得了?”童队长试探性地提议道。 还没等童队长的话音完全落下,一旁的周主任便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蠢货!你难道就只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吗?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乖乖地卷铺盖走人!”说话间,周主任狠狠地将手中尚未抽完的雪茄烟灰弹向童队长,正巧落入他的衣领之中。童队长被烫得浑身一抖,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就在这时,周主任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取出一些重要文件。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伴随着抽屉被缓缓拉出,一沓早已泛黄的老照片竟然从里面滑落出来。这些照片显然年代久远,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和污渍。其中一张照片格外引人注目,画面中一群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仔细看去,可以发现照片中的老张正值青春年少,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绞丝金链,而他胸前佩戴的工作编号“07”则在斑驳的锈迹映衬下,仿佛正在无声地哭泣流血。 正当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之时,原本安静待在笼子里的八哥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撞开笼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来,精准无误地叼起那张有着老张身影的照片后,又迅速飞回笼子里,并开始得意洋洋地叫个不停。周主任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鸟鸣声的狂放笑声:“哈哈哈哈哈,就连这只畜生都比你们懂得如何去啄食自己想要的东西!” 药房的消毒水味刺得代鹏鼻腔生疼。他攥着半月攒下的零钱——五块十块的皱票夹着网贷催收单,柜台上二手支架的金属齿轮泛着暗红锈迹。\"上个月工地摔死那人用过的,\"店员敲了敲调节阀,\"便宜两百。\" 手机震动,妻子发来女儿输液的照片:\"幼儿园要交绘本费\"。他想起那个暴雨夜,女儿高烧40度,自己却因补贴接了七单外卖,最后摔在工地坑洞里。智能手环\"叮\"的一声绑定公司系统:\"今日巡更目标步\"。镜中的瘸腿身影与五年前雨中疾驰的外卖员重叠,支架咬合声替代了当年车辐断裂的脆响。 b区17柱的排水管裂口喷涌黑水时,多云的天光正照在周主任外甥的金链上。那棺材造型的吊坠在内网屏幕前晃动,斗地主背景音里弹出童队长的消息:\"删除昨晚03:15监控。\" \"工程部人呢?\"代鹏的对讲机炸响电流声。坤子嚼着槟榔嗤笑:\"童队说今天调休。\"污水漫过他淘来的二手工装靴,402住户的尖叫已刺穿走廊。穿真丝睡衣的女业主挥舞泡烂的爱马仕包,水晶指甲戳到他渗血的护具上:\"我这包顶你三年工资!\"退休教师推着金丝眼镜:\"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38条…\" 童队长晃着金链挤进人群,污水中的小王工作证照片浮肿发白:\"看看!这就是擅离职守的后果!\"弯腰时链坠浸入黑水,\"火化车间特供\"的字样在阳光下泛冷。穿貂皮的女人揪住链子尖叫,断裂的金链坠滚进污渍,智能手环突然震动:\"暴力冲突警告!扣除本月安全奖!\" 监控室的屏幕蓝光里,二十三封未拆的辞职信在柜顶摇晃。小赵直播间标题改成《黑心保安殴打业主》,画面里代鹏的支架锁扣崩开,金属齿扎进腐肉。阿胜突然指着污水画面:\"快看!有东西反光!\" 放大十倍的画面中,半枚刻着\"07\"的钥匙沉浮——正是小王更衣柜的编号。老杨的哮喘喷雾瓶\"咔嗒\"落地,贴纸上的歪扭太阳与苗苗作业本上的如出一辙。痰盂里的血沫溅上监控屏,周主任外甥的金链吊坠反着尸检台般的冷光。 代鹏瘫在更衣室角落,支架齿轮已锈死在溃烂的皮肉里,周主任外甥刘胖子踹开柜门,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排水管裂口处漂着老张的降压药瓶,铝箔上的指纹在霉斑中重生。整栋楼突然断电,应急灯绿光中,泛黄的抬尸班合影从柜底滑出:二十三个穿殡葬服的身影站在火化炉前,老张的金链编号\"07\"正在炉火中熔化。 智能手环弹出猩红弹窗:\"您的劳动合同将于24小时后终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黑烟,在空中凝成绞索悬在民保公司上空。月光穿透窗栅栏,将代鹏的影子钉在《劳动法》封面上,那本书的边角已被蟑螂啃出蜂窝状的洞。 支架齿轮发出最后一声呻吟时,401住户的索赔清单正被扫描进集团审计系统。周主任的新金链已从保险柜取出,吊坠内侧新刻着:\"2023年优化标兵\"。 民保公司值班室的挂钟敲响子夜时,代鹏正蜷在长条凳上给支架齿轮抹黄油。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走廊尽头炸雷般响起一声喝骂:\"个板养的,夜班登记表又没填全!\"金链子晃过门缝,叮当声混着八哥学舌的官腔:\"照(行)!照!\" 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丝,火星子忽明忽暗:\"刘胖子,巡逻路线上新开三家奶茶摊。\"他朝痰盂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皖北口音沉得像老井:\"听说刘胖子体院散打冠军,腰上别的橡胶棍还挂着吊牌哩。\" \"你这话讲得蹊跷,\"小赵跷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油亮的青春痘在屏幕蓝光里发亮,\"人家脖子上金链子顶俺半年饷银,犯得着使棍子?\"视频里正播着牛肉汤探店,坤子提着塑料袋撞进来,脆生生的方言裹着油条香:\"管谈(没问题)!新鲜出锅的排班表!\" 代鹏盯着\"殡仪馆专用\"的塑料布,耳畔忽地响起老家的花鼓调:\"这公司里头,活人使的物件都沾着死人味。\"那时他俩给领导搬家,从红木衣柜暗格里抖落出二十三个骨灰盒,里面都是黄白之物,老张硬是用粗粝的指节记下了每个盒底的编号。 次晨阴云压城,b区17柱的排水管裂口像豁了牙的土灶。代鹏拄着支架往缝里塞塑料布,污水浸透的工装裤冻成铁皮,粗粝的方言混着寒气打颤:\"这活计比老家犁旱田还磨人。\"402的女业主踩着细高跟冲来,尖嗓门锥子似的:\"搞哄个啊(干什么)!我家马桶又反水了!\" \"劳您搭把手。\"代鹏抹了把脸上的泥浆,支架咬破的伤口渗着黄水。女业主捂着鼻子退后三步:\"癔癔症症(疯疯癫癫)的!童队长呢?我要找领导!\" \"童队陪主任视察火化车间了,\"坤子嚼着槟榔晃来,辛辣的方言裹着槟榔渣,\"要不您去殡仪馆找他们噻?\"女业主的鳄鱼皮包砸在代鹏背上,智能手环\"滴\"地扣了五十分精神文明奖——总部的考核系统跳出一串字母开头的代码。 傍晚雨脚如麻,值班室灯泡蒙着层灰。老杨擦着裂成蛛网的老花镜:\"九八年改制那会子,抬尸队戴的白手套,现今都换成金链子喽。\"镜片裂痕里,刘胖子金链在监控屏里晃悠——那小炮子(混混)正翘脚啃鸡腿,棺材吊坠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最新通知!\"小赵举着手机嚷嚷,塑料普通话里掺着方言尾音,\"集团要搞''优化标兵''评选,末位淘汰!\"豁牙同事掰着指头算账,漏风的话像破风箱:\"十二个人,正好每月末一个。\" 代鹏缩在角落给支架上机油,骨节粗大的手捏着老张留下的花鼓戏唱本。齿轮咬合的声响混着窗外的哀乐,手机突地一震——陌生号码发来张泛黄照片:改制前的抬尸班合影,老张颈间的绞丝金链坠着\"07\",背后火化炉的铸铁门刻着某人的生辰八字,铁锈里洇出\"扎实(实在)人\"三个字。 主任办公室的雪茄雾浓得化不开。\"招标书要改头换面,\"裁纸刀挑开火化车间扩建图纸,官腔裹着金牙寒光,\"老那批人的抚恤金,从工程款里走。\"翡翠扳指叩了叩报表,阴柔的南方口音像梅雨季的苔藓:\"代鹏的医疗费超支两万八,正好凑个整。\" 童队长捧出新打的金链谄笑,硬邦邦的方言像板栗壳:\"按您吩咐,内侧刻了''2023优化标兵''。\"链子刚套上脖颈,八哥突然撞开笼门,叼着半片降压药铝箔扑棱——正是老张当年常揣兜里的\"救心丸\"。 暴雨砸碎夜色时,代鹏摸到每个排水管跟前仔细巡逻检查着,手指头像砂纸一般轻轻打磨摸索水管连接处,闷湿馊臭的味道阵阵侵入体内泛起呕心的不舒服。手中拿着的值班登记本泛黄纸页黏着污泥颗粒,在雨水中舒展成花鼓戏的工尺谱。 智能手环突然黑屏,猩红弹窗炸开:\"劳动合同终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空中盘成送葬绞索。值班室挂钟当当敲响三点,二十三封辞职信从柜顶滑落,邮戳地址串起瘦心市的铁路支线。 晨光初现时,扫街老汉看见排水沟漂着个支架,齿轮间卡着半截绞丝金链。老茶馆里,卖汤的阿婆跟人嘀咕:\"听讲民保又评了个''标兵'',奖了条棺材坠子的金链。\"茶客们哄笑,没人注意窗外交警正在涂改\"禁止停车\"的告示——那上面某个年轻人的身份证号,早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瘦心市的晨光穿透薄雾,小王倚在阳台的藤椅上,脚踝的旧伤在暖意中舒展。苗苗蹲在茉莉花盆边,蜡笔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爸爸,太阳为什么总戴着金丝眼镜呀?\"她指着自己画的太阳,圆脸上蹭着水彩。 小王接过画纸的手顿了顿——那轮金边太阳的脖子上,分明画着条扭曲的金链。\"因为...太阳要看清每个人的辛苦。\"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想起监控室里永远闪烁的红点。玉梅在厨房剁排骨的声响混着黄梅戏飘来:\"架上累累悬瓜果,风吹稻海荡金波...\"收音机是老张送的,去年检修电路时被他顺手修好了簧片。 手机在洗衣篮里震动,童队长的头像跳出对话框:\"小王啊,代鹏那瘸子捅了篓子...\"小王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阳台外忽然传来\"咚咚\"敲击声。老杨佝着背站在楼下花坛边,卷烟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杨叔上来喝口茶?\"玉梅推开纱窗招呼。老杨摆摆手,皖北口音裹着痰音:\"就递句话,瘸子代鹏在b区修管道呢。\"他浑浊的眼珠朝民保大楼方向转了转,\"说是顶你的班,这会儿泡在粪水里。\" 昏暗的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儿。玉梅正手持锅铲在灶台上翻炒着青菜,那青菜在锅里“滋滋”作响。突然,她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击中,手中的锅铲“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灶台上,那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欺人太甚!”玉梅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她愤怒地咆哮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火星,“上个月你脚肿成馒头他们……”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上个月,丈夫小王不小心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一样,行动极为不便。可那些领导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一旁说风凉话,甚至还在背后算计他们家。这些事情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玉梅的心里,此刻,这根刺被狠狠地拔了出来,疼得她怒火中烧。 小王赶紧伸手按住妻子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搪瓷缸里泡着的茉莉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泛起了层层涟漪。那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沉浮,淡淡的茉莉花香也随着这涟漪飘散开来,可却丝毫无法平复玉梅心中的怒火。小王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安抚,他轻声说道:“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就在这时,他们的女儿苗苗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高高地举起一幅新画作。苗苗才五岁,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天真和好奇。她兴奋地喊道:“爸爸妈妈,看我的画!” 只见那幅画纸上,苗苗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个太阳。那太阳大大的,红彤彤的,却像是在流着泪,一道道金色的线条从太阳上滑落,仿佛是伤心的泪水。而在天空中,一条金链子紧紧地勒进了云彩里,那云彩被勒得变了形,像是在痛苦地挣扎。苗苗歪着头,笑着解释道:“太阳公公不开心啦,金链子把云彩姐姐弄疼了。” 玉梅和小王看着这幅画,心中的怒火和委屈仿佛都被这童真的画作驱散了一些。玉梅轻轻地摸了摸苗苗的头,微笑着说:“宝贝画得真棒。”小王也跟着点了点头,一家人的氛围渐渐变得温馨起来,厨房里的紧张气息也消散在了那淡淡的茉莉花香中。 第55章 平等春秋 值班室的监控屏闪着雪花,代鹏的橡胶靴陷在污水里。智能手环弹出第七次警告:\"心率138!请立即休息!\"对讲机里童队长的六安腔炸响:\"个板养的,402马桶又喷了!修不好这月绩效全扣!\" \"童队,这活计该工程部...\"代鹏的皖北话没说完就被掐断。坤子嚼着槟榔晃过来,淮南腔脆生生的:\"王哥请病假啦,周主任特批你顶岗。\"他踢了踢\"殡仪馆专用\"的塑料布,\"这可是防汛物资,金贵着呢。\" 小赵举着手机凑近直播:\"老铁们看啊!这就是当代保安的奉献精神!\"镜头里代鹏的支架卡在管缝,金属齿咬进浮肿的皮肉。弹幕飞过\"打工人楷模\",打赏音效伴着《好日子》的旋律炸响。 小王家阳台飘着排骨汤的香气。玉梅往丈夫碗里夹菜:\"孙大爷送的野山菇,说是能化瘀。\"苗苗咬着筷子问:\"爸爸的脚是打怪兽伤的吗?\"小王望着汤里沉浮的菇伞,恍惚看见代鹏泡肿的腿。 手机又在花盆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视频:污水漫过\"安全出口\"标识,半截金链在漩涡中沉浮。玉梅夺过手机就要摔,被小王拦住:\"是集团审计组的,说要调查代鹏的事故。\" \"你还管这些腌臜事!\"玉梅的围裙擦过苗苗的画纸,蹭花了太阳的金链。女儿突然指着楼下:\"童叔叔的车!\" 黑色奥迪堵在单元门口,童队长的金链在阳光下晃成光斑。副驾钻出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工牌印着\"集团审计科\"。 \"小王同志,组织需要你说明些情况。\"审计员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童队长搓着手陪笑:\"代鹏那瘸子乱报工伤,非说是顶你的班...\" 玉梅\"咣\"地摔上门栓:\"我男人在病假!你们要找去殡仪馆找!\"门缝里挤进审计员阴柔的南方腔:\"402住户索赔二十万,代鹏说是替你顶岗...\" 小王突然抓起玄关的拐杖——是老张去年留下的,杖头刻着\"安全第一\"。\"去年仓库漏水,老张替周主任外甥顶班摔断腿,赔了多少钱?\"木杖重重杵地,震落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老张搭着小王肩膀,背后的\"优秀班组\"锦旗正在霉斑中褪色。 值班室里,八哥在笼中学舌:\"优化!优化!\"周主任的雪茄剪\"咔嗒\"剪断监控线缆,画面定格在代鹏仰面倒下的瞬间。\"让瘸子背完这锅,\"金牙在烟雾中闪光,\"小王的劳动合同...也该续约了。\" 刁副队长用翡翠扳指敲击报表:\"超编名单还差最后一个。\"投影仪蓝光扫过二十三封辞职信,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日期,正是老张辞职的冬至。 暴雨突至,代鹏在管沟里摸到个针管。泡烂的医疗清单摊开在污水里,熟悉的画面正在重生:\"刘胖子开着货车拉着纸箱子搬进2号楼...\"智能手环突然黑屏,猩红弹窗炸开:\"您的劳动关系已终止\"。 小王家飘起排骨汤的香气,苗苗把新画的太阳贴在冰箱上。玉梅擦拭着老张送的收音机,忽然转到一个频道:\"...民保公司保安英勇负伤,集团启动爱心捐助...\"小王盯着汤碗,野山菇的褶皱里似乎藏着双窥视的眼。 \"爸爸快看!\"苗苗举着蜡笔跑进来,画纸上是戴着安全帽的太阳,脖颈金链化作彩虹。\"这是爸爸!\"她指着小人,\"你在给太阳公公修金链子!\" 楼下的奥迪不知何时开走了,沥青路上留着道油渍,在雨中蜿蜒如绞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最后一缕青烟,恍惚化作老张哼的花鼓调:\"说凤阳,道凤阳,民保本是好地方...\" 瘦心市的日头斜过晾衣绳,今天周末,苗苗在家逗着橘猫,小王歪在竹躺椅上,脚踝搭着苗苗用蜡笔画的膏药贴。玉梅在灶台前熬着鲫鱼汤,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庐剧《小辞店》,悲音混着葱姜香,倒把个破落阳台熏出三分暖意。对楼孙大爷的鹩哥突然学舌:\"周总吉祥!周总吉祥!\"惊得玉梅的锅铲\"当啷\"砸在铁锅上。 \"爸爸看!\"苗苗举着新作的画,太阳戴着保安帽,脖子上挂着工牌歪歪扭扭写着\"小王同志\"。孩子手背沾着靛蓝水彩,皖中口音脆生生的:\"杨爷爷说现在都要叫同志哩!\"小王正要发问,玉梅说“昨天下班接苗苗放学时碰到老杨了,老杨说现在又玩新花样了,叫啥称呼改革,不许说官职,” 话音未落,楼道里炸响六安腔:\"小王同志在家不?\"童队长裹着貂绒大衣堵在门口,金链子从领口探出头来,活像条吐信的蛇。腋下夹着的红头文件金边晃眼,倒比脖子上的链子还亮三分。 \"童队长喝茶。\"玉梅递过搪瓷缸,特意把\"队长\"二字咬得瓷实。缸底沉着孙大爷送的野山茶,梗子在热水里打着旋。 童队长也不让座,金牙一呲抖开文件:\"集团新精神,咱们现在都平等了。\"皖北腔硬邦邦的,像砂纸蹭墙皮。文件头一行\"关于深化平等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活像蚂蚁搬家。 \"您瞅这条,\"他短粗的指头戳着条款,\"''打破层级壁垒,日常交流禁用职务称谓,以姓名或同志相称''。\"貂绒大衣扫落苗苗的蜡笔盒,金黄色的蜡笔断成两截,\"往后见面就叫大强,周主任改叫建国,刁副队叫德全。\" 小王支起身子,瞥见附件里代鹏的工伤认定书,\"自愿放弃\"的红戳子像滩未干的血。\"童队长说得是,\"他慢悠悠开口,\"就是这''周建国同志''的工牌,金边比咱们厚三指吧?\" 童队长腮帮子肉跳了跳,金牙咬开\"黄山\"烟:\"特殊岗位总得有个区分嘛!\"烟圈喷在苗苗的画上,把太阳工牌熏出个窟窿,\"要说这新规可有大讲究——\"他忽然扯开嗓门,活像在晨会上训话,\"第一促进平等,第二激发活力,第三...\"窗台鹩哥跟着学:\"第三!第三!\" 玉梅掀开锅盖,鱼汤白雾腾起三丈高:\"童队长尝尝这汤。\"特意把\"队长\"叫得响亮,\"孙大爷钓的护城河鲫鱼,说是环保局昨儿刚放的鱼苗。\" 童队长盯着汤里翻白的鱼眼,想起昨儿代鹏病房那滩血痰,喉结滚了三滚愣是没咽下。金链子一晃岔开话头:\"代鹏同志非说替你顶岗摔的腿,这不胡扯嘛!建国同志特批你多歇两天,可队里实在...\" \"童队长费心。\"小王截住话头,脚踝上的蜡笔膏药贴簌簌掉渣,\"我这假条是周主任...周建国同志亲批的。\"特意在改口处打个磕绊,倒像是鞋底粘了痰。 窗外暮色渐浓,老杨的咳嗽声在楼下花坛炸响。童队长金链子一晃:\"老杨头!又偷懒!\"转身却是堆笑,\"小王啊,新规要搞''奋斗者之星''评选,你这老骨干...\"话没说完,收音机忽地换了调门,老张的花鼓戏穿透电流声:\"说凤阳,道凤阳,大户人家卖骡马...\" 玉梅突然\"哎呀\"一声:\"灶上还炖着建国同志的鱼汤!\"童队长貂绒大衣扫落文件,金边纸页飘进鱼汤锅。苗苗举着新画的太阳追到厨房,蜡笔把云彩涂成血色:\"爸爸,太阳公公的工牌在流血...\" 夜时,小王想着自己的生平往事。意气风发的岁月上\"消防\"二字早被磨平,抽屉里整齐叠落的检查日志,日期定格在消控办解散的那天。最底下压着合影:年轻的小王和同事矗立在集团门口,背后幻化着\"民保安\"三个字,铁锈正啃着\"安\"字最后一捺。 玉梅突然惊叫:\"苗苗发梦魇了!\"孩子蜷在床角抽泣:\"太阳公公的金链子勒脖子...\"小王搂着女儿,瞥见窗外民保大楼霓虹灯牌换了新装,\"周总\"改成了\"周建国\",那\"建\"字少了一撇,倒像把滴血的刀。 小王又从思绪里混着代鹏的皖北腔:\"俺不签!这腿是为民保瘸的...\"突然\"刺啦\"一声,老张的花鼓戏接上茬:\"十年倒有九年荒...\"玉梅安抚好苗苗,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晨雾未散,小王躺在床上收到了坤子的短信。小王打开看是代鹏的智能手环图片,屏幕定格在\"心率0\"的红字。底下压着代鹏的语音:\"他们把代鹏辞退了,缺德到家了\",又发来周主任开早会宣布时候的图片,周建国的笑脸映在\"奋斗者\"烫金字上,金牙比日头还晃眼。 童队长的奥迪碾过水洼,泥点溅在\"去总化\"宣传栏的海报上。画里周建国搂着童大强肩膀,金链与绞丝链缠作一团,活像两条争食的蛇。此时的老杨蹲在垃圾桶后烧夜班表,纸灰仿佛可以飘到小王脚边,残片上\"代鹏\"的墨迹被雨水泡成泪痕。 \"王同志!\"走廊楼梯间里突然炸响,小王客气的把童队长请进了家里。直到童队长离开,小王也没松口说返岗,童队长最后撂下狠话“集团要求必须有现在的病历和住院手续,我也很难办啊,小王你要体谅组织的难处” 小王待在家里思索着如何去医院,智能手环突地震动,推送烫金通知:\"请王同志明日返岗,共同建设平等新文化\"。落款是周建国,电子章红得刺眼。苗苗举着蜡笔追出来,把通知单上的\"同志\"二字涂成太阳黑,小王把手环关机扔进了抽屉。 瘦心市的冬夜裹着湿气,小王歪在褪色的布沙发上,脚踝敷着苗苗用蜡笔画的\"膏药\"——靛蓝的云朵托着橙红的太阳。玉梅在灶台前炒着雪里蕻,铁锅铲刮擦的声响混着收音机里的黄梅戏:\"这世道好比三九天,寒霜偏打独根草...\" \"爸爸快看!\"苗苗突然指着电视,画面里美丽国的自由女神像下,警车红蓝灯撕破夜幕。女主播字正腔圆:\"特靠谱总统签署行政令,全面清退非法移民...\"玉梅端着菜碟进屋,围裙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油渍在屏幕蓝光里发亮。 \"这特靠谱倒是雷厉风行,\"玉梅筷子尖戳着电视里驱赶人群的防暴警察,\"说是别国把罪犯瘾君子都甩给美丽国,自家监狱倒空了。\"她忽然嗤笑一声,\"跟你那破单位倒像,专收各路神仙。\" 小王就着搪瓷缸抿了口老荫茶,茶梗在缸底打着旋:\"可不是么?当年从集团消控办下放,安保办主任老刘拍着我肩膀说''咱们这儿是八仙过海''。\"他夹起一筷子雪里蕻,\"结果来的不是刺头就是背锅侠,活脱脱个梁山泊。\" 窗外的微风抽动窗户玻璃呜呜作响,民保公司的霓虹灯牌在风雪中明灭。窗外的汽车碾过巷口积水,溅起的泥浆糊住了\"禁止停车\"告示上的口号。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的讲话录音:\"...特靠谱总统决定改革政府,优化人员结构...\" \"梁山好汉还分个天罡地煞呢,\"玉梅给苗苗碗里添饭,\"你们单位倒好,去年优化办把质检科的老黄''优化''过来,那老酒鬼天天揣着二锅头巡楼。\"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上个月在配电室喝高了,尿了周...周建国一身。\" 苗苗突然举起蜡笔:\"爸爸是黑旋风!\"她在作业本上画了个抡斧头的小人,脖子挂着金链子。小王苦笑:\"你爹我顶多是白日鼠白胜——看着光鲜,兜里干净。\" 电视机突然跳转画面,美丽国移民局正将个瘸腿男人架上警车。玉梅的筷子顿在半空:\"这瘸子倒像你们单位代鹏。\"小王盯着那人挣扎时露出的腿部支架,金属反光刺得眼疼——和代鹏那副二手支架一模一样。 \"今早老杨来送萝卜,\"玉梅往丈夫碗里夹菜,\"说代鹏的工伤认定黄了,智能手环数据说他''自主行为不当''。\"收音机突然窜出电流声,老张的花鼓调混着杂音:\"说凤阳,道凤阳,民保本是好地方...\" 第56章 浮世绘影 小王躺在沙发上伸个懒腰,外面天气彤云密布,怕是有雪,小王拿来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看起新闻来。 玉梅收拾沙发上苗苗的芭比娃娃玩具,\"这周建国...\"玉梅话音未落,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楼下炸响:\"小王同志,周主任让我捎话!\"金链子在风中晃成虚影,\"改革优化办公室要树典型,您这资历...”小王皱皱眉头,很反感此时被打扰,玉梅骂道“怎么又撵到家里来了,阴魂不散”打开窗户看到童队长捏着脖子像极了公鸭一般,脸上折皱努力挤出一丝微信,活像土地庙里破财掉色的土地爷。 \"童队长进屋坐。\"小王拉开门,寒气裹着风往屋里灌。童队长貂绒大衣上沾着纸灰——是楼下昨夜头七烧纸在散尽盘旋的余烬。 \"叫大强!叫大强!\"童队长跺着脚上的雪,\"现在讲究平等,周主任说...\"他忽然瞥见电视画面,移民局警棍正砸在瘸子背上,\"哎呦这美丽国就是乱!哪像咱们公司和谐...\"小王看着童队长扭捏的样子想笑,但是不着急开口,想看看童队长怎么对自己说。 玉梅突然插话:\"听说优化办要撤并?\"端来一杯一次性茶杯让童队长喝茶。童队长微微欠身接过了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撂,说“这个我们也管不着,拿工资办事,我一个小小保安还操心不上,\"小王饶有兴致伸过头来看着童队长脸上的折皱说“童队不得高升么怎么也得搞个副主任啊” 童队长双手抱胸躺着椅子上摇摇头说“按说我的资历……别提了,听说让刘小兵搞了”玉梅惊闻“刘小兵?刘胖子?那缺德玩意,开车经过水坑还故意加速的家伙”提起刘胖子玉梅心里气就往外蹦,想起自己和苗苗被刘胖子开的车溅出的泥点。 童队长讪讪笑道“要说这缺……刘小兵底子厚啊,咱比不了以后见面还是不知道喊他啥呢”小王轻轻哼了一声“优化办,安保办,消控办,下一个是啥啊”玉梅插话说“上周街道办李姐说,区里要裁撤七个''梁山分舵''。\"她特意把\"梁山\"二字咬得瓷实。 童队长金牙咬到舌头,血丝渗进牙缝:\"啥梁山?那...那是战略调整!\"手机突地响起《好日子》铃声,他如蒙大赦般窜出门,\"周主任找我!小王记得明天...\"急得童队长也懒得说同志了。窜出门去。 奥迪碾过雪地的声响里,电视机里插播广告:\"阳光总在风雨后……!\"电视机电流声滋滋作响,“电视得修修了”蓦然想起了老张的花鼓戏:\"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骡马...\" 橘猫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蜡笔在猫爪指尖摇摇欲坠,苗苗的画本散落在旁。小王轻轻抽出苗苗的画本,最新一页画着戴手铐的太阳,金链子断成两截。\"爸爸,太阳公公疼吗?\"小王还记得苗苗梦呓般的话语。 下午起床后,玉梅扯过那床褪色棉被——被角还留着安保办的编号,像块去不掉的刺青,抖了抖说”上下午班了,你记得吃药,别丢三落四的”小王准备搭话, 突然智能手环在抽屉里震动,小王拿出来看看,推送烫金通知:\"请王同志担任优化办顾问,指导人员分流\"。落款周建国的电子章红得刺眼,像抹未干的血。同时手机的勤勤系统也发来了通知。玉梅看了气氛说“这啥意思,上午周来,下午就直接通知?把我们当啥?”小王冷冷说“都快优化撤销合并的玩意,让我去当冤大头得罪人,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小王狠狠的把智能手环扔进抽屉。 屋外居然飘起来细絮一般的白雪,“居然下雪了”小王打开窗户,激灵的雪绒花被冷风裹着钻进来,侵入小王的脖颈里,小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风雪裹着纸灰扑打窗棂,楼下邻居的咳嗽声撕开裂帛般的夜。玉梅抢过来关上了窗户,埋怨小王“别受凉”回过头来突然指着电视:\"快看!\"美丽国新闻里,被驱逐的瘸子突然挣脱桎梏,金属支架在探照灯下划出冷弧。小王攥紧苗苗的画本,蜡笔印在掌心洇成血色。 电视里主播的正腔陡然拔高:\"美丽国新闻报道没有绿卡的无业游民都要遣送出境...\"民保大楼的霓虹灯牌在雪幕中明明灭灭,\"民\"字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保\"在风雪中摇晃,像个残缺的王冠。 晨光刺破云层时,保安岗亭桌面上静静躺着铁盒子,铁盒子侧面写到“杂物箱”。里面螺丝零件最上面摆着的是代鹏的智能手环,松散的像瘫倒的面团卡在螺丝钉之间,心率归零前的定位轨迹在电子地图上连成血线,最终消失在b区17柱。此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不被周围人群所注意。 童队长的奥迪再次堵门,车载喇叭循环播放:\"请王建国同志速到优化办报到...\"玉梅抄起扫帚:\"瞎嚎什么!我家只有小王!这不是耍流氓么\"扫帚头勾落车顶积雪,露出挡风玻璃下的出入证——编号\"集团04\",烫金字体在朝阳下淌血似的红。童队长大声说“小王同志,王建军,别忘记啊”说完不理会玉梅的咒骂和周围邻居的大声抗议,开车离开。邻居王阿姨在走廊里碰到玉梅问“啥子事情啊,搞得反电诈宣传一样,大喇叭哗哗响”玉梅啐了一口“都是帮缺德玩意” 小王摸出枕头下的《水浒传》,书页在\"洪太尉误走妖魔\"那章自然摊开。夹着的苗苗画着的书签簌簌掉落。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空中盘成替天行道的杏黄旗。 第二日瘦心市的雪粒子簌簌扑打窗棂,民保公司值班室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小王裹着泛白的安保制服,智能手环的蓝光在\"周建国\"的电子签名上晕开涟。 玉梅的来电突兀响起:\"苗苗下午学校来电话,要登记爸爸的职业,结果写的是消防工程师,非说你执勤的岗亭是日晷。这个写错了我还得找老师去改\"背景音里女儿脆生生的皖中腔:\"爸爸是后羿,射下九个坏太阳!\"小王笑笑“爸爸现在我骄傲”学着小品里的腔调,“保安也是执勤,也能管消防,苗苗说的也没错” 小王望着窗外的雪,恍惚看见2005年集团消控办的盛夏——那会儿他胸前的消防工程师徽章,可比这破手环亮堂多了。 2003年的省消防学院操场上,梧桐叶在热浪里打着卷。小王攥着全优成绩单的手汗津津的,冀中口音的院长正授衔:\"祝贺王建军同志将赴中安集团消控办任职!\"藏蓝制服烫着金边,左胸\"消防\"的徽标在烈日下灼灼生辉。 集团大厦二十七层的消控办,全景玻璃幕墙外是正对着老旧小区,下面蜿蜒的一条巷子是同事们的光明巷,那是集团员工抄近路上下班的捷径,也是美食一条街,鱼龙混杂。时任消控办主任的老郑拍着他肩膀:\"整个集团及三十八家下属单位的消防系统,都归咱们这双火眼金睛!\"操控台上,民保安保公司的监控画面突然报警——正是如今他值守的b区。 \"这民保的喷淋系统形同虚设!\"他指着屏幕里锈蚀的管道。老郑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子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再说那消防设备吧,那也是开发商的问题,不能我们自己掏钱吧,业主委员会都不管的事情,民保安也就是物业而已,能把物业费收回来就不错了,咱们只管宏观把控。\"杯底压着的民保年报翻开,消防预算栏赫然列着\"礼品招待费\"。 2008年深冬,小王率队突检民保仓储中心。周建国时任安保科长,腆着肚子挡在库房前:\"王工,咱们民保归集团直管...\"话音未落,检测仪在危化品仓库爆出尖鸣。 \"乙醇存储区用普通白炽灯?\"他掀开防爆柜,二十三瓶茅台塞在灭火器格里,\"周科长,你这是要请火神爷喝酒?\"快门声中,周建国的金牙咬得咯吱响。 整改通知刚发到集团,董事长的越洋电话就追到消控办:\"小周是市消防协会钱会长的外甥...\"老郑的茶杯在通知单上洇出黄渍:\"建军啊,子公司的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2012年平安夜,民保物流园火光冲天。小王带人赶到时,周建国正指挥洒水车冲账本。\"让开!\"他撞开阻拦的保安,防火卷帘的电机已被烧成铁疙瘩。热成像仪显示冷库有人形热源,周建国的金链子却缠住他呼吸器:\"王工,这里都是冷冻肉...\" 高压水枪破窗的刹那,三个蜷缩的搬运工已成焦炭。庆功会上,周建国捧着\"抢险模范\"奖杯凑过来:\"多亏王工力挽狂澜啊!\"他盯着奖杯底座\"钱氏消防器材特供\"的字样,胃里翻江倒海。 2015年集团消防评级,民保公司再度垫底。小王将整改清单拍在董事会:\"周建国把消防通道改成麻将室,这要出大事!\"满座寂然中,钱会长的鳄鱼皮鞋敲着大理石地面:\"建军同志是不是对子公司有偏见?\" 后来,调令来得比想象中快。老郑对小王递过安保办报到单时“年轻人就是太冲动,还有机会的,小王别放弃啊”,监控屏正播放民保新落成的\"智能消防展厅\"——周建国的金牙在镁光灯下晃眼:\"我们引进国际先进系统,实现消防监管全自动化...\" 智能手环的震动撕裂回忆。周建国的奥迪碾过雪地,金链子从车窗探出来:\"王同志!集团优化办要树典型,你在民保这些年的表现...\" 小王举起手机,2015年民保消防验收报告在雪光里泛青:\"周主任,这差事我可不敢接,我小保安,按领导指示来上班上好我自己的班,其他的超过我能力范围了”。 周建国的金牙咬住下唇,车载广播突然插播紧急新闻——美丽国移民局正强拆贫民窟,瘸腿老汉的金属支架卡在推土机履带间。小王的冷笑传来:\"这场景倒像咱们单位优化员工一样,不知道代鹏现在怎么样了。\"周主任戴着的金丝眼镜闪着冷光,周主任哼了一声没有则声,车窗玻璃缓缓关上。 值班室暖气片嘶嘶漏气“空调坏了也不修,倒是废物会利用,把唯一好的遥控器给顺走了,这帮人”,老杨佝偻着背添煤:小王说”这煤球炉太不安全,上次新闻报道一氧化碳中毒,一家五口全没了\"老杨说“你愿意冻死还是毒死”,老杨用火钳调了下风门,“当年你要强拆民保麻将室那劲儿呢?\"皖北腔混着煤渣响,\"如今倒成看门土地爷了。\" 小王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泛黄的《消防工程师手册》,夹页里掉出张烧焦的照片:2012年火灾现场,三个焦黑的人形旁散落着茅台瓶盖。手机突然勤勤系统,今天的摸排矛盾隐患任务,消防排查任务又发了过来。 破晓时分,小王摸进b区。代鹏维修过的排水管裂口处的冰碴泛着油光,小王突然脑海里想象着代鹏的支架卡在管壁间,金属齿咬着代鹏的腿。触摸上去冰冷的感觉瞬间电流一般穿进小王身体。 小王思绪又飘到以前,自己调令刚下来时候,集团内网弹出通知:\"任命周建国同志兼任消控办副主任\"。老郑的祝贺邮件附了张合影——周建国的金链与钱会长的鳄鱼皮带交相辉映,背景是智能消防展厅的\"智慧消防监管系统\"。 风雪裹着早班车的汽笛扑进岗亭,阵阵汽笛声震落了小王手里二十三年前消防学院的毕业照。照片背面褪色的钢笔字突然显现:\"守护者当以苍生为火种\",落款日期正是苗苗生辰。 玉梅的短信伴着暮光涌入:\"闺女说要把太阳画你徽章上。\"小王摩挲着消控办旧徽章,冰封的金属竟渗出暖意。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朝霞中化作展翅的凤凰。 次日,瘦心市的雪下得邪性,民保公司大院的冬青树枝压得嘎吱作响。小王踩着积雪往值班室挪,脚踝的旧伤像生了锈的铰链,每走一步都扯着筋。门廊下蹲着个臃肿身影,武装带勒出三层褶子——刘胖子 \"王哥可算来了!\"刘胖子吐出槟榔渣,新领的橡胶棍别在后腰,活像插了根擀面杖,\"童队说我业务不行,让我跟您学学夜巡的路数。\"他胸牌上的\"代理组长\"镀着金边,在雪光里晃得人眼晕。小王拱拱手“刘副主任太客气啦,你可是老师傅了,2号楼消防处理的相当老道”刘胖子一听讪讪一笑“那帮瘪犊子,不像话,把消火栓箱当成装修垃圾了,我那天鬼骂了他们一顿撵滚蛋了”“真的不干了?我怎么昨天去2号楼时候还感觉十楼消火栓箱还是空着的,里面线路都拆了,好像看到1002室门口有个闪亮的红灯,应该是监控”小王随意说着,翻来值班记录本,翻翻昨天的记录,指着给刘胖子看。刘胖子一脸无辜“怎么可能呢,我反正那天态度很明确,不许他们瞎搞”“可是根据消防法,私自毁坏改造消防设备,造成消防设备不能正常工作的是违反犯罪行为,2号楼的消火栓箱必须得维修好,”刘胖子听着小王的话直点头,“我都跟童队长汇报过了,有时间我再汇报一下,”说着刘胖子掏出手机看看,”今天零下五度啊,真邪乎,王哥,外面冷,我们进去聊”不等小王反应就先溜进岗亭了。 小王看着刘胖子进入岗亭的背影,冷笑着,跟着进入值班岗亭,看到值班室老杨蹲在墙角卷烟丝,火星子映着墙上的排班表——小王的名字被红笔杠了,底下歪歪扭扭补着\"刘小兵\"。小王用手点了点刘胖子名字“够快的啊,刘组长”坤子嚼着五香豆凑过来:\"周主任要求的,那天特地跑来召集大伙开会说,鉴于2号楼失火事故,要加强消防安全巡查,保障业主生命财产安全,你那个区要刘组长跟你一起负责”坤子故意把组长念的重重你,老杨将卷好的烟点着塞进嘴里,咕呶着“要说这雪下得蹊跷,b区的排水管昨儿个喷黑水,跟老张头咳的血痰一个色儿。\" \"管那些作甚!\"刘胖子解开武装带,将军肚弹出来,\"周叔说了,现在主抓形象建设。\"他掏出一叠粉红传单,\"下周搞''微笑执勤''评比,谁露牙少于八颗扣绩效。\"小赵正对着更衣镜练表情,龇牙咧嘴活像庙里的罗汉。 第57章 暗渠惊雷 子时的b区阴风恻恻,雪粒子直往脖领里钻。刘胖子踩着新发的作战靴打滑,橡胶棍杵着冰面当拐杖:\"这破管子有啥可查?周主任说...\"话音未落,二百斤身体滑倒在路面上,刘胖子哎呦一声像笨熊一般倒地,小王冷眼旁观没有理睬继续用手电筒照着每一个黑洞洞的拐角。 \"晦气!晦气!\"刘胖子蹬着腿往后蹭,鳄鱼皮鞋沾满污泥雪水,用手撑着身体坐直。小王的手电光定在代鹏之前发现污水管道破裂的地方——焊接后的丑陋纹路像蚯蚓一般环绕水管,小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拿嗝手的冰冷感让小王觉得摸着代鹏的手背,水管上编号\"07\"在已维修焊接的标志泛着冷光。对讲机突然炸响,周主任的声音炸响:\"小王,刘小兵收到请回话...\"小王看着刘胖子手里拿着的对讲机,准备过去拿起来回话,刘胖子不等小王伸手赶紧拍拍身上污泥,边爬起来从裤腰带上把对讲机取下来“我是刘小兵组长,请周主任指示” 小王心里笑笑,这个刘胖子官瘾也不小,继续用手电筒照着前方路,前面就是2号楼车库了,消防通道安全出口就在左前方,泛黄的大铁门厚重而安静,远远的看去像是通往未来的时空门。 “滋啦”的对讲机电流声啪啪作响,信号原因,声音断断续续,刘胖子把对讲机都快贴紧自己的耳朵,对讲机边框都快把刘胖子脸压成方块。“信号不好,对对,周主任,啊,你说啥?奥,你问我们在哪啊”刘胖子边说边拿眼睛瞥向小王,看到小王往2号楼消防通道走去。“你等等周主任我们在车库,消防通道那里” \"王哥!王哥!\"刘胖子突然赶上前来拉住他胳膊,\"周主任问我们在哪,关心我们说天冷了可以早点回岗亭休息!\"胖脸上褶皱混着雪水流在面颊下,\"王哥你的脚还好利索,我看天太晚了,那么冷,我们先回去吧,\"小王盯着二十米外的2号楼车库那消防通道安全出口的大门。指着旁边地上的防汛沙包袋,“那些沙袋怎么摆在那里,奇怪,”刘胖子兀自拉着小王的手往外走“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呢,说不定是上次车库进水防汛用的,忘记搬回去仓库了”,“代鹏之前拿钱不干事都是他巡查不认真,我们才不给他擦屁股”刘胖子愤愤说“走买烧烤去,宵夜我请”不由小王不同意,被迫被刘胖子拉回了岗亭。 岗亭里,老杨的咳嗽声在炸响,铁皮窗框震得簌簌落灰。坤子拿火钳捅着煤块:\"听说代鹏那腿废了,那支架的勒的血肉模糊''。\"小赵对着热气哈镜子,把保安帽檐又歪了三分:\"要我说就是轴,上个月童队让他替班巡车库,非跟排水管较劲。\" \"那管子邪性,\"老杨往痰盂里啐了口血丝,\"早不漏水晚不漏水偏偏2号楼在装修时候堵住,那里面好多装修碎水泥粉末,还有还有腐败的清单凭证之类,像是薄立医院的...\"话音未落,刘胖子晃进来,新武装带勒得脸色发紫:\"杨叔又编排啥呢?”小赵自觉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靠在了桌子边,刘胖子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孱弱的椅子发出“吱忸”的声音,不堪重负似的发出哀鸣的抗争。刘胖子把对讲机跺在桌上,“周主任说让把旧档案送锅炉房烧了。\"用脚踢了踢成捆跺在地上的值班记录本,维修记录本,报纸之类。 小王瞥见地上的纸箱,2015年的消防验收报告边角焦黄。坤子突然打翻煤灰,扬起的黑雾里,小王指着那本“这些档案都要存档起码十年的,现在烧了没有台账上面检查怎么办”。小赵挤眉弄眼:\"灰大,我给刘组长拿口罩去。\"刘胖子说“酒桌上二两酒下肚啥台账都齐活了”刘胖子惬意的摸着自己的将军肚子,伸着懒腰,小王不同意,坤子拉了小王一把,低头摆摆手。 次日,小区孙大爷的早点摊支起挡雪棚,茶客们哈着白气嚼油条。\"听说了么?\"五金厂退休的赵师傅敲着茶碗,\"民保新来的胖保安,夜巡吓尿了裤子。\"跑运输的钱二嘎嗤笑:\"周阎王的外甥,奶茶店比消防栓还熟。\"坤子嚼着油条嘴里吸溜一大口辣糊汤,说“听说还怕鬼,连夜要烧纸祭拜”坤子心里笑笑,暗想“让你烧王哥的消防档案,给你加点料,祝你早日去小西山”小西山是坐落在城外三公里处一个小土堆,海拔二百米,绿树葱葱被开发成墓园。 小王掀开棉帘子进来,手里兜着铝饭盒:\"孙叔,给来点姜汤。\"老孙头往汤里多撒了把胡椒:\"这雪怕是要下到开春。\"坤子蹲在棚角啃油条,看到小王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刘胖子找我要值班记录,特别要了2号楼你在那几天值班的本子,我说都打包在地上了”小王纳闷“他要那个干嘛,”坤子悄悄说“那几天发生的事还少么,又是消火栓箱,又是装修,又是火灾的,估计怕你给他上眼药,想毁尸灭迹”说着用手指头对着自己脖子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小王问“我的记录本呢你放哪里了”坤子得意的说“我早就从地上那一堆把那几天的记录本给抽出来了,放在老杨的柜子里”小王点点头,难怪昨晚坤子拉着他不让多说话,原来早就过手脚了,“怎么想起来放老杨柜子里”坤子撇撇嘴“笨,老杨是药罐子,放他那里最安全,他们才不晦气去翻老杨柜子,你不在时候,你的柜子都被翻了底朝天”坤子吃完油条拍拍手“我把老张那本糊窗台的给了他。\"坤子痴痴的笑道,小王拿着盛着姜汤的铝饭盒,笑着跟坤子出去。 晚上,小王再次溜到2号楼车库,车库里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小王来到消防通道防火门愣神,旁边的沙袋已经不见了,小王摸着防火门上老式铜钥匙——这是当年消控办配的万能钥,能开全集团三十八处消防通道防火门,按道理不允许普遍上锁,但是为了管理需要每个防火门都配备的门锁,小王摸着门锁,锈蚀的味道冲进鼻孔,那发黄的门面印着铜绿的门锁,诉说着往日的辛酸。 \"王哥起夜啊?\"刘胖子幽灵般出现在身后,橡胶棍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心。小王一惊,回过来看着刘胖子疑惑的说”怎么今晚还在?”刘胖子说“今晚上不应该是王哥值班啊咋还没回家”小王往回走着若无其事说道“坤子和我换班了”刘胖子夹着嘴吹了口哨,刺耳的破音口哨激荡在车库里回音“那么巧,我也是跟赵飞换的班。王哥在干啥呢?”小王右手竖起大拇指往后指指头也不回说道“查查防汛物资,顺便看看昨晚看的防汛沙袋还在不在了。\"手电光扫过堆在墙角的麻袋,背面印着\"殡仪馆特供\"的编织袋正渗出黑水。“昨晚的防汛沙袋咋不见了,刘组长亲自动手了?” 刘胖子没有搭话,反而拍了一下大腿,撵上来走在小王身旁歪着脑袋看着小王说:\"昨天周主任说了!温泉疗养集团给我们单位一个名额,王哥可有兴趣啊,那听说多泡温泉对脚伤还有颈椎都好呢!\"边跟着小王手里手电筒的光亮亦步亦趋,又不停撇着眼看小王。小王边走边上传着刚才拍的车库照片,心血来潮发了朋友圈,文案是“做牛马的一天,论消防通道的检查要点,”小王双手不停码着字,刘胖子脑袋像捏住脖子的公鸭一般努力朝着小王手机看去。小王的鞋带散了,停了下来,蹲下腰去,刘胖子不明所以以为发现了什么,也赶紧慌不迭的弯腰伸着脑袋努力的在地面上搜寻着什么,那嘞着皮带的肚子抵着胯部让刘胖子生疼。 \"我这腿怕泡不了汤。\"小王慢悠悠系鞋带,\"感谢组织关心,倒是刘组长夜巡受了惊,该去压压魂。\"车库出口小区围墙外扫雪车轰隆驶过,碾碎冰层的声响里混着老杨的咳嗽。惊醒了藏在小区树林里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起,在民保大楼上空盘成个问号。 早晨夜巡交接时,坤子走到老杨旁小声嘀咕着,老杨点点头:\"我知道了。\"小赵对着更衣镜挤痘,镜面反射出刘胖子在走廊讲电话:\"姑父放心,监控都改成火灾演练画面了,昨晚上我一直跟着没有出啥乱子...\" 小王摸到锅炉房,老杨的卷烟灰在砖缝积了半指厚。刘胖子交代的工作把破旧成堆的档案资料,正在一本一本的往锅炉里面扔,前仆后继的死侍一般飞蛾补火,瞬间焦灰,老杨拿着一本值班记录本,一页一页的撕扯下来又一页一页的递进了锅炉口,像极了小区门口友谊宾馆摆放在大厅的蹩脚机器人,逢人进去机器人红外探头扫描到就会发出欢迎光临声音,然后机器人手臂就会比划着蹩脚的动作。就跟此时老杨撕扯记录本再递进锅炉口的动作。 老杨看到小王说“坤子和我说了,放我那里应该没事,我的柜子里都是药,他们都躲瘟神一样,你的值班记录本还有上次的优盘都放在里面,我看了你写的值班记录本,火灾的原因你写跟1002房间有关?”小王坐在老杨旁边说“肯定有关系,我直觉告诉我,那天刘胖子没去灭火反而跟逃跑的装修工在嘀咕什么,还有那个被拆除的消火栓箱,感觉正对着1002房间,我觉得应该是挡住了1002房间门头上隐藏的摄像头视线有关系,那个消火栓箱正好挡住后面楼梯口进上来的画面。”老杨望了望小王一眼,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刘胖子最近明显跟你跟的紧,好像是周阎王交代的,这样看2号楼问题不小,上次流浪狗的事情也是的,听说最后也是在车库抓到的,好像在消防通道里”小王听到消防通道,突然想起来2号楼车库旁的消防通道,门口堆着的防汛沙袋。“难道里面也在装修?”小王心里发出疑惑。对讲机发出滋啦声音“都来开晨会了”老杨看着小王“你去吧,我不用去,反正交代我烧纸,就当给他们烧了”老杨阴恻恻的边说边将手头那本没完全撕完的破败记录本一把扔进了锅炉里,瞬间燃起串起来的火苗,摇曳晃动映着老杨枯黄的脸庞忽明忽暗。 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恍惚化作当年消控办的火警演习——那时小王握着消防斧劈开生路,身后锦旗猎猎作响。群众的鼓掌声似乎随着晨光涌入:\"小伙子好样的,就是专业!。\"小王坐在会议室望向窗外,民保大楼的霓虹灯牌滋滋冒着电火花,\"民保安\"的\"民\"字依然缺了半边没有修好,像被咬掉耳朵的兽头。 刘胖子在晨会上打盹,新武装带勒出三道红印。童队长念着\"微笑服务守则\",唾沫星子溅到代鹏的空座位上——那椅子椅面上开裂,里面棉絮上凝着黑红色的冰碴。 瘦心市的老茶楼笼在晨雾里,铜壶嘴喷出的白汽与檐角冰棱融成一片。小王踩着结霜的石阶往上走,后脑勺突突的疼像是有人往颅骨里塞了团钢丝球。二楼雅间探出颗花白脑袋,高中同学阿峰的大嗓门震得窗棂落灰:\"建军!这儿呢!\"阿峰从小王单位附近经过,好久不见就约小王出来吃早点。 八仙桌上摆着三丁包和千层油糕,阿峰的小肚顶着桌沿:\"瞧瞧你这脸色,跟腌了半月的雪里蕻似的。\"他舀了勺蟹黄汤包汁,油星子溅到泛黄的衣袖上,“你的病好点没?听说你请假了?”小王坐下来说“头晕,有时候还站不稳,这脚也是不听使唤”,脑海阿峰的清瘦形象如今也是步入油腻中年,两鬓也有白发爬上,阿峰略感憔悴样子道“干嘛不去找找耿老二”阿峰戴着厚眼镜,扶了扶眼眶,盯着小王说“如今已是省医神外的\"耿一刀\"。你这毛病给他看看,没关系就算了,咱有门路干嘛不去利用,看看对自己对老婆孩子也是放心交代” 小王叹口气\"上周巡夜栽沟里,这脑瓜子就没消停过。\"小王按着太阳穴,那里跳动的血管缠着铁丝似的。阿峰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同学会,老耿还念叨你呢,说高三那年你替他挨了教导主任三教鞭...\"小王哈哈笑道“你们咋聚在一起了”阿峰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说”也是巧了,小宇攒的局,本来要喊你,你昨天值班,”小王纳闷“你咋知道我值班”阿峰指指小王手机说“你自己发朋友圈那心灵鸡汤出卖你了”小王看着昨晚的朋友圈,刘胖子居然是秒赞的,想起那麻子脸折皱的胖脸,小王使劲把包子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 第58章 住院 省医家属院的梧桐树挂满冰凌,小王推着死沉的电动车往里挪。昨晚又忘记给电动车充电,跑到路程一半结果彻底趴窝不动,小王气愤直拍车把手,电瓶盒结着霜花,好不容易挪到中医院,给老耿打电话被告知可以去旁边家属楼电动车停车库,那里有共享充电桩。 从门诊大楼左手边小巷子进去一百米右手边就是电瓶车车库。小王推车满头大汗,后背的冷汗传来阵阵凉意,小王不时的用手指去擦拭掉额头渗出来的汗珠,手指粘在金属壳上撕下层皮。家属楼巷子口保安亭里突然炸起声:\"挂号从急诊楼绕!\"保安大爷冲出来,发福的身子卡在铁门缝里,眼镜腿缠的白胶带都已经褪色翻边。“我是来找耿主任的?”小王停下脚步扶着电瓶车,保安大爷摇着头说“这里是家属楼,找大夫去隔壁门诊楼啊”小王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车子坐垫说道”车子骑到半道没电了,他们说这里面车库可以充电”保安大爷走出来来到小王跟前摆摆手“这哪行?都这样,都跑来这里充电,我们哪分得清谁是谁,万一丢东西谁负责,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小王双腿酸软,这笨重的电瓶车此时失去往日的灵活,就像一滩烂泥般依靠在小王腿上,小王推车此时已经汗流浃背,右脚踝的伤又隐隐作疼。“这附近实在没有地方了,大爷,我是来看病的,很快就走,我进去冲个个把小时电,等我看好病就回来把车骑走”看着保安大爷不通情理的面容,小王急了“大爷,我也是保安,大家自己人,行个方便呗,我是民保安公司的”说着说着小王扒开自己外面的羽绒服,漏出里面保安棉袄,小王习惯如此夹心饼干式的穿衣,方便到单位把外套一脱就不用换制服了,主要因为岗亭太小,换衣柜子不方便施展不开,小王就养成这个制服外面套衣服的习惯。 保安大爷斜着眼睛盯着小王漏出来的衣服,“这算啥,门口卖烧饼的都穿这个,你也是保安就该知道我咋能随便放你进去,万一出事还不得扣我的工资,”小王没想到这个保安大爷如此不通情理,这附近确实也没有可以充电地方,小王也走不动了,火腾的冒起来了“我又不是赖在你这,怎么说我也是来医院看病的,怎么着起码得服务得有吧,我又不白吃白喝,充电都是共享的又不花你家钱,你这保安一点没人情味,这要是我那里都会主动帮忙的,再说了我都说了找耿主任,你还怕什么,可需要我给耿主任打电话”保安大爷一点不慌张,背着手站在小王电动车前面嘲笑道“找哪个主任也不行,今天就不让你进去,你不就是个保安啊,跟我装啥装,年轻人你有本事今天从我身上压过去”保安大爷大拇指指着自己,来回踱着步,嘴里呼出的白丝冒着气,身上洗旧略微发白的灰色保安服嘞得肚子块蹦开了。 小王无计可施,只能给老耿打电话,“对对,我就是充会电,不然回不去家了?啥住院?就是住院也得把车子充电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是的,你看怎么办,”小王一边说一边眼神瞟向保安大爷,只见大爷背着手满不在乎的神情,低着头来回跺着脚,雪后的地上湿滑的雪水化开在小王和大爷的双脚附近,阳光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刺骨的阴冷感让小王后背冰凉,脑门的汗珠随着焦急和愤懑不断涌出。 \"建军!\"厚手掌拍得小王肩头生疼,腕上的老上海表咯吱作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小王身后,带着黑边眼镜,花白的头发蓬松站立,像是随意用手指扒拉出来的感觉,中等身材,肚子早已发福,连脸上胡子拉碴,噘着嘴厚嘴唇,眯着眼睛,脸上洋溢着久别的兴奋,”还真是你,你模样还没变,还是那样”小王看着眼前的耿二宝,回想当初还是少年白,双鬓斑白而已,如今确实满头花白,屈指可数的黑色头发也属于凤毛麟角隐匿在白发之间。 保安大爷此时也不说啥默默的走进保安室里不出来了,小王想说啥,忍了忍也就无语了。 诊室暖气烘得人发昏,老耿翻着之前ct片直咂嘴:\"脑动脉硬化?颈静脉窦还有个斑块?...\"钢笔敲着片子上灰白阴影,\"这么吓人啊,哪来的动脉硬化,我血管也硬化,有时候这体检的玩意……不过你这斑块,还有你这五年来的血检都是高血脂\"老耿瞅着体检报告,看着小王说“也别害怕,既然到我这里了就放宽心,来,我先摸摸你头,哪里腾不舒服?这里么?这里?”老耿转到小王身后双手大拇指轻柔的按在小王脖颈,不停按揉着,不时询问着小王的感受。“嗯,这里,左后脑勺有点紧,是有点问题”老耿停下手来,坐会办公电脑前,看着小王“颈椎应该有点问题,脑子有没有不知道,一把都检查了,顺便给你做心电图,你还有哪不舒服都给你开检查单,边说边敲着电脑键盘,粗胖的手指头灵活的在键盘上钱记着,“嗯,胸口有时不舒服?也许st低压,就是心脏供血不畅,脚也不舒服?哪个脚?”小王指指自己右脚踝,用手去抚摸着找寻脚踝痛点,老耿用手摸摸按压”这里?嗯,有可能肌腱粘粘了,也拍个核磁共振看看吧”老耿运指如飞,很快打印出所有的检查单,“你要是不住院这些单子够你喝一壶,好几千呢”老耿晃晃手中检查单,然后递给小王,小王看着手中的各类检查单,核磁,b超,心电图,胸ct,这能报销多少啊,老耿伸着五个指头“上限五千,你是职工医保,大概实打实估计能报到百分之五十吧”小王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住院,第一次使用医保“这么少?不是说职工医保起码报销七八十么?那就百分之五十?”老耿笑笑,边打着电脑键盘开着治疗项目边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比例了,上次医保局给我们开会说现在医保也没钱,有的能报有的不敢放开报销,口子一开,钱撑不住了,”老耿指了指电脑上的治疗病历说”医保还成天查我们,说我们多病同治,你说这让人到哪里说理。一会说这样要统一标准,一会又说不能千篇一律,要一病一策,难啊”说着医生办公室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尿检瓶和便检盒子,交代明早七点前抽血,把尿样和便样放近护士站门口塑料筐里。老耿问到“三十床吧”小王谢了护士看着老耿说“还不是你打招呼了,护士长带我去的三十床,你这护士长针年轻,面容清秀,语气温柔,不像其他医院的护士长”老耿靠在滑椅靠垫上,眯着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熠熠生光“那是,我们这里都是人才,咋了,动心了”小王摆摆手“别拿我开涮,我还是抓紧去做检查吧” 小王突然瞥见诊桌玻璃板下的老照片:高三(2)班春游,他们爬香山。记忆里的少年如今鬓角飞霜,白大褂扣子绷得紧紧,却仍留着撕面包分他一半的习惯。\"本来想着开点药就行,钱花的多单位...\"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放屁!管单位咋说,来我这起码住两个星期\"老耿不高兴的说道。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内摆放着几张病床,每张床都配有床头柜、输液架和呼叫器。其中一张病床上,一位中年患者正半靠在床头,神情略显疲惫,但眼中透着一丝平静。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滴入身体,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旁边是一束刚送来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为这略显单调的病房增添了一抹生机。病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的青山绿水似乎能让人心情舒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戴着口罩,眼神温和。她走到患者床边,熟练地查看输液情况,然后轻声询问患者的身体状况。患者微微一笑,低声回答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却很平和。病房外的走廊上,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医护人员的交谈声。远处的护士站,几位护士正在忙碌地记录着患者的病情,偶尔抬头交流几句,眼神专注而认真。阳光照在护士站的玻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整个医院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住院部走廊漫着消毒水味,小王攥着检查单往核磁室挪。路过消防栓时,他本能地检查了封条——这里的钢印缺了个角,像被老鼠啃过。就是病房里厕所拐角的末端试水装置,小王都饶有兴趣的检查着“还不错,压力表静压0.1兆帕,挺标准的,管子也是25毫米的镀锌钢管,就是这个排水管用塑料水管接口拖到管子上吊了起来,“八成是怕浪费水,能搞成这样全是可以了,”小王摸摸挂在水管阀门把手上拖把“准是保洁大爷挂的”小王习惯性的把拖把取了下来,放在拐角,不过之后每次都被保洁大爷狠狠的发牢骚“哪个没事干的天天动我的拖把”小王每次偷着笑。 核磁舱像口银白的棺材,嗡嗡声震得牙根发酸。小王闭眼数着心跳,恍惚回到二十年前高考考场:跑完步哮喘发作,脑瓜子就此刻的感觉快蹦出来了。突然\"咔嗒\"一响,机器停转,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声音:\"下一个,18号患者!\" 胶片上蜿蜒的阴影让小王想起b区17柱的排水管。老耿的圆珠笔在片子上画圈:\"脑部有点亮堵塞,比腔梗好点,毛细血管之类的小堵塞,...\"又换了另一张片子“呦,你这颈椎都变形了,”说着指着片子里弯曲的颈椎,对着伸头过去看的小王说“这里应该又自然的弧度,现在你这都直了,难怪你经常头晕头疼”小王担忧的问“要紧么,咋治疗”老耿反复比对着胶片来回看着,回头对着小王咧嘴笑着“吓坏了?出息!还想着护士长么?哈哈,颈椎我给你针灸,加上针刀把你的紧张的筋给你松松,骨头没办法了,只能以后尽量不要低头,少玩手机,脑子血管嘛”又看了看b超检查和抽血化验“颈动脉斑块是有,血脂还是高,你这脑部小堵塞估计跟这有关系,看来得吃药,他汀或者血脂康,他汀效果好,不过吃了以后终身吃,你才40多,要不先吃血脂康?”小王不太懂,问能中途停药么?老耿劝着“偶尔停也可以,我也是高血脂,我也一直在吃药。也没啥,人到中年啥毛病都出来了,跟他妈的各种绩效一样,层出不穷” 手机突然响起《友谊地久天长》,他瞟了眼来电显示:\"医药代表?说我不在!\"老耿把电话挂了,下意识抬脚把桌子底下的茅台礼盒往桌底深处踢进。小王看了老耿滑稽的表演笑笑“你现在啥职称,快评副高了吧”老耿得意笑道伸出五个手指“我副高都五年了” “卧槽,你都五年副高了?咋那么快?我记得我们小区的薄立医院的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医生去年才评的副高,还费了好大劲”小王惊讶的看着耿二宝。 “今年要评正高了”老耿得意的说,不过瞬间又阴沉下脸“本来去年应该评结果给耽误了,今年本来没问题,谁知道上面出了一个征求意见稿”老耿愤愤的手指头敲着桌面,“每个医生硬指标要达到九千份患者门诊病历,卧槽,这他妈是北上广的标准,拿来套在我们头上,” “你不符合么”小王问道。“符合个屁,只有那几个老专家老主任有可能达到,冲他们名字来的病人多,我们哪有那么多门诊量”老耿不高兴抱怨着“说医术,我不见得比其他人差,但是我们医院,你也看到了,一上午有几个门诊,中西医,哎,西是西,中就有点不伦不类了,学校里学的那些咋说呢,哎”老耿摇摇头叹口气。 小王望向门外面安静的走廊,干净整洁的环境处处透着古风古香的韵味,大国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听不到薄立医院那样门庭若市的嘈杂,上厕所也不用排队,也没有保洁大叔边拖地边臭骂“妈的,那玩意长歪了么?对不准么?都呲到哪块去了!我日,屎都不冲,糟践人么”小王轻轻说“你这里确实安静不少” 病房的夜浸在墨缸里。小王盯着天花板霉斑,那纹路扭曲成小区地下车库的水管。手机突然震动,坤子的语音消息裹着风声:\"刘胖子又去看你的换衣柜子,估计还在找...\"杂音里混着关门椅子拖地的脆响。 隔壁房的咳嗽声声声回荡在在走廊:\"量血压!\"白天叮嘱的护士走了进来,带着消毒水味道和香皂淡淡的香味,熟练的操作着,不知怎么小王突然联想起来单位的智能手环,好像也有测血压的功能,那嗡嗡的振动声就像敲门的黑白无常一样握住小王的心脏,蹦蹦乱跳。“谢谢你,这么晚辛苦了”小王看着离开的护士说道,护手收拾血压计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着“没事”走出门轻轻带上门,不过旋即门又呗轻轻推开,护士的小圆脸后退着进去门内,歪着头轻轻说一声“晚上冷就来护士站加床被子”不等回话门便被轻轻阖上。 小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时会蹦出来代鹏的身影,老杨的咳嗽,玉梅的叮嘱,医院家属楼保安大爷的刁难,还有护士轻语的关怀,小王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想着人与人之间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一味的苛求指责别人不如静下心来平等沟通。玩了会手机,听着隔壁的呼噜声渐渐响起,小王的脑袋也开始迷糊了。 晨光染红窗帘时,小王走在走廊上,碰到昨夜护士微笑的主动打招呼“早上好”护士报以微笑“早上好”脚步没有停歇擦肩而过。缴费单上的数字让他太阳穴突跳,老耿的圆珠笔在背面算账:\"职工医保报五成,给你开的药也不贵,吊水暂就不搞了,作用不大,能省就省...\" 电动车仍在家属楼安静的停着,小王骑着别停在了医院住院楼下, 此时护城河的风卷着雪粒子扑来,桥洞下的暗流声像极了民保地库的排水管。小王摸出手机看了看玉梅发来的信息,看着苗苗的大头图像,心里暖阳阳的。看着对岸门诊大楼的霓虹灯牌滋滋作响,旁边新动工的住院大楼工程,工人们忙进忙出,渣土车轰隆隆的行行驶着,一派欣欣向荣繁忙的景象。 第59章 病房暗涌 瘦心市中医院的暖气片嘶嘶漏着气,窗玻璃上的冰花在晨光里裂成蛛网状。小王枕着消毒水味的枕头,后脑勺的胀痛已经缓解好多,“老耿的手法还不错,感觉筋不是拽的紧了”护士进来查房,圆脸护士看着小王淡淡问“昨晚睡得还好吧” 小王乐呵呵的说“感谢你给我换的枕头,昨晚那个确实太硬了”虽然这个枕头依然有消毒水味道,晕的小王鼻子抽痒。护士笑了笑,面露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低声轻轻说“那是我的枕头,不过刚洗过,泡的消毒水太多了晒了几天没晒出味来,”护士揉揉鼻子忍不住嘻嘻笑了一声,旋即忍住把小王的枕头抱起来“我去给你换一个,我昨晚也是存了私心,让你帮我实验下,味道可大?” 小王故作神秘地说“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护士抿嘴一笑不再说话,关门离去。 小王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玉梅捎来的茶杯,杯底沉着几粒宁夏枸杞,鲜艳的慢慢被泡烂了表面皱皮,最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是最先破皮的,入口甘甜,忍不住嚼了一口躺在病床上慢慢细咂那甜丝丝的味道,枸杞的籽粒在咔嚓声中被唇齿碾磨着,静静地似乎能听见每一粒籽的声音。 走廊传来橡胶底布鞋的趿拉声,隔壁床瘸腿的老者佝着背闪进病房,棉大衣下摆沾着雪灰:\"又遛弯去了?\"小王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看着似乎不愿意搭话,嗯了一声,费力的去伸手狗摆放在床头柜后面的蓝色水瓶,左脚踮起,右腿跪在床边上,用左手撑住墙边,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小王赶紧站起来准备帮忙“我来帮你拿” 老者撑墙的手弹了起来直摆手“不用了”又撑住,努力的将水瓶拎了出来。 小王看着老者枯瘦的手指比划着,听护士说老者住院来一直独自照顾自己,在家一个人时候下楼梯也是腿摔瘸了,还是邻居帮忙送过来住院,听说有一个儿子常年外地上班,住院期间也没见回来,老者倔强的性格像石头一般坚硬。看着老者的背影,小王不禁想起了老杨那咳咳的起伏胸膛,又像在耳旁浮现。 手机响起来短信音,小王拿来看,坤子的信息\"你放在柜子里那本《水浒传》也叫他们顺走了,你平时去的锅炉房他们也搜了,倒是...\"老者的咳嗽声惊醒了小王的沉思。 小王攥着手机,金属外壳还带着锅炉房的余温。想了想,手指头敲下字:\"老杨的柜子估计也不安全,帮我收起来,放在配电室里。\"坤子发来ok的手势。 小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雪光斜照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相声的音频,慢慢品味着。 民保安公司大堂的新年装饰红得刺眼,周建国正给优秀员工颁奖。名字念到刘小兵的名字后众人窃窃私语,坤子跟老杨交头接耳嘀咕着,老王头和代鹏的座椅依然空着,显得那么落寞。 刘胖子小碎步连忙猫着腰沿着人群的过道里挤到台前。将军肚勒在崭新西装里,接过奖杯时金链子从领口滑出来:\"都是周叔...周主任领导有方!\"镜头扫过台下空缺的座位,一瞬即过。 颁奖结束,小赵对着消防栓的镜面挤青春痘,坤子嚼着槟榔凑近:\"刘胖子都能搞上先进优秀,真扯谈,老子这样也能评模范了。\"橡胶棍悄悄指指天花板,\" 小赵摸摸自己刚打发胶的发型对着镜面愉耶着坤子“你吃葡萄了?那么大酸味,你能跟刘胖子比?他跟周主任关系,你要有个漂亮姐姐你也行” 坤子双眼环睁瞪着小赵“你说啥,跟老子有没有姐姐毛关系” 小赵哼着流行歌曲,身子扭动着,对着镜面左右照看“这你就不懂了吧,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还是跟我学学当大博主大网红吧” 坤子拿起小赵摆放当桌子上手机,屏幕界面正是直播得画面,“对,跟你学,半年憋不出一个屁,就播放些保安傻不拉几的画面,我们都不好意思说你,呦,快来看,又掉粉了,取关一人哈哈” 小赵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个箭步窜到桌旁,拿起手机仔细划拉着 坤子笑容满面,贼兮兮的笑道“总共九个粉丝,掉一个也不多,赵飞你要再接再厉加油啊” 小赵沮丧的骂骂咧咧“一帮没品味的土老帽,取关我就是瞧不起全中国的保安!坤子你好像还没关注我吧,来来,我教你怎么搞”说着小赵谄媚的笑着向坤子走了过去。看到小赵走了过来,坤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用手攥紧了藏在裤兜里的手机说道“赵飞我可不想搞什么大v粉丝,我可不干这一套。就你那几个破视频,也想让我当你粉丝” 小赵冲了上来就抢坤子手机,“别小气,就算江湖救急,赶紧的” 坤子窜出来岗亭,回头大喊“你怎么不把童阎王和刁缺德拉成你粉丝”说童阎王和刁缺德名字时候,坤子刻意压低声音。 刘胖子从远处走来,坤子见状返过身来,对着小赵挤挤眼睛“那个监控室的兄弟,把角度调整一下,别老是对着2号楼”小赵冲了出来正准备去追坤子,看到坤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望向他身后逐渐逼近的刘胖子身影,小赵干笑道“我不会看监控,让我看个流浪狗都找不到,要看你自己进来看” 坤子撇撇嘴,眨眨眼睛如释负重般,“怎么找你干点事情就这么难呢?非得让我亲自出马吗?得得。你这祖宗我供不起,我自己亲自来看监控。”坤子不回头去看刘胖子抢先推着小赵挤进了岗亭。 值班室老杨的取暖炉子上烤着红薯,焦香混着老杨的卷烟味。刘胖子突然踹门而入,鳄鱼皮鞋尖差点踢到摆放在地上的炭盆:\"王建军那病秧子,还敢私藏公司文件!他把值班记录本搬哪里去了,\"咆哮声裹着岗亭外吹进来的寒风,吹的火炉火星子溅到排班表上,把代鹏的名字烧出个黑洞。 坤子捣捣老杨,老杨默不则声继续抽着卷烟,吧唧吧唧的吸吮着烟丝的香气,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在呼吸频率中有节奏的跳跃着。刘胖子转身冲向坤子“你跟王建军关系最好,这两天你跟他也一直在巡逻,你告诉我他那本值班记录本放哪去了?那全公司上下到处都找不到,你让他赶紧交出来,不然的话告他窝藏公司财务” 坤子不以为然的坐在值班桌子上,双腿在桌底下晃悠着。“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是他我是我,你问我这些我怎么知道?再说了,谁值班谁掌握,他拿值班记录本,那是他天经地义的。你怎么能说他是公司财务呢?再说了,值班本也不应该你来取呀。每年都固定的交由内勤保管,你要找找内勤去。” 小赵暗暗竖起大拇指对着坤子,猛的拍着自己大腿说,“哎呦喂,不好,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去抓流浪狗,那时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好像我看到谁。那个刁……刁副队长好像是拿那个值班记录本,去追狗时候砸向了流浪狗。好像砸到消防通道里面去了,不对,好像是砸到那个通风管里面去了。后来防疫站来了,连狗在他身边东西一股脑全给装走了。”小赵也是遇事不嫌事大,顺着坤子话往下乱扯,反正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敌人的敌人还是朋友。平素小赵就对刁缺德,对刘胖子不是很满意,刘胖子经常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小张心里憋屈,逮这个机会他也好好愉耶一下刘胖子,所以就顺着坤子的话胡扯。就看着刘胖子的抓耳挠腮的跺跺脚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暗暗过瘾。 次日病房的依旧漫着苏打水味儿。小王摩挲着自己右脚踝,习惯的找寻最痛的位置,轻轻揉搓着,恨不得壁虎一般断尾求生,一下子脚踝就能复原,看着护士给自己包热敷草药包,两人一言一语互相聊着“花蕊,你好像没我大”花蕊是护士名字,小王平时不好意思问她名字,就在走廊上散步时候,看到护士站墙上挂着月度光荣榜,今月优秀服务之星,花蕊的名字赫然在列,然后小王就看到照片上笑靥如花的面庞,细细的弯眉,椭圆形脸,小眼睛挂在脸上离嘴巴较远,深凹的眼眶嵌着黑眼珠,薄薄的嘴唇紧闭。 花蕊说“嗯,比你小五岁”小王哦的一声,正准备问她哪里人。走廊忽然响起争吵声,老耿炸雷般声音响起:\"病历是医院机密!轮不到你们查!\" 花蕊听到声音,把热敷包递到小王手里,赶紧出去了。小王也好奇探出脑袋望着走廊尽头医生办公室。 看到刘胖子的鳄鱼皮鞋声像把钝刀剁着大理石地面。小王赶紧缩回来,趴在病床上,把热敷包双手扶着压在颈椎处。特意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到相声的音频上。 刘胖子左手拎着\"钱氏康养\"礼盒,右手正了正勒进脖子的金利来领带,还没进门就扯起嗓门:\"王哥!兄弟我还有童队长代表组织来看你啦!\" 小王装作没听见,趴着斜着眼睛瞟了看着那颗油光发亮的脑袋挤进病房门。刘胖子的西装绷在将军肚上,第三颗扣子不翼而飞,露出里头印着gi logo的保暖内衣——字母u掉了半边,活像咧着嘲讽的嘴。 \"这可是长白山百年野山参!\"刘胖子把礼盒往床头柜一墩,红木盒子震翻了茶杯。枸杞水溅到gi上,他慌忙用袖口擦拭,\"周主任特意交代的,说你是咱们民保的...的...\"绿豆眼瞟向天花板,\"对,中流砥柱!\" 小王假装看到刘胖子,装出费力抬不起头样子:\"是刘组长啊,感谢感谢,周主任费心了,我这就是小毛病。童队长也来了啊,人呢,在医生办公室啊\"小王心想原来刚才老耿是在跟童阎王在发火,心里暗冷冷的笑着。这个童阎王害怕我作假,还跑到医生办公室去打听我的病情。幸亏老耿是我的好哥们。 \"哎,这都是应该的,王哥生病我们来探望一下代表组织也是应该的\"刘胖子突然提高声调,金链子从领口蹦出来晃荡,\"现在讲究平等,就像这野山参...\"他掰开礼盒,须子上粘着未开封的封条,\"甭看长得跟树根似的,泡酒能顶半斤伟哥!\" 老耿的白大褂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童队长,刘胖子立马换了副面孔:\"童队长您给瞧瞧,这可是正宗野山参!\"肥手指戳着参须,\"昨儿钱会长家宴上,这玩意炖的老母鸡...\"童队长脸上堆满的虚情假意,假意关心着“小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哟?这还敷着热敷包呢,嗯,好浓的中草药味啊,你要好好休息呀,等把病养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周主任让我和刘小兵……呃刘组长来探望你,就是想把组织的关怀要带到你这里来,把组织的问候也向你传达到,周主任表示请你一定要。抛下包袱,安心养病。” 小王假装要挣扎的爬起来,努力的装出颈椎上顶着热敷包,疼痛难以翻身的样子,童队长见状也赶紧假装嘘寒问暖去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说,“小王你不要动,你还是安心治疗吧。”众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着 童队长实在憋不出什么字,也想不到什么理由再留下来,就拿眼睛挤了挤刘胖子,刘胖子看了会心领神会,刘胖子假装对童队长说“下午好像审计让我们要交材料。对了,好像是缺一本值班记录本。” 刘胖子说话的同时背对着小王朝童队长努嘴,童队长点头道,“对,对对,好像有这么回事,下午让我去补充完善,”童队长望向小王说,“”对了,小王那几天你和坤子在2号楼巡逻的时候好像你们有一本值班记录本吧,最近我们怎么找不到了,审计一直在催我们交。补充台账呢,你放哪里去了?” 第60章 办公室浮世绘 小王没有理睬他,努力装作回忆的样子,“嗯,值班记录本吗?我记得值完班以后交接班我就交给第二天的了,好像就是刘组长吧。我记得那天是你交接班,我把值班记录本交给你了。不在我这里,我这里没有。“刘胖子假装也在回忆当中,挠挠头说“是我值班吗?具体是哪号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本值班记录本呢?”童队长听了小王的话。又有点纳闷的望向刘胖子一眼,童队长此刻就像沙家浜胡司令一样。在小王和刘胖子之间来回的看,眼睛咕噜噜的乱转。脑回路此时都快停止了工作,以童队长这样的智商是很难去理解小王和刘胖子二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刘胖子见无法从小王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况且此刻在医院他们也不好再强迫小王去交代什么?于是他只能转头对着童队长。“童队,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吧,我们还是得早点回去,就让王哥在这好好休养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刘胖子转头对老耿说,“耿主任,你看我们王哥的病情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他的病要不要紧?对了,他的病历现在是怎么写的?还有多久才能出院啊” \"我只对患者负责,他的病历现在还没有写出来,都在检查和治疗中,没有那么快。\"老耿的圆珠笔在病历上划出尖响,提高音量\"患者需要静养。\" 刘胖子讪笑着凑近病床,热气喷在小王耳畔:\"兄弟我如今管着排班表,等你回来...\"他忽然瞥见小王床头摆着一本《水浒传》,书里里掉出的书签,印着消控办的旧logo,\"这破书有啥看头?赶明儿送你套成功学!\" 窗外扫雪车轰隆驶过,小王慢悠悠翻到\"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这书里有句话,''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 刘胖子绿豆眼转了三圈,突然拍腿大笑:\"王哥还是文化人!不像我们粗人...\"他掏出镀金打火机点燃中华烟,火星子溅到涤纶床单上,\"就说上个月吧,代鹏那瘸子非跟排水管较劲,结果咋样?\"他鼓着腮帮子学代鹏瘸腿走路的模样,\"要我说就是缺心眼!\" 老耿的听诊器重重砸在手上“病房里禁止吸烟”。刘胖子浑身肥肉一颤,烟灰掉在gi的c上:\"那啥...公司最近要评安全生产奖,周主任说你的病假条...\" \"刘组长,\"小王此时把热敷包拿下来,揉揉脖颈,突然指着窗外,\"您奥迪车灯上落了两只乌鸦。\" 刘胖子窜到窗边,将军肚卡在窗框里:\"哪儿呢?操!谁他妈在车顶堆雪人!\"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咆哮,金链子钩住窗栓哗啦作响。 \"这雪人堆得...堆得挺别致啊!\"刘胖子缩回脖子,西装后背蹭满白灰,\"那啥,王哥你写的病假条时间估计得改一改,周主任特意交代可以把请假时间往前提一提...\"他掏出的新的病假条,请假人栏空着,\"签个字就行,主要可以跳过生产安全活动,在之前请假可以不算数据...\" 小王突然剧烈咳嗽,枸杞水喷在合同上。刘胖子跳脚后退,皮鞋跟碾住了小王床头掉落的压脉带:\"哎呦我这阿玛尼!\"他心疼地擦拭鞋面,浑然不知鞋底的碾碎的橡胶已胶黏住。 走廊传来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刘胖子如蒙大赦:\"那啥,王哥好好养病!\"临出门又回头挤眼,\"病假条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老耿扯开窗帘,奥迪车顶的雪人戴着保安帽,胡萝卜鼻子插着半截绞丝金链。小王看着窗外刘胖子和童队长争执着什么“不在你那?那他说交……”,隐隐约约的被凌冽的寒风冻僵在空气中里面。 岗亭的绿漆墙皮卷着边,二十三年工龄的铁皮柜张嘴吐着霉味。老王头捧着保温杯踱进来,杯子表面掉漆厉害,红色的红海图,硬生生抠出来斑驳白色底色,红白相间,老远望去像极一幅林间透着阳光的雾霭画面。保温杯底垢厚得能刮下二钱,颜色差不多抵得上柜门上\"安全生产标兵\"的褪色贴纸。 \"小赵啊,昨儿那份消防整改报告...\" 老王头问道 “你老人家可别问我,我这水平也就写个请假条,咱们当中也就王建军有这个水平,那个报告我可搞不好,再说了2号楼事情我也不是第一当事人,我也是后来跟着大伙一起去救火的”小赵撇撇嘴头也不抬的继续玩着手机,屏幕里粉丝数像考不及格的学生天天盯着六十分的卷子一般,让小赵眼神迷离。“这事只能等王建军回来让他去搞,童队长给我安排这个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没有咨询过我,你看我这忙的,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我的粉丝。粉丝火箭般往上窜,我哪有功夫去忙那个。你让我写报告,要了我老命了,3分钟憋不出两个字出来。你让我巡个楼,我都我都上个楼我都喘。” 老王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嘟着嘴对小赵说“我俩是一个组的,现在王建军不在。童瓜皮又非得让咱俩去把那个2号楼巡逻起来,消防报告给写出来,你也知道,你让我冲锋陷阵,上战场可以搞这些文字材料,我可抓瞎。” 坤子咬着槟榔翘着二郎腿神秘的望向门外面,确认没有人压低声音说“童阎王,别看他外表五大三粗,大老粗一个,心思小鬼点子多着呢。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你小赵老王头你俩去写,他都知道你俩。大字不吃一筐,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刘胖子接手,前两天我听刘胖子说,周主任想让刘胖子去把2号楼搞起来,然后消防报告上刘胖子就去写,你也知道这件事情跟刘胖子或多或少有点关系,童阎王心里打的小99,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怕把自己给栽进去。” 小赵义愤填膺的拍着自己的脑袋,玩着自己的手机,头也不抬的继续说道,“那也不能折腾我和老王头啊。他们的事情我可管不着,你让我写那破玩意,我倒腾不好,哎,谁爱写谁写,反正我不写。” 老王头说“童扒皮最近有没有找你要报告?如果他找你要,你拿不出来,你该怎么说?” 小赵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手里的手机屏幕在他手上晃悠着,屏幕恰好是他正在直播的视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他要他要找我要报告,我就跟他说我正在搞,我就说报告太难写了,我的水平有限。搞得很慢。” 坤子幸灾乐祸的指着小赵说,“你别得意,现在正在搞安全生产检查,小心把你打成反面教材。全公司通报批评,批斗你,让你的粉丝都来看看你,诶,说不定这样你还能涨粉,也说不定。现如今这个网上都爱看这个反面教材被批斗,被整的很惨的,你到时候再哭个惨,说不定粉丝能突破2000都说不定。” 墙角的饮水机突然咕咚冒泡,安全生产的声音惊醒了打盹的老杨。他抹掉嘴角涎水,揉揉眼睛。“你们刚才在聊安全生产吗?”枯黄的指甲戳着报表:\"上个月安全奖又扣我三百,说是监控拍到我在更衣室吃橘子——那橘子还是周主任赏的!\"众人哈哈大笑,坤子说“老杨你这个梦!跟周公下棋去了吧?吃多少橘子了?那恐怕不够安全生产奖的钱吧。” 小赵也趁机愉耶着“老杨,你那橘子皮儿是金子做的还是橘子瓤是金子做的?那么贵呀!” 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人造革鞋底的拖沓声。童队长拎着橡胶警棍晃进来,武装带勒出三层将军肚:\"都凑这儿孵蛋呢?周主任让搬荣誉墙!\"警棍尖挑起积灰的锦旗,\"2008年抢险模范\"的金线早叫蟑螂啃成了虚线。 老杨站起来搓着手,皖北腔混着中草药的腐根味:\"搬哪去?”队长说“”还能搬哪去搬到那个消防通道去,把那个办公室给腾出来,要打扫卫生,迎接检查。” “搬进新装修的棋牌室?\"坤子咔嚓拽断爬在窗框边上爬山虎的枯叶,\"这要是上面来检查消防通道消防安全的话,那怎么办?\" 童队长警棍敲得铁皮柜咚咚响:\"就你话多!先把眼前的任务糊过去再说。周主任说了,旧锦旗挂西墙,新订的''微笑服务标兵''挂东墙,那里搞成一个模范参观室,以后专门带人到那里面去参观。\" \"东西墙之间隔着消防通道吧?\"老王咂摸着茶末子,\"上月消防检查...\" \"你懂个屁!\"警棍横扫过文件堆,惊起只肥硕的潮虫,\"这叫企业文化对称美!\"小赵惊呼着大拍童队长的马屁“呦,童队长您文化语言水平可高啊,文化对称你都知道。给咱哥几个解释解释?” 童队长用警棍倒了一下小赵的肩膀说,“”哟,你小子还缩坐在这里了,我还没看到你呢,我问你,上次交代你的2号楼消防整改报告的事情搞得怎么样了?拿给我看,我可要检查,说错一句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赵拍着胸脯对着手机里面的视频画面说“放心吧,童队长,这事交给我,您放心,您瞧好吧?不过慢工出细活,你可得多给我点时间。我得酝酿酝酿” 童队长大嘴一咧露出大金牙说“放屁!酝酿?你便秘吧。给你酝酿到后年你可能给我憋出个金蛋出来。小心你这个月的绩效工资啊,领导交办任务不按时完成扣2分。200块钱。” 小赵哭丧着脸在童队长背后咒骂着,童队长突然一个转身,看到小赵及时停下来的动作,面部僵硬,用警棍指着说“哎!小赵,你在后面干什么呢?我后面可长着眼睛呢。别再跟我后面耍花样哦。” “砰”的一声响,刘胖子的金链子先人一步挤进门:\"周主任在那边催了哥几个,咱们得麻溜点,哟,童队长,我们赶紧去帮忙搬荣誉室吧。哥几个辛苦!赶明儿让建国叔批点防暑费!\"腋下夹的\"钱氏康养\"礼盒掉出根野山参,须子缠住了灭火器箱的封条。 众人一行来到荣誉室,开门的瞬间,扑鼻的霉味,冲着大家眉头直皱,拐角的灰尘落有三尺厚,踩上去“噗嗤噗嗤”的,能印出人的鞋印出来。墙顶上的蜘蛛网丝丝吊挂,有几缕飞丝已经在风中零落的飘落着。灰白色的墙底已经渐渐发霉。窗外的阳光由于门的打开,照射进来,追着童队长身后那一束。光线的质感映衬着那充满跳跃着灰尘的悬浮。 老王挨个看着荣誉墙上每一幅幅的,充满了年代的沧桑感,此时已静静的覆盖着尘灰,在那落寞的空气中凝固着一丝丝压抑。老王指着一幅图画上“嗯,这幅画上是我刚转业那一年到咱们公司来的。当时我记得集团老总给我们拍照留念。当时的大家庭是多么的温暖,富有人情味。你们看我那时候多年轻,多么富有朝气。这笑容,唉,现在我是笑不出来了。”老杨随着老王头手指的方向去看那幅画上的画面,老杨点点头说,“可不是吗?你那是多年轻。多么意气风发。我记得我那时候刚进来的时候,这荣誉室还没搞起来。” 童队长大声的说,“都别扯淡了,干正事,扯那些陈年旧事,老黄历有啥用?荣誉这玩意可不就是能填饱肚子才行。” 小赵突然指着荣誉墙:\"童队,还记得这幅98年集体照么?咋少个人?好像是老李。对就是他\"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小赵所指方向吸引过去。满屋陡然静了。照片上二十三个穿工装的身影站在老仓库前,第四个位置留着团人形霉斑。老王保温杯盖当啷落地,1998年仓库氨气泄漏时,正是他亲手给老李盖的白布。老李是跟着老王头一起转业到公司的,当年他们在一个部队里服役。那天仓库泄漏氨气以后,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领导让老李冲了进去抢救物资,结果老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61章 晋级公示 “这张照片就不要摆过去了,画质模糊,影响荣誉室的美观。”刘胖子轻声说道,说着便伸手去摘相框。 老王头连忙按住相框,对刘胖子说:“这个照片必须得摆过去,它可是我们荣誉的象征,少一个人都不行。” 刘胖子眼珠转了转,转头望向童队长,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然而,此刻童队长早已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另外一张照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胖子的目光。 童队长带着小赵,仔细地检查着其他东西。“小赵,你来!把这个照片上面的灰擦拭干净,然后小心地打包带走。”童队长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刘胖子轻轻抚摸着相片上模糊的地方,那晕开的泛黄包浆仿佛让人影有了别样的韵味。“我去找广告公司问问,看他们能不能修复。要是有 ps 修图师傅就好了!”刘胖子嘴里嚼着槟榔,露出那口金牙,“等明儿让周主任再拍张全家福,把代鹏那帅哥也 p 进去!”老王头看了刘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你们还记得代鹏啊?” 此时,屋里东北角的饮水机发出“咕咚”一声,冒出的泡泡顶着桶底轻轻晃动,上面覆盖的浮灰也随之四散开来。阳光恰好照在桶边上,那浮灰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翩翩起舞的精灵,欢快地跳跃着。这一幕,仿佛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小赵的声音清脆悦耳:“哇!这水……这饮水机放了这么久,电源居然一直插着。我的天呐!” “嚷嚷啥!”童队长警棍挑起死壁虎,“没见宣传栏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壁虎尾巴吧嗒掉在地上一堆资料上面,资料封面赫然是周主任的述职报告,壁虎的尸体正盖住“安全生产零事故”的烫金标题,断裂的壁虎尾巴无助地搭在了烫金标题的最后一个字上,恰似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小赵此刻笑着说道:“童队长,听说壁虎泡酒对身体有益,能强身健体呢。您要不要试试?” 童队长微笑着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不过,这壁虎可不能随便泡酒喝哦。我们要尊重生命,保护自然。” 坤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小赵,你可别乱出主意。我们还是要把工作做好,确保安全生产。” 小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啦,童队长、坤子哥,我会努力工作的。” 童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大家一起努力,为了我们的安全,为了我们的未来!” 众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期待。 小赵面带微笑,轻轻挣脱童队长的手。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坤子说:“你可别太得意了,我会先把你的直播卖出去的。” 老杨突然轻声唱起了花鼓戏,抱起一摞资料,走向墙角:“说凤阳,道凤阳,办公室里好风光……”童队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老杨,“老杨,别唱了!什么阎罗堂不阎罗堂的,说得我们好像小鬼似的。” 老王头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张他一直护着的照片框,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端详着照片许久,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眷恋,仔细地盯着照片上每一个人的面容。似乎想要将他们深深地印在自己的心中,又期待着他们能奇迹般地复活。 刘胖子此时招呼着大家赶紧投入工作。 窗外的玉兰树影摇曳着,荣誉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夹杂着陈旧的油墨香。墙头贴着的几年前的《职级晋升公示》,往下淌的浆糊已经凝结成琥珀色。刘胖子用警棍尖挑着边角:“看,这是三年前的公示,四级升三级,这上面好像是王建军的名字,还有老杨的。这可是一次重要的晋升啊!”金链子晃动着,恰好遮住了老杨二十三年工龄的数字。 “要我说,这龙门得靠实力和努力来跨越。”小赵从童队长身后探出头来,“今年的职级调整应该快开始了吧?三年一调呢。最近怎么没看到公示的动静呢?” 童队长微微一笑,说道:“职级调整可不是光靠工龄就能决定的,还得看工作表现和能力呢。我看到内勤小刘已经在整理意见稿了。” “意见稿上怎么说的呀?”小赵满怀期待地看着童队长。 “意见稿上的内容和三年前差不多,主要是看工作年限,还有就是看是否有特殊表现,比如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或者有创新成果,像专利之类的。最后,如果能获得嘉奖或者优秀之类的荣誉,还可以提前半年晋级呢。赵飞,你觉得自己符合这些条件吗?”童队长看着小赵,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还是要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的能力,这样才有机会晋升职级呀。” 坤子好奇地问:“那按照这样的晋升职级条件,我们当中谁有资格呢?老王头快退休了,退休前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呢?” 老王童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童队长,童队长被老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呃,老王啊,你也快退休了,按照集团的规定,快退休的老员工通常都会优先晋升的,这也算是一种奖励吧。”老王头轻哼一声,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相框。 相框上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芒,映照出老王头和众人的身影。“老杨啊,你在光抬尸班就干了十年,当年氨气泄漏的时候,要不是你跑得快了一步,估计倒下的就是你了。”老王头转头看了看老杨,感慨地说道。老杨叹了口气,“我这条命啊,就是靠运气捡回来的,留着这条老命,以后还能给孙子讲讲呢。” “呸呸!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刘胖子吐出嘴里的槟榔渣,“现在可讲究综合考评呢!今年的表彰大会上,我可是得了‘微笑服务之星’,这可是能抵五年工龄呢!”他得意地用手指戳着公示表,指甲缝里的参须子不小心粘在了“荣誉称号”栏上。 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咚一声,一只壁虎从锦旗堆里窜了出来。坤子快步走过去,拔掉了饮水机的插头。斧刃上沾着电线的淤泥和浮灰,他轻轻地在墙上擦拭着,嘴里念叨着:“这电线得好好清理一下了。” 坤子一边擦拭着斧刃,一边说道:“晋级条例上面好像还有一条是看学历的。我上次就因为学历不够,没能晋级。不过没关系,我后来花了 1 万块钱自学了电大,现在也算是有学历的人了。” 他继续说道:“要说学历,还得看王哥,人家可是正经消防学院大学毕业的,那证书可比咱们这‘钱氏安保培训结业证’要厉害得多!”说着,坤子身子往铁皮柜上一靠,震落了九八年抢险模范的合影。 合影上第四个空位的人形霉斑正对着饮水机现在的方位,虽然有些陈旧过时,但却让人感受到了岁月的痕迹。这张照片里没有小王,因为那个时候小王拍下了这张照片,他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一难忘的瞬间。 童队长拿着警棍,轻轻敲着墙边的灭火器箱,语重心长地说:“学历固然重要,但实践能力同样不可或缺啊!上个月的消防演练,有些同志在连接水带时出现了一些小失误。”童队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小赵。小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道:“童队长,这可真是冤枉啊!那水带的质量确实不太好,接口有毛刺,根本就接不上去,型号也不匹配。跟 2 号楼的情况不一样……”小赵的话还没说完。 “好了,别说了!”没等童队长回应,刘胖子赶紧插话道,“赵飞,不要找借口。我们要从自身找原因,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小赵被刘胖子这么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看到刘胖那严肃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看穿。刚到嘴边的话,就像被吞下去的包子一样,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打转。最后,转了几圈,还是无奈地咽回了肚子里。 墙边的立式消火栓箱在童队长的轻敲下,箱门卡扣发出“哐当”一声,弹开了。里面露出半瓶 2015 年的过期灭火剂,标签上“钱氏特供”的金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直沉默的阿胜,此时突然冒出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都要注意健康啊!” 阿胜蹲在窗台,开心地啃着煎饼,葱花不小心掉进地上早已枯萎的君子兰花盆里。“上季度请假二十八天,智能手环数据说他静息心率一百一,评晋级对请假天数是有要求的。咱们公司管理很人性化的,超过 5 天也会综合考虑,不会一票否决啦。” 童队长手中警棍轻轻敲着,因锈蚀弹开门的消火栓箱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仿佛是打击乐中的铙磬,“嘣嘣”作响,表面锈蚀的红漆也缓缓掉落。“哎,阿胜,说话要注意方式方法哦。我们公司一直都是严格按照劳动法来的,内部标准也只是参考执行嘛!” 阿胜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听说集团刚中了薄立医院的标,正缺夜班岗呢……” 满屋仅存的一盏亮着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老杨那如枯叶般的手停在半空:“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集团下面的子公司康安物业吧。” “不对,是咱们民保安,另一个康安物业。听说跟咱们集团有业务往来,不过也是陪标的。”小赵回答道。 “嗯,薄立医院太平间扩建,确实需要抬尸工。”老杨的皖北腔带着一丝质朴,“王建军当年在消控办,可是正儿八经的消防工程师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啦!”刘胖子轻轻踹了一脚档案盒,2018 年的消防验收单散落一地,“现在讲究的是年轻化!”他划开手机锁屏,找到了招标平台的网页,“你们看看人家薄立医院的招标书,要求物业规模人员这栏,明确要求竞标的单位管理的保安人员要三十五岁以下,无重大病史!” 屏幕蓝光映照下,病床上的小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档案年龄栏中,那标红的“38”,仿佛一道刺眼的伤痕。 “哟,刘组长,你这招标平台操作得挺熟练啊,平时肯定没少下功夫研究吧?”坤子笑着说道。 “那是,活到老学到老嘛,周主任也经常教导我们,要热爱学习,善于学习,学习文件,学习专着,学习各类知识,用知识武装我们保安的头脑。”刘胖子语气诚恳,一脸认真。 坤子低着头,轻声对老杨说:“这人真不错,懂得积极进取。” 童队长忽然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轻轻舔着墙上旧的公示表边缘:“特殊人才可以破格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与那股陈旧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周主任昨天还说,王建军同志对医疗系统非常熟悉……” “确实如此啊!”阿胜把吃了一半的煎饼轻轻放在桌子上,“他上月住院,我还帮忙顶了夜班呢!护士站的姑娘们都说,他的心电图 t 段很稳定,心脏供血也很充足。他对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对我们的工作可是有很大帮助呢。”说着,阿胜还在裤管上擦了擦手。 小赵突然指着手机屏,兴奋地说道:“集团内网更新了!薄立医院物业项目划给咱们民保安啦!”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保安队长职级等同三级……” “哇,太好了!”刘胖子激动地拍着铁皮柜,声音响亮。“王建军调过去,肯定能当个队长,这是要升官啦!”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以后咱们得叫王队长咯!” 老杨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刘组长挺合适的,叫刘队长更亲切呢。”坤子也跟着附和:“对呀,刘队长!啥时候高升呀?” 刘胖子脸上堆满了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连连摆手,“别别!兄弟们别这么说。”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童队长。此时,童队长那原本涨红的脸庞此刻更是像火山爆发一般。刘胖子心中一紧。“咱们的队长在这儿呢,”刘胖子赶紧双手摊开,指向童队长。“我带头表态,咱们心目中唯一的队长就是咱们童队长。在童队长的带领下,我们民保安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 童队长虽然皮开肉绽,但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嘿,你这小子啊,没文化还这么厉害,这可不是黑社会砍人,这叫越战越勇,再创佳绩。要多学习,可别天天把周主任语录挂在嘴边。” 饮水机中仅存的氧气缓缓地踩着水泡,轻轻地吐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泡,宛如翻了肚皮的青蛙,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小赵好奇地问道:“薄立医院那边……夜班补贴是按小时算的吗?” “可不只是这样!”童队长将警棍夹在腋下,双手兴奋地比划着,“那边的太平间恒温十六度,夏天都不用开空调呢!你想去吗?”小赵咽了咽口水,缩回头去。“我还是踏踏实实在这里贡献自己的力量吧。” 老杨站在枯萎的君子兰花盆旁,咔嚓一声剪断了花茎:“十六度挺好的,能防止遗体腐败。上次六号楼半夜有人跳楼,正好从缝隙掉到民保地库,死了三天才被发现……”童队长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老杨,你别说了,怪吓人的,我想起那天就恶心……”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二十三年工龄的铁皮柜突然哐当倒地,员工档案单像雪片一样飞了出来,每张上面都印着周主任当年的签名。 窗外玉兰树的影子缓缓爬上墙上烧糊的旧公示表,仿佛要把“薄立医院”四个字深深地烙在墙上另一张小王照片的人影上。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该换桶纯净水了。”饮水机咕咚咕咚地响着,吐出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气。 第62章 医院斜阳 中医院的灰墙爬满爬山虎,暮春的风一过,叶子便簌簌地抖落些陈年的尘。老杨攥着油墨未干的周报,在住院部廊下数着门牌号。消毒水味混着玉兰香,被西晒的日头蒸成氤氲的雾,笼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306房门。 窗棂漏进的斜光里,小王正倚着铁床调点滴架。蓝白条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倒像件褪色的消防制服。床头柜上摆着个保温杯,缸底沉着几粒枸杞。 \"小王!\"老杨敲敲门,皖北腔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小王望向门外,赫然是坤子和老杨的面庞,老杨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笑容不由自主抚上,“你俩怎么来了?”小王惊喜说道。“还带啥东西,费钱了,这苹果现在不便宜” 老杨笑着拎着苹果走了进来,挨着小王的床边。将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不值几个钱,来看你哪能空手来,苹果嘛,代表着平平安安。” 坤子踅摸着在病房里东张西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咋就你一个人?” “隔壁床出去了,估计遛弯吧,一个人,把这当家了”小王帮忙摆着苹果,让老杨和坤子赶紧坐下来。 “早就要来看你,昨天下夜班,跟老杨一合计,就来了\"坤子从自己身后提出一袋顺“给你捎点新鲜玩意。\"油渍斑斑的塑料袋往柜上一墩,滚出两个烤红薯,焦皮裂处冒着热气,甜香顿时搅散了满屋药味。 “好香啊!”护士小姐姐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三十床王建军,你的药今天掉完了”仔细看看空瓶子上的药名字,严格履行程序问了小王名字,小王道谢着,看着护士熟练的给自己拔掉了针管,小王想起来老杨带来的苹果,赶紧伸手拿出来两个就要往护士手里塞“同时带来的苹果,你尝尝。” 护士笑着不接,“不了,医院有规定不能接受患者的馈赠,你想让我犯错误啊。”轻盈的转身快步离开。小王赶紧把苹果交给坤子,对坤子说“快去把这苹果给那护士小姐姐完不成任务不要回来见我。”坤子迅速跑出病房。走廊上传来互相拉扯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哎呦喂!”坤子的声音,见见伴随的快速奔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哎,你等等我。你拿着……” 小王和老杨相顾莞尔,老杨双手轻轻支撑着病床,按按不由的说“环境还好,刚进来路上还有个文化长廊,稀稀散散的人不像住院,倒像是度假,嘿嘿” 小王靠着床头轻轻的问老杨,“老杨还有什么事吗?看你这样子。”老杨看了眼小王没有出声,咳咳出来“其实也没啥事啊,带来了一份集团的周报,你看看” 小王用缠着留置针的手掀开周报,油墨在阳光里泛着青,热乎的纸温显然刚打印出来。老杨盯着小王的眼睛,淡淡的说。“本来早上一下班就可以过来的。这打印这份文件耽误了时间。那个刁缺德用单位的打印机打印了100多张纸纸,打印机都给打冒烟了,那温度都可以煮鸡蛋了。” 小王微微前倾低头看着,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用手捏着自己的脖颈。调令专栏的加粗黑体字跳出来:\"经集团研究决定,王建军同志调任薄立医院项目康安子公司安保部......\"老杨的煤灰指甲点在\"薄立医院物业项目\"几个字上,指纹叠着油墨,拓出个模糊的年轮。 小王指着康安两个字说,“这康安不是咱们集团的分公司吧?”老杨伸头去看看小王手指的地方。不解说“我们看到文件也很纳闷,康安是陪标的,不是我们集团下面的公司。但是这份文件却打着康安斯子公司项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排版的问题?还是啥?”老杨看着小王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本来这个名单报的没有那么快。我们那天在荣誉室里得知这个消息后,集团文件当天就发出来了。但是要求我们这个月底前研究讨论上报名单。在开会的时候,内勤小刘提出意见说截止到月底才上报名单,我们不用那么着急。说不定事情也许会有转机。就因为说了这一句话,当场就被刁缺德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这个小丫头被羞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看的我都心疼。” 小王捏着通知的手渐渐泛白,指尖发抖,纸张在手里捏的刷刷直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指甲掐出毛边。 \"童队长说那边待遇好。\"老杨摸出半包红塔山,想起禁烟标识又塞回去,\"十六度恒温岗,省得你老寒腿......风凉话说尽了。\"话头忽地哽住,窗外玉兰树影正巧漫过\"自愿调岗\"四个字,墨迹在光斑里活像条扭曲的蜈蚣。 困得此时返回病房。如释重负的说“王哥。任务完成,好说歹说硬是把两个苹果塞到护士小姐姐的手里。在护士站可是没少被他们一阵奚落,唉。不过这个小护士姐姐笑起来挺好看的。”坤子刚想打个哈哈逗小王开心。突然看到小王手里捏着的那份集团通知文件。一瞬间就不再说话。 病房里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瘦心市新闻联播。小王忽然指着电视里:\"您看这段。\"瘦心新闻台的豆腐块字幕:\"......探索建立''义保''队伍,动员退休职工、社区党员参与群防群治......\" 播音员的声音清脆悦耳。 \"哟,这不就是街道王大妈带红袖箍查健康码那套?\"老杨眯眼凑近,\"上回她逮着我吐痰,罚扫了半条街。\" 电视映着阳光的光斑忽然晃得厉害。小王笑得胸腔震动,惊醒了监护仪:\"这不就是八旗绿营的老戏码?咱们是绿营兵,义保就是乡勇团练。\"他用手里的文件指着电视,\"等团练壮大了,就该有小站练兵的新军——您瞧着吧,赶明儿''智慧安保机器人''上岗,连童队长的警棍都得进博物馆。\" 老杨的皱纹在斜照里深了几分:\"当年抬尸班改制,钱会长他舅爷也说这是''新军换旧旗''。\"枯指摩挲着九八年的旧工牌,\"结果呢?绞尸绳换成金链子,焚化炉改叫生态告别厅。\" 廊外忽起喧哗,担架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像阵滚雷。斜阳穿过病房的玻璃,在小王手机的集团周报上劈出明暗交界线,周报上集团要求中同样也提到要迅速探讨义保可能性,开拓进取,创新发展,义保倡议书浸在昏黄里,\"共建共治共享\"六个大字正巧落在小王穿的病号服上。 暮色渐浓时,小王执意要去院里透口气。老杨和坤子搀着他绕过花坛,冬青树新修的枝桠支棱着,在白墙上投下刑具般的影。太平间后墙的藤萝架倒是热闹,紫穗子瀑布似的垂着,却没人敢往那荫凉处歇脚。 \"你两回吧,我瞅会儿。\"小王在石凳上坐定。老杨和坤子走时往他兜里塞了个烤红薯,早已不再是刚出炉的滚烫,失去温度隔着病号服还让小王感受到袭人的寒意。 西天正烧着橘红的火,云絮被风扯成缕缕灰烬。住院部顶楼的霓虹灯管亮起来,\"中医院\"三个字在暮色熠熠发亮,倒像团将熄未熄的炭。远处的民保大厦湮在霾里,也不知耸立的高楼之中唯剩集团大楼办公室的窗是否还反着光,就恍如悬在云端的金骰子一般。 小径旁的银杏才抽新芽,嫩叶镶着金边,在风里翻作小小的旌旗。同病房的那个老者病友在草坪上练太极,脚步蹒跚,但是每招每式有板有眼,招式拉到\"白鹤亮翅\"时,惊起了灌木丛里的麻雀——这群灰扑扑的小东西倒不挑地界,也许在民保大院啃过刘胖子撒的面包屑,此刻又在中医院啄食药棉。 凉亭柱上贴着医院家属楼物业保安招聘广告,浆糊未干处爬着只蜗牛。小王就着最后的天光读:\"......年龄65岁以下,身体健康,热心公益......\"突然笑出声。当年消防演练的告示也是这般措辞,只不过结尾多盖了个钱氏协会的章。 小王不禁想起刚来住院时家属楼门口那个拦住自己的老保安。不知道此刻的他是否又在他的保安室里静静的守着家属院大门。 夕阳沉到锅炉房烟囱后边时,晚霞突然泼了漫天朱砂。太平间的运尸车悄悄滑过后门,尾灯在暮色里撕出两道血红。小王摸出自己怀中被略微焐暖的红薯,甜香混着来苏水味,竟勾出几分饥饿。他想起二十年前上学的时候,和老耿蹲在校门口小卖铺前啃凉包子,那会儿夕阳也这般透过彩绘玻璃,在青春的发丝上淌成河。 夜风乍起,病号服灌满凉意。护士站的广播忽然飘来钢琴曲,是《友谊地久天长》的变调。护士小姐姐看到小王打着招呼“还不回去,外面凉,小心颈椎”小王说“出来透口气,里面太闷了” 护士小姐姐又折回来走向小王“你同事今天来过后,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王摇摇头“工作上的事。工作调动了呗。病人一个,嫌我没用了呗。” 护士花蕊歪着头看看小王,双手将手里的值班本抱在胸前悠悠说“我以前不在这个科室,那个时候在icu,日以继日加班,工作压力大,经常得罪患者家属,后来被投诉多了,领导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找我谈话,让我来这里报道,当时我也想不通,凭啥调动我,不过又能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过得也还好,起码没以前那么大压力了,王建军!你也可以啊,树挪死人挪活呗” 小王笑笑,觉得花蕊说的有道理,“道理我知道,只是吓一听消息,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花蕊回过头跟小王说“习惯就好,换个单位说不定有利于你恢复,我先走了,你待会就回病房,隔壁老大爷不听劝结果受凉发烧了,可给我们忙坏了”说着转身离开了。 小王望着花蕊渐去的白色背影,隐约消失在楼梯拐角,大楼亮起霓虹被柔和的蓝光镶着,像块方糖溶在夜色里。 老杨说的十六度岗,此刻正在地下一层泛着冷光吧?小王攥紧兜里的周报,调令那栏的褶皱处,深深印出半枚指纹,是小王捏紧的汗液腐蚀着纸张的表面,就像是刘胖子的槟榔汁还是童队长的发胶滴在值班记录本上烟煴着王建军的名字。 路灯次第亮起时,他望见花坛暗处有东西反光。凑近了看,竟是半截尼龙医护住院手环,手环链坠刻着\"07\"——和代鹏工牌上的编号一模一样。小王蹲下身捡起来苦笑着,不知道哪个出院的人随手扯断丢弃在草丛中,手环旁的蚂蚁正搬运着不知哪床洒落的药片,排成的队伍像条细小的银河。 起风了,玉兰花瓣雪片似的落。夜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轱辘声惊散了搬运药的蚁群。远处传来医院保卫干部的破锣嗓,竟是在医院门口训斥着新保安:\"精气神!精气神!微笑服务八颗牙!\" 活脱脱童队长的模样。 月光漫过藤萝架时,小王在石凳下摸到块碎瓷砖。锋利的断口处,二十年前的烧制日期依稀可辨,他把瓷片和断手环摆在一处,月光下像出哑剧的道具。 病房楼的影子渐渐吞没石凳。小王最后望了眼西天,残霞里浮着抹烟青,怕是明天要落雨。他想起老杨说的抬尸班旧事,那些经年的血渍,终究在焚化炉里化成了灰,又被风吹作新楼的混凝土。 当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路旁的监控摄像头的红外小红灯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小红灯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地,仿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小王不禁想起了当年在消控室里看到的火警信号,那红色的光芒同样也是一闪一闪的,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踩在月光洒下的银辉上,缓缓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然而,随着他渐行渐远,他身后的影子却越来越长,仿佛是一个被拉长的幽灵,紧紧地跟随着他。那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渐渐地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63章 白衣难为 病房里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隔壁患者又出去遛弯,小王扶着墙慢慢踮脚做右脚踝康复训练,肌腱的撕扯感让小王眉头直皱,不耐烦的跺跺脚,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喧闹声,小王诧异的出去,正撞见护士花蕊涨红了脸站在晾衣绳前。那根麻绳横贯走廊南窗,挂满褪色的花裤衩和起球的保暖内衣,在穿堂风里晃得像万国旗。 原来中年妇女屎小王隔壁房间患者的家属,因为病房里没有地方晾晒衣服,就在走廊里朝南拴了一根晾衣绳,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上面,花蕊路过时候不小心又被晾衣绳挂到了额头。 花蕊就指着晾衣绳对中年妇女说“这样横穿走廊挡住患者行走,容易绊倒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有指指衣服“走廊公共场所都挂着内衣内裤,医院成什么地方了?你当在自己家么?照顾下别人感受吧” 中年妇女大声抱怨说”这病房里也没地方晾衣服,你让我到哪里去,再说别人稍微弯腰走下不就过来了吗“边说边亲身弯腰绕过晾衣绳演示一遍。 \"大姐,这真不能挂。\"花蕊的胸牌在晨光里反光,\"上周29床(小王隔壁床)李叔腿不好,差点就被绊过一跤的,拿次都投诉说晾衣绳差点拌倒他...\"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叉着腰,\"晾衣服能要命?我男人躺床上半个月,被褥衣服不得天天换洗?\"她手里搪瓷盆咣当砸在地上,肥皂水溅湿了花蕊的白鞋。 花蕊摇着头不同意坚持要中年妇女拿走晾衣绳,并作势要去解晾衣绳栓系口。 中年妇女赶忙上前拉扯住花蕊正要解开绳头的双手大骂“护士长都不管我你凭啥多管闲事。”双方拉扯着谁也不让谁,争吵声吸引来很多病房里患者和患者家属、护工等。有劝架的也有指责护士的,也有看热闹嘻嘻笑的,还有拍着手机视频发网上赚流量的。现场一阵混乱。 小王看到花蕊被欺负,双手被中年妇女掐住挣扎不开,脸上显出吃力痛苦表情,狼狈不堪。连忙冲进人群中,挤在二者中间,用力去扯中年妇女攥紧花蕊的手,说“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大家都是来看病的,吵起来面子上不好看” 小王用力将两人分开去劝,护士长踩着软底鞋快步赶来:\"小花注意工作方法!\"她扫了眼晾衣绳,\"大姐您体谅体谅,我们帮您找地方晾...\"看到现场情况,护士长安抚中年妇女同时直接指责花蕊。 小王打抱不平说这事不怪花蕊,晾衣绳太影响通行,严格管理是对的。护士长见状不再指责花蕊,继续安抚着中年妇女。 \"体谅?\"花蕊委屈的憋的自己满脸通红,终于忍耐不住,拔高声音,\"上回李叔投诉时晾衣绳时候,怎么说我的?不履行监督检查责任,您说我巡查不到位。现在我管了又指责我态度粗暴简单!\"她眼眶泛红地指着值班室墙上挂的投诉记录本。小王这才注意到她额头被晾衣绳刮擦地方,破皮处隐约透出渗血的淡红颜色。 人群渐渐围拢七嘴八舌。医院保安也来闻讯也赶到现场维持秩序,两个保安晃悠过来时,小王愣住了——矮个子中年保安制服皱得像咸菜干,袖口还沾着油渍;高个保安快六十岁样子。佝偻得比病人还厉害,腰间别着的橡胶棍都快拖到地上。两个保安服胸口都印着“九天安保”刺,来了后没有说啥就是站的远远的。 小王连忙走到保安跟前,让他们去协调下\"师傅们帮忙劝劝?\"小王指指晾衣绳。 \"管不了。\"矮保安摸出包红塔山,想起禁烟又把打火机塞回去,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夹着未被点着的香烟。指指现场说“这种事常有,一天总有一两次见怪不怪了,吵累了自然就好了” 小王闻言一愣,看着两个老油条般的保安,压住火气慢慢说道“你们不管那来干嘛” 矮个子保安不慌不忙的背着手望着闹哄哄的人群悠然说道“我们想来?没办法!不来就等着扣工资么?我们真没法管,都是患者没理也被说成没理,搞不好还把我们搭进去。”矮个子保安继续说“万一患者出现啥问题赖到我们身上咋办,上次脑病科那患者跟医生吵的多厉害,我们去刚还没说两句对方就躺倒床上,把我们吓得够呛,患者家属抡起输液架就要砸人。\"他掀起裤腿,小腿上蜈蚣似的疤痕触目惊心。 高保安扶着腰叹气:\"想想都后怕我那次还差点被打了,我都快六十了,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抓药都不够...我自己还糖尿病头晕眼花,站久了眼前发黑,别处理不好我自己都倒在那里。” 小王不气反笑,嘿嘿两声,说道“那你们就这样站着?就不管自己医院的护士医生?就这样被别人欺负?” 矮个子保安看了看小王,瞅见小王身上穿的中医院病号服,低声劝道说“小伙子你也是患者,你去劝,她还不敢把你怎么着!我们要是去了她就更来劲了。你劝比我们劝好用!” 小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大声说道“那你们还能干啥!” 矮个子保安劝道“不要着急,我们刚才报警了,一会让警察来处理这样效果比我们好,而且大家都不用担责!”高个子保安突然指着窗外,\"警车来了!\" 过了两分钟左右,警察来的挺快,一个两鬓花白五十多的老民警带着两个辅警一胖一瘦来到现场,矮个子保安十分熟络的打着招呼:“舒警官来啦”并努着嘴朝向事发现场。 舒警官看到矮个子保安眉头一皱不耐烦说道:“又是老张你报警的吧”得到肯定答复后,舒警官看了一眼现场不满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十几个人打群架?我看跳广场舞还差不多” 矮个子保安干笑两声赔着笑脸说道:“这不是显得重视嘛!我们队长开会再三告诫我们,发现矛盾隐患要及时报警,防止发生恶性医患伤害案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舒警官冷哼道:“那也不能随便夸大其词啊,这样的纠纷你们内保不就搞这个的,排除纠纷隐患维护场所秩序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啥锅都甩给警察了,老张,你这保安干的也太轻松了,不行我两换换” 矮个子保安老张笑着从怀里掏出红塔山要递烟给舒警官,舒警官摆摆手拒绝,老张又给胖瘦辅警散烟,瘦辅警说不会并拒绝了,胖辅警接下老张递来的香烟顺势夹在打开的接处警登记本里。 散完一圈香烟后,保安老张打着哈哈说道:“我们也不想夸大,但是舒警官你忘记上次脑病科那事情了么?你看我的腿现在还有疤痕”边说边撸起裤脚。舒警官抿着嘴,根本不屑一顾,颇为厌恶的说道:“你也没吃亏,赔了你五千块钱,知足吧”看着老张点头得意的捂着嘴笑。舒警官颇为厌恶的说道“你知道在派出所里谁送来这五千块钱?是找工友凑出来的!工钱老板没发,年底才结算,本来看病就借了不少钱,一下子又赔偿五千块,你知道当时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么” 老张不以为然道:“那我也不能白挨打啊,差点给我干瘸了” ”破点皮而已又不是破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舒警官立马怼过去。 小王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打断他们聊天说道:“警官,可能麻烦快点处理,那边搞得太不像话了” 舒警官斜着眼睛瞧着小王,上下打量着,本来小王站在老张和高个子保安身边,舒警官以为是一起的,现在仔细看看发现小王穿着病号服,问道:“你是什么人?是报案人么”小王回答不是,是住院的病人。舒警官立马回道:“我总得向报案人先了解情况吧,你不是当事人,不要打断我处理警情的程序” 小王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事情来龙去脉是当事人啊,我有情况要向你们反映”舒警官摆手打断小王道:“我有几只耳朵几个手几张嘴啊,需要的话我会问你的” 小王想发作,又忍住了。回过头去看,中年妇女依然滔滔不绝的狡辩着,花蕊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护士长一边赔着笑脸应付着,一边又面露寒霜数落着花蕊。 这边舒警官刚要转过头来问小王,胖辅警手里的接处警终端平板不合时宜响起来。舒警官皱着眉头自嘲道:“这是不想我吃午饭的节奏。又是啥警情”胖辅警查看着平板上警情内容,头也不抬的念着报警人报警内容说:“又是医患纠纷!薄立医院的,乖乖!病房里两家人手持铁棍大打出手,现场有十几个人,场面混乱请警察快来处理” 舒警官听到“十几个人打架”内容后下意识瞥向保安老张一眼,老张伸着头也去看胖辅警手里平板上信息内容,哈哈一笑,抬头看到舒警官盯着自己,又把笑容收回去了。舒警官问道:“可有报警人信息?可是薄立医院保安?” 胖辅警仔细查看报警人信息点着头说“不错,报警内容最后说了我是医院保安,可要电话回过去说这边在处理警情要等会?” 舒警官啐了一口,用灰蒙蒙的制式皮鞋狠狠踩在地上唾液出,碾压着。冷哼道:“拍黑社会电影么?还铁棍?还十几人打架”边说边看了老张一眼,继续说道“不用猜都能想象出来现场啥情况。回啥电话?没看到我们这里忙着吗?就是到银行还得取号头排队办业务,总得有先来后到吧,让他们等着吧”胖辅警点点头。 舒警官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小王,向小王了解情况,这会舒警官出奇的冷静,不慌不忙的听小王述说着全部经过,没有打断。舒警官点点头了解情况后,带着辅警挤进人群。 胖瘦辅警吆喝着让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散开:“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开了,不要聚集在一起,这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要保持安静,给病人提供安静舒适的护理环境”“对了,就是说你,看电影么头伸那么近”指着靠前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便装应该是患者家属。“还有你,不要拍了,把视频删了!你以为直播平台啊,退后点。那个大婶不要往前挤了,回家带孙子不香么在这凑啥热闹”胖辅警把一个拿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往人群外面推了推“手里不要拍摄,听到没有,不要起哄制造矛盾”众人发出口哨声,嘻嘻哈哈声不绝于耳。 小王看着舒警官走近中年妇女,注意到他肩章磨得发白。\"都散散!\"他沙哑的嗓音像砂纸,\"大姐,这绳收了吧,给您在锅炉房后墙拉根新的。\" 看到警察进来,起初中年妇女有点心虚,不敢说话,不过看到是一个年纪五十多花白头发的老民警,瘦骨嶙峋的,单薄的身躯,又让她壮起胆气:\"凭啥听你的?今天谁也不能收走我的绳子\"中年妇女突然捂胸口大喘气,\"我、我有冠心病...\" 老民警舒警官静静看着她的表演,没有说话,示意护士长不要说话\"您要这样,咱就去调解室慢慢聊。\"老民警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后面还有三起医患纠纷等着处理,等轮到你时候怎么也得三个小时了。\"最终中年妇女同意把晾衣绳取下来,警察同时让护士给找个地方让中年妇女能晾衣服。 警察临走时候,花蕊突然拉着舒警官说“她骂我的事情咋处理?我就这样被白骂了?” 舒警官看看花蕊,不紧不慢的说“你想咋处理?” “得让她给我道歉!”花蕊气愤说道。 “又真没把你怎么着,我们总不能把她抓起来吧?事情我们也都帮你处理了,晾衣绳也解下来了,你还要咋样。”舒警官鼓着沙哑的嗓子,继续教育道“那个妇女家属听说还是脑梗的,万一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医院也要处分你,你可想好了。”花蕊话到跟前想了想又无奈的咽回去。 第64章 抗争 舒警官看花蕊态度有松动迹象,继续劝道“以后这事你多担待点,惹不起躲得起吧,不要跟他们置气,他们住院几天就走了谁还认识谁啊,你说呢?” 此时胖辅警手里拿着的出警终端平板又发出刺耳的警铃声,催促着说“舒警长,又来警了,赶紧走,一早上接班搞到现在,基本都没停过,不停的来事!”舒警官边劝着花蕊边问胖辅警“又是啥警?哪地方?” 胖辅警在平板上划拉着,操作完看看抱怨一声道“老地方!又是夏勤胡同,小摊贩抢地盘又打起来了”边说边拨通报警人电话“我是派出所的,你是报警人么?你报的警吧!现在什么情况了?嗯嗯,哦,还在吵么?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挂上电话,胖辅警向老民警摊着双手摆着无奈姿势。 舒警官叹口气对花蕊说“我们这边还有其他警情要处理,你自己调理一下情绪吧,看开点。有委屈找护士长反映下。”说完带着辅警匆匆就走了,隐约传来舒警官对辅警说道:“打电话给薄立医院保安问现场什么状况?可需要我们赶过去了……”。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警车发动声伴随着警笛声刺耳的划破长空。 人群散尽时已近正午。小王中午趁着护士站没人,散步进来,看到花蕊呆坐在护士站,值班前台随意摆放着一份打开的盒饭,筷子散乱的摆在一边,土豆丝炒肉片,黄瓜炒鸡蛋,米饭像是被略微动过,挑开的米粒四散开零星的躺在前台桌子上,有几粒还粘在了值班记录本封面上。 投诉本上的\"服务态度差\"几个字被涂成了黑疙瘩。小王递过食堂打的粥,安慰道“刚从食堂打来,补脾气虚弱的,刚吵完体虚” 花蕊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才体虚……你吃过没有?”接过小王递来的粥,轻声说谢谢。 小王说“食堂饭菜挤不出一两油,没胃口”看着花蕊笑出声来说道“还是笑起来好看点,生气不值得,上午警察虽说是和稀泥,不过讲的也不是没道理,自己干生气划不来” 花蕊呼出一口气,勉强挤出笑笑点头,半晌对小王说“谢谢你!今天在护士长面前为我说话。”小王说“应该的。”花蕊突然哽咽:\"实习时老师说护理是神圣职业,没教我怎么应付这些...\"顿了顿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语气不再发抖,又慢慢说“虽然以前在icu也经常被投诉,不过今天还是呢个忍住”小王还想再劝劝,听见门口电梯“叮”一声。 此时老耿从打开的电梯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左右摇晃着,跟小王打招呼道:“一上午都在门诊大楼坐诊,现在才忙完,我去食堂二楼贵宾区买了两份盒饭,建军你还没吃饭吧?”压低声音神秘说道“特供院领导吃的,来尝尝”,忽然又看到花蕊红红的眼睛,问小王“干嘛呢,把我们家小护士都聊哭了,不过还得是建军你魅力大,平时花蕊都不怎么说话的,跟你聊的挺熟。” 花蕊闻言板下脸说“耿主任又瞎说不理你们了”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把值班本封面的米粒用手掌拂开,写着每日值班本记录。 \"小花!\"走廊里传来喊声。是护士长声音,:\"22床赶紧换吊瓶!\" 老耿继续冲小王眨眨眼,\"可以啊,把咱们院最难哄的护士逗笑了。\" 花蕊抓起体温计盘落荒而逃,马尾辫扫落台面上的棉签。 听小王将上午的事情说完,老耿望着花蕊背影苦笑:\"上周儿科有和来会诊的患者家属泼了她一身中药,愣是没哭。这丫头不坏就是性子急。今儿倒让你惹红了眼。\" 两人趴在医生办公室桌子上吃盒饭时,老耿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牙印。\"今早被焦虑症患者咬的。\"他轻描淡写地蘸碘酒,\"要搁以前早报警了,现在?\"他指指墙上\"零投诉科室\"的锦旗,\"院长说再被投诉扣全年绩效。\" “像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在我们这里都不算事,每天都有,能怎么办,打落牙齿自己咽下去”老耿塞进嘴里一块排骨继续说“这二楼食堂菜真不赖,香!上次也有跟我吵的,我当时就陪笑脸啥都顺着他话说,结果对方也不好意思继续没羞没臊” 小王拍了老耿肩膀一下,打趣说道:“上学那会没发现你这么圆滑啊。”老耿说“苦练七十二变化,笑迎八十一磨难,不圆滑没办法都是经验之谈啊!”老耿侧过头看着小王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拿建军你来说,刚毕业那会意气风发,咱班同学聚会就属你最风光,好多女同学都暗恋你,我那个时候羡慕嫉妒恨,”老耿不理小王的抗辩,道“那个时候看你精神状态多好,不过没几年在看你就有点萎靡不振了。建军啊,与天斗人损;与人斗自损。资治通鉴你最近在读吧,你咋不看看东晋的陶侃,何必学那苏峻。就像今天的事情,花蕊忍忍其实也就过去了,回过头想想又不是深仇大恨,芝麻绿豆小事想开了也就气顺了,自己身体最重要” 小王看着老耿诚恳的眼神,佝偻着脖子托着沧桑的脸庞,曾经站立的花白头发如今已蔫卧在头顶,四十多岁的年纪被臃肿的身边磨灭成龙钟老态,忍不住叹道:”你身体咋样?看你脸色也不好” 老耿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就如高中学时的习惯将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插在饭盒盖子上,以前被父母骂是插坟头揍过很多次,但是习惯一直没有改,自嘲说是自掘坟墓置之死地而后生。老耿递过来纸巾给小王,擦着嘴笑笑:“体检数据不比你好哪去,医不自治,治得好病人治不好自己,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哈哈”老耿拍拍小王说:“住两周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再住下去也无济于事,保持良好心态有助于健康恢复,定时来复查,先不着急上班,” 窗外阳光已经被乌云隐藏,风吹起来的时候天空飘起细雨,锅炉房后墙新拉的晾衣绳在风里摇晃,绳子上的衣服像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一般随风摇曳,被雨打湿的脖领无助的耷拉着,又像是在垂听雨水的倾诉,渐渐的视野朦胧在灰暗的雨景中。花蕊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上是29床的降压药和绷带。小王忽然发现她换了双崭新的护士鞋——左脚后跟贴着创可贴,想必是被肥皂水泡烂的旧伤还未好全。 老耿按亮手机屏,家庭合影里三岁女儿举着听诊器笑得灿烂。\"闺女说爸爸是超人。\"他熄了屏,\"其实我们连晾衣绳都管不好。\" 小王坐在自家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感受着出院后第一天的家庭温暖。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厨房里传来玉梅忙碌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玉梅,别忙活了,过来坐会儿。\"小王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玉梅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马上就好,给你炖了点排骨汤,老耿说你需要补钙。\"她在小王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小王放下茶杯,握住妻子的手,\"倒是你,这几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累坏了吧?\" 玉梅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丝疲惫但满足的微笑:\"说什么呢,你平时不也这样照顾我和苗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王深吸一口气:\"今天集团人事部来电话了,调令已经下来了。\" 玉梅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怎么说?\" \"薄立医院项目安保部,下周一报到。\"小王的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茶杯,\"说是临时抽调,等项目中标后安保部组建完成后,再回原单位。\" 玉梅皱了皱眉:\"那么远?单程就得一个半小时,电瓶车也没法骑了。\" \"是啊,\"小王苦笑,\"不过工资待遇说加200交通补贴。\" \"钱多钱少倒是其次,\"玉梅叹了口气,\"主要是你刚出院,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小王拍拍妻子的手背:\"没事,老耿说了,我这恢复得不错。走一步看一步呗。\" 玉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车间主任昨天找我谈话了。\" \"哦?什么事?\"小王抬起头。 \"统计员刘姐不干了,突然辞职,留下一堆资料没人管。\"玉梅的眼睛亮了起来,\"主任问我愿不愿意去做档案统计员。\" 小王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是好事啊!统计员不用上夜班吧?\" \"不用,正常白班,周末双休。\"玉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工资跟现在差不多,但不用三班倒了。\" \"那太好了!\"小王握住妻子的手,\"这样你就能天天按时下班接苗苗了。\" 玉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主任说如果我同意,后天交接完现在的工作就能转岗。\" \"答应啊,这还用想?\"小王不假思索地说,随即又疑惑起来,\"不过...你们车间主任怎么突然想起找你?之前没听说统计室缺人啊。\" 玉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也觉得奇怪。主任说...\"她模仿着主任的语气,\"''我知道你老公王建军,是大集团公司的精英,你肯定这方面也不差,你来搞档案我放心''。\" 小王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 \"我也纳闷呢。\"玉梅摇摇头,\"主任以前对大家都不错,但从来没特别关注过谁。这次突然提起你,我也挺意外的。\" 小王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管他呢,反正这是好事。你能正常上下班,我也就放心了。至于我那边...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玉梅看着丈夫强装轻松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小王其实很在意这次调动,薄立医院工作量肯定大,工作环境肯定不如现在民保安小区安保。但为了家庭,他总是选择把苦往肚子里咽。 \"建军,\"玉梅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先去集团人事部找你师哥孙部长聊聊?\" 小王的表情立刻变得抗拒:\"找他干什么?调令都下来了。\" \"你以前在消控办不是和孙部长关系还可以吗?\"玉梅轻声劝道,\"至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为什么突然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王摇摇头,语气生硬:\"没必要。集团安排去哪就去哪,我王建军不靠求人过日子。\" 玉梅知道触及了丈夫的敏感神经。小王自尊心强,最讨厌被人看作是在攀关系、走后门。但这次情况特殊,她不得不继续劝说:\"这不是求人,是正常的工作沟通。你刚出院,万一那边工作强度太大...\" \"玉梅,\"小王打断她,声音有些提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种事越找人越说不清。集团几千号人,为什么偏偏调我去?我要是再去找孙部长,别人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玉梅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隐约可闻。 过了一会儿,小王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只是...你知道我的脾气。\" 玉梅靠在他肩上:\"我懂。但建军,有时候适当的沟通不是示弱。你在集团这么多年,从来没因为私事找过领导,这次情况特殊...\" \"好了好了,\"小王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咱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转岗的事吧,统计室工作你能应付吗?\" 玉梅知道丈夫在转移话题,但也顺着他的意思接下去:\"应该没问题。我以前在职业学校学过基础会计,统计工作大同小异。再说,主任说会有培训。\" \"那就好。\"小王点点头,\"对了,这事你跟妈说了吗?\" \"还没呢,\"玉梅摇摇头,\"打算晚上接苗苗时一起告诉她。妈肯定高兴,以后她不用天天赶着接苗苗了。\" 提起女儿,两人的表情都柔和下来。苗苗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以前因为夫妻俩工作时间的缘故,经常是小王妈妈或者玉梅妈妈帮忙接送。 \"说到苗苗,\"小王突然想起什么,\"她这几天乖吗?我住院这段时间没闹吧?\" \"可乖了,\"玉梅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昨天还偷偷用零花钱给你买了张贺卡,藏在书包里不让我看。\" 小王的眼眶有些发热。住院这一周多,他最想念的就是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现在终于能回家了,却又马上要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早出晚归的日子恐怕比从前更甚。 似乎看出丈夫的心思,玉梅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至少我能正常下班了,家里有我呢。你在那边安心工作,周末回来好好陪苗苗就行。\" 小王感激地看着妻子。玉梅总是这样,在他最低落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持。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你说得对。咱们家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工作稳定了,我工资还涨了,苗苗也有人照顾了。\" \"就是,\"玉梅笑着站起身,\"我去看看汤好了没。对了,你跟薄立医院那边联系过没有?住宿怎么安排?\" 建军跟着走进厨房:\"不清楚,还在中标过程,不过看集团这次志在必得,都准备提前进场了... \"那多辛苦啊,\"玉梅搅动着锅里的汤,\"要不...我在附近给你租个单间?\" \"别,\"建军连忙摇头,\"宿舍挺好,没必要额外花钱。再说,\"他笑着从后面抱住妻子,\"我可舍不得每周只见你们两三次。\" 玉梅转身轻轻捶了他一下:\"贫嘴。那至少这周末我陪你去那边看看环境,认认路。\" \"好。\"小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主任...他长什么样来着?我好像见过但记不清了。\" 玉梅想了想:\"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怎么了?\" 小王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我在集团也就是个普通员工,算什么''精英''啊。\" \"说不定是你以前哪个同事认识他?\"玉梅猜测道,\"反正这是好事,管他为什么呢。\" 两人相视一笑。是啊,在生活的洪流中,有时候不需要追问每一个为什么。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能够互相扶持,共同面对每一个变化和挑战。 厨房的窗户上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贴近。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小王此刻心里为了玉梅还是咬着牙做出一个决定。 第65章 旧谊新局 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把晨光折成冷调,小王攥着调令复印件在旋转门前踟蹰,在梧桐树下绕了三圈。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掌心,像团理不清的麻。旋转门里进出的人影晃得他眼晕——穿藏青西装的是孙部长吗?拎外卖箱的像童队长?他摸出手机又按灭,锁屏壁纸上苗苗画的太阳咧着嘴,金链子却是歪的。 保安岗新换的识别闸机嘀嘀作响,比他当年设计的消控系统还刺耳。电梯镜面映出他泛青的下颌——昨夜刮脸时手抖,刀刃在旧疤上又添新痕。 \"当年大师哥和我一起在网吧里跟人干架,还揍过黄毛。\"他盯着大理石地面自语,鞋尖碾碎半片枯叶。保安岗的闸机突然警报大作,惊得他调令脱手。弯腰拾纸时,右脚踝旧伤针扎似的疼——这伤最早是跟大师哥一起跟人打架时候崴伤落下的病根,后来习惯性崴伤又加上上次骑电瓶车摔倒又习惯性崴伤至今还未痊愈,老耿给他做了三次针刀手术但是成效见微“术后康复也很重要多做即走即停的走路”老耿话浮现耳旁,小王不自觉又恨恨的顿了顿脚,吸了一口鼓足勇气走进集团大门。 电梯镜面映出他泛青的下颌,许久不戴的集团制式领带结歪斜着卡在喉结下。人事部在二十二楼,二十二楼按键被磨得锃亮,想来每日有多少人捧着简历与辞呈在此升降。走廊铺着消音地毯,踩上去像陷在棉絮里,走廊尽头的鎏金标牌刺进瞳孔时,他忽然想起消防学院的槐花雨,大师哥撑着伞说:\"人往高处走,得学会借势。\"那个时候小王总会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不过我会用自己的力送我上青云” 孙部长办公室门楣悬着鎏金标牌,\"孙振华\"三个魏碑体比旁边\"副部长\"的宋体字大出一圈。小王闻着门缝溢出的茶香,是六安瓜片的栗子味,大师哥就好这口。 秘书台后的姑娘涂着水晶指甲,眼皮都不抬:\"孙部在开薪酬调整会。\"小王退到等候区,仿明式圈椅的雕花硌着后腰。墙上挂满合影:2008年消防系统表彰会,年轻的孙振华站在钱会长左侧,脖间绞丝金链还没现在粗;2015年集团上市敲钟仪式,他扶眼镜的手遮住了身后小王半个身影。 茶水间的微波炉忽然叮响,飘出虾饺的鲜味。小王想起念书时大师哥偷食堂的奶黄包,用消防演习的棉手套裹着揣给他。那年省消防学院后山的槐花开得正盛,大师哥的眼镜片蒙着水汽:\"建军啊,专业不能丢,但是咱这行最要紧是跟对人。\" \"建军?\"醇厚的男中音惊醒了记忆。孙部长夹着会议纪要站在光影里,藏青西装的驳头别着消控协会的金徽章,\"稀客啊!\"他抬手看表,欧米茄海马的陶瓷圈泛着冷光,\"正好饭点,食堂添了淮扬菜档口。\" 办公室的沉香木茶台占去半壁江山,小叶紫檀貔貅在博古架上睥睨众生。孙部长从恒温柜取出青瓷罐:\"尝尝明前头采,钱会长上周刚赠的。\"沸水冲开茶针时,小王瞥见垃圾桶里的薄立医院项目书,页边批注的\"速办\"二字墨迹未干。沉香木茶台腾起雾。小王摩挲着建盏冰裂纹:\"还是瓜片好喝,有大学的青春味道,青涩但又醇香,倔强又不失风韵” 孙部长笑笑,手指头指指小王“还是这么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啊,那就喝瓜片,这些年其实我也忘不掉那味,就是再也回不去记忆中的味道了” 孙部长把早已泡在煮茶壶上养生壶端下来慢慢给小王俨了一杯茶“浓浓的才够味,你以前熬夜就喜欢这个浓茶,对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 小王看着孙部长身鎏金色墙纸上金碧辉煌的挂着的裱字框,里面龙飞凤舞的书写着“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季过不恋”留款姓名——钱种,钱种就是消防协会的钱会长,同时也是商会会长。孙部长最近和他熟络很亲近,小王默默念着若有所思说道:“大师哥还是喜欢曾国藩的箴言?” 孙部长闻言转头望向墙上的字框。“我刚搬进这个办公室时候钱会长非要送我一幅画,问我喜欢谁的字,我说曾国藩,他就当场挥毫书写一气呵成,你看这字颇有苏东坡的声韵,”回过头来抿了一口茶靠在真皮座椅上,座椅被压的发出“叽扭”的声音,“上学那会我就喜欢这十六字箴言,富有人生哲理啊,小王有空多看看曾国藩传,是本好书” 这十六字箴言是曾国藩为官半生的人生经验,其中“物来顺应”是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每个人要安于现状,冷静看待发生的事情,顺势而为不要偏执;“未来不迎”是指对于未来不可期,与担惊受怕,杞人忧天,不如先把握现在;“当时不杂”是指不要不切实际镜花水月,有限精力做走有限事情,摈弃昙花一现的空想;“既往不念”说不要留恋以往的遗憾,往日不可留来日犹可追。 钱会长手写孙部长亲自裱书,小王忽然觉得自己跟孙部长之间隔了一道鸿沟,一道难以逾越没有尽头的沟壑,比山高比海深。 小王盯着裱字框沉思半晌说道:“其实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曾国藩另外十六字箴言——受不得穷,立不得品;受不得屈,做不得事” 孙部长眼睛一亮,旋即眼皮又低下,右手按着檀木桌沿,身体微倾顺:“言易行难,多磨多难,小王你的脾气没变啊” 小王岔开话题,想说点欢快的话题拉近彼此的距离,“大师哥还记得以前上学时候么?时间真快我都四十了,大师哥你都部长了,估计很快就提总了,我还记得咱俩在网吧一起揍黄毛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孙部长斟茶的手势如执消防水枪,\"那帮瘪犊子”孙部长忍不住吐槽仿佛自己又年轻起来,“以为在自己学校附近,占你的网吧机子,老子我不惯着他们,揍她小舅子,哈哈。\"青瓷罐里六安瓜片的栗香漫开,\"哈哈,有个小个子还张狂要拿板凳砸你,被我一脚踹回他姥姥家。\" 小王笑着说。孙部长手指头点着桌子咚咚响“你小子的脚当时还踹崴脚了,回去躺了好几天”小王下意识摸摸疼痛拽筋的右脚踝陪着笑说“总是习惯性崴脚了,伤心了”小王脑袋里极速转动着,不知道如何开口,为自己求人的尴尬让他浑身不自在,小王看着孙部长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自己,揉揉自己鼻子轻轻咳了几声,开口说\"大师哥,其实今天来有个事情...\" “啥事啊你说”孙部长又恢复信心满满的微笑,仰靠着真皮椅子笑着说,小王喉结滚动:\"关于这次调岗...\" \"调岗?\"孙部长眉峰微动,茶针在壶口画着圈,得知小王的调令后,喊了门外办公室的干事进来\"小刘,查下子公司的王建军人事调动。\" 同时招呼小王喝茶,\"先润润嗓。\"孙部长推过建盏,茶汤映出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回见你还是老张葬礼,你说胃病忌茶。\" 中分头干事抱着平板趋近,玳瑁眼镜滑到鼻尖:\"王建军,38岁,3月25日签发调令...\"他指尖划过屏幕,\"流程合规性审查已通过。\"在了解过程后孙部长略微思索片刻说“你心里咋想的,薄立医院其实还不错,我们入驻后,轻松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比小区好点” 小王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这次调岗我感觉有点针对我……\" \"哪有啥针对不针对,别胡思乱想,集团对每一个人都是一视同仁,年轻人多历练好。\"小王的话刺痛孙部长,人事负责人员调动,有针对就意有所指孙部长针对小王,孙部长立马截住话头,打开红木文件柜,\"薄立医院是集团战略项目,这个集团研究时候我全程参与,中标后,后续还会增加人手,有些岗位估计还会调整\"柜门内整饬排列着二十四孝图瓷盘,磁盘边缘的包浆泛着油光。 小王扯开领口,嗫嚅道:\"这次住院检查身体不太好,腔隙缺血灶,也就是腔梗,颈动脉斑块,主要血脂常年高,最近头晕眼花,而且还心脏t段变化提示供血不足...\" 孙部长静静听完小王把所有病情叙述完,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桌上“你住院期间费用公司可以在扣除医保基数后,剩下不能报的钱全额给你报销,我们特意给员工买了平静保险的个人人身保险,你是从集团下去的,你应该有保险\"转头看向干事,中分头干事不等孙部长开口询问,已经熟练的在平板上查询着:“回孙部长,王建军保险名字单位依然挂在集团消控办下,每年普通住院二级以上医院最高报销四万”说完暂停一下,眼睛睹着孙部长表情变化随时捕捉领导意图。 孙部长点点头对小王说“你的保险是我特意打招呼挂在消控办,现在效益不好,集团开支也在缩减,没有正式集团机关编的员工,比如你们民保安都是自负盈亏自己解决,” 小王走到干事跟前表示想看下保险具体情况,干事看了孙部长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意思后,干事将小王的保险合同打开给小王看了,小王在确认自己名字在乙方无误后,对干事说声谢谢。 回到孙部长檀木桌前,“感谢师哥,真不知道怎么说,帮了我大忙了,玉梅还愁以后这开销” “现代医学发达嘛!你让玉梅把心放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孙部长添茶的手稳如茶艺师,\"小刘,把子公司的体检套餐拿份来。\" 但是小王默念着今天来的目的,想着昨晚将玉梅拥入怀中自己暗自下的决心,再次开口说道:“师哥?还能不能做出调整,我不太想去” 孙部长瞥眼又望向中分头干事,干事小刘见孙部长面露难色连忙插话道:\"调令昨天下发全系统,oa流程已经闭环。\"他翻开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七款,跨子公司调动需提前十五日...\" 孙部长伸手打断小刘的话,忽然倾身,茶香混着檀香欺近,\"当年你的消防学院推荐信,我可是用校长珍藏的狼毫写的。他们一直说我在机制流程这块比较擅长。现在集团公司的制度大多出自我的手里,我也不好随便打破自己的制定规范\"博古架阴影里,消控协会年度贡献奖的奖杯底座,刻着\"孙振华\"三个字比获奖年份还醒目。 窗外飘来食堂的糖醋香,小王喉头泛苦。大师哥腕间的沉香手串有颗珠子裂了纹,像极了那年砸坏网吧电脑显示器的裂口。他摸出调令复印件,折痕处粘着医院腕带残留的胶渍。 \"其实我带了病历...\" \"集团刚续保了高端医疗保险,你的也在,病历可以作为报销凭证,今天我就可以跟后勤部打招呼给你特办。\"孙部长叩击茶台,小叶紫檀发出闷响,\"薄立那边配了德国进口除颤仪,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也可以走下后门。\" 中分头干事突然插话:\"王工,您工号还在原系统。\"他调转平板电脑,oa界面\"民保安安保物业\"的logo泛着柔和的蓝光,\"现在改流程需要三位副总联签...\" 孙部长笑着添茶,建盏渐满:\"建军啊,当年你从消控办离开执意留在基层,我就说过...\"茶汤溢出杯沿,在紫檀茶台上洇出褐色的岛,\"人得顺势而为。\" 消防学院的槐花香忽然漫过鼻腔。小王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大师哥替他扶正消防徽章时说的话:\"这徽章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此刻博古架上的金徽章在斜阳里反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我找过工会老陈...\" \"老陈胃癌晚期,上周刚批了病退。\"孙部长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袋,\"他那个岗倒是空缺,不过...\"袋口露出\"竞聘申请表\",任职要求栏标红的\"40周岁以下\"像道铁闸。 干事的手机突然蜂鸣。他瞥了眼屏幕,背脊绷成消防梯:\"孙部,我接个电话。\"玻璃门合拢时,隐约漏出\"民保...审计...紧急会议...\"的字眼。 \"赵总临时召集的会。\"干事回来时耳根发红,\"说是研究民保历史遗留问题。钱会长也参加\"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说。 孙部长捏着茶针的手顿了顿:\"建军的事也算历史问题?\" \"主要是...b区17柱排水管改造的账目核查。\"干事眼神飘向垃圾桶里的薄立医院项目书。 \"你看看,喝茶都喝不安生。\"孙部长起身整理袖扣,宝格丽陶瓷袖扣泛着冷光,\"建军再坐会儿,我让食堂送份狮子头来?\" 小王望着茶台上的水渍,褐斑已渗入木纹。他摸出振动的手机,玉梅的短信亮在锁屏:\"情况怎么样了,孙部长咋说?\" 小王突然站起,调令单从手中滑落:\"大师哥,我还能做消防巡检!上月在医院还帮护士排查过电路隐患...\" \"胡闹!\"孙部长第三次用这个词,\"集团给你配的智能手环呢?静息心率过百能上岗?集团新试行的勤勤系统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你这样的健康状态是要报警,扣分扣绩效的\" 消防学院的槐花香突然漫过鼻腔。那年大师哥背他冲过火场烟雾,心率监测仪也这般尖叫。小王弯腰捡起来调令复印件,折痕处粘着医院止疼贴:\"您说过,消防员的命拴在责任心上。\" 孙部长腕间的沉香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进茶台缝隙。 电梯下行时,玻璃幕墙外的晚霞正吞噬民保大厦。小王数着楼层指示灯,二十二楼到一楼的二十六秒里,办公室的沉香木味仍在鼻腔萦绕,浮现出大师哥弯腰拾珠时,后颈露出道陈年烫伤——正是替小王挡飞溅焊渣留的疤。\"先回家等信。\"他压低嗓子,指尖在茶台写下\"查\"字,水痕转瞬即逝,\"我让工会重新评估你的劳动能力鉴定。\" 大师哥最后那个口型在脑海循环——是\"病退\"还是\"病假\"?小王咂摸着嘴走出集团大门,旋转门外的保安正在交接班,新来的小伙对着酷似童队长的队长立正敬礼,橡胶棍在暮色里泛着血样的光。调令书从指间滑落,一片梧桐叶扑在调令书上,盖住\"薄立医院\"四个字。小王把病历塞进西服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苗画的太阳在手机屏上闪烁,金链子被改成道彩虹,穿过\"爸爸加油\"的歪扭字迹。 风起时,他望见二十二楼某扇窗闪过藏青西装的影。孙部长立在窗前的身影极小,却莫名像极了消防学院颁奖台上,那个替他扶正消防徽章的少年。 第66章 暗流疑云 推门进屋,小王累的直不起腰,摸到老旧的布衣沙发上懒散的深深躺了下去,脑袋仰卧在沙发靠枕上,橘猫知趣的填上沙发趴在小王腿边,小王摸着橘猫脑袋上柔软的毛发,一股儿童洗浴的茉莉花味弥漫着钻进小王鼻子,苗苗每次洗澡都喜欢抱着橘猫强迫洗澡。 \"回来了?\"玉梅放下手机,围裙上沾着酱油渍, \"回来了,顺便去旁边的公园转转散步,腿都打转了,身体大不如前了……苗苗呢?”玉梅出来坐在小王身边揉揉小王的腿,又帮小王捋了捋额头上头发,柔声说道:“里屋写作业呢!不给人打扰,写作文卡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里屋突然传出苗苗娇嫩的稚声“妈妈又编排我的不是,造谣。我都写一半了!”小王夸赞道“苗苗真棒,加油!”玉梅笑着对着里屋的方向嗔道“耳朵又竖起来偷听爸爸妈妈说话!我让小橘进去看着你写作业,把你耳朵系起来”说着拍拍趴在沙发上橘猫屁股。小橘猫很有灵性,似乎听懂玉梅的意思,伸伸懒腰舔舔胡须,不情愿的跳下沙发,轻盈的小跑进里屋。传来苗苗咯咯哒的娇笑声和橘猫呜咽的撒娇声。 玉梅摸着小王的脸庞轻轻问道:“孙部长怎么说?\" 小王起身从怀里掏出折皱的调令,把调令复印件往餐桌上一丢:\"大师哥让我等信。\"他扯开领带,颈托的魔术贴发出刺啦声,\"说是要重新评估劳动能力。\" 玉梅回到厨房说道:“那就等信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起码你也努力过了” 饭菜摆上桌,玉梅盛了碗汤推过去:\"要我说,你早该去找孙部长。\"她掰开馒头蘸着汤汁,\"朝中无人难做事,你倒好,放着现成的关系不用。\" 小王脱下外套,低头拿着馒头\"你不懂,感觉生分多了,另外我这不是怕人说闲话...\" \"闲话?\"玉梅嗤笑,\"刘胖子天天往周建国办公室跑,怎么没人说闲话?\"她夹了块扣肉,\"我们单位老李,靠着他表姐夫的关系,从车间调到质检科,现在都当上副主任了。\" 苗苗歪着脑袋问妈妈“副主任官职很大么?比我们班长还大么” 玉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苗苗碗里“副主任相当于你们副班长吧”“哦,那我现在是小组长,语文课代表,劳动委员,小菜园模范园丁,最佳金嗓子……”苗苗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头衔。 小王乐道“年纪不大你的官帽子倒是不少”苗苗撇撇嘴不高兴嘟着嘴说:“我们班的王乐说,一长串的委员都比不上他副班长的神气”边说边鼓着腮帮,气鼓鼓的嚼着嘴里的排骨。玉梅摸摸苗苗腮帮逗着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比官斗富啦?老师在学校就教给你这些?平时爸爸妈妈咋说的啊” 苗苗哼的一声反唇相讥“还说我,妈妈你换了新岗位还不是摇头摆尾,昨晚上拉着我说了半天” 小王听这话,想起来问玉梅:“今天去交接工作没有?你们主任咋说”边说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玉梅眼睛一亮,轻轻掐了苗苗小脸蛋一下,顺着小王话题说道:“今天去找主任交接工作了,主任说明天就可以去内勤室做档案统计员。窝今天特意去内勤室了那个档案室不大,不过一地的资料,看来刘姐知道快退休,最近也没干活,里面霉味很重,”虽然吐槽着环境,但是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 小王看着玉梅眼中的光芒,满意的笑道“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接苗苗放学了” 玉梅憧憬着,看着苗苗,苗苗也开心的望着妈妈,玉梅打趣着小王“听说我要转岗了,同组的姐妹都很羡慕我,还说以后见我还要提前打报告写申请,哈哈真逗她们” 小王摸摸:\"那你这腰伤...\" \"腰伤怎么了?\"玉梅打断他,\"我们单位老王,腰椎间盘突出三期,照样在办公室坐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他给人事科长送了两条软中华。\" 小王示意摇摇头努努嘴苗苗,玉梅点点头,不应该总在孩子面前提到单位的反面消极言语,小王一直说要让苗苗感受到积极阳光的一面对于以后成长有正面引导作用,小王不希望苗苗长大后世俗刻薄,保持良好的心态笑迎生活苦涩。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玉梅收拾碗筷时,手机又震了:\"你看,群里又在统计调休名单。\"她划开屏幕,\"我们车间小张,她妹妹投了十几份简历,连面试通知都没收到。\" \"现在找工作确实难。\"小王摩挲着颈托,\"我在医院那会儿,听老耿说他们科室今年只招了一个人,就是院长的外甥也不行,现在逢进必考。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所以啊!\"玉梅把抹布甩在灶台上,从厨房探出身子\"你成天看水浒,那你得学学宋江,别老想着当武松。一个小押司,靠什么在梁山站稳脚跟?还不是靠朋友多!\" “你这是现学现卖,你也知道水浒啊”小王苦笑着摇头:\"不过我可没宋江那本事,封妻荫子,红顶子都是兄弟们的血染红的。\" \"谁让你学他那些歪门邪道了?\"玉梅擦着手坐下,\"我是说,你得学会经营关系。你看孙部长,当年在消防学院不也是普通学生?也就早你几年进了集团,你们还一起在消控办公事过,现在呢?\" 小王愉耶着玉梅拉着手说道:“当初孙师哥还要把集团财务经理的女儿介绍给我呢。你忘记啦” “呸”玉梅啐了一口,掐了小王握着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你为啥当时不动心,选了我这个粗裙女?”小王回想起刚进集团时候,第一次见玉梅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大师哥带着自己还有同科室的同事一起去集团对面的光明巷吃饭,坐在老姐干锅店里推杯换盏,场面真是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小王醉眯着眼睛。斜眼看着和老板娘秦姐站在门口聊天的玉梅,好一个青春洋溢的小妮子,扎着高马尾,白净的皮肤,脸上零星的雀斑点缀恰到好处,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增添魅力的星光。身材娇小体态匀称,谈笑间花枝乱颤,巧笑嫣然,眉目清秀眼神清澈,时不时若有若无的眼神瞥向包间里正痴痴望向外面的小王眼神,转瞬即逝,小王心里暗暗喝彩。玉梅手里拎着一份从秦姐这里打包的盒饭,和秦姐打了招呼,转身离去前眼神从小王身边匆匆略过。 小王此时笑着对坐在自己身旁的玉梅说“你那个时候离开后,我心里跟猫抓一样,失落半天”玉梅痴痴笑道“啥时油嘴滑舌的,跟同事学的?那你为啥当时不来追我?”小王叹道“那不就是流氓了么?后来我找秦姐打听半天,一开始秦姐还不答应,说集团漂亮小姐姐多的事,让我不要去招惹清纯小姑娘,秦姐那个时候还是维护你的,怕我登徒浪子!” “醉醺醺的色眯眯眼睛不停盯着人家看,能不是登徒浪子么?”玉梅白了小王一眼。小王坐直饶有兴趣的说道“原来你也在盯着我看啊,哈哈,”小王搂着玉梅心中温暖。玉梅柔顺趴在小王怀里轻轻摩挲着小王的脖颈。小王想到着往事道“其实那天聚会,孙师哥本来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就是财务经理的女儿,也在集团上班,刚毕业的小姑娘,孙师哥说要顺势而为,抓住机会,我还记得他说懂得取舍才能在集团站稳脚跟,不过我当时没有表态,心里面老是浮现那个马尾辫的小姑娘,秦姐说玉梅是好女孩,家境一般比不得集团里的金凤凰们,不过秦姐一句话让我至今印象深刻,她说玉梅就像是水里的珍珠,虽然朴实但却纯洁” 玉梅静静听着小王的话没有出声,忍不住答道“秦姐说的真的?你就第一眼就相信了?”小王低头看着趴在怀里的玉梅“我当然是亲眼看的啊,后来我就故意去你单位门口晃荡,有天终于碰到你出门,看到你随着众人步伐穿过街边乞讨的小孩后,又折返回来递上了零钱,我就觉得这个姑娘娶定了” 玉梅抬起头来望着小王爱怜的眼神道“难怪那个时候保安大爷总说最近门口有个小伙子一直在晃悠,让我们女同志都要注意不要落单,哎!现在想想那时我也天真,后来知道街头乞讨的都是假的”小王说道“我后来不就去找秦姐死皮赖脸的求秦姐撮合”玉梅噗嗤笑道“秦姐后来找我要介绍对象,把我给搞懵了,后来说是那天干锅店里傻愣愣望着我的小伙子,我就明白了,也是有缘,不知怎么别人介绍总没感觉,那天秦姐提到你我居然蓦然心动没有拒绝” 窗外的路灯突然亮了,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小王想起孙部长办公室的合影,那些鎏金奖状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玉梅轻轻说道“你孙师哥其实说的没错,你要是娶了财务经理的女儿,也许今天……” 小王不待玉梅说完插话道\"我今天看见大师哥腕上的沉香手串。\"他忽然说,\"有颗珠子裂了纹,像极了那年抢险时被钢索刮伤的消防面罩。\" \"你呀!\"玉梅戳他脑门,\"净记着这些没用的。人家现在是人事部长,你倒好,连个微信都不好意思发。\" 玉梅又恢复了娇嗔,叹息小王过于执着。 窗外飘着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民保大院的老梧桐上,叶子沙沙响着,像谁在窃窃私语。老杨的电话来得突然,把趴在小王怀里来玉梅吓一跳。 \"建军啊,\"老杨的皖北腔裹着电流杂音,\"听说你去集团了?\" 小王闻言下意识去桌子上把调令复印件又拿到手里。玉梅挣扎起来坐在小王身旁。 小王手指一紧,复印件边角在掌心硌出红印:\"老杨,您听谁说的?\" \"周主任今早例会提了一嘴,\"老杨压低嗓子,\"说''某些同志不安心工作,总想着往集团跑''——你猜童队长接的啥话?他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问问调岗政策。\"小王用脚尖碾着地板缝里的陈年污渍,\"社保转移、工龄折算什么的。\" \"糊弄鬼呢!\"老杨突然咳嗽起来,痰音里混着打火机点烟的啪嗒声,\"刘胖子今早抱着一摞文件往周主任办公室钻,我扫了眼封面——《薄立医院物业人员名单》!\" 小王摆摆手,喉咙发紧:\"哦,周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去集团是''个人发展需要'',但眼神往童队长那儿瞟,\"老杨嗤笑,\"童瘸子当场摔了保温杯,枸杞洒了一地!\" “跟童队长啥关系”小王纳闷道。 老杨哈哈笑道“刘胖子给他穿小鞋了呗,天天捣鼓着把童挪位置,刘胖子想干队长”老杨笑声蓦然停下,压低声音道:“坤子今天在内勤办公室外面偷偷听到刁副队长的声音,好像催促内勤小刘抓紧时候把你的人事档案资料转走,听说这次是每家子公司各出一个名额,他们说薄立医院项目待遇不是很好,你要有心理准备,能活动的抓紧活动不要耽误了”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梧桐叶在风里翻卷如挣扎的手。小王想起在孙部长办公室,那份被茶水洇湿的调令。大师哥腕上的沉香手串,有一粒珠子裂得歪歪扭扭,像被斧子劈开的年轮。 \"您打电话就为这事?\" \"我?我闲得蛋疼!\"老杨突然拔高嗓门,\"是锅炉房老张让我问的!他外甥在集团车队,说今天下午快下班时候看见孙部长的奥迪往薄立医院后门拐——刘胖子开车。副驾上坐着周主任!感觉好像有变化,\" 玉梅的手机紧张的没有握住,\"当啷\"砸在地板上。小王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看着玉梅弯腰慌神的捡手机。忽然想起耿老二上周病房查房时说的话:\"你这病根得养着,药不能停,但也不用总躺医院。你这病看起来凶猛,不过调理得当还是没啥问题的\" 挂了电话,小王攥着手机发愣。玉梅扶着小王胳膊蹭过来:\"老杨套你话呢?\" \"不像,\"小王摩挲着手机壳上苗苗贴的星星贴纸,\"他提到薄立医院,今天刚开完会孙部长就和周他们去干什么呢?\"小王以手扶额躺卧在沙发上纳闷着。 \"管他呢!\"玉梅扯了块餐巾纸擦着手机,边擦拭边心疼仔细翻看着屏幕\"周建国上个月还给薄立医院送锦旗,写着''跨行业协作典范''——我呸!跟那帮穿白大褂的能协作出个啥?\" 手机突然弹出老耿的微信:\"明天有空么?阿峰张罗同学聚,来喝两盅?\" 小王盯着\"同学聚\"三个字,忽然又觉得烦心事先放放,车到山前必有路,孙部长让我等消息,那就拭目以待,好在玉梅调岗解决了小王后顾之忧。 \"去!\"小王咬着牙回消息,\"叫上小宇,他闺女不是刚上初中?\" 玉梅的心中一动:\"对!问问重点班怎么进的!苗苗还有三年,小宇不是在教育局么?肯定熟人多,求他打听下...\" “嗯”小王点点头,为了闺女,求人不丢脸。望着手机上老耿的信息头像,花白头发折皱脸挂着咧嘴的笑容“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老耿。\" \"老耿?\"玉梅插话,\"为啥对不住他?\" \"嗯,住院那会儿,麻烦他不少,这会又是他张罗着,其实我应该请大家吃饭聚聚的..\" 玉梅忽然笑了:\"你呀,就是太实在。\"她起身收拾餐桌,\"老耿帮你,那是念着同窗情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请他吃顿饭,不就行了?\" 小王点点头,雨夜的窗户外已经朦胧,雨滴在窗户玻璃上顺势滑下,拖出道道蜿蜒的雨迹。雨夜里,集团大楼的霓虹灯牌漏了电,\"集团\"的\"团\"字一闪一闪,像垂死的人眨眼睛。 第67章 故人新貌 川菜馆的玻璃门推开时,铜铃叮当轻响。阿峰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灰蓝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他正低头翻着本旧书,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茶都续三壶了。\" 小王拉开椅子坐下,瞥见他裤脚沾着干涸的红土:\"你这大忙人还能抽空喝茶?\" \"刚下工地。\"阿峰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西郊新开发区,挖地基掘出个战国墓,文物局和开发商差点打起来。\" 服务生端来毛峰,茶叶在玻璃壶里舒展成小船。阿峰从黑色公文包摸出个密封袋,里头躺着块指甲盖大的灰陶片:\"瞧这个,今天早上刚出土的。\" 小王捏着袋子对光打量:\"值钱不?\" \"值钱?\"阿峰突然压低嗓子,\"上周有个民工偷揣了枚铜钱,判了三年!\"他抢回陶片塞进内袋,动作活像藏私房钱,\"这都是要入库的,少一片都得写检查。\" \"那你成天蹲工地干啥?\" \"抢救性发掘呗。\"阿峰掰开竹筷,\"开发商急着盖楼,我们分三班倒——我带的组守后半夜,跟派出所民警搭伙。\"他夹了粒花生米,\"前天挖到个陶罐,刚露个口,开发商老总拎着铁锹就要砸...\"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老耿裹着消毒水味冲进来:\"啥半年?”大咧咧坐下来给自己杯子添了满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你要在工地耗半年?上个月你在我那查出的腰椎间盘突出忘了?\" 阿峰讪笑着挪着位置:\"你以为我想?本来挖文物就是细致活,还加上开发商虎视眈眈,这不所里又派了俩小伙子...\" \"小伙子顶屁用!\"老耿嗤之以鼻,,\"我们医院跟我的医科大实习生,天天玩手机耍视频,我在旁边忙的跟孙子似的,搞得跟他是主任一样,“边说边摇头”世道变了不像我们那会了。我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天天围着主任转,恨不得黏在主任身上,只要主任出诊我就一字不落的记录学习,现在你让这帮小年轻跟着查房都觉得委屈。上周急诊送来个考古队的,被塌方的土块砸断三根肋骨——就是一帮考古系的实习生!哎阿峰,不会是你带出来的吧?\" \"别扯,我自顾不暇哪来精力带新人,再说我这行人流失快,进的少出的多,青黄不接了!对了,小宇路上堵了!\"阿峰甩出盒软中华,\"他如今是教育局基教科的红人,管着三所重点初中!\" “呦,软中华,阿峰你发达了啊,哪添来的?”老耿把玩着香烟,扯开细细的塑料封条,抽出一直放在鼻尖嗅着。 “从派出所那拿的,我们开协调会时候他们所长散的,我就拿了一包想着今晚排上用处”阿峰从老耿手里拿过香烟抽出来一根,找服务员要了一次性打火机,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满足的喷着烟雾。小王惊讶的说道:阿峰你啥时学会抽烟的,以前不抽烟啊“ 阿峰熟练的弹着烟灰,苦涩的说道:“下工地熬人啊,有时候整宿睡不着,不知不觉就染上这个习惯了”小王鼻子发痒,不禁打着喷嚏,老耿见状打开包厢门窗。阿峰忽然想起来小王鼻炎,对烟雾过敏,把板凳挪到窗口位置,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台上。“忘记你不抽烟怕这个!不过待会还要来个烟鬼,小宇抽的比我还凶,大红人,香烟都是黄鹤楼” 老耿突然冷笑:\"红人?他儿子去年进附中重点班,还是我给附中校长做的胆囊手术!信访科科长也就唬唬小虾米。\" 小王看着麻辣牛肚被服务员端上来。玻璃转盘上的水煮鱼腾着热气,飘香的辣味混着回忆往鼻子里钻——当年小宇物理考总垫底,历史课却次次满分。他说:\"牛顿定律不如青铜器上的纹路实在!长大后要去三星堆发掘外星文明\"谁曾想骨感的现实却将他和阿峰角色互换,老天开了大大玩笑,做个俗吏才是人生的归宿! 三人聊天中,门帘一挑,小宇裹着寒气挤进来,腋下夹着\"家校共建\"的牛皮档案袋:\"对不住!刚开完减负座谈会——妈的,家长联名要求取消月考晚自习!\" “来晚自罚三杯”阿峰给他斟满白酒:\"减负?我闺女作业写到十一点!她同学写到十二点\" \"你知足吧!\"小宇扯松领带,\"附中火箭班都学到凌晨!去年有个孩子...\"他忽然瞥见小王,\"建军,苗苗快上初中了吧?\" 包间突然静了。老耿的筷子尖戳着凉拌木耳,发出咯吱轻响。 \"今年三年级,还早,先打听打听...\"小王嗓子发干。 \"附中我有熟人!\"小宇拍出张名片,\"找这个李主任,就说我介绍的——不过得提前两年排号。\" 老耿突然大笑:\"排号?你当挂号呢!\" \"比挂号难!\"小宇闷了口酒,\"去年老耿家小子,我托了四层关系,最后塞给李主任两张温泉卡...\" 老耿突然咳嗽,脸憋得通红:\"那什么...他家老人有风湿!再说,你说没问题,结果还得请客吃饭,本来那温泉卡我还想去享受享受的\" 小王盯着名片上的烫金logo,忽然想起孙部长办公室的二十四孝图瓷盘。他摸出手机拍下名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小宇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泛着幽光。 \"现在教育口也讲''资源置换''。\"小宇压低声音,\"李主任他舅在住建局,正愁闺女进不了民保的幼儿园...\" 民保幼儿园虽说是集团民办幼儿园,但是师资力量强,硬件环境好,小升初一直口碑不错,也是众多家长趋之若鹜的首选。 阿峰闻言看了小王一眼,把举起的酒杯又放下:\"早说啊!我们考古队今年要和民保集团的民生拍卖行合作搞个文物保护展!\" 小王饶有兴致问道“都有哪些文物”阿峰和小王碰杯喝了一盅,道:“就是团建,互相帮忙,我们给他们提高知名度包装名誉,他们给我们拉赞助,互惠互利嘛!” 老耿用手术刀般精准的筷子尖剔着鱼刺:\"建军,听说你要调去薄立医院?那儿对口初中可是新办的,师资都凑不齐...\" \"还没定,我又不是搬过去住,学区还是现在的。对了你咋知道?\"小王把名片塞进钱包夹层,\"你们集团周总经常去我那里保养针灸按摩。听他们聊天说道你们集团在竞标薄立医院保安项目,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啊\" “咋说”小王问道。 老耿瞅了小王一眼:“民保对你评论很差,搞得集团都以为你 挑头闹事,周总说民保单独报的人是以前消控办的王建军,周总对你也有印象,说去民保陪同检查文明创建工作时候你就突然晕倒,搞得他们跟狼狈下不来台!”小王在脑海里思索着,第一次找童队长他们请假的情景又渐渐清晰地浮现眼前,那天好像在台上,集团领导陪同上级单位领导视察检查工作时候,自己站在台下由于时间过长,确实头晕站立不稳晕倒了。 玻璃转盘上的水煮鱼腾着热气,耿老二用筷子尖戳了戳小王后颈:\"现在还晕不晕?手麻吗?\" \"早上起床脖子跟锈住了似的。\"小王转动脖颈发出咔嗒声,\"这病根能去不?\" 耿老二掏出手机调出ct影像:\"第五、六颈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灰白影像,\"先做三个月牵引,配合甲钴胺营养神经。\" \"这药贵不?\" \"命贵还是药贵?\"耿老二瞪他一眼,\"你们集团不是有保险么?每天热水袋敷脖子,手机少刷!\" 小宇嚼着辣子鸡插话:\"我们局里老赵也是颈椎病,去年做了微创...\" \"别吓唬人建军!\"阿峰突然摔了花生壳,\"你就是心里焦虑的。我记得上周西郊挖出个汉代医简,上头说虎骨膏配艾灸...\" \"两千年前的方子你也敢信?哪来的虎骨膏?\"耿老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王也端起酒杯陪喝一口,老耿继续说道,\"下周来医院做肌力测试,再不好转得考虑手术。\" 话题忽被玉梅的短信打断:\"茶叶放玄关了,明早给耿大夫送去。\"小王盯着手机屏迟疑道:\"小宇,苗苗过两年上初中...\" \"五月份再说!现在打招呼太早,\"小宇夹走最后一块回锅肉,\"现在学区政策三天一变,去年耿家小子三月就打招呼,结果六月去问,愣是忘记这茬事!重新捯饬费老大劲,九月才塞进橡树中学重点班。\" 耿老二突然冷笑:\"酒桌上喝的八瓶茅台才换来张课桌!\" \"现在抓得严。\"小宇扯松领带,\"要不考虑次重点?教师子弟班也行。\" \"玉梅肯定不答应,\"小王苦笑,\"她同事闺女在火箭班,月考排名掉出前十都得请家教。\" 阿峰忽然从公文包掏出本泛黄笔记本:\"看看这个!\"内页贴着剪报《1999年高考分数线》,\"咱们那届文科480分就能上一本,现在孩子们考600分还哭丧脸。\" \"时代不同喽!\"小宇的军用皮带扣磕着桌沿,\"现在初中就开始分层,高中淘汰率比部队选拔还狠!\" \"要我说还是学医稳当。\"耿老二给众人分汤,\"我们科主任的儿子今年高考,临床医学录取线比计算机低30分。\" \"计算机才是未来!\"小宇的筷子在酸菜鱼里搅出漩涡,\"无人机、机器人、人工智能——市里新建的科创园全是工科项目!\" 阿峰扶了扶银丝眼镜:\"文科生就活该挖一辈子墓?我带的实习生里三个哲学系的,比历史专业的更懂墓葬祭祀...\" 玻璃转盘突然卡住,四双筷子僵在半空。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灯牌在积水里淌成油彩。 玉梅的电话恰时响起:\"十点半了,药吃了没?\"背景音里传来苗苗背古诗的童声。小王望着杯中残酒:\"这就回。\" 众人一起起立喝干杯中残酒,小宇抓起车钥匙起身:\"找代驾送你!\"作训靴踏过满地花生壳,奥迪的远光灯刺破夜色。 阿峰慢悠悠收起战国陶片档案袋,公文包铜扣撞出清脆声响。耿老二把处方单塞进小王口袋:\"下月来复查,花蕊最近还念叨你,让我的这个月的出诊率再多一个病例,职称难评啊!嘿嘿,你可到处瞎说去!\" 散场时雨停了,路灯把积水照成碎银子。小宇的奥迪a6碾过水洼,车尾灯红得像手术室的警示灯。老耿把外套甩上肩:\"药按时吃,下月来复查——再熬夜值班神仙也救不了你!\" “今天都月底了,下月不就是下周么,知道了”小王和老耿作别,望着老耿蹒跚的步伐吃力的迈着胯坐上电瓶车,划出优美的曲线摇曳而去! 阿峰搂着小王脖子打酒嗝:\"当年咱翻墙吃烧烤...现在我在野地里挖墓,你在医院躺板板!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何时,各自珍重吧\" 小王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坐上小宇的奥迪,车辆碾过民保大院的水洼时,小王摸到兜里硬物——是阿峰偷偷塞的战国鱼纹陶片复制品,树脂材质轻飘飘的。副驾座上扔着《瘦心汉墓考》,扉页题着:\"致建军:生活如考古,总要掘开表象见真章。\" 民保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周建国办公室的百叶窗漏出金线般的光。薄立医院的霓虹在不远处明灭,像团裹在雾里的火。 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两个信息,一个是玉梅发来苗苗的画:太阳戴着听诊器,脖子挂着考古刷。底下歪扭的字写着:\"爸爸去哪儿都厉害!\"一个是孙部长的微信浮在锁屏:\"调岗暂缓,下周面谈。\" 玉梅拧亮台灯时,小王正盯着调令发呆。 只是苗苗的画正好压在在调令书上,盖住\"薄立医院\"四个字。 \"孙部长那儿...真没戏了?暂缓啥意思?面谈什么呢?\"她递过温好的药。 小王就着水吞下药片:\"他说要重新评估,让等通知。\" \"等就等呗!\"玉梅扯开窗帘,\"薄立医院那边童队长不是催得紧?要我说...\"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刘胖子的奥迪碾过水坑溅起泥浆。副驾上的周主任摇下车窗,金丝眼镜反着冷光。小王猛地拉上窗帘,药瓶在桌上骨碌碌打转。 \"下周我去老耿那儿复查。\"他忽然说。 玉梅铺床的手顿了顿:\"顺便问问小宇的事?\" \"嗯。\" \"带两盒茶叶吧,他爱喝龙井。\" 月光漫过窗台,薄立医院的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小王摸出那张名片,李主任的电话号码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光。 第68章 医者仁心 消毒水味混着中药房的艾草香,小王一手拎着茶叶礼盒,一手捏着复查抽血报告穿过中医院门诊楼长廊,脚步声传来回音,声声扣在小王的心上。耿老二的诊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血常规正常,肝肾功没大问题。\"耿老二盯着电脑屏,\"甲钴胺继续吃三个月,每天热水袋敷脖子。\"他忽然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一摞理疗体验券:\"康复科新引进的颈椎牵引仪,报我名字免费做十次。\" 小王把茶叶礼盒放桌上:\"玉梅让我捎的明前龙井。\" “晕,老同学你还来这一套,咱俩关系用得着么?再说我喝茶也少,每天基本上都喝白开水,”老耿皱着眉头语气有点不悦,“这茶叶礼盒怎么也要好几百块钱!” 小王坚持要老耿收下劝说道:“玉梅的一点心意,住院这段时间让你费神了,怪不好意思的” “拿走拿走!\"耿老二像被烫了手,“再这样我生气了,”下意识伸头望着门外,静悄悄的走廊没有几个病人在等,清脆的ai语音叫号声显得那么孤寂。老耿压低声音说道\"上回药房主任收了两盒碧螺春,现在还在纪委喝茶呢!最近医疗反腐谁知道风刮到谁头上\" 小王把茶叶礼盒拎到老耿办公桌下面,拍拍老耿肩膀说道:“放心吧,老同学送你的茶叶喝喝怕啥,有我给你作证,再不收就是不给老同学面子” 二人推搡间,桌面前一堆患者病历资料夹层中掉出一张鎏金健身卡,撞到地上电脑主机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弹仰面躺在桌肚底下,健身卡正面印着\"铂尊国际会所\"。耿老二左右看看,一脚踩住:\"病人家属硬塞的...你拿去!\" 老耿弯腰拾起健身卡就往小王手里塞。 \"这地方...就在我们单位所在小区马路对面。\"小王瞥见卡的背面蝇头正楷烫印着年费,标价五位数,\"乖乖!老耿你花活挺多啊。顶我半年工资了!这里面都是金子做的么?那么贵!合着在里面跑步每一步都值好几百块,\" 小王低头看看老耿桌肚底下刚塞进去的茶叶礼盒。手里拿着健身卡抖动着自嘲道:“一盒茶叶也就够在里面跑几步的” \"所以让你去啊!这张卡我就去过一次,放我这里纯属浪费,你身体不好正好需要锻炼身体,那里面的桑拿温泉对你颈椎有帮助\"耿老二压低声音,\"就那一次,也就上周,在会所vip区撞见你们集团周总,裹着浴袍跟人谈笑风生呢——分管人事和纪检那位!他经常来我这里保养按摩,他也喜欢去那个会所,跑个步洗个澡啥的\" “周总?嗯,上次聚会时候,你还说道我在集团都臭名昭着了,周总在你这里保养都知道我王建军的名字,那我去找他还能有好脸色么”小王不屑一顾道。 老耿对小王的说话不太赞同“你呀,是不清楚这些领导,谁还记得你个小人物情况,那也是听别人传的,这个时候你更要去混个脸熟,一回生,二回熟了嘛!接近领导都得投机所好,他喜欢你那么你就是臭狗屎也是香饽饽,你经常看资治通鉴的,还不清楚那些近臣栾臣只要博得君王宠信也就飞黄腾达!” 小王笑骂道:“瞎扯淡,把我当中书常侍太监了啊?这个周总总共没见过几次面,我之前在集团消控办时候也不太熟。最后一次见面估计就是你那天聚会说的,他看到我站在台下面晕倒,抢了他们领导的风头,还不得恨我一辈子啊” 老耿开玩笑说道:“真给你调岗当太监又咋的,三宝太监郑和也是太监,不一样名垂千古”小王摆摆手道“只怕我没有扬名立万就已经遗臭万年了,我就算认识周总也没用,咋集团架构是有限公司不是股份公司,赵总还有那个消防协会的钱种钱会长是两个大股东,这个周总名义上分管纪检和人事,你也知道有限公司里面纪检口子其实也就是应付检查用的,区域政府管委会跟我们对接时候总念叨我们组织不完善,机制不健全。集团选出来纪检老总也是无奈之举,基本就是虚职,听说这个周总来我们公司前是政府部门的纪检专员,清水衙门压力大,跟集团赵总业务上打过交道,这层关系才辞职不干公务员来我们公司当副总的。说是分管人事和纪检,其实人事还是赵总直管。” 老耿听着小王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公司原委,更加果断的要把卡给小王:“就冲你这么了解公司,这个卡也应该给你,不管虚职不虚职,有个人能帮忙说一句也抵得上你奋斗五年,这点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小王摇摇头坚决拒收“太贵了,我不能收,一盒茶叶换你一张卡,我可不占你便宜,再说我这穷酸样也不像去那种地方的人”老耿推着小王手里递过来的健身卡着急道:“真是榆木脑袋,又不要你去耍钱,那里面健身房锻炼啊,谁让你去潇洒的,你咋不开窍啊” 争执中,诊室门突然被推开。科主任的白大褂扫过门框,胸牌上\"副院长\"头衔晃得人眼晕:\"小耿,三床手术方案...\" 瞥了眼小王,又若有若无的扫过小王手里健身卡“方案搞出来了抓紧会商,拖不起了” 耿老二闪电般抓过健身卡塞进小王裤兜,起身时碰翻了龙井礼盒。铁观音的清香漫开,副院长抽了抽鼻子:\"患者家属?\" \"老同学...来复查!\"小王攥紧裤兜里的卡片,金属镶边硌得掌心发疼。 主任点点头,又转身离去。老耿望着主任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坐在医生椅上,小王无奈只好收下健身卡。离开医院时候,走廊led屏滚动着医德宣传片,小王在电梯口撞见个熟面孔——刘胖子提着果篮往干部病房钻,鳄鱼皮鞋踩得大理石地砖咔咔响。 小王迅速站稳隐藏在大厅立柱后面,小王沉思半晌拿出手机给老耿拨通电话“老耿问你件事,干部病房有我们集团的人在住院么?”老耿回复不清楚,但是可以问问,有消息电话告诉小王,小王嗯的挂断电话,看着刘胖子消失在病房走廊上,疑惑的离开医院! 小王回到家,玉梅正在厨房炸带鱼,油烟裹着焦香窜进客厅。小王刚掏出健身卡,窗外突然炸响喇叭声。刘胖子的奥迪a8碾过积水潭,脏水泼在晾晒的床单上。 \"缺德玩意儿!\"玉梅举着锅铲冲出来,\"上回大雨天也是他!苗苗新买的红裙子溅得跟抹布似的!\" 小王盯着车尾\"民保-0008\"的牌照:\"周建国的外甥,保安队挂名组长。\" 心里却在想着在医院望见刘胖子的情景。 \"就那个体校练铅球的?\"玉梅扯下污渍斑斑的床单,\"老杨说他去年中秋往值班室搬了十箱茅台,监控都拍到...\" \"监控内存早覆盖了。\"小王把健身卡拍在餐桌上,\"你的一盒茶叶换回老耿的一张贵宾卡,老耿让咱们用这个。\" 玉梅拎起卡片对着灯看:\"铂尊会所?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她忽然噗嗤笑了,\"你去练练也好,省得刘胖子那样的都打不过。\" \"我练这个干啥?这个可以健身也可以洗澡,你不是一直说在家洗冷嗖嗖的,正好可以带苗苗去泡澡,享受贵夫人待遇\" “哼,穷命可享不了福,” \"上回物业跟业主冲突,童队长拎着橡胶棍...\"玉梅突然噤声,厨房传来带鱼烧焦的糊味。 \"爸爸要当超人啦?\"苗苗举着蜡笔从里屋探出头,睡衣上沾着橘猫的毛,\"练好功夫保护我和妈妈?\" \"对呀,把坏人都打跑。\" \"像我把橘猫追到沙发底下那样?\"苗苗突然咯咯笑起来,\"妈妈说我是小坏蛋!\" 小王弯腰揪她鼻尖:\"你还好意思说!早上是不是又把猫粮藏洗衣机里了?\" 苗苗扮着鬼脸往餐桌下钻,碰翻了塑料凳。橘猫从窗帘后蹿出来,尾巴扫落健身卡,金边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 夜雨敲窗时,玉梅偎依在小王肩膀上翻着相册。2005年消防演习的合影上,小王攥着水枪站在c位,肩章比现在的童队长还亮,相册里照片封皮随着时间的氧化也已经粘粘住相片,缝隙中一圈一圈的挤着空气,人影变得模糊。 \"老耿说得对,\"她慢慢合上相册,\"你去健身房锻炼挺有好处的,如果能撞见集团周总,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小王把玩手里做工精良的健身卡,\"人家在vip区蒸桑拿,我在跑步机上喘成狗?\" 玉梅噗嗤一笑,白了小王一眼“喘成狗也比落水狗强,这年头,好多人都想着创造机会跟领导沟通下,老耿给你这个机会也是为你好,起码锻炼身体也不错” 小王盯着卡片又转头看看靠在自己身边的妻子,点点头“去锻炼身体,跑跑步可以,这个好像是匿名卡,我去应该没问题,老耿跟我说这张卡开卡应该登记个人信息,不过老耿没有登记只是试用一次,”玉梅把健身卡拿到手里凑近眼前端详着:“不行你就去开卡,登记你自己的信息呗” 小王抽回卡片塞进他钱包:\"明天就去!苗苗班主任说下周亲子运动会...\" \"你这几天正好请病假,可以替我去!就当你锻炼身体了...\" \"阿峰的考古队今晚又通宵了!\"小王点开微信群,\"阿峰微信朋友圈里说工地挖出个青铜鼎,开发商要强拆防护棚...这年头,过时的东西价值永远跟不上新出的风骚” 手机突然弹出老杨的语音消息:\"建军!b区排水管又爆了,值班表上还是你的名!这帮人就拿你背锅\"背景里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吼:\"快去堵住,找工程队!谁不好好干都调去薄立医院太平间去享受清闲!\" 小王盯着抽屉钥匙,健身卡的金属镶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窗外闪过车灯,刘胖子的奥迪再次碾过水坑,溅起的水花打在\"安全生产标兵\"的旧奖牌上。 第二天早上,排骨汤的热气漫过手机屏,勤勤系统的通知跳出来时,小王差点打翻醋碟。蓝光映着他抽搐的嘴角,筷子尖把米饭戳出个黑洞。 \"咋了?\"玉梅舀汤的手停在半空,\"童队长又作妖?\" 小王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人脸识别打卡\"六个加粗红字像六把刀。 \"这不早有了么?\"玉梅划拉着通知,\"上个月不还在手机app里搞瞳孔识别...\" \"这回是办公室定点打卡机!\"小王扯开领口,颈托勒出的红痕像道枷锁,\"上回,刘胖子还在楼道嚷嚷,说逮着代班的要扣全年奖金。\" 苗苗系着红领巾,收拾书包,头顶还粘着橘猫毛:\"把小橘的脸也会录入进去么?\" 盯着脚边的橘猫咯咯直笑。 \"录个屁!\"小王猛地摔筷,\"这帮孙子就想着怎么拴住...\" 玉梅踢了他一脚,眼神扫向捂耳朵的苗苗。电视机正播着民保集团的宣传片,周建国在某一镜头前抚摸着新打卡机:\"科技赋能管理,提升员工幸福感...\" 排骨汤在瓷碗里凝出油花,小王戳着手机屏冷笑:\"泰勒的科学管理、德鲁克的目标考核——这些书里写的''先进经验'',到咱这儿就剩个打卡机!\" 玉梅舀了勺汤吹凉:\"兴许是群发呢?你病假单不是交上去了...\" \"你看看发件人!\"小王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刁东西!这缺德玩意上周刚扣了老杨的工伤补贴,能不知道我请假?\" 洗碗时玉梅压低嗓子:\"你不是有孙部长的路子?\" \"他让我等通知,面谈,我一直没去\"小王把健身卡拍在沥水架上,\"明天还得请假去公司录脸——全勤奖就指着这点钱给苗苗报绘画班。\" 橘猫趁机窜上餐桌,打翻了健身卡。玉梅捡起卡片擦着油渍:\"要不明天我替你去?就说你颈椎动不了...\" \"人脸识别!替得了吗?\"小王抓起外套往阳台走,\"他们恨不得给每人装个gps!\" 晨风裹着泥土味扑在脸上,民保大楼的楼顶广告牌隐约在晨起的雾霭中。小王摸出振动的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孙部长的消息浮在锁屏:\"调岗流程有变,面谈暂缓。\" 第69章 铂金会所 小王把苗苗送到校门口,看着女儿蹦蹦跳跳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书包上挂着的铃铛声渐渐听不见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他裹紧夹克往家走,夹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打开家门——这破门锁从搬来那天就不好使。屋里还残留着早餐的油烟味,玉梅上班前洗的碗筷沥在塑料筐里,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池底。小王坐在布艺沙发上,弹簧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张沙发是结婚时玉梅从娘家带来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干净整洁。 茶几抽屉里静静躺着那张烫金边的健身卡。小王用拇指摩挲着卡片边缘,老耿给他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兄弟,养伤期间也得活动筋骨,这地方洗澡水都是矿泉水。\"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盯着卡片上\"铂金至尊\"四个浮雕字,忽然想起住院时隔壁床老张的闲话:\"那地方啊,进去喝杯白开水都得八十块...\" 挂钟的秒针走了十五圈,小王终于把卡片塞进兜里。出门前他特意换了双最体面的运动鞋,虽然鞋底已经开胶,但至少刷得雪白穿起来舒适。 味精厂家属区2号楼的阴影斜斜切过马路。小王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抬头望着马路对面那栋罗马式建筑。十年前这里还是味精厂的老仓库,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褪色成淡红色,现在却被包裹在米黄色大理石里,拱顶上那个三米高的埃及女王浮雕正冷漠地俯视着街道。 小王来到铂金会所门口,辉煌气派的罗马式建筑风格引入眼帘,这个会所头些年刚开业,占地面积1.2万平方米,原先是味精厂仓库,与一马路之隔的对面小王民保安公司服务的味精厂家属小区隔路相望。 九十年代味精厂改制转型连着家属小区一起原址拆迁安置,围墙将马路和仓库隔开,仓库改造后被承包给别人装修成夜总会经营,随着改革浪潮和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水平提高,渐渐单纯夜总会经营也逐渐没落,老板跑路关门后数年间已荒废了。 三年前,据说一个做医药生意的老板盘下老旧你夜总会店面重新改造装修,打造成集ktv,洗浴,桑拿,健身,娱乐,网吧,游泳于一体的超级会所——铂金至尊会所,会员非富即贵,出入豪车栉比鳞次,每晚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小王回头望了望跟会所隔路相望的小区临街2号楼,正孤鹜的俯视着对面铂金会所。 \"变戏法似的...\"小王喃喃自语。他记得父亲下岗那年,就是在这个仓库门口,十几个老工人围着厂长要说法。当时才上初中的他躲在梧桐树后,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把工牌摔在地上,而厂长——现在该叫董事长了——皮鞋锃亮地踩过那些塑料工牌,头也不回地钻进桑塔纳。 红灯转绿。小王迈步时,一辆保时捷911突然右转抢道,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发出刺耳声响。他踉跄后退,听见车里传来年轻女人的笑声,香水味混着尾气扑面而来。 会所正大门豪华气派,门口拱形门结构,两侧白玉汉石柱高耸,需要两人才能合抱。门拱上硕大的埃及法老女王融入在蓝色的月亮浮雕里,由于是白天,月亮造型的金属浮雕背景没有灯光,没有妩媚的感觉倒是显得森森气质,门拱顶上浮云吊饰冲天欲飞。此时会所正门上那个巨大的埃及女王浮雕让小王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白天没有灯光装饰,女王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仿佛在俯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凡人。小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对他来说如同异世界入口的大门。 经过高耸的汉白玉石柱时候,小王伸手摸了摸石柱,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冬天的井台。门廊两侧的壁灯做成火炬造型,白天虽然没亮,但鎏金灯座上镶嵌的假宝石依然晃眼。他注意到墙角摄像头无声转动着,黑镜片后仿佛有双眼睛在审视每个来访者。 数米的通道两旁雕梁玉栋,蓝绿色调,温馨又宁静。旋转门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四十出头的男人,病号服般宽大的灰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小王下意识拉了拉衣领,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拾级而上步入大厅,暖风混着香水味瞬间包裹全身。映入眼帘是巨型水晶琉璃盏大吊灯从大厅顶部垂下,少说有三米宽,千万个切割面把阳光折射成彩虹碎片,晃得他眯起眼。金碧辉煌的大厅黄红暖色搭配,让人心脉膨胀激情似火,大理石地面的花纹像流动的岩浆,他差点不敢踩上去,龙纹花纹蜿蜒绵亘。两色墙壁壁灯富贵,壁灯还有灯带富有层次,搭配合理,墙纸考究明艳,墙画优美动人。 门口接待台站立着两名身姿绝美的长发美女前台,身着紧身及膝的改良旗袍,更加凸显美女的婀娜多姿傲人身材,胸口纹着金丝刺绣“铂金至尊”做工精细设计考量,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们的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嘴角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小王嗫嚅踌躇不前,眼前景象太过豪华奢侈,对于小王来说从来没有接触过,小王的父亲也是味精厂改制转型时候下岗的第一批人。小王依然还记得父亲在耳旁念叨的话“厂长还是那个厂长,只是改称董事长了,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只是姓私不姓公了!”父亲和一帮老同事站立在厂区大门落寞的神情,背影里改称董事长的老厂长西装革履的志得意满的笑容画面至今依然冲击着小王的心灵,挥散不去! 远处钢琴声若有若无,弹的似乎是《献给爱丽丝》,但每个音符都裹着金钱的味道。 \"先生您好。\" 声音甜得发腻。其中一名前台小姐从镀金台面后站起身,旗袍开衩处露出裹着丝袜的腿。她胸口别着钻石形状的名牌:经理lily。小王发现她的睫毛浓密得不自然,像两把小扇子,扇动时带起细微的气流。 美女鞠着躬,继续用甜美娇柔的声音道“先生您好,先生几位?铂金至尊为您服务,让您宾至如归所望成真!”甜得发腻酥软绵柔的声音让小王浑身一颤。 小王不自觉后退一步,定定神,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直攥在手心里出汗的健身卡,“我是来健身的,这是我的卡”小王慌忙递出健身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美女前台扫了一眼贵宾卡边框是白镶边的知道这是会所定制专门用于接待赠送熟人客户的不记名卡,lily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过卡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小王熟悉这种眼神——菜市场肉贩看人下菜碟时就这样。 她红唇弯出标准弧度脸上依然保持微笑,不紧不慢说道“这是会所铂金卡,先生可以免费体验健身洗浴等服务,我们有专门的服务生随时为您服务”转身拿起接待台上对讲机,说\"1002号,请来大厅引导老板!”前台对着对讲机说道,然后转向王建军,\"先生请稍等,会有专人带您过去。\"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等待的三十秒里,王建军数清了大厅墙上一共挂了十八幅油画,全是穿得很少的西洋女人。角落里有个戴金链子的光头正搂着旗袍女孩摸大腿,见他看过来,示威似的把女孩腰肢掐得更紧了。 小王局促地站在大厅中央,感觉自己与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格格不入。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灯光在无数切割面上折射,晃得他眼睛发疼。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甚至能看清自己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运动鞋倒影。 \"老板久等了。\" 扎马尾辫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小李,带这位先生去健身区。\"经理淡淡对着1002号说着,回过身继续对小王说”先生请跟着我们引导员从这里穿过长廊右拐出口就是健身区域了“ 经理的芊芊玉手比划着,葱藕般玉手划出优美曲线,即使在寒冬之下,会所大厅的暖气依然让人觉得温暖如初。 1002号服务员小李比lily矮半个头,旗袍是更素净的藕荷色,但小王注意到她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红痣转身时她后颈碎发扫过旗袍立领,露出一小块淤青,\"请随我来。\" 小王道谢,脚步随即跟上小李的轻盈步伐,跟着她袅袅身姿,小王穿门过廊,一路风景如画,不时有老板模样的人经过,身边总会有一模一样的美女前台引导陪同,热情似火的笑容刻在脸庞上似的我见犹怜。 引导小王的小李衣着也是紧身及膝旗袍,只是扎了马尾辫没有披肩发,无暇的皓齿口吐芬芳,漆黑的眼珠明亮动人,洁白的脖颈修长挺拔,肤如凝脂的双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很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像音符一般的有节奏声音,小王忍不住说道“这儿真豪华,仙宫一般,感觉进了蟠桃园到处七仙女” 小李侧目看了小王一眼,浮夸的笑容突然变成自然的嘴角上扬旋即又恢复正常“老板第一次来?” 小王答是,小李说道“老板可不是孙猴子,我们也不是七仙女,老板谬赞了,我充其量也就是小织女,小跟班”小王看着她笑容感觉心中一动有个熟悉身影忽然闪过脑海但又转瞬即逝。 小王问道“小李姑娘,我们认识么,怎么感觉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哦”小刘闻言,女孩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眼神闪过鄙夷,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老板说笑了,我第一次见到您呢。\"她微微侧身,\"请往这边走。\"小王不甘心,心中疑问更加明显,道“我们应该是见过面,好像在哪次聚会的场合,只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小李脸上又浮现娇媚欲滴的神态,“老板好老套哦,真坏!您下次再来时候我们就是老熟人了!老板得天天来捧场哦” 小王尴尬的挠着头,感觉被误解了,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恶心,但是又说不出有说服力的解释话,那似有若有的熟悉感自己都说不清。连忙停下脚步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小李意味深长的媚笑道:“老板你不要紧张啊!你看得起我,才是我受宠若惊呢。说实话我也对您的感觉也好像是老熟人一般,不然哪能有缘我来为老板服务呢,我的任务就是要让老板又宾至如归的感觉” 小王解释不清索性不再言语,言多必失,小王心里跟猫抓一般恨不得赶紧逃离。 二人穿过长廊时,小王闻到越来越浓的檀香味。墙上每隔五米就挂着一幅合影,会所老板和各类人物举杯欢笑的瞬间被精心装裱。小王斜着头边走边看,小李注意到小王的视线,非常贴心的主动为小王介绍,这些挂在墙上照片有的是市领导为老板颁奖的照片,有跟领导握手的照片,还有会所剪彩时候照片,无一不是大领导捧场的场面。 在拐角处一幅照片前,他猛地刹住脚步——秃顶的消防协会钱种钱会长和老板握着手,正对着镜头谄媚地笑,金表在照片里反着光。 \"您认识钱会长?\"小李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他每周三都来。\"小王说不认识但是钱会长名声如雷贯耳。小李上下打量着小王,回想着小王的话,感觉也有点似曾相识,不过阅人无数的小李又暗自摇摇头告诫自己,小王不过是众多司徒浪子中之一,揩油占便宜的老套路戏法小李见得太多,随即压下了刚才一闪即过的念头! 言罢二人来到健身区域,小李娇羞的对小王微鞠躬并手臂舒展介绍到了。说“老板,健身房已到,您可以随意体验,另外我的工号是1002号,可要记住哦!老板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哦,随叫随到”小李媚眼如丝离去。小王看着离去背影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确实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第70章 装修工人 健身区比王建军想象中还要豪华。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室内泳池,碧蓝的水面反射着阳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正在池边说笑。健身器材全部是进口品牌,光洁如新,几个身材健硕的私人教练正在指导客人。 \"老板想先体验什么项目?跑步机还是力量训练?我们有专业教练可以指导。\"一名穿着瑜伽健身服身段迷人的美女教练走上前来,主动递上一条冰镇毛巾。美女也就20岁出头,干练的短发,肌肉匀称的身姿,青春洋溢的笑容,与健身的氛围完美契合。 \"就...跑步机吧。\"小王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刻意避开那些教练和泳池边的视线,走向角落里的跑步机。美女教练似乎觉察到小王那丝丝的紧张感,知趣的将小王引导到跑步机跟前,简单介绍如何使用和注意事项后便微笑的告辞离开。 跑步机启动后,小王逐渐放松下来。匀速的慢走让他找回了些许掌控感,汗水慢慢渗出,脚踝肌腱撕扯紧张感觉,随着身体发热逐渐润滑起来,不再感到那么疼痛,也带走了小王心里上的一些紧张。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马路对面的小区2号楼——稀散的入住率让冷峻的一排排玻璃窗反射着晨起旭日的凄冷,1002房间的窗户微微开启的窗缝像不合群的孩子顽皮的在寂静的公园里吵闹一般,小王俯身仰头好奇的看着对面。 \"老板需要饮料吗?\"美女教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手里托着银盘,上面放着几瓶进口矿泉水。 \"不用了,谢谢。\"小王摇头, 美女教练似乎知道小王的窘态,非常贴心的说道:“本会所针对铂金卡会员免费饮用饮料,这是服务的一项内容,老板有需求请随时联系我,我是瑜伽教练102号”贴心的将矿泉水放在小王跑步机的水槽盒里。小王连忙说谢谢。 小王在跑步机上慢走了四十分钟,汗水浸透了运动衫。他关掉机器,拿起那瓶进口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矿物质味道。健身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汗湿的后背被风吹得发凉。 \"老板需要毛巾吗?\"102号瑜伽教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手里捧着条雪白的热毛巾。 \"不用了,谢谢。\"小王摆摆手,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伺候,\"我想去洗个澡。\" \"洗浴区在东南角,需要我带您过去吗?\"教练微笑着问。 \"我自己去就行。\"小王赶紧说。他注意到教练胸牌上的数字--102号,和刚才引导他的1002号只差一个零,这会所的编号系统让他摸不着头脑。 洗浴区比想象中还要大。推开磨砂玻璃门,扑面而来是夹杂着精油香气的湿热空气。更衣室里,一排排实木衣柜闪着暗光,每个柜门上都镶着铜牌号码。小王找到对应自己健身卡号的柜子,里面已经放好浴袍、拖鞋和一次性内裤,都是崭新的。 脱衣服时,他注意到隔壁更衣的男人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针看得人眼花。那人瞥了眼小王廉价的运动裤,嘴角微微抽动,转身走向淋浴区。 淋浴间每个隔断都是独立的小房间,花洒出水量大得惊人,热水冲在酸痛的肌肉上,舒服得让小王叹了口气。洗浴用品全是英文标签,他随便按了点沐浴露,浓郁的檀香味立刻充满小隔间。耳中听来隔壁泡泡浴中躺着金表男人和一个秃头的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二人畅快的洗浴时不时交头接耳,聊着生意如何,最近去哪潇洒了,哪个地段开了新的夜总会,金表男打趣道:“老张瞅你脸色不好,最近玩的太多,悠着点啊,嫂子那么年轻可别守活寡啊” 油腻男笑骂道,二人爆发出阵阵浪笑,金表男搓着自己肚子,把推出来的泥灰手指头弹飞到浴池中,歪头朝着油腻男神秘笑道:”老张,新来的小李你尝过没有?那活!那身材!啧啧啧!”金表男边说边摇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回味,“回味无穷啊” 油腻男老张被金表男撩拨的来了兴趣,手肘撑着浴池探身过来,一脸欲望的道:“哪个小李啊,老子在这里只认识数字,1004号不错大个子妞,身材美肥臀,还有那个1003号瘦小的灵活很,老子的腰差点报废在这骚蹄子身上” 金表男鄙夷不屑,叹口气对老张说:“你也就会吃剩饭,那都是老过时的菜了,你得学会吃头菜吃精品,甘蔗嚼多了还干吧呢,”歪过头一脸淫笑的痴痴说道“你得乘着水多赶紧嚼两口,不然剩下来你只能吃干树皮” 小王听到二人咯咯的放肆笑着,淫词艳语不绝于耳,毫不顾忌,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身材笔直充耳不闻。小王避开二人走到最里面的拐角,。 正当他闭眼冲水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小王关掉水龙头,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裤的男人背影,那人背着工具包,正和穿白制服的服务员说话。 \"……203包厢的灯管又坏了,客人投诉说太暗。\"服务员说。 \"知道了,这就去换。\"工人回答,声音嘶哑。 这声音像根针一样刺进小王耳朵。他匆忙擦干脸部睁开眼睛,推门而出,正好看到那工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宽肩膀,略微驼背,右腿走路时有点跛。小王心跳加速,这背影他太熟悉了:小区2号楼东安全出口处,一楼违规装修引发火灾,当时就是这个工人,电路短路起火后逃之夭夭,后来站在楼前绿化带树木阴影下和刘胖子嘀咕半天,害得整栋楼停电三天。 小王很诧异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碰到这个工人,小王看着工人消失的背影所在门缓缓阖上,门框上挂着的“安全出口”绿色灯位亮着,门框右侧贴着小门牌,“包厢区员工通道”,小王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先生需要搓澡服务吗?\"服务员走过来问。 小王摇摇头,装作随意地问:\"你们这里包厢区怎么走啊?\"小王假装对墙上的按摩项目表感兴趣。 \"老板想去包厢区?\"服务员问道。 小王吸口气,稳住心神说:\"啊,对,想去看看。\" \"我们铂金会所的包厢服务分为三个档次。\"服务员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手指在墙上价目表开始介绍。小王看着浮空金字的价目表上闪烁着\"水疗至尊私享\"三个金色标签,眼睛却又时不时瞄向工人消失的员工通道。 \"基础水疗包厢包含泰式古法按摩和中药足浴,时长120分钟,附赠果盘和养生茶,会员价1980元。\"服务员的手指在\"水疗\"标签上轻轻一点,同时极尽详细地描述着按摩项目的画面,仿佛让小王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按摩师正在演示手法,自己身临其境,背景音是潺潺流水声。 小王喉结动了动。这价格抵得上他小半个月工资。 服务员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至尊包厢增加精油开背和热石理疗,使用法国进口香薰,配备独立浴室。\"他手腕一翻,指着旁边的项目名称特写,\"会员价2980元,特别适合您这样刚康复的客人。\"服务员注意到小王背后的拔火罐瘀痕和脖颈处的勒痕。 \"多、多少钱?\"小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九百八十元。\"服务员清晰地重复,眼睛却盯着小王瞬间绷紧的手指关节,\"老板如果带朋友来,私享包厢更合适。\"他突然凑近半步,小王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烟焦油味混合着洗洁剂味道,\"配备独立ktv和雪茄房,酒水单另算,不过...\"他压低声音,\"可以选陪侍姑娘,都是艺校大学生。\" \"不...不用了。\"小王嗓子发干,\"我就用健身卡包含的项目。\" 服务员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收起身躯站直退后半步,职业微笑重新挂上脸庞:\"当然可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咨询我,二楼包厢区也会有服务员为您做详细咨询。” \"好的,怎么去呢?从这里走么?“小王指指员工通道,作势迈步就要前去。 服务员伸手拦住道:“那是员工通道,老板需要干身,然后穿上我们会所精心准备的浴袍,沿着左侧西区更衣室里面换好衣服,直走右拐上二楼就是包厢区。\"服务员热情指引,\"不过包厢灯管白天在更换,可能会打扰到您,建议晚上再去体验更好。\" \"刚才不是有人上去了吗?\"小王故意问。 服务员恍然大悟:\"那是我们的水电工师傅,去换灯管的。各位老板要求不同,有的喜欢明亮有的喜欢昏暗,我们得随时调整。\" \"你们会所还自己招水电工?\"小王继续套话。 \"当然,\"服务员脸上浮现自豪,\"这么大场子,水电零件天天有损耗。我们会所待遇好,招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会所设施需要24小时维护,为了给各位老板最好的体验,这些都是必要的。\" \"工资一定很高吧?\"小王故作轻松,\"这么大个会所,养个维修队得花不少钱吧?\" 服务员眼神闪烁了一下:\"比外面是高点,具体我不清楚。\"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老板需要先体验我们的桑拿房吗?土耳其进口的,很多老板都喜欢。\" 小王谢绝了建议,来到更衣室换上浴袍。他决定去二楼看看,那个电工的出现太蹊跷了--一个曾经在小区违规操作引发火灾的人,居然会是出入这种高端会所工作的员工? 走廊两侧的壁灯做成水晶莲花的形状,光线经过特殊处理,柔和得像是被纱巾过滤过。 小王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某种花果味,让他想起玉梅唯一那瓶珍藏的香水——去年生日时他咬牙买的,到现在她都舍不得用。 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灯光忽然暗了一度。小王这才注意到天花板布满蜂窝状的吸音材料,所有声音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他隐约看见秃顶的老张搂着个穿白裙的姑娘走进另一侧走廊。 小王刚走到转角处,忽然听到对面东区楼梯下传来压抑的争吵声。他停下脚步,眯眼看去--二十多米外,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人影晃动。 \"……规定就是规定!谁让你私自跟客户搭话的?\"一个男声低吼。 \"我只是做好服务!\"女声反驳,声音倔强。 小王心头一震,这声音像是1002号的小李。他悄悄往上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些。储物间里,穿西服的高大男人正指着穿旗袍的女孩——确实是扎马尾的姑娘。 \"给我小心点!管好你的嘴!\"男人突然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耳光声在楼梯间回响。 小李捂着脸,却没有退缩:\"我又没做错什么!\" 男人暴怒,一把掐住她脖子:\"跪下!\" 小王手指掐进了楼梯扶手的软垫里。他该不该出面?正在犹豫时,男人突然推门而出,小王赶紧转身假装下楼。等他再回头时,储物间门大开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心跳如鼓,小王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致,又担心二楼服务员也会介绍包厢按摩项目,小王此刻无比厌恶听到这些靡靡之音。他快步回到更衣室,三两下换好衣服。走出会所大门时,初春的冷风迎面吹来,他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耳旁回想着前台接待娇媚的余音:”欢迎老板下次光临,铂金至尊热情期待!” 站在马路对面回望,铂金会所在快晌午的阳光下金碧辉煌,巨大的埃及女王浮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小王想起1002号服务员耳垂上的红痣,想起电工熟悉的背影,想起储物间里那记响亮的耳光。这座宫殿般的建筑突然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每一个走进去的人。 他摸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玉梅打电话说说今天的见闻。最终只是发了条短信:\"晚上想吃啥?我去买菜。\"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马路这边,小区的各家厨房外墙上油烟机烟囱燃气烟雾次第喷出,炒菜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小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菜市场,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把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远远甩在身后。 第71章 岗亭闲话 次日清晨,人脸识别机泛着冷冰冰的蓝光,小王站在打卡机前像待审的囚徒。小王把下巴搁在支架上,颈托的魔术贴勾住了耳后的碎发。红外线扫过脖托压痕时,机器突然发出刺耳警报:\"面部识别失败!请调整姿势!\" \"王哥别动。\"三十五岁的小刘从隔间工位小跑过来,呢子大衣下摆扫过磨白的办公椅。 她年轻时忙着考编,三十岁才通过相亲结婚,去年刚把儿子送进幼儿园。此刻踮脚调试机器时,胸牌在衣领处晃出一截虚影——塑封膜边角卷着皮,露出底下褪色的蓝底证件照。 刘胖子嚼着煎饼晃过来:\"哟!王哥这脸是让老婆挠花了?\"金链子随着嗤笑乱颤,\"要不把颈托摘了试试?\" 小王冷眼看下刘胖子继续看着视频打卡机道:“托组织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刘组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恭喜发财” 刘胖子闻听生意和发财,肉脸横跳,小眼睛眯起来道:“王哥录好人脸视频很快就可以回来,跟我们共同发财了”小王不再搭理他,反复的验证失败让小王焦灼起来。 隔间里的小刘探出头:\"王哥要不走特批流程?我这儿有份免责协议...\" \"签个屁!\"小王扯下颈托摔在协议书上,\"老子就这张脸!爱录不录!\" 刘胖子见状不再打趣,冷笑着踱开步。 第五次识别失败时,小刘摘掉玳瑁眼镜擦拭:\"要不...等病好些再来?\"声音轻得像打印机吐纸的沙沙声,\"您现在毕竟在病假期间...\" \"我倒是想在家躺着。\"小王为刚才对着小刘口出脏言颇感后悔,扯松颈托透气,\"勤勤系统每小时推送一次打卡通知,震得手机发烫。\" 小刘耳尖突然泛红,鼠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刁科长说...说特殊情况可以...\"汗珠顺着她后颈滑落,在米色高领毛衣上洇出深色圆点。走廊传来刁云林的尖细嗓子:\"小刘!社区医院的员工健康体检花名册传完没?\" \"马上!\"她应声时手肘碰翻菊花茶,褐色的水渍在键盘上漫成地图,\"王哥要不在《异常情况登记表》签个字?我给您备注面部浮肿...\" 签字时小王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有道淡疤——像是被美工刀划过的旧伤。窗外飘来幼儿园的儿歌声,小刘忽然轻声说:\"我儿子也在民保幼儿园,每天接他都跟打仗似的...\"她低头敲击键盘,呢子大衣袖口露出半截红绳,坠着颗小小的转运珠。小王接口道:“集团的民保幼儿园不错,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组织对你蛮照顾的,我家苗苗当初进民保幼儿园求了好多人呢” 打卡机突然自动重启,蓝光映着小刘眼尾的细纹。这个总把工作证塞进最里层口袋的女人,把\"刁云林同乡\"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像藏在抽屉深处的止痛药,疼极了才肯舔一舔。 反复的扫脸录入让小王颈托磕着脖颈极不舒服,疼痛从颈椎窜到太阳穴,恍惚间听见小刘嘀咕:\"...第五个了,都是薄立医院名单上的...\" 下班时和风细雨,刘胖子的奥迪再次溅起水幕。小王摸到裤兜里的健身卡,马路对面的铂尊会所的霓虹在雨帘后晕成血色光斑。 小王和小刘告别后寻路来到岗亭,打开门后,岗亭的节能灯管滋啦作响,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丝,火星子映着墙上的《消防巡查表》——2号楼那栏已经七天没打钩。小赵正往警棍上缠防滑胶带,坤子嚼着五香豆刷短视频,外放声里混着女主播的娇笑。 老杨眼神露出久违的神采,咳咳声,老杨用袖口抹着桌上的水渍,露出考勤表上小王连续十二天的空白格,\"童队不是让你在家歇着?\"他目光扫过小王后颈的艾灸贴,膏药边缘还粘着半根灰白头发。 小王扶着门框揉了揉太阳穴:\"小刘催着补录人脸信息,说新系统查得严。\"他右手指节有输液留下的青紫淤痕,指纹区结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对讲机留下的印记。 \"哟!王哥来了啊,稀客啊!身体咋样了?\"坤子进门后踹开塑料凳上的旧报纸,\"人脸录上了?\" \"机器嫌我脸歪。\"小王摘下颈托挂到消防斧架上,\"你们倒清闲。\" 小赵说“清闲个屁,天天被折腾的要死,走的路可以破纪录了,天天足迹步数排第一” 坤子骂到“”扯淡,你天天不就巡两个区,边巡边直播,蛋疼,上次看你跟刘阿姨家小保姆聊的挺热乎啊” 小赵脸一红,蹦起来,搓着手解释“跟业主打成一片啊,方便排除隐患,勤勤每天任务而已,再说那小妮子也不是我的菜”小王哈哈大笑,笑的颈椎咳咳响,立马摸摸了脖子。 岗亭的节能灯管滋啦响了两声,小王从桌子上打开自己留在岗亭的茶杯盖,霉味扑鼻而来,小王皱皱眉头,抓起暖水瓶给茶杯加水,冲洗后依然残存着蒸汽发酵的霉味。 老杨往煤炉里添了块蜂窝煤,火星子溅到地上废弃的值班表,溅着了代鹏在值班表上名字——那页纸的排班栏还留着没擦干净的铅笔印。 \"代鹏那瘸子...\"小赵突然放下缠绕警的胶带。望着小王,\"上周顶你的夜班,b区污水管爆了,他拖着支架去堵漏,结果被铁皮划了大腿。\" 坤子嚼着五香豆接茬:\"听说流了一地血,童队长还嫌他把值班室地板弄脏了。\" 小王握杯子的手一紧:\"公司给报工伤没?\" \"报个屁!\"老杨的卷烟呛得自己直咳嗽,\"第二天就收到优化通知,说他不符合''新时代安保人员健康标准''。\" 小赵兔死狐悲的哀鸣一声:“看到代鹏就想起来我自己来,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突然踹了脚铁皮柜:\"现在老子一个人巡两个区!王哥你啥时候回来?这班快排不下去了,不停地压活还不给添人\" \"快了,下周拆颈托。\"小王摩挲着值班表上的铅笔印,\"薄立医院那边...有啥风闻么?集团调令说几号交接?\"小王紧张的问,虽然从孙部长那里得知人事调动暂停消息,但是心里这几天一直忑的。 老杨用火钳拨弄煤块:\"原定下月十五,有传闻传要提前,又有传闻说冻结了。\"转头对小王笑道“真冻结了岂不就是好事,小王你就可以安心了”会意的笑容意有所指,小王心领神会,想到老杨给自己发的语音。 \"岂止提前!\"坤子亮出手机群聊,\"招标网公示了,民保出局,薄立医院物业归了''康安集团''。\"小王脱口而出“康安?不是民保么?” 小赵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康安是周主任小舅子开的...本来调岗就是东墙补西墙,这下直接釜底抽薪一祸端了\" 小赵刷开手机里内容念到:康安安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简介——专业守护,品质服务,打造智慧安防新标杆,康安安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安安保”)成立于2015年,注册资本5000万元,是一家集高端安保服务、智能物业管理、应急安全咨询、特种护卫培训于一体的现代化综合性安防企业。公司总部位于瘦心市城市核心商务区,下设战略发展中心、智慧安防研究院、国际安保培训基地等机构,业务覆盖全国20余个省市,并与多家国际安保机构达成战略合作,致力于打造中国领先的安防服务品牌。 坤子听了鄙夷不屑,“表面光鲜,实则空壳,集团公认的消息,康安公司挂靠咱们集团,宣传资料极尽夸大,实际无稳定业务,主要靠陪标、挂靠、虚假业绩包装维持形象。所谓“国家级项目”都是挂靠或虚构,“长期合作客户”也是一次性短期服务,就上次知名地产集团红地高端楼盘绿熙台开盘剪裁仪式,康安还是从集团手里承包过去短期临时安保,就敢吹嘘长期合作客户!” 小赵打趣说道:“周主任神通广大,这靠山吃山的本事学不来,集团里的好多老总都跟主任关系匪浅, 号称“退役特种兵团队”,我见过,都是临时工,核心管理层关系户,就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刘胖子,每年至少赚这个数。 ”小赵伸出两个手指头。 小王伸着舌头惊呼道:“两百万?” “两千万!”小赵鄙夷的撇撇嘴。 小王瞠目结舌,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这样的赚钱如流水一般轻松,不由自主望向对面的铂金会所,非富即贵四个字浮现脑海中,记忆角落里那个1002号服务员的马尾辫仿佛不经意的擦拭着小王的鼻尖,小王忍不住摸摸自己鼻子。 坤子甩着头,脖子上金链子晃成电风扇\"刘胖子真是周主任外甥?瞅瞅啊!我也是才知道” “知道啥?”小王追问道。 坤子瞅着老杨努努嘴,小王回头望着老杨,坤子说“老杨也看到了!咱公司这关系网比特么蜘蛛精结的网还乱!\"突然抓过小赵的橡胶棍\"哐\"砸铁皮柜,掏手机翻照片,拇指放大某张酒局偷拍照片,说道\"那天我跟老杨夜班,就看到这货亲姐——就这穿貂的母夜叉!跟周阎王在火葬场边上的洗脚城门口搂着啃!\"模仿搂抱动作,嘴撅成菊花。 小王脸上浮现不相信的神态“不会吧,别是看错了” 坤子对老杨说道:“你看,我说的吧,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痰盂里溅起水花\"我在内勤室偷偷看过周阎王的履历表,他原配死三年,骨灰盒都没凉透呢!自己又是独子,哪来外甥\" 坤子继续道:”那女的一起跟刘胖子开过小区找周阎王,我听到刘胖子喊姐。错不了” 小赵骂道:“蠢货,你就肯定那女的就是刘胖子亲姐?” 坤子一拍脑门,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般,迭足不停叹道:“我咋就没想到啊!赵飞不愧是小灵通啊,神州行,我看行”坤子竖起大拇指。 小赵矢口否认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讲的” 老杨接过话说:“不管咋样,没点过硬的关系能让刘胖子这么插手么,再说……” 老杨哼了一句:“康安的合作单位大都是“纸上协议”,没有实际项目支撑。 不过是陪标工具、洗钱通道、利益输送载体罢了 ”话锋一转:“2号楼的建材好像就是打着康安的名号” 老杨忽然闷声道:\"上周三凌晨两点,2号楼电梯停运了四十分钟。\"烟丝撒在值班日志上,\"监控显示十二个裹着羽绒服的男女走消防通道。\" 小赵突然压低嗓子:\"2号楼跟死宅一样,冷嗖嗖的,前天我巡楼,十楼消火栓箱外壳还是没有补装,墙里埋的消防水管...\"他比划着割喉手势,\"像被狗啃过,改的七零八落。\" 坤子关掉短视频对小王说:\"最近天天有穿工服的往1002室运建材,上次刘胖子说不允许装修,其实就是忽悠你,说是装修写字楼办公室,跑小区来租办公室?这街道也审核通不过啊\"他踢了踢角落的防暴盾牌,\"不过他们建材这玩意比咱们防暴盾牌还厚实。\" 老杨的卷烟呛得人咳嗽:\"听说集团纪检收到匿名信,举报咱们公司''涉黄涉非''...\"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小王,\"童队长这两天查岗查得比抓贼还勤。2号楼目前是刘胖子和小赵负责巡逻了,别人插不上手\" 小赵双手抱头悠闲的斜靠在摇晃的值班椅上,双腿挺直交叉着搭在地上,满不在乎说道:“我每次都是打酱油,没工夫烦神,刘胖子咋说就咋说,到点下班不耽误我拿工资” 窗外童队长的破锣嗓子炸响:\"东门岗亭怎么少个人?\" \"小解!小解去了!\"坤子拎着橡胶棍往外窜,作势要往厕所跑。 老杨突然往小王兜里塞了团油纸包,皖北腔混着痰音:\"前儿巡锅炉房捡的。\"油纸里裹着半张烧焦的设计图,1002室的户型轮廓像只张口的兽。 第72章 内勤家事 保安室的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青白的光照在积灰的监控屏幕上。小赵坐在值班桌前,额头上的青春痘在灯光下显得油亮。他拿起桌上的智能手环看了看,又丢回桌上。 然后从手机里打开公司勤勤系统一条通知信息,指着上面的内容说:\"你们看这个通知,说是系统维护要暂停手环服务。\"他用手指圈出日期,\"三个月前才买的新设备,现在全报废了。\"他叹了口气,\"这些钱要是发奖金该多好。\" \"关键这东西上个月还让我们天天戴着测心率,现在说停就停了。\"小赵掏出打火机,在手环上燎了一下,塑料烧焦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小王歪在转椅上,脖子上的颈托架已经松了。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说:\"昨天勤勤系统里转后勤部通知,要交还手环,说抵三个月全勤奖。\" \"交什么交,\"坤子愤愤不平说道,\"你看看这个,新系统要我们一天扫十八次二维码打卡。\"他抖了抖通知单,\"说什么''科技赋能管理'',纯粹折腾人。\" 老杨用螺丝刀撬开桌上小赵丢弃的手环,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他凑近看了看:\"这玩意成本能有几个钱?上个月纪检来查账,听说采购价五百八的手环,发票开了两千四。\"手环电池已经漏液了。\"早就没人维护了,听说供应商都跑路了。\"他皱着眉头说,\"上周我还看见小区周边废品站,专门收这些坏手环拆零件。\" 坤子拿起橡胶警棍:\"什么破大数据。\"他挥了挥警棍,\"还是这个实在。\"动作太大,帽子掉下来露出头顶贴的膏药。 小赵拿起手机对着拆开的手环拍了张照片:\"这种东西就是浪费钱。新来的打卡机还要人脸识别,我昨天脸上沾了点灰就识别不了。\" 坤子把手环套在脚踝上晃了晃:\"上个月让戴手上测心率,现在改测步数还是脚气?\"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磨破的衣领。 小王叹了口气,把颈托取下来放在桌上:\"这些东西换来换去,最后苦的都是我们。\" 老杨点点头,继续摆弄着拆开的手环:\"上面的人哪管我们方不方便,他们只管自己的账目好看,方便他们监督管理而已\" 保安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控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和空调的嗡嗡声。 小王正端起地上的暖瓶往茶杯里倒水。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监控摄像头:\"昨天后勤还在催我们交还手环,说是要扣绩效,你们把这个破烂交上去?\"说话时,歪斜的颈托蹭掉了墙角一块发霉的墙皮。 小赵用手里警棍捣了下桌上的手环笑道:“可没说让交新的啊,总不能不让损坏吧,”小王想想,从自己裤兜里掏出自己手环,由于保养得当,小王的手环依然完好,橡胶皮带没有老化,遗留着擦拭时候布的擦痕,液晶屏微微泛黄,表面的出厂保护膜还鼓着气泡趴在屏幕上,死尸一般翘着边缘的膜皮,缩成一圈颤抖着。 小王将手环扔给坤子,坤子潇洒的单手秀一把接抛物,但是没接住,撞到胸口,坤子手里拿着橡胶警棍,手忙连忙的搂着怀。小王说:“帮我收着,需要交的时候帮我交上去” 老杨蹲在暖气片后面卷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角落里忽明忽暗。\"早该淘汰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个生锈的老式计步器,放在桌上,\"九八年抬尸班就用这个计步,比现在这些电子设备耐用多了。\" 小赵拿起计步器对着看了半天:\"纯机械的,怎么晃都不计数。\"他试着摇了摇,生锈的表盘纹丝不动。 坤子从怀里拾起小王抛过来的智能手环,在手里摆弄:\"上周王哥住院还让戴着,说要把数据传给公司。\"他指着液晶显示器上面起伏的曲线,\"这数据准吗?看着跟股票走势似的。\" 小王说道:\"我在内勤办公室留意过,报销单上手环维修费走的是''消防改造专项资金''。\"他用螺丝刀挑着桌上被拆开的手环带,\"谁知道哪家领导亲戚开的维修店,换个电池要八百。\" 老杨微颤颤站起身来从锈迹斑斑的文件柜子里,塞满废旧资料堆里,从拐角掏出一叠发黄的票据:\"这算什么。\"他抖开一张2018年的采购单,\"当年买扫帚都能报成''高科技除尘设备''如今新人换旧人,老黄历了。\" 坤子拿起橡胶警棍敲了敲桌子:\"现在这些系统,都是领导亲戚开发的。\"他扯了扯自己掉漆的假金链子,\"咱们累死累活,还不如领导家养的狗。\" 小赵翻着手机:\"让我看看,股市里康安最新消息,那个打卡系统是刘胖子他姐名字公司做的。\"他点开一张股权结构图给大家看。 小王疑问哪来的股权图。小王得意说:“上次刘胖子让我当牛马,陪着去工商局办理登记手续,他在旁边跟工作人员套近乎时候,我悄悄斜着身从电脑上拍的照片,我可不傻,都留着当护身符” 坤子探过头来看,说道:“周阎王抱着啃嘴的那个?” 小王叹了口气:\"知道又怎么样?这说明不了什么,这些东西换来换去,最后都是咱们吃亏。\" 保安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杨卷烟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小赵正低头翻看手机,突然压低声音说:\"查到了,那个打卡系统应该是刘胖子他姐公司做的。\"他把手机递给其他人看,“企业查”网站屏幕上显示着一家软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叫周建梅,跟周主任一个姓。\" “刘胖子姐姓周?” “有啥稀奇,兄弟不同姓多呢?” 这时走廊突然响起警铃声,童队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几个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坤子赶紧把直播支架踢到桌下,小赵把手机和残破的手环塞进口袋,老杨手一抖把烟丝撒了一地。小王则不急不忙把颈托重新戴好。 这时小赵注意到窗外,童队长正在人脸识别机前打卡。\"看新系统,要求必须露八颗牙。\"小赵咧开嘴,对着童队长所在方向,隔空假装示范,脸上的青春痘都挤在了一起。监控屏幕上,童队长正对着机器做各种表情。 坤子拍腿大笑:\"快看童队长,表情跟变脸似的。\"他模仿着童队长挤眉弄眼的样子。 小王松了松颈托架透气:\"刁副队长也要这样打卡吗?\" 老杨边卷烟边说:\"人家走特殊通道。\"他指着考勤表,\"上个月显示他全勤,但监控拍到他三天没来上班。\" 坤子跳起来说:\"那天我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刷脸一下就通过了。\"他拍着桌子,\"肯定是提前录好了各种表情。\" 小赵调出岗亭里值班电脑里的考勤记录:\"你们看,系统里连2月30号都能打卡成功。他妈的2月份哪来的30号\"他压低声音,\"听说刁副队长的亲戚……内勤改这些数据很容易。\" 突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童队长气得踢了安装打卡机墙一脚。警报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这时抽屉里的手环突然震动,显示\"暴力破坏公物警告\"。小王冷笑着把这个提示转发到了工作群里。 保安室里,桌子上拆开的智能手环电子屏幕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坤子把手环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头顶的节能灯管闪烁了几下,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小王看着被踩碎的手环碎片四散蹦开:\"这手环真的不用了?老王头之前还说,看见童队长办公室里堆着好几箱新的。\" 坤子把腿架在窗台上,鞋底蹭着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老王头上次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发火,把童队长的保温杯都震倒了。\"他模仿着老王头的动作,\"''两套系统?你们当保安是骡子套双鞍呢?''\" 小赵眉飞色舞描述着:\"我手机里还存着那天开会的视频。\"他点开视频,老王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手环监测健康,打卡系统记录考勤,我们喘口气都要打两份报告?''\" 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火星溅到了裤子上:\"周主任当时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咬着假牙说,\"说什么''这是科技赋能双轨制''...\" \"后来怎么样了?\"小王问,手里无意识地把颈托拧来拧去。 坤子拍了下大腿:\"老王头当场就扯开衬衫!\"他学着老王头的样子拉开衣领,\"''我心脏有支架,这破手环天天报警说我心率过慢,你们是要给我办追悼会吗?''\" 小赵快进视频到周主任讲话的部分:\"周主任还拿出数据说,''系统显示您上周三凌晨两点心率异常,说明夜间巡逻存在隐患''。\" 老杨大口吸着卷烟,火星冒着,忽明忽暗:\"第二天老王头就被调去看守殡仪馆停车场了。\"他指着处分通知上的字,\"理由是''抗拒科技创新''...什么创新,采购单和发票都是同一家皮包公司开的。\" 坤子用槟榔渣在桌上摆着字:\"童队长还说两套系统能互相配合,配合个鬼!\"他把槟榔渣扫进垃圾桶,\"上个月消防演习,手环说我运动量太大,打卡系统又说我脱岗,难道我会分身不成?\" 这时,抽屉里另一个手环震动了几下,屏幕上裂开的玻璃下,最后显示的是老王头的工号照片,然后电量耗尽,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保安室里,小赵关掉手机视频,叹了口气:\"领导说话真是变来变去。月初还说手环是''关心员工健康'',昨天就改口叫''防偷懒的电子镣铐''了。\"他学着周主任的腔调,\"''资金紧张是暂时的,效能改革才是永恒的''。\" 坤子猛地拍了下桌子,桌面茶杯被震得翻倒:\"王哥你住院那会儿才叫离谱。手环半夜乱报警,把我们都吵醒。周主任先说找公司追责,后来怪技术员,最后居然要扣我们''使用不当''的奖金!\"他的金链子随着激动的动作甩到背后。 老杨嘬着卷烟烟屁股,听到这话,火星子跳跃着差点烧到手指头,老杨手指顿了顿:\"内勤小刘前几天找我填表,说手环上交回去也要走特殊报销流程。\"烟头的最后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姑娘夹在中间挺为难的,昨天还偷偷帮老王头填表,刷学分。\" \"听说小刘是刁副队长的亲戚?\"小王问,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颈托。 小赵来了精神:\"我亲耳听见她管刁副队长叫叔!\"他凑近些,\"不过看长相应该不是近亲,刁副队长那长相......\" 坤子嚼着槟榔打断他:\"胡说什么呢!刘姐长那么好看,能是刁家亲生的?顶多是远房亲戚。\"他压低声音,\"上周五我看见她给传达室老孙送膏药,我就站在她身后,那身段......\" 老杨咳嗽一声,敲了敲痰盂:\"人家是正经司法学校毕业的,赶上分配改制,在超市干了三年收银。\"他的假牙在昏暗里泛着光,\"去年下大雨,我看见她用自己的外套给迷路的老太太披上......\" \"哎呦,杨叔你咋跟坤子一样?\"小赵吹了个口哨,\"人家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她以前还干过联防队......\" 排风扇嗡嗡转着,把坤子吐的槟榔渣吹到了小赵的手机支架上。小赵用螺丝刀挑开:\"别看刘姐是刁副队长亲戚,办事可比他强多了。上次我补假条,她悄悄把日期给我往前调了两天,童队长都没看出来。\" 小王把颈托挂到消防斧架上:\"她到底和刁副队长什么关系?亲侄女?\" 坤子从灭火器箱上跳起来,金链子甩到脖子后面:\"我赌五包槟榔肯定是侄女!上个月在更衣室门口听见她喊''刁叔''——\"他捏着嗓子学女声,\"''叔,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汤'',\" 小王哦的一声,回头望了望窗外,仿佛看到了小刘捧着汤罐的身影。 第73章 岗亭闲话2 保安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童队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看到小王就愣住了:\"哎?王建军,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单独通知了。\"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都赶紧点开,跳符平台上有人发咱们小区的视频,抓紧投诉限流!\" 坤子和小赵的手机立刻\"叮叮\"响了起来。童队长环视一圈,发现小王的手机没动静,皱眉问道:\"小王,你怎么没反应?\" \"手机静音了,免打扰模式。\"小王不急不慢地回答。 童队长腮帮子鼓了鼓,脸色铁青:\"集团规定员工手机必须保持通讯畅通,你这是不是......\" \"链接点进去怎么操作?在哪投诉?\"老杨适时岔开话题,凑过去看童队长的手机。 坤子点开视频后惊呼:\"这不是上次2号楼着火的视频吗?\"画面明显是对面楼居民用手机拉近拍摄的,虽然模糊但能清楚看到黑烟从门缝里窜出,隐约还有人影晃动。坤子笑道:\"那人影不会是我吧?我和王哥第一个冲进去......\" \"废话少说!赶紧投诉限流!\"童队长粗暴地打断他。 小赵突然噗嗤笑出声:\"你们看评论区,这个''行走在钢丝上的猫''说''抓紧转发吧,再搞搞就被限流了'',这家伙未卜先知啊!\" 童队长一脚踹在小赵坐的破木椅上,差点把他掀翻:\"少他妈废话!赶紧投诉!\"说着又凑到坤子手机前检查操作进度,嘴里不停念叨:\"点这里...投诉...有些人就是闲得蛋疼!\" 他余光瞥见小王盯着手机出神,凑过去看。此时小王看着视频入了神,看到发视频作者下面还有历史作品链接,链接标题“消防演练的猫腻——披着羊皮的狼”,左下角发布者网名“芳心暗许”,头像是灭火器,点进去发现居然视频内容是之前小区童队长抽香烟点着2号楼过道建材垃圾,然后和小赵假装发现火灾现场救火的视频,当时美其名曰消防演练,小王当时还腿崴伤一瘸一拐跑着去的。小王看的入迷,仿佛和作者心有灵犀一般,顺手点赞,本来想评论下,手指头准备打字,眼珠上翻,瞄到童队长脑袋已经探了过来,小王赶紧点关注“芳心暗许”后,返回界面,回到当前视频。 童队长头已经探过来,\"抓紧干活!\"童队长盯着小王。小王不情不愿地慢吞吞点向投诉按钮,动作迟缓得像树懒。童队长终于忍不住,直接用中指狠狠戳向小王手机屏幕。由于手机老旧,他连戳了三下才成功。 小王面无表情地看着童队长在自己手机上操作。直到看到\"投诉成功\"的提示,童队长才满意地直起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保安室里,坤子望着童队长离去身影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小赵突然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女士烟:\"看,刘姐落在我这的好彩烟,比刁副队抽的红塔山高级多了。\"他压低声音,\"听说她司法学校毕业那会儿,刁副队还在菜市场混呢。\" “小刘还吸烟”小王很稀奇。 “这有啥奇怪,我二舅妈还抽旱带烟”坤子说道。 “你们不知道常年写材料加班熬人啊,没灵感憋屈时候就容易染上这个习惯,能提神”老杨忍不住又搓起来烟丝,包起香烟来。 小王点点头,以前在消控办时候也是经常因为写材料加班,晚上夜深人静时候,没有思路才智干涸,确实令人抓狂,口干舌燥很想吸一口。 坤子嚼着槟榔凑过来:\"刘姐不光加班抽烟,那气质那长相也...\"话没说完就被老杨用痰盂敲了下脑袋。 \"人家孩子都会背唐诗了,\"老杨瞪了坤子一眼,\"上周还教念''谁知盘中餐''呢。\"他看了眼小王,\"对,以前你在集团时候,来民保检查消防工作,有次你带着你家苗苗。小刘带苗苗玩就是念着这首诗,拼音本还在我衣柜里放着,好多年了。\" 坤子踹了脚灭火器箱:\"要是早十年认识她,我天天去她家地方守着。\"他摸了摸裤兜,\"就冲她帮大家修对讲机的热心劲儿,比童队长办公室供的菩萨都管用。\" “十年前你还是生瓜蛋子,刘姐能看上你” “屁话,姐弟恋现在还少啊。那个女明星马莉还天天啃嫩草” \"以前怎么没注意这个人?\"小王摸着发痒的输液针留下的创口,暗想着。 老杨卷着烟,火星突然爆了个火花:\"去年台风天,配电室漏水,她穿着高跟鞋,结果毫不犹豫的参加到我们当中搬沙袋,脚崴了都不吱声。\"他浑浊的眼睛看向监控屏,\"这年头,好人都在暗处默默做事。\" 突然,走廊里传来童队长的大嗓门,众人立刻散开各忙各的。 这时老杨的手机响了,老杨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着通知:\"【辖区自招保安单位信息核实】......要统计保安员d员人数、流动d员人数......\"读到\"d员隶属自招单位d组织人数\"时,他的假牙不自觉地磕碰了一下。 \"操!\"坤子一口槟榔渣喷在监控屏幕上,\"刘姐该不会在咱们岗亭装窃听器了吧?刚聊完她就发通知!\"他神经质地扒着门缝往外张望,\"该不会躲在哪个角落偷拍我吧?\" 小赵把手机怼到坤子油光发亮的脸上:\"看清楚,这通知抬头写的是''辖区自招保安单位''。\"他用手指点着屏幕,\"这是街道办的通知,被行政部那帮人直接转发过来的。\" 坤子抓过通知单抖得哗啦作响:\"六项人数统计?老子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记不住!\"他突然拍桌,\"第三项''流动d员人数''是什么意思?是说跳槽的d员还是拉肚子的d员?\" 小王道:\"咱们队里就老王头是d员,现在......\"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殡仪馆停车场算流动岗位吗?\" 老杨深深吸了一口烟:\"上周街道d建办来暗访,偷拍咱们在岗亭煮火锅。\"他枯瘦的手指戳着手机。 \"填个屁!\"坤子一脚踹翻塑料凳,\"老子的档案还在老家村委会吃灰呢!\"他掏出身份证,\"这上面民族栏还是''汉'',要不要改成''保安族''?\" 老杨从铁皮柜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花名册:\"2018年民保改制时统计过,当时有七个d员。\"他用螺丝刀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划掉的名字,\"现在四个退休,两个猝死,一个在icu......\" 就在这时,老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老杨点开未读信息一看,是刘芳发来的私信:\"杨叔,统计表我帮你们填了,勾''其他隶属形式''就行。\" 众人盯着屏幕沉默了半晌。坤子突然把槟榔渣摆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窗外,雨丝在玻璃上拖出蜿蜒的水痕,像无数银针刺破了雨雾织就的纱帐。小王望着窗外,发现对面办公楼十二层还亮着灯。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刘芳抱着文件走过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皮影戏里孤单的纸偶。 老杨叹了口气,把花名册合上:\"这年头,正经做事的人都在加班。\"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包刘芳落下的好彩烟,\"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发通知、搞检查。\" 小赵突然正经起来:\"其实刘姐挺不容易的。我听行政部的小张说,她老公常年在外地,一个人带着孩子,还得照顾生病的婆婆。\" 坤子难得没有开玩笑,默默把摆成五角星的槟榔渣扫进了垃圾桶。小王想起女儿苗苗说过,刘阿姨教她背诗时特别有耐心,还会给她带小饼干。 \"那这统计表......\"小王犹豫着问。 \"就按刘姐说的填吧。\"老杨摘下老花镜,过会我去领统计表,\"''其他隶属形式''......就写''临时党支部''。\" 小赵突然笑出声:\"咱们这儿要真成立党支部,第一个该发展谁?童队长吗?\" \"呸!\"坤子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要我说第一个该发展刘姐,人家可是正经司法学校毕业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办公楼十二层的灯光依然亮着,像黑夜中的一座灯塔。小王想起上次消防演练时,那个时候心里不以为意,没有觉得特殊,现在回想起来,于无声处听惊雷。刘芳冒着雨给大家送姜汤的样子。她的制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却还坚持把最后一碗递给了年纪最大的老杨,这些画面又像老电影镜头一般逐帧在眼前划过。 老杨对小王说你的那份我也帮你一起填写了,省的你再跑一趟:\"明天我把大家写好的一起都给小刘送去。\"他顿了顿,\"顺便把上次借她的伞还了。\" 坤子突然站起来:\"等等,我这儿还有她落下的发卡。\"他在抽屉里翻找着,\"上次修打印机时掉的。\" 小赵看着他们,突然说:\"要不......我不用纸质的了,我直接在手机电子档填写发过去?把真实情况写清楚?\" “电子档不能手写签名,打印出来还得签名啊” 小王点点头,同意老杨。老杨翻出花名册核对名单,坤子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刘芳发来的消息:\"王哥,对了,人脸识别的情况已经上报,勿忧!\" 窗外,雨还在下。但办公楼里的那盏灯,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雨渐渐小了,铁皮屋檐滴下的水珠变得稀疏而有节奏。小王望着窗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只顾着在打卡机和消防栓之间奔波,从没注意过传达室角落那个总是温着姜茶的电热壶,也没留心过暴雨天借伞登记簿上那一手清秀的字迹,更不知道夜班药箱里定期更换的创可贴是谁放的。此刻,远处办公楼里那盏明灭的灯光下,刘芳忙碌的身影就像水泥森林里的一只萤火虫,她做的每一件小事,就如萤火虫振翅时抖落的磷粉,都化作了消控表上那些工整的勾画。 最后一滴雨钻进地缝时,刘芳抱着一摞表格从办公楼冲了出来。她踮着脚跳过水洼,司法学校的旧制服裙摆扫过保安岗亭的窗沿。她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沾了泥点的裤管下隐约露出一条褪色的红绳脚链——老王头常说,九十年代劳模表彰会上见过这种用车间铜丝编的同心结。 \"哎呦!刘姐走路都带仙风!\"坤子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金链子差点勾住窗户锁,\"上次帮我补的巡逻记录,连童队长的狗爬签名都仿得一模一样!\" 老杨用螺丝刀敲了敲报废的智能手环:\"上季度的消防检查台账,你们真以为是童队长亲自填的?\"他指着窗外,\"刘芳半夜躲在档案室,用涂改液修改了二十多处漏洞。\" 小赵把手机镜头对准刘芳的背影:\"家人们看看,这气质能是刁副队长的亲戚?\"他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拐来的童养媳吧?\" \"要我说刁副队长家祖坟冒青烟了!\"坤子拍着大腿。 “何止冒青烟,文明创建那次,他的活全让刘姐给干了,童扒皮也欺负人,两个人办公室的卫生全是刘姐一个人操劳”小赵骂道。“结果两个货,拉着我要去给周主任打扫,呸!全程我一个人累的要死,他们陪着周主任拍马屁指挥老子当牛马” 岗亭的铁皮墙渗着水珠,老杨掏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智能手机:\"提起上个月''文明创建''真叫绝。\"他咬着卷烟纸回忆说,\"行政部那帮人在六号楼前划了个红圈,插的牌子比墓碑都讲究。\" 小王疑问道:\"领导扫地区?\" 小赵翻出集团公众号的截图:\"看这拍照角度!赵总的金丝眼镜反光刚好遮住''领导''俩字!\"他学着记者的腔调,\"''集团领导深入基层,与群众共同美化家园''——实际上就扫了三片树叶!\" \"那天我亲眼看见保洁王婶被赶出红圈!\"坤子用橡胶棍在地上比划着,突然跺脚学保安驱赶人的样子,\"''去去!这是留给赵总亲自体验的垃圾!''\" 雨后的水洼映着岗亭的灯光,刘芳的身影在积水中碎成粼粼金斑。小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第74章 再探车库 老杨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记录:\"照片传开那天,匿名群里炸出几百条消息。\"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那些\"赵总御用垃圾堆\"的表情包,\"行政部连夜撤了牌子,改叫''示范卫生责任区''。\" 小赵突然从消防柜后面翻出一块木板:\"看,我偷偷留的纪念品!\"他翻转木板,露出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领导扫地区\"红漆字,\"这可是从童队长办公室拆下来的红木窗框。\" 坤子抢过木板比划着:\"改天钉在咱们岗亭门口,\"他晃着金链子说,\"就叫''群众意见区'',专门记录这些荒唐事。\" 这时细雨又飘了起来,刘芳抱着一叠新表格从办公楼匆匆跑来。她胸前的工牌在雨中晃动,背面贴着她儿子画的彩虹贴纸。而工牌上\"亲属关系登记栏\"那一项,始终空着没填。 小赵用橡胶棍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滑稽的简笔画:一个小人拿着扫把,旁边写着\"领导专区\"。 小王用颈托边缘擦了擦玻璃:\"这种照片是怎么通过审核的?审稿的人眼睛长哪去了?\" \"审稿的人自己都心虚!\"坤子拍着桌子,震翻了泡面汤,\"要我说,就该让童队长和那块牌子一起在集团门口展览。\" 小赵突然挺直腰板,学着王秘书的样子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天我送王秘书,他在车上直叹气。\"他模仿着王秘书的腔调,\"''赵总气得拍桌子,说这次捅了大篓子。''\" “你咋跟王秘书熟上了”坤子奇怪道。 “这有啥稀奇,别说王秘书就是李秘书赵秘书都一样熟,集团这些有头脸的哪个我不认识” “说说看你为啥那么厉害?” “你们装蒜啊,对面铂金至尊里面咱们集团人还少?哪个带长字的手上没有卡?”小赵用大拇指和食指互搓着,比划道“王秘书又好这一口,对面停车场天天塞满,马路上交警贴条。” 坤子骂道“你这马屁精就把人都领到小区来了?” “你拍不上就别说葡萄酸?咱们小保安手里没权没势,还不就是这点能耐了,搞个停车位总可以有吧”小赵摇头晃脑继续说“那天我看王秘书车在铂金会所打转进不去,我实在忍不住就上前打招呼给引导咱们小区,反正小区白天没车,有空就停呗,” 小赵说“那天出事后,王秘书来传达整顿文件,临走没车回集团,是我开车送回去的” “开的奥迪,周的那款?” 小赵点点头。“在车上王秘书跟我聊天,我八卦出来的” \"最后怎么处理的?\"老杨问,手里的卷烟差点烧到花名册。 小赵继续模仿王秘书语气着:\"''发稿的小李?她父亲是医院纪委的!拍照的小张?建材公司老板的儿子!''\"他恢复自己的声音,\"总之,本来想处理一圈人。结果哪个都不是省油灯,转到最后,赵总当场摔了杯子,说''处理什么处理,把出主意的人找出来!''\" 坤子用槟榔渣在桌上摆出\"背锅\"两个字:\"童队长这会儿肯定在写检查呢。听说牌子是他带人连夜钉的,周主任还夸他''觉悟高''。\" \"最后怎么收场的?\"小王问。 小赵翻出微信群:\"行政部发了三十多页整改报告,\"他用螺丝刀点着手机屏幕,\"什么''深刻认识形式主义危害''、''强化基层调研''、''领导亲自督导''......\"他突然笑出声,\"督导什么啊,现在赵总看见扫把都躲着走。\" 老杨说“那碎木板是童阎王亲手给劈碎的,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都扔到东区生活垃圾临时堆积站了”老杨继续说道\"昨天巡楼在垃圾站拐角,还留着''扫''字的碎木块。\" \"我咋看童队长办公室新换的窗帘,好像就是用这些木头改的。\"众人爆出哈哈的笑声,震的岗亭屋顶灰尘霎霎的飘落。 这时窗外又传来童队长的吼声。众人看向监控屏幕,只见他正对着人脸识别机挤眉弄眼,屏幕上弹出提示:\"检测失败\"的声音。 雨中的办公楼里,刘芳的身影依然在忙碌。娇小的背影在窗户里忽隐忽现,马尾辫上蝴蝶结的颜色依然鲜艳。就像在这个看似荒唐的职场里,总还有些真实的东西,在默默坚持着。 雨渐渐停了,屋檐上的积水滴落声变得稀疏。小王把颈托塞进帆布包里,起身时把茶杯水全部倒掉。 \"雨停了,我先走。苗苗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 坤子一脚蹬在灭火器箱上,金链子在夕阳下晃着:\"等你病假回来咱们撸串去!我知道有家烧烤摊,童队长经常带洗脚城的小妹去......\" 老杨卷烟的火星映着眼角的皱纹:\"好好在家养着吧,调令的事黄了。\"他敲了敲桌上的智能手环残骸,\"周主任最近忙着灭火,顾不上折腾人。\" 小赵用螺丝刀戳着值班表上的漏洞:\"黄了?上次不是说薄立医院要提前交接......\"他冷笑一声,\"保不齐明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王裹着湿漉漉的雨披闯进来,塑料靴在地面拖出泥印:\"小王!你颈椎好点没?\"他的老年机从雨披口袋滑出来,屏幕已经裂得像蜘蛛网,小王说好多了,老王头点点头,继续说道\"周主任刚布置了新任务,要我们......\" 坤子一口槟榔渣喷在监控屏上:\"又整什么新花样?让咱们戴金链子跳广场舞搞宣传?\" 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街道要查洗浴中心和网约房!让物业自查自纠,还不是轮到我们保安去摸排登记!\"他指着老年机,\"还有这个破学习平台积分,我老年机连流量都没开......\" 小赵抓起登记表抖得哗啦响:\"让我们去扫黄?上次查消防的时候,小区东门商业房''碧水云天''的老板娘塞给童队长的红包......\"他压低声音,\"比咱们半年工资都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童阎王是玩的明白,不给红包他就捅到派出所和街道去” “这红包不是他一个人得,当别人是眼瞎么?” 老杨卷烟的火星燎焦了表格边角:\"上周让数流浪狗,这周要查洗脚城......\"他咬着假牙把烟纸咬断,\"下回是不是要统计小区蚂蚁窝?\" 坤子猛拍桌子震翻了茶缸:\"让老子装嫖客?金链子一摘就是现成的!\"他扒开衣领露出胸毛,\"让刘姐给化个妆,今晚就去端了童队长的老相好!\" \"您几位先忙着,我得去接......\"小王拎起帆布包往门口退。 临走前,小王给老杨使了个眼色。老杨会意,也跟着离开了岗亭。 在小区门口的转角处,两人站在监控盲区。小王低声问:\"值班记录本还在你衣柜里吗?\" \"应该没事,最近没用衣柜,一直锁着。\"老杨回答。 小王想起上次查医疗室过期药品的事:\"那些药你没再吃了吧?\" 老杨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药盒:\"最近换药了,之前过期的都不见了。原先还用新日期的空药盒装旧药片,现在连药盒都换新了,估计是一批一批换的。\" \"优盘证据还在衣柜里吗?\" \"一直锁在衣柜里,放在空的安宫牛黄丸铁盒子里。\" 小王若有所思:\"估计是怕市场监督局检查。这批过期药品从薄立医院流出来,加上最近调令暂停,薄立医院项目冻结,还有匿名举报信的事,都搅和在一起了。\" 老杨点点头:\"之前抓流浪狗的事肯定跟这个有关,不然周主任他们不会那么上心,肯定想隐瞒什么。\" “童扒皮他们根据周的指示,对于抓流浪狗很上心,估计还是怕出现上次被感染发狂的流浪狗事件,事情闹大会暴露自己” \"流浪狗那次就发现很多医疗垃圾,棉纱布、注射针头,还有废麻黄碱。\"小王回忆道,\"后来通风管道里的这些东西都不见了。坤子说薄立医院原先存放过期药品的仓库也清空了。\" \"要是被举报给药监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肯定要出事。\"老杨皱眉。 \"薄立医院是没有财政拨款的公办医院,经费都是自理,应该不用招标,自己找有资质的公司处理医疗垃圾就行。\"小王分析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最后都偷偷流到咱们这里。那些流浪狗就是因为接触了医疗垃圾才会发狂。\" \"优盘里有过期药品的清单、价格和批号,都能查证。\"老杨说。 “我们不是专业的,这些证据应该交给主管部门,不过贸贸然交上去只怕连累自己,也不一定能扳倒他们,何况……” “但是现场破坏了,死狗尸体还有那些医疗垃圾……他们完全可以全部推到医疗室头上,我记得小赵当时拍照片了吧” “不一定,小赵不稳,很难问出来,坤子上次和你一起在排风管,他那有照片” 这时坤子突然踱步过来,把两人吓了一跳:\"你们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我去买包烟。\" 小王赶紧说:\"我在问老杨值班记录本的事,顺便说起上次查薄立医院过期药品的事。\" 坤子压低声音:\"我表姐说药剂科主任那几天脸色特别难看,仓库都搬空了,死无对证。医院过期药品的出库清单也查不到了。药监局生产监督处来查过几次,都糊弄过去了\" \"先把证据收好。\"小王说。“发狂流浪狗窝里的那手机照片,你的还在吗” “早就删除了!” 老杨补充道:\"举报信内容很详细,好像对咱们物业的事很了解。听说还有医疗垃圾的发货清单和时间,跟咱们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小王疑惑地望向2号楼冰冷的外墙,百感交集。 “老杨,我还是想再去b区车库17柱那里看看,” “有啥好看的,能查出来啥,你也说了,咱们不是搞这个的,” “就是觉得那个柱跟车库里其他柱子有点格格不入” “那行吧,我跟你去,童阎王呢” 坤子听说又要去车库检查,激发了好奇心,一脸期盼地看着小王“我也去,童扒皮刚才脸部识别失败,我看他气急败坏地朝内勤室去了” 小王“哦”的一声,心里不免为小刘担心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小刘跟刁副队长有亲戚关系,他们之间应该不会爆发太大冲突。“那坤子你先去车库看下,没有人告诉我” 坤子点点头说“等我去买条烟,就回” 昏暗的车库里,灯光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忽明忽暗平添一丝诡异,潮湿阴冷的过道风裹着霉味扑进小王三人鼻子,小王忍不住打个喷嚏,回音在偌大车库里回响,开发区的地段本就是味精厂拆迁户原地安置,由于老工业基地的常年运营,土壤污染修复工作一直举步维艰,缺少资金的支持,环评难以达标,用于商业拍卖的土地不是很多,大多工业用地标准,小区居住的人也不多,车库里零星的汽车,孤零零趴在各自停车位上。 脚步声混着三人有节奏的呼吸声,显得那么突兀。 “难怪赵飞做顺水人情,能停下集团的车!” “本来没啥人气的地段,咋就外面交警盯着紧” “笨,每月违停任务咋办,开发区大队每月任务排名咋办?就指望铂金至尊带来人气了”坤子左顾右盼道。 三人来到17柱,原先被流浪狗抓破的水泥表面早已补砌,坤子围着柱子转转,看不出破晓了。老杨卷起烟丝蹲在地上。 小王绕着柱子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比划着柱子之间的距离,掏出手机使用广角镜头“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确实奇怪,似乎不对称”小王把手机上照片放大左右划拉着,反复比较,坤子和老杨凑过来研究, “你看着,左边四个柱子,”小王同时抬头望向左边,指着远处四根一模一样的支撑柱“右边也是四个柱子,这17柱孤零零的矗在中间靠北的位置,刚才我用脚步丈量下,左右距离也不一样,很不对称。” “开发商的问题吧,回迁小区豆腐渣工程也是可能得”坤子不以为然道,觉得小王小题大做了。 “这个柱子质量也和其他不一样,还记得当时被流浪狗抓破的残破水泥残渣么?”小王走到柱子跟前,摸着冰凉的水泥砂浆,似乎感觉它又在流动着。望向柱子身后五米距离的2号楼地下车库愣神,车库2号楼电梯旁边是消防安全出口,但是生锈的门边记录着它无声的沧桑。 “我感觉这个17柱好像不是开发商设计的,倒像是后来单独砌出来的” “不会吧”坤子和老杨也围着柱子不停用手拍着,把耳朵贴在柱子上,不过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毫无所得。 “我就是有种直觉告诉我,”小王眯着眼睛抬头望向柱子顶,视线又从顶部随着低头移到前方的2号楼消防通道门。 森森然的大铁门厚重又沧桑,三人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穿堂风让人更加的感觉阴冷刺骨。 第75章 亲子运动会 厨房里飘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苗苗趴在茶几上认真涂鸦,蜡笔反复描着\"爸爸陪我去幼儿园\"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小王瘫在旧沙发里揉着酸痛的脖子,任由双臂松松垮垮地垂在扶手旁。 \"调令真停了?不会又是童队长糊弄人的吧?\"玉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小王摸出手机翻看短信:\"老杨说匿名信直接捅到集团纪委了。\"手机荧光照亮他下巴上没刮的胡茬,\"薄立医院招标的事被查,周主任现在估计在写检讨......\" 玉梅突然攥紧汤勺:\"你师哥孙部长那边呢?不是说能帮着说句话?\" \"就发来一条''调岗暂缓''的短信。\"小王把手机扔进沙发缝,颈托在他脖子上压出的红印泛着汗光,\"总务处现在门槛比火葬场还高,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爸爸明天要戴小兔帽子参加比赛!\"苗苗突然举着画纸扑过来。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火柴人,屋顶挂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玉梅用围裙角擦掉女儿鼻尖的彩渍:\"爸爸有事要去集团......\" \"上周就说好当大马驮我钻山洞的!\"苗苗攥皱了画纸角,怀里的旧玩偶掉在地上,棉花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小王赶紧捡起玩偶塞回女儿怀里:\"后天补上,带你去游乐园坐真的大马......\"话没说完就被玉梅瞪得噤了声。 玉梅舀汤的瓷勺磕得碗沿叮当响:\"同校加工作那几年,现在当部长就不认人了?\"热汤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角,\"苗苗的亲子活动错过就算了,要是调令再有变动......\" 窗外飘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正在播放某集团领导视察的新闻。苗苗突然用蜡笔狠狠按在画中的太阳上,金黄色的圆点晕染成了乌云。 餐桌上方的节能灯管忽明忽暗,苗苗用筷子尖把米饭戳出个小坑。冰箱侧面挂着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王穿着安保制服,那是三年前春游时拍的。 \"苗苗都三年级了,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还惦记钻山洞骑大马?\"玉梅收拾碗筷的叮当声突然停了,用抹布擦掉女儿嘴角的饭粒,\"楼下彤彤像你这么大早自己上下学了。\" \"张雨桐爸爸每周都来接!\"苗苗突然把筷子拍成十字形。作业本边角卷着的《亲子活动通知书》上,\"家长陪同\"四个字被荧光笔涂得刺眼。\"毕业典礼那天......\"她抓起番茄酱在盘底画圈,\"爸爸和消防栓合影的时间都比和我多!\" 小王正要换台的手顿了顿:\"那天临时有火警演练......\"遥控器里的纽扣电池滚到桌底,像是句咽回去的辩解。 \"幼儿园最后那次不是去了么?\"玉梅突然掀开冰箱门拿酸奶,冷气扑在全家福的玻璃上。冻硬的饺子袋被她摔在案板上,\"你还骑在爸爸脖子上摘彩旗呢。\" \"那是毕业典礼!\"苗苗跳下椅子,拖鞋踢飞进沙发底下。她从书包掏出褶皱的蜡笔画,\"其他小朋友爸爸参加五次、六次......\"声音突然哽咽,把画上戴安全帽的小人撕成两半,\"我的爸爸只在相框里参加!\" 冰箱突然嗡嗡启动,震得全家福微微倾斜。照片里的小王正在消防演习现场接水管,苗苗幼儿园的毕业徽章在他制服口袋露出一角,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帘在墙上投下斑斓光斑,小王蜷在阳台藤椅里,医用颈托的塑料扣硌着锁骨。苗苗撕碎的蜡笔画残片粘在拖鞋底,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在地面划出断续的痕迹。 玉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台上丈夫的背影和地上那些彩色的碎纸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找出针线,开始缝补苗苗那个破了口的玩偶。窗外的月光和霓虹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投下复杂的光影。 厨房的灯光下,小王看到那截折断的紫色蜡笔头还卡在沙发缝里,是苗苗画全家福时用力过猛戳断的。小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挑着,金属与蜡质摩擦的沙沙声,让他恍惚间想起老杨卷烟丝时枯瘦手指搓动的声响。玉梅在厨房刷碗的水流声忽远忽近,像极了岗亭那根总是漏水的排水管发出的汩汩声。 他摸出手机,孙部长的短信页面停留在十天前。\"调岗暂缓\"四个字在锁屏上泛着冷光,指腹摩挲过碎裂的屏幕时,蛛网状的裂痕恰好割开\"暂\"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后颈,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疤痕——三年前消防演习被坠落的灯架划伤时,苗苗的乳牙正巧在那晚脱落。此刻疤痕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痒,仿佛女儿用新长的恒齿轻轻啃噬着他的良知。 \"孙部长办公室那盆绿萝该爬满档案柜了吧?\"小王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记忆里,当年替孙部长挡下飞溅的焊渣时,那盆植物才刚抽新芽。他扯松颈托的魔术贴,塑料撕拉声惊飞窗外栖息的麻雀。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红蓝灯牌交替闪烁,让他想起小刘昨夜加班时永远亮着的台灯。 突然,记忆里老杨的咳嗽声在耳边炸响,混着曾经的智能手环的震动从脊椎窜上太阳穴。小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劳保手套——想起来单位办公桌抽屉里上还随意塞着代鹏手写的工伤报告申请——此时却触到玉梅偷偷塞进的膏药贴,薄荷味透过锡箔纸刺醒鼻腔。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小刘抱着文件小跑时扬起的发梢,与苗苗幼儿园毕业典礼上抛起的学士帽流苏重叠;老杨卷烟丝的火星溅在值班表\"王建军\"三个字上,玉梅煎药的陶罐在煤气灶上咕嘟冒泡;孙部长办公室的绿萝藤蔓突然缠住薄立医院的招标书,童队长金链子的反光刺痛亲子活动通知书上烫金的\"父亲陪同\"字样。 夜风掀起纱帘,隔壁传来孩童嬉闹声。小王握紧阳台栏杆,混凝土的粗粝感让他想起殡仪馆停车场地缝里钻出的野草。玉梅的影子从身后漫过来,带着艾草泡脚水的雾气,而苗苗梦呓般的抽泣像极了智能手环最后的电量警报。 被小王摘下的颈托从藤椅边垂落,随风轻扫过地板上的蜡笔痕。那抹残缺的紫色在月光下泛起油润的光,恍若女儿眼眶将坠未坠的泪滴,又像小刘工牌背面孩子涂鸦的彩虹某个被磨褪色的色块。小王闭上眼,听见岗亭的排风扇与家中老挂钟的嘀嗒声渐渐同频。明日该如何向苗苗解释,又该如何面对孙部长的推诿,这些千头万绪,终是湮没在药香与泪渍交织的夜色里。 玉梅轻轻走到阳台,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小王接过时,两人的指尖在杯壁相触,谁都没有说话。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客厅地板上,与那截紫色蜡笔的残痕重叠在一起。远处,便利店的灯牌依旧闪烁,而家中的老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在丈量着这个普通工人家庭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夜晚。 次晨,苗苗依然神情落寞的趴在餐桌边,手里搅动着汤匙,在碗里搅动着小米粥,一圈一圈划着痕迹又重复着被上一圈所覆盖。 “还不快点吃饭,苗苗,上学要迟到啦”玉梅催促着,拿着梳子给苗苗梳头发。 “哦”苗苗有气无力答应着,汤匙挖了一勺稀饭塞进嘴里。 小王换了一身运动服运动鞋出现在餐厅。“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梅惊诧看着小王。 小王笑笑,坐在苗苗身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对苗苗说“爸爸今天先去学校可以吧” “真的?”苗苗眼睛放光,头瞬间精神起来,抬头的幅度让玉梅正在梳头发的手拿不稳梳子。 “你不去集团啊” “先去学校,估计也就一两个小时左右,结束我再赶过去,下午也可以”小王端起玉梅递过来的稀饭碗猛灌了一大口稀饭。 苗苗笑靥如春,学着小王也大口喝着稀饭。玉梅无奈只好同意。 临分别时候玉梅嘱托小王,不要太过耿直,跟孙部长软言几句,或许情况就会出现转机,小王答应着,骑着电动车载着小鹿一般开心的苗苗迤逦而去。 苗苗的学校位于小王小区约十分钟车程距离,前身是原味精厂子弟学校,属于厂办学校。味精厂改革转型后,学校也随着教育改制划归教育局管理,成为公办小学,正式改名“名苑小学”,办学特色注重学生文艺特长,每年学校的各年级学生参加全市绘画比赛,主题演讲征文比赛都能取得优异成绩。最主要是学区不用说,离家近是小王选择的最终原因,小宇原来说过现在教育在小学阶段基本会拉平各个学校的水平,随着素质教育逐渐普及,学生减负力度加大,学生的弹性承受力越来越娇气,只怕名校最后也会湮没其中。 小王听从劝告,没有费劲去购买学区房,而是选择就近入学,确实解决很多后顾之忧,加上小王本身耿直脾气,不愿低声求人的性格,苗苗也就踏实在自己曾经的子弟学校就学,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小王有时候想起来父亲去世前说过的“代代相传初心不改,学习在于自身,不是取决于钻营” 玉梅曾经嗤之以鼻“没有好学校就跟自己一样,年轻只能分到厂车间,好学校的孩子毕业就分到厂办,厂技术科,我不希望苗苗以后走我老路”小王每次也只能安慰会竭尽所能为苗苗争取应有的平台,玉梅总会破涕为笑,二人和睦如初! 一路上街道两旁香樟林立,树影斑驳,残冬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感觉,背后苗苗端坐不动,小王时不时回过头看着苗苗目无表情的脸庞,苗苗的双重性格在户外淋漓尽致,不苟言笑端坐木雕一般,和在幼儿园玲珑娇笑判若两人。 学校的操场此时已经站满一半的面积的家长和学生。三百米不标准的跑道将几百名师生家长包围其中,苗苗所在班级三(四)班的运动牌醒目的被班级最高个子那个男同学举过头顶,硬生生的把别的班级比了下去。 苗苗伸着脖颈观望着,一溜烟小跑朝自己班级跑过去“爸爸快点,快开始了” 小王紧步跟腿,右脚踝又不自觉的泛起胀痛感。苗苗的班主任杨老师戴着黑框银边眼镜,短头发,三十多岁,精明干练,黑色呢子大衣外套,脖子系着红色丝巾,穿着黑色皮靴,正在队伍的排头,清点着人数。看到苗苗跑来,指挥着站好“孩子们站左边,家长站在右边,还有十分钟就准备开幕式了。” 苗苗招呼着小王站在自己身旁,跟前后同学窃窃私语一阵又转头看着小王,露出一丝笑容,嘴角上扬很是得意。 小王四周看去,还有家长领着孩子朝操场跑来,随着四名高年级的学生吹响了军号,小王吓了一跳,被这阵势惊呆,万没料到现在小学生也都这么多才多艺,小王想起自己儿时运动会听着广播站播放的军号声,现在的孩子居然又开始卷才艺,军号如此嘹亮,听的小王都心潮澎湃! 开幕式正式开始,各年级方阵依次序沿着操场转一圈,苗苗班级跟着走仪式去的时候,家长们就在操场观望。小王也在盯着苗苗,看着煞有介事的苗苗走的有板有眼,还偷偷瞄着家长们的方向,注意力不集中踩到前面同学脚跟,二人撞在一起,心中忍不住想笑。 杨老师不知何时转到小王身旁,左右的家长都趋前驻足,场面有点混乱,杨老师突然开口“苗苗爸爸,你好” “杨老师你好啊,”小王转过身来,礼貌的答应着,小王由于缺席苗苗的学校活动比较多,平时和老师沟通也少,此时反而有点心虚不知道该表达什么。 杨老师身材中等,跟小王齐高,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加健康,细细的柳叶眉下,细小的眼睛闪着光芒。小王不敢直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假装镇定。 “苗苗爸爸,听说你在民保集团上班” “嗯……是的”小王犹豫不决,学生信息卡登记时候,小王在家长一栏填写的是民保集团,其实那个时候刚好是小王从集团消控办离开没多久。 第76章 神秘周总 从民保集团消控办离开后,其实一直是小王心里一根刺,碰不得又想不得小王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在学生卡家庭信息填写时候,在父亲职业一栏,小王内心里是羞耻于填写保安的,倒不是小王职业歧视,而是那根刺有时候会刺痛小王自尊的神经。 羞愤离开本非本意,骨子里带来的骄傲以及对消防事业的热爱,又让小王自我麻醉的只填写集团,却并不详细叙述自己的职业,“就算是保安,那也是消控办工作背景的保安,保安也依然还是从事消防安全检查”小王经常自我安慰,也算是一种阿q精神胜利法。 此时小王面对杨老师的问题,本能的保护意识,让小王警惕起来。 “我有件事情想跟您说,真不是很好意思,,想求您帮忙打听一件事” “哦,什么事情,杨老师请说”小王内心坠坠的,不明所以,老师会找家长帮忙什么事情呢? “听说你们集团民保幼儿园今年要扩招一个班么?”杨老师期盼的眼神灼灼发亮,小王被这股热情烫得脸发红。心想“原来是打听幼儿园,估计托人想安排子女进民保幼儿园,我该怎么回答呢” 小王略微思考下,说道:“具体政策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老师打听一下”小王本想追问杨老师打听这个消息作何用,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杨老师提出帮忙解决子女就学问题,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自己只不过是普通集团下子公司的保安,没有多少人脉资源,多此一问,岂不徒增烦恼自找没趣! “那太好了苗苗爸爸,您在民保集团人脉挺广吧,听苗苗刚入校时候说您是集团消防领导,苗苗不止一次夸爸爸是英雄,我们老师心里一直都很好奇怎么样的英雄爸爸让苗苗赞不绝口” 小王感觉自己脸发烫发热,不知此时照镜子会有多红,虽然对于苗苗的夸赞内心甜蜜,但是也有名不副实的羞愧感。消控办里自己也就是普通干事,主任是老郑,副主任是大师哥孙振华,但是又不好在老师面前否认,承认就更尴尬,只好嗫嚅半天“工作上的事情免不了跟人打交道” “太好了,苗苗说的没错,您果然是一位威严稳重的消防英雄,” “杨老师这彩虹屁拍的我招架之力都没有”小王心里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搭话。杨老师沉吟一会道“苗苗爸爸,我的女儿今年九月份上幼儿园,但是我们那附近的幼儿园呢……我想给她换一个好点的幼儿园” “你们教师家庭子女应该有政策吧,可以上个好点的公办幼儿园啊” “好点公办的幼儿园要么离家远,要么办学质量也一般”杨老师愁眉苦脸的抱怨着,小王不禁联想到自己,内心苦笑道,我为了苗苗将来幼升初又何尝不是如此焦虑,又回想起当初让苗苗进民保幼儿园,小王在集团里可没少求人,但是主管幼儿园的宣传科就是不松口,最后还是孙振华请客吃饭,请宣传科科长吃饭最后才达成妥协。想起孙又让小王心中惆怅,待会去集团又将如何面对过去的大师哥今日的孙部长。学时的青春洋溢和如今的西装革履在小王脑海的时空中不断交错,逐渐融合,不分彼此! 小王回过神来,杨老师眼神正盯着自己,“那杨老师怎么打算的?” “就是能否麻烦您帮忙打听下,看看民保幼儿园今年招生可不可以多加一个,我想让我女儿也能进民保幼儿园” “哦”小王应付着,看着杨老师怯生生的眼神,小王想起来阿峰在聚会吃饭酒桌上的话“现在社会是讲究利益交换的”民保幼儿园虽然是集团自办的私营化幼儿园,但是教学质量媲美甚至超过绝大数公办幼儿园,很多家长都趋之若鹜的想将子女送去,民保幼儿园学区的市重点中学四中某重点班老师曾经说过“民保幼儿园的孩子我们重点班有多少要多少,民保出来孩子,发散思维好,学习习惯好,自律努力,从小培养的良好学习习惯很扎实” “这个事情啊。”小王思索着,内心焦虑起来,此刻自己哪有人脉可以解决这个事情,但是不帮忙的话又担心苗苗,小王望向操场上正走着仪式方阵的三四班队伍,苗苗粉嘟嘟的小脸噘着嘴跟在队伍里,时不时眼神看过来和小王看过去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有困难么?苗苗爸爸”杨老师看小王默不作声,内心一沉。 小王看着杨老师神情充满焦急和渴望,干练的短发随风摇摆,因焦急而凑过来的前额被碎发遮挡,杨老师捋下头发不自觉又走近一步。 “实话跟您说吧,我现在工作单位并不在集团大楼里,所以有些政策把握的不是很准确,这样吧,我来想办法打听一下,问问具体的郑策我再给您回话” “这样啊,”杨老师脚下皮靴轻轻划拉着脚底的草坪,略微收回探过去的面庞,又抬起头脸上挂着笑意“那得麻烦您多费心了,哎,现在做家长的为了女子就学也是费劲心思”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说着,眼神又不禁看着苗苗,满眼爱怜。 运动会开的很成功,传统体育项目竞赛之余,开展的趣味亲子运动活动参加者很多,绝大多数家长和学生踊跃报名,苗苗也兴奋的和小王一起驰骋赛场,不亦乐乎。苗苗跟小王配合的很默契,在骑马跑步和钻山洞找宝藏游戏都获得不错成绩,小王由于脚踝旧伤在骑马跑步环节,肩膀驮着苗苗有点吃力,在高速奔跑时候差点摔倒,虽然只得第二名,但是苗苗内心更加重视和爸爸一起合作的过程,父母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一切灵丹妙药! 运动会持续一个半小时,家长离校,学生继续上课。临分别时候,杨老师拉着苗苗跟小王作别,那期盼的眼神柔的化不开水,小王叹口气离开学校。 回到家小王简单擦洗,换了衣服就出门。将近中午十一点三十分,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小王攥紧帆布包带挤进电梯,帆布包塑料扣蹭过金属厢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电梯里弥漫着廉价古龙水混杂着汗液的气味,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低声谈论着股市行情。 总务处走廊里,复印机散发出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孙部长办公室门把手上粘着半片枯萎的绿萝叶,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在空调冷风中微微颤动。小王刚要敲门,隔壁办公室探出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女干事。 “请问孙部长在么”小王主动打招呼。 \"孙部长去开发区调研了,下午才回来。\"她浮肿的眼皮抬了抬,指甲油剥落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外出登记表\"。小王注意到周主任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压在自己的名字上方。 他摸出手机,汗渍在按键区晕出油光:\"孙部长,我是王建军......\"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混着工地打桩的咚咚声。\"临时有个会,你先在我办公室等......\"孙部长的声音突然转向,\"钱会长您这边请——\" 办公室的皮质沙发还残留着雪茄烟味。小王盯着茶几上的紫砂茶宠——那是只缺了角的金蟾,嘴里叼着的铜钱被烟灰熏得发黑。档案柜里,绿萝藤缠住一摞泛黄的抬尸班改制文件,叶片上的蚜虫正啃食着\"殡仪馆外包协议\"的标题。 三年前这间办公室还没有绿萝。那时孙部长刚提拔,墙上挂的是消防学院毕业照。照片里自己扶正消防头盔的瞬间,正巧与此刻柜门玻璃的倒影重叠——只是如今镜中人后颈贴着膏药,而当年懵懂少年的豪情此刻正隐隐抽痛逐渐散去。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隔着锁屏的信息是玉梅发来的,“咋样了,去集团了么” 小王按完回复发送按钮,手机塞进裤兜,指腹触到玉梅清晨偷塞的薄荷糖——包装纸上苗苗歪扭的\"加油\"字样,被体温焐得模糊。 空调出风口暖风强劲有力,吹着压在办公桌桌角上露出的半张证券报,泛黄的纸页随冷风翻卷。某篇题为《智慧安防引领行业变革》的报道里,童队长油光发亮的脸正从配图里斜睨过来。墙角堆着未拆封的智能手环包装箱,\"钱氏科技\"的骷髅标志在晨光里咧着嘴笑。 走廊突然传来锃亮皮鞋敲打大理石的脆响。小王触电般弹起,后颈撞上档案柜的瞬间,肩挎的帆布包的包带被皮椅的扶手边金属搭扣勾住,差点绊倒小王,皮椅被包带的惯性拽的前仰后合,小王站立不稳扶住孙部长的檀木桌,带掉桌面拐角一摞材料最上面一张纸,轻飘飘落在来人脚边——那上面赫然是代鹏的工伤申请签名还渗着碘伏的锈黄色。 办公室门被推开,绿萝藤蔓扫过来人锃亮的头顶。 \"孙振华呢?\"站在门口的男人皱眉问道。他中等身材裹在定制西装里,稀疏的头发精心梳理遮掩着后退的发际线。 小王犹豫半天,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孤零零站着,没有人搭腔让气氛无比尴尬,于是小王慌忙答道:\"孙部长在外办事,说稍后就回。\"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皱巴巴的工装上,又扫向地上那张申请单。 周总弯腰准备去拾取,小王见状连忙垫步快速跟上,准备去拾起地上申请单,周总摆摆手示意小王不用动,站起身后,指腹在碘伏染黄的签名处摩挲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建军” \"王...建军?\"他眯起眼睛,想了想。 周总将申请单对折,轻轻放到桌上:\"孙振华最近很忙啊。\"他踱步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空调突然加大送风力度,证券报哗啦作响。小王看见报道配图里,童队长正站在钱氏科技的展台前竖起大拇指。 周总眯起眼睛,翡翠袖扣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绿光:\"你是公司员工么?\"他作势要离开,却又突然转身,\"等等,怎么看着这么面熟?薄立医院项目组的?\" \"原定调往薄立医院安保部,\"小王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现在调令暂缓。\" \"现在是集团下属民保公司的保安。\"小王回答时,裤袋里的握住的手机似乎突然发烫。 周总突然拍了下鳄鱼皮公文包,皮纹在动作间泛起冰冷的光泽:\"想起来了!文明创建检查那天晕倒的保安!\"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天我陪着领导去你们那儿检查,你突然就晕倒了,把大家都吓一跳。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小王愣了愣,喉结咽了一下口水。他努力回想那天晕倒前的记忆:\"是......那天颈椎病发作......\"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着这位领导的真实身份。 \"听说你们岗亭最近在查医疗垃圾?\" “啊?这个,我最近一直请病假中,不清楚”小王面对突如其来的追问,有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答,纳闷为何周总突然询问医疗垃圾的事情。 这时女干事小跑着进门,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差点被绿萝藤绊住:\"周总,孙部长十分钟后到!\" \"知道了。\"周总转身时目光扫过小王的工牌,嘴角微微抽动,\"现在保安也要跑总部办事了?\"他迈步离开,走廊里回荡着渐远的脚步声,一张铂尊会所的会员卡从他西装口袋滑出半截。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女干事立即拉上窗帘。复印机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网格状的阴影,她压低嗓音问:\"他刚才说什么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文件夹上的烫金logo。 \"就问孙部长去向。\"小王回答时,耳畔突然回响起耿老二的叮嘱:\"你们集团的周总也经常去健身房......\" \"这位周总是?\"小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书边缘。 女干事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分管人事和纪检的周副总。\"她凑近一步,复印机的蓝光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上周他刚批了智能手环采购的审计报告......\" 小王注意到她说到一半突然噤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周总的会员卡还静静躺在门口的地毯上。女干事快步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起来。小王清楚地看到卡片上印着\"铂金至尊会所vip\"的字样,右下角是熟悉的埃及女王浮雕logo。 \"这个......\"女干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卡片塞进了自己口袋,\"孙部长马上就到,你......\"她话没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第77章 咖啡趣谈 小王贴着走廊的阴影向洗手间移动,忽然被墙上宣传栏里的一张旧照片吸引了目光——那是2015年消防演练的新闻照,照片里的自己身旁站着还顶着实习生工牌的小罗。 \"王哥?真是你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小王转头看见小罗端着马克杯走出来,杯身上印着\"舆情管控先进个人\"的字样和残存在杯口的茶叶末。 \"罗……罗处......\"小王下意识地开口,注意到对方胸牌上\"宣传处副处长罗远\"的职务。 \"叫小罗!王哥,当处长折寿!\"小罗笑着拍了拍小王肩膀,马克杯朝墙角甩甩,残留的茶叶贴到手里的集团改制宣传册上。他热情地拉着小王往休息室走,\"走,请你喝现磨的!正准备过去,行政部新进了台猫屎咖啡机,\"他眨眨眼,\"赵总特批经费买的。\" 休息室位于集团办公大楼的公共区域,整体设计风格现代简约,以开放式的布局为主,营造出舒适而放松的氛围。空间中央是一个长条形的木质吧台,吧台后面配备了专业的咖啡机、咖啡豆研磨器和各种茶饮设备,员工可以在这里自助制作咖啡或茶水。 吧台的两侧摆放着几张高脚桌和配套的吧椅,适合员工在短暂休息时使用。角落里则设有舒适的沙发区,搭配柔软的抱枕和咖啡桌,为员工提供了一个更加放松的交流空间。 墙壁上悬挂着一些与公司文化或艺术相关的装饰画,增添了一丝温馨感。休息室的一侧配备了微波炉、冰箱和饮水机,方便员工加热食物或取用冷饮。 此外,休息室还设置了充电插座和免费wi-fi,员工可以在这里使用电子设备,处理一些轻松的工作任务。在休息室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型的阅读区,摆放着书架和一些杂志、书籍,供员工在休息时阅读,整体空间通过柔和的灯光和自然采光相结合,营造出明亮而舒适的环境。 休息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吧台上。小罗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蒸汽声盖过了中央空调的嗡鸣。\"听说民保最近挺热闹?文明创建那组照片......\"他突然模仿起赵总拍桌子的样子,\"''舆情处理要举一反三!''害得我连夜p掉二百多张领导扫地区的照片。\" 咖啡机发出嘶鸣声,小罗往浓缩咖啡里加了三包糖。他一边搅拌一边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民保最近鸡飞狗跳的?匿名信的事......\"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画着方框。 小王盯着咖啡杯里扭曲的拉花:\"保安能怎么样?天天填表巡逻,智能手环都停用了还得戴着。\"他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晃了晃,\"最近听说又要把手环上交,勤勤系统每小时催命似的提醒。\" 小罗若有所思地抿了口咖啡:\"周总刚才找你麻烦了?\"他瞥了眼门口,\"他最近盯得很紧,上周刚批了智能手环采购的审计报告。\" \"就是问了几句。\"小王转动着咖啡杯,\"倒是你,从实习生到副处长,升得够快的。\" \"运气好罢了。干得好不如写的好,写的好不如吹的好!你也知道我,就会玩玩嘴皮子\"罗远笑了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熬夜的黑眼圈笑起来更加明显\"倒是你,还在基层熬着?当年消防演练要不是你反应快,那盏吊灯就砸赵总头上了。整个消控办就你最拼命!\"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休息室另一头,几个行政部的女职员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说真的,以前跟着王哥实习你没少照顾我\"小罗突然凑近,\"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王摇摇头,看着朝这边望来的女职员的,端起咖啡轻轻啜一口:\"谢了,不过我的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小罗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宣传栏里那张泛黄的消防演练照片上。“不说这个了,对了” 小罗亮出手机屏幕:\"看看这个!舆情组刚删了二十多条''领导扫地区''的段子!\"他指着一条被马赛克的评论,上面写着\"建议给牌子镶金边供起来\"。\"现在赵总听见''文明创建''四个字就摔茶杯——\"他夸张地模仿摔杯动作,咖啡溅到了桌面上。 小王默默抹去溅到手背的咖啡渍。罗远用搅拌棒戳着杯底未化的糖块:\"现在保安队怎么样?听说要转型搞''智慧安防''?\"他突然压低声音,\"上周拍宣传片,童队长非让我们把橡胶棍p成激光剑——你见过保安持光剑巡逻吗?\" \"能怎么样?\"小王长吁一口气,\"手环监控改成人脸打卡,说是''科技赋能'',说白了就是换条电子狗链。\"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长期佩戴智能手环手腕处皮肤一圈微白,和两侧的皮肤明暗交错。 小罗突然翻开手机相册:\"看看这个!\"屏幕上是一张赵总在领导扫地区挥扫帚的ps图。\"文明创建那组原片还在我加密盘里——\"他凑近小王,将照片放大到模糊处,\"你猜背景里是谁在插牌子?\"像素化的画面中,童队长的金链子反光格外刺眼。 小王瞥见远处周总正在打电话:\"这事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 \"压个屁!\"罗远灌下已经冷掉的咖啡,\"匿名群里天天更新''领导扫地区''表情包!\"他亮出微信群截图,\"昨天还有人把牌子p成''领导甩锅区''......\" 茶水间的玻璃门突然映出周总的身影,他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随着步伐晃动。这时咖啡机发出尖锐的鸣叫,蒸汽喷在小罗卷起的袖管上,露出腕间一条褪色的红绳——那是2015年消防演练时的纪念品。 小王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现在民保全面推行勤勤系统,连巡更路线都要扫码打卡......\" 小罗突然弯腰从零食柜掏出一包苏打饼:\"都他妈半斤八两!\"饼干碎渣洒在《人脸识别操作指南》封面上。小罗把饼干掰碎塞进马克杯,小王摆手表示不需要,小罗端起小王手里的咖啡杯和自己手里马克杯走到咖啡机跟前, \"你看行政部那帮人——\"他突然模仿行政主任扶眼镜的样子,\"''科技赋能要分步骤推进!''结果采购单上月就批了,机器现在还在仓库吃灰!\" 小罗把续满的咖啡杯递到小王手里,小王笑笑“机关原本就是比基层节奏慢!” “王哥你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小王沉默了,双手摩挲着咖啡杯。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休息室另一头,微波炉\"叮\"的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小罗看了眼手表,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要是需要那些原片......\" 小王摇摇头:\"谢了,不过这些事还是少掺和为妙。\"他的目光扫过小罗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工装上歪歪扭扭的补丁线脚——那是玉梅昨晚熬夜缝的。 小王的目光落在休息室墙上的《人脸识别操作指南》的配图上,孙部长的标准笑容在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你们宣传处没启用这套系统?\" 小罗手指头捏起漂浮在咖啡上碎饼干塞进嘴里咀嚼,然后手指戳了戳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领了三台人脸机,现在都当镇纸压泡面呢!\"他突然压低声音,\"老总办公室区域走廊上倒是装上了一台,不过……” 小罗顿了顿继续说道“上周识别,周总他假发失败了十二次——\"他学着机械语音,\"''检测到面部异常增生组织!''\" \"童队长现在逢人就吹他的八颗牙打卡秘籍......\"小王摩挲着杯沿的裂痕,陶瓷的触感让他想起老杨那套缺了角的茶具。 小罗突然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看这个!\"监控画面里,周总正对着识别机挤眉弄眼。\"信息部老张偷偷装了表情包生成器——\"画面突然跳出\"海绵宝宝震惊脸\"的特效。 “为这事还专门开会批判,说某些同志无组织无纪律,擅自更改公司信息设备设置” “周总还不发飙,老张能轻易过关?” “点到为止,周总批完也就算了,没往后深究,”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咖啡机突然弹出\"清洁维护\"的警告。罗远的马克杯底黏着昨日的咖啡渍,在桌面拖出褐色的圆圈。 他突然凑近,手腕上的红绳擦过小王腕间智能手环留下的瘀痕:\"听说你们要当特工摸洗脚城的老底?\"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明创建整改通知》他狡黠地眨眨眼,\"下回暗访叫上我,宣传处需要''深入基层''的素材......\" “集团文件转街道的通知,都不修改文头,我们保安就是日常工作中留意发现可疑情况,及时跟派出所和街道汇报,小特情的角色”小王注意到小罗西装肘部已经磨出了毛边:\"你们处最近加班挺凶?\" 小王解锁手机,碎裂的屏幕上勤勤系统的推送消息不断闪烁:\"街道的活儿,最后都摊给保安。\"他划拉着\"重点场所摸排表\",碧水云天的地址旁标着童队长手写的星号。 罗远立即抓拍屏幕上的任务清单:\"带我一个!正愁没基层素材写通稿!\"闪光灯照亮了摸排表底部的小字:发现黄赌毒线索奖励200积分。 窗外传来307室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档案室的方向。小罗朝307方向望去,“集团新人越来越多,办公室越来越不够用,以前我们来的时候食堂吃饭从来不用排队,口号年年精简机构,实际年年都臃肿,越减越多” 小罗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看!上周307楼顶的水管管线漏水泡了档案室,原档案室早就腾出来给几个实习生做合用办公室了,这307原来就是保洁室,临时改成档案室。楼顶当初布管线早就老化,年久失修了,” “那干嘛不保修啊” “听说集团流动资金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不利了,大家都困难” 小罗继续道“还不错,我第一个冲进去抢救出你当年在消控办的奖状。\"照片里,湿漉漉的证书上\"王建军\"三个字已经晕染成了水波纹。\"现在机房服务器天天报警,修设备的还是钱氏科技那帮人......账都打着白条呢\" 小王站起身,想活动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休息室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仿佛在提醒他们这场谈话该结束了。 “听你们内勤说你最近在请病假?咋回事” “听谁说的?内勤?刘芳么?” “不是她还有谁,你们有几个内勤?” 小王揉着后颈苦笑:\"我的混合型颈椎病,主要还有其他问题,又是斑块,又是腔隙性缺血灶,心脏供血也有点不畅,病假条刚批下来,得躺半个月。\"诊断书从帆布包里滑出半截,薄立医院的公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罗远用苏打饼蘸了蘸咖啡,碎渣落在\"舆情风险提示\"文件上:\"颈椎病?你咋那么多问题?以前身体不是很好么?难怪人事处说你的调令......\"他突然压低嗓音,\"要不是那封匿名信掀了周建国的底,你这会儿早该在殡仪馆新楼打卡了。\"咖啡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蒸汽声,震得马克杯在托盘上微微颤动,褐色液体在杯口晃出细密的涟漪。 \"你是说民保要并到薄立医院物业?\"小王捏紧诊断书边缘,腕间智能手环留下的疤痕隐隐作痛,\"可通知不是说暂停调岗了吗?\" 小罗蘸着咖啡在桌面画起股权结构图:\"装什么傻?匿名信把周建国的棺材板都掀了!\"他用饼干渣点在\"康安物业\"几个字上,\"表面是协作,实际就是吞并——\"突然瞥见走廊人影,声音压得更低,\"民保的壳子留着背债,活人全塞进薄立医院当苦力!\" \"可薄立项目不是黄给康安了吗?\"小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烫,想起孙部长那条短信,指甲不自觉地抠进红木桌缝,\"上个月招标公示......\" \"康安就是陪着围标的。\"小罗撇撇嘴,\"跟集团关系匪浅,估计是以协作名义保留民保的牌子,人员全并过去。\" 见小王若有所思,小罗突然翻出手机里的工商登记截图:\"康安法人叫刘卫东!\"他放大股东名单,\"周主任小舅子的连襟——\"指尖划过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这他妈是蛇吞象,连蛇皮都不换!\" “你哪来的股权登记截图?”小王不禁想起小赵在岗亭给大家看的工商登记照片,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都上会研究了!我列席写记录发宣传稿用啊”小罗调出手机里开会的照片。 小王盯着照片日期时间,赫然就是\"上上周一\"的会议日期,后颈疤痕突然针刺般疼痛——想起来自己那天来集团情形,那天孙部长临时离场的背影与办公室门缝钻出的绿萝藤重叠在一起。\"所以调令暂停......是等着打包贱卖?\" \"你操哪门子心?\"小罗嗤笑一声,\"这年头领导到哪都是领导,康安就是个空壳子。笨蛋!\" 马克杯被重重一磕:\"童队长昨天还去铂尊会所洗桑拿呢!\"小罗 “你也去了!你也有卡吧” “集团中层以前基本都有,不过颜色不一样而已” 小王掏出自己的铂金卡,小罗眼睛一亮,“呦呵”伸手接过小王递过来的卡,翻转看了看,又从自己外套内口袋掏出一张卡,放在一起比较着,外观,形象,符号,图腾,文字一模一样,只是小王的卡是白边,小罗的是黄边。 “嗯,你这个是铂金卡,这个铂金至尊卡分三等,一等是黑金卡,边框纯黑;二等是黄金卡,就是我这种;三等是白边的铂金卡,也就是你这张卡”小罗解释道。“你哪来的卡,有人送?”小罗投来质疑眼神。 “怎么来的你别管了?铂金不应该比黄金更值钱么?为啥比黄金卡低一等?” “铂金卡的名字都叫烂了,哪个会所夜总会的卡都叫铂金卡,所以铂金至尊就把铂金卡放最末一等,算是与众不同吧,另外我猜也送出去的量大,给客户感觉好听点” 小王上下打量着小罗露出钦佩神情“你懂的真多,没少去吧,那有啥区别啊卡” “区别大了,一会三言两语说不清,有机会当面给你解释吧,找个机会一起去泡澡带你体验,对了你们童队长也有个铂金卡,上次洗澡还看到他在泡澡” “告诉你搞笑的事情,童队长的金链子泡在温泉里闪闪发亮还浮在水面,\" 小王莞尔一笑,小罗继续说道“领导永远是领导,洗脚水换个池子接着泡!就是你换过去不知道啥情况\" “走一步算一步”小王突然又想起那天孙部长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和那句含糊的\"你先回去等通知\"。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了集团大楼。休息室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咖啡机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依然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警示。 第78章 再起涟漪 小罗端着马克杯喝一口咖啡,踱步在走廊瞄了一眼,回过头继续说道 “你们周主任在康安挂名顾问!月薪翻二倍!反而等于升职了”小罗模仿起周总扶眼镜的动作,“老同志要发挥余热嘛!” “他们也愿意么,毕竟名义上没有职务了”小王疑问。 “这些年周他们也捞了不少,职务不职务的意义不大,你不知道吧,铂金至尊周主任也有股份的?” 小王眼皮子跳下,睁大眼睛盯着小罗,看看手里的铂金卡,希腊女神阿芙罗狄忒的图腾栩栩如生,裸露的皮肤泛着金属卡片的光泽,优美的身段优雅而迷人,让小王不禁想起来1002号服务员摇曳的马尾辫和被打脸一巴掌后的倔强! 咖啡机显示屏红灯警告调回绿色的正常工作状态,小王的脑回路还沉浸在历史画面中,逐帧回放着。就在咖啡机蒸汽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孙部长的来电显示在手机屏上跳动惊醒了迷茫的小王。。 小王竖起食指贴在唇前,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到走廊一角:“孙部长......是,在咖啡间......这就过去。”挂断时,掌心的汗渍在屏幕上晕出一圈虹彩。 小罗把饼干捏成粉末撒进马克杯:\"快去吧,大部长等急了。\"他突然抓住小王胳膊,压低声音:“回头跟你八卦下匿名信内容” 医疗废物和过期麻药像两个围绕小王转的蚊子一直让小王心情烦躁,这是小王一直在调查的事情,一直没有眉目,忍不住问 “匿名信具体举报了什么?”小王捏着咖啡杯手在抖,\"医疗垃圾和过期药我大概知道点,不是很清楚,但是涉黄是怎么回事?\" 小罗蘸着咖啡在桌面上画圈:\"上个月市场监督局接到匿名举报突查薄立医院,查获三吨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混着针头的医疗垃圾和储存在仓库里的过期药品”他声音压得更低,\"举报信说薄立医院标签的过期药品,出现在你们单位医疗室,还有你们单位所在小区出现很多隐蔽很深的注射器,跟薄立医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模一样……\" 小王又想起了b区17柱,和红眼睛的流浪狗, “然后呢” “啥然后?举报信转到集团纪委了,也就是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位周总手里” “又是当普通线索让各个单位自产自销。可是集团只能查自己公司的,薄立医院那边没法确认啊,形成不了证据链”小王纳闷。 “王哥,你还当在消控办查违规啊,书本学的知识用不上,”小罗淡淡笑道“集团纪检,也就那么回事?查也不可能认真查,可也不能不差,总得写份报告交上去应付差事,周总为这个事情发愁呢?” “纪委有人,小赵小李都是精干的人,” “我的哥!就是不能用精干的人!小赵被抽去薄立医院专案了,市监局把线索转给市纪委,市纪委又转给薄立医院纪委,但是薄立医院院长也滑头,想利用其他单位抽人来解决自己单位事情,”小王疑惑,询问原因。 “还能为啥,内斗呗,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薄立医院跟市纪委汇报后,市纪委干脆从我们集团抽人去,说是跟集团也有关系,两个案子都有联系,要集团抽人去,小赵走了,剩下小李虽说也也能独立办案,但是集团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啥矛盾啊听不懂?” 小罗嘴巴朝走廊努嘴,压低声音“周总其实对孙部长不是很感冒,孙跟钱会长走的太近,周心里……”小罗笑笑不说话。 “话说一半咋又不说了,少卖关子” 小罗笑笑不说话,拍拍小王“你再不去,孙部长要亲自来找你了” “废话,”小王不敢说自己和老杨和坤子查的情况,毕竟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是医疗室的过期药品确实真实存在的事实。“过期药品集团咋处理?” “还能咋处理,集团估计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你们那医疗室里面药品全部都是新的,旧的那一批已经不见了,死无对证” 小王想到藏在老杨衣柜里的优盘,老杨的常用药品确实已经更换了,旧批药不再供应。幸好当初留存证据,优盘里药品清单,数量、品种、价目、批次、进货时间都备份了。 “现在薄立医院查成啥样这边都不承认” “医疗垃圾呢?一点线索都没有?” “流浪狗都被处理差不多了,医疗垃圾也被清理差不多了,具体咋清理的我倒是很佩服你们周主任,老江湖了手段真辣,一点痕迹都没有,集团走个过场而已” \"那涉黄呢?\"小王手指头捏紧的泛白,咖啡杯中咖啡溅到手背上。 小罗从吧台餐巾纸抽出来两张递给小王,“这事还真不好办呢,公安介入了,坐实就是组织卖淫罪,集团现在也是全力配合着,对集团尤其民保子公司影响很大!这件事让人也匿名举报给招投标中心了,本来薄立医院那边关系都打好了,一年五六百万的项目,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是跟康安合作,他们领导还是领导” 小罗不以为然“那是个人,但是集团损失了,毕竟中标人是康安公司,钱都打账到康安了,只是空壳你们民保去给他做嫁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集团争取损失最小化的补救措施”小罗叹口气“民保也是老公司了,可惜了,” 小王也是颇为惆怅,民保也是有着优秀荣誉的老公司,为集团的发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不禁让人感慨。小王还是好奇“具体什么涉黄情况啊” 小罗翻出手机聊天记录:“这个集团目前都是保密的,我是跟公安局朋友吃饭时候,听他们说,有个按摩店姑娘从你们2号楼1002室逃出来报案。\"小罗说道“说被强迫接客,每天至少二十单。” “1002?”小王太阳穴突跳,\"刘胖子带人装修的那个......\"眼前闪过坤子用撬棍挑开的消火栓空壳,墙里塞满的摄像头线路。 “对啊,咋了,你知道什么?对了,你自己单位的小区,1002室平时熟悉么?” “何止熟悉,2号楼到处透着邪门”小王把1002室装修的奇怪事情向小罗简单交代。 小罗边听边点头,用手指戳着桌面水渍:\"上周公安突击检查时,那屋的消火栓箱是空的 ,门框上装着隐蔽微型摄像头\"他突然模仿起公安的腔调,\"''屋外摄像头正对电梯和西消防通道门,里屋监控探头全部朝向床铺!” “刘胖子拆除门口的消火栓箱,被锁门的一楼东门消防安全出口,还有和刘胖子观望密语的装修工人......”小王攥紧包带边缘。坠落的消火栓箱,1002室门口被拆除的消火栓箱挡住了1002室监控视角。小王凭记忆思索还原现场的场景。 小罗点点小王手里的铂金卡“那姑娘逃跑时戴着这个会所的手环”突然红着脸。 “你知道的门清,小罗,” “咳咳”小罗干咳两声“陪朋友去体验过,搞宣传不得亲身体验人生百态啊” 他突然瞥见走廊人影,放下马克杯,吧台杯底周边被溅出的咖啡液浸湿,走出去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声音几不可闻,\"听说有些''客人''洗完澡直接走地下车库通道去2号楼......\" “2号楼车库?”小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算了,一言两语说不清,有空再说吧,这里不安全” 小王点点头,迅速将铂金卡塞回口袋里,起身时碰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小罗的《舆情报告》上晕开,恰好盖住了小罗刚在吧台上。用咖啡液写下的\"医疗废物\"几个字。罗远快速擦掉桌上的痕迹,顺手将饼干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小王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坤子发来的信息,“王哥,警察将2号楼车库消防通道也查封了,贴了封条,好险,昨天我们还刚去那里查看过柱子” “这么快”小王忍不住失声而出。 小罗诧异望着小王,小王告诉他情况,小罗说“几天前事情,估计当时不确定,但是现在觉得要查封” 小王觉得不能让孙部长久等,急忙要走。 \"记得帮我留意基层素材。\"小罗最后叮嘱道,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他的镜片上还蒙着蒸汽,让人看不清眼神。 小王点点头,转身时用力多,脖颈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的感应灯光亮了起来。 小王刚起身要走,孙部长的电话又催命似的响起来。他一个踉跄撞翻了咖啡椅,小罗连忙扶起。咖啡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蒸汽啸叫,震得小罗的马克杯里咖啡液剧烈抖动着,小王抓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手背扒拉着嘴边残液。 \"今晚七点,光明巷老姐干锅店!\"小王抓起帆布包往门口退,又猛地折返,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油印子,\"你打听清楚那姑娘怎么逃出来的,是走消防通道还是......\" 小罗陪着小王走出休息室:\"哟,王哥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他压抑着笑意,\"''老规矩,油焖大虾?老姐家的爆炒腰花记得点双,这买卖划算!''\" \"上回医疗垃圾的事,民保的流浪狗都成精了!\"小王的衣襟扣子崩开一颗,骨碌碌滚进走廊里,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太阳穴突突直跳,\"很奇怪是谁知道那么多内幕能举报,我查了好久都没有进展\"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小罗拍着胸脯说道“我联系下公安朋友打听下,晚上告诉你。” 告别小罗后,走廊穿堂风掀起小王皱巴巴的衣角,小王拾起在走廊滚动后无助躺下的纽扣,led顶灯在金属墙面上投下青白冷光。小王急促着疾步穿梭在熟悉的走廊里。 他站在孙部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消防栓箱门冰凉的金属边缘,指腹沾满老杨卷烟丝般的铁锈粉末。右腿肌肉因长时间僵立微微抽搐,像是被小罗那句\"涉黄举报\"扎进神经的电线。喉结咽着口水艰难滚动,吞咽时唇齿边的咖啡香,那醇香让他想起老杨常说的\"这世道,好人都在暗处喘气呢\"。 \"明明早就定好要合并,为什么骗我说调岗暂停?\"他指节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掌里的捏紧的纽扣硌着手掌,像块烧红的铁屑。 消防栓玻璃映出他发红的眼眶。恍惚间,三年前的画面浮现:孙振华在小王刚进集团工作时候,孙带着他挨个办公室去拜访的情形,孙握着自己的手是温暖又有力,手上实操消防器材的老茧还恪的小王生疼。如今那双手,怕是早已端惯了酒杯,手上老茧也磨灭在人情世故之中了吧? 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汗,抓起帆布包带又松开。左脚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却像黏在地砖上似的。喉咙里像塞了团老杨常抽的劣质烟丝,咳不出也咽不下。 门缝里溢出的檀香味混着消毒水气息,莫名让他想起殡仪馆焚化炉的焦油味。透过防火门玻璃,他仿佛看见老杨佝偻着背,正把代鹏的工伤报告折成纸船,漂向康安物业的污水池。 绿萝藤蔓从天花板垂落,叶片擦过后颈的触感,像极了小刘递姜汤时发梢的轻拂。中央空调出风口卡着半张《智能手环使用规范》,\"健康监测\"四个字落满灰尘。 \"现在进去能问什么?\"他盯着指纹锁的幽幽蓝光,\"问他为什么瞒着大伙?问他记不记得九八年抬尸班老张的腿是怎么瘸的?\" 屋里传出孙部长打电话的声音:\"康安那边的人事档案今晚必须......\"后半句压成了模糊的嘟囔。 腕间智能手环的疤痕突然发痒,小罗那句\"火化炉抵债\"又在耳边响起。掌心碰到裤兜里苗苗的蜡笔画碎片,小姑娘歪歪扭扭的\"爸爸加油\"四个字仿佛有了温度。 右脚皮鞋尖无意识地抵住地砖接缝处的霉斑,像是要踩住民保公司与康安物业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手指悬在门铃按钮前微微发抖,按钮表面\"孙振华\"的铭牌脱落的一角,露出前任部长的名字——那个会亲自给夜班保安送热汤的老班长。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叩响了门。三下,不轻不重,就像当年消防学院晨练时的报数声。门里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王挺直腰背,颈托的塑料扣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79章 橄榄枝 防火通道突然传来保洁推车轱辘的声响,小王猛地攥住门把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手腕窜上后颈。门内的通话声戛然而止。 小王推门前还是象征性敲了一下门,“咚”的同时里面声音响起“请进”小王推门而入。 \"建军啊!快坐快坐!\"孙部长从真皮转椅上热情招呼,紫砂壶往茶海一墩,\"正想找你聊聊!\" \"我来我来,师哥别客气。\"小王抢先按住壶把,指尖碰到壶身上烫红的\"消控先锋纪念\"刻字。壶身温热,像是刚泡过第三道茶。 孙部长翻着改制方案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合上文件,甩到桌上文件堆里“最近忙康安那边交接,脚不沾地啊早就想找你聊聊......”突然话锋一转,“调岗的事我一直在斡旋!” “给师哥添麻烦了......”小王递茶时,余光瞥见材料最上面一份文件,文件里露出半角的康安物业红色印章。杯底在檀木桌上磕出轻响。 “好消息!你的调令暂停了!”孙部长眯着眼睛看着小王笑,金丝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员分流名单》。 “听说要整体并入康安?”小王盯着孙部长,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茶杯\"当啷\"一声撞在烟灰缸上。\"谁造的谣!\"孙部长不急不忙道“薄立医院项目还在研讨阶段!” “单位都传疯了,说民保要打包卖给康安......”小王的指节摩挲着杯沿的裂痕,心里叹口气,知道孙部长并没有和自己交心。 孙部长慢慢起身拨弄绿萝藤,走到小王身边“中标失败是暂时挫折!哪有长胜将军” 藤蔓缠住柜门里露出的殡仪馆扩建图纸一角,“不过集团正在研究新方案......” “新方案就是我们民保原班人马都挂靠过去?” “又是老杨他们在乱传?我刚参加工作时候,这个老杨就经常给我灌输消极言论,建军,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你还有我嘛?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跟我交流沟通嘛!” 小王想说啥,可是看着孙部长的眼神,又制止住自己说话的冲动,嗯的一声。 电脑突然弹出企业oa聊天信息,赵总的脸在屏幕里晃动。孙部长转回电脑前鼠标点击着,眼镜映衬着屏幕的蓝光。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孙部长直起身来,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眼眶。 “颈椎好些了?要不再续两周假?”。 \"单位给续到月底了。\"小王摩挲着茶杯,“就是苦了坤子他们,现在三班倒......” “哪家都缺人,都跟我人事部哭诉,可是我也腾不出来人手……” 这时美女干事抱着一摞文件踉跄进门:“孙部,康安那边催要民保的劳保用品单......\" 小王斜眼瞥了一眼最上面一张材料封面,《防毒面具采购单》,栏目标着7800元的字样格外刺眼。“采购防毒面具?康安够大方,我们民保从来没有!”小王内心嘀咕着,不过有一丝丝不安,隐约感觉和医疗垃圾有关。 孙部长匆忙起身去接文件,西装下摆带倒了茶杯。褐色的茶汤在桌面上晕开,小王连忙起身去收拾,眼睛盯着桌角材料堆,刚才被孙部长盖起来的文件,趁人不备手指挑起来封面,恰好露出来\"人员安置\"那一章的标题。 孙部长走回办公桌,小王迅速弯腰帮忙捡文件时,仿佛看见抽屉缝隙里露出一角铂尊会所的卡片,黑色的边框熠熠泛光。 绿萝的叶片在空调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阴影像一只欲言又止的手。 孙部长坐回皮椅,批阅着干事送来的文件,钢笔尖划着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突然划破纸页,孙部长皱眉头,钢笔尖渗出的油墨覆盖住笔尖,孙部长随意在材料堆里露出的纸角上,擦拭着笔尖油墨,恰好是周总捡拾起来代鹏的工伤申请单,墨迹在“申请人”上晕开,恰好盖住了代鹏的名字。 “现在招人比找恐龙化石都难!上周校招学生看见''安保''俩字扭头就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代鹏的工伤认定书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小王想起了刚才307档案室的声音,小罗的言语犹在耳旁“机关现在人越来做多,办公室紧张” \"可是代鹏那腿......\"小王的指节轻叩茶杯垫,\"听说支架都锈在肉里了?\"。 “代鹏?”孙部长反问,眼角忽然扫向材料堆,看着刚才擦拭笔尖油墨的纸角,说道 “子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嘛。”孙部长的钢笔尖继续在文件上打转,签完一份又打开一份,美女干事在身旁将签好的文件叠摞在一起,又将待签的文件打开呈放在孙部长跟前。 突然翻开《消防演练补贴发放表》,孙部长有感而发,“加值班费也是你们自己上报,但其实钱物自理,就像你们保安队排班,集团总不能天天盯着......人员安排和考勤管理也是一样” “可是代鹏上个月工伤还没好利索,现在突然优化辞退......”小王突然注意到孙部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尊会所的戒指。 “你看,周主任他们走了正规流程......\"小王知道单位的操作,“自愿离职申请书”上,每一个被逼的签名都潦草得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代鹏的医疗费......”小王的指甲抠进皮椅扶手的裂缝,又想起老杨藏在地板下的那一沓报销单存根。 孙部长轻蔑的笑笑,然后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单位账上就三万八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那么多吃饭的嘴,集团改制势在必行” 小王还想申辩“可他女儿还在住院......”心里突然刺痛,因为想起来白天和苗苗在运动会上情形,历历在目温馨的场面又让他感到愧疚,代鹏毕竟是给小王代班,导火索的诱因让小王难以心安。 代鹏维修排水管的画面又让小王联想到,b区17柱,2号楼,车库消防通道,以及之前在排水管裂口处发现的那些医疗废物注射器。 孙部长突然推开窗户,楼下的车流轰鸣声瞬间涌入“集团每年处理三百多起劳动纠纷!”楼下对面的光明巷沿街商铺的霓虹招牌在他瞳孔里闪烁,\"要都像你这么菩萨心肠......” 《友谊地久天长》的铃声突然炸响。孙部长瞥见来电显示\"周总\",抓起手机就往阳台走。 “代鹏的智能手环数据呢?”小王转头望向堆在墙角崭新的成箱智能手环,“”骨裂还能超额完成巡更任务?影响好么?” 孙部长半边身子探出窗外,闻声回过头来“”数据?那玩意早停......”他猛地改口,“技术部在升级系统!”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在夕阳里泛着血色的光。 办公室陷入更深的沉默。高楼穿堂风从窗外冲进办公室,吹的小王心生寒意,下意识搓揉着臂膀。小王看着孙部长在阳台上点头哈腰的背影,突然想起九八年那个暴雨夜,他们一起从燃烧的油罐车里拖出伤员时,孙振华被火焰灼伤的右手,如今正戴着那枚铂尊会所的戒指,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孙部长挂完电话回到办公桌沉声说道,“就算我想照顾,但是没钱也难办事,下一步改革肯定要试点,准备先试点智慧安保,集团打算和康安合作,强强联合共同进步,也算是抱团取暖,集团研究先从你们单位所在小区2号楼开始试点,入住率低失败成本也会降低” “集团自己不能搞改革试点么?听说集团办公大楼日益紧张,比我在集团时候还要人员臃肿” 孙部长手指头轻轻在檀木桌上划着,划到一摞材料那里停下,逐份自下往上逐层点着,就好像小人在高楼外逐层攀爬着,小王默默的数着,孙部长手指点到第十一下时候停了下来,“你以为还是单纯搞消防那么简单?集团这头大象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小步快行逐步推广,省时省力也省钱!” “难道说被康安蛇吞象也算是智慧保安?康安在2号楼搞智能安防试点?1002室也算?\"脑海中浮现出1002室错综复杂的监控线路图。 孙部长突然起身调整百叶窗角度:\"这是集团科技赋能战略......\"阴影恰好遮住自己闪着精光的眼睛“就像给你们配的智能手环和勤勤系统......” 干事又敲门进来,开门一瞬间穿堂风呼啸而过,吹起鬓边的长发,手里拿着烫金请柬“钱会长送来的,铂尊会所明晚改制庆功宴......\"邀请函上别着翡翠貔貅造型的回形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突然干事声音戛然而止。 \"孙部!有份材料吹掉进销毁件了!\"干事惊呼着碎步疾走过来,举起碎纸机卡住的文件,是代鹏的工伤申请单,半截带着血指纹的\"强迫加班\"诉状粘在碎纸刃上。 孙部长抢过残页揉成团:\"基层员工容易情绪化......\"纸团划出抛物线,精准落进印着集团logo的垃圾篓。 孙部长把请柬塞进抽屉里,“你劝劝老杨他们,改制是大势所趋。”小王知道孙部长在敲打自己。 \"就像1002室的消防验收?\"小王突然指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孙部长笔停顿一下,继续批阅着。映在孙部长的金丝眼镜上蓝光越来越冷峻。 \"还了解些什么建军?\"孙部长头不抬,话锋一转\"玉梅新换的岗位还适应么?\"电脑蓝光在他镜片上闪烁。 “玉梅的调岗?”小王恍惚间看着孙部长。 “你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嘛,守着自己情感,苦了全家”孙部长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递给干事,干事知趣的抱着文件快速走出办公室。孙部长若有所思说道“权为民所用,就看你如何取舍。建军,多照顾照顾家里,少掺和闲事,玉梅车间主任跟我还有点交情,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提出来嘛” “原来玉梅的调岗是师哥的原因,没想到!”小王犹豫一会,还是开口感谢“感谢师哥关心,真不知道怎么说好” 孙部长笑笑“当初给你介绍,你不答应,现在白手起家你又不愿意破开面皮求人,其实我也就说一句话,没费多大劲” 孙部长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建军啊.....有些事就像火场逃生,得先保全自己……” 小王沉默了,心里纠结着“玉梅的调岗不明不白,欠了这份人事,那以后怎么办?” 孙部长突然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袖口慢慢擦拭。铂金袖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建军啊,\"孙部长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变得温和,\"你当年可是消防学院的尖子,有没有想过回机关?重新抓消防检查工作?\" “消控办......不是改制撤销了么?”小王的喉结在艰难滑动。让他想起当初消控办解散时候那些被当作废铁卖掉的消防警报器。 孙部长突然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张《智慧安防规划图》。 “集团要重建消防监督处!”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康安物业的logo,“你来当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查薄立医院这些外包单位的消防隐患......” “我们还要拨专款采购一批新的消防器材” 小王盯着孙部长慷慨激昂的表情,想着小区上次2号楼一楼东出口火灾,坤子扭动着卡扣型号无法对扣合缝的消火栓喷头,自己刮擦一下就缺边的室外消火栓外壳。 \"就像当年查民保仓库那样?\"他的手心全是湿汗“查出问题再让钱氏科技来整改?整改完再采购一批,循环往复?”小王不敢说出来,默默放在心里。 \"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埋没在岗亭太可惜了!\"孙部长拍着小王肩膀大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下周就能办借调手续......” 小王的目光扫过碎纸机刀口残留的碎纸屑,突然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茶海,手忙脚乱收拾着“我考虑考虑......” 一根绿萝藤突然断裂,枯叶飘落在桌角消控办的一张旧合影相框上。小王挪步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他踩碎了自己手心一直捏攥着的崩掉的衣襟纽扣,纽扣的碎片扎进鞋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垃圾堆里铁屑上,生疼。 第80章 温暖 孙部长看下手腕的江诗丹顿,“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建军回去好好考虑下” 小王离开皮椅来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问道:\"康安和集团到底是啥关系?\"指甲无意识地抠进门框橡胶条,\"查他们消防隐患,不等于查自家后院的火坑?\" 孙部长眼睛盯着显示屏里oa系统消息,头也不抬回答“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战略协作单位嘛......”金丝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就像消防检查总要内外联动......” “就像铂尊会所和味精厂小区扩建联动?”小王忍不住调侃道。 孙部长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把胸前的微微露出缝隙的抽屉退了进去,砰的一声,阳光爬在孙部长额头侧面,青筋在太阳穴上和阳光纠缠着,嘴角抽了抽。\"下周一前给我答复!“他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缠住绿萝藤,像条绞索,“不要总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收起学校里那套大道理,你在岗亭能护住几个人?” 办公室陷入沉默。绿萝藤在穿堂风中轻晃,智能手环包装箱的阴影爬过小王洗的泛白的裤脚。孙部长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杯沿的裂痕正对着墙上消控中心的旧照片。 “十年前咱们在火场搬档案那次,\"孙部长突然摘下眼镜擦拭,指腹摩挲着消防学院毕业照的相框,“你被热浪掀翻时还死死抱着伤员名册。”金丝袖扣映出小王相片里绷紧的下颌线,“现在时代变了建军,消防演习改成了......\"手指尖在相框上轻轻的摩挲着“另一种形式的防火演习。” “您是说查康安就像查自家库房?\"小王的目光扫过檀木桌上被孙部长压着的康安公司合作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帆布包带上的断茬,\"可库房钥匙在别人口袋里晃着,你我现在都做不了主......\" 孙部长拍拍小王视线望去的文件夹“下周消防监督处挂牌,薄立医院太平间的新风系统......”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正缺懂行的去把关。” “就像当年把关民保单位危化品仓库?”小王忍不住吐槽“结果仓库改成了麻将室......” 孙部长烦躁地扯松金利来领带,领带夹在办公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建军啊,先管好自己再说别人!\"他的手指头重重戳在手掌上压着的文件夹,发出噗噗的声音,“你这调岗暂缓费了我多少人情,把你调来集团又遇到多大的阻力......\"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小王倔强的眼神再也说不下去,这副无言的表情和那锐利的眼神看了多少年,至今也没丝毫改变。 小王低头捏紧门把手,铝合金的圆柱外壳发出\"咔咔\"的声响。小王突然觉得金属光泽反射的光影里,孙部长身后的智能手环包装箱格外醒目,似乎那个骷髅logo正对着他咧嘴而笑。 \"师哥的情我记着......\"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把手边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孙部长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王。他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与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重叠在一起。\"时代变了,建军。\"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改变的。 孙部长身后的绿萝藤在暖风吹拂下不住点头,衬托着孙部长消瘦的身躯“时代浪潮里,能护住一粒砂也是好的。”清癯的身躯拖着长长身影和墙角印着logo的纸箱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轮廓,“总比被卷进粉碎机强。” “我回去想想......”小王鞋尖碾着地上的被踩碎的自己衣襟纽扣碎片。腕间的智能手环疤痕突然刺痛。 小王转身离开时,孙部长走了过来,门开的声音惊醒了走廊声控灯,将两人身影投在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射在地面上的斑驳上,宛如皮影戏里纠缠的傀儡。 办公室门合拢前,孙部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卷在画布上的木偶,演出什么戏取决于你背后的画布。”他声音低沉,“但聪明人会把提线缠在焚化炉把手上……至少能决定哪根线先烧断。” 他按住小王肩头,掌心温度透过棉质衬衫:“记住,木偶线攥在自己手里是提线戏。”说着扯断一截绿萝藤缠在小王腕间,“线头烧在别人炉子里......”藤蔓汁液渗进智能手环的白色瘀痕,“就成灰了。” 走出办公室时,小王听见孙部长接起电话:\"周总,是我......对,正在谈......\"走廊的穿堂风卷着碎纸机搅碎的纸张碎片,在地上打着旋。小王穿起外套,将自己身体紧紧裹住,褪下缠在腕间的绿萝藤,丢进了走廊上垃圾桶里,手腕并没有被绿萝藤的凉意所感染,泛白的皮肤依然倔强地散发着温度。 走出集团大楼,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小王站在广场上回望,三十七层的写字楼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无数个加班的小格子。 大楼内外,穿西装的白领抱着文件袋小跑进电梯,一个姑娘的高跟鞋卡在旋转门缝里急得直跺脚。保洁阿姨蹲在消防通道口啃冷馒头,脚边堆着几箱崭新的打卡机。三楼窗口飘出行政主任的吼声:“”三八节活动海报今晚必须定稿!” “王哥!听说你要调回机关了?”宣传科的小伙子抱着相机冲出来,差点撞翻小王,小王微笑的点头示意打着招呼。但是小伙子还没等回答就钻进出租车。 门口熟悉的保安老秦叼着烟感慨“还是你们民保好,我们这月要刷脸打卡三十万次......”略显夸张的表述,似乎每个字都能爬上眼角堆积在折皱的纹路里,交织成过去的沧桑和明天的晨熹! 一个抱着智能手环包装箱的实习生撞到小王,纸箱上\"钱氏科技特供\"的封条被撕开豁口。穿貂皮的女高管边讲电话边吐槟榔渣:\"把民保那帮保安的劳动合同转到康安......\"突然瞥见小王胸牌,高跟鞋急转撞上消防栓。 小王抬头看见21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孙部长正和几个领导比划着说什么,手里攥着资料。“孙部长说攥住傀儡线就能当牵线人,可苗苗放风筝的线轴还缠在我值班室的抽屉里。”小王自嘲的摇摇头。“木偶也有感情,就像匹偌曹咋样,撒谎的孩子在鼻子变长后总会迷途知返,不会太迟,只要有心” 夕阳穿过玻璃幕墙的钢架,在地面投下铁栅般的阴影。晚风卷起广场上的落叶和智能手环包装箱里的泡沫碎屑,恍如三年前消防演习时漫天飞舞的未燃尽纸灰。银杏果在脚下爆浆的气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檀香。 手机突然震动,勤勤系统弹出通知:【三八巾帼风采】祝贺我司刘芳同志荣获“最美后勤人”。配图是小刘深夜在值班室核对表格,背后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照片角落的快递箱上,隐约可见\"铂尊会所\"的模糊字样。 厨房里飘出土豆炖排骨的香气,玉梅正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灶台,不锈钢表面映出她紧锁的眉头。小王放下工具包时,注意到餐桌上摆着精心装帧却未拆封的先进事迹材料,塑料封套上还沾着几点水渍。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五点半就闻见饭香。”小王从背后轻拍她肩膀。 玉梅手一抖,锅铲“”当啷”一声掉进水池。“街道搞三八评选提前散会了。”她背过身去拧抹布,水珠溅在先进材料封面上,“反正也没我什么事......” 小王绕到前面接过抹布“参选名单我瞧见过,你帮独居老人修水管的事都上社区报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她泛红的眼角。 玉梅猛地掀开锅盖,蒸汽瞬间模糊了她的眼镜片“街道说咱们这片要树个年轻典型!”她声音发颤,“四十八岁的保洁组长算哪门子年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到就可以,你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虚名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调岗了,这些荣誉对我的岗位评分就重要了,工资还能提前调级,再虚名现在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名,再说我自己劳动争取的没啥丢人不好意思啊” 小王沉默了,本来回家想开口跟玉梅谈谈调岗的事情,想把孙部长说的话以及暗中安排操作的内幕和盘托出。其实小王是自私的,爱惜自己羽毛,不想在关键问题被人要挟,受人恩惠小王就要矮人三分,不过玉梅的话又让小王意志动摇起来,不忍心玉梅失望。 因为这次调岗玉梅内心是充满希望的,现在也非常满意当前的岗位,多年的工人岗终于熬成管理岗,名字不同意义大不一样。小王感觉玉梅自从调岗后气色好了很多,每天都是玉面春风不像之前苦大仇深的,夫妻之间感情也变得润滑富有情调了。 “哎”小王心里叹口气,再等等再说吧。小王收拾心情调侃玉梅说道 “要我说就该评最美厨娘!”小王舀了勺汤吹气,却被热气烫到舌头,“嘶!这杀伤力够评爆破能手!” “贫嘴!”玉梅终于噗嗤笑出来,却又突然敛了笑容,\"听说刘芳评上了?\"她指了指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勤勤系统推送的《三八巾帼风采丨民保公司刘芳同志先进事迹》,玉梅的爱好之一就是喜欢每天下班翻看小王手机,看小王单位奇闻趣事,八卦同事交流感情,多年习惯一直未变。 小王瞄见配图里小刘浓重的黑眼圈“她那是拿命换的......”睹见玉梅吃醋的眼神,连忙改口,他放下汤勺正色道,“要论把破值班室收拾成家的人,你早该拿十年终身成就奖!” “就会哄人!”玉梅摘下围裙甩过去,\"真有本事给我变个奖状出来?\"她突然愣住,盯着小王的脖颈,\"你脖颈咋又肿了?见着孙部长没?\" 蒸汽在厨房里氤氲,锅里的排骨咕嘟作响。小王下意识摸了摸颈托压出的红痕,灶台上的水珠顺着瓷砖缝隙流下,在台面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孙部长办公室里那株绿萝垂落的藤蔓。玉梅的眼镜片上还凝着水雾,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等着他的回答。 小王一边讲述着今天在公司的见闻,一边摆着碗筷。排骨汤的热气在厨房里氤氲,模糊了墙上那张泛黄的婚礼合照。当提到康安物业时,玉梅的筷子在“优秀员工”的烫金证书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下周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复查吧。”玉梅突然夹走他碗里的姜片,把土豆堆成小山推进他碗里。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举着汤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对了,今晚约了集团宣传科的小罗一起吃饭,晚上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你跟苗苗吃吧” “爸爸今天运动会跳马都摔倒了,晚上还要往外乱跑”苗苗在里屋写着作业,听到小王出门大声吐槽。 \"又在外头吃?白瞎了我煨俩钟头的排骨汤!\"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珐琅锅沿上。“苗苗先出来吃饭,吃完继续写作业”橘猫闻到排骨香一溜烟窜了出来,坐在小王脚边仰着头,喵喵的祈求着。玉梅嗔道“小橘都比你顾家,还知道吃我烧的排骨”玉梅挑了半天,用筷子夹住一块半肥的排骨,叨在半途忽又用手指取回来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递到橘猫嘴边,橘猫嗅嗅一口叼住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还不是今天去集团碰到了,好久没见了,顺便跟他打听打听集团的消息,你不是最喜欢八卦么” 玉梅不高兴“不喜欢小罗纨绔子弟样,女朋友一大摞” 小王忍不住笑起来“单身汉一个还不允许找对象啊,年轻人还没定性,遇到喜欢的估计就安定下来了,还有……”小王想到什么,又说“白天苗苗班主任杨老师,托我问子女进民保幼儿园事情” 玉梅闻言,焦急说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在集团了,现在谁还给你面子,当初苗苗进民保幼儿园时候你都费了多大劲,还不是最后你师哥帮忙”玉梅不无担忧的道“万一事情没办好,杨老师心里疙瘩,我担心对苗苗不好,办事不成反目成仇的太多了” 小王点点头,可是无奈叹口气“你不知今天的情况,让人没法拒绝,我没把话说死,就说帮他问问,我想着小罗现在是宣传处副处长,学校就是归口他们管,” 玉梅连忙说“那算了,你还是去跟小罗打听吧,虽没把话说死,但是你应承下来了,别人就当你答应帮忙了,结果都一样” “我有分寸,不过今晚吃不到老婆大人的厨艺了” 小王凑近灶台深吸一口气:\"真香!不过留着明天吃更入味。好饭不怕晚\"他偷捏了块排骨,烫得直哈气。 “这个月第三回了!晚上悠着点,上次才跟阿峰他们聚过,酒少喝”玉梅突然瞥见窗外绚丽的晚霞,“上回喝到颈椎病发作的账还没......”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 “呸呸呸!童瘸子才爆血管呢!”玉梅轻拍自己嘴。 小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发间的油烟味,“我就喝碗疙瘩汤,主要打听打听单位的事......” “起开!油烟机轰轰响着......”玉梅用手肘轻顶他肋骨,耳根却悄悄泛红,“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学小年轻腻歪!” 小王突然“吧唧”亲在她沾着酱油渍的围裙肩带上“我媳妇儿围裙都是香的!\"他举着锅铲摆出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势,\"保证八点前回家!” 玉梅憋着笑戳他额头“七点半!苗苗还要你讲消防车故事!”突然摸出两板解酒药塞进他兜里,“敢喝黄汤就睡楼道!” 小王摸出餐垫在餐桌摆好莲花形状“记得帮苗苗改手工作业,她非说消防车要粘满亮片......” 油烟机突然\"咔嚓\"作响,玉梅拍拍油烟机开关控制台,惊的地上小橘猫跳了起来。她把橘猫吃剩下来的骨头丢进垃圾桶“亮片我来贴!你赶紧去赴约,顺便代我问候下秦姐好,好久没去拜访她了” 突然扬了扬手机,\"小罗刚发定位,让你老姐干锅店给他点爆炒猪肝补血!呸,这小子是要补补,嚯嚯不少姑娘” 迈出家门的小王突然听到苗苗喊到“爸爸,我想吃秦姨的桂花糕,别忘了” 小王答应好,楼道感应灯随着关门声亮起,玉梅的影子映在厨房瓷砖上。她悄悄把凉透的排骨汤舀进保温桶,轻声自语“晚上少喝点,胃不好。”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厨房里只剩下砂锅余温散发的淡淡香气。 第81章 光明巷 光明巷夹在集团大楼东侧围墙与老旧家属院之间,是条三百米长的窄道。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落幕阳光,小巷却像被切割进阴影里。这条不足三米宽的巷道,是穿行在写字楼群与居民区间的暗河。白领们为避开正门拥堵,每日抄此近路往返地铁站,戏称\"通向光明大道的捷径\",锈迹斑斑的路牌便这么挂了起来。 柏油路面早被三轮车压出龟裂纹,裂缝里嵌着竹签、烟头和去年冬天的冻疮膏壳。二十八个流动摊位沿墙根排开:酸辣粉摊主老李原先是机床厂下岗职工,锅灶架在自制板车上;烤红薯的老汉左腿装着义肢,下岗前在集团锅炉房烫伤致残;炸臭豆腐的夫妇带着脑瘫儿子看摊,塑料凳上总摊着本翻烂的《特殊儿童康复指南》。 秦姐的\"老姐干锅\"挤在公厕与垃圾站夹角,原先用塑钢夹芯板做骨架搭棚,后来在小王的叮嘱和帮衬下换成不燃性夹心钢板。几年时间过去钢板的墙边锈迹悄悄爬上墙头,蓝色防雨棚补丁摞补丁。她丈夫八年前跟店服务员私奔抛弃她后,就留给她两个书包,如今女儿背的早已换成重点高中定制款,而儿子用的是街道发的扶贫物资。 每晚八点半,女儿蹲在潲水桶边写作业,膝盖上垫着油乎乎的菜单;儿子帮忙翻炒辣子鸡的胳膊比同龄人粗一圈,校服后背印着\"瘦心市第三中学\"。煤炉的蓝焰在油渍斑驳的玻璃窗后明明灭灭,铁锅里翻涌的香气漫过锈蚀的防盗网。巷口卖凉粉的老汉支起竹篾桌椅,隔壁修鞋匠的马扎还沾着昨夜的辣椒油。城管的皮鞋声在巷口响起时,小贩们默契地挪开半步,塑料凳子与柏油路面摩擦出沙沙的叹息。十年前这里还是晾衣绳交错的死胡同,直到集团迁来,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开始踩着高跟鞋拐进这条羊肠小道,油条摊前排起蜿蜒长队,霓虹灯箱渐渐取代了剥落的墙皮。 穿制服的城管队员每周三准时出现,老李会提前把煤气罐藏进报亭。队长老张接过秦姐递来的干锅牛蛙,边剔牙边用罚单本扇风:\"不是不让你们摆,创卫检查组明天要来。\"他的制服口袋里总塞着各家摊位“孝敬”的吃食:老李的秘制辣酱,烤红薯老汉的锡纸花生,炸臭豆腐家的自制腐乳。 秦姐总在五点零七分城管收队的哨音飘来时掀开蜂窝煤炉的铁盖。围裙带子勒进她发白的指节,露出袖口磨出的毛边。\"光明巷\"三个字是新来的集团实习生设计的,说省了绕行大路能早到十分钟。她不懂这些,只记得女儿月考时说\"妈,这次物理我考了年级第三\",油锅里溅起的火星在那瞬间化作银河。 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多起来的时候,巷子已浸在靛蓝色暮色里。秦姐的脖子有肩周炎,腿部静脉曲张,小王曾经问过秦姐,“你每天那么拼命干嘛,为啥不休息休息?”每次她搅动着沸腾的红汤,漏勺在气泡里沉浮“我大字不识几个,但知道油锅能糊住肚子,书本能糊住命。”秦姐说吃了没文化亏,砸锅卖铁咬牙也要供孩子读书,岁月的油烟模糊了眼角的细纹,却遮不住玻璃罐里存着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两张,都印着省重点高中的火漆印章。 集团灯火渐次亮起时,秦姐正把\"暂停营业\"的木牌翻过来。 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巷子西头闪着冷光,外卖骑手们在此处扎堆等单。穿阿玛尼西装的投资经理蹲在秦姐的塑料凳上嗦粉,汤汁溅到爱马仕皮带扣上,倒映着对面烧烤摊腾起的烟雾。巷道尽头传来蹬三轮车的叮铃声和吆喝声“喂……让一让哦……”,沙哑而又故意拖长的尾音与写字楼落地窗上映出的霓虹波光,在某个潮湿的拐角悄然相融。 小王踩着龟裂的柏油路往巷子深处走,炸臭豆腐的酸腐味混着烤面筋的孜然香直往鼻孔里钻。老李的酸辣粉摊前围了三个实习生,塑料碗摞在机床厂废弃的铁皮箱上,红油顺着箱体\"安全生产防消结合\"的锈字往下淌。 \"王处长,好久不见!去秦姐那那吧?要不要尝尝刚出锅的红薯!\"烤红薯老汉的吆喝混在油锅滋啦声里。小王腼腆笑笑,摆摆手,瞥见秦姐儿子校服袖口的油渍又扩大了一圈。 走到巷子中段小王突然驻足想起什么,掉头折返至巷口。小鲁炸串车的玻璃柜蒙着经年的油雾,五十串食材摆成规整的方阵,裹着薄粉的茄片码得像档案室文件,青椒段串得比集团工牌挂绳还齐整。 “老样子?”小鲁的夹子精准钳起两串香菇三串豆皮,油锅里浮起的气泡都是均匀的。他左耳戴着助听器,是当年机床厂冲床事故的纪念品。 小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油渍盖住了防伪线。小鲁掀开泡沫箱,露出码在碎冰上的里脊肉:这是专门留给回头客的鲜货,集团大楼冷鲜库淘汰的次品。 “给行政部丫头们带的?”小鲁把炸串装进印着\"安全生产月\"的牛皮纸袋,油星子在“责任重于泰山”的标语上烫出小洞。每个月用十串炸里脊就能从后勤部仓管员那里得到成捆的废纸牛皮袋,集团从来没人在意这些东西的去留,每月采购单上也不过只添加几个零而已。 小鲁从不问为什么采购部小刘升职后就不再来,就像小王从不问他为何二十年守着这个油锅。就像小王也从来不说为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买串,“嗯带给同事吃” 小鲁炸串店的铁皮招牌在巷口挂了二十三年,是最早的原住民商摊,比巷子里面的其他家商摊都要早。红漆斑驳的\"鲁\"字比城管罚单还顽固。年近六十的鲁师傅总爱套着机床厂旧工装炸串,油腻袖管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烫伤的月牙疤——那是1998年冲床事故留给他的勋章。巷里人都说他是活化石,油锅边的铁皮价目表至今还用蓝粉笔写着\"素串五毛,荤串一块\",任凭物价翻涌,愣是焊死在九十年代的黄昏里。 \"鲁师傅,辣椒面多撒些。\"小王把纸袋口撑开,油星子在\"安全生产月\"的标语上烫出焦痕。小鲁的夹子顿了顿,助听器在油雾中闪着微光:“王干事还跟消控办那会儿一样,就好这口狠的。”他故意拖长\"干事\"俩字,褶皱里藏着促狭——当年小王初到消控办巡查消防隐患,对集团周边放火间距之内的安全隐患也是认真督促整改,愣是追着他换了三次煤气软管。 小王笑着捶捶铁皮车:“您这摊子比民保档案室还经熬。”目光扫过车头褪色的\"安全生产流动红旗\",那是机床厂解散前最后的荣光。小鲁忽然摸出个铝饭盒,掀开盖是码成军阵的炸藕盒:“给行政部丫头们添个菜,上回她们帮我闺女改简历......”话没说完就被油烟呛得弓腰咳嗽,脖颈青筋暴起如老消防管。 小王接过铝饭盒掂了掂,热汽透过铝皮烫着掌心:“替小丫头们谢您了,回头让她们给您送罐枇杷膏。” 巷尾飘来秦姐爆炒辣子的呛咳声,小王拎着炸串往巷子深处走。回过头来看到保安老秦在旋转门里冲他比手势,监控探头正扫过装着炸串的廉政宣传袋。 拐进秦姐的棚子时,炒锅正蹿起半人高的火苗。秦姐单手颠锅,另只手往围裙上抹了把汗,油星子溅在\"巾帼示范岗\"的褪色奖状上。小王站在身旁傻乐却不说话,秦姐抬头笑骂道“吓我一跳” 又调侃道“”哟,稀客!把姐给忘了吧?”铁勺在锅沿敲出脆响,“上回见你还是上周苗苗来买辣子鸡丁……那丫头现在能吃中辣了吧?” “最近……单位事多。”小王把铝饭盒往案板一搁,塑料帘子上的陈年油渍蹭在袖口,凝成琥珀色的痂。后厨飘来酸笋味,混着隔壁公厕飘来的氨水气,倒像某种腌透的人间烟火。 秦姐望着铝饭盒皱皱眉头“又去小鲁那了?你又不吃!”秦姐铲起金黄的蛋炒饭,葱花在米粒间炸成星子:“包间空着,自己掀1号蓝布帘。”她朝角落努努嘴,手腕上的银镯子撞得叮当响,“那帮搞p2p的小年轻刚散!嚯,满地茅台瓶,跟给财神爷上供似的。” 秦姐干锅店的烟火气在巷尾蒸腾成一片暖黄光晕。掀开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油星子在尼龙布上凝成细密的琥珀色露珠,却透着一股子雕牌肥皂的凛冽香。 秦姐每日打烊前总要踩着高筒胶鞋,拎着塑料桶把门帘浸在碱水里刷三遍。进门左手边里间的木板墙被擦得泛白,碗筷在消毒柜里码成仪仗队,每张掉漆的方桌角都别着半块雕花肥皂,客人们等菜时能就着水龙头搓手。 小王贴着墙根往里挪,后厨飘来的泡椒香混着拐角绿萝的湿腥气。秦姐在公厕墙根种了整排吊兰,藤蔓顺着排水管爬成绿瀑布,每日晌午还拿烧酒兑水擦洗垃圾站边的地砖。 此刻大堂里挤满了人:穿西装的销售总监和套着工装的维修工拼桌,两拨人划拳声震得吊灯晃悠;角落里小情侣的头快埋进干锅,呢喃混着牛蛙在红汤里咕嘟的声响,倒像锅底又添了把柴。 掀开里间门帘时,外头突然爆出阵哄笑,依稀是有人把\"四季发财\"喊成了“死期到来”。小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帘上磨薄的纹路:这帘子还是民保公司消防演习时淘汰的阻燃布改的。当年他带着老杨来挂帘子,秦姐往他们军用水壶里灌冰镇酸梅汤,蝉鸣声里还能听见巷口梧桐叶沙沙响。如今阻燃布浸透了八年人间烟火,倒比崭新的更让人心安。 小王撩开印着\"安全生产\"的蓝布帘,岁月扭曲着不严丝合缝的钢板缝里漏进对面烧烤摊的霓虹光。破沙发上的弹簧顶起人造革,活像群躁动的困兽。墙皮剥落处露出九十年代的计划生育标语,被油烟熏成焦糖色。他从兜里摸出酒精湿巾擦桌子,纸巾瞬间染成浑浊的黄油色。 秦姐掀帘进来时,胳膊肘上还粘着片干辣椒皮。小王正弯腰捡起个酒瓶,瓶底残存的酱色液体在绿玻璃上泛着幽光。 “这桌是那帮搞区块链的小年轻,嚷嚷的发财,还要拉我入伙,”她扯下围裙口带里的抹布抹了把桌面,“光吹牛要上市,连餐巾纸都顺走两包。”门外又炸起声吆喝,秦姐探出半个身子应了声“牛肉炒面加蛋!”, “你忙你的姐,这里我自己打扫”小王毫不客气催秦姐出去应酬顾客,轻车熟路的收拾起来。 秦姐把抹布递给小王,转身时马尾辫扫落墙上的健康证,塑料封套边角卷着毛边。 小王攥着浸满油污的抹布,指缝里卡着粒干瘪的花椒。消毒柜顶的招财猫机械地摆着手,玻璃眼珠映出他擦拭桌面的倒影:碗底凝着圈红油,像枚盖歪了的公章。秦姐突然折返往桌子上地铁了袋温热的卤花生:“先吃着” 脑袋缩回蓝布帘子前,又突然指着消毒柜下面与桌面缝隙之间的方向说道“苗苗上周落这的作业本,昨儿才在冰柜顶上找着,我放在那里,回头你带回去。” 小王笑道“馋猫就知道吃辣子鸡,把作业都丢了,回去她妈揍了他一顿” “玉梅这丫头,自己还是长不大孩子,以前也丢三落四经常跑我这里找东西,”秦姐问晚上几位。 “约了小罗。” “那小子!天天往我这里跑,油嘴滑舌的,烦死他了!”最后一句没听懂,不过小王肯定的是秦姐绝对是娇嗔的语气。 店外传来送煤气罐的轰隆声,秦姐小跑着去掀门帘,帆布鞋在瓷砖上拖出黏腻的水痕。消毒柜突然嗡鸣着跳闸,满室喧嚣里,他听见后巷垃圾站传来铁铲刮地的锐响——那动静活像老杨在锅炉房捅煤块。 第1章 铁笼蜈蚣 寒冬腊月的瘦心市仿佛被严寒彻底冻结,整个城市犹如一条僵硬的蚯蚓,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生机。柏油马路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芒,这光芒冰冷而无情,让人不寒而栗。 小王身穿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紧紧地蜷缩在岗亭内。尽管如此,寒冷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尤其是他的后脑勺,一阵阵地疼痛袭来,就好像有一只活蹦乱跳的蜈蚣在他的脑壳里肆意爬行。那纤细的腿脚不停地戳刺着他的脑仁,带来阵阵钻心的痛楚。 岗亭的玻璃上早已凝结起厚厚的霜花,这些霜花宛如精美的艺术品,却也无情地映照出小王那张发青的面容。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且布满血丝,看上去就如同刚刚从太平间偷偷溜出来的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可言。 \"又他妈头疼?\"小赵掀开棉帘子钻进来,带进一股子咸菜疙瘩的酸味。这后生总爱把保安帽歪戴,露出半拉染黄的鬓角,\"要我说你就是娇气,昨晚上童队查岗可说了,这个月再有人请假,年终奖全扣光。\" 小王按着太阳穴,指缝里渗出的冷汗把值班登记表洇湿了圈。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活像具尸体剖开肚皮露出的血肠。上个月老祥崴了脚想歇半天,周主任捏着假条笑吟吟地说:\"咱们保安队是铁打的营盘,祥子哥这腿要是废了,公司给配轮椅嘛。\" \"坤子!坤子死哪去了?\"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楼道炸响,惊得窗棂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这老童生得五大三粗,偏要学文人戴金丝眼镜,镜腿在太阳穴勒出两道深沟,倒像是给脑袋上了刑具。 原本寂静无声的值班室,在一瞬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只见老杨满脸凝重地将手中那还冒着丝丝烟雾的烟头狠狠地在脚底碾来碾去,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烦闷都通过这一动作发泄出去一般。然而,那四溅开来的火星子却像顽皮的小精灵一样,毫不留情地跳到了阿胜的裤腿上,并迅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小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坤子急匆匆地提着裤腰带从厕所里冲了出来。他的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腰处居然别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随着他奔跑时身体的晃动,那根橡胶棍不断地敲击着一旁的铁皮柜,发出一连串“哐啷啷”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送葬队伍中的铜钹声,给整个值班室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一个个的,都他妈跟算盘珠子似的,不拨就不知道动弹啊!”童队长满脸怒容地叉着腰站在门口,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尊威风凛凛的门神。只见他紧紧握着那张本周的排班表,由于手心里不断渗出汗水,纸角已经被浸湿并且卷了起来。 “周主任刚刚才开完会回来传达消息,你们知道吗?市里马上就要派人来搞什么文明检查啦!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给我听好了,夜班时间延长两个小时!谁也别想偷懒!还有,以后请病假必须要有三级医院盖的章才能算数,想请事假的话,至少提前三天给我打报告上来——小王!说你呢,听到没有?”童队长大声吼道,目光如炬地盯着人群中的小王。 小王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儿,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此刻,他紧紧咬住后槽牙,以至于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嚼碎咽进肚子里去。 他抬眼望去,只见童队长那张冷峻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片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而隐藏在镜片后的那双吊梢眼,则如同两把锐利的剑一般直直地刺向自己,尤其是当目光落在他那因为紧张而变得发青的嘴唇时,更是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质疑。 就在这时,童队长突然话锋一转,换上了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哟呵,听说你这小子又头疼啦?”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割着肉,让人听着心里直发毛。“年轻人啊,可不能总是叫苦叫累的,得多讲讲奉献精神嘛!上次体检的时候不还说什么脑动脉硬化吗?依我看呐,纯粹就是平时太缺乏锻炼了!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就代替坤子去巡东区,好好活动活动你那快要生锈的筋骨。”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坤子忍不住“哧哧”地笑出声来。只见他一边用手指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刚刚领到的对讲机,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小王。那崭新的对讲机被别在了他同样崭新的武装带上,随着他身体的晃动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给一只猴子套上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腰带,滑稽极了。 然而,此时的小王却完全没有心情去理会坤子的嘲笑。他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上个星期看到的一幕——当时坤子鬼鬼祟祟地走进周主任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盆盆栽。等他出来之后,小王无意间发现盆栽的盆底竟然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童队,我这会眼前发黑……”小王面色苍白如纸,有气无力地说道,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与此同时,他只觉得后脑勺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条疯狂的蜈蚣正在里面横冲直撞。 小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脑勺,想要按住那条肆虐的“蜈蚣”,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旁边的铁皮柜缓缓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但就在这朦胧之中,他隐约看到小赵正站在一旁,手里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录像。 小赵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一边录着像,一边嘴里不停地叫嚷着:“装!接着装!上个月老杨发烧三十九度,不照样扛着灭火器一口气爬上了六楼?怎么就你这么金贵啊?”随着他情绪越发激动,口中喷出的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甚至有不少都落到了墙上挂着的值班表上。 此时的老杨则默默地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抽着烟。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凝视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缕缕青烟从他手中的香烟上升起,然后慢慢飘散开来。老杨身上那件洗得已经微微发白的保安服,在前襟位置还残留着几处明显的污渍和烧痕——那是去年一场大火留下的印记。 供暖管道在墙体内发出肠鸣般的嗡响。小王攥着假条穿过长廊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顶灯拉成细长的鬼魅。周主任办公室门前的发财树蔫头耷脑,叶片上蒙着层灰白粉末——上周物业来喷蟑螂药时,坤子特意把这盆主任最爱的盆景搬到了走廊。 门缝里漏出的暖风裹着檀香味。周永昌正在茶海上煮陈皮普洱,紫砂壶嘴升起的白雾让他的金丝眼镜起了层雾。小王注意到主任今天换了串黑曜石手串,去年保安队集资送的玉貔貅摆件被移到了角落。 \"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啊。\"周主任用镊子夹起茶盏,手腕上的珠子碰撞出清脆响声,\"三级甲等医院的证明带来了吗?\"他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目光让小王想起老家乡下捉黄鳝的钢叉。 茶海旁的打印机突然自动吐纸,a4纸雪崩似的堆积。小王瞥见最上面那张是《冬季安保优化方案》,\"裁员30%\"的红头标题旁画着个笑脸涂鸦。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了,防盗网在地面投下铁栅栏似的阴影。 \"其实头疼这事...\"周永昌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消防检查,老杨在配电室昏倒时,监控正好故障了。\"他吹开茶沫的笑声像漏气的风箱,\"你说巧不巧?” 小王回到值班室时,后脑的蜈蚣已经钻进了左眼眶。视网膜上跳动着血色光斑,让他把墙上的《安保守则》看成了蠕动的蛆虫。小赵正用鞋底碾灭烟头,火星子在瓷砖上拖出蝌蚪状的焦痕。 \"装病狗回来了?\"小赵把保安帽反扣,露出剃青的发茬,\"坤子刚被童队叫去陪周主任打球了,人家那才叫脑子活络。\"他晃了晃崭新的苹果手机,锁屏照片是坤子在主任办公室比耶的自拍。 老杨蹲在储物柜阴影里卷烟叶,佝偻的背影像只风干的虾米。三年前火灾留下的伤疤从脖颈蔓延到耳后,像条蜈蚣趴在他焦黑的皮肤上。小王突然发现,值班室里每个人身上都藏着这样的\"蜈蚣\"——小赵后腰的纹身盖着讨薪留下的刀疤,坤子总系着丝巾遮挡喉结处的烫伤。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冻雨。\"老杨突然开口,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东区车库的摄像头...\" 话没说完就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小王抓起橡胶棍冲出去时,看见坤子正搀着周主任往避雨亭走。 次日清晨,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大地,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风雨交加之中。 “所有人员立刻到西门集合!”童卫国那近乎咆哮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同时还夹杂着刁副队长急切的呼喊声,“检查组提前到了!动作快!”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落在防暴盾牌上,瞬间绽放出一朵朵惨白的水花。小王站在迎宾队列的最后一排,身体微微颤抖着。此刻,他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只蜈蚣的脚爪正贪婪地啃噬着自己的视神经,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袭来。 前方不远处,周主任躬身为检查组领导撑着雨伞,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虚化成为一团灰色的暗影。而童卫国则满脸堆笑地迎接着检查组的到来,但那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我们的保安队伍就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紧密协作、高效运转……”周永昌激昂慷慨的发言声穿透层层雨幕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而,此时的小王却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嗡嗡作响,脑袋也开始昏沉起来。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突然一道耀眼的闪光灯亮起。小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待适应光线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张苍白无力的脸庞清晰地映照在了盾牌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橡胶棍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声音沉闷而厚重,好似一记威力无穷的重锤狠狠敲击在人们的心坎儿上。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栖息在树上的寒鸦们一阵慌乱,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纷飞,原本寂静的场面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就在这时,小王轰然倒地。在身体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童队长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一旁,然后迅速抬脚轻轻一踢,便将那根惹事的橡胶棍远远地踢开到了角落里。与此同时,坤子则像是一只被放在热锅里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双手更是慌乱地舞动着,企图遮挡住自己袖口处若隐若现的血渍。 而另一边,小赵手中的直播镜头此刻也失去了方向感,犹如丢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对准了灰暗的天空。老杨手中的烟头不知何时掉进了路边的积水里,发出最后一丝轻微的“嗤”声,这微弱的声响在此时听来,竟宛如生命走到尽头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公司的医护人员小刘终于赶到了现场。而此时,周主任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正说到关键之处,其声音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恰好达到了整个演讲的高潮部分:“我们一直以来都坚定不移地秉持着人性化管理的原则……”然而,躺在地上的小王意识却已经开始逐渐模糊,恍恍惚惚之间,他似乎听到有人低声说着要把他抬到一个“绝对不会碍事的地方去”。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洒落下来,犹如瓢泼一般。民安大厦外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幅色彩斑斓但线条扭曲的抽象画卷。而那值班室的玻璃窗上,凝结而成的霜花图案在雨水的冲刷下若隐若现,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那就是一张张狰狞可怖、随时准备吞噬人命的大口。 第2章 请假单上生死簿 瘦心市的晨雾总是裹挟着殡仪馆焚化炉的焦油味,在民保安公司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结成蛛网般的冰晶。小王蹲在行政楼褪色的花岗岩台阶上,诊断书边角已被他揉出毛边。位于三楼最东边的那扇漆皮剥落的木窗忽然吱呀作响,周主任豢养的八哥扑棱着在窗户边上下飞舞,铁锈红的喙正对着小王方向头如捣蒜。 清晨,浓雾弥漫,如同一层轻纱笼罩着大地。淡淡的雾气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缓缓地从殡仪馆那边飘然而至。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悄悄地爬上了民保安公司的院墙,并在那里逐渐凝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痂。 小王紧握着手中的病历本,心情沉重地蹲坐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诊断书上面,“脑动脉硬化”四个字宛如四颗鲜艳的红宝石,深深地烙印在纸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几个字竟然开始慢慢地洇染开来,就像是一团即将干涸但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三楼那扇窗户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一条窄窄的缝隙悄然打开。紧接着,周主任精心饲养的那只八哥呼啦啦地飞了出来,它拍打着翅膀,径直朝着小王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王的肩头。 这只八哥长得颇为奇特,浑身羽毛乌黑发亮,唯有头顶上那一撮白色的绒毛格外引人注目。此刻,它那颗小小的脑袋歪向一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王手中的病历本,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突然间,这只扁毛畜生张开嘴巴,扯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不合规!不合规!” 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扬起手臂,作势就要朝那只八哥拍打过去。可谁知,那畜生反应极为敏捷,只见它双翅一展,扑腾几下便腾空而起,向着刚刚驶入院内的一辆黑色奥迪轿车飞去。 \"这扁毛畜生倒是比人脸熟。\"伴着车门闭合的闷响,貂绒大衣裹挟的檀香先于人影飘来。刁副队长的鳄鱼皮鞋碾过结霜的冬青丛,镀金拐杖在台阶上敲出编钟似的清音。他摘下皮手套的动作像在舞台谢幕,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沼泽般的幽绿。 值班室的铁门被北风撞得哐当作响。童队长把不锈钢保温杯往桌上一蹾,玻璃板下压着的合影应声颤动。照片里去年团建烧烤的老张只剩半个笑脸——自打他女儿婚礼请假未果后,这人就像被ps软件擦除般消失在所有人的话题里。 \"三级甲等诊断证明、家属担保书、工会审批表。\"童队长的手指在请假条例上划出裂帛声,\"小王,你当公司是社区卫生院?\"暖气片漏出的水汽在窗上洇出地图状的黄渍,恰巧笼住楼下那辆缓缓驶入的殡仪馆厢车。 刁副队长皮手套上的貂毛在风中轻轻颤动,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童队长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上。\"童队啊,\"他的声音像是在品味一块上等美玉,\"你可知道,小王他师哥是......\"童队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条例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值班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射在墙上,像一尊青铜雕像。\"我知道。\"童队长咬着牙,\"不过三年不上门的亲戚说是亲戚也不是亲戚,何况至今也没听见啥特别动静\" 刁副队长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那笑声像是冬天的雪,落在人身上既冷又刺骨。他抬起镀金拐杖,轻轻敲击着值班室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王死死盯着桌上那叠文件,仿佛它们是层层压迫而来的海浪又像是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小王能感觉到刁副队长的目光像一把刀,正剖开他的皮肤,直刺他的软肋。去年老张的事就是个教训,那个老实巴交的山东汉子,因为女儿的婚礼请假,结果被刁副队长扣了假条,最后抑郁成疾,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走了。 小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童队长保温杯边缘,杯身因为他的体温而而变得温热。他想起昨天刁副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时那副模样,眼睛眍?着,叉着腰,嘴唇丰富的得能掐出水来。\"刁队,\"小王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您老丈人......\"刁副队长的拐杖顿住了。晨光中,他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颤抖,只是谁都看不出来,那是在冷笑。 小王不自觉握紧了保温杯,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值班室的温度在下降,北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请假条,又轻轻放下。楼下,殡仪馆的车缓缓驶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此时办公室气氛像极了浸满福尔马林的纱布,将民保安公司的行政楼裹得透不过气。档案室的铁皮柜泛着冷光,坤子佝偻着背从柜后转出来,肘关节的旧伤让他的右臂总保持着九十度弯曲,倒像是永远端着个看不见的托盘。他今日特意换了新浆洗的制服,衣领上别着去年年会发的铜质司徽,擦得能照见人脸上最细微的谄笑。 \"刁队您尝尝,武夷山母树摘的头茬。\"坤子捧着的骨瓷杯沿描着金线,杯底沉着片青苔似的茶叶。他拇指在杯托上摩挲了三下——这是上个月给周主任送盆栽时学来的讲究。茶水泼溅在钢化玻璃桌面时,正巧淹没了请假单上\"动脉\"二字,墨迹在茶汤里舒展成张牙舞爪的蛛网。 暖气管道突然发出肠鸣般的震颤,墙角的立式空调吐出团裹着灰尘的热浪。小赵缩在掉漆的办公椅上,迷彩棉鞋在暖气片上来回蹭着,鞋帮上结着盐霜的污泥簌簌落在瓷砖缝里。\"职场厚黑学第三讲,\"他手机里传出的ai解说声带着电流杂音,\"当领导说''再考虑考虑'',意思是让你准备好.....\" 刁副队长摘眼镜的动作像在揭开幕布。他今天换了副玳瑁框眼镜,镜腿垂着的金链子随着身体前倾轻轻摇晃,在请假单上投下蛛丝般的阴影。\"童队长,你看看这个。\"镀金钢笔帽敲在新增条款的空白处,实木办公桌发出空心的回响。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张《冬季考勤补充规定》的抬头上还沾着复印机的余温。 老杨佝偻的脊背突然剧烈起伏,咳喘声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他裹着件褪成灰蓝色的军大衣,袖口露出的纱布隐约渗着黄褐色——那是上周替周主任搬红木书柜时,被倒刺扎穿掌心的伤。带血的痰液砸在地面时,正巧与窗外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声重合。 \"杨哥这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给领导当响器啊。\"阿胜用橡胶棍戳了戳痰渍,靴底黏着的口香糖拉出长长的银丝。他脖颈处的烫伤疤痕随着冷笑蠕动,像条盘踞在衣领间的蜈蚣。去年中元节替领导顶班巡查焚化炉,飞溅的火星在他身上烙下了这个永不愈合的印记。 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正顺着颈椎蔓延。诊断书在掌心攥出了汗,医院公章的红印被洇染成扭曲的椭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老张咳血的情景——那个老保安临终前攥着的,是张被退回五次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此刻空调出风口喷出的热风里,似乎还飘着太平间消毒水与老张最后一口血痰混合的腥甜。 童队长突然起身的动作带翻了保温杯,枸杞红枣在桌面滚出诡异的轨迹。他今天特意抹了发蜡,可惜后脑翘起的几根白发破坏了精心营造的威严。“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对待,\"他拾起薄荷糖盒的动作像在排演话剧,\"就像上周我陪护家属,那也是符合《劳动法》第四章第二......\" \"童队丈母娘住的是干部病房吧?\"小赵突然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屏幕裂痕正好割开短视频里\"职场生存法则\"的标题,\"听说每天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唱查房歌?\"他的脚尖勾着摇摇欲坠的抽屉,露出半盒过期的速效救心丸——那是老张去年留下的遗物。 童队长眼冒红光额头青筋突然暴涨,将所有人笼罩在血色滤镜里“放你妈的屁”大声呵斥着。刁副队长抚摸着翡翠扳指上的螭纹,忽然轻笑出声:\"说到法规,集团新下发的《安保人员职业健康管理细则》里提到......\"他的钢笔尖在纸面游走,划出的虚线像条捆仙绳,\"连续三年全勤的同志,可以申请疗养休假嘛。\" 坤子突然剧烈地哆嗦起来,肘关节发出生锈铰链般的摩擦声。他慌忙去抓茶壶添水,却发现壶嘴正对着墙上的《值班守则》。那张泛黄的制度表第四项第二款分明写着:\"不得在执勤区域供奉神像\",可此刻周主任手书的\"天道酬勤\"横幅正悬在上方,洒下的阴影恰巧笼罩着茶水泼溅的痕迹。 \"智能手环数据要同步到局域云端,\"刁副队长呷了口茶,茶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心率异常超三次,自动扣发当月健康津贴。\"他的镜片反光扫过小王颤抖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上个月消防演习时,被高压水枪带扣勒出的淤青。 老杨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盖过了所有声音。他蜷缩成虾米的姿态,军大衣滑落露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频道旋钮永远定格在3,那是去年火灾时被熔化的塑料固定的位置。吐出的血痰里竟混着半片柳叶状的茶叶,在瓷砖上黢黑发亮。 \"这不巧了么!\"阿胜用橡胶棍挑起茶叶,灯光下照出个模糊的\"安\"字,\"去年消防检查,杨哥从火场扒拉出来的安全门残片?\"他的笑声震得窗棂上的冰棱簌簌坠落,正巧砸在楼下停着的奥迪车顶,警报器呜咽着响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小王后脑的疼痛突然具象成老张临终的走马灯。他看见三年前的老张站在同样的位置,手中攥着泛黄的病危通知书。那天童队长也是用这个薄荷糖盒轻敲桌面:\"突发情况要提前报备嘛......\"糖盒底部的生产日期显示已过期两年,盖子上\"为民服务\"的烫金字剥落了大半。 \"特殊情况特事特办。\"刁副队长突然起身,貂绒大衣下摆扫落了坤子刚斟满的茶盏。褐色的茶汤顺着桌沿滴落,在请假单上汇成条蜿蜒的溪流,将\"脑动脉硬化\"冲进制度表的边注里。他的鳄鱼皮鞋踩过水渍时,鞋尖的银质装饰正巧压住\"自愿放弃\"四个小字。 窗外传来八哥啄击玻璃的笃笃声。那只通体乌黑的畜生爪子上沾着雪泥,喙间衔着半张冥币——大约是殡仪馆那边飘来的。它歪头盯着诊断书上晕开的红章,突然发出声类似冷笑的啼鸣,惊得坤子手里的茶壶盖哐当落地,在瓷砖上旋出个圆满的圆。 \"其实医务室新进了批理疗仪。\"童队长突然放柔的嗓音让人想起化冻的阴沟水,\"小王今晚可以去做个颈椎按摩,算你正常出勤。\"他推过来的薄荷糖粘在潮湿的桌面上,糖纸上的\"清凉润喉\"字样正对着老杨吐出的血痰。 暖气管道再次轰鸣时,所有人都看见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整点。保安亭换岗的铃声穿过三重玻璃,变得像隔世的丧钟般缥缈。小王望着诊断书上彻底晕开的公章,突然发现那团红渍的形状,竟与父亲火化证上的钢印惊人相似。 此时刁副队长依然不紧不慢的用钢笔帽轻叩新增的第九条细则,那行\"慢性病请假需提供近三月用药明细\"的墨迹还未干透:\"市里文明单位复查在即,保安队出勤率要计入kpi考核。\"他呷了口茶,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探头,\"当然,特殊情况可以特事特办。\" 殡仪馆的运尸车鸣笛穿透玻璃。八哥惊飞时撞上窗棂,脱落的灰羽混着雪霰在室内纷扬。小赵突然扯过小王的袖口,压低的嗓音裹着烟味:\"知道老张的假条最后在哪找到的吗?火化炉的骨灰匣边上!\"拐杖尖在地面划出刺耳鸣叫。刁副队长展开折叠椅的姿势像在打开折扇:\"其实可以签份自愿加班协议,头疼发作时在值班室休息也算出勤。\"他的钢笔在纸上游走,羊毫笔尖吸饱了墨汁,\"当然,夜班补贴要按新规折算。\" 坤子拆烟盒的塑料脆响打断对话。印着\"特供\"字样的香烟被他捧到刁副队长跟前,谄笑堆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您尝尝这烟,说是加了冬虫夏草......\" \"装什么大尾巴狼!\"小赵踹翻的折叠椅撞上档案柜,惊起积年的灰尘在光束里狂舞,\"上个月童队丈母娘住院,假条不是秒批?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三级审批?\" 童队长扯松的领带像条垂死的蛇:\"你今天吃他妈的枪药了!放屁不断,规章制度写得明明白白!直系亲属住院陪护有政策支持!\"他挥舞的手臂撞翻保温杯,褐色的茶汤在请假单上漫成汪洋,将用药记录泡成团模糊的阴影。 拐杖尖点地的节奏带着威压。刁副队长抚着扳指沉吟:\"这样吧,小王先观察两天。实在坚持不住......\"尾音被八哥的厉叫斩断,那畜生正用喙撕扯窗缝间的诊断书残页。 众人追至中庭时,周主任正立在银杏树下投喂画眉。碎纸片雪片般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旁,被鞋底碾进融雪剂腐蚀出的地缝里。\"到底是扁毛畜生,分不清轻重缓急。\"他腕间的檀木手串转出残影,树梢的冰凌正巧坠在\"脑动脉\"三个字上。 地下车库的穿堂风裹着机油味灌进领口,小王把橡胶棍往腰间紧了紧。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积水潭里,把漂浮的烟头照成磷火般的幽绿。他刚用棍尖拨开消防栓旁的废纸箱,一团黑影突然从配电室窜出,森白的犬牙在黑暗中闪过寒光。 \"操!\"小王踉跄后退时,橡胶棍砸在消防栓上迸出火星。那条瘸腿的流浪狗撞翻了垃圾桶,锈蚀的铁皮桶滚动的轰鸣声里,对讲机突然炸响坤子变调的嘶吼:\"医务室...老张当年...疯狗...\"忙音切断前最后传来的,是玻璃器皿坠地的脆响。 等小王追到医务室时,坤子正瘫在掉了漆的诊疗床上。左小腿的保安裤被撕开豁口,四个犬齿状的血洞汩汩冒着血,地上散落着打翻的碘酒瓶和棉签。小赵用皮带扎紧他大腿根部,阿胜正举着手机电筒照伤口,光束里浮尘狂舞。 \"那畜生眼珠子是红的!\"坤子疼得直抽气,指甲在铁床沿抠出白痕,\"我刚要开急救箱找绷带,柜子底下掉出这个...\"他染血的指尖指向墙角,半张泛黄的纸片躺在碎玻璃渣里,\"自愿放弃工伤赔偿\"的标题下,老张的签名已经褪成褐色。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背脊撞得药柜哐当作响。他抖着手摸出个铁皮烟盒,倒出支皱巴巴的卷烟:\"去年冬至...也是这条狗...\"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跃,\"老张就是被它咬穿了腿肚子。\" 去年冬天的雪下得邪乎,冰粒子砸在保安亭铁皮顶上像撒豆子。老张蹲在车库入口扫雪,军大衣下摆结着冰碴。那条瘸腿的流浪狗突然从奥迪车底窜出来,叼走了童队长刚扔的烧鸡骨架。 \"作死的畜生!\"童卫国的警棍砸在消防栓上,惊得野狗转头就是一口。老张的惨叫混着犬吠刺破雪幕,血点子溅在\"文明单位\"的铜牌上,烫金大字染了红。 医务室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周主任捏着酒精棉球的手停在半空:\"这算不算工伤,得看狗是不是公司财产。\"他腕间的檀木串珠擦过老张溃烂的伤口,\"要是野狗嘛...只能算意外。\" \"我是在执勤区域受的伤!\"老张的拳头砸得诊疗床震颤,吊瓶架上的葡萄糖液晃出涟漪,\"消防栓旁边就该立警示牌!\" 刁副队长的鳄鱼皮鞋踏着积雪进来,貂绒大衣领子沾着冰晶:\"张师傅,咱们得讲证据。\"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监控显示是你先挥扫帚挑衅动物。\"屏幕里模糊的影像被放大,老张扫雪的动作被定格成挥舞器械的姿态。 \"放你娘的屁!\"老张扯掉输液针头,血珠甩在墙上结成褐色的星点,\"那摄像头早半年就坏了!\" 童卫国突然踹开门,武装带上的对讲机还在沙沙作响:\"文明检查组还有十分钟到!\"他抓起纱布就往老张腿上缠,\"你要现在闹,明年你闺女的政审...\"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闺女正在考街道办,政审表上需要单位盖公章。 \"医药费我垫。\"周主任突然和煦如春风,钢笔在处方笺上画出流畅的弧线,\"只要签了这份《意外情况说明》...\"纸页最下方的小字写着:\"自愿放弃工伤认定\"。 老张咬破的嘴唇在纸上按下指印时,刁副队长正在窗外喂那条瘸腿狗吃火腿肠。奥迪车的尾气混着雪沫卷走了所有呜咽。 \"那之后老张天天揣着硝酸甘油片。\"小赵用镊子夹出坤子伤口里的狗毛,\"他闺女婚礼前三天,求童队批假条...\" \"童阎罗让他去给周主任办公室通下水道!\"阿胜突然接话,橡胶棍狠狠砸在药柜上。玻璃门震开的缝隙里,露出二十三个泛黄信封,最上面那个印着老张闺女婚礼日期的邮戳。 老杨的烟灰簌簌落在纱布卷上:\"通的是周主任私藏的泡菜坛子,说是祖传的...\"他浑浊的眼珠泛起血丝,\"老张弯腰时心梗发作,手里还攥着通马桶的皮搋子。\" 坤子突然抽搐起来,狂犬疫苗的药剂在针管里剧烈摇晃。小王按住他痉挛的小腿,触到皮肤下蚯蚓般隆起的肌肉:\"后来呢?\" \"殡仪馆的人来抬尸首时,\"小赵的声音突然轻得像雪落,\"在老张裤兜里发现张假条,日期是他闺女婚礼那天——周主任压根没盖章。\" 医务室的白炽灯突然频闪,二十三个信封在光影交错间仿佛在跳动。阿胜用橡胶棍挑起最底层的信封,邮戳显示是五年前的立冬:\"这是锅炉房老李头的,他让蒸汽管道烫烂了半边身子...\" 老杨突然掀开衣襟,焦黑的疤痕从锁骨蜿蜒到肋下:\"我替他顶了操作失误的锅。\"他的指甲抠进疤痕褶皱,\"换了他孙子进重点小学的推荐信。\" 坤子的惨笑混着犬吠般的呜咽:\"现在轮到我了...\"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周主任发来的微信:\"明日去市局送锦旗,算你出外勤。\"发送时间正是他被狗咬的十分钟后。 小王望向窗外,那条瘸腿狗正在啃食周主任投喂的牛排。月光下,狗脖子上崭新的皮质项圈闪着冷光,铭牌上的\"民安保\"三个字清晰可辨。 次日晨会上,刁副队长正在监控升级方案上盖章。新增的第七十二条细则墨迹未干:\"因病缺勤需同步提交智能手环监测数据\"。周主任的八哥在笼中梳羽,突然吐出的烟嘴上,半枚唇印与老张女儿喜帖上的口红如出一辙。 小王递上新假条时,童卫国的保温杯正腾起热气。\"优秀干部\"的奖杯在杯身投下阴影,\"秀\"字被水雾模糊成滑稽的\"秃\"字。窗外运尸车的鸣笛声里,八哥突然字正腔圆地学舌:\"符合流程...符合流程...\" 第3章 监控里的吃人法则 医务室里,消毒柜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光芒透过磨砂玻璃,如同神秘的触手一般,在走廊的砖地上缓缓爬行,逐渐勾勒出一幅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裂纹图案。 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智能手环,身体无力地靠在墙根处。他低头凝视着表盘上不断跳动的心率曲线,那原本平稳的线条此时却仿佛痉挛般抽搐起来,扭曲成了一条令人心悸的上吊绳形状。 回想起昨夜在车库巡查时意外捡到的那半张工资条,它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裤兜里,然而此刻却犹如一块燃烧的火炭,灼烧着大腿内侧的肌肤。那张工资条属于老张,而在末尾的扣款栏里,用猩红刺目的颜色赫然填写着“2380”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从配电室闪现而出。原来是坤子,只见他腰间的武装带上别着刚刚领取的崭新执法记录仪。他的脸颊不知为何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样,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童队说了,这手表必须要佩戴满四十八个小时才行。”坤子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安,“而且这些数据会实时上传到云端,周主任的办公室可以随时直接调取查看。” 突然间,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不远处的财务科方向传来。紧接着,只见到小赵气势汹汹地揪着会计的衣领,硬生生将其从门内拖拽而出。与此同时,一张张报销单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满地,四处散开。 “老子自掏腰包垫付钱购买的防滑链,你们凭什么不给我报销!”小赵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吼叫着。他的怒吼声震耳欲聋,直直地撞击在一旁的监控探头上。刹那间,监控探头的红外光点骤然亮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猛然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童队长办公室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此刻正微微虚掩着,仿佛在欲语还休地透露着屋内的秘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悠悠地飘出,与若有若无的烟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而又黏腻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小王轻轻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愣了一下。只见刁副队长正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起那修长的兰花指,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蜜桔。金黄色的橘皮被一点点剥离下来,随意地丢进一旁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那些卷曲的橘皮宛如一个个充满疑问的符号,静静地躺在烟灰之中。 此时,一直埋头于文件堆中的童队长缓缓抬起头来。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顺着动作慢慢滑落至鼻尖,使得他原本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智能手环一定要紧贴着皮肤佩戴。”童队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的目光顺势移向童队长身后的墙壁,发现那里新挂上了一面鲜艳的锦旗。“克己奉公”这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而在其下方,则压着一张合影。照片中,周主任面带微笑地搭着老张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切友好。然而,老张的右手却隐藏在背后,那紧握的拳头使得指节都泛出了一层苍白的青色,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小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略显陈旧的病历本轻轻地放置在了那张有些斑驳的木质桌面上。与此同时,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映入眼帘,里面装着的最新 ct 片安静地躺着,而片子上脑动脉的阴影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盘踞着的巨大蜈蚣,令人不寒而栗。 “上周您说等复查结束……”小王的声音略微颤抖,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刁副队长突然插话道:“小同志啊,咱们得讲讲大局观嘛!”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又有节奏的声响。 接着,刁副队长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份红彤彤的红头文件,并将其缓缓地推到了小王面前。这份文件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小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其上。尤其是文件中的第七条,更是用金色的粉笔精心描绘过边框,显得格外醒目。 “因病离岗超过三日者,本年度晋升资格将自动取消。”刁副队长面无表情地念出了这条规定,语气冷漠而决绝。 此时,一阵刺耳的八哥尖笑声骤然划破了窗户传进屋内。童队长闻声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窗户想要关上它。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制服的后襟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别在后腰处那根闪烁着寒光的电击棍。 小王不经意间瞥见了桌下抽屉的缝隙里竟然露出了半截白色的信封。那信封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邮戳日期清晰可见——正是老张辞职的前一天。 小王心中一紧,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抬起手用指节抵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犹豫再三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说道:“要不您给我批三天假吧?就算算作事假也可以啊!”说完这句话,小王紧张地盯着刁副队长,眼中满是期待和祈求。 铁皮柜上的电子钟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仿佛是一道催命符。童队长原本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报时声后,就像是被人猛地拧紧了发条一般,整个人“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哎呀!糟糕!差点误了消防演练!”童队长大惊失色,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身旁的头盔,一边抬脚往门外冲去。然而,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他腰间的武装带金属扣不小心刮到了桌上的一沓文件,只听“哗啦”一声,那些文件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在这些四处飘落的 a4 纸张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假条。仔细一看,假条上审批栏里周主任的签名缺了最后一捺,那一捺就好像是一把正在滴血的刀子,让人看了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此时,一旁的刁副队长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他先是轻轻地掸了掸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老童啊,你知道吗?你媳妇的表舅可是周主任的专职司机呢……”说到这里,刁副队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掉落在地上的假条。只见他突然伸出手中的拐杖,用拐杖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假条挑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到角落里的碎纸机旁,毫不犹豫地将其塞了进去。随着碎纸机“嗡嗡嗡”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那张假条瞬间被绞得粉碎。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原来是监控系统发现异常情况,自动拉响了警报。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了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请保安员王**立即前往 b 区 3 号岗执行任务。”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不断回响,显得格外响亮。没过多久,就听见小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操他妈的破机器!老子就是上个厕所多撒了泡尿,居然也能超时报警?真他妈烦死了!” 小王像一阵风一样猛地冲进了值班室,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此时,值班室内的监控屏幕正牢牢地定格在周主任办公室的门口。 那是一个先进的红外镜头,可以轻易地穿透厚厚的木门,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隐约照见那个藏在阴影中的保险柜轮廓。而在保险柜的顶部,竟然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骨灰盒一般大小的青瓷罐。这个罐子显得十分神秘,罐身上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红绸带,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与此同时,老杨正佝偻着背,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监控设备。他那件蓝色的工作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那些汗水在衣服上洇开,形成了一幅犹如地图般的图案。只听见老杨一边忙碌着,一边喃喃自语道:“这可是新安装的 x 光透视功能啊,说是专门用来防止机密泄露的呢。” 就在这时,原本瘫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刷着手机的坤子,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声。只见他抬起头来,对着众人喊道:“快来看业主群里的消息!”大家纷纷围拢过去,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坤子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第4章 暗潮 原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来自地下车库的夜视监控截图。在昏暗的画面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蜷缩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令人感到震惊的是,这道身影的外形轮廓竟与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的老张极其相似。一旁的小赵也赶紧凑过来瞥了一眼,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们看……那件破雨衣……就是去年仓库漏水的时候公司发给我们的那件啊!” 童队长撞门进来时裹着硝烟味,消防演练用的烟雾弹还在他脚边冒红烟。他一把扯下小王的智能手环,表带在腕上勒出紫痕:\"心率过速触发警报,按新规要扣半月绩效!\" “上周您说这表不监测健康指标。”小王紧紧地盯着童队长领口处那松开的第二颗纽扣松了,露出截金链子——和老张合影里周主任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刁副队长用拐杖拨开人群:\"都少说两句。小王啊,不是不让你休息。\"他忽然压低声音,檀香味钻进小王鼻孔,\"老张当年也总头疼,后来......\"尾音消融在突然响起的电话铃里。 周主任的专属铃声是唢呐版《好日子》。童队长接电话时腰弯成九十度,仿佛有根线牵着天灵盖:\"是是是......明白......马上处理......\"挂断后他整了整武装带,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句话:\"周主任让你现在去仓库清点防汛物资。\" 深夜的仓库弥漫着霉味,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防汛沙袋。小王在台账上勾到第七箱时,突然听见铁架后传来窸窣声。一条瘸腿的流浪狗从防雨布下钻出,左耳缺了半块,正是咬伤坤子的那条流浪狗。 \"畜生!\"小王抄起墙角的铁锹。流浪狗龇着发黄的獠牙,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脓,皮毛结着冰碴。铁锹砸在货架上迸出火星,惊得野狗撞开侧门逃窜。 对讲机突然震动,智能手环显示心率飙到120。小王抹了把冷汗,解锁手机看到oa系统弹出提示:\"电子假条审批被驳回,原因:未附最新体检报告\"。仓库顶部的广播喇叭滋啦作响,突然开始循环播放去年团建录音:\"敬周主任福如东海...\"老张的祝酒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背景里隐约有杯盘碰撞的脆响。对讲机爆出童队长炸毛的嗓门“哪个在广播站瞎放,赶紧换了”广播声音戛然而止,捏住公鸭的嗓子般,发出金属呲呲声。 早晨开晨会时候,刁副队长的新胸牌泛着冷光,上面刻着\"情绪管理办公室主任\"。他背后的投影屏展示着最新系统——每个保安的智能手环数据将接入ai分析平台,心率、血压异常超三次自动扣发奖金。 \"这是集团工会的关怀。\"参会的周主任抚摸着八哥的羽毛,那畜生今天格外焦躁,在鸟架上不停扑腾,\"孙振华部长亲自督导的项目。\"他特意加重了\"孙部长\"三个字,目光扫过小王苍白的脸。 童队长的新臂章绣着金貔貅,袖口露出半截淤青——昨晚追捕野狗时撞的。\"某些同志要注意情绪管理。\"他敲了敲小王的假条,\"头疼脑热不能成为懈怠的理由。\" 八哥突然挣脱锁链撞向窗户,羽毛纷飞中,一滩鸟粪正巧落在诊断书的\"脑动脉硬化\"上。周主任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重打一份吧,要市立医院的证明。\" 散会后,众人回到岗亭,更衣室的铁皮柜散发着霉味,坤子把小王堵在角落里,递烟的手抖得像筛糠。特供烟盒的锡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里面塞着半张皱巴巴的货运单。 \"小王,你可抽烟,来,抽根烟。\"坤子声音压得极低,\"那畜生最近总在c区转悠,我盯了三天...\"他话没说完,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小赵端着茶缸晃进来,枸杞红枣茶泼在假条上,褐色的水渍在\"脑动脉硬化\"周围混合着鸟粪晕开。\"哟,两位躲这儿密谋呢?\"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童阎罗正带人查监控,说野狗是安全隐患。\" 坤子慌忙把烟盒塞进裤兜,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扯淡,我就是跟小王借个火。\" \"借火?\"小赵眯起眼,茶缸在铁皮柜上敲出节奏,\"别扯犊子了,王哥不抽烟,我咋瞅见你往王哥手里塞东西?\"他凑近坤子,呼出的热气带着蒜味,\"该不会是上回那特供烟吧?听说周主任办公室丢了一条...\"“放屁,再他妈的胡说八道,揍你”坤子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小王把假条折好塞进口袋对小赵说:\"童队查监控查到哪了?\" \"哟,心虚了?\"小赵把茶缸往柜顶一搁,\"从b区查到d区,说是要抓现行。\"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野狗不是普通的流浪狗...\" 坤子脸色发白:\"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赵从裤兜摸出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上个月老张出事那天,监控拍到那畜生从周主任车里跳下来。\"他点燃烟,火光在瞳孔里跳动,\"你说巧不巧?\" 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又开始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小赵吐了个烟圈,\"有人亲眼看见的,刚开始那狗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刻着''民安保''三个字。\"他忽然凑近坤子,\"你那天被咬,难道…….\" 坤子猛地后退,撞得铁皮柜哐当作响:\"别扯淡,我这就是被野狗咬的。\" \"是吗?\"小赵把烟头摁灭在茶缸里,\"我咋听说,那狗专咬不听话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王的假条,\"王哥,你这头疼病,在周主任那里估计...\"小赵摇了摇头发出啧啧声。 更衣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监控探头的红光扫过三人脸庞。走廊里传来童队长的破锣嗓子:\"都他妈躲哪去了?周主任要来视察!\" 小赵抓起茶缸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坤子:\"今晚十点,车库c区17柱是吧?\"他咧嘴一笑,\"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闹鬼。\" 铁门重重关上,坤子坐在长椅上:\"我准备搞这狗,此仇不报非君子,那个地方闹屁鬼,其实就是质量有点问题,上头不给去\" 小王摸出烟盒,货运单背面潦草的字迹被汗水浸湿:\"去,为什么不去?\"他盯着更衣室墙上的《安保守则》,\"我倒要看看,这个民安保公司,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窗外传来野狗的嚎叫,混着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更衣室的灯管滋滋作响,在墙上投下二人扭曲的影子。 晚上,二人来到车库c区,17柱的混凝土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野狗的爪痕新旧交叠,最深的一道几乎能塞进手指。小王用橡胶棍轻敲柱体,空洞的回响惊得暗处的老鼠四散奔逃。 \"这柱子有问题。\"坤子蹲下身,手电筒光束扫过墙根,\"你看这些裂缝,像是从内部开裂的。\" 小王正要答话,医务室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医务室里,老杨佝偻着背在翻找药柜,止咳糖浆的空瓶滚落脚边,褐色的药液在地板上蜿蜒成河。 \"杨哥?\"小王压低声音,\"这么晚了...\" 老杨浑身一颤,手里的药板掉在地上:\"小王?坤子?\"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他们换了我的降压药...\"老人摊开掌心,两板硝苯地平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这板是假的,吃了头晕...\" 坤子捡起地上的药板:\"这不是上周才发的吗?\" \"对,上周。\"老杨剧烈咳嗽起来,\"我吃了三天,血压不降反升。\"他指着药柜最下层,\"你们看...\" 小王拉开抽屉,二十三个信封整齐码放,每个都装着辞职信。最新那封的邮戳是昨日,落款栏空白处画着只简笔狗头。 \"这是...\"坤子倒吸一口冷气。 \"老张的。\"老杨的声音沙哑,\"他出事前一周,每天都在写辞职信。\"老人颤抖的手指划过信封,\"可是每次写完,第二天就会消失...\" 窗外传来野狗的嚎叫,混着殡仪馆运尸车的鸣笛。小王感觉后脑的钝痛又开始了:\"杨哥,你今晚来医务室...\" \"找证据。\"老杨从裤兜摸出个u盘,\"这是上周的监控备份,我偷偷...\"他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三人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缝,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黑暗中炸响:\"都他妈给我仔细搜!那野狗肯定还在楼里!\" 坤子把u盘塞进袜子里:\"王哥,怎么办?\" 小王看了眼窗外的浓雾:\"从后门走。\"他扶起老杨,\"杨哥,能撑住吗?\" 老人点点头,从药柜深处摸出个小瓶:\"这是真药,我一直藏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那野狗,不是普通的狗。\" \"什么意思?\"坤子追问。 \"它脖子上有项圈,刻着''民安保''三个字。\"老杨的声音几不可闻,\"是老张出事那天戴上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王推开后窗,浓雾中,殡仪馆的烟囱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被北风撕扯成缕缕残絮。远处传来野狗的哀嚎,像是在诉说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章 家的温度计与监控器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那是麻油和姜片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独特焦香气味。小王站在门口,手伸进口袋摸索着钥匙,但当他把钥匙掏出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以至于根本无法准确地将钥匙对准锁眼。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原来是女儿苗苗,只见她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书包带子有些歪斜地搭在肩上。而书包的拉链上,则挂着一个夜光骷髅头,此刻它正咧开嘴巴,仿佛在嘲笑着什么。这个“恐怖饰品”可是苗苗好不容易用月考满分换来的宝贝呢! “爸爸,你的脑仁是不是又被蜈蚣啃啦?”苗苗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伸手一把夺过小王手中的钥匙。她那扎起来的小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甩,正好扫过小王发青的下眼睑。再看苗苗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自制的工牌,上面用荧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民保公司监察员”几个字,工牌的背面则画着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可爱小猪头。 与此同时,妻子玉梅也从充满油烟的厨房里探出了脑袋。她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原本印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字样,可由于长时间沾染油渍,现在已经变成了“妇女能顶半片天”。只见玉梅手里拿着锅铲,用力地敲了敲那台早已锈迹斑斑的排风扇,大声喊道:“都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啦,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喝的黄花鱼汤哦!”随着排风扇缓缓转动,扇叶投射下来的阴影在每个人的脸上交错晃动,就好像给大家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铁栅栏面具一般。 汤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枸杞漂浮着,宛如艳丽的宝石般,与头顶上方璀璨夺目的吊灯相互映照。小王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热汤,他那戴着智能手环的手腕在灯光下不时闪烁出幽幽的光芒。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玉梅冷不丁地伸出筷子,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小王碗里那颗肥美的鱼头,并迅速将其转移到了对面苗苗的碗里。同时,嘴里念叨着:“你这有脑动脉硬化可得少吃点胆固醇高的东西。”话音未落,鱼头已经稳稳地落入了苗苗的碗中。此时的苗苗正专心致志地用吸管吸吮着鱼眼中的汁液,发出一阵响亮而又清脆的滋滋声。 听到这话的苗苗抬起头来,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我们班上王浩他爸爸也是得了脑动脉硬化呢!上周上体育课时突然就晕倒啦,从那以后就天天待在家里玩游戏。”说罢,她还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汤匙当作话筒,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安静趴在苗苗脚边的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突然间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只小刺猬。它瞪圆了双眼,呲牙咧嘴地冲着窗外殡仪馆方向的夜空低声吼叫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玉梅正在擦拭桌子的手猛地一顿,手中那块湿漉漉的抹布不经意间落在了那张写有“脑动脉硬化”诊断书的纸张上,瞬间洇开了一大团水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轻声对小王说道:“要不明天我帮你去把请假条交给领导吧?”说话间,只见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在五金厂里操作车床时不小心蹭上去的金属碎屑。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们车间刘姐的那些请假条啊,可都是我拿着扳手去找主任签字批准的呢!” 就在这时,智能手环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表盘上猛然弹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餐后心率异常”!这突如其来的警示让小王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地一把扯下腕上的表带,然后狠狠地将其扔进一旁的鱼骨堆里。只听得“哐当”一声,表带的金属扣与桌上的瓷碗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而又刺耳的响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的苗苗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捡起那被丢弃的手环,并动作娴熟地将它戴在了身边那只胖乎乎的橘猫的脖子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只见那只橘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下就窜上了不远处的冰箱顶部。与此同时,原本正常显示着手环定位轨迹的监控画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乱麻似的橘色光影在屏幕上飞速闪动。 “老张媳妇昨天来厂里借扳手啦。”正在水槽边认真刷洗着碗碟的玉梅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她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歇,但刷碗的水声却陡然间增大了许多,仿佛要盖过自己说话的声音一般,“说是她家的下水道给堵住了,费了好大劲儿才通开呢,结果从里面弄出一堆已经泡得稀烂的茶叶。” 这边厢,苗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干扰,依旧全神贯注地趴在桌子上,在她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正精心绘制着一幅公司内部结构示意图。在这幅图中,殡仪馆和值班室之间被一条醒目的箭头连接着,而箭头上方则赫然标注着四个大字——“吃人通道”。不仅如此,周主任的办公室更是被苗苗别出心裁地画成了一张张开的鳄鱼大嘴,看上去颇为滑稽。 小王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在电视柜上摆放着的那张合影之上。那是他们去年一起去春游的时候拍的,照片中的老张笑容满面地搂着小王的肩膀,两人身后的游乐场摩天轮宛如一座巨大无比的钢铁齿轮,缓缓转动着。然而,小王的视线很快便被照片边缘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霉斑吸引住了。那块霉斑犹如一只悄无声息的爬虫,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着老张的笑脸蔓延过去…… “爸爸快看呀!”只见苗苗兴高采烈地举着手中那张色彩斑斓的蜡笔画,迫不及待地展示给爸爸看。那幅画充满了童真与想象,画面之中一个戴着手环的可爱小人被困在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里面。每一个转角处都闪烁着令人心生警惕的监控探头,仿佛时刻监视着小人的一举一动。而在这幅画的角落里,则歪歪斜斜地用汉语拼音写着一行字:“jiǎ zhuāng shēng bing jiu néng táo zou ma?” (假装生病就能逃走吗?)这行字就像是一个谜题,让人忍不住去思考其中蕴含的深意。 此时,玉梅刚刚洗完手,正用力甩干手上残留的水珠。她熟练地打开针线盒,从盒子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旧报纸。报纸的社会版面头条位置刊登着一幅醒目的照片,照片里老张女儿的婚礼现场布置得美轮美奂,尤其是那座由鲜艳花朵编织而成的拱门更是引人注目。然而,就在这座美丽的花拱门之下,周主任正满脸笑容地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一对幸福的新人。可惜的是,这篇报道的标题大部分已被咖啡渍所玷污,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残存的字迹,如“热心企业家……关爱员工”等等。 正当大家还沉浸在对这幅画和这则新闻的思索时,一声清脆的“喵——”打破了宁静。原来是家里那只胖乎乎的橘猫不知何时嘴里叼着个神秘的东西,敏捷地跃上了餐桌。小王好奇地伸手掰开猫咪的嘴巴一探究竟,结果惊讶地发现它嘴里竟然含着一颗印有民保公司 logo 的小巧纽扣。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颗纽扣的背面还沾染着一块暗褐色的污渍,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就在玉梅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纽扣,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刹那间,苗苗突然激动万分地指向窗外大声喊道:“八哥!八哥在吃月亮啦!”众人顺着苗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而一只黑色的八哥鸟恰好从月亮前飞过,那一瞬间,真的宛如八哥正在吞食月亮一般奇妙无比。 防盗窗的铁条在月光下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周主任那只八哥立在最高处,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歪头盯着小王,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楼下殡仪馆的霓虹灯牌。鸟喙间叼着的银箔纸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飘落时正巧掠过苗苗贴在窗上的剪纸——那是孩子用美术课剩下的彩纸剪的\"全家福\"。 \"爸爸,小鸟在给我们送信吗?\"苗苗踮着脚去够窗台,睡衣下摆沾着晚饭时洒的番茄酱。玉梅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水流声混着中药罐咕嘟咕嘟的响动。 小王伸手接住银箔纸,指腹触到凹凸的纹路。展开后是半张糖纸,印着\"百年好合\"的烫金字,背面还粘着粒已经发硬的喜糖。他忽然想起老张女儿婚礼那天,自己替班时在监控室吃到的喜糖,包装纸也是这个款式。 \"苗苗,去把猫咪抱来。\"玉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印着褪色的向日葵,\"该给它换药了。\" 橘猫从沙发底钻出来时,智能手环在它脖子上闪着红光。这畜生是上个月在公司车库里捡的,当时它正蜷在报废的消防栓后面,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小王给它戴上淘汰的智能手环,本想监测体温,没想到这玩意儿总在半夜报警。 \"喵——\"橘猫突然炸毛,手环发出刺耳的蜂鸣。它撞翻了台灯,玻璃灯罩在地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苗苗追着它跑进里屋,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孩子的笑声:\"大橘别跑,给你吃小鱼干!\" 黑暗中小王摸到苗苗的手,孩子掌心潮乎乎的,还沾着猫毛。\"爸爸的手比冰棍还冷。\"苗苗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我给你暖暖。\"玉梅点燃的蜡烛照亮墙上的全家福,火苗在合影里老张的位置烧出个透明窟窿,照片边缘卷曲发黄。 第6章 试探 后半夜,小王被后脑勺传来的一阵轻微刺痛给弄醒了。月光调皮地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智能手环的残骸上,那模样活像个小巧玲珑的手铐。玉梅正拿着缝衣针,小心翼翼地挑着他太阳穴上的紫痧,针尖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又做噩梦了?\"玉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今天特意换了新买的真丝睡衣,说是能安神助眠。 小王摇摇头,太阳穴的紫色的痧被挑破时渗出暗红的血珠。里屋传来苗苗的呓语:\"鳄鱼吃了金丝眼镜......齿轮卡住啦......\"孩子最近总做奇怪的梦,梦里全是公司里的人和事。 \"还是老婆最好!\"小王握住玉梅的手,发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松动了。那是结婚时在地摊上买的镀银戒指,内侧刻着\"白头偕老\"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玉梅没说话,只是往他保温杯里灌着熬好的中药。橘猫不知从哪钻出来,嘴里叼着智能手环安安静静的趴在脚边。 次日清晨苗苗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张皱巴巴的假条。审批栏画着个笑脸太阳,周主任的签名被替换成歪扭的拼音:\"zhou zhu rèn shi dà huài dàn\"(周主任是大坏蛋)。孩子正蹲在阳台上给橘猫梳毛,晨光里猫毛纷飞如金屑。 \"爸爸,我给你画了张请假条!\"苗苗举起蜡笔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因为爸爸头疼,所以今天不上班。\"画中的小王躺在云朵上,周围飞着蝴蝶和小鸟。 玉梅往保温杯里灌中药时,橘猫正把玩着那颗纽扣。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桌布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今天我去送苗苗上学吧。\"小王系着领带,发现最常戴的那条已经起了毛边。 \"你呀,就知道惯着她。\"玉梅笑着摇头,往苗苗的饭盒里多放了颗卤蛋。她今天特意梳了马尾辫,发梢还别着朵塑料小花。 出门时,橘猫突然窜到小王脚边,尾巴尖扫过他的皮鞋。苗苗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大橘要乖乖的,晚上给你带小鱼干!\"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电梯里,苗苗突然扯了扯小王的袖子:\"爸爸,我昨晚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大鸟,飞得好高好高。\"孩子仰起脸,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可是有张大网要把你抓下来...\" 小王蹲下身,把苗苗的书包带子调整好:\"那爸爸就变成一只更大的鸟,带着苗苗一起飞,好不好?\" \"好!\"苗苗蹦蹦跳跳地跑出电梯,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那是用老张留下的钥匙扣改装的,上面还刻着\"安全生产\"四个字。 送完孩子,小王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走过,收音机里放着《东方红》。橘猫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蹲在他脚边舔爪子。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得猫毛泛着金红色,像极了老张女儿婚礼那天的晚霞。 小王摸出苗苗画的请假条,在背面写下:\"因家中有事,请假一天。\"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望批准。\"落款时,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苗苗画的一模一样。 橘猫突然竖起耳朵,冲着马路对面叫了一声。小王抬头,看见周主任的奥迪正缓缓驶过,车窗里飘出八哥的啼鸣。猫尾巴扫过他的裤脚,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橘猫脊背弓成铁桥,金瞳缩成两道细缝。周主任的奥迪a6l缓缓倒回小区门口,车轮碾过昨夜冻硬的积水,发出脆冰碎裂的响动。车窗降下时,八哥扑棱着落在周永昌肩头,鸟爪勾住貂绒领口的毛须。 \"小王干啥呢?送孩子呢?\"周主任推门下车,鳄鱼皮鞋尖正巧踩住小王投在晨霜上的影子。他今儿换了串蜜蜡手串,搓弄时泛着腌蛋黄似的油光。 小王心里憋着劲,又不好不搭话:\"主任早,刚送完回来,有点累,晕乎乎的,看会老头老太太锻炼身体。\"手里拿着苗苗画的请假条,纸角在风中刮得蹭着小王裤腿啫啫响着,惊得八哥歪头打量。橘猫悄没声退到冬青丛后,尾巴尖却还固执地指着奥迪车尾箱——那里露着半截装锦旗的丝绒盒。 \"听说玉梅同志在单位评上先进了?\"周永昌摸出包软中华,烟盒上的金线在晨光里跳,意味着他对员工家庭情况摸得很透,最新消息能及时获得并做出相应的措施。\"上回文明检查,你们组那个垃圾分类台账做得漂亮。\"他吐出的烟圈追着八哥盘旋,鸟喙开合间漏出几声咳嗽般的啼鸣。 小王瞥见后座上的牛皮纸袋,印着\"仁和医院\"的红十字。那是三年前老张做伤残鉴定的定点医院。\"一般一般,都是同事们给力,领导们带头率先垂范哈哈,那么周主任,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情。\"他捏紧请假条的手,沁出的汗珠正巧滴在周主任擦得锃亮的鞋尖。 \"不急不急。\"周永昌用脚尖碾着那滴汗渍,貂绒大衣在寒风里抖开波浪,\"苗苗该上三年级了吧?我外孙女在实验二小,要不要帮你递个话?\"他腕间的蜜蜡串突然停了转动,\"他们校长跟孙振华部长是党校同学。对了,你听说集团里最近的人事变动么,好多领导都变动了,那个原来人事部的赵部长提副总了,新上任的孙部长顶了人事部位置\" “是么”小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周主任啥时高升啊,我们跟着沾光”内心无比恶心像吞吃苍蝇般,不过小王换换站立姿势,颈椎的疼痛若隐若现不自觉扶着脖子揉揉,说“孩子在学校上的挺好,图个离家近方便” 橘猫从冬青丛里探出爪子,正巧勾住飘落的烟灰。小王想起上月家长会,玉梅为争取个课外实践名额,连着一周熬夜整理社区孤老档案。\"孩子普通学校挺好。\"他侧身背过拿着请假条的手,挡住八哥打量的视线。 \"听说你最近总头疼?\"周永昌突然俯身,檀香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小王看见他金丝眼镜腿上缠着胶布——正是老张当年修理眼镜时用的那种透明胶。\"仁和的刘主任最擅长脑血管病,要不要...\" 对街早点铺的蒸笼突然揭盖,白雾漫过马路牙子。橘猫趁机窜上奥迪车顶,爪印在晨露未干的车漆上拖出蚯蚓纹。\"畜生!\"周永昌扬手要打,八哥惊飞时撞歪了他的眼镜。小王瞧见他耳后贴着的膏药,边缘已经发黑卷曲。 \"公司最近要优化岗位结构。\"周主任扶正眼镜时,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孙振华部长的新政,说是要搞什么''活力团队''。\"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里是集团内网通告,\"孙部长跟你同校吧?九八级消防工程管理专业是不是?\" 小王盯着通告里孙振华的证件照。那人左眉的断痕还是当年篮球赛留下的,照片却修得光润圆满。\"校友多了。不过孙部长是跟我同校的,比我入学早,\"他弯腰抱起橘猫,猫爪子正按在手机屏幕上孙部长的笑脸。晨雾渐渐散了,殡仪馆的运尸车鸣笛经过。八哥落在锦旗盒上,铁喙啄开丝绒罩布,露出\"大爱无疆\"的金线绣字。周永昌突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集团下午要来视察,安保方案我还得回去把关呢。就不跟你多聊了,有空到我那里,我最近得了些山野茶,有空来品尝下啊小王”他钻进车时,貂绒衣角夹在门缝里,拽了三下才扯出来。 奥迪车尾气混着晨雾模糊了视线。小王摊开掌心,橘猫刚才挠出的血痕正巧横过婚姻线。 对街五金店拉起卷帘门,磨砂玻璃映出小王轮廓的剪影。他摸出苗苗画的请假条,背面\"望批准\"三个字被晨露洇成蝌蚪状。橘猫突然挣脱怀抱,叼着那张假条窜上梧桐树,惊落一树残雪。 第7章 监控屏上的旧齿轮 清晨时分,浓重的雾气仿佛一条白色巨龙,张牙舞爪地席卷而来,裹挟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如幽灵一般悄然渗进了监控室。室内的十六块液晶屏幕,在这灰蒙蒙的晨光映照下,竟泛起一种如同尸体斑点般的青白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小王紧皱眉头,一边用力揉着突突直跳、仿佛快要炸裂开来的太阳穴,一边紧盯着眼前的夜视画面。只见自己那原本就略显佝偻的背影,正孤独地在 3 号机走廊上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宛如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那是他在凌晨两点进行巡查时所留下的影像,此刻却好似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纠缠着他。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环清晰地显示出,他已经连续值守长达 19 个小时之久!而那代表着心率变化的曲线,则犹如一条被人肆意践踏、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蜈蚣,歪歪斜斜、断断续续地抽搐在表盘之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 “三号机位的角度稍微偏差了 0.5 度。”一旁的老王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幽冥地府。说罢,他熟练地运用曾经折叠作战地图的手法,将手中的值班记录迅速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而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迷彩保温杯,杯身上斑驳的弹痕在日光灯强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道油腻腻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那些久远岁月中的血腥与残酷。 这位曾亲身经历过上甘岭战役的铁血老兵,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举起手中的橡胶棍,重重地敲击在了监控台上。刹那间,金属台面发出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嗡鸣声,恰似一声声凄厉的丧钟,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不息。 “上个月刚刚退休的老李啊……”老王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对着镜片轻轻哈了一口气。瞬间,一层薄薄的白霜便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干了整整三十年,到头来每个月的退休金才不过区区两千四百元而已。这点钱啊,就连他平日里必须服用的硝苯地平都买不起哟……”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无奈。 小王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听见颈椎发出老式打字机的咔哒声。老王头翻开考勤表的动作像在检视军事沙盘,红笔尖戳着密密麻麻的加班记录:\"五三年在朝鲜,夜哨补贴能买三条大前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划过表格,\"现在?\"冷笑从缺了颗门牙的牙缝里挤出来,\"加班费比纸钱还薄,烧给死人都不冒烟。\"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如牛毛般纤细的细雨,那轻柔的雨丝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防弹玻璃上交织出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小王抬起右脚轻踏电瓶车的踏板,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又令人不适的滞涩感从脚踝处传来,就好似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扭动所发出的声音。 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那时的他正在全力追捕一个翻墙而入的小偷,却不幸在一个窨井盖上重重地摔倒在地,这一跤让他的脚踝瞬间骨裂。从医院出来后,那份详尽的诊断书便被送到了周主任那里等待“领导审核”,可时至今日,它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正当小王思绪纷飞之际,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头看去,原来是单位里的老王头。只见老王头的指节处长满了厚厚的老茧,那坚硬的触感硌得小王生疼。只听老王头缓缓说道:“小子,如果想要提前退休,可得填写整整十八张表格呢!”说罢,这位历经沧桑的老兵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块由弹片留下的星形疤痕。那狰狞的伤疤宛如一道深深的印记,诉说着曾经的战火与硝烟。“这些个表格啊,可比当年我们炸碉堡时提交的申请书还要厚实得多哩!” 此刻,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弥漫在空气中,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小王骑着的电瓶车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儿,艰难地在这片迷雾中前行。车头的灯光努力地在浓雾里劈开一道惨白的光路,但也仅仅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距离。 当电瓶车路过殡仪馆的后巷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周主任所豢养的那只八哥犹如一支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直直地朝着小王的后颈啄去。刹那间,小王只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同时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所带来的气流。这股气流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骨灰的苦涩味道,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车筐里躺着苗苗塞的早餐袋,印着《康熙王朝》剧照的面包装袋被雨水泡软——昨夜玉梅盯着电视里的姚启圣直拍大腿:\"你就跟这倔老头一个德行!当年考消防证熬得眼底出血,现在呢?\"她削土豆的力道像在劈柴,\"人家姚启圣好歹是帝师(玉梅口误),你就是个看大门的!你看看人家周主任!\"她摔上门就开火,\"高中文凭混成领导,你考这些证不如给苗苗折纸飞机!\"这些证摞起来比姚启圣的奏折还厚。\"昨夜玉梅的冷笑混着电视里的马蹄声,\"人家康熙还给个官做呢!\"电视正播到姚启圣在帐篷里面跪倒在康熙脚边请罪,镜头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官服。苗苗忽然指着屏幕问:\"这个爷爷为什么宁肯荒原喂马也不去朝廷做官?\" 餐桌上摊着苗苗的算术作业本,某道应用题被魔改成:\"爸爸的加班费每小时8元,被公司吃掉7元,剩下的钱能买几包止痛药?\"小王掰开临期面包,奶油馅料流出脓黄的颜色,让他想起上周在医务室见到的变质碘酒。玉梅留在砂锅里的中药已然凝成膏状,药罐把手缠着五金厂的安全带布条——那是她给厂长车间接电线时捡的,布条上\"安全生产\"的字样被油污浸成了\"安金生广\"。 \"这老头骂满人配不上长江黄河的时候多硬气!\"昨夜电视里的姚启圣正在驿站题诗,玉梅的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画面切到紫禁城金銮殿,康熙指着姚启圣脸上骂:\"你就是恃才傲物,瞧不上我们满人?\"玉梅突然举起沾着菜叶的消防工程师证,\"你再看看你!这些纸擦屁股都嫌硬!\" 智能手环突然震动,表盘弹出红色警告:\"餐后心率异常\"。小王踢到茶几下的铁皮盒,哐啷滚出消防工程师证、安全工程师证、环境影响评价证,塑封膜在晨光里像排列整齐的讣告。最底下压着泛黄的集团剪报:三年前他考取集团首位消防工程师师,简报标题《新时代技术工人的崛起》下方,自己戴着大红花的照片已然褪色成灰白。 苗苗的蜡笔画从作业本里滑落。画中姚启圣骑着高头大马,马蹄下踩着戴金丝眼镜的鳄鱼,空白处用拼音歪歪扭扭写着:\"yáo yé ye shuo zhǎng jiāng shi hàn rén de xuè mài\"(姚爷爷说长江是汉人的血脉)。电视机柜突然传来异响,老式显像管自行亮起雪花屏,就好像周主任的脸在电流声中扭曲:\"证书多有什么用?能修好领导家的抽水马桶才是本事......\" 雨丝在窗玻璃上织出蛛网,小王蜷在掉皮的沙发里翻看证件。注册安全工程师证内页夹着张合影:老张在防汛演练时冲他竖大拇指,背后\"安全第一\"的标语正被雨水冲刷成\"安木弟一\"。智能手环每隔半小时发出蜂鸣,像有把电钻在往太阳穴里拧螺丝。他摸到沙发缝里的半颗纽扣,金属扣面印着民保公司的logo——和那日橘猫叼回的一模一样。 第8章 倔强 “哒哒哒......”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不断回响着,每一步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楼道内轰然炸响。 玉梅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向前赶着路。只见她右手紧紧握着一个从五金厂里捡回来的废弃齿轮,这个齿轮表面锈迹斑斑,但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她心里暗自盘算着:把它装到家里当门铃肯定不错!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突然,只听得“哐啷”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原来是玉梅不小心撞到了楼道里摆放的杂物,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声响。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并没有让玉梅停下脚步,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此时,原本在空调外机上安心筑巢的八哥受到惊吓,猛地扑棱起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转眼间,玉梅已经来到家门口。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用力一挥,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门被狠狠地关上了。整个房间似乎都因为这剧烈的关门动作而微微颤动起来。 就在这时,玉梅另一只手拿着的手机手电筒灯光骤然亮起,一道惨白的光束瞬间划破黑暗,在屋内快速地扫射着。伴随着她手部的移动,光束犹如一把利剑,迅速划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就在玉梅晃动着手电筒的时候,不知何时,她围裙兜里揣着的半截生锈螺丝悄然滑落出来。这截小小的螺丝顺着地面一路翻滚着,最终缓缓停在了那堆证书旁边。此刻,这半截螺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句号,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时,砂锅里正煮着中药,由于时间过长,药水已经熬成了如同沥青一般浓稠的状态。小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那粘稠的药浆缓缓流动起来,竟拉出了一根根蛛丝般纤细的丝线。看着这些丝线,小王不禁想起了上周在仓库里偶然发现的监控线路。那些密密麻麻、相互纠缠的线头,最终竟然都通向了周主任办公室的那个神秘保险柜。 就在这时,苗苗像是一阵旋风似的突然冲进了房间,高举着手中的科学课作业本兴奋地喊道:“爸爸,快来看我的新发明!”只见她用酸奶盒子和一些摄像头的零件拼凑而成了一个所谓的“反监控装置”。那装置的镜头上还贴着一张夜光骷髅贴纸,看上去有些吓人。苗苗得意洋洋地介绍道:“这个东西能够发出强大的干扰电波,可以让那些坏蛋再也看不到我们啦!” 玉梅的鼾声里混着机床运转的节奏。小王摸进书房,抽出《职业资格认证大全》。二百三十七页用红笔圈着\"劳动权益保障\"条款,空白处是苗苗的涂鸦:姚启圣的马车碾过鳄鱼尾巴,车轮溅起的泥点化作二十四个血色信封。脚踝的阵痛化作电流直窜脑干,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场景——姚启圣在福建水师衙门挥毫泼墨,弹幕飘过:\"恃才傲物,早晚摔跟头\"。 在那陈旧书桌的抽屉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本被岁月遗忘的值班手册。这本手册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上面还粘着几块来自殡仪馆的讣告碎片,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打开手册,可以看到内页上有着一些奇怪的痕迹。有些页码竟然被人用烟头烫出了一个个精致的星形标记,而这些标记所对应的页面,则详细地记录着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信息:“周主任办公室每月 15 号都会有一个神秘包裹进进出出……” 就在这时,一只佩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自动拨打起了急救电话。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忙音,这阵忙音与从远处隐隐传来的殡仪馆哀乐交织在一起,在这片黑暗中绞成了一根令人毛骨悚然的麻花。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洒在医院走廊的时候,到了交接班的时间。老王头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值班室,一眼就看到了小王那双浮肿得如同核桃般的眼睛。 老王头皱起眉头,紧紧地盯着小王问道:“孩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 小王揉了揉眼睛,声音略带沙哑地回答道:“王师傅,我也不知道啊,昨晚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老王头叹了口气,缓缓坐到椅子上,一边摩挲着自己胸前那枚三等功勋章,一边喃喃自语道:“想当年,1968 年咱们连队断粮的时候,指导员可是跟大家说过,荣誉比窝头顶饿!可看看现在这帮年轻人,居然把窝头做成了纪念碑,还让人们去啃!真是世风日下啊……” 此时,初升的晨光照透过监控室的屏幕,原本应该明亮的光线却被过滤成了一种铁灰色调,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压抑。而在那张值班表上,不知何时又新增了一条备注:“因病请假者,必须提供近五年内的体检报告。” 小王缓缓地推着车子,车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一只八哥正欢快地啄食着墙角那可怜的蜗牛。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在空气中,小王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几天前老张说过的那句话:“咱们啊,就像是镶嵌在这巨大机器里面的活人轴承,一旦转不动了,就得被那刺鼻的酸液给泡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此时,小王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环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开始逐渐收紧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心率曲线也不安分地跳动着,一点一点地爬升,最后竟然奇妙地组合成了一封辞职信的笔画模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建筑物,远远地看到了那家殡仪馆高耸的烟囱。突然间,一股浓烟从烟囱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那烟圈慢慢地变幻着形状,最终竟凝结成了一幅画面——姚启圣骑着一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远方奔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侧影。 而在家里的餐桌之上,玉梅之前留下的那张字条此刻已被雨水无情地打湿。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我去劳动局问问工伤认定……”旁边,苗苗的算术本静静地摊开着,最新添加的一道公式旁边,赫然画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姚启圣形象。在画像下方的对话框里,苗苗用稚嫩的笔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证书可不是什么能够保佑我们的护身符,它更像是一条紧紧束缚住我们的捆仙绳呐!” 第9章 药渣 老杨所居住的单身宿舍位于那庞大锅炉房的后方不远处。这个仅有区区十平方米大小的狭窄空间里,到处都堆积满了止咳糖浆的空瓶子,几乎没有多少落脚之处。当小王和坤子悄悄地摸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只见那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灯光仔细地核对着一堆药盒子。由于长时间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老人戴着的那副老花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一盒啊,是上个星期才收到的呢。”老杨缓缓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摸着药盒边角处的钢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瞧,这里有薄立医院的标志。”说罢,他将手中的药盒递到了坤子面前。 坤子连忙凑上前去,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蓝底白字的“薄立药剂科”字样。在台灯柔和的光线映照之下,那几个字仿佛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这……跟咱们医务室平常进的那些药不太一样吧?”坤子疑惑地问道。 “按道理来说,咱们医务室的药品应该都是由市三院直接供应的。”老杨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破旧的大纸箱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一模一样的药盒。“但是最近这两个月送过来的所有药品,居然全部都是来自薄立医院的货色!”老杨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小王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药盒翻看着,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般,猛地停下了动作。“快看,这些药盒的生产日期好像都被人刻意刮掉了。”小王举起手中的药盒,将其对准头顶上方的灯泡,果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铝箔包装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白色涂改液的痕迹。 老杨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般,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声仿佛要将他的肺都给撕裂开来,听得人心里直发毛。随着咳嗽越来越厉害,一口浓痰从他嘴里吐进了面前的痰盂里。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口痰竟然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就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虫子在白色的液体中游动。 “我这肺病啊,都是早年在仓库工作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儿。”老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试图缓解那难受的感觉,“那会儿正赶上发大水,防汛沙袋不够用。结果那些沙袋全都因为受潮长霉了,周主任却说只要拿出去晒晒就能接着用……”说到这里,老杨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泛黄的病历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上面医生开的药方说道:“按照市三院专家给出的治疗方案,本来应该使用进口的头孢类药物来控制病情的,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给我用的是什么药?”说着,他把手中的药盒递给了一旁的坤子。 坤子接过药盒,仔细一看上面的药品名称,不禁脱口而出:“磺胺甲恶唑片?这他妈不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老药吗!”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原来是一辆运煤车正在经过。那声音震耳欲聋,连窗户框上堆积已久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下落,如同下雪一般飘洒在空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王突然开口问道:“杨哥,您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不对劲的呢?” 老杨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上一道长长的手术疤痕。“上个月十五号那天,我去薄立医院复查。当我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药剂科的刘主任和咱们单位的周主任正在那儿窃窃私语。”老杨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找起来,“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虽然拍得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个标有‘医疗垃圾’字样的绿色垃圾桶旁边,而且脚边还堆放着好几个印着民安保公司 logo 的大纸箱。” 坤子突然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上周给周主任搬年货,后备箱里全是薄立医院的包装盒!\" \"医务室李医生说过,\"老杨压低声音,\"现在开药要走新流程。\"他翻开值班记录本,某页夹着张皱巴巴的《药品申领单》,审批栏签着孙振华的名字。 小王用手机拍下单据:\"孙部长管人事的,怎么插手医务室?\" \"薄立医院的刘主任,\"老杨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字,\"是孙部长党校同学。\"水渍在\"刘\"字旁晕开,像滩化开的血。 坤子突然想起什么:\"上个月保安队体检,血样全是薄立医院收的!\"他扯开衣领露出针眼,\"抽血的护士还问我们有没有过敏史...\"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人屏住呼吸,听着锅炉工老刘哼着小调走过。老杨从枕套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板没吃完的药:\"这是我偷留的证据。\" 小王对着灯光细看,药片上的\"bl\"字样在糖衣下若隐若现。坤子突然说:\"我表姐在薄立医院当护工,要不要...\"小王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得小心点儿,毕竟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 坤子挠了挠头:“我知道,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呀。杨哥身体都成这样了,肯定还有其他工友也受影响。” 老杨感激地看向坤子:“坤子啊,如果真能从你表姐那儿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就好了。不过这件事很危险,你一定要先确保你表姐的安全。” 坤子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表姐的电话:“姐,我是坤子。有点事儿想问你一下。你在薄立医院工作,知不知道关于药剂科刘主任的一些事情啊?比如说,他有没有跟外面勾结,乱改药物供应之类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表姐谨慎的声音:“坤子,你咋问这个?这事儿可复杂着呢,而且医院里有些传闻,但都是私下传的,我也不确定真假。”坤子赶紧说道:“姐,我这儿有几个朋友因为这个事身体都不好了,你要是知道啥,哪怕一点线索也行。”表姐叹了口气:“行吧,我今天下班后偷偷打听一下,你别抱太大希望啊。”挂了电话,坤子看向小王和老杨:“只能等等看了。”当天晚上,坤子的表姐下班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小心翼翼地在医院里四处留意,装作不经意地向相熟的同事打听刘主任的事情。终于从一个老护士那里听到了些风声,原来刘主任喜欢亲自带送药的出入仓库,那间仓库一般平时很少有人进出,原来只有药剂科的老张经常送药进去,老张退休后,新去的人坤子表姐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第二天一早,坤子就接到了表姐的电话。坤子听完后立刻告知小王和老杨。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由小王和坤子设法混进薄立医院探查那间仓库。 小王找借口进入薄立医院后,坐在大厅接待椅子,由坤子去找表姐。 第10章 药影重重 薄立医院后巷堆满泛黄的输液袋,坤子表姐穿着褪色的护工服,在消毒水味里点了根薄荷烟:\"药剂科在三楼西头,这会儿刘主任该在库房盘货。\"坤子感激地点点头,正准备往楼上去。表姐拉住坤子的胳膊,低声叮嘱道:“你可得小心点,那刘主任可不是善茬儿。上次就因为一点小事,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扣了我半个月奖金。今天这事儿要是成了,也算出了我一口恶气。坤子拍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妥。表姐递过来两套白大褂,说“从衣服房顺手拿的,记得还给我” 小王抬头望着斑驳的楼体,三楼西侧窗户全贴着磨砂膜。坤子递过件白大褂:\"我姐从洗衣房顺的,凑合能穿。\" 消毒通道里,那紫外线灯管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在低语。两人小心翼翼地推着运药车,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当他们经过这条走廊时,坤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个月我来这儿送过锦旗,当时瞧见他们正往一辆冷藏车里搬箱子……” 就在这时,药剂科库房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地打开了,就像一张巨兽的嘴慢慢张开,准备吞噬一切靠近它的东西。只见刘主任穿着一件白色大褂走了出来,大褂的下摆处沾染着一些褐色的药渍,看上去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腿上还缠着几圈透明的胶布,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此时的刘主任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工人们搬运那些纸箱,每个纸箱上面都印着醒目的“民安保”红色印章。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新到的降压药全部放到 b 区去!动作快点儿!还有啊,那个谁,冷链记录表呢?赶紧把昨天的温度数据给补上!”他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听起来好像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似的。 一旁的小王见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想要拍几张照片作为证据。他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些纸箱,慢慢地移动着镜头,当镜头扫过其中一个纸箱的侧面时,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印刷的药品批号——竟然和老杨之前提供给他的药盒上的批号完全一致!这一发现让小王心中一惊,差点失手把手机掉落在地上。 而另一边,坤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突然间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向前扑去,一下子撞翻了运药车。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响起,车上装载的那些玻璃药瓶瞬间破裂开来,散落得到处都是。药水混合着玻璃碎片流淌在地上,形成了一幅凌乱不堪的画面。 “作死啊!”伴随着一声怒吼,刘主任风风火火地疾步走来,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满地的药液,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这瓶干扰素可是价值不菲,能顶上你半年的工资呢!”刘主任怒目圆睁,手指着地上那破碎的药瓶,对着正在擦地的坤子大声呵斥道。 此时的坤子,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地面。而一旁的小王,则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像只灵活的兔子一般,闪身钻进了货架之间狭窄的缝隙之中。 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满。成箱的磺胺甲恶唑片整齐地堆叠在一起,紧挨着那些已经过期的疫苗。仔细看去,这些药品标签上的生产日期竟然都被厚厚的涂改液涂抹掩盖了足足三遍之多,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的日期。 “你们到底是哪个科室的?”正当小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的时候,刘主任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货架的尽头。小王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强装镇定下来,他迅速举起胸前的工作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是检验科来取样的。” 刘主任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小王,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检验科老张我可熟悉得很呐......他上个月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怎么今天又派你来取样了?”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库房,原本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库房顶部的消防喷头也开始急速旋转,喷洒出大片的水雾。 “不好啦!着火啦!配电箱冒烟了!”站在门口的坤子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听到喊声,原本就有些惊慌失措的人们顿时陷入一片骚乱之中。趁此机会,小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两板药片,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袖管之中。 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小王和坤子被挤得东倒西歪,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流涌动。人们相互推搡着,发出嘈杂的叫嚷声和抱怨声。小王紧紧拉住坤子的手,两人艰难地在这混乱的人潮中穿行。小王夸坤子“你咋知道按火警警报的”坤子边穿梭在人群中不是回头望望,得意的嗤嗤笑着说“还不是你上次在小区车库巡逻时候发现手动报警按钮坏了,说有隐患,我那时就留心了,还不是你教的,不亏消防工程师哈哈,我这是现学现卖”小王说“小心”一把拉过坤子,一个人从坤子旁边匆匆跑过去,小王说“没想到我的专业知识被你用到逃命上了,我们真是也熊到家了,哈哈” 经过一番拼命挣扎,他们终于突出重围,成功逃离了医院。此时,两人已是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后背。他们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呼吸稍稍平稳一些后,坤子直起身来,不经意间摸了一下工作服的口袋,感觉里面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他疑惑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发货单!发货单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当坤子仔细辨认收货人一栏时,不禁瞪大了眼睛——那里赫然签着周主任的大名! 与此同时,暮色笼罩大地,如一层轻纱般柔和而神秘。在锅炉房的后门处,老杨正蹲着身子,全神贯注地熬煮着中药。一口大砂锅放在炉火上,里面翻滚着党参和黄芪等药材,热气腾腾,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然而,尽管这些中药材散发出的味道十分浓烈,却依然无法掩盖住那股刺鼻的西药味。 老杨手持一双长长的竹筷,不时地搅拌着锅中的药液,并夹起一些药渣查看。“他们竟然掺了镇静剂。”老杨皱起眉头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接着,他又补充道:“听说薄立医院上个月一下子就购进了两吨氯丙嗪,据说是要供应给精神科使用……”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吠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原来是一只野狗不知从何处窜到了围墙外,对着院内疯狂吼叫起来。听到这阵声响,小王、坤子和老杨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远处的监控探头。 只见那监控探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透过镜头,可以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缓缓驶入公司大门。不用猜也知道,这辆车正是周主任的座驾。 第11章 暗流涌动 傍晚的医务室泛着碘伏的味道,老杨正把药片碾成粉末装进维生素瓶。铁皮柜突然被敲响三声,周主任的鳄鱼皮鞋尖已经抵在门缝里。 \"老杨还在加班?\"周主任的貂绒大衣扫过门框,带进一股冷风。他左手盘着蜜蜡手串,右手捏着份《安全生产月报表》,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射。 坤子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周主任,我该去车库值夜班了。\"他贴着墙根往外挪,工作证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小王按着太阳穴起身:\"我来补交病假材料。\"他故意把薄立医院的药盒露出口袋一角,\"头疼得实在扛不住。\" 老杨的咳嗽声适时响起,痰盂里泛起血沫。周主任用报表卷成的纸筒挑起药盒:\"市立医院不是更好?薄立的药...\"他突然俯身,蜜蜡串珠擦着小王手背,\"可别吃错了。\" 窗外传来保安交接班的吆喝声,坤子的对讲机在走廊里沙沙作响。周主任掸了掸大衣下摆:\"小王啊,上次跟你说的你女儿上学的事情,\"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我那天跟学校教导主任提了,他说很有希望能进去,努力努力就能\"周主任边说边笑。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带血的唾沫星子溅到周主任鞋面。趁对方低头擦鞋的功夫,小王迅速把药盒塞回裤兜:\"劳您费心,孩子上学的事...\" \"叮——\"周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时大衣扫翻了搪瓷盘:\"我接个电话,你们继续。\"消毒棉球滚落脚边,被他碾成扁平的一团。 周主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小王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来坤子压低的嗓音:\"我在c区查消防栓,童阎罗刚过去...\" \"待着别动,我这就来。\"小王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药盒的老杨,\"杨哥,这些事先放放。您先按医务室新流程换药,过期的别碰了。\" 老杨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上的裂口渗着血丝:\"可这药...\" \"总比吃出毛病强。\"小王把薄立医院的药盒扔进废纸篓,\"明早我陪您去市三院重开处方。\" 老杨佝偻着背往门外走,忽然回头:\"上个月防汛演练,c区地面积水漫过脚踝。\"他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闪了闪,\"那柱子...\" \"知道。\"小王扶住门框,\"您回吧,锅炉房夜班要开始了。\"老杨叫住正准备走出门的小王“你的东西忘记拿了”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病历袋子,那是小王的看病病历,小王上班到单位一般都随身放在包里,“知道了,快回吧”小王拿着病历袋折叠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车库里泛着轮胎橡胶的焦糊味,坤子用螺丝刀撬开17柱的检修口,手电筒光束扫过新糊的水泥补丁:\"上周维修队来过,说是线路老化。\" 小王用钥匙刮开补丁边缘,露出半截电缆:\"这是监控线路?\" 坤子用螺丝刀在补丁边缘划拉几下结果,就在手电筒光束里扬起一团石膏粉。\"这他妈是防火材料?\"他抓起把碎渣搓了搓,\"跟老张闺女玩的橡皮泥一个手感。\" 小王掏出打火机,火苗舔上碎渣的瞬间蹿起蓝烟:\"易燃石膏板,遇火就着。\"他踢了脚墙根的施工告示牌,\"招标文件上写的是a级不燃硅酸钙板。\" 坤子突然想起什么:\"上周消防演习,周主任特意不让查c区...\"他掏出手机翻照片,上月施工队搬运的板材包装上,赫然印着\"泰山牌石膏板\"。\"这好像不光监控线路,倒像是和普通电线混在一起的原本走明线的全改暗管了。\"坤子指着墙上的施工告示,\"说是消防安全升级。\"告示落款处盖着周主任的私章,日期正是老张出事后的第三天。 小王摸了下电线又摸了贴着电线的石膏板,已经发热了,\"怪不得野狗专刨这柱子。\"小王眼神突然被地上碎渣表面浮现的黄色吸引过去,从身后工具包里拿出镊子,用镊子夹起块碎渣放到眼前仔细观看,结果莫名感到嗓子发痒,继而咳嗽不断,\"石膏板里掺了阻燃剂,从表面氧化发黄来看好像是三氧化二锑,这玩意遇潮分解...\"他忽然顿住,\"这玩意刺激神经,流浪狗怕是中毒了。\"坤子惊奇的睁大眼睛望着小王“你咋知道啊,”小王仔细看着碎渣,又摸了摸破碎的墙体边缘看着手掌↑蹭下的粉末,闷闷的说“上学时候物化课,研究消防不燃材料时候见过这玩意,可能性很大”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空易拉罐滚动声。坤子抄起橡胶棍:\"谁?\" \"我。\"老杨提着暖水瓶从阴影里挪出来,搪瓷缸里的锈水泼在地上滋滋作响,小王皱眉:\"不是让您回家...\" \"家里哪还有干净水?\"老杨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自来水公司来检修,说咱们家属区管道坏了在维修。\"老杨接着说“本来打算去锅炉房,结果锅炉房停水了,来接点冷凝水”,他拧开消防栓,锈水喷在搪瓷缸里泛着铁腥味。\"早些年防汛工程,库房防水涂料也偷工减料。\"他扯开衣领露出溃烂的皮肤,\"说是环保材料,结果含砷量超标三倍。\" 坤子突然踢翻个纸箱,露出捆用过的注射器:\"这他妈...\" \"医务室废料。\"老杨用鞋尖拨了拨,\"上个月开始,医疗垃圾都让薄立医院收走了。\"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暖水瓶脱手砸在地上,玻璃碴混着锈水溅到小王裤脚。 这个时候坤子想起来手机扫一扫功能能追溯建材来源,于是坤子用手机扫描建材二维码,跳出的检测报告却是张ps过的假图:\"检测日期是去年,可这石膏板生产批号是今年的!\" \"周主任小舅子开的建材公司。\"老杨突然剧烈咳嗽,\"上个月来送过锦旗...\"他踢开脚边的空油漆桶,露出\"永固建材\"的商标。 对讲机突然炸响:\"坤子!b2区有业主车被划了!\" \"八成又是那疯狗。\"坤子抓起橡胶棍,\"这畜生最近专咬车胎。\" 小王用密封袋装好石膏样本:\"我跟你去。\"两人穿过弥漫着尿骚味的通道,看见条瘸腿流浪狗正撕咬丰田车的保险杠。车灯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狗眼在黑暗中透着不正常的赤红。 \"小王。\"小王拦住要冲上前的坤子,\"你闻这狗身上的味...\" 坤子抽了抽鼻子:\"像医务室的消毒水混着...混着烧塑料的味?\" 流浪狗突然转头扑来,橡胶棍击中它脊背时迸出团石膏粉。畜生哀嚎着逃窜,沿途洒落的液体在车漆上蚀出细密气泡。 \"它爪子上沾着腐蚀剂!\"小王用手帕蘸取残留液,\"跟库房丢的那批工业盐酸一个味。\" 老杨颤巍巍递过瓶矿泉水:\"流浪狗巢穴在车库排风管里,上回检修见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窝里垫着永固建材的包装袋。\" 三人摸到排风管时,腐臭味熏得坤子干呕。手电筒照亮角落里成团的建材边角料,石膏板碎渣里混着注射器和药瓶。一条死去的幼犬僵卧在印有\"薄立医院\"字样的废弃纱布堆上,嘴角凝结着白沫。 \"这他妈是毒窝啊!\"坤子用手机连拍数十张,\"石膏粉、化学药剂、医疗垃圾全齐活了...\" 小王翻出半袋结块的阻燃剂,包装袋上的成分表被盐酸蚀得模糊不清:\"得找专业机构检测。\"他忽然想起什么,\"老张出事前,是不是负责过建材验收?\" 老杨的咳嗽声在管道里回荡:\"验收单上本来该他签字,后来换成童...\"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童队长的呵斥声。三人匆忙退出时,小王的工装裤钩落了通风管滤网,扬起的石膏粉在月光下如同鬼火。 第12章 从长计议 突然之间,原本昏暗的车库顶灯毫无征兆地大放光明,强烈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与此同时,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般横着停在了通道口处,将出口牢牢堵住。 在那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小王紧紧拽住老杨的胳膊,正在一步步朝着消防通道缓缓后退。他们二人的身影被投射在一旁的石膏柱上,显得格外修长而扭曲,仿佛是两个被拉长变形的幽灵。 “站住!”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空旷的车库内,童卫国手持橡胶棍猛地砸向身旁的立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立柱上顿时溅起无数白色的石膏碎渣,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王建军!老杨!你们这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名堂?”童卫国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 面对童卫国的质问,小王下意识地将老杨往自己身后又遮挡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童……童队,我们……我们是在追一只流浪狗呢。您看,b2 区那边有位业主的车子不知道被谁给划花了,坤子已经先赶过去堵截那只可能作案的流浪狗了。我和老杨这不也正想帮忙嘛。”说着,他还赶紧举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似乎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童队长满脸狐疑地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面前的两个人,他腰间武装带上的执法记录仪红灯不断闪烁着,仿佛一只警惕的眼睛。“狗呢?”他低沉而严肃地问道。 小王连忙伸手指向地面那一片凌乱不堪的爪印,急切地回答道:“往排风管方向跑了!您听听——”恰好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坤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以及野狗凶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童队长刚刚抬起脚准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步追去,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来,将手中的探照灯直直地照射到小王脸上,厉声问道:“王建军,你今晚不应该值班吧?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强烈的灯光使得小王不由得眯起了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童队长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老杨,同样用质问的口吻说道:“还有你,老杨,锅炉房的夜班不是八点就已经结束了吗?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面对童队长咄咄逼人的追问,老杨显得有些慌张,他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一边伸手在衣兜里摸索着,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是回来找白天落在这儿的降压药的。”说着,他便从兜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药瓶,瓶身上“薄立医院”几个字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我来补交假条。”小王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市立医院的 ct 袋。只见那袋子表面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被水浸泡过不久,上面的水渍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干透呢!在头顶上方明亮的光柱照射之下,那些水渍竟然泛出了一层淡淡的油光,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时,坐在一旁的老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口血痰从口中喷出。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周主任新给开的药……已经吃完了……”说话间,他颤抖着双手费力地翻弄着自己的衣兜。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传来,五六个来自不同厂家的药盒纷纷掉落到地上。 童队长见状,走上前去,用脚尖轻轻挑起其中一个药盒看了看,然后抬头问道:“薄立生产的那种药不是挺有效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吃光啦?”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俯下身去,双眼紧紧盯着老杨,追问道:“上周咱们搞消防培训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一口气爬上六楼,既不喘气也不咳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这话,老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就佝偻着的脊背更是弯得如同虾米一般低了下去。由于身体抖动得厉害,头上戴着的安全帽也一下子滚落下来,露出了里面花白的头发。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巡逻车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原来是对讲机猛然炸响起来。“童队!周主任问 c 区的检查进度呢!”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童队长听后,眉头一皱,嘴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他手中紧握着那根黑色的橡胶棍,猛地一下指向一旁的小王,厉声道:“病历明天给我交到周主任办公室去!要是敢耽误事儿,有你好看的!”说罢,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但由于动作过于匆忙,腰间的武装带竟不小心擦过旁边的立柱。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大片白色的石膏板被蹭落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童队长顿觉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王警告道:“还有啊,小王!你可给我记住了,病历造假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可是要直接开除的!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小王见状,假装愤愤不平哼了一声,解释道:“童队您放心,我哪敢啊。这不,正打算去交新的证明呢。”说着,他举起手中那个印有市立医院标志的 ct 袋子,在童队长面前晃了晃。 童队长二话不说,一把夺过档案袋。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病历抽了出来,然后用手中的探照灯仔细地扫视着上面的诊断结论。只见那几个字格外醒目——“脑动脉供血不足……”看到这里,童卫国皱着眉头不吭声,突然发出一阵咦咦咦。 “哼!上周消防演习的时候,我记得你爬六楼可是挺快的啊,怎么这会儿又病成这样了?”童队长一边冷笑着质问,一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小王。 小王倒是不慌不忙,他迅速把病历收回来放回袋子里,然后低头摸摸自己的颈椎地说道:“这不是为了工作嘛,童队。虽然身体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坚持完成任务呀。上次周主任开会的时候不是表扬了么”小王自嘲的笑了笑,笑的声音都让小王自己听到喉咙里发出痰黏着气管啪啪的振动声音。 当童队长驾驶的巡逻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处时,老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许久的消防栓后面慢慢转了出来。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略显破旧的塑料袋,似乎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昨晚我就在锅炉房拍到的这些。”老杨边说边将手中的塑料袋递向小王,语气低沉而又神秘。小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满了一叠照片。仔细端详之下,他发现照片中的场景竟是薄立医院的冷藏车正在忙碌地装卸着一批印有民安保 logo 的纸箱。 小王迅速地将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冷静地说道:“咱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看来不简单,需要从长计议才行。”此时,清冷的月光透过通风口倾斜着洒进车库内,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一只瘸腿的流浪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库的承重梁上。它安静地蹲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直直地盯着下方的三个人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这只流浪狗的前爪上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粉,但此刻已经有不少鲜血渗透而出,与白色的石膏粉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只流浪狗竟然用它沾满血迹和石膏粉的前爪在车顶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斜斜的数字“17”,仿佛在向人们传递着某种未知的信息。 正当小王和老杨准备离开车库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了高管专用车位。定睛一看,原来是周主任的座驾。车子停稳后,后备箱微微翘起,露出了里面层层堆叠着的薄立医院包装盒。在如水的月色映照下,那些包装盒散发着一种青白的光芒,给整个车库增添了一丝阴森恐怖的氛围。 第13章 晨会暗流 清晨时分,那浓厚的晨雾依旧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小区,迟迟不愿散去。就在这片朦胧之中,三十多位身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整齐地排列在小区广场之上,他们分成了三排,个个身姿挺拔,神情严肃。 人群中,坤子正背着手,无聊地用自己的鞋尖碾压着地面上的蚂蚁。而一旁的小赵则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刷着手中的短视频,视频里传出的“哈哈哈”笑声刚刚冒出个头来,便立刻被童队长那凌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再看队伍前面,老杨佝偻着背脊,剧烈的咳嗽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咳散架一般。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阵猛咳,震得站在前排的老王头原本笔挺的军姿也不禁晃动了几下。 此时,童队长高举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道:“……集团特别强调,我们身为保安人员,一定要永葆军人本色!”说话间,他腰间那条武装带因为紧紧勒住了肚子上的赘肉,而不停地颤抖着。突然,童队长猛地伸长了脖子,朝着队伍后面大声怒吼道:“小赵!你给我上来,好好给大家讲讲平日里该如何服务咱们的业主!” 听到这话,小赵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摔到了地上。他满脸惊慌失措地回应道:“童队,我......我这不一直在认真听您讲呢嘛......” “听着?”童队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赵面前,一把将扩音器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继续追问,“那我刚才明明说了量化考勤要用勤勤办公软件打卡,你来跟大伙儿说说,这个勤勤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此时,队伍之中忽然传出了几声低沉的闷笑声,就好像是有人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样。就在这时候,坤子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伸手拽了一下小王的袖口,并压低声音说道:“老杨那个 u 盘……”说着,他还朝着斜对角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只见老杨正弯着腰,用那双已经有些褪色的劳保手套紧紧捂住嘴巴,试图将阵阵咳嗽声掩盖住。 小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童队长那颗油光发亮的后脑勺,他同样低声回应道:“我把它藏到他工具箱的夹层里面去了。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咱们根本就兜不住啊。” 听到这话,坤子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的声音也随之压得更低了:“我表姐跟我说,薄立医院的仓库现在简直比被狗舔过还要干净呢,就连那些平日里喜欢到处乱窜的耗子都集体搬窝啦。” 与此同时,站在台上的小赵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终于,忍无可忍的童队长飞起一脚踹在了小赵的屁股上,直接把他给撵下了台。当小赵经过小王身旁的时候,他还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嘟囔着:“哼,某些人啊,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净往车库那边钻……”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因为童队长那恶狠狠的一瞪眼而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童队长用力地挥舞着手中那份红色的头文件,大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巡逻任务全都要上勤勤!而且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拍照打卡一次,如果谁的行动轨迹偏离超过五米,那就直接扣分处理!” 童队长的话音刚落,整个队伍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胜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那要是尿急可怎么办呀?” \"尿急?\"童队长拍着武装带上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特殊情况打报告!\"他眼神扫过小王时多停了两秒,\"某些人别想装病偷懒!\" 坤子用胳膊肘顶小王:\"你闺女那个画...\" 小王摸着裤兜里苗苗画的请假条,纸角都磨毛了:\"下周带她去看海。\"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来瘦心市十年还没见过海。 散会时老杨又咳出血丝,坤子摸出半板甘草片递过去。小赵凑过来贱笑:\"三位夜游神,昨晚逮着狗没?\" \"逮着你大爷!\"坤子作势挥拳,\"那畜生差点把童阎王裤裆撕了。\" 小王望着周主任办公室的窗户,八哥正在窗台上啄食。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表姐那边...\" \"早打点好了。\"坤子摸出包芙蓉王塞给小赵,\"就说去修水管。\" 晨会刚刚结束,大家正准备散去的时候,人群中的老王头却突然挺直了自己那有些佝偻的腰板,并高高地举起手来大声问道:“童队啊,这个智能手环咱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戴着呀?”说话间,他还特意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明显褪色的橙色手环,接着抱怨道:“现在这两个系统的考核居然撞车了,您说可该咋办呢?” 就在这时,蹲在一旁正在系鞋带的阿胜听到这话后,猛地抬起头来跟着嚷嚷起来:“可不是嘛!这破手环简直太烦人啦!每天大半夜的都会震动个不停,上次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正起夜撒尿呢,结果被它这么一震,差点没给我吓出心律不齐来!” 原本童队长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火气,被他俩这么一搅和,瞬间又如同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只见他怒目圆睁,瞪着阿胜呵斥道:“我说阿胜啊,你是不是属癞蛤蟆的呀?怎么到哪儿都能听见你在那儿‘咕呱、咕呱’地乱叫一通!你要是真有能耐,干脆去当集团老总得了呗,到时候老子绝对第一个站出来给你敬个礼!”一边说着,童队长还伸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武装带上挂着的对讲机,直打得那对讲机来回晃动不已。 然而面对童队长的怒火,老王头却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依旧搓揉着那双长满老茧的双手追问道:“童队啊,难道文件里面真的没有把这些事情写清楚吗?” 童队长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回答道:“王老哥呀,那份红头文件你不是也看过了嘛,上面只是说要进行‘多维度考核’而已。不过目前为止呢,我们还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具体操作方法的正式通知。所以在这之前,手环还是照常戴着吧,还有那个钉钉打卡也不能落下!”说到最后,童队长不知为何又突然抬高了嗓门儿再次强调道。 小赵缩在队伍后排偷乐:\"那要是蹲坑忘打卡...\"话没说完就被童队长甩过来的文件砸中脑袋。 \"你试试!\"童队长指着岗亭顶部的监控,\"现在就去厕所试!执法记录仪给我开全程!\" 坤子鬼鬼祟祟地凑到小王身旁,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嘿,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知道这破手环吗?听说是前面那个事多的人事部长搞出来的所谓‘政绩工程’呢!”说着,他还偷偷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然后继续爆料,“而且啊,那维保公司的老总可是人家的小舅子哟……这里面肯定有不少猫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有序的队伍末尾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嘀嘀”警报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老杨手腕上戴着的手环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同时上面显示的心率数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已经飙到了 140。童队长见状,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声喊道:“行了行了,都别围着看了!该巡逻的赶紧去巡逻!”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过身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从兜里掏出一瓶降压药。仔细一看,那药盒上赫然印着薄立医院的 logo。 这边厢,小赵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件,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灰尘后,抬起头来冲着小王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却冷不防被一旁的坤子伸手捂住嘴巴,紧接着就被生拉硬拽地带走了。而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王头,则不紧不慢地摘下自己手上的手环,顺手塞进了裤兜里。然而就在那一刹那,手环内侧“永固建材赠品”几个字若隐若现地闪过,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4章 勤勤来袭 三台手机同时在裤兜里震动,小王和坤子,小赵的手机同时响起信息声音,小王拿出手机一看是【社区工作清单】上面写着: “1、请今日一组王建军进行消防检查;采集小区变动的常住人口和出租房屋数据;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方打卡有照片发群;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2、请今日一组蔡坤进行消防检查;采集变动常住人口和出租房屋数据;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点照片打卡;排查流浪狗位置;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3、请一备赵飞进行消防检查;出租房屋数据维护;巡逻地方照片打卡;报送1条矛盾纠纷自主摸排。 收到请回复!@王建军?@蔡坤?@赵飞?” 只见坤子风风火火地伸手去掏手机,由于动作过于猛烈,竟然一下子将武装带上的对讲机给带得歪斜了起来。就在这时,勤勤办公软件那标志性的蓝底通知突然弹了出来,小赵见状不由得眯起眼睛,轻声念道:“报送矛盾纠纷自主摸排?这矛盾纠纷难道还能靠咱们自己摸排出来不成?” 一旁的坤子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小王面前,大声嚷嚷道:“你看看这第四条,居然让我们去排查流浪狗的位置!我到底是保安啊还是城管啊?”说罢,坤子一脸愤懑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小王则默默地盯着自己收到的任务信息——“采集变动常住人口”,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民安保公司 2018 年度先进工作者”几个大字。这本曾经代表荣誉的笔记本,如今却成了他面对繁琐工作时的唯一慰藉。 与此同时,在远处保安亭的阴影里,童队长正手持手机,全神贯注地拍摄着队员们的列队情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童队长身上,使得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回复吧,童阎王在录像呢。”小王一马当先地在群里迅速敲下了“收到”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坤子身上。只见坤子正气鼓鼓地用大拇指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那力度大得仿佛要将屏幕戳穿一般,以至于原本好好的“蔡坤”二字中的“坤”字都被他给戳花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众人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见小赵一边笑着,一边快速地操作着手机,将一张截图发送到了他们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大家点开一看,原来是老王头的任务列表。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项任务:“学习强国积分每日 45 分以上”。 看到这里,坤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保安亭顶部的喇叭猛然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蔡坤!磨蹭什么呢!”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三人皆是一个激灵,瞬间如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开来。 坤子一边撒开脚丫子狂奔,嘴里还一边不停地咒骂着:“采集出租屋数据?老子连自家隔壁住的到底是人还是鬼都压根儿不知道!”说着,他飞起一脚猛地踹向了路边的一个分类垃圾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垃圾桶应声倒地,里面的垃圾也散落一地,同时还惊起了几只正在翻找食物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向了天空。 小赵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小王身旁,手里举着手机,将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绿化带中的那些枯枝败叶。“矛盾纠纷摸排就是这么回事儿对吧?”他嘴里嘟囔着,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拍下一张照片。紧接着,他熟练地配上文字:“业主反映落叶影响风水”,然后点击发送,将这张照片传到了工作群里,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看,这不就轻松搞定啦?” 就在这时,坤子突然从旁边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夺小赵手中的手机,口中嚷嚷道:“你以为童阎王眼睛看不见吗?上周三单元那对夫妻吵架闹得不可开交,让你过去调解,结果你倒好,居然在群里发了一个‘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表情包……” “我那怎么啦?总比你这个强多了吧!”小赵不服气地反驳道,并伸手指向坤子刚刚发到群里的那张巡逻照片。只见照片的角落里,消防栓箱的门大敞四开着,里面早已过期的灭火器更是一目了然。 正当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小王突然神色紧张地一把拉住他们俩,用力往下一拽,三人赶紧蹲下身来。顺着小王举起的手机镜头望去,只见周主任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缓慢地行驶而过。而在车辆后备箱没有关严实的缝隙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印有薄立医院标志的冷链箱露了出来。眼疾手快的坤子见状,迅速连续按下快门,接连拍摄了三张照片。随着这些照片被自动同步上传至云端之时,安装在手机上的勤勤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提示信息:“您已偏离巡逻路线 53 米”。 “日他先人哟!”只见坤子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打卡点狂奔而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破软件简直比狗鼻子还要灵敏啊!” 此时,温暖的阳光正懒洋洋地斜照着车库 c 区 17 柱上新打的那块补丁,而地上投射出来的三个影子,则仿佛被拉长成为了一个长长的、充满无奈和叹息意味的大叹号。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赵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开口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昨晚那条疯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王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小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正在缓缓旋转着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压低声音提醒道:“嘘——别出声!小心被它听到。现在咱们这个矛盾纠纷摸排工作算是有着落啦,业主们不是一直在反映那些流浪狗太扰民嘛。”说着,他便熟练地打开电脑里的上报栏,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句敲打起键盘来:“经过排查发现,c 区存在不明身份的人员于夜间在此处频繁活动,且该人员疑似携带有危险物品,请上级领导尽快安排相关人员前来处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笼罩在整个车库上空的那层薄薄的晨雾也终于渐渐散去了。清晨的第一缕金色阳光透过淡薄的雾气,准确无误地照射在了位于车库 c 区 17 柱上的那块崭新的补丁上面。与此同时,小王伸手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钉钉提示音响了起来——原来是今天的巡逻任务已经成功派发到每个人手中了,而且这次的任务竟然足足包含了多达二十八个需要打卡签到的地点呢! 第15章 监控之下 夏日炎炎,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煮沸一般,闷热难耐。一声声尖锐刺耳的蝉鸣,如利剑般刺破了这午后令人窒息的沉闷氛围。 在小区门口的保安亭内,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正拼尽全力地嗡嗡作响,试图为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凉意。然而,与外界的酷热相比,这点努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小王坐在桌前,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来自勤勤软件的通知——【您上报的 c 区异常情况已转交片区民警处理】。一旁的坤子见状,好奇地凑过身来瞄了一眼,随后不屑地嗤笑一声:“哼,转来转去,到最后不还是得靠咱们大半夜去蹲点守着嘛!” 就在这时,童队长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突然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犹如一颗炸弹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全体注意!车库新装的红外监控今晚正式启用,从今天开始,夜间巡逻改为双人岗!”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用手机给一只流浪狗照片调滤镜的小赵不禁手一抖,瞬间将曝光拉到了最高值。只见照片中的那只小狗,双眼竟亮得如同两颗闪闪发光的灯泡,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双人岗?”坤子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一脚堆放在墙角处的防爆盾,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哪里是要防贼啊,分明就是怕咱们偷懒耍滑,对咱们比对那些真正的小偷还要提防呢!”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哎,你们知道吗?昨天我表姐跟我说,薄立医院最近新进了一批德国产的麻醉剂……” 老王头慢悠悠地拎着那只略显破旧的保温杯,一步三摇地晃进了屋子。只见杯身上原本印有的“安全生产标兵”几个烫金大字已经掉了将近一半,显得有些斑驳不堪。 他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一边伸手拧开了杯盖。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味道弥漫开来,仔细一闻,原来是枸杞的香甜味和中药的苦涩气息相互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小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一下将自己的手机直接怼到了大家的面前,并激动地喊道:“快看看业主群里有啥新鲜事儿!”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去,只见 7 号楼的某位业主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只瘸了条腿的黑色大狗正凶狠地撕咬着周主任停放在楼下的奥迪车轮胎。一旁的坤子眼疾手快,迅速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将画面不断放大。不一会儿,他就指着屏幕叫道:“你们快看这狗嘴边的白沫,咋跟咱们医务室丢的那瓶镇静剂一个颜色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从勤勤软件传来。小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原来是一条新的工作通知弹了出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夜间重点巡查车库易燃材料”的条目。看到这里,小王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老杨的工具箱,悄悄地将里面的 u 盘往自己裤兜的更深处塞了塞,同时低声说道:“今晚我值后半夜。” 夕阳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缓缓铺展在大地上,将那座小小的岗亭笼罩其中。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下,岗亭的影子被拉长,仿佛一条蜿蜒的黑色巨蟒静静地趴在地面上。 小王迈着疲惫的步伐,手中紧紧握着相机,刚刚完成对最后一个打卡点消防栓的拍摄工作。他那件白色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略显消瘦的身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服与皮肤之间的黏腻感,让人有些不适。 小王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过物业楼的拐角,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只见小赵悠闲地靠在岗亭旁,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时吹出一个个透明的泡泡。而老王头则手捧着一个铝制饭盆,站在一旁,饭盆里盛着的白粥看起来稀得可怜,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袖口上。 “……顿顿都是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这是拿来喂鸡的吗?”老王头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饭勺不停地敲击着饭盆,发出清脆的“当当”声。“想当年我当兵的时候,炊事班养的猪吃的泔水都比这浓稠得多!” 小赵不以为意地吹破了一个大大的泡泡,然后嬉皮笑脸地说道:“您老就别发牢骚啦,童阎王上次不是说了嘛,‘咱们的伙食费都花在那些智能手环上面了’。”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走近的小王,努了努嘴道:“喏,我们这儿的先进分子来咯。” 听到声音,老王头转过头来,看到小王后,连忙伸手抹了一把自己下巴和胡子上的粥沫,不满地抱怨道:“小王啊,你来给评评理。这个什么勤勤软件非要我一天学够 45 分才行,可我这老年机怎么学得会呀?难道让我拿着笤帚疙瘩去戳屏幕不成?” 小王好奇地瞥了一眼老王头揣在裤兜里露出一角的按键手机,忍不住开口问道:“王大爷,您那个‘矛盾纠纷摸排’到底是怎么搞的呀?” 只见老王头嘿嘿一笑,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有些泛黄的纸张来。他一边用手轻轻抚平那些褶皱,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嘛!前两天我跟食堂的大师傅大吵了一架,这不就是现成的矛盾嘛!”说着,他把手中的那一沓纸递给了小王。 小王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字,仔细辨认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一份所谓的“关于白菜炖粉条里吃出钢丝球的调解记录”。看着这份粗糙的记录,小王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并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他们两个说:“你们知道吗?听说咱们单位那个号称‘童阎王’的家伙今天晌午的时候被周主任给叫到办公室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呢!而且啊,据说当时办公室里都摔碎了两只茶杯哟!”说完,他还朝着车库的方向挤眉弄眼一番,接着又补充道:“依我看呐,这次那条疯狗恐怕是真的咬到什么要命的东西啦……” 第16章 争吵 老王头猛地将手中的饭盆摔到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那只破旧的铝制饭盆在水泥地上疯狂地弹跳着,仿佛在宣泄着主人内心的愤怒与不满。半截咸菜头顺势滚落而出,一直滚到了小王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不吃了!老子要去找工会评理去!”老王头怒目圆睁,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边吼着,一边抬脚就要往外走。 此时,那只被摔出去的铝盆还在地上不停地跳跃翻滚着,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原本停歇在槐树上的一群麻雀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纷纷飞走。 小王见状,赶忙弯下腰捡起那半截咸菜头。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不经意间瞥见老王头的裤脚处沾上了一些星点般的石膏粉。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那些白色的石膏粉显得格外刺眼,宛如点点繁星闪烁在老王头的裤脚上。 而另一边,小赵嘴里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将其黏在了岗亭的玻璃上。然后,他斜着眼瞅向小王,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说道:“哟呵,巡完啦?有没有被那条‘疯狗’追着咬上两口啊?”说话间,夕阳的光芒恰好洒落在他的保安帽檐上,仿佛给他的帽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框,闪闪发光。 只见小赵身上穿着的那件制服有些凌乱不堪,第二颗纽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转过身,伸手从岗亭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随手一扔便抛向了小王。 小王抬手摘下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帽子,用力地扇动起来,试图给自己带来一丝凉意。当他看到矿泉水瓶子朝自己飞来时,连忙伸出拿着帽子的手,顺势一兜,稳稳地接住了瓶子。 “唉,真是九九八十一难啊!今天可真够倒霉的。先是 2 号楼的水泵接合器莫名其妙地冻裂了,接着又发现消防通道居然被石膏板堵住了大半拉子。”小王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动着里面拍摄的照片,“刘阿姨之前都跟你反映过三次了,你看看这‘消防通道无遮挡’到底是怎么报上去的呀?”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小赵,上面清晰地显示出被石膏板堵塞的消防通道画面。 小赵正在讲述的时候,突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原来是嘴里嚼着的口香糖不小心滑到了嗓子眼儿处,险些就被吞进肚子里去了。“咳咳……”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那个童阎王啊,一直催着我们赶紧交差,我当时都忙得晕头转向的了……”说着,他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几下。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面前的人,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看看这 3 号楼老钱家那只藏獒,多吓人呐!我前前后后向上级部门申报了整整八次‘烈性犬隐患’,结果呢?每次系统都给直接打回来了,还标注成‘已处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原来是老王头的饭盆不知道怎么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听到这个动静,小赵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到似的。 “还有上个月那次消防检查,童队居然让我们把已经冻裂的水泵接合器用黑胶布缠一下就算完事了,还美其名曰是什么‘冬季防护措施’。”说到这里,小赵还用手比划出缠胶带的动作来,显得十分无奈和气愤。接着,他又继续抱怨道,“还有那些石膏板,都是周主任小舅子他们公司送过来的货,剩下没用完的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正当小赵滔滔不绝地讲得起劲儿时,突然间,一阵刺耳的下班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犹如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一般。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正在石膏堆里啄食的几只小麻雀吓得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赵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话语,顺手将手中的橡胶棍往肩膀上一扛,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要迈步走的时候,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原来,童队长的巡逻车此时正好从车库拐角处缓缓驶了出来。只见那辆车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散落在地面上的石膏粉,顿时扬起了一大团白色的粉尘,如同一股呛人的白雾般弥漫开来。 小王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个熟悉的勤勤软件图标,正准备将刚刚发现的情况上报上去时,目光却突然定在了 2 号楼隐患条目的状态上——“已处理”三个字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而当他看到处理人的名字竟然是赵飞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和惊讶。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 3 号楼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藏獒狂吠声,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划破了宁静的傍晚。紧接着,便是刘阿姨尖锐刺耳的骂街声:“哪个缺德的家伙又往通道里乱扔垃圾啊!有没有公德心呐!”她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仿佛要让整个小区都知道有人犯下了如此恶劣的行为。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如血般洒落在大地上。小王和小赵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那块醒目的“安全生产 300 天”的倒计时牌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恰好跳到了“77”这个令人瞩目的位置。 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嘈杂,蝉鸣声交织着岗亭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响声,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夏日交响曲。小赵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戳弄着一个蚂蚁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2 号楼那边的那个破箱子说不定昨天才消失不见呢,上个星期老钱家搞装修运材料过来……”说着说着,他突然用力将手中的树枝折断,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消防水带打成那样算怎么回事?上次童队长还特意强调要捆整齐节省空间呢!” 一旁的小王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准备继续记录相关情况。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赵一把夺过了本子。只见最新的记录页面上,不知何时被人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乌龟,那模样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 “较什么真啊?”小赵一脸不屑地将手中的本子猛地拍回到小王的胸口处,力度之大使得小王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只见小赵瞪大了眼睛,提高音量说道:“你好好看看老王头报修的那个电梯!那钢丝绳都已经起毛了,可这破系统里面居然还标注着‘运行良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说到这里,小赵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小王说:“还有啊,你忘了童阎王在晨会上瞪你的那股狠劲儿啦?我看呐,照这样下去,保不准下一回就让你去修那些消防栓咯……” 就在这时,岗亭后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原来是老王头不小心摔倒在地,连带着手中的饭盆也飞了出去。那只不锈钢饭盆就这么一路翻滚着,最后停在了小赵和小王的脚边。小赵见状,顺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开饭盆里的米饭。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那原本应该洁白晶莹的米粒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黄色,而且明显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变形。小赵皱起眉头,厌恶地说道:“瞧见没有?就连咱们食堂的大米都发霉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17章 打卡 远处突然传来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呵斥声,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惊得栖息在树上的八哥如临大敌般,猛地扑棱棱扇动翅膀飞起。小王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勤勤软件,熟练地点开 2 号楼隐患条目,只见下方赫然新增了一条备注:“已安排临时防护措施”,而处理人的名字依旧是赵飞。 就在这时,小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杨工具箱里的 u 盘。这个 u 盘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不断地在他的思绪中闪现。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钝痛感在后脑处逐渐蔓延开来,并且随着暮色的加深,这种疼痛愈发剧烈起来,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颅腔内缓缓地搅动着,让人难以忍受。 另一边,小赵漫不经心地将口中嚼过的口香糖随手一黏,不偏不倚正好黏在了岗亭的玻璃上。接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小王说道:“我说兄弟,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刁队长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玩失踪啊?”说着,还刻意模仿起刁副队长平日里扶金丝眼镜的经典动作来。 小王听闻此言,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顺手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后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你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不成?” 小赵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快速地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翻找照片,一边解释道:“嗨,这可真是赶巧了!上周三下午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整个安保部就属他的勤勤软件轨迹异常,居然显示他人在城西的羽毛球馆呢!”说罢,小赵终于找到了那张关键的照片,并将其递到小王眼前。只见照片中的刁副队长正弯着腰,鬼鬼祟祟地钻进办公楼的侧门,身上那件运动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 “还有呢!”小赵似乎越说越来劲,继续补充道,“就在前天,我和老王头路过东楼梯间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巧撞见这孙子背着个球包急匆匆地往楼上窜去!当时可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夕阳如血,将两人修长的身影投射在“安全生产”宣传栏上,仿佛给这个平凡的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远远望去,只见老王头在那边愤怒地摔打着饭盆,巨大的声响惊扰了附近树上栖息的一群麻雀,它们惊慌失措地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小赵此时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向同伴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老王头当时就扯开嗓子大喊‘刁队这是刚打完野球回来啊?’你们猜猜看,那孙子是怎么回应的?”说着,他还刻意捏住嗓子模仿起刁副队长说话的腔调来:“‘特殊外勤任务!你懂个屁!’”学得可谓是惟妙惟肖,让人不禁捧腹大笑。 小王则一脸凝重地仰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主任办公室窗户,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轨迹记录竟然也能修改吗?” 听到这话,小赵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着,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内勤的小刘可是刁副队长的老乡!听说上个月的消防演习时,这家伙的打卡记录居然显示他同时在三栋楼里巡逻呢!真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跟孙悟空一样神通广大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石膏粉漫天飞舞,扬起的白色粉尘瞬间迷住了人们的眼睛,让人难以睁开。不远处,坤子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嚷嚷着:“你们几个在这里嘀嘀咕咕些啥呢?童阎王正在监控室大发雷霆呢,说是 2 号楼的安全隐患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理好!” 小赵突然间抬起手来,指向西边的天空,大声叫嚷起来:“快看呀!你们瞧,那只八哥又开始叼东西啦!”听到这话,众人纷纷仰起头,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周主任精心饲养的那只八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迅速地掠过殡仪馆高耸的烟囱。它的爪子之间,好像紧紧抓住了一片闪烁着银光的金属薄片。这片薄薄的金属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之中,短暂地闪耀了一下光芒,随后就如同流星般消失在了车库所在的那个方向。 一旁的小王见状,忍不住挤兑起小赵来,调侃地说道:“我说赵哥呀,这八哥叼走的该不会是咱们消防灭火器上面的保险销吧?难道说之前你向上汇报的时候,信誓旦旦声称 4 号楼的那些个灭火器不仅数量完整无缺,而且状态良好,实际上都是瞎掰的不成?” 小赵听后,随手拿起一根树枝,轻轻地戳了戳小王肩膀上的肩章,没好气儿地回敬道:“嘿哟,我说小王,你怎么跟那老王头一个样儿啊?简直就像是祥林嫂附身了似的,整天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此刻,西沉的残阳正好洒落在他头上戴着的保安帽子的帽檐处,仿佛给其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边框。然而,帽徽上原本鲜艳醒目的“民安保”三个大字,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雨淋,已经褪去了昔日的光彩,变成了灰白色。 小王毫不客气地伸手将小赵手中的树枝拍打到一边去,接着追问道:“对了,刚刚老王头为什么会在那儿摔盆子呢?” 小赵撇撇嘴,朝着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回答说:“嗨,这还用问嘛!不就是因为中午大家排队打饭的时候,那个刁蛮的副队长不讲规矩,非要强行插队,把最后剩下的两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给抢走了呗。”说到这儿,他还故意压低了嗓音,模仿起老王头说话时那浓浓的河南腔调:“‘俺当年当兵那会儿啊,干部们可都是主动让战士们先吃饱饭的哟!’” 第18章 升级 岗亭后方猛然传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老王头那破旧不堪、满是凹痕的铝盆再次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听到声响,原本正在闲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目光迅速锁定在岗亭后的老人身上。 只见那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王头正气呼呼地站在那里,右手紧握着一把饭勺,不停地用力敲击着那已经锈迹斑斑的消防栓。随着每一次敲击,消防栓上脱落的铁锈便如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看看!你们好好看看!这消防管都锈穿啦!我都向上报了整整八回了啊!怎么还没人来处理呢?”老王头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朝着两人大声嚷嚷道。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扭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监控镜头扯开嗓子怒吼起来:“童阎王!你整天就知道坐在监控室里悠哉悠哉地喝着枸杞水,难道就看不到这里的铁锈吗?”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天边仅存的一抹余晖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一只黑色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从冒着缕缕青烟的殡仪馆烟囱上方快速飞过,它那锋利的爪子上紧紧抓着一片银亮的金属片。在夕阳最后的光芒映照下,这片小小的金属片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璀璨的星星划过天际。 看到这一幕,小赵忍不住嗤笑出声:“瞅瞅,连这扁毛畜生都懂得捡值钱的东西呢!”说着,他飞起一脚,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狠狠地踢向了前方。那颗石子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挂在墙上的那块“安全生产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77”。 小王见状,不禁皱起眉头说道:“不会吧?就因为食堂打菜这点小事儿?老王头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对于小王的质疑,小赵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中的橡胶棍,摆出一个标准的打羽毛球姿势,随后又将橡胶棍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学着刁副队长平日里走路时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要说起这事儿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可全都是她给折腾出来的乱子。要说打饭打菜那些个事儿吧,其实都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罢了,并不能算作是主要的缘由。真正的关键所在呀,还是因为她那张嘴太刁钻、爱嘲讽人。这不嘛,就在前些天的时候,那天她离岗跑去打球,回来之后恰好被老王头给逮住狠狠地讥讽了一顿,这下可好啦,她算是把这笔账给记下喽。 只见小赵一脸兴奋地把手中的橡胶棍往岗亭的墙根那么一靠,然后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开始比画起来。只听他说道:“嘿哟,就是前天下午大概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吧,我和老王头刚从西边那个楼梯走下来,谁承想走到二楼的时候,就瞧见棋牌室里的那一帮老头儿们正堵在门口那儿吵吵嚷嚷着呢,说是空调坏掉啦。”说到这儿,小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压低了自己的嗓门继续道:“你也知道的哈,咱们老王头这人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赌钱啦。所以当时我俩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立马就猫下腰来,悄悄地朝着东边那个楼梯口溜去……” 这时,一旁的小王顺手拍了拍身上那件制服上头沾着的些许石膏粉,插话问道:“可是东边那个楼梯不早就堆满了装修垃圾吗?你们怎么过得去呀?” “哎呀呀,要不怎么能说是撞鬼了呢!”小赵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刚刚才转过三楼那个拐角,突然就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急速地往上传来。我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咱们的刁副队长,他身上穿着那件阿迪达斯的运动衫,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连球包的带子都快要深深地勒进他那一身肥肉里面去啦!”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声音,原来是老王头把饭盆给摔到了地上。那只不锈钢的饭盆在水泥地面上打着转儿,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要划破整个楼道的宁静。小赵见状,立刻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老王头的大嗓门喊道:“嘿哟,刁队这是刚打完锦标赛回来吗?瞧您这急匆匆的样子!” 听了这话,那刁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活像一条受到惊吓的鲶鱼一般,只见他“哧溜”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钻进了四楼的管道间里,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小王被小赵的讲述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好奇地问道:“你说这刁副队长是不是今天看到老王头心里觉得不痛快啊?”小赵则再次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着回答道:“可不就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老王头也是个快退休的人了,等到明年就要正式告别工作岗位咯。所以啊,他现在可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和态度了,反正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所谓喽!” 小王静静地凝视着那如血般嫣红的夕阳,它仿佛是一位神奇的画家,正用它那温暖而绚烂的画笔将食堂那原本油渍斑斑、毫不起眼的玻璃窗一点点地渲染成了鲜艳夺目的橘红色。这美丽的景象令小王不禁有些出神,但他心中却始终默默地念叨着一个词——“退休”。 想到这里,小王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虑和迷茫:“退休啊……确实令人羡慕呢。只是不知道等到咱们也退休的时候,是否还能够像现在那些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们一样,按时按量地领到那份属于自己的养老金呢?”一旁的小赵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略带嘲讽地说道:“哎呀,我说老王,你怎么跟个祥林嫂似的,整天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你呀,就是杞人忧天,要知道,这世上哪有活人会被尿给憋死的道理!”说完,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说道:“当时的情况啊,其实是这样子的——” 小王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小赵的讲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当时所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只见老王头手里端着那个略显破旧的饭盆,缓缓地跨过了食堂的门槛。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讥笑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哟呵,王师傅您这又是来品尝‘忆苦饭’啦?”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刁副队长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同时还用手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着话。再看刁副队长身旁,那支崭新的羽毛球拍正随意地斜靠在打菜窗口旁,拍柄上甚至还沾染着一些从体育馆带出来的塑胶颗粒,连小赵都说自己看得真真切切。 第19章 青菜萝卜 面对刁副队长的冷嘲热讽,老王头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一张空桌前,然后用力将手中的饭盆往那张不锈钢台面上一墩。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饭盆底部那一道道陈旧的划痕正好与贴在台面上的“节约粮食”的标语相对应。紧接着,老王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刁副队长,义正言辞地回应道:“哼,比不得刁队您家里天天开小灶啊。咱们工人阶级可不像你们那样讲究,就喜欢吃这大锅饭!” 刁副队长那镶着金丝边的眼镜片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说您老伴回乡下老家去帮忙带孙子啦?嘿嘿,要不这样吧,我跟食堂那边打声招呼,单独给您炒几个好菜弄个小灶怎么样啊……”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只听见“当啷”一声脆响,原来是老王头手中的饭勺猛地砸在了荤菜档口那块明晃晃的价目表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上面标有“红烧肉 15 元”字样的牌子瞬间歪斜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小赵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晃悠着走了进来。只见他嬉皮笑脸地开口劝解道:“哎呀呀,刁队您这可真是体恤下属、关心民情呐!不过嘛……”说着,他还故意将自己手机里勤勤软件的打卡记录页面亮了出来,接着又继续补充道:“您瞧瞧我这儿‘矛盾纠纷摸排’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呢,实在是抽不出空来管这些闲事哟!” 谁知道,原本就已经怒不可遏的老王头听到这话后更是火冒三丈。他二话不说,突然伸手用力一扯自己的衣领,一下子便将锁骨下方那块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暴露无遗。那狰狞扭曲的伤疤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经历过的种种艰险与磨难。紧接着,老王头发颤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那根正冒着滚滚浓烟的殡仪馆烟囱,大声怒吼道:“想当年老子义无反顾地冲进熊熊燃烧的化工厂大火之中抢险救灾的时候,你小子恐怕还穿着开裆裤到处撒尿玩泥巴呢!如今倒好,就连想要安安稳稳地吃上一口热乎饭菜都成了一种奢望!” 刁副队长眼见形势不对,神色慌张地连连向后退去。然而,就在这慌乱之中,他肩上背着的羽毛球包带子不知怎的竟缠在了一旁的塑料椅上。那塑料椅被带子这么一扯,发出“嘎吱”一声响,仿佛也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纠缠。 小赵见状,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打个圆场,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只见他满脸堆笑地说道:“王师傅,您先消消气嘛。童队说了,今天晚上给大家加餐呢……”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脾气火爆的老王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加什么餐?加个屁啊!上个月克扣我们的防暑降温费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下来!”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坤子冷不丁地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来。他手中摇晃着半瓶从周主任办公室里顺来的老干妈,嘴里还嚷嚷着:“王师傅,您要的辣椒油来了!这可是特供的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食堂阿姨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她顺手操起一把汤勺,作势就要朝坤子打过去。坤子见状,嘻嘻哈哈地转身就跑,一个箭步冲到窗前,身手敏捷地翻窗逃了出去。他这一番折腾,惊得原本在垃圾箱旁觅食的八哥扑棱棱地飞走了。 而小王则静静地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凝视着远方。此刻,夕阳如血,将他和小赵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安全生产”宣传栏上。小赵绘声绘色地向小王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小王听完之后,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漠然和惆怅的神情。 就在这时,小王口袋里的勤勤软件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通知:【2 号楼消防隐患已处理,奖励积分+5】。小王轻轻地点开详情照片,只见那冻裂的水泵接合器上,缠绕着一圈圈崭新的黑胶布。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那黑胶布闪烁着油腻腻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夕阳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修长而纤细。那两道影子斜斜地投射在物业楼那满是裂痕的外墙上,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小王目光痴痴地望向食堂的方向,那里正升腾着袅袅的炊烟。他抬起手,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勤勤软件,不禁皱起眉头抱怨道:“唉,还有整整二十分钟才能下班呢,这时候跑去吃饭,要是让童阎王知道了,肯定又会拿‘早退’这件事来数落咱们。” 一旁的小赵倒是显得洒脱许多,只见他随意地将手中的橡胶棍往肩膀上一扛,压低了帽檐遮住半边脸庞,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你还真以为刁副队长此刻就在食堂啊?我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他开着那辆奥迪车朝着城西的羽毛球馆疾驰而去啦!”说着,他飞起一脚,将脚边一块残破的石膏碎块踢向远处,只听“嗖”的一声,那石膏碎块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瞬间惊起了藏身于灌木丛中的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对这不速之客充满了惊恐与不满。 小赵看着受惊的麻雀,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而且呀,今天可是刘姨亲自掌勺呢,说不定她心情好,能给咱们每人都多打上一勺香喷喷的肉末呢!” 听到这话,小王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条。那张纸条的一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柔软且微微发卷。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宝贝女儿苗苗亲手画的请假条。小王轻轻摩挲着纸条,脸上浮现出一丝宠溺的微笑,嘴里喃喃自语道:“昨天晚上,苗苗跟我说食堂的炒青菜简直就像是专门用来喂兔子的……”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突然从 3 号楼的方向传来:“到底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又把电动车堵在了消防通道口!” 第20章 关于消防和门锁 五个下早班的保安从他们身边跑过,武装带上的钥匙串叮当乱响。小赵趁机拽小王胳膊:\"走走,趁乱打饭去!\"两人绕过岗亭时,正撞见老王头端着饭盆往回走,铝盆里的白菜汤随着脚步晃出涟漪。 \"王师傅咋不吃了?\"小赵嬉皮笑脸地拦人。老王头把饭盆往冬青丛上一搁,溅出的汤水在\"安全生产\"标语牌上画出道油痕:\"刁蛤蟆蹲在打菜窗口,老子看见他金丝眼镜反光就反胃!\" 暮色渐浓,办公楼玻璃窗接连亮起灯光。小赵突然指着二楼:\"快看!周主任的八哥又在叼东西!\"只见那黑鸟从主任办公室窗口钻出,爪子上银光闪闪的物件\"当啷\"掉进车库方向的灌木丛。 小王摸出手机正要拍照,勤勤软件突然弹出通知:【17:30后食堂停止供餐】。远处传来童队长拿着扩音器的吼声:\"2号楼巡逻岗速到c区集合!\" \"得,兔子菜都吃不上了。\"小赵把帽子反戴,橡胶棍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回办公室啃方便面吧,我那儿还藏着包老坛酸菜...\"两人穿过爬满夕颜花的铁艺围栏时,晚风卷起张薄纸片贴在小王裤脚——是张撕碎的药品出库单,\"氯丙嗪\"三个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暮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倾倒而下,如浓稠的墨汁一般迅速地浸染了整个瘦心市。天边残留的一丝余晖也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城市渐渐陷入一片朦胧之中。 民安保公司那栋老旧的大楼前,一棵高大的槐树静静地伫立着。晚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一首轻柔的夜曲。然而,此刻的气氛却并不像这声音那般宁静祥和。 童队长双手叉腰,稳稳地站在花岗岩台阶之上。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了凸起的肚子,勒出的一圈圈肥肉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竟泛起了一层油腻腻的油光。只见他面色严肃,声嘶力竭地对着面前整齐排列的队员们喊道:“全体都有!听好了!今晚的任务重点是排查车库里的那些流浪狗!各小组要严格按照新划定的网格区域展开行动!” 人群中的小王紧握着手中已经被汗水浸软的巡逻本,心情紧张而又沉重。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他后脑勺就一直隐隐作痛,此时,头顶上方扩音器发出的尖锐啸叫声更是让这疼痛愈发剧烈起来。 就在这时,小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花坛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老王头。只见他正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将铝制饭盆里的稀粥一点点倒入冬青丛中。突然,几只原本正在啄食地上石膏碎渣的麻雀受到惊吓,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童队!”小王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由于动作过于急促,巡逻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竟然被呼啸而过的风吹起了一角。只见那照片在空中飘荡了几下后,缓缓地落在地上。而此时,小王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2 号楼东出口新装的弹子锁必须要拆掉!还有,消防通道也被那些装修废料给堵住了……” 然而,他的呼喊声在周围二十多个保安的窃窃私语中却显得如此突兀和孤立无援。这些保安们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则低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对讲机或者手电筒,似乎对小王所说之事漠不关心。 就在这时,童队长手中的橡胶棍突然“啪”地一声抽打在了一旁的宣传栏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只听童队长大声说道:“这锁可是经过业委会同意才安装的!它不仅能够防止小偷潜入小区行窃,还可以阻挡外面那些乱窜的野狗进入!有什么不好?” 面对童队长强硬的态度,小王并没有退缩。他迅速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原本平整的纸张因为汗水的浸润已经变得有些发皱,尤其是夹在其中的那份《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复印件更是显得狼狈不堪。但小王毫不在意,他指着上面的条文据理力争道:“但是根据消防法第六十条规定,安全出口处必须保证常闭式防火门始终处于畅通状态,绝对不能私自加装任何额外的锁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队伍中的坤子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随着他身体的抖动,那根沾着不少狗毛的橡胶棍竟也有意无意地碰倒了身后摆放整齐的灭火器。这一意外事件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小赵见状,则趁机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他一边将镜头对准童队长,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童队,您看这把新锁看起来确实挺结实耐用的呢!不过我觉得吧,咱们要不干脆搞一次消防演习试试看,也好检验一下这锁到底会不会影响到紧急情况下人员的疏散逃生呀!”说话间,他还特意将镜头扫过小王那张因紧张和焦虑而略显苍白的脸庞。 “试个屁!”童队长怒不可遏地一把夺过手机,瞪圆了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上个月 3 号楼发生那场可怕的火灾时,如果不是那该死的防盗门死死拦住……”说到这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似的,突然间哽住了话语——上次的火情之所以会迅速蔓延开来,恰恰正是由于防盗门锁芯早已锈迹斑斑,以至于关键时刻无法正常开启,从而耽误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队伍末尾默不作声的老王头,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哼,防盗防盗,难道还能防得住人心不成?”说罢,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堆放在墙角的那些防汛沙袋。只见那已经霉变的编织袋,在受到重击之后,其裂口处立刻簌簌地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仿佛是在诉说着它们所经历的沧桑岁月。 “这破沙袋都已经浸泡在雨水中整整三年之久了,一旦真正遭遇洪水来袭,又能起到个啥作用啊!恐怕连一个小小的浪花都抵挡不住吧!”老王头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王德发!”童队长大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根根暴起,宛如一条条愤怒的蚯蚓盘踞其上,“不想在这里干了是不是?那就给我滚到锅炉房去!那里正缺人手呢!” “锅炉房?哼,就算去锅炉房也好过在这里昧着良心做事!”老王头毫不示弱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胸前那块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在渐渐黯淡下来的暮色映衬之下,那道疤痕显得越发狰狞恐怖,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大蜈蚣。 “想当年,九八年那家化工厂发生大爆炸的时候,老子就是被那扇反锁的安全门给害得差点丢了性命!”老王头一边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边用手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恨。 第21章 开锁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一辆殡仪馆的运尸车缓缓驶过,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惊得那在车库顶上筑巢的八哥扑棱着翅膀仓皇而逃。 小赵神情紧张地盯着地面,用鞋尖轻轻地勾勒出一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图案。他抬头看向童队长,压低声音说道:“童队,要不还是让小王去试试拆锁吧?您忘了吗?上次他家小闺女可是画了一幅‘超人爸爸’呢……” 然而,还没等小赵把话说完,童队长便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踩向地上那个刚画好的粉笔骷髅头,将其瞬间碾碎成一片白色的粉尘。 童队长脸色阴沉,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大声命令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住那条乱跑的野狗!至于其他的问题,留到明天早上的晨会上再行讨论!” 听到这话,小王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拉住正要四散离去的人群。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也突突地跳动着,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老张被困在防盗窗内的监控画面。 “如果现在不立刻解决这个问题,等到晚上恐怕会出大事啊!”小王心急如焚地喊道。 可就在这时,刁副队长却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楼里闪了出来。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副崭新的羽毛球拍,横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能出什么事情?”刁副队长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这可是业委会李主任亲自批准安装的锁,难道说你对领导的决策有意见不成?” 坤子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突然指向车库方向,声音颤抖地喊道:“那畜生在那儿!”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瘸腿的黑狗正孤零零地蹲坐在 17 号柱子的顶端。它那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只黑狗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身上的毛发杂乱无章,还沾染上了不少灰尘和污垢。它的两只前爪不停地刨动着柱子上的石膏,那些被刨出来的石膏渣就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雪花雨”。 童队长见状,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大声下令道:“二组、三组从两侧包抄过去!其他人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听到命令后,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呼啦一声散开,每个人都迅速朝着自己的目标位置冲去。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小王一个不小心被奔跑中的人群撞到,身体猛地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这时,小赵赶紧凑到小王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较什么劲啊?难道没有看到周主任的车就停在监控室楼下吗?”说着,小赵还用手朝着三楼反光的玻璃幕墙指了指。 小王顺着小赵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周主任的车子静静地停在那里。透过那反光的玻璃幕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影正在注视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小赵接着小声嘀咕道:“那个老狐狸肯定正躲在里面看我们的好戏呢!”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只八哥突然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它的爪子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随着它的飞落,一块银亮的金属片“叮当”一声掉落在了小王的脚边。小王下意识地弯腰将其拾了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半截注射器的针头。针头上还刻着两个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字母——“bl”。 “快看呐!那只狗朝着 2 号楼狂奔而去啦!”坤子的这声吼叫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骤然炸响。小王听到后猛地抬起头,目光顺着坤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狗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 2 号楼。它那张开的嘴巴不断流淌着口水,锋利的犬齿紧紧咬住东出口门锁,疯狂地撕扯着,随着每一次咬合,金属制的弹子锁与坚硬的犬齿剧烈摩擦,迸射出点点火星,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流星。 而此时,原本堆放在门内的那些用于装修的聚氨酯发泡胶桶也遭了殃,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些更是直接翻倒在地。桶中的化学药剂瞬间倾泻而出,刺鼻的气味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童队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他对着小王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小王啊!这可是你的片区发生的事故!你到底是怎么搞的?”那只流浪狗似乎感受到了众人逼近的威胁,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它警觉地转过头,看到人们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过来,便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向着车库飞奔而去。 童队长大手一挥,高声呼喊着让大家赶紧追上去。坤子见状,心急如焚地想要过去背起行动稍显迟缓的小王一起追赶,但却被小王伸手拦住。只见小王神色凝重地指了指那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的门锁,然后拉着坤子快步走到 2 号楼的东门外。小王伸手试着拉动大门,却发现门锁已损坏,根本无法将其打开。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借助门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窥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屋内竟然冒出滚滚白烟!小王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道:“不好!情况不妙啊!” 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那冰冷的针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消防栓狂奔而去。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却惊愕地发现水带接口竟然被一颗崭新的异形螺丝死死卡住,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横在了面前。 此刻,暮色正逐渐加深,如同一张巨大而厚重的黑幕缓缓笼罩下来。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偶尔传来的黑狗的嚎叫声和刺耳的电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从 2 号楼的某扇窗户中悠悠飘散而出,宛如命运之神在这片黑暗中悄然擦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 第22章 救火 小王心头猛地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他迅速转头,对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坤子大声喊道:“坤子,快过来处理一下这个消防栓!”说罢,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轻盈地向着东门的门锁处摸去。 血色般的暮色将整个世界染得通红,2 号楼东门的弹子锁在这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宛如一只无情的眼睛凝视着一切。小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借助着坤子检查消防水带时高大的背影作为掩护,动作敏捷地掏出钥匙串上那把小巧的多功能刀,轻轻挑起了锁芯的防尘盖。 在遥远的地方,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和嘈杂的对讲机杂音不断传来,但这些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小王全神贯注的操作。他的手指熟练地触摸到锁芯内壁的弹簧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对老张的感激之情——正是老张生前传授给他的这套开锁技巧,让他在此刻有了应对困境的能力。 “草!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居然换了这么个破螺丝!”突然间,身后传来坤子愤怒的咒骂声。原来,那颗异形螺丝的六角凹槽经过多次尝试后已经彻底变形,被拧成了一个毫无规则的圆形。坤子气急败坏地飞起一脚踹向消防栓箱,以此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嘴里还不停地嘟囔道:“维修队那帮孙子肯定收了黑心钱,吃了回扣才会弄出这种东西来坑我们!” 小王紧紧握住手中的物件,然后集中力量于指尖,猛然发力。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那三根坚固无比的弹簧片竟然就这样应声而断。他的动作如疾风般迅速,紧接着便将防尘盖合上。从表面上来看,那锁舌似乎依旧完好无损地稳稳卡在槽位之中,但实际上它早已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闭锁功能。 “快去把管钳拿来!”小王一边大声喊道,一边站起身来。由于起身得过于匆忙,他的身体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门扇。刹那间,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了一阵轻微却又令人心悸的响声,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另一边,坤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同时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那个装满各种工具的大包。“上个月才刚换过水带接口,结果这次送过来的这批货居然全部都是来自北边那些不入流的小作坊……”他越说越是气愤,最后干脆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颗已经有些松动的螺丝拍起照来。 “看看这玩意儿,还敢号称是什么‘防火专用’呢?稍微用火一烧就能融化成一堆破铝合金渣子!”坤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此时,小王则默默地摸出了自己的勤勤软件,并打开了闪光灯。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那颗异形螺丝上面的劣质镀层清晰可见,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光芒。 “赶紧把报修类型选择为‘重大隐患’,然后再把这些照片附上去。”小王冷静地指挥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三楼。只见那里有一扇窗户突然亮了起来,一束手电筒的光芒从中射出。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此刻正悠然自得地站立在窗沿之上,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 “报个屁啊!”坤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同时将那沉重的管钳死死地卡在了螺丝之上。只见他满脸怒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这颗顽固的螺丝上面。 “上回老杨报修电梯钢丝绳的时候,系统居然直接就转给那个童阎王了。结果呢?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给老杨扣上了一顶‘谎报险情’的大帽子!真是太欺负人了!”坤子越说越来气,双手紧紧握住钳柄,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去。然而,那颗螺丝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因为巨大的压力而迸射出几点耀眼的火星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瘸腿的黑狗如同闪电般冲破了西侧的围栏,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之中。与此同时,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也划破了宁静的夜幕:“二组的人都死哪儿去了!那条狗正往锅炉房那边跑呢!” 听到童队长的吼声,原本围在一起的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的人急忙朝着锅炉房的方向跑去,想要拦住那条逃跑的黑狗;有的人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而小王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一把拽过坤子放在一旁的手机,迅速地点开隐患详情页面,并开始快速地勾选起来。 然而,当他刚刚勾完选项之后,系统却突然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框:【同类问题本月已上报三次,请说明未及时整改原因】。看到这条提示信息,小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咬了咬牙,然后飞快地在备注栏里输入道:“相关方涉嫌提供不合格消防器材。”可是,正当他准备按下发送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电脑屏幕上的光标竟然突然之间卡死了,无论他怎么晃动鼠标或者敲击键盘,都没有任何反应。 “别费劲了。”坤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破系统真是邪门儿,只要输入的文字超过五十个字它就得崩溃……”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常气味打断了。只见东门内不知何时竟然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其中还夹杂着聚氨酯发泡胶那股刺鼻难闻的气息。 小王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便猛地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原本看似伪装得严丝合缝的弹子锁,在他用力一推之下竟然应声弹开。紧接着,一幅令人惊恐的画面映入他们眼帘:屋内装修户的临时电箱正在不断地迸溅着蓝色的电火花,而这些火花已经引燃了散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刨花,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第23章 火情危机 “我靠!真他妈着火啦!”坤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他顺手抓起旁边的灭火器,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消防栓的玻璃狠狠砸去。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块看上去质量不怎么样的劣质玻璃仅仅只是裂开了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细密的纹路而已,根本没有破碎掉落下来。 一旁的小王见状也顾不上许多了,他迅速弯腰抄起放在门口的一块巨大石膏板,毫不犹豫地朝着玻璃猛砸过去。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终于被砸得粉碎,四处飞溅的碎渣如同雨点般洒落一地。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八哥尖叫着从火苗上方疾速掠过,它的爪子之间紧紧抓着一根闪着银光的细长针头,由于受到惊吓,八哥一时失手松开了爪子,那根针头就这样直直地坠入了炽热的火堆之中。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对讲机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般,猛地炸响了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小王!你的片区到底怎么回事?”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心中一阵烦躁,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狠狠地扔向了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中。 紧接着,小王和坤子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地迅速拖起身边的两个干粉灭火器,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滚滚浓烟之中。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用力拉开灭火器的保险栓时,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劣质的保险栓竟然瞬间断裂开来。更糟糕的是,从灭火器中喷出来的干粉,竟然还夹杂着大量的石膏灰。显然,这个灭火器早已经被人偷偷换掉了里面的填充物。 刹那间,浓烟仿佛一条凶猛无比的黑龙,在狭窄的楼道里肆意翻腾着,张牙舞爪地向着人们扑来。正在施工的师傅被这股浓烟吓得惊慌失措,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慌乱之中,他手中紧握的电钻也随之“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一旁装满聚氨酯发泡胶的桶上。这位师傅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指向那个发出滋滋声响的临时电箱,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线路可不是我接的啊……”话还未说完,他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朝着西门狂奔而去,甚至连头上戴着的安全帽撞到门框上掉落下来,都来不及回头去捡。 “站住!你他妈给老子站住!别跑!”坤子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地抡起手中的灭火器,就要朝着逃跑的施工师傅追上去。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小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武装带,用力一扯,使得坤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与此同时,那些燃烧着的刨花如同点点星火一般,在两人的脚边不断炸开,溅出无数耀眼的火星。而脚下那劣质的复合地板,则在火势的烘烤之下,升腾起一股股令人窒息的呛人青烟。 “先断电源!”小王一边焦急地大喊,一边迅速扯下那副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劳保手套,用力塞进坤子手中。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抄起一把绝缘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电箱猛冲过去。 就在跳闸的那一瞬间,整个楼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窗外,殡仪馆的霓虹灯牌闪烁着诡异而妖冶的红光,宛如一道道血浪,无情地泼洒在翻涌不息的毒烟之上。 此时的坤子心急如焚,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块挡住去路的石膏板。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膏板应声碎裂成无数块,四散飞溅。然而,这并没有让情况好转多少。那台劣质的灭火器喷射出的干粉,与四处弥漫的石膏灰混合在一起,像一阵白色的沙尘暴,铺天盖地地糊在了坤子的脸上。 “这破玩意儿还不如撒尿管用!”坤子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朝着西门方向声嘶力竭地嘶吼道,“狗日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们!” 另一边,小王已经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摸索到了燃烧点。他那双穿着军用胶鞋的脚,毫不畏惧地碾过那些发烫的灰烬。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聚氨酯燃烧所特有的味道。这股熟悉的气味,让小王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突突直跳起来——因为这味道和三年前老张不幸烧伤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扯下东门的帘布,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拍打着火苗。刹那间,帘布上原本印着的“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在熊熊烈火的灼烧下,瞬间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西门外有动静!”坤子猛地抬起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消防通道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与此同时,童队长那粗犷而焦急的吼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伴随着对讲机中嘈杂的杂音传来:“二组立刻堵住出口!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跑掉!” 小王见状,迅速反应过来,瞅准时机飞起一脚,将还在燃烧的刨花准确无误地踢进了一旁的防火沙箱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铁皮箱子里那些已经霉变的防汛沙瞬间与火苗相遇,刹那间腾起一股浓浓的黄烟。 就在这时,坤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一般,突然压低了嗓音喊道:“锁!”众人的目光随即齐刷刷地投向了东门处的弹子锁。只见那原本安静的锁舌此刻竟开始诡异地颤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它。 小王一个箭步冲到门前,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紧紧抵住门扇,然后眯起眼睛,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外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赫然发现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仅仅三米远的冬青丛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八哥的嘴里居然叼着半截注射器的针管,那尖锐的针头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 第24章 火灭 滚滚黑烟宛如一条巨大的蟒蛇,在楼道里肆意翻腾、扭动着身躯。刺鼻的聚氨酯燃烧所产生的腐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坤子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靠在了东门口。由于鞋底踩到了融化的塑胶地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哥!这烟不对劲啊!”坤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从东门出去!赶紧绕到西门叫人过来帮忙!”小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同时迅速伸手扯下了墙上那已经有些松动的配电箱盖板。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见他手中紧握的绝缘钳与电线碰撞在一起,擦出一道道耀眼的蓝色火花。 随着临时电闸被猛然拉下,原本熊熊燃烧着的刨花堆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一般,骤然黯淡了下去。然而,在这片焦黑的地板之上,仍有边缘处的几点猩红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和喘息。 “噗嗤”一声闷响,那些因为长期存放而发生霉变的沙子一遇到火焰,立刻腾起一团滚滚的黄色烟雾。 “快去西门接应童队他们!这火我能搞定!”小王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又动作敏捷地抓起半桶还未开封的乳胶漆,狠狠地朝着最后几簇跳动的火苗砸了过去。 楼道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之后,小王凭借记忆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东门边。那把弹子锁的锁舌之前已经被他巧妙地破坏掉了,但现在他必须将其伪装得跟原来一模一样,不露出丝毫破绽。 他颤抖着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截细长的铁丝,然后慢慢地将它插进锁眼里。接着,小王用尽全身力气把铁丝掰弯,并仔细地合上了防尘盖。做完这一切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如果有人从外面观察这把锁,绝对会认为它依旧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这条通道。 然而,就在这时,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紧接着,童队长那愤怒的咆哮声混合着对讲机里传出的嘈杂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夜幕。小王心头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汗水,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沾上了一些聚氨酯焦油,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竟然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光泽。 小王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门锁,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像离弦之箭一样朝着消防通道飞奔而去。由于跑得太过匆忙,身后那道劣质防火门只是轻轻地掩上了,随着小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防火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响,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小王刚刚冲出楼道,便与正带着三名保安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赶来的童队长大打了一个照面。只见童队长腰间的武装带松松垮垮地歪斜在圆滚滚的肚腩之上,手中的对讲机天线则直直地戳着他的下巴。还没等小王站稳脚跟,童队长便怒不可遏地质问道:“火呢?啊?居然敢谎报火情,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要坐牢的!” 小王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那厚重的烟灰,这些劣质的干粉和石膏灰瞬间就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惨白得如同面具一般的脸。“火已经被扑灭了,童队。”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地瞥向远处的绿化带。在那里,有两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悄悄地躲藏在冬青丛后面,鬼鬼祟祟地朝着他们这边张望着。 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大地上,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晰可见。其中那个身材矮胖的身影显得尤为熟悉——竟然就是之前逃跑掉的装修工人。而此时此刻,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胖乎乎的刘胖子。只见刘胖子的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正在小心翼翼地往装修工人的怀里边塞去。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殡仪馆后巷里那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非法交易场景。 “看什么看呢!赶紧走!”童队长突然怒喝一声,同时手中的橡胶棍猛地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小王听到声音后,连忙迅速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带着身后的众人开始绕路走向西门。当他们经过东门的时候,小王却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因为就在这时,他发现周主任养的那只八哥正稳稳地站立在弹子锁上面,它那坚硬如铁的鸟喙不停地啄击着锁眼,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哒哒”声响。 “这扁毛畜生成精了……”小王听到身后保安那低沉而又充满惊诧的嘀咕声。他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摸进衣兜,掏出那个勤勤软件。随着闪光灯亮起,照亮了眼前那片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醒目的红色警告:【您上报的消防隐患尚未处理】。小王心头一震,毫不犹豫地迅速勾选“隐患升级”选项,手指即将按下提交按钮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 “你疯了吗?周主任肯定正在查看后台呢!”童队长那焦急且略带恼怒的声音在小王耳边炸响。小王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着童队长那张因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 2 号楼突然传来一阵刺耳至极的消防警报声。那劣质的扬声器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发出阵阵变调的嘶鸣声,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痛苦哀嚎。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小区原本的宁静,业主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大声叫骂起来。 住在 302 室的那位老太太更是情绪激动,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满脸怒容地朝着火场方向狠狠砸去,并破口大骂道:“天杀的,你们这些人就只知道要钱,连命都不要啦!” 第25章 疑问 小王趁着周围混乱不堪的局面,小心翼翼地向着东门摸去。他猫着腰,脚步轻盈得如同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终于,他来到了东门附近,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东西吸引住了。走近一看,原来是八哥掉落的一块金属片半埋在灰烬之中。 小王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拨弄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那金属片逐渐露出了全貌——竟然是半截注射器的推杆!而且,在推杆上还清晰地刻着“bl-09”的批次号。就在小王准备用脚将其进一步拨开时,突然间,一阵如砂纸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王师傅好身手啊。” 小王心中一惊,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刁副队长手持羽毛球拍,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那羽毛球拍横着架在了小王的脖颈之间,拍线上闪烁着火光中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业委会刚刚才批准安装的门锁,怎么这么快就被狗给啃坏了呢?”刁副队长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质问,同时他身上穿着的运动服下摆也沾上了一些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纸钱灰,显得有些诡异。 小王定了定神,盯着刁副队长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这锁芯难道是薄立医院特供的不成?”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注射器残件,让火光能够照映出上面的“bl-09”字样,并直接投射到了刁副队长那张惨白的脸上。 刁副队长显然没有料到小王会有如此举动,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猛地收缩了一下。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隐匿于黑暗角落中的坤子犹如一道闪电般猛然冲了出来。只见他高高举起手中正在直播的手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各位家人快看啊!咱们的大领导亲自莅临火灾现场指挥工作啦!”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高喊,刁副队长顿时慌了神儿,急忙向后倒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那手中紧握着的羽毛球拍竟不偏不倚地勾住了一块熊熊燃烧着的苯板。刹那间,火苗如脱缰野马一般,顺着羽毛球拍径直向上蹿去,并迅速爬上了他那条价格不菲的阿迪达斯运动裤。 此时此刻,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而就在这片慌乱当中,眼尖的小王无意间瞥见了周主任那辆崭新的奥迪轿车正缓缓地驶出监控室。当车窗徐徐降下的那一刹那,一只聪明伶俐的八哥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一般,准确无误地将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神秘物件用力地抛进了车内。 与此同时,那些被烈火焚烧着的苯板不断释放出一股股浓烈刺鼻、含有剧毒的滚滚浓烟。这些呛人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在场所有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紧紧缠绕在一起,仿佛编织成了一条充满绝望与无助的粗绳,高悬在瘦心市那早已被厚重雾霾所笼罩的漆黑夜空中。 夜色宛如一滩浓稠得无法化开的墨汁,沉重地压在这座城市之上。小王心急如焚地拽起还处于惊愕状态的坤子,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撤退至 2 号楼东门外侧的灌木丛后面。待他们稍稍喘定气息之后才发现,原本一直站在绿化带上的刘胖子以及那位装修工人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但它却是如此的朦胧不清,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轻轻地笼罩着他,让他始终难以看清其中的真相。 刘胖子究竟和那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个疑问。嗯,对了,周主任那辆奥迪车一直都是由刘胖子驾驶的,据说他俩还是亲戚关系。正当我陷入沉思之时,突然一阵“哐哐哐”的捣鼓门声将我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原来是坤子这家伙!只见他正蹲在门前,手不停地摸索着已经被砸得变了形的弹子锁,嘴里还压低声音嘟囔道:“这锁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啊?我刚刚明明都看见了……”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小王迅速伸出一根被烟灰染黑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嘘——”小王一脸紧张地竖起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冬青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动。小王见状,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摸了过去。当他靠近冬青丛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地上除了一个被人踩扁的烟盒之外,还有半张信纸碎片。而那张纸片上印着的“永固建材”几个红色大字,在月色的映照下宛如一团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这时,坤子也走了过来,他弯腰用鞋尖挑起一块碎玻璃,狠狠地骂道:“刘胖子这个狗杂种,上个月居然还给那个童阎王送去了一面锦旗!哼,上面还写着什么感谢‘严格管理装修秩序’之类的屁话!”那块小小的玻璃片正好映出了坤子此刻那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面容。 “装修工人到底是哪个房间的啊?”小王眉头微皱,手中轻轻捻动着那已经被撕成碎片的信封,只见其背面隐约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房号——201 。 一旁的坤子见状,抬起右脚狠狠地踹向旁边的冬青丛,只听“扑棱棱”几声,惊起了藏于其中的两只小麻雀。它们挥动着翅膀,迅速飞向远方。 “这可得去问问小赵才行。”坤子一边拍打着裤腿上沾上的尘土,一边说道,“上个月他巡逻的时候不是拍过装修许可证嘛。”说到这儿,坤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哦对了!我记得 201 的业主登记信息好像是个老太太呀,她哪来这么多钱搞装修的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响彻整个小区,伴随着这噪声,还能听到童队长通过对讲机发出的愤怒咆哮声。而小赵就像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车库的方向猛地冒了出来。他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正好映照出他那张带着一丝坏笑的脸。 “嘿嘿,二位夜游神,你们可小心点吧,童阎王这会儿正在满世界找你们俩呢!”小赵不怀好意地笑着调侃道。 第26章 调查 坤子怒目圆睁,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上个月 201 室的装修材料到底是谁送的?” “哎呀,你急什么呀?”小赵不慌不忙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儿可有童队长打羽毛球的精彩视频呢……不过嘛,关于 201 室装修材料的事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个装修许可证啊,可是刘胖子代为办理的,而且所有的材料都是从永固建材那儿进的货。” 听到这里,小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口袋,随后掏出半截信封来。只见他仔细端详了一番信封上的印章,恍然大悟道:“嘿!你们看,这永固建材的章,跟刘胖子之前送给周主任的那份年货包装盒上面的一模一样!”说到此处,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接着说,“对了!我想起来了,老杨的工具箱里好像还放着一摞送货单,而其中 201 室的装修审批人的签名竟然是孙部长!” 就在这时,小赵猛地举起手机,大声喊道:“快来看业主群里的消息!”众人纷纷凑上前去,只见七号楼的业主刚刚发送的一段视频里,一只瘸腿的黑狗正在疯狂地撕咬着永固建材的送货单。那些碎纸片就像冥币一般,在寒冷的夜风中四处飞舞。 此时,原本漆黑的夜色被消防车残留下来的闪烁警灯无情地割裂成了无数碎片。童队长双手叉腰,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的楼道口处。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由于肚子上赘肉过多的缘故,深深地勒在了肚腩之上,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深沟。只听见他扯着嗓子高声吼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件事情,要是有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哼哼!后果自负!”只见他满脸怒容地挥舞起手中那根橡胶棍,狠狠地砸在了已经被火烧得严重变形的防火门上,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同时嘴里还怒吼道:“就他妈给我滚蛋!” 此时的小王正可怜巴巴地蹲在一堆灰烬旁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一颗已经半融化了的异形螺丝。就在这时,童队长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大山般突然笼罩了过来。 童队长怒气冲冲地吼道:“小王!这里可是你的巡逻区啊!”说着,便将手中的橡胶棍尖端直直地戳向小王的后颈处,厉声喝道:“赶紧给我查清楚这次起火的原因!” 小王刚想解释说上个月这块区域是由小赵负责巡逻的,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童队长便飞起一脚,猛地将一个焦黑的聚氨酯桶踹飞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那个聚氨酯桶重重地撞击在了一旁的消防栓箱上,原本就已经出现裂痕的劣质玻璃这下子终于彻底碎裂开来,散落一地。 而另一边的坤子则紧紧地攥着半截早已烧焦的水带接口,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节都已经泛白。他一脸焦急地想要开口对童队长说些什么:“童队,您看这材料明显……” 然而,童队长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粗暴地打断道:“你给我闭嘴!”紧接着,童队长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一般,突然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连带着那副金丝眼镜也顺势滑落下来,挂在了他的鼻尖上。 最后,童队长用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小王,再次大声命令道:“小王,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详细的事故报告!要是看不到,有你好看的!”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件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不经意间扫过了小赵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而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竟然清晰地显示出了半张药剂科的送货单。 当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之后,小王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紫外手电。这支手电可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它曾经是老张用来检查消防隐患的得力工具。如今,老张已经不在人世,但这把手电却仿佛承载着他的使命一般。 小王打开手电开关,一束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投射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将光线扫过墙角,只见几滴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聚氨酯液体在蓝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诡异而神秘的荧光。正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坤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猛地伸手拽住了小王的裤脚,并低声喊道:“快看!” 顺着坤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已经被大火烧得变形的防火门缝隙之中,竟然卡着一个颜色有些发褐的小药瓶。药瓶的标签虽然有部分已经被烧焦,但仍能依稀辨认出上面印着“氯丙嗪”几个字以及薄立医院的蓝十字标志。 看到这个药瓶,小赵连忙走上前去,拿出一把螺丝刀,试图将其撬出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成功把药瓶弄了出来。然而就在此时,他们惊讶地发现,瓶子底部竟然还粘着一张被火烧得卷了边的送货单。送货单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不清,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收货人那一栏签着的正是刘胖子那龙飞凤舞、极为潦草的笔迹。 “201 室……”小王看着那张送货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看过的装修许可证上的房号,不禁喃喃自语道,“难道说刘胖子是代替那位老太太来负责这间屋子的装修工作吗?” 听到小王的话,小赵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凑到小王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上个星期的时候,我无意间撞见刘胖子带着几个人正往 201 室搬运那种泡沫彩钢板呢。”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些板材的厚度,接着补充道,“你知道吗?那种泡沫彩钢板一旦着火燃烧起来,产生的毒性可比今天这场火灾中的聚氨酯要厉害十倍不止啊!” 第27章 室 坤子刚刚张开嘴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如同破锣被敲响般的声音在楼道里猛然炸开:“小王!你在那里磨蹭个啥啊!”这突如其来的吼声,仿佛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 听到这声吼叫,三个人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见小王眼疾手快,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中的药瓶塞进了一旁消防栓箱的夹层之中。然而,这个消防栓箱显然已经年久失修,那扇劣质的箱门发出“吱呀”一声怪叫,露出了一条缝隙,就好像在嘲笑他们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与此同时,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东门那把破旧的弹子锁的裂缝,悄然渗进了楼道里。银色的光辉直直地照射在了锁芯内部,清晰地映照出里面那根断裂的弹簧片。小王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八哥清脆的啼鸣声。这叫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着,听起来竟然和老张女儿婚礼上那支漏气的唢呐所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暮色如一张巨大的帷幕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在这昏暗的光线中,三个人影出现在楼道口,他们的身影被拉长并扭曲成了一道道倾斜的线条。 小王紧紧地攥着 201 室的装修许可证复印件,仿佛那是他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伴随着他紧张的动作,墙皮剥落的细微声响不时传来,与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野狗嚎叫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要去你们去!”小赵一脸不耐烦地将橡胶棍往武装带上用力一插,同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童队长刚刚发来的抓狗定位信息。他恶狠狠地瞪着另外两人说道:“童阎王可说了,今晚要是逮不着那畜生,咱们所有人的奖金可就全都泡汤了!” 坤子毫不示弱,飞起一脚踹向一块挡在路上的石膏板。只听一声脆响,石膏板瞬间破碎开来,无数的碎屑四处飞溅,其中一些甚至落到了小赵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马屁精!上个月的消防演习你不也是这样敷衍了事吗?”坤子怒目圆睁,对着小赵大声吼道。 听到这话,小赵顿时火冒三丈,正准备开口回击,却见小王猛地将手中的许可证重重地拍在了一面正在渗水的墙面上。 “你不是说亲眼看到刘胖子在搬运那些彩钢板吗?怎么这会儿反倒怂了?”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满。 小赵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想要隐藏些什么。他的手指不停地在勤勤软件上划动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只见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就……就是听刘胖子跟别人打电话的时候随口提到了一句。”说到这里,他突然放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接着又继续说道:“上周五晚上,我当时正在西楼的楼梯间里抽烟解闷儿呢,无意间听到刘胖子在那儿讲电话,只言片语中好像提到‘泡沫板比防火板每平米要便宜六十块钱’……”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赵飞!蔡坤!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还不能赶到车库来,那就都给老子滚去打扫厕所!”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楼道顶部的灯光也开始滋滋啦啦地闪烁起来,那忽明忽暗的光线让整个楼道显得阴森恐怖。就连一直在通风口处安心筑巢的麻雀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一下子全都飞走了。 一旁的坤子显然被气得不轻,他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安全帽,狠狠地朝着旁边的消防栓箱砸了过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质量低劣的玻璃瞬间就裂成了一张蛛网般的形状,而里面早已生锈坏死的水带接口也随之暴露无遗。 此时,小王正手持一支紫外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 201 室的门缝。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有几片散发着耀眼荧光的碎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看到这一幕,小王连忙转头对小赵喊道:“小赵,快过来帮我一起拍摄一个取证视频……” “拍个屁!”伴随着一声怒喝,童队长那如山一般庞大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楼道口处,瞬间将其堵得严严实实。他腰间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腰间的赘肉,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射出一道犹如怪兽般狰狞可怖的巨大轮廓。 只见童队长伸手一抓,便如同拎小鸡似的将坤子拽到自己身边,同时大声吼道:“你俩赶紧给老子滚去车库!小王,你留下来好好检查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导致的!”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拖着坤子就往楼下走去。 由于这老旧小区的楼道感应灯早已损坏多时,整个楼道都沉浸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只有 201 室门口那盏暗红色的廊灯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使得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上去仿佛泛着一层冰冷刺骨的寒光。 当小王第三次抬手叩响那扇破旧的铁门时,一阵刺鼻的樟脑味道从狭窄的门缝中缓缓飘出。紧接着,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来。她身上裹着一条已经严重褪色的旧毛毯,满头银丝凌乱不堪,其间别着的一只塑料发卡也不知何时断成了两半。 “装修?”听到小王的询问,老人那双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珠在厚厚的镜片后面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儿子说了,这房子得留着等拆迁……”一边说着,老人一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半扇铁门。刹那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过期降压药所特有的苦涩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差点把站在门外的小王给熏得晕过去。 第28章 十楼疑云 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到这间仅有四十平米左右大小的客厅显得异常杂乱无章。一张九十年代款式的木质茶几孤零零地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的氯丙嗪药物,还有一些白色的药片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旁边那台同样老旧的收音机旁边。 小王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人拿着鼓槌疯狂敲击一般,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刚开口说道:“楼下有人说您家最近……”话还没说完呢,原本安静的走廊顶灯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突然开始不停地闪烁起来,那一闪一闪的灯光让整个走廊瞬间变得阴森恐怖。 就在这时,小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里屋的门缝下面竟然缓缓渗出了一抹可疑的荧光!那荧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和泡沫彩钢板上常见的夜光涂层简直一模一样。 听到小王的话,老太太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门把手。只见她的手腕轻轻一动,腕间的住院腕带便从宽松的袖口里滑落出来,在半空中晃荡着。 “上个月啊,倒是有那么几个人过来看房子。”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抓着把手的力道,“他们跟我说,想要在这里安装一个什么……无障碍电梯?我年纪大了,也听不太明白这些新玩意儿。”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那台老旧的挂钟就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响亮的“铛”声,仿佛是在为这场诡异的对话增添一丝神秘的氛围。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把阳台上笼子里的鹦鹉吓得不轻,它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嘴里还不停地叫着,那叫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201 室的那扇铁门正静静地矗立在昏黄的廊灯下,门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油光,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老太太慢慢地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然后仔细地端详起那张装修许可证的复印件来。 她透过镜片看着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上头写的明明是 201 室没错呀,可是这印章怎么全都糊成一团了呢?”说着,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那已经模糊不清的红色印记,“而且看起来倒有点像是十楼陈老师家的章呢,他家最近不是一直在敲敲打打搞装修嘛……” 小王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许可证边角被烧焦后露出的房号尾数。就在这时,那位老太太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颤巍巍地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些天呐,总是不停地从上面掉下些灰渣子来,听人说是因为楼上正在搞装修,震得厉害哩。”说罢,她缓缓转过身去,小王这才注意到,在她身后那原本雪白的墙壁之上,竟然有好几道新鲜的裂缝宛如蜿蜒爬行的毒蛇一般,触目惊心。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犹如平地惊雷般在头顶炸响。原来是楼上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坠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起来,连那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也被震得来回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一般。与此同时,老太太养在笼子里的那只鹦鹉受到惊吓,拼命地在笼中扑棱着翅膀,惊恐万分地尖叫着:“危险!危险!” 刹那间,楼道里的感应灯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骤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然而,小王并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借着消防通道透出的微弱绿光照亮前路,脚下生风,一路疾驰而上。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九楼的拐角处时,只见两个印有“永固建材”字样的大纸箱歪斜地堆放在墙角边。仔细一看,那纸箱的封条上印着“薄立医院特供”几个蓝色大字,尚未干涸的油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小王见状,心中暗喜,连忙伸手摸向口袋想要掏出手机拍下眼前这一幕。可就在他刚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弹子锁转动的“咔嗒”声…… “王哥,这是来查房啦?”刘胖子肥嘟嘟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应急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似的,牢牢地堵住了狭窄的楼梯口。 小王手持一根撬棍,借着微弱的光线,用撬棍尖端轻轻挑起纸箱中的泡沫碎屑,仔细端详着说道:“这种 b3 级别的材料……质量可真是不怎么样啊。” 就在这时,刘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一拍自己那肉乎乎的巴掌,巨大的声响震得原本昏暗的声控灯瞬间大放光明。 “哎呀呀!”刘胖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抖动起来,“您瞧我这记性,这不是送货的弄错了嘛!他们把这批材料送错地方喽!”说着,他伸出一只肥厚的大手,用力地按压在了小王的肩膀上。一股浓烈的樟脑味道混合着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焚烧香火气息,直扑小王的鼻腔。 “对了,王哥,我听说您家闺女在实验二小上学吧?巧了嘿!薄立医院刘主任的侄女刚刚调到那儿去当副校长了呢!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哈!”刘胖子一脸谄媚地笑着。 然而,还没等小王回应刘胖子的话,楼下突然传来了童队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小王!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啊?要是没啥情况就赶紧给我回来,回到岗亭来看监控!”听到童队长的呼喊,小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十楼的防火门正缓缓关闭,而在逐渐缩小的门缝之中,竟然闪过了半截泡沫彩钢板的身影,其边缘处还赫然粘着薄立医院的药品封签。 第29章 不为所动 “小王哥,”刘胖子一边慢悠悠地搓着手中那对文玩核桃,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只见他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不停地颤动着,将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硬生生地挤成了两条细细的缝儿。“十楼消火栓的事儿您放心,兄弟我一直都记着呢,这两天啊,肯定安排人手给它补上!”说着,他还伸出另一只肥厚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而其手腕间那块金光闪闪的表带,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小王则手持一根黑色的橡胶棍,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根裸露在外的消防管道,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仿佛能穿透墙壁一般。“刘哥,这水管咋还改道了呢?”小王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原先可是直接通到地下泵房去的呀。” 听到这话,刘胖子连忙干笑着解释道:“嗨哟!您不知道哇,这老管道时间长啦,都锈蚀得不成样子喽。所以啊,咱们业委会专门特批搞了个改造工程。”说话间,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玉溪香烟,迅速抽出一支递向小王,并赔着笑脸说:“来,抽支烟,消消气儿。”然而,小王却侧身避开了递过来的香烟,然后抬手指了指台阶上散落的那些白色泡沫碎屑,面色凝重地说道:“刘哥,最近这装修材料查得可严呐,像这种 b3 级的……” “哎哟!”只听得一声惊叫,刘胖子猛地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满脸懊恼地喊道:“肯定是送货的那帮家伙把东西给弄混啦!”说着,他那肥厚的手掌顺势搭在了小王的后背上,语气亲切地说道:“我可听说弟妹被评为社区先进工作者啦!真是了不起啊!我家那位也是在街道办事处上班呢,回头我让她们俩多走动走动,互相交流学习一下经验。” 小王听言,稍稍向后退了半步,手中握着的橡胶棍尖端轻轻挑起一块破碎的木板,仔细端详片刻后皱起眉头道:“您瞧瞧这阻燃处理做的,实在是太粗糙了。要是真遇上火灾什么的,恐怕……” 还没等小王把话说完,刘胖子便突然抬高嗓门大声嚷道:“哎呀呀,小王哥不愧是行家啊,就是专业!”他这一嗓子喊得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给震得大亮起来。紧接着,刘胖子又信誓旦旦地表示:“赶明儿个我一定让施工队专门给您送来一面大大的锦旗,好好表彰一下您的专业精神和认真负责的态度!” 正说着话呢,刘胖子手腕上戴着的那块高档腕表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闹铃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哟呵,到点该去查岗啦!周主任可说了,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得加强夜间巡逻力度,确保小区的安全万无一失呐!”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只见那扇防火门缓缓地“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半截白色的泡沫板从门缝里滑落出来,其边角处还沾染着一些令人心生疑虑的褐色污渍。小王见状,刚想迈步走上前去查看究竟,却见刘胖子一个箭步冲到了楼梯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小王兄弟,先别过去哈!这一层刚刚才做完消杀作业呢,那味道可冲鼻子啦!”刘胖子一边解释着,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在空中晃了几晃,然后热情地邀请道:“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开车去西门岗亭那边,顺路捎上你一起呗?刚才童队都已经派人来找过你三回啦!” 寒冷的夜风吹拂而过,卷起阵阵沙尘,如同一群狂野的精灵,肆意地穿梭于楼道窗台之间。小王站在楼下,目光紧紧锁定着十楼那扇窗户,只见一个黑影在窗台上不停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玻璃坠落下来。 突然间,小王注意到了那个经过改装的水管阀门处正渗出一些水渍。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水,但随着水渍不断流淌,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当水渍终于汇聚成一小滩时,他惊恐地发现,那竟然是泛着油光的暗红色液体!这种诡异的颜色和质感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与此同时,路边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灯光也随之摇曳不定,将小王和刘胖子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碎,如同两个孤独的舞者在黑暗中跳跃。就在这时,路灯的光芒恰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刘胖子见状,从兜里熟练地掏出烟盒,向小王递去一支香烟,并热情地说道:“来一根呗,兄弟,驱驱寒。”然而,小王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此时,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关于抓捕流浪狗的指令。刘胖子一边听着对讲机,一边用手在裤兜摸索着钥匙。终于,他找到了钥匙串,然后伸手去开岗亭的铁门。只听见“咔哒”一声,钥匙顺利插入锁孔,但由于刘胖子用力过猛,他掏钥匙的手不小心在铁门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油印。 小王无意间瞥见了刘胖子钥匙串上挂着的一个镀金貔貅,这个小小的挂件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耀眼。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貔貅竟与周主任公文包上的挂饰一模一样!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 “哎呀,这该死的鬼天气,哈口气都能结成冰碴子啦!”刘胖子嘴里嘟囔着,一边使劲儿地搓着双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挤进了狭窄的岗亭。他那肥胖的身躯一屁股坐在人造革座椅上,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接着,他又一次掏出那包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玉溪香烟,烟盒上的金线在监控屏蓝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真不来一根吗?抽一口保证暖和不少呢。”刘胖子再次劝道。 第30章 推脱 小王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宛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透过岗亭那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发青的眼底,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疲惫和忧虑。 “刘哥,2 号楼东门的消火栓箱壳子……”小王缓缓开口说道,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翻开手中的巡逻本,将其递到刘胖子面前。只见本子上 11 月 5 日的那张照片里,那个银灰色的箱体依然完完整整地悬挂在墙壁之上。 听到小王的话语,刘胖子猛地抬起头来,突然间提高了自己的嗓门,大声喊道:“嗐!这不是设备升级嘛!”他这一嗓子,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惊得窗外槐树上的一群麻雀瞬间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走了。 刘胖子丝毫不在意这些,他那肥厚的手指开始在监控屏上快速地划拉起来。随着屏幕不断切换,最终定格在了地下车库的画面上。只见坤子正被一只瘸腿的黑狗疯狂追逐着,满场乱跑,好不狼狈。 “那些个老箱子啊,早就该换换啦!都已经生锈成那样咯。”刘胖子嘴里嘟囔着,同时从身旁的抽屉里摸索出一包瓜子,随手扔给小王,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小王,尝尝这个,这可是我老家寄过来的呢!” 然而,小王并没有伸手去接住那包瓜子,而是用手中的橡胶棍尖小心翼翼地挑起窗台上的一块铁锈。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那块铁锈,继续说道:“可是,更换设备这种事情怎么连个通知都没有见到呢?而且就在昨天巡楼的时候,我发现水带居然还浸泡在雨水里面呢。”说话间,小王再次翻开放在一旁的巡逻本,指着上面 11 月 5 号拍摄的照片,对刘胖子强调道,“您看看,这里面清楚地显示当时的箱体还是完好无损的呀。” 刘胖子一边悠然自得地嗑着瓜子,一边将瓜子皮随意地吐向窗外。这时,他拿起一支紫外线手电筒,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那本巡逻记录的照片。在微弱的紫外光线照射下,箱体的边角处隐隐约约显现出“永固建材”四个字的凸起印记。 只见刘胖子顺手又抓起一把瓜子,放进嘴里,嗑得咔咔作响。他边嚼边说道:“这可是上周五例会上决定的事儿,就是你请假的那个时候。”随着他不断地吐出瓜子皮,那些瓜子皮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后,准确无误地飞进了一旁的废纸篓。然而就在此时,废纸篓底部一个印有薄立医院标志的针管包装盒露了出来。 刘胖子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个细节,仍自顾自地说着:“周主任当时还夸奖你来着,说你上次救火的时候表现得特别机灵呢!”话刚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提高音量道:“哦,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恰在此时,放在桌子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刘胖子!不好啦,十楼的水管又漏了!”听到这话,小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监控屏幕,只见十楼的画面中,有好几个工人正在费力地往防火门里搬运着一些泡沫箱。而仔细一看,那些泡沫箱的箱角处竟然还粘着一块块褐色的污渍。 就在这时,小王冷不丁地向刘胖子抛出一个问题“今晚上一楼失火你知道么?咋没看到你来救火啊”,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刘胖子原本正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手猛地一顿。只见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因为这一停顿而紧紧地勒住了皮肤,瞬间便在腕间留下一道显眼的红印子。 刘胖子有些慌张地回答道:“我……我正忙着给周主任送文件呢!”说话间,他迅速地划动手机屏幕,调出一张会议照片递到小王面前,似乎想要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然而,眼尖的小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清晰地显示着 18:27,但在画面的角落里,却赫然露出了半截羽毛球拍套。 小王见状,立刻用手中的笔尖轻轻地点了点那张照片,然后目光犀利地看向刘胖子,缓缓说道:“从管委会走到这里,就算是慢慢走也不过才十分钟而已。可那场大火却是在十八点四十分烧起来的。” 听到这话,刘胖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额头上开始不断地渗出油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在路上碰到老张的闺女在问路啦!她不是准备报考咱们街道办吗?所以就跟她多聊了几句……” 正当刘胖子还想继续辩解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岗亭内显得格外刺耳,刘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对小王说了一句“我先接个电话啊”,随后便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岗亭。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昏暗的地面上映照着刘胖子慌不择路、左右摇晃的身影,时隐时现。而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狂风呼啸着吹过,使得岗亭外的铝合金窗框在风中不停地颤抖,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吹倒。小王指节紧紧地抵在监控台的边缘,仿佛要将手指嵌入其中一般。他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液晶屏定格的画面之上,一眨不眨。 只见屏幕里,刘胖子正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羽毛球包,慢悠悠地穿过东门的绿化带。他那件灰色的夹克后襟上,竟然沾着几片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泡沫碎屑,就像是刚刚从某个施工现场蹭到身上似的。 过了一会儿,当刘胖子再次返回岗亭的时候,一直紧盯着监控画面的小王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您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一个穿着灰夹克的装修工人啊?”话刚出口,小王就连忙暗自懊恼起来,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生了锈的铰链,每一处转折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还迸溅出点点火星来。 第31章 评奖 然而,让小王感到奇怪的是,根据监控记录显示,刘胖子明明已经刻意绕开了正在施工的区域,但那截从羽毛球包里露出来的球拍握柄却分明包裹着来自永固建材的包装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这时,刘胖子原本准备掏出香烟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凝固住了。与此同时,他手中握着的防风打火机的幽蓝色火苗也顺势舔舐上了他鬓角处的几颗汗珠。只听刘胖子有些慌张地说道:“西门那边的银杏树开花啦,开得可漂亮了!我刚才顺道过去给周主任剪了几枝带回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刘胖子急忙转过身去接电话,而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小王清楚地看到他的脖颈处迅速泛起了一层潮红。此时,玻璃窗上映照出刘胖子对着电话那头连连点头哈腰的剪影,显得格外诡异。 小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紫外手电筒。他轻轻地按下开关,一束冷白色的光斑瞬间穿透黑暗,缓缓扫过墙角那堆积如山的防汛沙袋。 当光斑落在那些防汛沙袋上时,原本毫不起眼的永固建材防伪标识突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孔雀绿色的荧光在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这熟悉的颜色让小王心头猛地一紧,因为就在三天前,他在东门卸货区也曾看到过同样劣质的沙袋。 此时,一股淡淡的腥味顺着空气钻入他的鼻腔,小王不禁皱起眉头,喉咙里也跟着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感觉。他知道,这股腥气正是来自于那些防汛沙袋中漏出的硅藻土。 “对了!”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自言自语道:“我去现场看过了,那个临时电箱居然接的是楼道照明线路。他们肯定没有跟我们备案啊,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办?”说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救火时看到的情景——配电箱上那已经龟裂的绝缘胶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开来,火花四溅。 想到这里,小王又想起了昨晚妻子在家擦拭那张街道先进工作者奖状时轻轻的叹息声。距离街道先进工作者评选只剩下短短三天时,而消防通道堆满的泡沫板正在监控盲区发酵,无情的火苗今晚差点酿成大祸。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小王脸上,他伸手戳了戳暂停画面。刘胖子羽毛球包侧兜露出一截泡沫板边角,在监控镜头下泛着惨白。 “您回来路上没碰见穿灰夹克的装修工?”小王头也不回地问道,同时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只见屏幕中的画面瞬间被放大了整整十倍。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就是东门绿化带那边的那个。”说完,小王再次将目光投向刘胖子,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刘胖子听到小王的话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手中那只防风打火机被他随意地把玩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嗒、咔嗒”声。他连着按了三次打火按钮,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走的是西门回来的呀。”说话间,他还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缭绕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肥胖的脸。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出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脖颈,然后继续解释道:“周主任非要去看新栽的那些银杏树,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铁皮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嗡嗡的响声打破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刘胖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机,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褐色的茶水顿时倾泻而出,迅速在值班表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难看的污渍。 “周主任!哎,您说……”刘胖子一边应着电话,一边背过身子朝着窗户边蹭过去,仿佛想要离小王远一点。只见他那汗津津的后背紧紧贴着浅蓝色的制服,很快就印出一个深色的人形轮廓来。 而另一边的小王,则始终紧握着一支紫外手电。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一道紫色的光束瞬间射了出来。小王手持紫外手电,慢慢地将其对准岗亭的墙角处那块已经发黑的绝缘胶布,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临时电箱接的竟然是楼道灯线。而且,这动火证都已经过期两周了!”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在了那张生了锈的铁皮桌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坐在桌前的刘胖子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矿泉水瓶,粗暴地拧开瓶盖,然后猛地仰头将瓶口对准嘴巴,大口大口地灌起水来。由于喝得太急,他的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着,就像一个跳动的小球一般。然而,由于吞咽速度过快,不少水还是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溅落在他那已经湿透了的领带上。 “明天!明天我一定亲自盯着他们把手续给补齐了!”刘胖子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放在一旁的笔记本。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掏本子的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别在本子上的钢笔一下子滚落至桌底。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监控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画面。只见穿着橙色马甲的保安正在院子里疯狂地追逐着一条黄色的小狗,一人一狗在院子里绕着圈子奔跑,场面十分滑稽。刘胖子见状,气得火冒三丈,他抬起肥厚的手掌,用力地拍在切换键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坤子这个蠢货!连个监控都看不好!”随着他这一拍,显示器也跟着晃动了几下,不过刘胖子可顾不上这些,趁着这个间隙,他赶紧将笔记本摊开放在面前,嘴里念叨着:“我可得好好记下来,一件事都不能落下。” 第32章 暂时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小王此时默默地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卷尺,他熟练地将卷尺展开,对着眼前的管道仔细地比划着长度。片刻之后,他皱起眉头说道:“我刚刚测量了一下,这管道好像移位了六十多公分呢。”说完,他缓缓地将卷尺收回,然而在回缩的过程中,卷尺不小心在他的虎口处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印记。小王下意识地揉了揉虎口,接着又问道:“这管道有消防备案号吗?” 听到小王的问话,刘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庞大的身躯向前探出。由于动作过于猛烈,他那圆滚滚的啤酒肚不偏不倚地正好顶在了放在桌上的对讲机上,只听得“啪嗒”一声,对讲机直接被挤落到了地上。 “弟妹不是最近想要评选街道先进吗?”刘胖子一脸神秘地凑近小王,说话间,他那带着浓浓烟味的呼吸直直地喷向小王的脸庞。只见他用袖子随意地蹭了蹭小王的手背,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可是跟咱们街道的张副书记一起喝过整整三次酒呢……”刘胖子正眉飞色舞地跟旁人说着关于自己妻子最近在工作中的事情呢。原来啊,是妻子所在的单位正在开展一个叫做“最美女职工”的评选活动,这个活动可是由街道组织的,而且还是辖区内各个单位的工会牵头举办的哟!要是玉梅能够成功评选上的话,那可就厉害了,可以直接从车间调到行政部门去工作啦!不过呢,这单位对于调岗也是有一定条件的哦,其中有一条特别重要,那就是必须要有来自单位以外组织所评选出来的优秀嘉奖才行呐!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原来是那台破旧的对讲机猛然间炸响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大嗓门儿,简直就像是破锣一般,通过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震得旁边的铁皮柜子都嗡嗡作响:“刘胖子!周主任那边又开始催促薄立医院的那份文件啦!”被这么一喊,刘胖子像屁股下面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由于起身太猛,连带着把身下坐着的椅子都给带翻在地了。刘胖子刚准备拿起对讲机。 就在这一刹那,刘胖子那破旧不堪、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忽然间爆发出一阵欢快激昂的旋律——正是那首耳熟能详的《好运来》彩铃。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犹如一道赦令从天而降,让原本焦躁不安的刘胖子瞬间如释重负。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抄起手机,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电话那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哎呀呀,周主任啊!您放心,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说罢,他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文件袋,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外挤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起身太过匆忙,又或者是由于这人造革座椅本就年久失修,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那原本还算完整的座椅竟然硬生生地裂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刹那间,里面早已发黑发霉的棉絮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可此刻的刘胖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正当他急匆匆地往门口冲去的时候,身材瘦弱的小王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经理,施工手续……”小王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刘胖子那宽厚肥胖的肩膀便猛地撞了过来。可怜的小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一撞直接撞到了旁边的墙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几晃,险些摔倒在地。 而刘胖子则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样,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一边继续往前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明天!明天我一定亲自督办这件事!”说话间,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貂绒大衣领口随风飘动,宛如一面旗帜般横扫而过。小王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混合味道扑鼻而来——那是来自殡仪馆方向的焚烧香火气息和樟脑丸特有的刺激味道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独特气味。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文件袋,朝着门口方向窜了出去。那身形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向着小王飞去,吓得小王连忙往旁边一闪。刘胖子衣服是贴着小王的耳朵飞掠而过。紧接着,袋子里的几张纸张也飘飘悠悠地散落了出来,而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则赫然盖着一枚鲜艳夺目的“加急”印章。 刘胖子一边向外狂奔,一边还不忘回头大喊道:“施工的事儿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说话间,他那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在地上直打滑,差一点儿就一头撞到门框上去了。好在最后关头他总算是稳住了身形,但却没注意到自己背着的那个羽毛球包的带子已经勾住了一旁的消防栓把手。随着他继续往前冲,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那扇玻璃门被硬生生地拽得哐啷作响。 岗亭内,一片死寂。小王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的会议记录重新整理好。他缓缓地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了上面那行略显潦草的字迹上:“消防改造预算:消火栓箱拆除补偿费 2 万\/个”。然而,就在这页纸的页脚处,却粘着半张来自薄立医院的药品出库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时,原本平静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闪烁起雪花般的噪点。紧接着,十楼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只见几个泡沫箱子正被人粗暴地撬开,而里面装着的,则是一个个印有“氯丙嗪”字样的药盒。 与此同时,对讲机里骤然传出了童队长那愤怒的咆哮声:“小王!西区巡逻记录呢?赶快给我送过来!”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但他的视线却依然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那不断晃动的黑影身上。不知为何,老张生前总是念叨的那句话此刻竟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响起来:“这楼里的每个锁眼,都藏着吃人的牙……” 第33章 铩羽而归 殡仪馆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霓虹灯牌,穿过岗亭那已经污浊不堪的玻璃,将其血色般的光影投射到监控屏幕之上。这朦胧而又阴森的光影,仿佛给整个监控室都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童队长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檐下正在休憩的八哥惊慌失措地飞起。它拼命扑棱着翅膀,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周主任那辆锃亮的奥迪车顶上疾驰而过。与此同时,八哥那锋利的爪子之间,一道银光忽然一闪即逝。 “我去他姥姥的!”童队长大怒,他一把扯下腰间那条沉甸甸的武装带,狠狠地朝着操作台甩了过去。只见那金属制成的腰带扣子,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空中,然后重重地撞击在监控屏幕上。刹那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同时迸射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刺目火花。 坤子此时则紧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迷彩裤腿,不知何时已被路边那些凶猛的野狗撕扯得破烂不堪,宛如一条条摇曳的流苏。碘酒棉球紧紧按压着的伤口处,还不时有黄色的液体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旁的小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熟练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很快,时间定格在了 21:27 分的监控画面上。只见一只流浪狗的黑影正迅速地消失在 c 区那块巨大的广告牌后面。那块刚刚树立起来、印着永固建材 logo 的崭新广告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东门摄像头足足三分之一的视野范围。 “根据系统日志显示,自 21 点开始一直到现在,总共检测到了三次异常的移动信号。”小王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小屏幕右上角那个快速闪过的身着白大褂的人影身上移开,似乎有意想要隐瞒什么重要的信息。 童队长毫无征兆地猛然俯身,双手死死撑住面前的操作台,那股浓烈的汗臭味与刺鼻的狗腥气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喷涌而出,直直扑向小王的面庞。“你这臭小子,难不成真就什么都没瞧见?”童队长大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掀翻一般。与此同时,他腰间武装带上的对讲机仍在不停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各个小组传来的杂乱无章、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小王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向后仰头,身体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铁皮柜,试图尽可能远离童队长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手中紧握着一支紫外手电,光线迅速扫过墙上那张值班表。只见刘胖子——也就是刘小兵的名字清晰可见,那几个字的墨迹在紫外光的照射下泛出幽幽蓝光,宛如水中的涟漪一般缓缓扩散开来,甚至渐渐洇透了下方小赵龙飞凤舞的签名。 此时,角落里的坤子正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包崭新的创可贴。那撕拉塑料包装的声音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异常刺耳,仿佛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紧绷的空气。“王哥说火……”坤子刚刚张开嘴巴想要继续往下说,然而话还未出口,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小王突然抬脚狠狠踹翻了身旁的垃圾桶。那个空空如也的垃圾桶顿时像个醉汉似的翻滚倒地,里面的几个易拉罐也顺势滚落出来,一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最终有一个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代鹏的脚边。 代鹏是个保安,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伤了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不是很利索。此刻,他正用手吃力地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他手中紧握的那根橡胶棍,则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黏腻不堪的水痕,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蜿蜒爬行的蛇。 “刘胖子人呢?”童队长怒目圆睁,一把抓起值班记录本,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被狂风席卷一般。他的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他妈的,这值班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今晚是他当班!他人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小王赶紧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桌子前,迅速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值班记录本。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快速游走,最终停在了“十楼消防改造验收”那一栏上。与此同时,窗外传来永固建材大货车卸货的嘈杂声,工人们肩上扛着的泡沫板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竟泛出一丝诡异的荧光,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童队长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将手中的记录本狠狠地朝代鹏扔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送个文件需要三个小时?你当我是傻子吗?”只见那个本子像一颗炮弹一样飞速掠过代鹏的耳际,然后重重地撞击在旁边的消防柜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已经过期的灭火器从柜子里滚落出来,滚到地上后还不停地打着转儿。而这个灭火器筒身上的检验标签,赫然显示着它最后的有效期竟然还是 2019 年。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小赵正悠闲地跷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里。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他那条沾满了狗毛的迷彩裤。听到童队长的怒吼,小赵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解释几句:“童队啊,兄弟们可是连轴转了八个小时啦……”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童队长手中的保温杯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贴着他的刘海直直地砸在了身后的墙上。刹那间,杯中的枸杞和红枣四处飞溅,有不少直接落在了那块醒目的“安全生产 300 天”倒计时牌上。 “你这小子,难道是把这里当成度假村了不成?”童队长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犹如一只愤怒的雄狮,伸手死死揪住小赵的衣领。随着他这一用力,小赵脖子上挂着的金貔貅挂件猛地从领口蹦了出来,在空中肆意晃荡着,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今晚上抓不到狗,都他妈别睡了,赵飞你小子明天赔老子的杯子” 第34章 夜坠疑云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开来,阿胜踉踉跄跄地跌进屋内,身上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只见他满脸惊恐,高举着一双沾满黑色粘液的手套,结结巴巴地喊道:“报……报告!那狗……那狗钻进殡仪馆后面的巷子里面去了!” 话音未落,代鹏也拄着一根橡胶棍,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了进来。他的裤脚不停地往下滴着锅炉房里的锈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般。童队长见状,二话不说,如闪电般伸出手再次揪住代鹏的领子,口中的唾沫星子如同雨点般喷射而出,直接溅落在老人那张满是沟壑纵横的面庞之上。 “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全他妈怪你这个老东西!叫你跑得快点去拦住那条狗,结果呢?你他妈跑得比蜗牛还慢,就跟拉屎便秘似的,半天都憋不出个屁来!你看看你这副德行,腿都坏掉了,难不成连屁眼也跟着一起瘸啦?就你这样的还能当保安?明天开始给老子滚到厕所去打扫卫生吧!”童队长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狠狠地推搡着代鹏。可怜的代鹏在这股强大的推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过去,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消防柜上。随着“哗啦”一声响,原本紧闭着的消防柜门瞬间歪斜开来,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坤子小心翼翼地将代鹏扶了起来,并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说道:“走路的时候慢一点啊,这只狗可凶猛着呢。咱们这边忙着抓狗,那边也没闲着,这火势呼呼作响的,王哥刚才说了,火源应该是在十楼……”就在这时,小王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提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经过初步判断,应该是临时线路出现了老化导致的火灾。”说着,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块已经被烧焦的绝缘胶布,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铜丝早已锈迹斑斑。紧接着,小王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我个人建议对十楼所有正在装修的电路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工作。” 然而,还未等其他人做出回应,童队长却突然用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震得整个监控室里的屏幕都开始闪烁起雪花来。只见他满脸怒容,大声吼道:“查个屁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整个岗亭瞬间陷入到一片漆黑之中。好在备用电源及时启动,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而就在这片诡异的红光当中,十楼的监控画面快速地闪过几个穿着白色大褂、正抬着箱子的身影。 小王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拔掉了 u 盘。与此同时,坤子则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挡住了屏幕上那个刚刚因为 u 盘拔出而产生的缺口。 “卧槽!”一声惊呼传来,原来是小赵。此时,他的手机闪光灯恰好亮起,照亮了童队长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的脸庞。“不好啦!那该死的狗竟然在啃咬周主任的车胎呢!” 深夜时分,原本宁静的街道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打破了平静。众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窗边,目光紧紧锁定着楼下发生的惊人一幕。 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路边,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夜空,仿佛要刺破这漆黑的夜幕。一只瘸腿的黑狗正疯狂地撕咬着奥迪车的左后轮胎,它那锋利的犬齿与坚硬的轮胎摩擦之间,迸发出一道道青蓝色的火花,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流星。 童队长见状,毫不犹豫地抓起腰间的武装带,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般狂奔而出。他手中的橡胶棍在空中挥舞,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殡仪馆的围栏上,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与此同时,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之中,小王手持一支紫外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向阿胜戴着的手套。bl-09 批次的特殊荧光物质在黑色的粘液上幽幽发亮,散发出诡异而神秘的光芒。这种荧光与之前在十楼消防柜里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代鹏则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捡起一个从高处滚落下来的灭火器。当他仔细观察时,发现筒身的裂缝处正缓缓流淌出白色的石膏粉,就像是一条细小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而行。 就在这时,坤子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动作熟练地将沾有荧光液体的手套残片塞进袋子里。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岗亭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紧接着,一辆印有“永固建材”字样的货车惊慌失措地疾驰而去,车轮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货车匆忙逃离时,遗落的几块泡沫板在夜风中翻滚着,最终露出了它们背面清晰可见的“薄立医院特供”的钢印。 小王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那高耸入云的十楼窗口。在如水般的月色映照下,经过精心改装后的消防管道宛如一条沉睡中的巨蟒,静静地卧伏在那里,其表面闪烁着微弱而神秘的油光。 小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张之前巡楼时的身影。那个熟悉的背影,总是那么稳健、认真,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对这座大楼安全的沉甸甸责任。想到这里,小王不禁感到心头一热,他下意识地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了老张留下来的那串钥匙。 这串钥匙此刻正被小王紧紧握在掌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竟然开始微微发热起来,就好像老张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一般。小王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钥匙串,其中有一枚钥匙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它上面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标签,隐约可以辨认出“2 号楼”几个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殡仪馆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小王循声望去,只见殡仪馆的焚化炉不知何时升腾起一缕缕青烟,这些青烟袅袅娜娜地向上飘散着,恰好与一只受惊飞起的八哥相遇。八哥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试图逃离这片烟雾弥漫的区域,但它飞行的轨迹却被那股青烟所沾染,瞬间化作了一道道灰色的絮状物,如梦如幻。 第35章 高空坠物 “拦住那辆车!”伴随着这声怒吼,小王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一般,狠狠地撞开了岗亭那扇厚重的铁门,然后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紧握着的橡胶棍直直地指向那辆正要拐弯的货车,仿佛是一把能够刺穿黑暗的利剑。 夜风吹过,卷起了沥青路面上的砂砾,发出沙沙的声响。岗亭的铁门与小王的肩头猛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夜晚。而此时,那辆永固建材的货车正缓缓地拐弯,车尾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宛如一道诡异的弧线。 货车车身上印着的永固建材的 logo 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的半张脸被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就在这时,坤子也毫不示弱地行动起来。他敏捷地翻过一旁的冬青丛,但不幸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裤腿被隐藏其中的钢筋无情地划破了。那条旧烫伤留下的疤痕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蜡光,看上去触目惊心。 然而,货车却突然加速,排气管中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这股黑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挟带着刺鼻的药味,瞬间就糊满了坤子的整张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坤子!快拦车!”小王一边奋力地追赶着货车,一边大声呼喊着坤子。他心急如焚,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与此同时,他还毫不犹豫地扯开了腰间的武装带,随手一甩便扔在了路边。 只见那根橡胶棍的尖端在疾驰而过的货车后视镜上轻轻一划,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而另一边,绿化带中的冬青丛随着坤子的纵身一跃而簌簌作响。只听“刺啦”一声,坤子的裤腿又被撕开了一个长达半尺的裂口,破碎的布条在空中飞舞着,像是一面破烂不堪的旗帜。 坤子身手敏捷地翻过绿化带栅栏,但裤腿却不幸被冬青枝勾住并扯破。他一边狂奔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道:“停车!你他妈的,你这该死的家伙,给老子停下……”然而,那辆货车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突然猛踩油门加速前进。只见排气管中喷出一股浓黑如墨的尾气,其中还混杂着刺鼻难闻的化学药剂味道。这股浓烈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将毫无防备的坤子整个淹没其中。 坤子被呛得连连咳嗽,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起来。就在这时,他戴着手套的手勉强扒住了车厢后的栏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透过车厢栏杆的缝隙,瞥见了里面露出的半截泡沫板。定睛一看,上面竟然清晰地印着薄立医院的药品编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小王正单膝跪地,面前是满地的碎片。那些白色的石膏粉就像是尚未干涸的血迹一样,粘在了他的指尖。小王手持紫外手电筒,仔细地扫过眼前钢板的断口处。在砂轮切割所留下的纹路之间,一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编码“bl-09”宛如鬼火一般缓缓游动着。 小王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并迅速拨通了号码。由于手指尖还粘着石膏粉,使得他在操作手机时略显笨拙。电话接通后,小王焦急地对着听筒喊道:“刘小兵!不好了,十楼的消火栓箱外壳掉下来砸坏了!” 刘胖子的电话背景音中夹杂着玻璃杯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什……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惊愕与疑惑。紧接着,可以清楚地听见刘胖子吞咽口水时发出的咕嘟声,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小王哥别急,我这就骂死那帮兔崽子!”刘胖子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愤怒,但随即又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周主任正和孙部长吃饭呢,这事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阵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而刘胖子那吞咽口水的咕咚声也显得格外响亮且清晰起来:“小……小王哥……”背景音中还隐约飘荡着周主任醉醺醺的笑声,以及那句不断重复的“……我这就骂死那帮兔崽子!” 另一边,小王正用鞋尖轻轻地翻动着地上的碎片,手中拿着的紫外光手电筒照射过去,只见那些碎片上竟呈现出明显被砂轮切割过的痕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箱体竟然是人为破坏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电话那头的刘胖子却提高了声调,大声喊道:“肯定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我会让永固那边的人赔偿一个全新的箱子过来!”说罢,便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但在挂断之前的那阵杂音当中,似乎隐隐约约传出了“氯丙嗪”这个奇怪的字眼儿。 只见那货箱里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个已经破损不堪的纸箱,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里面盛装的氯丙嗪药瓶瞬间在坚硬的路面上炸裂开来。淡黄色的药液四溅而出,接触到地面的沥青之后,立刻就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恶魔之液一般。 就在这时,小王眼疾手快地抄起一根橡胶棍,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半截残留的标签给挑了起来。紧接着,他拿出一支紫外线手电筒,对着标签照去。刹那间,一道神秘的荧光编码竟然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荧光编码竟和之前发现的消火栓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第36章 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童队长愤怒的咆哮声,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伴随着那咆哮声一起传来的还有橡胶棍拖地时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以及野狗受惊逃窜而去时所发出的凄惨哀嚎。转眼间,童队长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到了现场,飞起一脚直接踹飞了一块严重扭曲变形的钢板。只听“哐当”一声,那块钢板如同炮弹一般急速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击在了停放在一旁的周主任的奥迪车轮胎上,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 童队长人一哆嗦,三步变两步赶到轮胎旁蹲下摸摸被砸的轮胎,焦黑的轮胎一层浮灰,童队长吐了一口口水用肥厚的手掌使劲擦拭着轮胎,小眼睛眯了半天确定没发现有严重伤痕后,站起来骂到“这他妈的破狗就爱啃周主任的车轮胎” 众人听后不禁莞尔,想笑又都不敢笑,小赵听了低下头实在忍不住身体抽搐起来,阿胜捂着嘴转过身去,童队长骂到“赵飞,你奶奶的犯羊癫疯了,踌躇个屁”小赵咳咳不停忍了半天抬起头说“咳咳,嗯嗯,这他妈的流浪狗真不是东西,专咬轮胎”童队长想说是总觉得哪地方不对劲,脸憋着通红想了半天,终于醒悟过来自己绕着弯子骂自己是狗。 童队长狠狠瞪着小赵,小赵吓得憋住笑。“明天必须把红外热成像设备给我装上!”童队长大吼道,同时手中的武装带狠狠地抽打在旁边的监控台上,顿时火花四溅。“老子今天非要看看那个该死的畜生到底能躲到哪里去!” 此时,闪烁不停的保安电瓶车上灯投射在那辆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永固货车残骸上,形成了一幅红蓝交错、斑驳迷离的诡异画面。童队长迈着大步,毫不顾忌地踩在那些四处散落的翻倒消火栓箱碎片上,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腰间武装带上的铜扣在路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一道道冰冷刺骨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妈的!这他妈难道是有人在这里搞爆破吗?”童队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气得破口大骂。站在一旁的小王连忙举起手中的橡胶棍,指着地上那半截已经断裂的膨胀螺栓说道:“报告童队,经过初步调查,我们发现十楼正在进行违规装修作业。他们使用砂轮机对消火栓箱进行了切割,导致其失去支撑后坠落下来。您看,这些就是切割留下的新鲜痕迹。” 童队长怒发冲冠地吼道:“到底是谁允许他们在这里搞装修的?简直无法无天!”此刻,小赵正战战兢兢地站在童队长身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刘胖子干的……”还没等小赵把话说完,童队长猛地一肘子击打在了小赵的肋下。小赵猝不及防,疼得顿时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小赵强忍着疼痛,继续凑近童队长的耳朵轻声说道:“刘胖子上周特别批准了这支装修队进来施工……”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又一次遭到了童队长的肘击。这次力度更大,小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童队长双手叉腰,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自言自语起来:“不管是谁搞的,最起码也要注意安全吧!出了事可怎么办?这件事一定要罚款,不交钱绝对不行!”说着,他开始在施工现场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查看周围的情况。当走到消火栓箱前时,童队长停下脚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随后,童队长转身一脚踹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块泡沫板。由于用力过猛,他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些氯丙嗪药液。童队长见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难看,嘴里咒骂不停。 就在这时,童队长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镀锌钢板。他眼睛一亮,迅速蹲下身去捡了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这块板子倒是可以拿去卖废铁抵一部分罚款。”说完,他将镀锌钢板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违规者因为巨额罚款而叫苦不迭的模样。最后,童队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四周,撂下一句狠话:“罚款!必须要罚到他们肉疼为止!”便气呼呼地离开了现场。 “这可是高空抛物罪啊!”小王紧紧地攥着手中收集到的那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碎片,情绪激动地说道,“怎么能够仅仅掏点钱就了事呢?万一砸到了人可该如何是好?这种行为绝对不能姑息,我们应该立刻报警并立案调查……” 然而,还没等小王把话说完,童队长便突然举起一块厚重的钢板,用力地拍打着停在岗亭旁边一辆货车的轮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轮胎发出一阵空洞而沉闷的回响。童队长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报个屁警!周主任的侄女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整个局里的安保工作可全都指望咱们呢!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惊动了警方,耽误了大事,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小王一眼。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坤子猛地伸手拽住了正要往楼里冲的小王,并压低声音对他说:“别冲动,兄弟。监控室刚刚才换过班,就算我们现在冲到十楼去也无济于事,肇事者恐怕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说着,他伸出大拇指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划了一个“十”字,示意小王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焚化炉的烟囱里突然升腾起滚滚浓烟,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云霄。只见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急匆匆地从十楼的货梯里推出一辆辆装满东西的转运箱。 “你们一个个的,难道连岗亭都不需要人值守了吗?”童队长大步走到单元门前,堵住了众人的去路,“都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给我到西门去布控!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肇事的‘疯狗’给抓住……”话还没说完,童队长挂在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串频的杂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吓得躲在一旁奥迪车底下的八哥惊恐万分,“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第37章 暗夜迷踪 小王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地上那残留的药瓶碎片,仿佛要从这些碎片之中窥探出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一看,原来是在不远处的沥青路面缝隙里,竟然嵌着半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送货单。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杨慢慢地、一步一拐地佝偻着背挪了过来。只见他一边佯装清扫着地面,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破旧的鞋底将那张单据给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地看向小王,压低声音说道:“监控系统下午就要升级啦,十楼的录像……咳咳……都会自动归档处理掉哦。”说完,还不忘咳嗽两声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恰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地从殡仪馆的方向传了过来。童队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回过身去。紧接着,只见他毫无征兆地突然抡起手中的橡胶棍砸向消防栓:“收队!今晚重点抓狗!”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水流如猛兽般喷涌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击着地面。刹那间,水流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冲散开来,原本留在地面上的所有证据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队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岗亭,双眼紧盯着监控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寻找那只神秘狗儿的蛛丝马迹。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线,仿佛要用全部的注意力将目标锁定。一旁的小赵则疲惫不堪地瘫坐在折叠椅里,一边轻轻地揉着自己被狗咬肿的脚踝,一边抱怨道:“上个月就说要换设备了……”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感受到童队长凌厉的目光瞪来,吓得他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此时,阿胜正皱着眉头,仔细地嗅着手上那副沾满黑色粘液的手套,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味儿怎么跟医务室的镇静剂一模一样啊……”与此同时,代鹏佝偻着腰,艰难地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捡拾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老杨戴着的老花镜片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这些裂痕竟与地上那块钢板的裂口奇妙地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镜像。就在这时,一块残片突然从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滑落下来,掉落在地上。借着雷光的短暂闪耀,人们隐约看到残片内侧有一串荧光编码一闪而过。 “火场灰烬必须留样!”小王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拦下了正推着清洁车准备离开的保洁员。只见焚烧过后的聚氨酯残渣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一层彩色的油膜,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排水口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童队长不耐烦地扯下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的领带,大声喊道:“明早我会亲自跟周主任汇报情况!”紧接着,他猛地一转头,指着代鹏吼道:“瘸子!别磨蹭了,赶快把那些废铁搬到仓库去!”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暴雨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小王站在雨中,全身已经湿透,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默默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老张遗留下来的钥匙串。 那是一串古旧的铜钥匙串,在闪电划过夜空的瞬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钥匙串上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血锈色,仿佛曾经沾染过鲜血一般。而其中一把钥匙的齿痕,竟与十楼消防柜的锁孔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坤子悄悄地凑到小王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辆货车……是薄立医院后勤部的……”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所淹没。与此同时,岗亭内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闪烁起雪花,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小王和坤子急忙看向监控屏幕,雪花监控的背后是十楼的走廊里,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装修工人正忙碌地将一个个印有“氯丙嗪”字样的纸箱从房间里往外搬运。这些纸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工人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今夜巡楼翻倍!”童队长愤怒的吼声从办公室传来,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地摔上。童队长那件貂绒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扫落到了放在桌上的防汛预案。预案的第 47 页恰好翻开着,上面清楚地写着“消火栓箱拆除补偿费 2 万\/个”,但此刻,这行字却被雨水渐渐泡发,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瓷砖地上蜿蜒流淌,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代鹏拖着一个装满废铁的筐子,艰难地从两人身边踉跄走过。由于筐子里的东西太重,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突然,一块钢板从筐子里滑落出来,“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钢板的背面,赫然粘着半张已经泛黄的药品销毁单,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字迹,但因为被雨水浸湿,已经难以辨认。 小王像一道闪电般迅速地闪进了消防通道,十楼的走廊里灯光显得异常昏暗,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小王静静地站在了 1002 室的门前,那扇防盗门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崭新的门锁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冷光,而门把手上则还贴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宛如尚未揭开的秘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推了推门,然而门却如同沉睡中的巨兽一般,纹丝未动。小王不死心,又用力推了几下,但结果依旧毫无变化。无奈之下,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猫眼,希望能从中窥探到屋内的一丝端倪。 透过猫眼,小王只能看到玄关处堆积如山的几个没有拆封的纸箱,它们整齐地码放在那里,上面清晰地印着“办公用品”四个大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见之物。 第38章 暗流未息 正当小王全神贯注地观察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巡查呢?”小王猛地转过身来,只见一名推着清洁车的中年女人正停在电梯口,清洁车上堆满了黑乎乎的装修废料,看起来沉重无比。 小王定了定神,连忙将挂在胸前的工作证晃了晃,解释道:“您好,我发现这户人家装修的动静特别大,所以过来看看情况。请问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装修的吗?” 保洁员闻言,抬手扯了扯那双已经脏兮兮的手套,回答说:“这都是上周的事儿啦。听说是要给家里的老人安装一部电梯呢,每天从早到晚都叮叮咣咣响个不停,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消停。”说到这里,她突然放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继续说道:“还有啊,前天他们居然吵着要更换楼道里的消防栓,嫌弃原来的箱子太破旧、不美观!真是让人头疼……” 小王不经意间瞥见那辆清洁车的底层竟然压着半块已经碎裂的消火栓箱外壳,其边缘的切口异常整齐,简直就像是经过精密机器精心切割而成的一般。这一景象让小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于是他故作随意地用手中的橡胶棍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些废料。 “师傅,请问这些垃圾都要送去哪儿啊?”小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保洁员听到小王的问话后,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说话的语速:“这些都是送到物业指定的堆放点去处理的。”话音未落,他便迅速推动清洁车向前走去,车轮无情地从小王的脚边碾压而过。紧接着,保洁员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好意思哈,先生,我这边还有工作没完成呢,还得赶着去清运地下车库那边的垃圾。”说完,便匆匆消失在了小王的视线之中。 小王望着保洁员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随后,他转身快步返回了位于一楼的失火现场。刚一踏入这个地方,一股浓烈刺鼻的 84 消毒液味道便扑面而来,刺激得人的鼻子阵阵发酸。放眼望去,原本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片的地面此刻已被洗刷得光亮如新,唯有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浅浅、犹如泪痕般的烟熏痕迹。 小王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通风口。只觉指尖传来一阵黏腻之感,仔细一看,原来是沾上了一些黑乎乎的油灰。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准备拍照记录下来。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在靠近墙根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如指甲盖般大小的白色泡沫碎屑。 “王哥!”只听得一声呼喊传来,坤子那圆溜溜的脑袋从安全通道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压低声音喊道,“童队又开始催促咱们赶紧去西门值班啦!” 此时在岗亭里面,老杨正弓着身子,全神贯注地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修理着手中的对讲机。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监控屏幕所散发出来的幽幽蓝光映照下,仿佛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丝。而在那张破旧不堪、满是划痕的桌子上面,则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降压药盒子,还有一个已经被啃食掉一半的冰冷馒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见此情景,小王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老杨的肩膀,然后将一个小巧玲珑的银色 u 盘悄悄地塞进了老杨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夹层之中,并小声叮嘱道:“杨叔啊,这个东西您可得替我好好保管起来哦。记得放在家里面的衣柜深处,千万别让其他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呀。”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专心致志修理对讲机的老杨身体猛地一颤,手中握着的螺丝刀也不由自主地在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划出了一道耀眼的火星。紧接着,他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墙角处那个新安装上去的球形摄像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就在前天的时候啊,周主任亲自带着一群人过来对整个监控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而且他们还把整整三年前的那些录像备份全都给收走了呢,说是上头要求必须进行统一存档管理……” 小王突然转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满脸疑惑地看向老杨,开口问道:“老杨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发现了什么呢?刚刚在那个消火栓箱旁边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说完,小王紧紧地盯着老杨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线索或者端倪,但老杨却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将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与此同时,老杨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嗯……你也注意到啦?其实,我确实踩到了一个东西,是一张医药单子。”只见老杨那只如枯枝般干瘪、布满皱纹且颜色枯黄的手,费劲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张。那纸张仿佛历经沧桑,被揉得不成样子,而老杨手上凸起的青筋,则像一条条蜿蜒爬行的小蛇,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指尖延伸至那张纸团之上。 “这张单子看起来好像是薄立医院的,可当时童队长一直紧盯着我看,那种目光让我心里直发毛,所以我根本不敢说话呀!”老杨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神情。 老杨把纸团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弯着腰轻轻的摊开折皱,将纸单摊平了,脚印的灰削碾碎了纸面的纤维,突出的薄立二字像极了咸菜缸里发霉的白絮,小王皱皱眉头不言语,老杨说“错综复杂,不过这个1002房间里面肯定不干净,总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小王欲言又止盯着纸面,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只有残缺的数行字,bl的标题看不清。 第39章 医单 小王此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老杨,你的意思是……”还没等老杨回话,一旁的坤子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不管怎样,如今这童阎王显然是站在了刘胖子那一边,咱们可不好贸然插手啊!俗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坏人自有坏人磨。他们这样胡作非为,迟早会出事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说着,坤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和小王偷偷溜进薄立医院仓库的那件事儿,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不禁感到有些后怕。 此时,小王也点头附和道:“嗯,你们说得没错。咱们平日里得多留个心眼儿,瞧瞧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话音刚落,小王突然感觉到自己劳累了一整天的颈椎又开始隐隐发酸,那种酸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使得他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紧绷的筋紧紧地拽住了头皮一般,疼痛难忍,甚至连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一时间,他只觉站立都变得有些不太稳当,身体不由自主地晃悠了几下。 小王赶紧定了定神,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并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试图缓解这种不适。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响亮的货车倒车提示音。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当中不断地回荡着,犹如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着这边靠近。小王心头一紧,赶忙将目光投向了监控屏幕。果不其然,只见一辆车身印着“永固建材”四个大字的卡车,再一次出现在了装卸区的位置。 这辆卡车看起来有些陈旧,车身布满了灰尘和划痕,似乎经历过无数次的奔波与劳作。此时,两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忙碌地将一块块白色的泡沫板搬到车上。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功夫,车旁就堆起了高高的泡沫板垛。 然而,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像是受到了干扰一般,开始出现雪花状的闪动。小王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自嘀咕这该死的设备怎么又出问题了。他焦急地等待着画面恢复正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屏幕重新清晰起来,但此时,卡车的车厢却已经合拢,那些泡沫板也都被藏在了里面。小王心里头好奇得很,特别想要追上前去一探究竟,但那双脚还没来得及挪动半分呢,就已经遥遥地听见了刘胖子那破锣嗓子一般的吼声:“你们这一帮子人啊,手脚咋就不能麻溜一点儿!瞅瞅这儿,弄得跟现场发生大爆炸似的!我之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嘛,叫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再小心着点儿,结果倒好,那么老大个东西居然也能被你们弄掉下来!能干就好好干,要是不能干,趁早儿换人,都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耽误工夫!还有那个谁,你赶快去把那玩意儿给搬走好不?就在......”刘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是一点儿声响也听不见了。 此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老杨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天气预报可说啦,后半夜会下暴雨哟。”他的嗓音听起来格外低沉,仿佛喉咙里头卡着一大口浓痰似的,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伴随着几声咳嗽,在这狭窄逼仄的岗亭里面回荡开来。小王闻声转过头去瞅向老杨,只见他嘴里边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同时伸手往自己的衣兜里头掏摸,不多时便掏出了一包香烟来。老杨动作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猛吸了一大口。刹那间,白色的烟雾开始在空气中弥漫飘散,将老杨那张历经风雨、满是皱纹的脸庞遮掩得若隐若现,愈发凸显出他的那份沧桑感来。“有雨又能咋样呢?”小王满心疑惑地嘟囔出声。 小王原本正在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了老杨放置在桌子上的那个工具包。突然间,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般,牢牢地定格在了工具包的侧袋处。只见那里竟赫然露出了半截被烧焦的电线! 那根电线看上去状况十分糟糕,其外皮已然被烧得漆黑一片,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灼烧,甚至都已经开始脱落,显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金属丝来。小王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猛地一惊,因为他立刻就辨认出,这截烧焦的电线正是此前火灾现场临时接上的那一条! 回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灾,小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那场熊熊大火究竟是如何引发的呢?难不成真的与这条烧焦的电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如潮水般不断地涌上他的心头,令他瞬间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正当小王满心狐疑之际,一旁的老杨却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这场暴雨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仓库给弄漏雨喽。”听到这话,小王不由得再次愣住了,他实在想不通老杨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没头没脑、毫不相干的话语。这莫名其妙的几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心湖,顿时搅乱了小王本就纷乱的思绪,让他愈发地揪起心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窗前走去,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当他来到窗前时,轻轻地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试图缓解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烦闷。 然而,此刻天空中的乌云却如同墨汁一般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头顶上方,让人感觉几乎要窒息过去。远远望去,殡仪馆的霓虹灯牌在这片浓重乌云的衬托之下,显得愈发惨白,那闪烁不定的灯光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神秘召唤,令人毛骨悚然。 第40章 新设备 小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灯牌看起来似乎有些暗淡了啊,应该是长时间使用导致老化了吧。”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老杨之前提到过的仓库,于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坤子问道:“之前扔下来的那个消火栓壳子还在吗?是不是被放在仓库里了?” 听到这话,坤子先是调皮地模仿起代鹏走路的样子,然后嘻嘻一笑说道:“童阎王不是让代鹏把它搬到仓库去了嘛!”说完,还冲小王挤眉弄眼一番。 小王听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老杨一眼,接着开口说道:“老杨,要不我还是去仓库那边看看情况吧。”老杨则抬起头,目光悠然地望着小王回应道:“依我看呐,这会儿他们可能正忙着搬运东西呢。就算你过去了,又能怎么样?人家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已经把赔偿款拿去处理了,再加上有刘胖子在一旁帮腔打掩护,你又能奈他们如何?” 听完老杨这番话,小王不禁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突然间,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八哥进入了小王的视野,瞬间吸引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这只八哥稳稳地停歇在周主任那辆轿车的车顶之上,只见它不时地用那锐利而尖锐的喙,一下又一下地啄击着左后轮胎上的一处痕。 小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迈步靠近窗户,想要将眼前的景象看得更为真切一些。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他终于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处痕的全貌。然而,就在看清楚的那一刻,小王情不自禁地说“这扁毛畜牲倒是知道车轮胎,童阎王干的好事。 清晨时分,薄薄的晨雾仍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尚未完全散去。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一只灵活的胖熊一般,裹着一件厚厚的貂绒马甲,急匆匆地闪身进入了岗亭之中。随着他的闯入,一股浓郁的火锅底料味道也随之弥漫开来。 “王哥,早上好啊!”刘胖子一边搓着那双胖乎乎的手,一边朝着小王打着招呼,嘴里还不停地哈着热气,仿佛刚刚从冰天雪地中走来似的。 小王正埋头翻阅着昨夜的巡查记录,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早。”接着,他继续念道:“拆坏的消火栓箱……” 话还没说完,刘胖子突然猛地一嗓子吼了起来,声音比之前高了八度:“那些个混蛋早就跑得没影儿啦!”只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那条粗粗的金表链也跟着晃动起来,一不小心在桌沿上狠狠地刮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王哥!”刘胖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咱们业委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必须得好好追究责任不可!”说着,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包软中华香烟,不由分说地就往小王的兜里塞去,“这点小意思您拿着抽,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恰在此时,坤子拎着一袋热腾腾的豆浆慢悠悠地走进了岗亭。他身上穿着一条满是污渍和灰尘的工装裤,上面甚至还清晰可见几道货车轮胎留下的印记。看到刘胖子后,坤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故意拖长了音调喊道:“哟呵,刘副主任,昨晚那辆大卡车可真是差点儿就把我给卷到车轮底下去喽!”显然,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调侃着刘胖子的官衔呢。 “误会啊!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千万别搞我,我兄弟呀,什么副主任?要是让周主任知道你这样喊我,那还不得活剥了我的皮哟!”刘胖子满脸谄媚地笑着,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坤子的肩膀,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刘胖子手腕间佩戴的佛珠手串毫无征兆地突然断裂开来,一颗颗圆润光滑的檀木珠子瞬间滚落一地,并顺势钻进了监控台的缝隙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正值午后时分,阳光格外明媚耀眼,透过窗户洒在了车间里。一群技工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们齐心协力地将一款崭新的摄像头吊运起来,准备安装到合适的位置。 童队长双手叉腰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声指挥道:“都给我小心点啊!这可是最新款带有先进人脸识别功能的军工级产品!可比那些破旧的玩意儿强上一百倍呢!”说着,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旁边那个已经退役的旧摄像头,仿佛对它充满了嫌弃和不屑。 一旁的小赵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听到童队长的话后忍不住嗤笑道:“嘿嘿,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跟上回那场暴雨一样,虽然说是新设备,但其实还是跟那些旧家伙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厂家生产出来的,都是一个妈生的。说不定到时候也会像它们一样出现漏电之类的毛病……”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童队长恶狠狠的目光给瞪了回去,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 只见那崭新的摄像头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其镜头在缓缓转动的过程中不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机运转声音,听起来竟宛如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正悄悄地吐出自己细长的信子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只见老王头满脸怒容地将手中的保温杯“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那巨大的声响仿佛一道惊雷在空中炸裂开来。由于力道过大,杯中的茶水溅了出来,一些细碎的茶叶沫更是直接洒落在了一旁的通知单上。 “狗日的勤勤系统!简直就是瞎折腾!又要让咱们安装什么莫名其妙的教育平台!”老王头发火地吼道,同时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老花镜也因为情绪激动而缓缓滑落到了鼻尖处。 坐在一旁的小赵则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嘴里还嘟囔着:“这破视频居然讲个灭火器的使用方法就要整整四十分钟!能不能快进啊?” 第41章 凶狗 听到这话,童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小赵手中的手机,瞪大眼睛呵斥道:“你以为这是在看那些不正经的小电影吗?这系统可是会检测观看时长的!要是被发现作弊,有你好看的!”说罢,童队长腰间武装带上别着的那部崭新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传出了周主任略显尖锐的嗓音:“赶紧测试一下新摄像头是否正常运行!” 话音刚落,原本显示着其他画面的监控屏幕瞬间切换到了十楼的场景。只见 1002 室门口站着两名装修工人,他们正准备撕开贴在门上的封条。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身材肥胖的刘胖子却像一阵风似的突然冲进房间,并迅速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整个屏幕。 “这只是在调试而已!大家不要惊慌!这是调试画面!”刘胖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焦急地解释道。与此同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后背上渗出的汗水已经将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浸湿,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小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了昨晚费了好大劲儿才收集到的那些泡沫碎屑。他仔细端详着手中已经略微潮湿的碎屑,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毫不起眼的泡沫碎屑,在被茶水浸湿之后竟然显现出了“永固特供”四个字的暗纹。 与此同时,从殡仪馆所在的那个方向远远地传来一阵尖锐而凄厉的鸟叫声。那是一只八哥发出的啼鸣,声音异常刺耳,仿佛要划破这片燥热的午后空气。更为诡异的是,八哥的叫声还混杂着新安装的摄像头启动时所发出的那种独特的电子音,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暮色渐渐深沉下来。童队长亲自来到新监控设备前,认真地调试着各项参数。这个崭新的监控装备配备了高达八倍焦距的镜头,当它的红色光线缓缓扫过 17 号柱子的时候,柱子上那块刚刚修补好的水泥补丁清晰地呈现在了显示屏上,呈现出一种青灰色调。 小赵嘴里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凑到了监控台前,好奇地问道:“童队啊,您说这新家伙事儿能不能把车牌号给拍得清清楚楚啊?” 童队长一脸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熟练地操作着控制按钮,迅速将镜头切换到一个特定的角度,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车牌号算什么?就连狗身上的毛发分叉我都能给你数得一清二楚!”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显示屏上的画面突然间闪过一道黑影。童队长见状,猛地一拍操控台,大声喊道:“c 区东南角有情况!” 一旁的坤子反应极快,二话不说便抄起一根橡胶棍,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 c 区东南角飞奔而去。小王也不敢怠慢,紧紧跟在了坤子身后。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射出强烈的白色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着。 终于,在手电筒的光芒照射之下,他们发现了那只正在捣乱的瘸腿黑狗。只见这只黑狗正用它的两只前爪拼命地刨挖着那块新补上去的水泥补丁,一些细碎的石膏残渣伴随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簌簌落下。正当两人想要上前制止的时候,这只畜生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突然转过头来。刹那间,它的双眼在强光的刺激下急剧收缩,变成了两粒血红色的针尖状物体,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 “不对劲!”小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要奋不顾身扑上前去的坤子。只见那只体型硕大的黑狗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嘴角的涎水像蛛丝一般拉长,缓缓滴落下来,刚好落在一块打着补丁的地面上。令人惊异的是,涎水滴落之处,原本坚硬的水泥表面竟然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仿佛被强酸腐蚀了一般。 就在这时,两人手中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爆鸣声:“抓住没有?周主任的车又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坤子顾不上回答对讲机那头的问话,急忙举起手机,对着眼前的场景就是一通连拍,并焦急地喊道:“童队,您快看啊!这狗怕不是中毒了吧!”随着手机摄像头的移动,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黑狗刚刚奋力刨出的一个小坑洞里,赫然露出半截注射器。而注射器的针管上,那个醒目的“薄立”蓝色标志在镜头的聚焦下显得格外刺眼。 童队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声,武装带上挂着的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相互碰撞,不时发出清脆的叮当乱响声。小王见状,连忙用自己的鞋尖轻轻踢起一些泥土,试图掩盖住那个露出注射器的洞口。然而,他的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童队长锐利的目光。 “这怎么可能是野狗发情呢……”小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发情能把这水泥都给啃穿了?”童队长满脸狐疑地蹲下身来,手中的橡胶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上的狗爪印。沉思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明天赶紧联系防疫站的人过来看看!”话音未落,他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下摆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监控探头,刹那间,监控画面像是受到强烈干扰一般,瞬间变得雪花纷飞、模糊不清起来。。 在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小王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来到了换岗地点。当他的手触碰到 17 柱那个有着明显补丁的地方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轻轻抚摸着那片刚刚糊上去的水泥,发现其尚未完全干透。小王试探性地将指尖稍稍用力按压下去,轻易地便抠下了一小块渣子。随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照射过去,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在石膏板的夹层之中,竟然露出了一捆被防水布紧紧包裹着的票据! 第42章 迷雾 小王的心跳陡然加快,他颤抖着手解开防水布的一角,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那些票据。送货单上的日期赫然显示,这正是老张出事前的三天!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签收人栏中的“孙”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书写之人当时正处于某种紧张或匆忙的状态之下。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夜晚的宁静。原来是防疫站的捕狗车正在靠近。坤子如鬼魅一般闪进了车库,手中还拎着半袋狗粮。他一脸慌张地说道:“那畜生太狡猾了,一下子就蹿进了排风管里。”然而,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压低声音对小王说:“我表姐刚才查到,薄立医院上个月销毁过一批过期的麻醉剂……” 小王心中一惊,迅速将那捆票据塞进劳保手套的夹层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恰好在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大地上。与此同时,勤勤软件也非常准时地弹出了今日的任务提示:【重点巡查车库消防隐患】。小王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已读”按钮,然后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悄悄地拿起老杨落在岗亭的止咳糖浆,走到花坛边,将整瓶褐色的药液都倒进了泥土里。只见那褐色的药液迅速渗透入土,与土壤融为一体。而在药液渗入之处,原本生机盎然的几株野草瞬间变得枯黄蜷曲,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清晨时分,朦胧的晨雾宛如一层薄纱,缓缓地弥漫开来,悄然钻进了小小的岗亭之中。消毒水那刺鼻的味道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裹挟着雾气,一同涌入这个狭小的空间。 小赵懒散地瘫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嘴里大口嚼着油腻腻的辣条,嘴角沾满了红色的辣椒粉和油渍。他那双油乎乎的手指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哥几个,你们猜猜看发生什么事了?那条疯狗终于被逮住啦!就在车库 c 区的柱子根部那儿蜷缩着呢!” 此时,正在给橡胶棍缠绕绝缘胶布的坤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脚,用力一踢,将一旁装满废纸的篓子踹翻在地。废纸如雪花般散落一地,他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嚷道:“这该死的畜生难道跟那根破柱子较上劲了不成?” 小赵连忙把手中的手机转过来,将屏幕朝向众人。只见视频里,一条瘸腿的黑狗正可怜巴巴地被困在一个铁笼子里,它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无助。“防疫站的人说啊,这疯狗大概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中毒了!”小赵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示意大家注意看,“他们从这狗的胃里掏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像是医用橡胶手套的碎渣子呢。” 站在旁边擦拭监控屏的小王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那这条狗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谁知道呢!”小赵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香烟,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不过嘛,咱们那位童阎王倒是挺大方的,直接塞给防疫站的人两包这种好烟。结果,那群家伙抬着笼子跑得比狗都还要快呢!”说话间,他将那包还沾着夜晚露水的香烟放在桌面上,烟盒上的水珠顺着纸盒流淌下来,在桌子上留下一道细长而扭曲的阴影。 天还未破晓,晨曦尚在沉睡之中,一辆白色的防疫站车辆便悄然驶入。小赵神色紧张地凑近众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吗?就在刚刚,那辆车把人给拉走了!而且啊,童阎罗和周主任竟然亲自押车呢!”说到这里,小赵不禁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的情景,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 一旁的坤子听得入神,手中原本撕扯着的胶布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赵像是受到了质疑一般,猛地跳了起来,手指直直地点向不远处的监控屏幕,大声喊道:“老子可是守了整整一宿的岗!不信你们自己看!”随着他的动作,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那个小小的屏幕。 只见画面中的童队长正小心翼翼地将两包大中华香烟塞进防疫站工作人员的衣兜中,动作娴熟而又隐秘。与此同时,周主任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奥迪轿车静静地停在一根柱子旁边,就连车牌都因为岁月的侵蚀或者某些未知的原因,显得有些斑驳掉漆,宛如一只受伤的猛兽。 小赵似乎还嫌不够,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被蚊子叮咬后红肿不堪的脖子。他一边揉着痒处,一边抱怨道:“老子为了追踪这件事,跟着他们跑了大半宿!结果防疫站那些家伙用的破电击棍居然还漏电,害得我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说到此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再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不过嘛,我可看到了更有趣的事情哦。就在那个时候,周主任也在场呢,她和童阎王一起躲在奥迪车里说着悄悄话,车窗玻璃都因为两人呼出的热气而起雾了!”\"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进屋内。老王头慢悠悠地端着一只略显破旧的搪瓷缸走了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劣质茶叶混杂着从车库飘过来的消毒水气味。他那副厚厚的老花镜片上,竟然还粘着昨晚通宵熬夜在教育平台刷学分时留下的眼屎。 “这大清早的,你们瞎嚷嚷个啥?”老王头一边皱着眉头抱怨,一边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把眼屎弄掉。 “我们在说那条狗呢!”坤子嘴里叼着一片面包,手里正忙着撕开一包榨菜。只见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就那根柱子养的破狗,有什么金贵的啊?整天闹腾得不行。”说着,坤子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对这条狗充满了厌烦。 第43章 岗亭秘闻 这时,老王头忍不住插话道:“可不是嘛,听说昨天有人从那畜生的胃里掏出些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它吃错了周主任办公室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咳咳”两声,小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其中几个空易拉罐顺势滚到了监控屏下方。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到了监控屏幕上。只见画面中的十楼走廊监控依旧是一片雪花飘飘,模糊不清。而就在此时,视频的背景里,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正推着一辆带着锁的器械车缓缓走过。车轮压过地面,在昨夜发生坠物事件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湿痕。 小赵猛地一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快瞧!那是什么?消毒车开过来啦!”大家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正手持高压水枪,对着 c 区的柱子进行冲刷作业。强大的水流冲击之下,激起了大片的水雾弥漫在空中。透过那朦胧的水雾,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柱子表面上新添的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过。车子后排右侧的车窗降下了大约半指宽的缝隙,一只毛色乌黑油亮的八哥从车内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它那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一丝银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水雾之中。 “哎呀,这该死的破狗可真是害人不浅啊!就因为它,害得老子又得加班整整三天!”小赵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着,一边将手中还未燃尽的烟头狠狠地按在了值班表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烟头瞬间熄灭,而值班表上则留下了一块漆黑的焦痕,恰好覆盖住了“夜班补贴”那一栏。 一旁的坤子忽然皱起眉头,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疑惑地说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我怎么感觉这消毒水的气味里面好像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呢?” 听到这话,小赵赶紧凑到众人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吧,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那才叫一个邪乎呢!当时防疫站的人准备往那些关动物的笼子里注射麻醉剂,结果童队长像发了疯似的,脸红脖子粗地拼命阻拦。他还口口声声说这么做会影响到小区业主们的正常休息!后来还是周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继续扎针,这事才算完。 小王紧盯着监控定格画面,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仿佛想要透过这小小的屏幕窥探出什么秘密似的。只见那辆防疫站的白色面包车上,后窗处明晃晃地贴着一张“医疗废物转运”的标识。 就在这时,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这辆车是往哪个方向开出去的?” 一旁的小赵嘴里正嘬着沾满辣条红油的手指头,听到小王的问题,他随口回答道:“从北门出去的呗。”说着,还不忘吧唧两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辣条的美味。然而话刚出口一半,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突然噤了声。原来,童队长正一手拎着武装带,大踏步地跨进了门来。 “一个个都闲得没事干是不是!”童队长大喝一声,手中的橡胶棍猛地砸在了铁皮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岗亭都随之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小赵!别在那儿杵着了,赶紧去把新监控的说明书给我翻译出来!全都是英文,看得我头疼!”童队长瞪着小赵,眼中满是怒火。 坐在角落里的坤子见状,忍不住用口型悄悄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拎起橡胶棍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铁皮岗亭里的空调早就坏掉了,尽管童队长将空调遥控器按得啪啪直响,但那台破旧的空调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童队长气得一把将遥控器扔到了桌子上,只听“啪嗒”一声,遥控器撞到墙上又反弹了回来,落在地上继续嗡嗡地震动着,连带着铁皮墙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小赵抬手抹了一把后脖子上不断渗出的汗水,结果登记簿上原本清晰的字迹瞬间被汗水洇湿,变得模糊不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了监控屏幕右下角正在不停跳动的数字——11:47 。而就在这时,童队长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把他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新装的监控系统!”童队长怒不可遏地将手中那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裹狠狠地摔在了登记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只见他那条军绿色的作训裤上,还赫然沾着早上处理醉汉时溅上去的星星点点的啤酒沫。此刻,他的喉结因愤怒而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随时都能喷出火来。 小赵手中握着的圆珠笔原本正准备落在“访客登记”栏里,但听到童队长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后,笔尖在空中硬生生地悬停了足足有半秒钟之久。紧接着,他便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那个……说明书好像是英文的啊?”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禁回想起了上周被童队长逼着填写电子登记表的可怕场景——当时,由于连续输错了三次身份证号码,他可是没少挨骂。 “你当我是让你去写什么情意绵绵的情书吗?”童队长大吼一声,猛地抄起手边的对讲机,毫不犹豫地朝着登记台砸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对讲机那坚硬的塑料外壳瞬间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与此同时,童队长继续咆哮道:“三楼会议室的监控竟然黑屏了!还有老张,他已经在厕所里蹲了整整二十分钟啦!”说完,他像是一阵旋风一般冲到岗亭角落里,一把抓起那里唯一的一张折叠椅,然后用力地将其推到了小赵的面前,恶狠狠地命令道:“赶紧给我坐下好好研究!要是今天弄不明白这个监控系统到底该怎么用,你就休想从这里下岗回家!” 第44章 翻译 小赵的后背紧紧地贴着那面滚烫得仿佛能将人灼伤的铁皮墙,丝丝热气透过单薄的衣物渗透进肌肤里,让他感到一阵燥热难耐。与此同时,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那是空调外机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像是混杂了各种化学物质一般令人作呕。就在这时,小赵无意间瞥到了童队长作训服右肩上那道显眼的毛边——那是去年处理突发事件时,被一扇坚固的铁门无情地划破所留下的痕迹。 “要不……等老张回来问问?毕竟就属他的英语最好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师范大学英语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呢,就是厉害!”小赵嗫嚅着说出这个像蚊子哼哼一样微弱的提议,心里却忐忑不安,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脾气火爆的童队长。 然而,童队长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小赵的意料。只见他突然间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狮子般暴跳起来,猛地伸手揪住岗亭的铁栅栏,用力之猛以至于铁栅栏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老张去集团领防暴叉了!”童队长大声怒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小赵不禁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童队长一把抓起岗亭桌子上那半瓶还未喝完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朝着登记簿狠狠地泼了过去。水瞬间溅满了整个登记簿,原本整洁干净的纸张顿时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一片狼藉。“滚!趁着我还没有彻底发火,赶紧给我消失!否则信不信我把你直接扔进监控室去充当摄像头!”童队长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小赵,那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般。 小赵呆呆地望着眼前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登记簿,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由于水渍的浸染,“来访事由”那一栏中的字迹竟然巧妙地晕染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help”字样。正当小赵想要仔细探究一番的时候,童队长早已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只留下小赵独自一人站在岗亭里,不知所措。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扇破旧的铁皮门狠狠地撞上了门框,一股炽热的气流瞬间涌入屋内。他不禁皱起眉头,这股热浪让原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令人窒息。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队长在岗亭外对着新装的监控摄像头大声咆哮:“老子要中文说明书!”那愤怒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抵每个人的耳膜。 童队长骂骂咧咧地擦着坤子的肩膀离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坤子看着队长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又折返回了岗亭。 与此同时,小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功能,对准监控屏幕按下快门,拍下了一张清晰的截图。照片中,防疫站车牌尾号的“bl”两个字母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显得格外醒目。 不远处的殡仪馆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八哥尖锐的啼鸣声。那只黑色的鸟儿正站在周主任的车顶上,欢快地啄食着上面的橡胶碎屑。它那锋利的喙不时闪烁着银色的寒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在更远一些的车库 c 区柱子旁边,一名新来的技工正手持喷枪,全神贯注地往墙面上喷涂防火涂料。那白色的涂料均匀地覆盖在了昨晚抓狗时留在墙上的深深爪痕上,仿佛想要抹去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老杨则佝偻着背,缓缓地从旁边走过。只见他动作敏捷地往消防栓箱里塞进一包用旧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u 盘,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小王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切,一言不发。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车库的入口处。被暴雨猛烈冲刷过的水泥地面上,几道若隐若现的蓝绿色液体痕迹,宛如神秘的线索一般,正沿着排水沟缓缓流淌,最终指向了殡仪馆所在的那个略显阴森的方向。 他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了身旁的柱子。随着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照片逐渐放大,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展现在眼前——在那些深深浅浅的抓痕深处,竟然镶嵌着半片已经有些生锈的金属铭牌! 铭牌的边缘参差不齐,仿佛遭受过猛兽利齿的撕咬,依稀可以辨认出“bl”两个字母,而其余部分则早已残缺不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是谁留下了这样奇怪的印记呢? 与此同时,房间角落里的电风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叶片,搅动着本就燥热不堪的空气。它像是一个疯狂的舞者,将堆积在报纸堆上的厚厚灰尘扬起,形成一片细碎如金粉般的尘雾。这些尘埃在空中飞舞、盘旋,然后又轻轻地落下,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面纱。 老杨微微佝偻着脊背,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缓缓拉开了桌子最底层的抽屉。只见里面放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袋子口被仔细地折叠起来。他轻轻地打开纸袋,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份《财经观察》杂志。最新一期的那本杂志,上面的油墨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小王刚刚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小赵的一声惊呼硬生生地打断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小赵身上,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 “卧槽!今天刚出的啊!”小赵满脸惊讶地抖开手中的报纸,只见头版头条位置上那醒目的标题——《医疗器械股暴涨》,下方薄立医院的 logo 格外引人注目。小赵懊悔不已地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该买点康安医疗的股票了……” 第45章 定报纸 这时,一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犹如一台破旧的鼓风机正在艰难运转一般。原来是老杨,他一边咳着,一边用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报纸上的订阅标签说道:“咱们公司可舍不得订这么金贵的玩意儿哟。”说着,他又把手指移到标签上的日期处,继续补充道:“你瞧,每期可都是刁副队长自己掏腰包买的呢……”话还没说完,老杨突然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自掏腰包?放他娘的狗屁!”坤子愤怒地一脚踹开脚边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大声吼道:“上个月的采购单老子可是亲眼见过的,明明白白写着办公经费里面有报刊费这笔开销!”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小王眼尖地发现报纸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收据。抬头处清晰地印着“民安保公司行政部专用章”几个大字。小王仔细端详着这张收据,突然恍然大悟般喊道:“你们看!这订阅发票走的居然是消防培训经费!”听到这话,大家纷纷围拢过来查看。而此时,小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叫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上个星期童队长还在那儿抱怨说买不起新的灭火器呢!” 岗亭外,那辆庞大的货车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倒车提示音,仿佛一头巨兽在低声咆哮。伴随着这阵声音,只见永固建材的车厢缝隙处,竟然飘飘扬扬地飞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证券传单,就像是被惊扰的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 此时,坐在岗亭内的老杨突然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你们知道吗?每回报纸送到的日子啊,那个刁副队长肯定会跑到十楼去转悠一圈……”说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缓缓扫过面前的监控屏幕,画面之中,身材肥胖的刘胖子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悄悄塞给货车司机。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猛地伸出手指,指向摊开在桌上的那份报纸的中缝位置,大声喊道:“快看这里!”大家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那块小小的豆腐块般大小的公告栏里,赫然刊登着一则醒目的消息——《永固建材中标旧改项目》。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条简讯旁边,居然清晰地印着周主任表弟所经营公司的股票代码。 “这可是上周三的报纸呢。”老杨一边说着,一边动作熟练地将这份报纸迅速折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形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到抽屉里面。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降压药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药瓶底部竟然还粘着一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k 线图。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对这些发现的震惊和议论之中时,只听得一声惊呼:“不好啦,刁缺德回来啦!”原来是眼尖的坤子看到了远处正朝着岗亭走来的刁副队长。刹那间,整个岗亭内乱作一团,大家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刚才还摆在桌子上的那份报纸藏起来。慌乱之中,有人灵机一动,赶紧将报纸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放在角落里的防汛沙袋夹层当中。 说时迟那时快,刁副队长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岗亭。他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更是阴云密布,尤其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上面,竟然还沾染着一些从殡仪馆方向飘过来的纸钱灰,看上去显得有些诡异和阴森。 “空调遥控器呢?”他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心急火燎地开始胡乱翻找着抽屉。由于动作过于匆忙和粗鲁,腕间戴着的那串蜜蜡手串不小心刮到了桌面,发出一阵令人心疼的摩擦声,甚至在桌面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就在这时,老杨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走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递上那个被苦苦寻找的遥控器。而与此同时,最新一期的《财经观察》不知何时悄悄地从防汛预案里探出了一个角来。只见头版照片上,周主任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和刘胖子金光闪闪的金表在监控屏幕里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正在互相争辉斗艳一般。 待到刁副队长匆匆离去之后,原本安静的岗亭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原来是小赵身下的座椅不堪重负,被压得不停地转动并发出声响。老杨定了定神,缓缓蹲下身去,再次把手伸向抽屉的底层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从中掏出了几份已经微微泛黄的报纸。仔细一看,这些报纸的纸页上竟然还沾染着一些降压药片的碎渣。 “上个月十六号晌午的时候啊……”老杨慢悠悠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朝着镜片轻轻哈了一口气,然后用衣角擦拭起来,同时继续说道,“那天我正好值白班,大中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我正坐在这儿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说到这里,他像是来了兴致一般,突然模仿起刁副队长当时蹑手蹑脚的模样,弯下腰、佝偻着背,像个小偷一样在岗亭里面慢慢地转起圈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翻弄着那堆报纸。” 一旁的坤子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自己的大腿说:“哈哈!然后您老就这么躲在监控屏后面看这出好戏啦?” “可不是嘛!”老杨一边咳嗽着,一边发出夹杂着笑声的声音。那咳嗽声仿佛是从他干瘪的胸膛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听起来有些让人揪心。而他脸上的笑容,则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深深纹路所固定住一样,显得格外僵硬。 第46章 八卦 “那个刁阎王啊,撅着个大屁股,在那儿找了足足有半个钟头呢!把他给急得呀,那副金丝眼镜都快要滑落到鼻尖上去啦!”老杨边说边用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指,用力地戳着某期报纸中间的缝隙处。接着说道:“就在这期报纸上,有关于永固建材的招标公告呢。这不,当天下午咱们那位周主任就急匆匆地跑去十楼了。” 听到这里,小王赶紧将手中的报纸翻到公告栏那一版。只见上面永固建材中标项目的审批人签名龙飞凤舞,如同狂草一般难以辨认。小王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这签字……怎么这么潦草啊?” “哼,要不是这样,刁副队长能急成那样子吗?”老杨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小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却没有点破。突然间,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颤抖不止。随着一阵猛咳,一口浓痰猛地吐进了旁边的痰盂里,溅起的血丝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个股票代码上。 “哎呀,可别小看这报纸哦!上周三它刚送到的时候,刘胖子立马就请了病假,一直到现在都不算正式上班呢!时来时不来的,估计跟旧改项目有关”老杨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讲述道“这小子捞钱赚钱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了”小王想问是不是跟永固建材项目,不过想了想别人赚钱的事情,尤其自己不喜欢的刘胖子的事就没了兴趣。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小赵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一般,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样猛地扑向窗台,激动万分地大声叫嚷道:“大家快过来看啊!你们猜怎么着?刁缺德居然正朝着殡仪馆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去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去会老相好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顿时好奇心大起,一个个纷纷将目光投向窗外。果不其然,透过窗户远远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刁副队长身着那件价格不菲、奢华无比的貂绒外套,如同一阵风般迅速闪过了后巷。而令人感到惊奇不已的是,紧随其后竟然有一只聪明伶俐的八哥,嘴里紧紧叼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证券传单,然后稳稳当当、精准无误地降落在了刁副队长宽厚的肩头之上。小王问“他老相好谁?”小赵眨着眼睛阴阴的笑“前台麻子脸”坤子腾地站起来“卧槽,麻子脸他也看上了”小赵嗤之以鼻“你情我愿的有啥稀奇,刁缺德不挑食,家里母老虎罩不住不就外面打野食”小赵伸个懒腰闭目养神说“这就是生活啊,估计跑那边借报纸去了,也有可能顺便火花炉旁打个野炮,人生无憾啊”故意拖个长音哼了起来,老杨啐了一口,“你小子就是不留口德”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的换气扇不知为何卡住了那张之前被老杨悄悄藏匿起来的证券报。只见那张报纸在风力的作用下,纸张不断翻飞,发出一阵哗哗哗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小赵见状,连忙抄起手中的橡胶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报纸挑了起来。然而,由于动作稍显仓促,报纸上的黑色油墨还是不小心蹭花了他袖口处那醒目的假鳄鱼商标。 小赵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紧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兴奋地喊道:“哇塞!你们快看呐,沪指都已经成功突破 4000 点啦!我跟你们讲哦,我二舅的连襟就在证券公司上班呢,人家可说了,照目前这个形势发展下去,这一波行情至少能够持续上涨到国庆节前后呢!” 听到这里,一旁的坤子不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哼,你那二舅的连襟去年不还信誓旦旦地宣称房价马上就要暴跌吗?结果怎么样?现在房价不照样涨得飞起嘛!”说着,坤子顺手将自己刚刚购买的 gi 皮带用力地朝监控台上一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金属搭扣与台面撞击之后,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白色印痕。\"要我说啊,这炒股就得炒白酒股!就拿上周来说吧,我可是特意精挑细选了两瓶上好的茅台酒,屁颠屁颠地给周主任送去了。您猜怎么着?到了周主任的办公室一瞧,嚯!那气派可真不是盖的!只见一张巨大的红木茶海摆在那儿,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茶具和各种珍稀茶叶,散发着阵阵清幽茶香……”。坤子想起来啥似的,冷不丁瞥见那个一直慢悠悠转动着的监控探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角落里蹲着的阿胜,正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中的煎饼呢。那煎饼里夹满了绿油油的葱花,随着他大口咀嚼,时不时有一些葱花从他那宽大的豁牙缝里掉落出来。阿胜一边吃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俺们村里头的王瘸子,就是靠着炒白酒股,居然都赚到一辆崭新的三轮车啦!”说完,他还用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在自己的裤腿上来回蹭了几下,愣是蹭出几道亮晶晶的痕迹来。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腰上挂着一台比童队还要大的执法记录仪的威风模样,一脸得意地说道:“等俺啥时候也能像王瘸子那样赚够了钱,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弄一台这样的执法记录仪挂上,好好显摆显摆!” 老杨闷着头,专注地擦拭着自己那副已经有些年头的老花镜。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摩挲着镜片,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九六年那波牛市啊……”老杨喃喃自语道,仿佛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老张当时可是够狠的,居然直接把自家的房子拿去抵押了。” 说到这里,老杨突然停了下来,对着镜片轻轻地哈了一口气。瞬间,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了他的眼睛,让他原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朦胧不清。“唉,后来他家闺女的学费可成了大问题哟……”老杨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第47章 代鹏之殇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哎呀,老是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呢!都是些老黄历啦!”说着,小赵顺手将手中的证券报揉成一团,狠狠地朝废纸篓扔去。只听“啪嗒”一声,纸团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篓中。 “现在时代不同啦!”小赵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贴满了各种可爱卡通贴纸的手机,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看这玩意儿!如今只要在手机上点一点,开户三分钟就能搞定,轻轻松松就能赚钱!”接着,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叉开,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大声说道:“瞧见没?我这周就赚了这么多——足足顶得上三个月的加班费呢!” 听到这话,一直默默盯着监控屏的小王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他指着屏幕里不断晃动的树影说:“你们别光看到赚钱的时候,上周咱们食堂的王婶也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都投进去了。结果呢?现在她给我们打菜的时候,手连抖都不抖一下了,估计是亏得太多,心都凉透咯。”说完,小王又想起了老张工资条上那一长串的扣款项目,心里不由得一紧,感觉那些数字就像是一根根锋利的钢钉,正无情地扎进自己的肉里。 “而且啊,我还听说这所谓的牛市其实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专门吞噬我们这些小散户呢……”小王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那是蠢货!”坤子满脸不屑地打断了他的话,随着话语声,他那原本就圆润的苹果肌此刻更是像被用力挤压过一般,直接变成了两团松软的发面。只见他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接着说道:“我买的可是私募基金啊,这基金的经理那可是大有来头!他是周主任小舅子的同学……”正说着,坤子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犹如破锣般刺耳的嗓音在走廊里骤然响起:“都他妈聚众炒股呢?小赵!你的巡逻记录怎么写成股票代码啦!”原来是童队长来了,他这一嗓子可真是威力十足,吓得在场的众人瞬间如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开来。 然而,众人作鸟兽散时,在这混乱之中,小赵却悄悄地凑到了小王的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等老子赚够了钱,第一个就要把那民保公司给买下来!到时候,非得让那个可恶的周扒皮来给我擦皮鞋不可!”说话间,他不自觉地伸出右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指甲缝,而那指甲缝里竟然还沾染着些许 k 线图的红绿油墨。 突然间,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仿佛是老天爷打翻了水盆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坚固无比的防弹玻璃上。 暴雨如注,形成一道道密集的水帘,水流湍急而猛烈,将院墙外殡仪馆的招牌冲击得摇摇欲坠。原本清晰可见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招牌也在水流的作用下变得扭曲变形。 坐在屋里的老杨,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改锥。不知怎的,他突然心血来潮,拿起改锥用力地戳向了一旁的暖气片\"代鹏那腿,怕是要成铁拐李了”。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暖气片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击着一口薄棺木。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抽烟的坤子抬起头来,随口问道:“你说的是那个新来的代鹏吗?”说着,他把自己的双腿随意地架在了一个已经报废的灭火器箱子上。 坤子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接着说道:“就是上周在巡查地下车库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那个家伙呗。听说去医院拍 x 光片检查出来是骨裂呢。”说到这里,坤子还故意模仿起了周主任说话的腔调:“‘轻伤不下火线嘛,想当年我在部队……’” 正在角落里咳嗽的阿胜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往身旁的痰盂里狠狠地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然后,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着插话道:“昨天我倒是瞧见他拄着根铝合金拐杖在巡楼呢。那裤管卷起来一看啊——哈哈,他的脚脖子肿得简直就跟个紫茄子一样!”说完,阿胜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像漏气般的笑声,那笑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毫无征兆地切换到了 b 区的楼梯间。只见代鹏正艰难地单腿蹦跳着上台阶,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受伤的袋鼠。然而,他手中的拐杖铁头却似乎并不配合,在光滑的瓷砖上不断打滑,最终导致他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如同一团被揉皱的纸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形成一个极度扭曲的“大”字。 与此同时,童队长那震耳欲聋的呵斥声从对讲机中猛然炸出:“装什么病号呢!给我三分钟之内赶到东门集合!”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一旁的老杨见状,忽然悠悠地开口说道:“你们看这场景,像不像去年仓库漏水的时候啊?”说着,他随意地在值班表上划拉着,仿佛在书写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还记得老张吗?当时他也是这么不小心,直接摔在了满是青苔的地上,结果左腿一下子就打上了整整六根钢钉。”说到这里,老杨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用力地用改锥尖在“张”字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瞬间在表格上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小洞。“唉,都过去这么久了,估计那些钢钉早就已经锈成铁丝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第48章 暗流 而此时的小王,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脚踝。恰在此刻,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并迅速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久坐风险”。看到这条警示,小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不久前代鹏悄悄塞给自己的那张纸条上。纸条上工工整整地抄写着《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的内容,而在纸条的边角处,还沾染着一些碘酒和黄药水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过的种种波折。 \"要我说就是矫情。\"小赵对着手机屏挤青春痘,\"上周我重感冒烧到39度,不照样扛着消防水带爬...\"痘血溅在屏幕上,像根缩水的k线。 暴雨如注,狠狠地砸向那坚固无比的防弹玻璃,瞬间汇聚成一条条湍急的溪流,沿着玻璃表面急速流淌而下。岗亭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破损之处,不断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下来,精准地落在那张已经被水浸湿的值班表上,缓缓洇出一圈又一圈深浅不一的晕染痕迹。 老杨手持一块破旧的抹布,费力地擦拭着玻璃上因潮湿而形成的厚厚雾气。每一次用力擦过,都能听到抹布与玻璃之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与此同时,岗亭顶板上的铁锈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纷纷簌簌落下,掉进一旁摆放着的白色搪瓷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杨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儿,一边喃喃自语道:“唉,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啊,老张受伤打入体内的那些钢钉也差不多该取出来喽……”话语未落,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啪嗒”声传来——原来是坤子将那双早已湿透、沾满泥泞的劳保鞋重重地甩在了监控台下。 只见坤子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说道:“取个屁呀!那个周主任说了,工伤认定需要等待整整三年之后才能进行复审呢!而且现在就连最基本的止痛药都给卡住不开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呐!”说话间,他抬起脚来抖了抖,鞋尖处沾着的一些黑色沥青碎屑随之散落开来。仔细看去,竟还能发现其中混杂着几道由代鹏拐杖留下来的细长银色划痕,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胜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情况似的,猛地伸出手指向监控屏幕,并大声喊道:“快看呐!代瘸子又摔倒啦!”众人闻言,急忙齐齐转头看向屏幕。果然,只见画面之中,代鹏整个人正双膝跪地,狼狈不堪地趴在十二层楼梯的转角处。他那根原本支撑身体重量的铝合金拐杖此刻却如同一个顽皮的孩子般,骨碌碌地滚开老远,直至滚到了紧闭的防火门前方才停住。 代鹏试图伸手去够那根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的拐杖,但由于身体的颤抖以及伤势的影响,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且吃力。当他艰难地挪动着身躯向前靠近时,裤管不自觉地向上卷了起来,于是那青紫相间、肿胀异常的脚踝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众人眼前。那肿胀的皮肤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亮光,仿佛随时都会破裂开来一般。 “像不像去年仓库那滩冰?”老杨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枯黄如树皮般的手指,颤巍巍地在值班表上艰难地划出一个歪扭的“张”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老张摔的时候啊,那监控可真会挑时候,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儿‘检修’了。”老杨说到这里,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猛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将脸凑近痰盂,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痰盂里泛起了带着丝丝缕缕血丝的泡沫。 与此同时,智能手环毫无征兆地在小王的手腕上疯狂震动起来。小王低头看去,只见心率曲线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如同失控的野马一般,上下跳动着,形成了一道令人心悸的锯齿状。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代鹏偷偷塞给他的。展开纸条,《劳动法》第四十二条的铅字映入眼帘,但此时这些原本清晰的字迹已经被碘酒染成了一种诡异的褐色。上面清清楚楚地写道:“……用人单位不得因员工工伤解除劳动合同……” “装什么文化人!”一旁的小赵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用力地挤爆了自己鼻尖上那颗硕大的脓包。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颗血珠飞溅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股票 app 的 k 线图上。 “上个月我给公司递交劳动仲裁书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周主任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调到守太平间入口去了!”小赵越说越气愤,他恶狠狠地盯着手机屏幕里一路暴涨的医疗器械股,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等老子赚够了钱,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岗亭那扇沉重的铁门毫无征兆地猛地被撞开,发出“哐啷”一声巨响,仿佛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一般。刹那间,狂风裹挟着暴雨如猛兽般咆哮着冲进岗亭内,而童队长则犹如一道闪电,挟带着风雨之势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童队长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绒大衣此刻已完全湿透,不断地往下滴水,形成一道道小小的水帘。他紧紧地搂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生怕里面的东西受到丝毫损伤。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与额头上粘着的那张湿漉漉的证券传单相互交织在一起。 童队长用力一甩头,将那张粘在额头上的证券传单狠狠地甩掉。与此同时,几片八哥的羽毛也从他的头顶飘落下来,混合着焚化炉里飘出来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宛如一场诡异的黑雪。 “都给我过来!”童队长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迅速地抖开手中的那个牛皮纸袋。只听“哗啦”一声,厚厚的一沓中文版监控说明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铺满了大半个桌子。这些说明书纸张光滑洁白,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第49章 高科技 童队长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页说明书上,高声说道:“看看这个,军工级热成像技术!别说是人了,就连耗子怀了几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说话间,他腰间武装带上悬挂着的那串崭新钥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其中一把正是通往十楼设备间的电子门禁卡。 站在一旁的坤子见状,微微眯起眼睛,用脚尖轻轻挑起一张说明书,仔细端详起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满脸狐疑地嘟囔道:“‘智能行为分析模块’?这……这他妈是要当特务啊!”\"你懂个锤子!\"童队长拍开他的脚,\"今晚开始试用,抓狗同时监测违规行为。\"金貔貅挂件在灯光下晃悠,\"周主任特批,凡是在小区抓到一只流浪狗奖励五百!\"小赵说“”那狗不是抓住了么?”童队长踢了小赵屁股一脚骂道“一窝一窝的狗跟耗子一样,业主投诉很多次了,再不搞点动作出来,都他妈的的滚蛋了” 小王紧张地翻阅着手中的说明书,当他翻到第七节的时候,一行文字映入眼帘:“...自动标记异常体温目标...”这行字让他的心猛地一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代鹏那滚烫得吓人的额头。 回想起昨晚,他好不容易才搜集到那些珍贵的氯丙嗪碎片,此刻它们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裤兜里,却仿佛散发出灼人的热度。就连 bl-09 的荧光也透过薄薄的布料若隐若现,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不祥之兆。 就在这时,外面的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辆巨大的货车疾驰而过。那是永固建材的车,沉重的车轮无情地碾压过一个个水洼,溅起的泥浆如同炮弹一般射向岗亭,瞬间将玻璃糊成一片模糊。 童队长站在岗亭内,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大声说道:“看看,这军工设备就是厉害啊,连锅炉房的一点热气都能检测得到……”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原来是一旁的老杨突然咳了起来,那声音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只见老杨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降压药瓶从他手中滚落而出,径直朝着童队长的脚下滚去。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药瓶摔碎在地,里面的氯丙嗪药片也随之散落开来,正好洒在了摊开的说明书上。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药片一接触到雨水,立刻腾起一缕缕诡异的青烟,弥漫在整个岗亭之中。 与此同时,所有人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环像是接到了某种神秘指令一样,开始疯狂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时间,“滴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岗亭,犹如催命的丧钟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真他妈晦气!”童队长大怒,飞起一脚便将那个破碎的药瓶狠狠地踢飞出去。然后他迅速抓起身边的武装带,厉声吼道:“全体人员听令,立刻前往西门!刚刚发现有个小狗崽子正朝殡仪馆方向逃窜!”话音未落,他便率先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行动之际,十楼的监控画面却突然出现了一阵奇怪的雪花闪动。等到画面再次恢复正常的时候,原本应该显示在屏幕上的目标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景象。 小王气喘吁吁地跟随着队伍,但由于体力不支,渐渐地落在了队伍的末尾。他弯下腰,伸手捡起那张被雨水浸湿的说明书。 雨水已经将纸页完全泡发,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当小王仔细查看时,“异常体温警报”的配图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图中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代鹏拄着拐杖在大楼内巡逻的热成像画面! 只见代鹏的伤腿在红外镜头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颜色——红得发紫,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毒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使得小王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从殡仪馆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声。那声音划破夜空,在雨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新安装的监控探照灯也瞬间亮起,强烈的光芒刺破重重雨幕,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一只八哥疾速掠过岗亭的窗台,它嘴里叼着半截股票单。借着探照灯的光线,可以看到股票单上印着“永固建材”的代码,此刻正闪烁着 bl-09 的荧光,显得格外醒目和神秘…… 雨幕如珠帘般倾泻而下,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小王和老杨步履沉重地拖着脚步,缓缓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老杨那双厚重的雨靴每一次踏入水洼时,都会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那些飞溅而起的泥点毫不留情地沾染在了他的裤腿上,留下一道道脏兮兮的痕迹。“瞧见没?”老杨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手指向手中的说明书,声音略带沙哑,“上面说代鹏那条受伤的腿红得厉害,简直就跟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猪蹄一个样儿!” 小王紧紧捏住已经被雨水浸湿的说明书,原本清晰的热成像图片在雨水的浸润下逐渐模糊、晕染开来。透过那片朦胧的影像,可以看到代鹏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身影,仿佛一只被困在红外线牢笼中的鬼魂一般,挣扎却无法逃脱。 “这新监控倒是真够厉害的啊,居然连骨头缝里的疼痛都能给照得一清二楚,感觉比医院里的 x 光机还要灵敏呢!”小王不禁感叹道。 然而,老杨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怀中抱着的痰盂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左右摇晃起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后,他愤愤不平地抱怨道:“灵个屁!上个月我发那么高的烧,整整三十九度啊!可那个破智能手环居然还显示我的‘体温正常’。”说着,他气呼呼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岗亭方向,“这些所谓的高科技玩意儿,就跟政府发放的救济金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挺光鲜亮丽的,但实际上里头全都是些恶心人的蛆虫!” 第50章 沼泽 提到救济金这个话题,小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去年那个令人难忘的暴雨天。那一天,老张正欢欢喜喜地为自己的女儿举办盛大的婚礼。小王也受邀前来帮忙,就在他帮着抬起一筐喜糖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新娘手腕上戴着的一条蓝白色条纹的住院腕带。那腕带的样式和太平间停尸柜上的标签简直如出一辙,让人不禁心里一紧。 当时,伴娘团中有一个长着圆圆脸蛋的姑娘引起了小王的注意。只见她胸前佩戴的胸花上别着一块写着“淼”字的名牌,看起来应该是老张女儿的大学同学。不过,至于她具体叫什么名字,小王实在是记不太清楚了,只隐约记得似乎带有一个“淼”字。而且,他还记得这个姑娘曾经说过一些话,比如救济金对于某些人来说就像是窑姐的沼泽地,又黑又深,而且肮脏不堪!仿佛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再脱身出来。 说来也巧,后来小王居然在街道办事处见到了这位姑娘正在填写救济申请表。而当小王刚刚想要开口提及老张的抚恤金问题时,突然之间天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硬生生地将他的话语给打断了。与此同时,一旁的老杨手中握着的保安棍猛地在墙壁上划过,瞬间擦出了点点火星。 老杨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张的抚恤金?哼!早就不知道被谁拿去喂狗啦!你知道吗?周主任小舅子开的那家劳务公司,光是那些吃空饷的人所领走的钱,都足够买下整整十辆奥迪轿车了!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队伍缓缓地拐过锅炉房,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混杂着漫天飞舞的煤灰,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众人扑面袭来。这股味道仿佛来自地狱深渊,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突然伸手用力拽住身旁的小王,眼神惊恐而又神秘地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顺着老杨手中木棍所指之处,只见一根锈迹斑斑、布满青苔与污垢的排污管突兀地矗立在那里。 “瞧见那根排污管没?”老杨压低嗓音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紧张。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棍子轻轻敲打着那根已经腐朽不堪的管道。 “去年我们疏通这里的时候,从里面掏出一个破旧的铁盒子。打开一看,好家伙!里头居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三封辞职信。而且啊,最早的那一封上面的邮戳竟然还是零八年初的呢!”老杨边说边摇头叹息,脸上满是对过去岁月的感慨和无奈。 听到这话,小王不禁心头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医务室抽屉里那些同样沾染着斑驳茶渍的信封。那些信封的边缘早已泛黄磨损,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沧桑与秘密。 “老张的那份应该也在里面吧……”小王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老杨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低声讲述:“没错,老张的也在其中。不过啊,这些所谓的辞职信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辞职信,而是他们的工伤索赔材料。每一封信后面都附着一份详细的说明以及相关证据。更离谱的是,有几封信里甚至还夹带着自家闺女婚礼的请柬。”说到此处,老杨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就拿老张来说吧,他那封请柬的背面居然印着薄立医院的抬头发票!原来他家摆酒席的钱都是从医疗救助金里挤出来的。唉,就算这样,那帮黑心家伙最后还是施舍般地给了一点赔偿,但实际上这点钱早就被层层克扣掉不少回扣啦!”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段不为人知的黑暗往事之中时,一道惨白的光线骤然划破夜空。原来是殡仪馆的探照灯无情地扫了过来,将两人的身影瞬间映照得如同鬼魅一般。 与此同时,童队长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犹如惊雷一般穿透重重雨幕,直直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你们两个磨蹭啥呢!那畜生往焚化炉那边跑了!赶紧追上去!” 落在队伍最后的代鹏一个踉跄,突然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水坑之中。他手中那根赖以支撑身体的拐杖也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排水栅里。走在前面的小王听到声响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折返回来。当他伸手扶起代鹏时,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代鹏那滚烫如焰的额头:“你这烧得不轻啊!必须赶紧去医院才行!” “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代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抖着手从衣兜深处掏出一张皱巴巴、被雨水浸湿的诊断书。豆大的雨点迅速落下,打湿并模糊了那张纸上“粉碎性骨折”几个字。然而,即便字迹变得难以辨认,但那四个字所蕴含的严重性依然让人揪心不已。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干裂的嘴唇微微咧开:“童队长说了,只要咱们能把那条惹事的狗抓住,就给我批假让我去好好治病。” 就在这时,小赵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突然高举着自己的手机,急匆匆地朝这边冲了过来。只见他的手机屏幕里,永固建材的股此刻,票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而在那倾盆而下的雨幕之中,位于 1002 室的窗帘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一般,突然猛地拉开,随后又迅速合拢。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几道黑影闪现而出,他们动作敏捷地抬起一个巨大的转运箱,匆匆忙忙地冲进了消防通道。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老杨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感慨道:“唉,咱们又何尝不是深陷在这片无尽的沼泽之中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雨愈发急促起来,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此同时,佩戴在众人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警报声,仿佛在向人们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突然,从殡仪馆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声,划破了夜空中的寂静。紧接着,新安装的监控设备所配备的强力探照灯骤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束如利剑般刺破了厚重的雨幕。当这束光扫过殡仪馆的外墙时,人们惊讶地发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流浪狗正紧紧地叼着半截已经湿透的股票单据,蜷缩在焚化炉旁边瑟瑟发抖。更为诡异的是,在这只流浪狗的瞳孔深处,竟然闪烁着 bl-09 的幽幽荧光…… 第51章 带队巡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公告栏上,那块有机玻璃宛如一面镜子,在晨曦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蓝色光晕,如梦似幻。集团公司那份醒目的红头文件就张贴在上面,文件的边角因为多次粘贴和撕下而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童队长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公告栏前,他那双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只见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那张公告纸,仿佛在唤醒沉睡中的文字。与此同时,他手臂上崭新的臂章闪耀着耀眼的金光,特别是那条镶嵌着金线的“安保队长”字样,随着他的动作在制服袖口来回晃动,让人不禁眼花缭乱。 不远处的花坛边上,老杨正蹲着身子专心致志地卷着烟叶。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童队长腰间那条全新的武装带上。那铜质的扣子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尤其是那颗警徽,更是比去年防汛表彰会上颁发的镀金奖章还要大上整整两圈。 这时,童队长大声喊道:“都过来看仔细了!”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其事地理了理自己镶有警徽的武装带。然而由于肚子太大,皮带扣刚好卡在了将军肚上的褶痕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严形象。接着,他提高音量说道:“上级明确要求领导必须带头执勤!小赵,赶紧把执法记录仪带上!”说话间,他猛地伸手揪住小赵的后衣领,将其拉到身前,严肃地叮嘱道:“记住,执法记录仪一定要戴正了!镜头务必对准咱们的文明执勤标兵锦旗!” 巡逻车顶上的爆闪灯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红蓝相间的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夜空。就在这时,童队长正对着车内的反光镜仔细地调整他那顶大檐帽,确保它戴得端正而威严。 站在一旁的老秦见状,连忙从门卫室里探出脑袋来。只见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包还未拆封的玉溪香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哟,童队!您今天穿的这双作训靴可真是新款啊!瞧这款式、这材质,简直太气派啦!”说着,老秦便迫不及待地将递烟的手伸到半空中,想要递给童队长一根。然而,童队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老秦的举动,依旧专注于整理自己的帽子。 突然,老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高嗓门说道:“对了,童队,我听说您这双作训靴的鞋底还带有 gps 定位功能呢!这可真是高科技啊,以后执行任务就更方便啦!”听到这话,童队长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一眼老秦,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回到了镜子上,淡淡地回应道:“嗯,局里统一配发的,确实挺实用。”说完,童队长便不再理会老秦,抬腿登上了巡逻车。由于身材较为肥胖,他上车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那身影活脱脱就像一只刚刚上岸的企鹅,摇摇晃晃的,让人忍俊不禁。童队长一脸不屑地用鼻孔哼了一声,紧接着抬起脚来,那锃亮的皮鞋鞋尖仿佛带着一丝恶意,故意狠狠地碾过路边的积水坑。只听见“啪嗒”一声,泥水四溅开来,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岗亭上方挂着的“优秀干部”锦旗的那个“秀”字上面。童队长得意洋洋地嘲讽道:“这叫战术靴!你们这些个土老帽懂什么!” 就在这时,车子刚刚拐过三号楼,童队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突然用力地拍打起防弹玻璃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快停车!快停车!李太太正在那儿遛狗呢!”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由于太过匆忙,他的那双战术靴竟然卡在了踏板上,怎么也拔不出来。一旁的小赵见状,强忍着笑意,赶紧伸手扶住了童队长。 “哟,童队长您今天亲自巡逻啊?”穿着一身貂皮大衣的李太太见到童队长走过来,连忙将自己怀中的泰迪犬往身后藏去,脸上堆满笑容说道,“咱们小区现在的安保工作做得真是越来越规范啦!”童队长则手持橡胶棍,用棍尖轻轻挑起狗绳,面无表情地问道:“犬证带了吗?”李太太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童队长却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哈哈,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们重点要防范的呀,还是那些到处乱窜的流浪犬。” 车子继续缓缓前行,当转到垃圾站附近的时候,只见五金店的张老板正满头大汗地往消防通道里堆放着一个个硕大的货箱。童队长见状,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跟前,抬起战术靴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几个纸箱,板着脸说道:“老张啊,你这样占道经营可是绝对不行的哦!”还没等张老板开口解释,童队长便转身朝着车子走去,边走边回头喊道:“赶紧给我收拾干净喽!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说说就算啦!”,就在这时,只见童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地俯下身来,伸手用力一拽,那块隐藏在箱底的泡沫板便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嘿,不过嘛,这防火材料倒是选得挺不错啊,该不会是永固牌的吧?”童队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容。 一旁站着的张老板见状,赶忙一边用手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满脸堆笑地凑过来递上一根香烟,并连连点头说道:“哎呀呀,童队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没错没错,就是永固牌的。而且人家永固的刘总还说了,这可是军工级别的高级材料呢……”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童队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啊!以后可别再搞这些小动作了!”童队长一脸严肃地警告道。随后,他转过身去,脚下那坚硬的战术靴重重地踩在了泡沫板上,只听得“嘎吱”一声响,泡沫板竟被生生地碾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 童队长继续迈着大步向前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儿童乐园附近。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身形戛然而止,紧接着迅速地调整姿势,笔挺地朝着滑梯的方向立正站好,然后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又庄重的军礼。 正在滑梯旁玩耍的三个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顿时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旁边那位年轻的妈妈也被惊得不轻,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孩子,接连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别怕别怕啊!小朋友们乖,不要哭啦!”童队长连忙蹲下身来,轻声安慰道。此时,由于下蹲的动作幅度较大,他腰间系着的那条武装带紧紧地勒住了肚子,瞬间凸显出足足有三层之多的肚腩。与此同时,在小赵手持的记录仪镜头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童队长脖子前方佩戴着的那根金灿灿的项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恰好将泡沫板上原本醒目的永固 logo 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们即将转身离去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上演。众人只听得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声响传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身形巨大无比的八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路边社区医院门前那高高的枝头之上。这只八哥犹如一颗黑色的炮弹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枝头猛然俯冲而下,速度之快恰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笔直地朝着童队长头顶上方所戴的那顶大檐帽疾驰而去。 刹那之间,八哥那锐利如刀的尖喙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冷冽刺骨的寒光,眼看着就要毫不留情地狠狠啄向那顶大檐帽。说时迟那时快,童队长大惊失色之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橡胶棍,拼命想要阻挡住八哥来势汹汹的攻击。然而,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再加上童队长惊慌失措之下动作有些狼狈不堪,他胡乱挥舞着橡胶棍的样子显得极为滑稽可笑。而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执法记录仪给完整地拍摄了下来。 此时,远在监控室内的坤子通过屏幕看到童队长如此搞笑的表现后,当场爆笑出声。坐在椅子上差点摔倒地上,身子却因为憋笑而不停地颤抖起来,双腿也跟着抖动个不停。与此同时,八哥爪子间不经意飘落下来一张传单,缓缓落在了地面的积水中。那张传单上清晰地印着“永固建材”几个大字以及一串股票代码。随着积水的流动,传单上的字迹和代码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慢慢地化开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小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屏幕,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出荒诞不经的闹剧。只见 b 区 3 号画面当中,童队长正气急败坏地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大声训斥道:“消防通道严禁堆放任何杂物!都给我听好了!”而小赵则恰到好处地将镜头向前推进——可是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原本应该堆满杂物的地方此刻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紧接着,镜头切换到 c 区 17 柱所在的位置。突然间,原本平静的柱子阴影处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神秘莫测的物体正隐藏其中,随时都有可能破影而出…… “作秀!”坤子满脸不屑地将嚼完的槟榔渣狠狠地吐进了童队长的保温杯里,那恶心的红色汁液溅到杯壁上,缓缓流淌下来。“上周消防检查的时候,这孙子居然躲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抽着中华香烟呢!”阿胜一边紧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此时,小赵正在通过抖音账号直播巡逻的画面,只见粉丝数量如同火箭一般节节攀升,眨眼间就突破了五千大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杨忽然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十年前啊,周主任也是这样巡逻的……”他边说着,边像擦枪一样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副老旧的老花镜。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一阵刺耳的火警铃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起来,瞬间打破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 童队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浑身一抖,嘴里叼着的半截中华烟直接掉落到地上。那冒着火星的烟头顺势滚进了一旁的废纸堆里,而当它接触到那些易燃物的一刹那,童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惊恐地发现,那堆所谓的“礼品纸箱”竟然开始冒出缕缕青烟。这些纸箱可是建材商硬要塞给他的,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燃起了熊熊大火。 滚滚浓烟在监控屏的冷光映照下,扭曲变形,仿佛化作了一只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恶鬼。童队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冷汗如决堤之水般顺着后颈疯狂地滑落,迅速浸湿了衣领。他那副金丝眼镜也因为过度紧张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镜片后的那双吊梢眼显得愈发迷离和惊恐。慌乱之中,童队长下意识地朝着走廊尽头望去,只见周主任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操!”他怒不可遏地骂道,抬起脚狠狠地将那还未熄灭的烟头碾成碎末。只见橡胶靴底与地面摩擦时迸射出点点火星,这些火星如同调皮的精灵一般,四处飞溅,其中几颗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裤管上,瞬间便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来。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足足三下之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愤怒,猛地扯开嗓门大声吼道:“b 座商户违规堆放易燃物!情况紧急,快快启动应急预案!”这一嗓子喊出去,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震醒似的,但由于过度用力,声音竟像一把破旧的铜锣被硬生生劈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听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公鸡所发出的嘶鸣。 此时,他的手指也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消防广播键。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广播里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警报声或者指挥命令,反倒是传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电子笑声。仔细一听,竟然是小赵正在偷偷刷短视频时发出的笑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就把手中紧握的对讲机给摔到地上。 第52章 消防演练 刺耳的火警铃声如同脱缰野马般在岗亭内疯狂肆虐,发出尖锐而令人心悸的声响。小王原本正准备享用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推开。泡面碗倾倒在地,滚烫的热汤瞬间泼洒而出,溅落在监控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小王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扑向消防联动控制器前,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舞动,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他心急如焚,想要立刻打开联动控制器的自动开关,但那个旋钮却像是生了锈、被死死焊接在了操作台上一样,任凭他如何用力扭动,都纹丝不动。 小王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拍打着那个顽固的旋钮,嘴里还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东西!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然而,就在这时,液晶屏上突然跳出了一条醒目的红色警示信息:b 座商户区 - 烟感报警。 “小赵!b 座消防通道!”小王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抄起一旁的对讲机,眼睛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见画面中的童队长正奋力用战术靴猛踹一个冒着浓烟的纸箱,火星四溅,其中一些甚至飞溅到了旁边永固建材的包装带上。随着火势逐渐蔓延,腾起的青烟中混杂着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的恶臭味。 童队长在紧张应对火情的同时,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小赵喊道:“不能启动应急预案!上次火灾的事情把老子折腾得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觉,还被周老板骂得狗血喷头。这次咱们就说是主动发现了火灾隐患,然后正在加强消防演练。对对对,就这么跟上面汇报,咱们是以战促训!” 此时,对讲机里传出小赵那含糊不清、支支吾吾的声音:“童……童队说……说是不小心误触了警报……”然而,背景中的童队长却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咆哮起来:“扯什么淡呢!我们正在演练消防演习啊!”紧接着,便是一阵橡胶棍猛烈地砸向铁门所发出的哐当巨响,这巨大的声响甚至使得手中的对讲机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小王眉头紧皱,心急如焚地用手指在那份应急预案流程图上来回比划着,指尖几乎要将纸张划破并划出一道道血痕来。他焦急地问道:“现在要不要疏散业主们啊?” “疏散个屁呀!”童队长不知何时猛地一把夺过了对讲机,粗重的喘气声犹如一台破旧不堪的风箱,呼呼作响。“咱们二号楼总共才只有三户租客而已!你他妈的赶快……”正当童队长的话语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声调骤变,只听得一声怒骂传来:“我靠!该死的火星子竟然溅到老子的貂绒大衣上面啦!” 就在这时,小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与冲动,他狠狠地撞开了岗亭那扇沉重的铁门。可谁知,这一撞之下,右脚脚踝处那陈旧的伤口像是被瞬间撕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原来那里曾受过伤,并植入了一根钢钉以固定伤势,但此刻那根钢钉竟仿佛突然生了锈似的,变得异常僵硬和刺痛。更糟糕的是,前夜那场倾盆大雨所积存下来的水坑恰好位于他的必经之路上。小王一个不留意,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倾倒而去。与此同时,门框上方那尖锐而又冰冷的铁刺如同恶魔之手般死死地勾住了他的鞋带。随着惯性作用,小王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伴随着这声闷响,还夹杂着骨头错位时所特有的清脆咔嗒之声,在阵阵耳鸣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恍惚之间,小王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透过朦胧的双眼,他隐约看到一只黑色的八哥在头顶上空盘旋飞翔着。令人惊奇的是,那只八哥的爪子上竟然缠绕着一张正在熊熊燃烧着的股票单据,宛如一颗坠落凡间的流星一般,直直地朝着地面飘落而来。 岗亭内,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瞬间被老杨那突然拔高的咳嗽声打破。“小王!血!你后脑……”然而,这惊呼声还未完全传出便被一阵刺耳的火警铃声彻底吞没。 小王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他的右手摸索到一股黏腻湿漉的感觉,那是血浆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与此同时,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像是发疯一般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醒目的警示信息:“心率 132!血压异常!” 就在小王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岗亭的铁门框上时,一股钻心般的剧痛如电流般迅速传遍他的全身,尤其是右腿,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其中。老杨和坤子见状,急忙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慌乱之中,老杨揣在兜里的降压药瓶不慎滚落而出,在那片血泊中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后才缓缓停下。 “去医院!必须马上送你去医院!”坤子颤抖着双手,当他触摸到小王后脑那黏糊糊的血渍时,声音也不禁跟着发起抖来。而此时的老杨早已手忙脚乱地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手机,想要拨打 120 急救电话,但他那双枯瘦且不停哆嗦着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准按键。 “不行!现在消防任务更要紧……坤子,你赶紧先赶过去支援,老杨一个人扶着我就行。”小王强忍着疼痛,一边用手扶着门框努力站起身来,一边说道。只见他右脚踝处高高肿起,将那身工装裤都绷出了一道道明显的褶皱。这时,智能手环再次弹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但他只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随手塞进了裤兜里,然后伸手抓起两个沉甸甸的灭火器,稳稳地扛在了肩膀上。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坤子紧紧地抱住灭火器,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来。而此时,童队长正手持消防斧,奋力地劈砍那些尚未起火的纸箱。随着每一次斧头落下,木屑四溅开来,宛如他那已然崩裂的理智一般四处飞散。 “镜头!镜头赶紧给我对准这里!”童队长大声朝着小赵嘶吼着,声音几乎要冲破房顶。与此同时,大量的泡沫灭火剂从灭火器中喷涌而出,无情地溅洒在了他那张原本就煞白的脸庞之上。然而,那些泡沫并没有停止它们的侵袭,而是顺着金丝眼镜的缝隙钻了进去,蜇得他的眼球阵阵生疼。可是,即便如此难受,童队长也丝毫不敢将眼镜摘下——因为头顶上方的监控探头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所谓的“英勇画面”。 “领导,您可得小心啊!”小赵一边高喊着,一边迅速将手中的执法记录仪直接怼到了童队长那因愤怒和紧张而变得扭曲的侧脸上。童队长见状,则趁机一把扯松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让被泡沫和汗水浸湿的领口能够稍微透透气。此刻,那些泡沫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在他的下巴处凝结成了一滩浑浊不堪的冰碴。 突然间,童队长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纸箱堆处。就在那里,一截中华烟嘴从堆积如山的纸箱缝隙中悄然探出,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细微,但却无法逃脱童队长那敏锐至极的目光。 只见他毫不犹豫,动作迅猛如闪电,抬起自己脚上穿着的战术靴后跟,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朝着那半截烟嘴碾压下去。那一刻,他的神情冷酷而决绝,仿佛他脚下踩踏的并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烟嘴,而是某个深知内情、隐藏着巨大秘密之人的咽喉要害! 然而这还没完,童队长紧接着又是猛地飞起一脚,犹如疾风骤雨般踢向了身旁那个已经开始冒出缕缕青烟的纸箱。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纸箱瞬间被踹翻在地,里面的物品也随之散落一地。 刹那之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毒雾汹涌而出,那是由塑料燃烧所产生的滚滚浓烟。这股毒雾来势汹汹,如同一头凶猛的恶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童队长。猝不及防之下,童队长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形成了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小赵!快!把消防通道杂物的照片拍成特写!一定要清清楚楚!”童队长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声下达命令。就在这时,小王搀扶着老杨,踉踉跄跄地终于赶到了 b 座。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用战术靴尖拨弄着焦黑纸箱残骸的童队长……。小赵双手紧紧地握着执法记录仪,小心翼翼地将其高高举起,并开始缓慢地绕圈拍摄。他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周围的场景上,但却刻意让镜头避开那些建材包装上显眼的“永固” logo 。 此时,童队长满脸黑灰,一边用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一边大声喊道:“都来看看啊!仅仅只用了五分钟,我们就成功扑灭这起初起火灾啦!”说话间,汗水混合着烟灰,在他那腮帮子上流淌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紧接着,他猛地一伸手,从旁边小王的手中夺过灭火器,摆出一个十分标准且帅气的灭火姿势,然后对着小赵大喊道:“小赵,快!赶紧抓拍我正在指导新人如何正确使用灭火器的精彩镜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坤子忽然冷笑一声,只见他毫不费力地掀起一块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泡沫板。随着泡沫板被掀开,底下赫然露出半张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送货单。而另一边,老杨不知为何突然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弯下腰,对着身旁的痰盂一阵猛吐,结果竟有几丝鲜红的血丝溅落在童队长那双刚刚擦得锃亮的战术靴上。一旁的阿胜见状,默默地走过来,递给老杨一瓶矿泉水。仔细一看,那矿泉水瓶身上清晰地印着“薄立医院”几个大字。。 小王缓缓地靠墙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疲惫不堪的他长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景象所吸引——只见那高耸入云的焚化炉烟囱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宛如一条轻盈的丝带,正优雅地飘过 2 号楼顶。 与此同时,一只毛色鲜亮的八哥扑扇着翅膀,稳稳地降落在一堆焦黑的纸箱之上。它那锋利如铁的喙迅速而精准地啄向其中一个纸箱,眨眼之间便啄出了一个带有 bl-09 编码的药瓶。随着八哥翅膀的扑棱,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与此时童队长那洪亮的摆拍指令交织在一起:“……领导带班制度成效显着……” 在岗亭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火警铃的余音,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火灾警报。那铃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内回荡着,渐渐地与代鹏手中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融为一体。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地跳动的脉搏。 小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后脑勺,触碰到了那里已经凝结的血痂。他轻轻一揉,只觉得有些刺痛。当他将手指收回眼前时,竟惊讶地发现指尖沾染着一些金色的碎屑。仔细一看,原来是来自永固建材包装袋的金箔碎片。这些小小的碎片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坠落凡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 a6 轿车如同闪电般刺破了重重雨幕,疾驰而来。车轮无情地碾压过水坑,瞬间溅起高达三尺的泥浪,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童队长见状,急忙一路小跑到车前迎接。由于跑得太过匆忙,他身上的制服已被雨水和泡沫浸湿,此刻正顺着衣角不停地往下滴落。远远望去,他那狼狈的模样活像一条化了妆的丧家犬。 “幸亏您平时狠抓消防培训……”童队长大献殷勤,腰弯得几乎快与地面平行,活脱脱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然而,当他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自己那滑稽可笑的倒影时,一股苦涩的滋味突然从喉头涌起,就像是吞进了一口难以下咽的胆汁。 第53章 檀香笼中的绞索 “培训?”那位身着貂皮大衣的女业主满脸怒容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原本就有些嘈杂的氛围。“上个月搞那个什么消防演练的时候,你们这些保安居然还有人在呼呼大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专业吗?”说话间,她怀中那只小巧的泰迪犬也跟着躁动不安起来,冲着童队长一阵狂吠。狗叫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难听。 童队长的额角青筋根根凸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然而,他还是强忍着情绪,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站在身旁的坤子的衣领,厉声呵斥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带着这位商户去签署安全责任书!”只见他的手指紧紧抠住坤子的衣领,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深深地掐进对方的肉里了。没办法,这种时候总需要有个人来充当这个背黑锅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主任费力地挤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众人面前。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不停地用力拍打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你们这家民保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给我写出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来!而且,因为你们工作失职而导致的群众财产损失,也一定要如数赔偿!” “是是是,主任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对此事进行深刻的检讨和反思!”童队长一边连连点头应承着,一边弯下腰去。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嘴角残留的一些白色泡沫顺着下巴流淌而下,看上去十分狼狈。紧接着,他又抬起头,大声吩咐道:“小赵啊,等会儿记得把今天领导亲自莅临现场指挥的相关素材好好整理一下,发到咱们集团的官方网站首页头条上去!”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正一瘸一拐朝这边跑过来的小王。突然间,他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音量猛地拔高:“看看人家小赵多积极!而某些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掉链子!等这次救援行动结束之后,再来好好追究责任!” 连绵不断的秋雨猛烈地敲打着大地,银杏树叶也未能幸免,被无情地拍打在了监控屏幕上。那一片片金黄的叶子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贴满了一张张黄色的裱纸,给人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感觉。 就在此时,小王突然右脚一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与此同时,戴在他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率过速!心率过速!”这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地面上的积水中,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绿色泽,它们随着水流缓缓流动。小王惊恐地发现,代鹏的拐杖、老张的安全帽以及自己的诊断书都在这个小小的漩涡里不停地打转,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操控。 紧接着,小王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写有“安全第一”字样的标语牌上。撞击的瞬间,塑料字块纷纷脱落,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原本被掩盖住的霉烂墙体暴露无遗,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蜈蚣一般,疯狂地啃噬着坚硬的混凝土。 “又装!”不远处,小赵手持摄像机,镜头快速掠过小王蜷缩在地的身影,然后稳稳地聚焦在童队长搀扶周主任的“感人”画面上。与此同时,直播间的标题已经悄然改变,变成了《暴雨夜火警显担当——记民保公司领导干部冲锋在前》。 一旁的坤子见状,连忙蹲下身子想要捡起地上的烟头。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童队长大步上前一脚踩住。童队长脸色阴沉地呵斥道:“保护现场!这些东西可都是追责的重要证据!” 童队长那根耀眼夺目的镀金腰带,其反射出的光芒锐利得如同无数道闪电,直刺人的双眼,让人根本无法睁开。而一旁的刁副队长则慢悠悠地伸出手中的拐杖尖端,轻轻挑起那份诊断书。只见他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在阴影之中闪烁着幽幽的冷光,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脑动脉硬化......踝关节旧伤......\" 刁副队长缓缓念出诊断书上的病症,他那拉长的尾音,却被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八哥给接了过去。这只八哥此刻正在窗台上欢快地啄食着一只可怜的蜗牛,随着它每一次用力的啄击,蜗牛的壳破碎开来,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听起来竟宛如骨头断裂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医务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碘酒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霉变气息,使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烦闷。就在这时,玉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雨衣仍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形成一滩小小的水洼。而她头上戴的安全帽上所安装的矿灯,则迅速扫过童队长已经松开的那条领带。 \"工伤认定竟然拖了整整三个月!你们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等这个人死了,你们才肯盖章吗?\" 玉梅怒不可遏地质问道,声音之大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与此同时,苗苗悄悄塞给小王的那个自制反监控装置突然从兜里滑落出来,掉落在地上。这个装置原本是装在一个酸奶盒子里面的,而现在酸奶盒上贴着的那张骷髅贴纸也不幸被人一脚踩成了碎片。 角落里的垃圾桶里,一只智能手环正在发出最后的一声嗡嗡鸣叫,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原来,它内部的数据早已成功同步到了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当中。 面对玉梅的质问,刁副队长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遮住自己的口鼻。手帕上传来的檀香味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而又格外呛人的味道。 \"特殊情况当然要特殊处理啦。\" 刁副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镀金拐杖,在那张排班表上重重地敲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批准给他放三天假倒是没问题,但下周的夜班可就......\"。 雨势愈发猛烈起来,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片水花。那张值班表静静地躺在桌上,原本清晰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逐渐洇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涂抹着。所有人员的名字慢慢地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融合成一团团黑影,难以分辨。 童队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房间,他那双崭新的皮靴毫不犹豫地踏过满地的狼藉。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鞋印,里面积满了血水和雨水混合而成的“鸡尾酒”,那猩红与透明交织在一起的液体,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周主任一边搓着手串,一边在房间里缓慢地踱着步。他那锃亮的皮鞋无情地碾压过小王的诊断书,发出轻微的纸张撕裂声。周主任口中念念有词道:“宣传报道一定要突出集体主义精神。至于个别同志的那些小伤小痛……”他的话语突然中断,因为一旁笼子里的八哥开始学着他说话:“顾全大局!顾全大局!”这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智能手环在碎纸机强大的力量下瞬间化作了一堆齑粉。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集团公司的官方网站正在推送一则头条新闻。画面中,小赵精心剪辑的视频正播放着童队长英勇无畏的身影。只见童队长满脸覆盖着白色的泡沫,宛如一位身披战甲的英雄。伴随着激昂澎湃的配乐,屏幕下方的字幕不断滚动着:“领导干部冒雨排查隐患”。然而,在这段精彩的视频中,小王摔倒在泡沫中的狼狈镜头却被巧妙地虚化处理,仅仅成为了“群众自发协助救援”场景中的一块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童队长面色惨白地躲在厕所隔间内,手指颤抖着拼命想要删掉手机中的那些照片。正当他心急如焚之时,忽然收到了小赵发来的一张视频截图。他定睛一看,只见画面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纸箱中间,竟有半枚带着清晰牙印的烟头,此时正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仿佛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窥视着一切。 童队长大惊失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按下了删除键,但那轻微的按键声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内心恐惧的无情嘲笑。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冲水声响起,瞬间淹没了从他喉咙里艰难挤出的呜咽之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镜子。镜中的自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芒。而那镜腿紧紧地勒在太阳穴两侧,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就像是两道永远也无法洗净的罪纹,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幕中出现了两个人影。原来是玉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王,一步一步地朝着雨中走去。与此同时,监控室内传来了小赵直播间里热闹非凡的打赏音效:“感谢‘股市风云’这位老铁送来的火箭!大家双击 666,一起来看看咱们领导带队巡逻啦!” 伴随着这阵喧闹的声音,一道道爆闪灯的强光骤然亮起,将玉梅和小王的身影投射在院墙上。那两个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扭曲变形,看上去就如同两座正在逐渐融化的蜡像一般,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不远处,苗苗的反监控装置已经变成了一堆残骸,静静地漂浮在积水中。突然间,那装置上的夜光骷髅头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其散发出来的幽幽绿光将监控探头射出的红色光线折射成了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吃人”。 在周主任那间略显昏暗的办公室内,浓郁的檀香气息和雪茄燃烧后产生的烟灰,在百叶窗透进来的狭窄光束中交织、凝结成一片浑浊的雾气。童队长微微佝偻着腰,毕恭毕敬地向周主任递上一根香烟,他脖颈处那条粗重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动起来,与周主任脖子上精致的绞丝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细微而清脆的响声,仿佛两条相互对峙的毒蛇正吐露着危险的信子。 一旁的鎏金鸟笼中,一只毛色鲜亮的八哥不安分地扑棱着翅膀,嘴里还紧紧叼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枸杞。那颗枸杞不知怎的,恰好落在了一份标有“年度优化指标”字样的文件上,不偏不倚地将其中“代鹏”两个字染得通红,宛如鲜血一般醒目刺眼。 “想当年啊,九八年的时候,我可是亲自带领着十二个身强力壮的抬尸工人,一路杀进这安保行业的!”周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漫不经心地在一座改制先锋奖杯上来回刮蹭着。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奖杯表面的镀金层纷纷剥落下来,如同蛇蜕皮一般散落一地。 紧接着,周主任手中的刀刃忽然猛地挑起一沓厚厚的照片,只见照片中的代鹏正双膝跪地,置身于污浊不堪的污水之中,拼命用身体去堵住一个管洞。支撑他身体的支架上,那些尖锐的金属齿深深地嵌入了他浮肿的皮肉里,令人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咱们集团眼看着就要成功上市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容忍出现任何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纰漏!”周主任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刁副队长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右手轻轻摩挲着那枚翠绿欲滴的翡翠扳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投影仪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屏幕上迅速切换出一份详细的征信报告,而这份报告的主人正是代鹏。 “看看这个,”刁副队长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家伙已经逾期整整八个月了,那些催收电话甚至都打到我们公司的总机来了。”说罢,他猛地将一张偷拍的照片甩到办公桌上,照片中的场景是一家幼儿园门口,一个年仅五岁、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等待家长来接她放学。然而,引人注目的并非小女孩本身,而是位于镜头边缘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人影。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不佳,这个人影显得异常模糊,宛如鬼魅一般若隐若现。 第54章 齿轮噬骨 一直沉默不语的童队长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只见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处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挂在他粗壮脖子上的那条粗大金链子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要不……咱们找那些催收的人‘帮帮忙’,把他给劝退得了?”童队长试探性地提议道。 还没等童队长的话音完全落下,一旁的周主任便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蠢货!你难道就只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吗?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乖乖地卷铺盖走人!”说话间,周主任狠狠地将手中尚未抽完的雪茄烟灰弹向童队长,正巧落入他的衣领之中。童队长被烫得浑身一抖,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就在这时,周主任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取出一些重要文件。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伴随着抽屉被缓缓拉出,一沓早已泛黄的老照片竟然从里面滑落出来。这些照片显然年代久远,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和污渍。其中一张照片格外引人注目,画面中一群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仔细看去,可以发现照片中的老张正值青春年少,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绞丝金链,而他胸前佩戴的工作编号“07”则在斑驳的锈迹映衬下,仿佛正在无声地哭泣流血。 正当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之时,原本安静待在笼子里的八哥突然像是发了疯似的撞开笼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过来,精准无误地叼起那张有着老张身影的照片后,又迅速飞回笼子里,并开始得意洋洋地叫个不停。周主任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鸟鸣声的狂放笑声:“哈哈哈哈哈,就连这只畜生都比你们懂得如何去啄食自己想要的东西!” 药房的消毒水味刺得代鹏鼻腔生疼。他攥着半月攒下的零钱——五块十块的皱票夹着网贷催收单,柜台上二手支架的金属齿轮泛着暗红锈迹。\"上个月工地摔死那人用过的,\"店员敲了敲调节阀,\"便宜两百。\" 手机震动,妻子发来女儿输液的照片:\"幼儿园要交绘本费\"。他想起那个暴雨夜,女儿高烧40度,自己却因补贴接了七单外卖,最后摔在工地坑洞里。智能手环\"叮\"的一声绑定公司系统:\"今日巡更目标步\"。镜中的瘸腿身影与五年前雨中疾驰的外卖员重叠,支架咬合声替代了当年车辐断裂的脆响。 b区17柱的排水管裂口喷涌黑水时,多云的天光正照在周主任外甥的金链上。那棺材造型的吊坠在内网屏幕前晃动,斗地主背景音里弹出童队长的消息:\"删除昨晚03:15监控。\" \"工程部人呢?\"代鹏的对讲机炸响电流声。坤子嚼着槟榔嗤笑:\"童队说今天调休。\"污水漫过他淘来的二手工装靴,402住户的尖叫已刺穿走廊。穿真丝睡衣的女业主挥舞泡烂的爱马仕包,水晶指甲戳到他渗血的护具上:\"我这包顶你三年工资!\"退休教师推着金丝眼镜:\"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38条…\" 童队长晃着金链挤进人群,污水中的小王工作证照片浮肿发白:\"看看!这就是擅离职守的后果!\"弯腰时链坠浸入黑水,\"火化车间特供\"的字样在阳光下泛冷。穿貂皮的女人揪住链子尖叫,断裂的金链坠滚进污渍,智能手环突然震动:\"暴力冲突警告!扣除本月安全奖!\" 监控室的屏幕蓝光里,二十三封未拆的辞职信在柜顶摇晃。小赵直播间标题改成《黑心保安殴打业主》,画面里代鹏的支架锁扣崩开,金属齿扎进腐肉。阿胜突然指着污水画面:\"快看!有东西反光!\" 放大十倍的画面中,半枚刻着\"07\"的钥匙沉浮——正是小王更衣柜的编号。老杨的哮喘喷雾瓶\"咔嗒\"落地,贴纸上的歪扭太阳与苗苗作业本上的如出一辙。痰盂里的血沫溅上监控屏,周主任外甥的金链吊坠反着尸检台般的冷光。 代鹏瘫在更衣室角落,支架齿轮已锈死在溃烂的皮肉里,周主任外甥刘胖子踹开柜门,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排水管裂口处漂着老张的降压药瓶,铝箔上的指纹在霉斑中重生。整栋楼突然断电,应急灯绿光中,泛黄的抬尸班合影从柜底滑出:二十三个穿殡葬服的身影站在火化炉前,老张的金链编号\"07\"正在炉火中熔化。 智能手环弹出猩红弹窗:\"您的劳动合同将于24小时后终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黑烟,在空中凝成绞索悬在民保公司上空。月光穿透窗栅栏,将代鹏的影子钉在《劳动法》封面上,那本书的边角已被蟑螂啃出蜂窝状的洞。 支架齿轮发出最后一声呻吟时,401住户的索赔清单正被扫描进集团审计系统。周主任的新金链已从保险柜取出,吊坠内侧新刻着:\"2023年优化标兵\"。 民保公司值班室的挂钟敲响子夜时,代鹏正蜷在长条凳上给支架齿轮抹黄油。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走廊尽头炸雷般响起一声喝骂:\"个板养的,夜班登记表又没填全!\"金链子晃过门缝,叮当声混着八哥学舌的官腔:\"照(行)!照!\" 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丝,火星子忽明忽暗:\"刘胖子,巡逻路线上新开三家奶茶摊。\"他朝痰盂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皖北口音沉得像老井:\"听说刘胖子体院散打冠军,腰上别的橡胶棍还挂着吊牌哩。\" \"你这话讲得蹊跷,\"小赵跷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油亮的青春痘在屏幕蓝光里发亮,\"人家脖子上金链子顶俺半年饷银,犯得着使棍子?\"视频里正播着牛肉汤探店,坤子提着塑料袋撞进来,脆生生的方言裹着油条香:\"管谈(没问题)!新鲜出锅的排班表!\" 代鹏盯着\"殡仪馆专用\"的塑料布,耳畔忽地响起老家的花鼓调:\"这公司里头,活人使的物件都沾着死人味。\"那时他俩给领导搬家,从红木衣柜暗格里抖落出二十三个骨灰盒,里面都是黄白之物,老张硬是用粗粝的指节记下了每个盒底的编号。 次晨阴云压城,b区17柱的排水管裂口像豁了牙的土灶。代鹏拄着支架往缝里塞塑料布,污水浸透的工装裤冻成铁皮,粗粝的方言混着寒气打颤:\"这活计比老家犁旱田还磨人。\"402的女业主踩着细高跟冲来,尖嗓门锥子似的:\"搞哄个啊(干什么)!我家马桶又反水了!\" \"劳您搭把手。\"代鹏抹了把脸上的泥浆,支架咬破的伤口渗着黄水。女业主捂着鼻子退后三步:\"癔癔症症(疯疯癫癫)的!童队长呢?我要找领导!\" \"童队陪主任视察火化车间了,\"坤子嚼着槟榔晃来,辛辣的方言裹着槟榔渣,\"要不您去殡仪馆找他们噻?\"女业主的鳄鱼皮包砸在代鹏背上,智能手环\"滴\"地扣了五十分精神文明奖——总部的考核系统跳出一串字母开头的代码。 傍晚雨脚如麻,值班室灯泡蒙着层灰。老杨擦着裂成蛛网的老花镜:\"九八年改制那会子,抬尸队戴的白手套,现今都换成金链子喽。\"镜片裂痕里,刘胖子金链在监控屏里晃悠——那小炮子(混混)正翘脚啃鸡腿,棺材吊坠在雾气里泛着冷光。 \"最新通知!\"小赵举着手机嚷嚷,塑料普通话里掺着方言尾音,\"集团要搞''优化标兵''评选,末位淘汰!\"豁牙同事掰着指头算账,漏风的话像破风箱:\"十二个人,正好每月末一个。\" 代鹏缩在角落给支架上机油,骨节粗大的手捏着老张留下的花鼓戏唱本。齿轮咬合的声响混着窗外的哀乐,手机突地一震——陌生号码发来张泛黄照片:改制前的抬尸班合影,老张颈间的绞丝金链坠着\"07\",背后火化炉的铸铁门刻着某人的生辰八字,铁锈里洇出\"扎实(实在)人\"三个字。 主任办公室的雪茄雾浓得化不开。\"招标书要改头换面,\"裁纸刀挑开火化车间扩建图纸,官腔裹着金牙寒光,\"老那批人的抚恤金,从工程款里走。\"翡翠扳指叩了叩报表,阴柔的南方口音像梅雨季的苔藓:\"代鹏的医疗费超支两万八,正好凑个整。\" 童队长捧出新打的金链谄笑,硬邦邦的方言像板栗壳:\"按您吩咐,内侧刻了''2023优化标兵''。\"链子刚套上脖颈,八哥突然撞开笼门,叼着半片降压药铝箔扑棱——正是老张当年常揣兜里的\"救心丸\"。 暴雨砸碎夜色时,代鹏摸到每个排水管跟前仔细巡逻检查着,手指头像砂纸一般轻轻打磨摸索水管连接处,闷湿馊臭的味道阵阵侵入体内泛起呕心的不舒服。手中拿着的值班登记本泛黄纸页黏着污泥颗粒,在雨水中舒展成花鼓戏的工尺谱。 智能手环突然黑屏,猩红弹窗炸开:\"劳动合同终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空中盘成送葬绞索。值班室挂钟当当敲响三点,二十三封辞职信从柜顶滑落,邮戳地址串起瘦心市的铁路支线。 晨光初现时,扫街老汉看见排水沟漂着个支架,齿轮间卡着半截绞丝金链。老茶馆里,卖汤的阿婆跟人嘀咕:\"听讲民保又评了个''标兵'',奖了条棺材坠子的金链。\"茶客们哄笑,没人注意窗外交警正在涂改\"禁止停车\"的告示——那上面某个年轻人的身份证号,早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瘦心市的晨光穿透薄雾,小王倚在阳台的藤椅上,脚踝的旧伤在暖意中舒展。苗苗蹲在茉莉花盆边,蜡笔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爸爸,太阳为什么总戴着金丝眼镜呀?\"她指着自己画的太阳,圆脸上蹭着水彩。 小王接过画纸的手顿了顿——那轮金边太阳的脖子上,分明画着条扭曲的金链。\"因为...太阳要看清每个人的辛苦。\"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想起监控室里永远闪烁的红点。玉梅在厨房剁排骨的声响混着黄梅戏飘来:\"架上累累悬瓜果,风吹稻海荡金波...\"收音机是老张送的,去年检修电路时被他顺手修好了簧片。 手机在洗衣篮里震动,童队长的头像跳出对话框:\"小王啊,代鹏那瘸子捅了篓子...\"小王拇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阳台外忽然传来\"咚咚\"敲击声。老杨佝着背站在楼下花坛边,卷烟的火星子忽明忽暗。 \"杨叔上来喝口茶?\"玉梅推开纱窗招呼。老杨摆摆手,皖北口音裹着痰音:\"就递句话,瘸子代鹏在b区修管道呢。\"他浑浊的眼珠朝民保大楼方向转了转,\"说是顶你的班,这会儿泡在粪水里。\" 昏暗的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儿。玉梅正手持锅铲在灶台上翻炒着青菜,那青菜在锅里“滋滋”作响。突然,她像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击中,手中的锅铲“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灶台上,那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欺人太甚!”玉梅满脸涨得通红,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暴起,她愤怒地咆哮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火星,“上个月你脚肿成馒头他们……”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上个月,丈夫小王不小心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一样,行动极为不便。可那些领导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一旁说风凉话,甚至还在背后算计他们家。这些事情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玉梅的心里,此刻,这根刺被狠狠地拔了出来,疼得她怒火中烧。 小王赶紧伸手按住妻子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搪瓷缸里泡着的茉莉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泛起了层层涟漪。那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翻滚、沉浮,淡淡的茉莉花香也随着这涟漪飘散开来,可却丝毫无法平复玉梅心中的怒火。小王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安抚,他轻声说道:“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就在这时,他们的女儿苗苗突然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高高地举起一幅新画作。苗苗才五岁,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天真和好奇。她兴奋地喊道:“爸爸妈妈,看我的画!” 只见那幅画纸上,苗苗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个太阳。那太阳大大的,红彤彤的,却像是在流着泪,一道道金色的线条从太阳上滑落,仿佛是伤心的泪水。而在天空中,一条金链子紧紧地勒进了云彩里,那云彩被勒得变了形,像是在痛苦地挣扎。苗苗歪着头,笑着解释道:“太阳公公不开心啦,金链子把云彩姐姐弄疼了。” 玉梅和小王看着这幅画,心中的怒火和委屈仿佛都被这童真的画作驱散了一些。玉梅轻轻地摸了摸苗苗的头,微笑着说:“宝贝画得真棒。”小王也跟着点了点头,一家人的氛围渐渐变得温馨起来,厨房里的紧张气息也消散在了那淡淡的茉莉花香中。 第55章 平等春秋 值班室的监控屏闪着雪花,代鹏的橡胶靴陷在污水里。智能手环弹出第七次警告:\"心率138!请立即休息!\"对讲机里童队长的六安腔炸响:\"个板养的,402马桶又喷了!修不好这月绩效全扣!\" \"童队,这活计该工程部...\"代鹏的皖北话没说完就被掐断。坤子嚼着槟榔晃过来,淮南腔脆生生的:\"王哥请病假啦,周主任特批你顶岗。\"他踢了踢\"殡仪馆专用\"的塑料布,\"这可是防汛物资,金贵着呢。\" 小赵举着手机凑近直播:\"老铁们看啊!这就是当代保安的奉献精神!\"镜头里代鹏的支架卡在管缝,金属齿咬进浮肿的皮肉。弹幕飞过\"打工人楷模\",打赏音效伴着《好日子》的旋律炸响。 小王家阳台飘着排骨汤的香气。玉梅往丈夫碗里夹菜:\"孙大爷送的野山菇,说是能化瘀。\"苗苗咬着筷子问:\"爸爸的脚是打怪兽伤的吗?\"小王望着汤里沉浮的菇伞,恍惚看见代鹏泡肿的腿。 手机又在花盆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视频:污水漫过\"安全出口\"标识,半截金链在漩涡中沉浮。玉梅夺过手机就要摔,被小王拦住:\"是集团审计组的,说要调查代鹏的事故。\" \"你还管这些腌臜事!\"玉梅的围裙擦过苗苗的画纸,蹭花了太阳的金链。女儿突然指着楼下:\"童叔叔的车!\" 黑色奥迪堵在单元门口,童队长的金链在阳光下晃成光斑。副驾钻出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工牌印着\"集团审计科\"。 \"小王同志,组织需要你说明些情况。\"审计员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童队长搓着手陪笑:\"代鹏那瘸子乱报工伤,非说是顶你的班...\" 玉梅\"咣\"地摔上门栓:\"我男人在病假!你们要找去殡仪馆找!\"门缝里挤进审计员阴柔的南方腔:\"402住户索赔二十万,代鹏说是替你顶岗...\" 小王突然抓起玄关的拐杖——是老张去年留下的,杖头刻着\"安全第一\"。\"去年仓库漏水,老张替周主任外甥顶班摔断腿,赔了多少钱?\"木杖重重杵地,震落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老张搭着小王肩膀,背后的\"优秀班组\"锦旗正在霉斑中褪色。 值班室里,八哥在笼中学舌:\"优化!优化!\"周主任的雪茄剪\"咔嗒\"剪断监控线缆,画面定格在代鹏仰面倒下的瞬间。\"让瘸子背完这锅,\"金牙在烟雾中闪光,\"小王的劳动合同...也该续约了。\" 刁副队长用翡翠扳指敲击报表:\"超编名单还差最后一个。\"投影仪蓝光扫过二十三封辞职信,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日期,正是老张辞职的冬至。 暴雨突至,代鹏在管沟里摸到个针管。泡烂的医疗清单摊开在污水里,熟悉的画面正在重生:\"刘胖子开着货车拉着纸箱子搬进2号楼...\"智能手环突然黑屏,猩红弹窗炸开:\"您的劳动关系已终止\"。 小王家飘起排骨汤的香气,苗苗把新画的太阳贴在冰箱上。玉梅擦拭着老张送的收音机,忽然转到一个频道:\"...民保公司保安英勇负伤,集团启动爱心捐助...\"小王盯着汤碗,野山菇的褶皱里似乎藏着双窥视的眼。 \"爸爸快看!\"苗苗举着蜡笔跑进来,画纸上是戴着安全帽的太阳,脖颈金链化作彩虹。\"这是爸爸!\"她指着小人,\"你在给太阳公公修金链子!\" 楼下的奥迪不知何时开走了,沥青路上留着道油渍,在雨中蜿蜒如绞索。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最后一缕青烟,恍惚化作老张哼的花鼓调:\"说凤阳,道凤阳,民保本是好地方...\" 瘦心市的日头斜过晾衣绳,今天周末,苗苗在家逗着橘猫,小王歪在竹躺椅上,脚踝搭着苗苗用蜡笔画的膏药贴。玉梅在灶台前熬着鲫鱼汤,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庐剧《小辞店》,悲音混着葱姜香,倒把个破落阳台熏出三分暖意。对楼孙大爷的鹩哥突然学舌:\"周总吉祥!周总吉祥!\"惊得玉梅的锅铲\"当啷\"砸在铁锅上。 \"爸爸看!\"苗苗举着新作的画,太阳戴着保安帽,脖子上挂着工牌歪歪扭扭写着\"小王同志\"。孩子手背沾着靛蓝水彩,皖中口音脆生生的:\"杨爷爷说现在都要叫同志哩!\"小王正要发问,玉梅说“昨天下班接苗苗放学时碰到老杨了,老杨说现在又玩新花样了,叫啥称呼改革,不许说官职,” 话音未落,楼道里炸响六安腔:\"小王同志在家不?\"童队长裹着貂绒大衣堵在门口,金链子从领口探出头来,活像条吐信的蛇。腋下夹着的红头文件金边晃眼,倒比脖子上的链子还亮三分。 \"童队长喝茶。\"玉梅递过搪瓷缸,特意把\"队长\"二字咬得瓷实。缸底沉着孙大爷送的野山茶,梗子在热水里打着旋。 童队长也不让座,金牙一呲抖开文件:\"集团新精神,咱们现在都平等了。\"皖北腔硬邦邦的,像砂纸蹭墙皮。文件头一行\"关于深化平等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活像蚂蚁搬家。 \"您瞅这条,\"他短粗的指头戳着条款,\"''打破层级壁垒,日常交流禁用职务称谓,以姓名或同志相称''。\"貂绒大衣扫落苗苗的蜡笔盒,金黄色的蜡笔断成两截,\"往后见面就叫大强,周主任改叫建国,刁副队叫德全。\" 小王支起身子,瞥见附件里代鹏的工伤认定书,\"自愿放弃\"的红戳子像滩未干的血。\"童队长说得是,\"他慢悠悠开口,\"就是这''周建国同志''的工牌,金边比咱们厚三指吧?\" 童队长腮帮子肉跳了跳,金牙咬开\"黄山\"烟:\"特殊岗位总得有个区分嘛!\"烟圈喷在苗苗的画上,把太阳工牌熏出个窟窿,\"要说这新规可有大讲究——\"他忽然扯开嗓门,活像在晨会上训话,\"第一促进平等,第二激发活力,第三...\"窗台鹩哥跟着学:\"第三!第三!\" 玉梅掀开锅盖,鱼汤白雾腾起三丈高:\"童队长尝尝这汤。\"特意把\"队长\"叫得响亮,\"孙大爷钓的护城河鲫鱼,说是环保局昨儿刚放的鱼苗。\" 童队长盯着汤里翻白的鱼眼,想起昨儿代鹏病房那滩血痰,喉结滚了三滚愣是没咽下。金链子一晃岔开话头:\"代鹏同志非说替你顶岗摔的腿,这不胡扯嘛!建国同志特批你多歇两天,可队里实在...\" \"童队长费心。\"小王截住话头,脚踝上的蜡笔膏药贴簌簌掉渣,\"我这假条是周主任...周建国同志亲批的。\"特意在改口处打个磕绊,倒像是鞋底粘了痰。 窗外暮色渐浓,老杨的咳嗽声在楼下花坛炸响。童队长金链子一晃:\"老杨头!又偷懒!\"转身却是堆笑,\"小王啊,新规要搞''奋斗者之星''评选,你这老骨干...\"话没说完,收音机忽地换了调门,老张的花鼓戏穿透电流声:\"说凤阳,道凤阳,大户人家卖骡马...\" 玉梅突然\"哎呀\"一声:\"灶上还炖着建国同志的鱼汤!\"童队长貂绒大衣扫落文件,金边纸页飘进鱼汤锅。苗苗举着新画的太阳追到厨房,蜡笔把云彩涂成血色:\"爸爸,太阳公公的工牌在流血...\" 夜时,小王想着自己的生平往事。意气风发的岁月上\"消防\"二字早被磨平,抽屉里整齐叠落的检查日志,日期定格在消控办解散的那天。最底下压着合影:年轻的小王和同事矗立在集团门口,背后幻化着\"民保安\"三个字,铁锈正啃着\"安\"字最后一捺。 玉梅突然惊叫:\"苗苗发梦魇了!\"孩子蜷在床角抽泣:\"太阳公公的金链子勒脖子...\"小王搂着女儿,瞥见窗外民保大楼霓虹灯牌换了新装,\"周总\"改成了\"周建国\",那\"建\"字少了一撇,倒像把滴血的刀。 小王又从思绪里混着代鹏的皖北腔:\"俺不签!这腿是为民保瘸的...\"突然\"刺啦\"一声,老张的花鼓戏接上茬:\"十年倒有九年荒...\"玉梅安抚好苗苗,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晨雾未散,小王躺在床上收到了坤子的短信。小王打开看是代鹏的智能手环图片,屏幕定格在\"心率0\"的红字。底下压着代鹏的语音:\"他们把代鹏辞退了,缺德到家了\",又发来周主任开早会宣布时候的图片,周建国的笑脸映在\"奋斗者\"烫金字上,金牙比日头还晃眼。 童队长的奥迪碾过水洼,泥点溅在\"去总化\"宣传栏的海报上。画里周建国搂着童大强肩膀,金链与绞丝链缠作一团,活像两条争食的蛇。此时的老杨蹲在垃圾桶后烧夜班表,纸灰仿佛可以飘到小王脚边,残片上\"代鹏\"的墨迹被雨水泡成泪痕。 \"王同志!\"走廊楼梯间里突然炸响,小王客气的把童队长请进了家里。直到童队长离开,小王也没松口说返岗,童队长最后撂下狠话“集团要求必须有现在的病历和住院手续,我也很难办啊,小王你要体谅组织的难处” 小王待在家里思索着如何去医院,智能手环突地震动,推送烫金通知:\"请王同志明日返岗,共同建设平等新文化\"。落款是周建国,电子章红得刺眼。苗苗举着蜡笔追出来,把通知单上的\"同志\"二字涂成太阳黑,小王把手环关机扔进了抽屉。 瘦心市的冬夜裹着湿气,小王歪在褪色的布沙发上,脚踝敷着苗苗用蜡笔画的\"膏药\"——靛蓝的云朵托着橙红的太阳。玉梅在灶台前炒着雪里蕻,铁锅铲刮擦的声响混着收音机里的黄梅戏:\"这世道好比三九天,寒霜偏打独根草...\" \"爸爸快看!\"苗苗突然指着电视,画面里美丽国的自由女神像下,警车红蓝灯撕破夜幕。女主播字正腔圆:\"特靠谱总统签署行政令,全面清退非法移民...\"玉梅端着菜碟进屋,围裙上\"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油渍在屏幕蓝光里发亮。 \"这特靠谱倒是雷厉风行,\"玉梅筷子尖戳着电视里驱赶人群的防暴警察,\"说是别国把罪犯瘾君子都甩给美丽国,自家监狱倒空了。\"她忽然嗤笑一声,\"跟你那破单位倒像,专收各路神仙。\" 小王就着搪瓷缸抿了口老荫茶,茶梗在缸底打着旋:\"可不是么?当年从集团消控办下放,安保办主任老刘拍着我肩膀说''咱们这儿是八仙过海''。\"他夹起一筷子雪里蕻,\"结果来的不是刺头就是背锅侠,活脱脱个梁山泊。\" 窗外的微风抽动窗户玻璃呜呜作响,民保公司的霓虹灯牌在风雪中明灭。窗外的汽车碾过巷口积水,溅起的泥浆糊住了\"禁止停车\"告示上的口号。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的讲话录音:\"...特靠谱总统决定改革政府,优化人员结构...\" \"梁山好汉还分个天罡地煞呢,\"玉梅给苗苗碗里添饭,\"你们单位倒好,去年优化办把质检科的老黄''优化''过来,那老酒鬼天天揣着二锅头巡楼。\"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上个月在配电室喝高了,尿了周...周建国一身。\" 苗苗突然举起蜡笔:\"爸爸是黑旋风!\"她在作业本上画了个抡斧头的小人,脖子挂着金链子。小王苦笑:\"你爹我顶多是白日鼠白胜——看着光鲜,兜里干净。\" 电视机突然跳转画面,美丽国移民局正将个瘸腿男人架上警车。玉梅的筷子顿在半空:\"这瘸子倒像你们单位代鹏。\"小王盯着那人挣扎时露出的腿部支架,金属反光刺得眼疼——和代鹏那副二手支架一模一样。 \"今早老杨来送萝卜,\"玉梅往丈夫碗里夹菜,\"说代鹏的工伤认定黄了,智能手环数据说他''自主行为不当''。\"收音机突然窜出电流声,老张的花鼓调混着杂音:\"说凤阳,道凤阳,民保本是好地方...\" 第56章 浮世绘影 小王躺在沙发上伸个懒腰,外面天气彤云密布,怕是有雪,小王拿来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看起新闻来。 玉梅收拾沙发上苗苗的芭比娃娃玩具,\"这周建国...\"玉梅话音未落,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楼下炸响:\"小王同志,周主任让我捎话!\"金链子在风中晃成虚影,\"改革优化办公室要树典型,您这资历...”小王皱皱眉头,很反感此时被打扰,玉梅骂道“怎么又撵到家里来了,阴魂不散”打开窗户看到童队长捏着脖子像极了公鸭一般,脸上折皱努力挤出一丝微信,活像土地庙里破财掉色的土地爷。 \"童队长进屋坐。\"小王拉开门,寒气裹着风往屋里灌。童队长貂绒大衣上沾着纸灰——是楼下昨夜头七烧纸在散尽盘旋的余烬。 \"叫大强!叫大强!\"童队长跺着脚上的雪,\"现在讲究平等,周主任说...\"他忽然瞥见电视画面,移民局警棍正砸在瘸子背上,\"哎呦这美丽国就是乱!哪像咱们公司和谐...\"小王看着童队长扭捏的样子想笑,但是不着急开口,想看看童队长怎么对自己说。 玉梅突然插话:\"听说优化办要撤并?\"端来一杯一次性茶杯让童队长喝茶。童队长微微欠身接过了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撂,说“这个我们也管不着,拿工资办事,我一个小小保安还操心不上,\"小王饶有兴致伸过头来看着童队长脸上的折皱说“童队不得高升么怎么也得搞个副主任啊” 童队长双手抱胸躺着椅子上摇摇头说“按说我的资历……别提了,听说让刘小兵搞了”玉梅惊闻“刘小兵?刘胖子?那缺德玩意,开车经过水坑还故意加速的家伙”提起刘胖子玉梅心里气就往外蹦,想起自己和苗苗被刘胖子开的车溅出的泥点。 童队长讪讪笑道“要说这缺……刘小兵底子厚啊,咱比不了以后见面还是不知道喊他啥呢”小王轻轻哼了一声“优化办,安保办,消控办,下一个是啥啊”玉梅插话说“上周街道办李姐说,区里要裁撤七个''梁山分舵''。\"她特意把\"梁山\"二字咬得瓷实。 童队长金牙咬到舌头,血丝渗进牙缝:\"啥梁山?那...那是战略调整!\"手机突地响起《好日子》铃声,他如蒙大赦般窜出门,\"周主任找我!小王记得明天...\"急得童队长也懒得说同志了。窜出门去。 奥迪碾过雪地的声响里,电视机里插播广告:\"阳光总在风雨后……!\"电视机电流声滋滋作响,“电视得修修了”蓦然想起了老张的花鼓戏:\"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骡马...\" 橘猫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蜡笔在猫爪指尖摇摇欲坠,苗苗的画本散落在旁。小王轻轻抽出苗苗的画本,最新一页画着戴手铐的太阳,金链子断成两截。\"爸爸,太阳公公疼吗?\"小王还记得苗苗梦呓般的话语。 下午起床后,玉梅扯过那床褪色棉被——被角还留着安保办的编号,像块去不掉的刺青,抖了抖说”上下午班了,你记得吃药,别丢三落四的”小王准备搭话, 突然智能手环在抽屉里震动,小王拿出来看看,推送烫金通知:\"请王同志担任优化办顾问,指导人员分流\"。落款周建国的电子章红得刺眼,像抹未干的血。同时手机的勤勤系统也发来了通知。玉梅看了气氛说“这啥意思,上午周来,下午就直接通知?把我们当啥?”小王冷冷说“都快优化撤销合并的玩意,让我去当冤大头得罪人,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小王狠狠的把智能手环扔进抽屉。 屋外居然飘起来细絮一般的白雪,“居然下雪了”小王打开窗户,激灵的雪绒花被冷风裹着钻进来,侵入小王的脖颈里,小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风雪裹着纸灰扑打窗棂,楼下邻居的咳嗽声撕开裂帛般的夜。玉梅抢过来关上了窗户,埋怨小王“别受凉”回过头来突然指着电视:\"快看!\"美丽国新闻里,被驱逐的瘸子突然挣脱桎梏,金属支架在探照灯下划出冷弧。小王攥紧苗苗的画本,蜡笔印在掌心洇成血色。 电视里主播的正腔陡然拔高:\"美丽国新闻报道没有绿卡的无业游民都要遣送出境...\"民保大楼的霓虹灯牌在雪幕中明明灭灭,\"民\"字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保\"在风雪中摇晃,像个残缺的王冠。 晨光刺破云层时,保安岗亭桌面上静静躺着铁盒子,铁盒子侧面写到“杂物箱”。里面螺丝零件最上面摆着的是代鹏的智能手环,松散的像瘫倒的面团卡在螺丝钉之间,心率归零前的定位轨迹在电子地图上连成血线,最终消失在b区17柱。此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不被周围人群所注意。 童队长的奥迪再次堵门,车载喇叭循环播放:\"请王建国同志速到优化办报到...\"玉梅抄起扫帚:\"瞎嚎什么!我家只有小王!这不是耍流氓么\"扫帚头勾落车顶积雪,露出挡风玻璃下的出入证——编号\"集团04\",烫金字体在朝阳下淌血似的红。童队长大声说“小王同志,王建军,别忘记啊”说完不理会玉梅的咒骂和周围邻居的大声抗议,开车离开。邻居王阿姨在走廊里碰到玉梅问“啥子事情啊,搞得反电诈宣传一样,大喇叭哗哗响”玉梅啐了一口“都是帮缺德玩意” 小王摸出枕头下的《水浒传》,书页在\"洪太尉误走妖魔\"那章自然摊开。夹着的苗苗画着的书签簌簌掉落。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空中盘成替天行道的杏黄旗。 第二日瘦心市的雪粒子簌簌扑打窗棂,民保公司值班室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小王裹着泛白的安保制服,智能手环的蓝光在\"周建国\"的电子签名上晕开涟。 玉梅的来电突兀响起:\"苗苗下午学校来电话,要登记爸爸的职业,结果写的是消防工程师,非说你执勤的岗亭是日晷。这个写错了我还得找老师去改\"背景音里女儿脆生生的皖中腔:\"爸爸是后羿,射下九个坏太阳!\"小王笑笑“爸爸现在我骄傲”学着小品里的腔调,“保安也是执勤,也能管消防,苗苗说的也没错” 小王望着窗外的雪,恍惚看见2005年集团消控办的盛夏——那会儿他胸前的消防工程师徽章,可比这破手环亮堂多了。 2003年的省消防学院操场上,梧桐叶在热浪里打着卷。小王攥着全优成绩单的手汗津津的,冀中口音的院长正授衔:\"祝贺王建军同志将赴中安集团消控办任职!\"藏蓝制服烫着金边,左胸\"消防\"的徽标在烈日下灼灼生辉。 集团大厦二十七层的消控办,全景玻璃幕墙外是正对着老旧小区,下面蜿蜒的一条巷子是同事们的光明巷,那是集团员工抄近路上下班的捷径,也是美食一条街,鱼龙混杂。时任消控办主任的老郑拍着他肩膀:\"整个集团及三十八家下属单位的消防系统,都归咱们这双火眼金睛!\"操控台上,民保安保公司的监控画面突然报警——正是如今他值守的b区。 \"这民保的喷淋系统形同虚设!\"他指着屏幕里锈蚀的管道。老郑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子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再说那消防设备吧,那也是开发商的问题,不能我们自己掏钱吧,业主委员会都不管的事情,民保安也就是物业而已,能把物业费收回来就不错了,咱们只管宏观把控。\"杯底压着的民保年报翻开,消防预算栏赫然列着\"礼品招待费\"。 2008年深冬,小王率队突检民保仓储中心。周建国时任安保科长,腆着肚子挡在库房前:\"王工,咱们民保归集团直管...\"话音未落,检测仪在危化品仓库爆出尖鸣。 \"乙醇存储区用普通白炽灯?\"他掀开防爆柜,二十三瓶茅台塞在灭火器格里,\"周科长,你这是要请火神爷喝酒?\"快门声中,周建国的金牙咬得咯吱响。 整改通知刚发到集团,董事长的越洋电话就追到消控办:\"小周是市消防协会钱会长的外甥...\"老郑的茶杯在通知单上洇出黄渍:\"建军啊,子公司的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2012年平安夜,民保物流园火光冲天。小王带人赶到时,周建国正指挥洒水车冲账本。\"让开!\"他撞开阻拦的保安,防火卷帘的电机已被烧成铁疙瘩。热成像仪显示冷库有人形热源,周建国的金链子却缠住他呼吸器:\"王工,这里都是冷冻肉...\" 高压水枪破窗的刹那,三个蜷缩的搬运工已成焦炭。庆功会上,周建国捧着\"抢险模范\"奖杯凑过来:\"多亏王工力挽狂澜啊!\"他盯着奖杯底座\"钱氏消防器材特供\"的字样,胃里翻江倒海。 2015年集团消防评级,民保公司再度垫底。小王将整改清单拍在董事会:\"周建国把消防通道改成麻将室,这要出大事!\"满座寂然中,钱会长的鳄鱼皮鞋敲着大理石地面:\"建军同志是不是对子公司有偏见?\" 后来,调令来得比想象中快。老郑对小王递过安保办报到单时“年轻人就是太冲动,还有机会的,小王别放弃啊”,监控屏正播放民保新落成的\"智能消防展厅\"——周建国的金牙在镁光灯下晃眼:\"我们引进国际先进系统,实现消防监管全自动化...\" 智能手环的震动撕裂回忆。周建国的奥迪碾过雪地,金链子从车窗探出来:\"王同志!集团优化办要树典型,你在民保这些年的表现...\" 小王举起手机,2015年民保消防验收报告在雪光里泛青:\"周主任,这差事我可不敢接,我小保安,按领导指示来上班上好我自己的班,其他的超过我能力范围了”。 周建国的金牙咬住下唇,车载广播突然插播紧急新闻——美丽国移民局正强拆贫民窟,瘸腿老汉的金属支架卡在推土机履带间。小王的冷笑传来:\"这场景倒像咱们单位优化员工一样,不知道代鹏现在怎么样了。\"周主任戴着的金丝眼镜闪着冷光,周主任哼了一声没有则声,车窗玻璃缓缓关上。 值班室暖气片嘶嘶漏气“空调坏了也不修,倒是废物会利用,把唯一好的遥控器给顺走了,这帮人”,老杨佝偻着背添煤:小王说”这煤球炉太不安全,上次新闻报道一氧化碳中毒,一家五口全没了\"老杨说“你愿意冻死还是毒死”,老杨用火钳调了下风门,“当年你要强拆民保麻将室那劲儿呢?\"皖北腔混着煤渣响,\"如今倒成看门土地爷了。\" 小王叹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泛黄的《消防工程师手册》,夹页里掉出张烧焦的照片:2012年火灾现场,三个焦黑的人形旁散落着茅台瓶盖。手机突然勤勤系统,今天的摸排矛盾隐患任务,消防排查任务又发了过来。 破晓时分,小王摸进b区。代鹏维修过的排水管裂口处的冰碴泛着油光,小王突然脑海里想象着代鹏的支架卡在管壁间,金属齿咬着代鹏的腿。触摸上去冰冷的感觉瞬间电流一般穿进小王身体。 小王思绪又飘到以前,自己调令刚下来时候,集团内网弹出通知:\"任命周建国同志兼任消控办副主任\"。老郑的祝贺邮件附了张合影——周建国的金链与钱会长的鳄鱼皮带交相辉映,背景是智能消防展厅的\"智慧消防监管系统\"。 风雪裹着早班车的汽笛扑进岗亭,阵阵汽笛声震落了小王手里二十三年前消防学院的毕业照。照片背面褪色的钢笔字突然显现:\"守护者当以苍生为火种\",落款日期正是苗苗生辰。 玉梅的短信伴着暮光涌入:\"闺女说要把太阳画你徽章上。\"小王摩挲着消控办旧徽章,冰封的金属竟渗出暖意。远处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在朝霞中化作展翅的凤凰。 次日,瘦心市的雪下得邪性,民保公司大院的冬青树枝压得嘎吱作响。小王踩着积雪往值班室挪,脚踝的旧伤像生了锈的铰链,每走一步都扯着筋。门廊下蹲着个臃肿身影,武装带勒出三层褶子——刘胖子 \"王哥可算来了!\"刘胖子吐出槟榔渣,新领的橡胶棍别在后腰,活像插了根擀面杖,\"童队说我业务不行,让我跟您学学夜巡的路数。\"他胸牌上的\"代理组长\"镀着金边,在雪光里晃得人眼晕。小王拱拱手“刘副主任太客气啦,你可是老师傅了,2号楼消防处理的相当老道”刘胖子一听讪讪一笑“那帮瘪犊子,不像话,把消火栓箱当成装修垃圾了,我那天鬼骂了他们一顿撵滚蛋了”“真的不干了?我怎么昨天去2号楼时候还感觉十楼消火栓箱还是空着的,里面线路都拆了,好像看到1002室门口有个闪亮的红灯,应该是监控”小王随意说着,翻来值班记录本,翻翻昨天的记录,指着给刘胖子看。刘胖子一脸无辜“怎么可能呢,我反正那天态度很明确,不许他们瞎搞”“可是根据消防法,私自毁坏改造消防设备,造成消防设备不能正常工作的是违反犯罪行为,2号楼的消火栓箱必须得维修好,”刘胖子听着小王的话直点头,“我都跟童队长汇报过了,有时间我再汇报一下,”说着刘胖子掏出手机看看,”今天零下五度啊,真邪乎,王哥,外面冷,我们进去聊”不等小王反应就先溜进岗亭了。 小王看着刘胖子进入岗亭的背影,冷笑着,跟着进入值班岗亭,看到值班室老杨蹲在墙角卷烟丝,火星子映着墙上的排班表——小王的名字被红笔杠了,底下歪歪扭扭补着\"刘小兵\"。小王用手点了点刘胖子名字“够快的啊,刘组长”坤子嚼着五香豆凑过来:\"周主任要求的,那天特地跑来召集大伙开会说,鉴于2号楼失火事故,要加强消防安全巡查,保障业主生命财产安全,你那个区要刘组长跟你一起负责”坤子故意把组长念的重重你,老杨将卷好的烟点着塞进嘴里,咕呶着“要说这雪下得蹊跷,b区的排水管昨儿个喷黑水,跟老张头咳的血痰一个色儿。\" \"管那些作甚!\"刘胖子解开武装带,将军肚弹出来,\"周叔说了,现在主抓形象建设。\"他掏出一叠粉红传单,\"下周搞''微笑执勤''评比,谁露牙少于八颗扣绩效。\"小赵正对着更衣镜练表情,龇牙咧嘴活像庙里的罗汉。 第57章 暗渠惊雷 子时的b区阴风恻恻,雪粒子直往脖领里钻。刘胖子踩着新发的作战靴打滑,橡胶棍杵着冰面当拐杖:\"这破管子有啥可查?周主任说...\"话音未落,二百斤身体滑倒在路面上,刘胖子哎呦一声像笨熊一般倒地,小王冷眼旁观没有理睬继续用手电筒照着每一个黑洞洞的拐角。 \"晦气!晦气!\"刘胖子蹬着腿往后蹭,鳄鱼皮鞋沾满污泥雪水,用手撑着身体坐直。小王的手电光定在代鹏之前发现污水管道破裂的地方——焊接后的丑陋纹路像蚯蚓一般环绕水管,小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拿嗝手的冰冷感让小王觉得摸着代鹏的手背,水管上编号\"07\"在已维修焊接的标志泛着冷光。对讲机突然炸响,周主任的声音炸响:\"小王,刘小兵收到请回话...\"小王看着刘胖子手里拿着的对讲机,准备过去拿起来回话,刘胖子不等小王伸手赶紧拍拍身上污泥,边爬起来从裤腰带上把对讲机取下来“我是刘小兵组长,请周主任指示” 小王心里笑笑,这个刘胖子官瘾也不小,继续用手电筒照着前方路,前面就是2号楼车库了,消防通道安全出口就在左前方,泛黄的大铁门厚重而安静,远远的看去像是通往未来的时空门。 “滋啦”的对讲机电流声啪啪作响,信号原因,声音断断续续,刘胖子把对讲机都快贴紧自己的耳朵,对讲机边框都快把刘胖子脸压成方块。“信号不好,对对,周主任,啊,你说啥?奥,你问我们在哪啊”刘胖子边说边拿眼睛瞥向小王,看到小王往2号楼消防通道走去。“你等等周主任我们在车库,消防通道那里” \"王哥!王哥!\"刘胖子突然赶上前来拉住他胳膊,\"周主任问我们在哪,关心我们说天冷了可以早点回岗亭休息!\"胖脸上褶皱混着雪水流在面颊下,\"王哥你的脚还好利索,我看天太晚了,那么冷,我们先回去吧,\"小王盯着二十米外的2号楼车库那消防通道安全出口的大门。指着旁边地上的防汛沙包袋,“那些沙袋怎么摆在那里,奇怪,”刘胖子兀自拉着小王的手往外走“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管他呢,说不定是上次车库进水防汛用的,忘记搬回去仓库了”,“代鹏之前拿钱不干事都是他巡查不认真,我们才不给他擦屁股”刘胖子愤愤说“走买烧烤去,宵夜我请”不由小王不同意,被迫被刘胖子拉回了岗亭。 岗亭里,老杨的咳嗽声在炸响,铁皮窗框震得簌簌落灰。坤子拿火钳捅着煤块:\"听说代鹏那腿废了,那支架的勒的血肉模糊''。\"小赵对着热气哈镜子,把保安帽檐又歪了三分:\"要我说就是轴,上个月童队让他替班巡车库,非跟排水管较劲。\" \"那管子邪性,\"老杨往痰盂里啐了口血丝,\"早不漏水晚不漏水偏偏2号楼在装修时候堵住,那里面好多装修碎水泥粉末,还有还有腐败的清单凭证之类,像是薄立医院的...\"话音未落,刘胖子晃进来,新武装带勒得脸色发紫:\"杨叔又编排啥呢?”小赵自觉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靠在了桌子边,刘胖子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孱弱的椅子发出“吱忸”的声音,不堪重负似的发出哀鸣的抗争。刘胖子把对讲机跺在桌上,“周主任说让把旧档案送锅炉房烧了。\"用脚踢了踢成捆跺在地上的值班记录本,维修记录本,报纸之类。 小王瞥见地上的纸箱,2015年的消防验收报告边角焦黄。坤子突然打翻煤灰,扬起的黑雾里,小王指着那本“这些档案都要存档起码十年的,现在烧了没有台账上面检查怎么办”。小赵挤眉弄眼:\"灰大,我给刘组长拿口罩去。\"刘胖子说“酒桌上二两酒下肚啥台账都齐活了”刘胖子惬意的摸着自己的将军肚子,伸着懒腰,小王不同意,坤子拉了小王一把,低头摆摆手。 次日,小区孙大爷的早点摊支起挡雪棚,茶客们哈着白气嚼油条。\"听说了么?\"五金厂退休的赵师傅敲着茶碗,\"民保新来的胖保安,夜巡吓尿了裤子。\"跑运输的钱二嘎嗤笑:\"周阎王的外甥,奶茶店比消防栓还熟。\"坤子嚼着油条嘴里吸溜一大口辣糊汤,说“听说还怕鬼,连夜要烧纸祭拜”坤子心里笑笑,暗想“让你烧王哥的消防档案,给你加点料,祝你早日去小西山”小西山是坐落在城外三公里处一个小土堆,海拔二百米,绿树葱葱被开发成墓园。 小王掀开棉帘子进来,手里兜着铝饭盒:\"孙叔,给来点姜汤。\"老孙头往汤里多撒了把胡椒:\"这雪怕是要下到开春。\"坤子蹲在棚角啃油条,看到小王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刘胖子找我要值班记录,特别要了2号楼你在那几天值班的本子,我说都打包在地上了”小王纳闷“他要那个干嘛,”坤子悄悄说“那几天发生的事还少么,又是消火栓箱,又是装修,又是火灾的,估计怕你给他上眼药,想毁尸灭迹”说着用手指头对着自己脖子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小王问“我的记录本呢你放哪里了”坤子得意的说“我早就从地上那一堆把那几天的记录本给抽出来了,放在老杨的柜子里”小王点点头,难怪昨晚坤子拉着他不让多说话,原来早就过手脚了,“怎么想起来放老杨柜子里”坤子撇撇嘴“笨,老杨是药罐子,放他那里最安全,他们才不晦气去翻老杨柜子,你不在时候,你的柜子都被翻了底朝天”坤子吃完油条拍拍手“我把老张那本糊窗台的给了他。\"坤子痴痴的笑道,小王拿着盛着姜汤的铝饭盒,笑着跟坤子出去。 晚上,小王再次溜到2号楼车库,车库里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小王来到消防通道防火门愣神,旁边的沙袋已经不见了,小王摸着防火门上老式铜钥匙——这是当年消控办配的万能钥,能开全集团三十八处消防通道防火门,按道理不允许普遍上锁,但是为了管理需要每个防火门都配备的门锁,小王摸着门锁,锈蚀的味道冲进鼻孔,那发黄的门面印着铜绿的门锁,诉说着往日的辛酸。 \"王哥起夜啊?\"刘胖子幽灵般出现在身后,橡胶棍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心。小王一惊,回过来看着刘胖子疑惑的说”怎么今晚还在?”刘胖子说“今晚上不应该是王哥值班啊咋还没回家”小王往回走着若无其事说道“坤子和我换班了”刘胖子夹着嘴吹了口哨,刺耳的破音口哨激荡在车库里回音“那么巧,我也是跟赵飞换的班。王哥在干啥呢?”小王右手竖起大拇指往后指指头也不回说道“查查防汛物资,顺便看看昨晚看的防汛沙袋还在不在了。\"手电光扫过堆在墙角的麻袋,背面印着\"殡仪馆特供\"的编织袋正渗出黑水。“昨晚的防汛沙袋咋不见了,刘组长亲自动手了?” 刘胖子没有搭话,反而拍了一下大腿,撵上来走在小王身旁歪着脑袋看着小王说:\"昨天周主任说了!温泉疗养集团给我们单位一个名额,王哥可有兴趣啊,那听说多泡温泉对脚伤还有颈椎都好呢!\"边跟着小王手里手电筒的光亮亦步亦趋,又不停撇着眼看小王。小王边走边上传着刚才拍的车库照片,心血来潮发了朋友圈,文案是“做牛马的一天,论消防通道的检查要点,”小王双手不停码着字,刘胖子脑袋像捏住脖子的公鸭一般努力朝着小王手机看去。小王的鞋带散了,停了下来,蹲下腰去,刘胖子不明所以以为发现了什么,也赶紧慌不迭的弯腰伸着脑袋努力的在地面上搜寻着什么,那嘞着皮带的肚子抵着胯部让刘胖子生疼。 \"我这腿怕泡不了汤。\"小王慢悠悠系鞋带,\"感谢组织关心,倒是刘组长夜巡受了惊,该去压压魂。\"车库出口小区围墙外扫雪车轰隆驶过,碾碎冰层的声响里混着老杨的咳嗽。惊醒了藏在小区树林里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起,在民保大楼上空盘成个问号。 早晨夜巡交接时,坤子走到老杨旁小声嘀咕着,老杨点点头:\"我知道了。\"小赵对着更衣镜挤痘,镜面反射出刘胖子在走廊讲电话:\"姑父放心,监控都改成火灾演练画面了,昨晚上我一直跟着没有出啥乱子...\" 小王摸到锅炉房,老杨的卷烟灰在砖缝积了半指厚。刘胖子交代的工作把破旧成堆的档案资料,正在一本一本的往锅炉里面扔,前仆后继的死侍一般飞蛾补火,瞬间焦灰,老杨拿着一本值班记录本,一页一页的撕扯下来又一页一页的递进了锅炉口,像极了小区门口友谊宾馆摆放在大厅的蹩脚机器人,逢人进去机器人红外探头扫描到就会发出欢迎光临声音,然后机器人手臂就会比划着蹩脚的动作。就跟此时老杨撕扯记录本再递进锅炉口的动作。 老杨看到小王说“坤子和我说了,放我那里应该没事,我的柜子里都是药,他们都躲瘟神一样,你的值班记录本还有上次的优盘都放在里面,我看了你写的值班记录本,火灾的原因你写跟1002房间有关?”小王坐在老杨旁边说“肯定有关系,我直觉告诉我,那天刘胖子没去灭火反而跟逃跑的装修工在嘀咕什么,还有那个被拆除的消火栓箱,感觉正对着1002房间,我觉得应该是挡住了1002房间门头上隐藏的摄像头视线有关系,那个消火栓箱正好挡住后面楼梯口进上来的画面。”老杨望了望小王一眼,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刘胖子最近明显跟你跟的紧,好像是周阎王交代的,这样看2号楼问题不小,上次流浪狗的事情也是的,听说最后也是在车库抓到的,好像在消防通道里”小王听到消防通道,突然想起来2号楼车库旁的消防通道,门口堆着的防汛沙袋。“难道里面也在装修?”小王心里发出疑惑。对讲机发出滋啦声音“都来开晨会了”老杨看着小王“你去吧,我不用去,反正交代我烧纸,就当给他们烧了”老杨阴恻恻的边说边将手头那本没完全撕完的破败记录本一把扔进了锅炉里,瞬间燃起串起来的火苗,摇曳晃动映着老杨枯黄的脸庞忽明忽暗。 殡仪馆的烟囱吐出青烟,恍惚化作当年消控办的火警演习——那时小王握着消防斧劈开生路,身后锦旗猎猎作响。群众的鼓掌声似乎随着晨光涌入:\"小伙子好样的,就是专业!。\"小王坐在会议室望向窗外,民保大楼的霓虹灯牌滋滋冒着电火花,\"民保安\"的\"民\"字依然缺了半边没有修好,像被咬掉耳朵的兽头。 刘胖子在晨会上打盹,新武装带勒出三道红印。童队长念着\"微笑服务守则\",唾沫星子溅到代鹏的空座位上——那椅子椅面上开裂,里面棉絮上凝着黑红色的冰碴。 瘦心市的老茶楼笼在晨雾里,铜壶嘴喷出的白汽与檐角冰棱融成一片。小王踩着结霜的石阶往上走,后脑勺突突的疼像是有人往颅骨里塞了团钢丝球。二楼雅间探出颗花白脑袋,高中同学阿峰的大嗓门震得窗棂落灰:\"建军!这儿呢!\"阿峰从小王单位附近经过,好久不见就约小王出来吃早点。 八仙桌上摆着三丁包和千层油糕,阿峰的小肚顶着桌沿:\"瞧瞧你这脸色,跟腌了半月的雪里蕻似的。\"他舀了勺蟹黄汤包汁,油星子溅到泛黄的衣袖上,“你的病好点没?听说你请假了?”小王坐下来说“头晕,有时候还站不稳,这脚也是不听使唤”,脑海阿峰的清瘦形象如今也是步入油腻中年,两鬓也有白发爬上,阿峰略感憔悴样子道“干嘛不去找找耿老二”阿峰戴着厚眼镜,扶了扶眼眶,盯着小王说“如今已是省医神外的\"耿一刀\"。你这毛病给他看看,没关系就算了,咱有门路干嘛不去利用,看看对自己对老婆孩子也是放心交代” 小王叹口气\"上周巡夜栽沟里,这脑瓜子就没消停过。\"小王按着太阳穴,那里跳动的血管缠着铁丝似的。阿峰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同学会,老耿还念叨你呢,说高三那年你替他挨了教导主任三教鞭...\"小王哈哈笑道“你们咋聚在一起了”阿峰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说”也是巧了,小宇攒的局,本来要喊你,你昨天值班,”小王纳闷“你咋知道我值班”阿峰指指小王手机说“你自己发朋友圈那心灵鸡汤出卖你了”小王看着昨晚的朋友圈,刘胖子居然是秒赞的,想起那麻子脸折皱的胖脸,小王使劲把包子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着。 第58章 住院 省医家属院的梧桐树挂满冰凌,小王推着死沉的电动车往里挪。昨晚又忘记给电动车充电,跑到路程一半结果彻底趴窝不动,小王气愤直拍车把手,电瓶盒结着霜花,好不容易挪到中医院,给老耿打电话被告知可以去旁边家属楼电动车停车库,那里有共享充电桩。 从门诊大楼左手边小巷子进去一百米右手边就是电瓶车车库。小王推车满头大汗,后背的冷汗传来阵阵凉意,小王不时的用手指去擦拭掉额头渗出来的汗珠,手指粘在金属壳上撕下层皮。家属楼巷子口保安亭里突然炸起声:\"挂号从急诊楼绕!\"保安大爷冲出来,发福的身子卡在铁门缝里,眼镜腿缠的白胶带都已经褪色翻边。“我是来找耿主任的?”小王停下脚步扶着电瓶车,保安大爷摇着头说“这里是家属楼,找大夫去隔壁门诊楼啊”小王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车子坐垫说道”车子骑到半道没电了,他们说这里面车库可以充电”保安大爷走出来来到小王跟前摆摆手“这哪行?都这样,都跑来这里充电,我们哪分得清谁是谁,万一丢东西谁负责,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小王双腿酸软,这笨重的电瓶车此时失去往日的灵活,就像一滩烂泥般依靠在小王腿上,小王推车此时已经汗流浃背,右脚踝的伤又隐隐作疼。“这附近实在没有地方了,大爷,我是来看病的,很快就走,我进去冲个个把小时电,等我看好病就回来把车骑走”看着保安大爷不通情理的面容,小王急了“大爷,我也是保安,大家自己人,行个方便呗,我是民保安公司的”说着说着小王扒开自己外面的羽绒服,漏出里面保安棉袄,小王习惯如此夹心饼干式的穿衣,方便到单位把外套一脱就不用换制服了,主要因为岗亭太小,换衣柜子不方便施展不开,小王就养成这个制服外面套衣服的习惯。 保安大爷斜着眼睛盯着小王漏出来的衣服,“这算啥,门口卖烧饼的都穿这个,你也是保安就该知道我咋能随便放你进去,万一出事还不得扣我的工资,”小王没想到这个保安大爷如此不通情理,这附近确实也没有可以充电地方,小王也走不动了,火腾的冒起来了“我又不是赖在你这,怎么说我也是来医院看病的,怎么着起码得服务得有吧,我又不白吃白喝,充电都是共享的又不花你家钱,你这保安一点没人情味,这要是我那里都会主动帮忙的,再说了我都说了找耿主任,你还怕什么,可需要我给耿主任打电话”保安大爷一点不慌张,背着手站在小王电动车前面嘲笑道“找哪个主任也不行,今天就不让你进去,你不就是个保安啊,跟我装啥装,年轻人你有本事今天从我身上压过去”保安大爷大拇指指着自己,来回踱着步,嘴里呼出的白丝冒着气,身上洗旧略微发白的灰色保安服嘞得肚子块蹦开了。 小王无计可施,只能给老耿打电话,“对对,我就是充会电,不然回不去家了?啥住院?就是住院也得把车子充电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是的,你看怎么办,”小王一边说一边眼神瞟向保安大爷,只见大爷背着手满不在乎的神情,低着头来回跺着脚,雪后的地上湿滑的雪水化开在小王和大爷的双脚附近,阳光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刺骨的阴冷感让小王后背冰凉,脑门的汗珠随着焦急和愤懑不断涌出。 \"建军!\"厚手掌拍得小王肩头生疼,腕上的老上海表咯吱作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小王身后,带着黑边眼镜,花白的头发蓬松站立,像是随意用手指扒拉出来的感觉,中等身材,肚子早已发福,连脸上胡子拉碴,噘着嘴厚嘴唇,眯着眼睛,脸上洋溢着久别的兴奋,”还真是你,你模样还没变,还是那样”小王看着眼前的耿二宝,回想当初还是少年白,双鬓斑白而已,如今确实满头花白,屈指可数的黑色头发也属于凤毛麟角隐匿在白发之间。 保安大爷此时也不说啥默默的走进保安室里不出来了,小王想说啥,忍了忍也就无语了。 诊室暖气烘得人发昏,老耿翻着之前ct片直咂嘴:\"脑动脉硬化?颈静脉窦还有个斑块?...\"钢笔敲着片子上灰白阴影,\"这么吓人啊,哪来的动脉硬化,我血管也硬化,有时候这体检的玩意……不过你这斑块,还有你这五年来的血检都是高血脂\"老耿瞅着体检报告,看着小王说“也别害怕,既然到我这里了就放宽心,来,我先摸摸你头,哪里腾不舒服?这里么?这里?”老耿转到小王身后双手大拇指轻柔的按在小王脖颈,不停按揉着,不时询问着小王的感受。“嗯,这里,左后脑勺有点紧,是有点问题”老耿停下手来,坐会办公电脑前,看着小王“颈椎应该有点问题,脑子有没有不知道,一把都检查了,顺便给你做心电图,你还有哪不舒服都给你开检查单,边说边敲着电脑键盘,粗胖的手指头灵活的在键盘上钱记着,“嗯,胸口有时不舒服?也许st低压,就是心脏供血不畅,脚也不舒服?哪个脚?”小王指指自己右脚踝,用手去抚摸着找寻脚踝痛点,老耿用手摸摸按压”这里?嗯,有可能肌腱粘粘了,也拍个核磁共振看看吧”老耿运指如飞,很快打印出所有的检查单,“你要是不住院这些单子够你喝一壶,好几千呢”老耿晃晃手中检查单,然后递给小王,小王看着手中的各类检查单,核磁,b超,心电图,胸ct,这能报销多少啊,老耿伸着五个指头“上限五千,你是职工医保,大概实打实估计能报到百分之五十吧”小王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住院,第一次使用医保“这么少?不是说职工医保起码报销七八十么?那就百分之五十?”老耿笑笑,边打着电脑键盘开着治疗项目边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比例了,上次医保局给我们开会说现在医保也没钱,有的能报有的不敢放开报销,口子一开,钱撑不住了,”老耿指了指电脑上的治疗病历说”医保还成天查我们,说我们多病同治,你说这让人到哪里说理。一会说这样要统一标准,一会又说不能千篇一律,要一病一策,难啊”说着医生办公室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尿检瓶和便检盒子,交代明早七点前抽血,把尿样和便样放近护士站门口塑料筐里。老耿问到“三十床吧”小王谢了护士看着老耿说“还不是你打招呼了,护士长带我去的三十床,你这护士长针年轻,面容清秀,语气温柔,不像其他医院的护士长”老耿靠在滑椅靠垫上,眯着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熠熠生光“那是,我们这里都是人才,咋了,动心了”小王摆摆手“别拿我开涮,我还是抓紧去做检查吧” 小王突然瞥见诊桌玻璃板下的老照片:高三(2)班春游,他们爬香山。记忆里的少年如今鬓角飞霜,白大褂扣子绷得紧紧,却仍留着撕面包分他一半的习惯。\"本来想着开点药就行,钱花的多单位...\"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放屁!管单位咋说,来我这起码住两个星期\"老耿不高兴的说道。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内摆放着几张病床,每张床都配有床头柜、输液架和呼叫器。其中一张病床上,一位中年患者正半靠在床头,神情略显疲惫,但眼中透着一丝平静。他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滴入身体,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保温杯,旁边是一束刚送来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为这略显单调的病房增添了一抹生机。病房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的青山绿水似乎能让人心情舒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戴着口罩,眼神温和。她走到患者床边,熟练地查看输液情况,然后轻声询问患者的身体状况。患者微微一笑,低声回答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却很平和。病房外的走廊上,不时传来脚步声和医护人员的交谈声。远处的护士站,几位护士正在忙碌地记录着患者的病情,偶尔抬头交流几句,眼神专注而认真。阳光照在护士站的玻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整个医院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氛围。 住院部走廊漫着消毒水味,小王攥着检查单往核磁室挪。路过消防栓时,他本能地检查了封条——这里的钢印缺了个角,像被老鼠啃过。就是病房里厕所拐角的末端试水装置,小王都饶有兴趣的检查着“还不错,压力表静压0.1兆帕,挺标准的,管子也是25毫米的镀锌钢管,就是这个排水管用塑料水管接口拖到管子上吊了起来,“八成是怕浪费水,能搞成这样全是可以了,”小王摸摸挂在水管阀门把手上拖把“准是保洁大爷挂的”小王习惯性的把拖把取了下来,放在拐角,不过之后每次都被保洁大爷狠狠的发牢骚“哪个没事干的天天动我的拖把”小王每次偷着笑。 核磁舱像口银白的棺材,嗡嗡声震得牙根发酸。小王闭眼数着心跳,恍惚回到二十年前高考考场:跑完步哮喘发作,脑瓜子就此刻的感觉快蹦出来了。突然\"咔嗒\"一响,机器停转,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声音:\"下一个,18号患者!\" 胶片上蜿蜒的阴影让小王想起b区17柱的排水管。老耿的圆珠笔在片子上画圈:\"脑部有点亮堵塞,比腔梗好点,毛细血管之类的小堵塞,...\"又换了另一张片子“呦,你这颈椎都变形了,”说着指着片子里弯曲的颈椎,对着伸头过去看的小王说“这里应该又自然的弧度,现在你这都直了,难怪你经常头晕头疼”小王担忧的问“要紧么,咋治疗”老耿反复比对着胶片来回看着,回头对着小王咧嘴笑着“吓坏了?出息!还想着护士长么?哈哈,颈椎我给你针灸,加上针刀把你的紧张的筋给你松松,骨头没办法了,只能以后尽量不要低头,少玩手机,脑子血管嘛”又看了看b超检查和抽血化验“颈动脉斑块是有,血脂还是高,你这脑部小堵塞估计跟这有关系,看来得吃药,他汀或者血脂康,他汀效果好,不过吃了以后终身吃,你才40多,要不先吃血脂康?”小王不太懂,问能中途停药么?老耿劝着“偶尔停也可以,我也是高血脂,我也一直在吃药。也没啥,人到中年啥毛病都出来了,跟他妈的各种绩效一样,层出不穷” 手机突然响起《友谊地久天长》,他瞟了眼来电显示:\"医药代表?说我不在!\"老耿把电话挂了,下意识抬脚把桌子底下的茅台礼盒往桌底深处踢进。小王看了老耿滑稽的表演笑笑“你现在啥职称,快评副高了吧”老耿得意笑道伸出五个手指“我副高都五年了” “卧槽,你都五年副高了?咋那么快?我记得我们小区的薄立医院的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医生去年才评的副高,还费了好大劲”小王惊讶的看着耿二宝。 “今年要评正高了”老耿得意的说,不过瞬间又阴沉下脸“本来去年应该评结果给耽误了,今年本来没问题,谁知道上面出了一个征求意见稿”老耿愤愤的手指头敲着桌面,“每个医生硬指标要达到九千份患者门诊病历,卧槽,这他妈是北上广的标准,拿来套在我们头上,” “你不符合么”小王问道。“符合个屁,只有那几个老专家老主任有可能达到,冲他们名字来的病人多,我们哪有那么多门诊量”老耿不高兴抱怨着“说医术,我不见得比其他人差,但是我们医院,你也看到了,一上午有几个门诊,中西医,哎,西是西,中就有点不伦不类了,学校里学的那些咋说呢,哎”老耿摇摇头叹口气。 小王望向门外面安静的走廊,干净整洁的环境处处透着古风古香的韵味,大国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听不到薄立医院那样门庭若市的嘈杂,上厕所也不用排队,也没有保洁大叔边拖地边臭骂“妈的,那玩意长歪了么?对不准么?都呲到哪块去了!我日,屎都不冲,糟践人么”小王轻轻说“你这里确实安静不少” 病房的夜浸在墨缸里。小王盯着天花板霉斑,那纹路扭曲成小区地下车库的水管。手机突然震动,坤子的语音消息裹着风声:\"刘胖子又去看你的换衣柜子,估计还在找...\"杂音里混着关门椅子拖地的脆响。 隔壁房的咳嗽声声声回荡在在走廊:\"量血压!\"白天叮嘱的护士走了进来,带着消毒水味道和香皂淡淡的香味,熟练的操作着,不知怎么小王突然联想起来单位的智能手环,好像也有测血压的功能,那嗡嗡的振动声就像敲门的黑白无常一样握住小王的心脏,蹦蹦乱跳。“谢谢你,这么晚辛苦了”小王看着离开的护士说道,护手收拾血压计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着“没事”走出门轻轻带上门,不过旋即门又呗轻轻推开,护士的小圆脸后退着进去门内,歪着头轻轻说一声“晚上冷就来护士站加床被子”不等回话门便被轻轻阖上。 小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时会蹦出来代鹏的身影,老杨的咳嗽,玉梅的叮嘱,医院家属楼保安大爷的刁难,还有护士轻语的关怀,小王坐了起来靠着床头,想着人与人之间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一味的苛求指责别人不如静下心来平等沟通。玩了会手机,听着隔壁的呼噜声渐渐响起,小王的脑袋也开始迷糊了。 晨光染红窗帘时,小王走在走廊上,碰到昨夜护士微笑的主动打招呼“早上好”护士报以微笑“早上好”脚步没有停歇擦肩而过。缴费单上的数字让他太阳穴突跳,老耿的圆珠笔在背面算账:\"职工医保报五成,给你开的药也不贵,吊水暂就不搞了,作用不大,能省就省...\" 电动车仍在家属楼安静的停着,小王骑着别停在了医院住院楼下, 此时护城河的风卷着雪粒子扑来,桥洞下的暗流声像极了民保地库的排水管。小王摸出手机看了看玉梅发来的信息,看着苗苗的大头图像,心里暖阳阳的。看着对岸门诊大楼的霓虹灯牌滋滋作响,旁边新动工的住院大楼工程,工人们忙进忙出,渣土车轰隆隆的行行驶着,一派欣欣向荣繁忙的景象。 第59章 病房暗涌 瘦心市中医院的暖气片嘶嘶漏着气,窗玻璃上的冰花在晨光里裂成蛛网状。小王枕着消毒水味的枕头,后脑勺的胀痛已经缓解好多,“老耿的手法还不错,感觉筋不是拽的紧了”护士进来查房,圆脸护士看着小王淡淡问“昨晚睡得还好吧” 小王乐呵呵的说“感谢你给我换的枕头,昨晚那个确实太硬了”虽然这个枕头依然有消毒水味道,晕的小王鼻子抽痒。护士笑了笑,面露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低声轻轻说“那是我的枕头,不过刚洗过,泡的消毒水太多了晒了几天没晒出味来,”护士揉揉鼻子忍不住嘻嘻笑了一声,旋即忍住把小王的枕头抱起来“我去给你换一个,我昨晚也是存了私心,让你帮我实验下,味道可大?” 小王故作神秘地说“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护士抿嘴一笑不再说话,关门离去。 小王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玉梅捎来的茶杯,杯底沉着几粒宁夏枸杞,鲜艳的慢慢被泡烂了表面皱皮,最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是最先破皮的,入口甘甜,忍不住嚼了一口躺在病床上慢慢细咂那甜丝丝的味道,枸杞的籽粒在咔嚓声中被唇齿碾磨着,静静地似乎能听见每一粒籽的声音。 走廊传来橡胶底布鞋的趿拉声,隔壁床瘸腿的老者佝着背闪进病房,棉大衣下摆沾着雪灰:\"又遛弯去了?\"小王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看着似乎不愿意搭话,嗯了一声,费力的去伸手狗摆放在床头柜后面的蓝色水瓶,左脚踮起,右腿跪在床边上,用左手撑住墙边,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小王赶紧站起来准备帮忙“我来帮你拿” 老者撑墙的手弹了起来直摆手“不用了”又撑住,努力的将水瓶拎了出来。 小王看着老者枯瘦的手指比划着,听护士说老者住院来一直独自照顾自己,在家一个人时候下楼梯也是腿摔瘸了,还是邻居帮忙送过来住院,听说有一个儿子常年外地上班,住院期间也没见回来,老者倔强的性格像石头一般坚硬。看着老者的背影,小王不禁想起了老杨那咳咳的起伏胸膛,又像在耳旁浮现。 手机响起来短信音,小王拿来看,坤子的信息\"你放在柜子里那本《水浒传》也叫他们顺走了,你平时去的锅炉房他们也搜了,倒是...\"老者的咳嗽声惊醒了小王的沉思。 小王攥着手机,金属外壳还带着锅炉房的余温。想了想,手指头敲下字:\"老杨的柜子估计也不安全,帮我收起来,放在配电室里。\"坤子发来ok的手势。 小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雪光斜照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相声的音频,慢慢品味着。 民保安公司大堂的新年装饰红得刺眼,周建国正给优秀员工颁奖。名字念到刘小兵的名字后众人窃窃私语,坤子跟老杨交头接耳嘀咕着,老王头和代鹏的座椅依然空着,显得那么落寞。 刘胖子小碎步连忙猫着腰沿着人群的过道里挤到台前。将军肚勒在崭新西装里,接过奖杯时金链子从领口滑出来:\"都是周叔...周主任领导有方!\"镜头扫过台下空缺的座位,一瞬即过。 颁奖结束,小赵对着消防栓的镜面挤青春痘,坤子嚼着槟榔凑近:\"刘胖子都能搞上先进优秀,真扯谈,老子这样也能评模范了。\"橡胶棍悄悄指指天花板,\" 小赵摸摸自己刚打发胶的发型对着镜面愉耶着坤子“你吃葡萄了?那么大酸味,你能跟刘胖子比?他跟周主任关系,你要有个漂亮姐姐你也行” 坤子双眼环睁瞪着小赵“你说啥,跟老子有没有姐姐毛关系” 小赵哼着流行歌曲,身子扭动着,对着镜面左右照看“这你就不懂了吧,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还是跟我学学当大博主大网红吧” 坤子拿起小赵摆放当桌子上手机,屏幕界面正是直播得画面,“对,跟你学,半年憋不出一个屁,就播放些保安傻不拉几的画面,我们都不好意思说你,呦,快来看,又掉粉了,取关一人哈哈” 小赵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个箭步窜到桌旁,拿起手机仔细划拉着 坤子笑容满面,贼兮兮的笑道“总共九个粉丝,掉一个也不多,赵飞你要再接再厉加油啊” 小赵沮丧的骂骂咧咧“一帮没品味的土老帽,取关我就是瞧不起全中国的保安!坤子你好像还没关注我吧,来来,我教你怎么搞”说着小赵谄媚的笑着向坤子走了过去。看到小赵走了过来,坤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用手攥紧了藏在裤兜里的手机说道“赵飞我可不想搞什么大v粉丝,我可不干这一套。就你那几个破视频,也想让我当你粉丝” 小赵冲了上来就抢坤子手机,“别小气,就算江湖救急,赶紧的” 坤子窜出来岗亭,回头大喊“你怎么不把童阎王和刁缺德拉成你粉丝”说童阎王和刁缺德名字时候,坤子刻意压低声音。 刘胖子从远处走来,坤子见状返过身来,对着小赵挤挤眼睛“那个监控室的兄弟,把角度调整一下,别老是对着2号楼”小赵冲了出来正准备去追坤子,看到坤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望向他身后逐渐逼近的刘胖子身影,小赵干笑道“我不会看监控,让我看个流浪狗都找不到,要看你自己进来看” 坤子撇撇嘴,眨眨眼睛如释负重般,“怎么找你干点事情就这么难呢?非得让我亲自出马吗?得得。你这祖宗我供不起,我自己亲自来看监控。”坤子不回头去看刘胖子抢先推着小赵挤进了岗亭。 值班室老杨的取暖炉子上烤着红薯,焦香混着老杨的卷烟味。刘胖子突然踹门而入,鳄鱼皮鞋尖差点踢到摆放在地上的炭盆:\"王建军那病秧子,还敢私藏公司文件!他把值班记录本搬哪里去了,\"咆哮声裹着岗亭外吹进来的寒风,吹的火炉火星子溅到排班表上,把代鹏的名字烧出个黑洞。 坤子捣捣老杨,老杨默不则声继续抽着卷烟,吧唧吧唧的吸吮着烟丝的香气,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在呼吸频率中有节奏的跳跃着。刘胖子转身冲向坤子“你跟王建军关系最好,这两天你跟他也一直在巡逻,你告诉我他那本值班记录本放哪去了?那全公司上下到处都找不到,你让他赶紧交出来,不然的话告他窝藏公司财务” 坤子不以为然的坐在值班桌子上,双腿在桌底下晃悠着。“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是他我是我,你问我这些我怎么知道?再说了,谁值班谁掌握,他拿值班记录本,那是他天经地义的。你怎么能说他是公司财务呢?再说了,值班本也不应该你来取呀。每年都固定的交由内勤保管,你要找找内勤去。” 小赵暗暗竖起大拇指对着坤子,猛的拍着自己大腿说,“哎呦喂,不好,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去抓流浪狗,那时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好像我看到谁。那个刁……刁副队长好像是拿那个值班记录本,去追狗时候砸向了流浪狗。好像砸到消防通道里面去了,不对,好像是砸到那个通风管里面去了。后来防疫站来了,连狗在他身边东西一股脑全给装走了。”小赵也是遇事不嫌事大,顺着坤子话往下乱扯,反正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敌人的敌人还是朋友。平素小赵就对刁缺德,对刘胖子不是很满意,刘胖子经常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小张心里憋屈,逮这个机会他也好好愉耶一下刘胖子,所以就顺着坤子的话胡扯。就看着刘胖子的抓耳挠腮的跺跺脚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暗暗过瘾。 次日病房的依旧漫着苏打水味儿。小王摩挲着自己右脚踝,习惯的找寻最痛的位置,轻轻揉搓着,恨不得壁虎一般断尾求生,一下子脚踝就能复原,看着护士给自己包热敷草药包,两人一言一语互相聊着“花蕊,你好像没我大”花蕊是护士名字,小王平时不好意思问她名字,就在走廊上散步时候,看到护士站墙上挂着月度光荣榜,今月优秀服务之星,花蕊的名字赫然在列,然后小王就看到照片上笑靥如花的面庞,细细的弯眉,椭圆形脸,小眼睛挂在脸上离嘴巴较远,深凹的眼眶嵌着黑眼珠,薄薄的嘴唇紧闭。 花蕊说“嗯,比你小五岁”小王哦的一声,正准备问她哪里人。走廊忽然响起争吵声,老耿炸雷般声音响起:\"病历是医院机密!轮不到你们查!\" 花蕊听到声音,把热敷包递到小王手里,赶紧出去了。小王也好奇探出脑袋望着走廊尽头医生办公室。 看到刘胖子的鳄鱼皮鞋声像把钝刀剁着大理石地面。小王赶紧缩回来,趴在病床上,把热敷包双手扶着压在颈椎处。特意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到相声的音频上。 刘胖子左手拎着\"钱氏康养\"礼盒,右手正了正勒进脖子的金利来领带,还没进门就扯起嗓门:\"王哥!兄弟我还有童队长代表组织来看你啦!\" 小王装作没听见,趴着斜着眼睛瞟了看着那颗油光发亮的脑袋挤进病房门。刘胖子的西装绷在将军肚上,第三颗扣子不翼而飞,露出里头印着gi logo的保暖内衣——字母u掉了半边,活像咧着嘲讽的嘴。 \"这可是长白山百年野山参!\"刘胖子把礼盒往床头柜一墩,红木盒子震翻了茶杯。枸杞水溅到gi上,他慌忙用袖口擦拭,\"周主任特意交代的,说你是咱们民保的...的...\"绿豆眼瞟向天花板,\"对,中流砥柱!\" 小王假装看到刘胖子,装出费力抬不起头样子:\"是刘组长啊,感谢感谢,周主任费心了,我这就是小毛病。童队长也来了啊,人呢,在医生办公室啊\"小王心想原来刚才老耿是在跟童阎王在发火,心里暗冷冷的笑着。这个童阎王害怕我作假,还跑到医生办公室去打听我的病情。幸亏老耿是我的好哥们。 \"哎,这都是应该的,王哥生病我们来探望一下代表组织也是应该的\"刘胖子突然提高声调,金链子从领口蹦出来晃荡,\"现在讲究平等,就像这野山参...\"他掰开礼盒,须子上粘着未开封的封条,\"甭看长得跟树根似的,泡酒能顶半斤伟哥!\" 老耿的白大褂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童队长,刘胖子立马换了副面孔:\"童队长您给瞧瞧,这可是正宗野山参!\"肥手指戳着参须,\"昨儿钱会长家宴上,这玩意炖的老母鸡...\"童队长脸上堆满的虚情假意,假意关心着“小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哟?这还敷着热敷包呢,嗯,好浓的中草药味啊,你要好好休息呀,等把病养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周主任让我和刘小兵……呃刘组长来探望你,就是想把组织的关怀要带到你这里来,把组织的问候也向你传达到,周主任表示请你一定要。抛下包袱,安心养病。” 小王假装要挣扎的爬起来,努力的装出颈椎上顶着热敷包,疼痛难以翻身的样子,童队长见状也赶紧假装嘘寒问暖去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说,“小王你不要动,你还是安心治疗吧。”众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着 童队长实在憋不出什么字,也想不到什么理由再留下来,就拿眼睛挤了挤刘胖子,刘胖子看了会心领神会,刘胖子假装对童队长说“下午好像审计让我们要交材料。对了,好像是缺一本值班记录本。” 刘胖子说话的同时背对着小王朝童队长努嘴,童队长点头道,“对,对对,好像有这么回事,下午让我去补充完善,”童队长望向小王说,“”对了,小王那几天你和坤子在2号楼巡逻的时候好像你们有一本值班记录本吧,最近我们怎么找不到了,审计一直在催我们交。补充台账呢,你放哪里去了?” 第60章 办公室浮世绘 小王没有理睬他,努力装作回忆的样子,“嗯,值班记录本吗?我记得值完班以后交接班我就交给第二天的了,好像就是刘组长吧。我记得那天是你交接班,我把值班记录本交给你了。不在我这里,我这里没有。“刘胖子假装也在回忆当中,挠挠头说“是我值班吗?具体是哪号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本值班记录本呢?”童队长听了小王的话。又有点纳闷的望向刘胖子一眼,童队长此刻就像沙家浜胡司令一样。在小王和刘胖子之间来回的看,眼睛咕噜噜的乱转。脑回路此时都快停止了工作,以童队长这样的智商是很难去理解小王和刘胖子二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刘胖子见无法从小王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况且此刻在医院他们也不好再强迫小王去交代什么?于是他只能转头对着童队长。“童队,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吧,我们还是得早点回去,就让王哥在这好好休养吧,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刘胖子转头对老耿说,“耿主任,你看我们王哥的病情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他的病要不要紧?对了,他的病历现在是怎么写的?还有多久才能出院啊” \"我只对患者负责,他的病历现在还没有写出来,都在检查和治疗中,没有那么快。\"老耿的圆珠笔在病历上划出尖响,提高音量\"患者需要静养。\" 刘胖子讪笑着凑近病床,热气喷在小王耳畔:\"兄弟我如今管着排班表,等你回来...\"他忽然瞥见小王床头摆着一本《水浒传》,书里里掉出的书签,印着消控办的旧logo,\"这破书有啥看头?赶明儿送你套成功学!\" 窗外扫雪车轰隆驶过,小王慢悠悠翻到\"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这书里有句话,''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 刘胖子绿豆眼转了三圈,突然拍腿大笑:\"王哥还是文化人!不像我们粗人...\"他掏出镀金打火机点燃中华烟,火星子溅到涤纶床单上,\"就说上个月吧,代鹏那瘸子非跟排水管较劲,结果咋样?\"他鼓着腮帮子学代鹏瘸腿走路的模样,\"要我说就是缺心眼!\" 老耿的听诊器重重砸在手上“病房里禁止吸烟”。刘胖子浑身肥肉一颤,烟灰掉在gi的c上:\"那啥...公司最近要评安全生产奖,周主任说你的病假条...\" \"刘组长,\"小王此时把热敷包拿下来,揉揉脖颈,突然指着窗外,\"您奥迪车灯上落了两只乌鸦。\" 刘胖子窜到窗边,将军肚卡在窗框里:\"哪儿呢?操!谁他妈在车顶堆雪人!\"他半个身子探出去咆哮,金链子钩住窗栓哗啦作响。 \"这雪人堆得...堆得挺别致啊!\"刘胖子缩回脖子,西装后背蹭满白灰,\"那啥,王哥你写的病假条时间估计得改一改,周主任特意交代可以把请假时间往前提一提...\"他掏出的新的病假条,请假人栏空着,\"签个字就行,主要可以跳过生产安全活动,在之前请假可以不算数据...\" 小王突然剧烈咳嗽,枸杞水喷在合同上。刘胖子跳脚后退,皮鞋跟碾住了小王床头掉落的压脉带:\"哎呦我这阿玛尼!\"他心疼地擦拭鞋面,浑然不知鞋底的碾碎的橡胶已胶黏住。 走廊传来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刘胖子如蒙大赦:\"那啥,王哥好好养病!\"临出门又回头挤眼,\"病假条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老耿扯开窗帘,奥迪车顶的雪人戴着保安帽,胡萝卜鼻子插着半截绞丝金链。小王看着窗外刘胖子和童队长争执着什么“不在你那?那他说交……”,隐隐约约的被凌冽的寒风冻僵在空气中里面。 岗亭的绿漆墙皮卷着边,二十三年工龄的铁皮柜张嘴吐着霉味。老王头捧着保温杯踱进来,杯子表面掉漆厉害,红色的红海图,硬生生抠出来斑驳白色底色,红白相间,老远望去像极一幅林间透着阳光的雾霭画面。保温杯底垢厚得能刮下二钱,颜色差不多抵得上柜门上\"安全生产标兵\"的褪色贴纸。 \"小赵啊,昨儿那份消防整改报告...\" 老王头问道 “你老人家可别问我,我这水平也就写个请假条,咱们当中也就王建军有这个水平,那个报告我可搞不好,再说了2号楼事情我也不是第一当事人,我也是后来跟着大伙一起去救火的”小赵撇撇嘴头也不抬的继续玩着手机,屏幕里粉丝数像考不及格的学生天天盯着六十分的卷子一般,让小赵眼神迷离。“这事只能等王建军回来让他去搞,童队长给我安排这个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没有咨询过我,你看我这忙的,我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我的粉丝。粉丝火箭般往上窜,我哪有功夫去忙那个。你让我写报告,要了我老命了,3分钟憋不出两个字出来。你让我巡个楼,我都我都上个楼我都喘。” 老王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嘟着嘴对小赵说“我俩是一个组的,现在王建军不在。童瓜皮又非得让咱俩去把那个2号楼巡逻起来,消防报告给写出来,你也知道,你让我冲锋陷阵,上战场可以搞这些文字材料,我可抓瞎。” 坤子咬着槟榔翘着二郎腿神秘的望向门外面,确认没有人压低声音说“童阎王,别看他外表五大三粗,大老粗一个,心思小鬼点子多着呢。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你小赵老王头你俩去写,他都知道你俩。大字不吃一筐,那是因为他不想让刘胖子接手,前两天我听刘胖子说,周主任想让刘胖子去把2号楼搞起来,然后消防报告上刘胖子就去写,你也知道这件事情跟刘胖子或多或少有点关系,童阎王心里打的小99,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怕把自己给栽进去。” 小赵义愤填膺的拍着自己的脑袋,玩着自己的手机,头也不抬的继续说道,“那也不能折腾我和老王头啊。他们的事情我可管不着,你让我写那破玩意,我倒腾不好,哎,谁爱写谁写,反正我不写。” 老王头说“童扒皮最近有没有找你要报告?如果他找你要,你拿不出来,你该怎么说?” 小赵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手里的手机屏幕在他手上晃悠着,屏幕恰好是他正在直播的视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他要他要找我要报告,我就跟他说我正在搞,我就说报告太难写了,我的水平有限。搞得很慢。” 坤子幸灾乐祸的指着小赵说,“你别得意,现在正在搞安全生产检查,小心把你打成反面教材。全公司通报批评,批斗你,让你的粉丝都来看看你,诶,说不定这样你还能涨粉,也说不定。现如今这个网上都爱看这个反面教材被批斗,被整的很惨的,你到时候再哭个惨,说不定粉丝能突破2000都说不定。” 墙角的饮水机突然咕咚冒泡,安全生产的声音惊醒了打盹的老杨。他抹掉嘴角涎水,揉揉眼睛。“你们刚才在聊安全生产吗?”枯黄的指甲戳着报表:\"上个月安全奖又扣我三百,说是监控拍到我在更衣室吃橘子——那橘子还是周主任赏的!\"众人哈哈大笑,坤子说“老杨你这个梦!跟周公下棋去了吧?吃多少橘子了?那恐怕不够安全生产奖的钱吧。” 小赵也趁机愉耶着“老杨,你那橘子皮儿是金子做的还是橘子瓤是金子做的?那么贵呀!” 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人造革鞋底的拖沓声。童队长拎着橡胶警棍晃进来,武装带勒出三层将军肚:\"都凑这儿孵蛋呢?周主任让搬荣誉墙!\"警棍尖挑起积灰的锦旗,\"2008年抢险模范\"的金线早叫蟑螂啃成了虚线。 老杨站起来搓着手,皖北腔混着中草药的腐根味:\"搬哪去?”队长说“”还能搬哪去搬到那个消防通道去,把那个办公室给腾出来,要打扫卫生,迎接检查。” “搬进新装修的棋牌室?\"坤子咔嚓拽断爬在窗框边上爬山虎的枯叶,\"这要是上面来检查消防通道消防安全的话,那怎么办?\" 童队长警棍敲得铁皮柜咚咚响:\"就你话多!先把眼前的任务糊过去再说。周主任说了,旧锦旗挂西墙,新订的''微笑服务标兵''挂东墙,那里搞成一个模范参观室,以后专门带人到那里面去参观。\" \"东西墙之间隔着消防通道吧?\"老王咂摸着茶末子,\"上月消防检查...\" \"你懂个屁!\"警棍横扫过文件堆,惊起只肥硕的潮虫,\"这叫企业文化对称美!\"小赵惊呼着大拍童队长的马屁“呦,童队长您文化语言水平可高啊,文化对称你都知道。给咱哥几个解释解释?” 童队长用警棍倒了一下小赵的肩膀说,“”哟,你小子还缩坐在这里了,我还没看到你呢,我问你,上次交代你的2号楼消防整改报告的事情搞得怎么样了?拿给我看,我可要检查,说错一句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赵拍着胸脯对着手机里面的视频画面说“放心吧,童队长,这事交给我,您放心,您瞧好吧?不过慢工出细活,你可得多给我点时间。我得酝酿酝酿” 童队长大嘴一咧露出大金牙说“放屁!酝酿?你便秘吧。给你酝酿到后年你可能给我憋出个金蛋出来。小心你这个月的绩效工资啊,领导交办任务不按时完成扣2分。200块钱。” 小赵哭丧着脸在童队长背后咒骂着,童队长突然一个转身,看到小赵及时停下来的动作,面部僵硬,用警棍指着说“哎!小赵,你在后面干什么呢?我后面可长着眼睛呢。别再跟我后面耍花样哦。” “砰”的一声响,刘胖子的金链子先人一步挤进门:\"周主任在那边催了哥几个,咱们得麻溜点,哟,童队长,我们赶紧去帮忙搬荣誉室吧。哥几个辛苦!赶明儿让建国叔批点防暑费!\"腋下夹的\"钱氏康养\"礼盒掉出根野山参,须子缠住了灭火器箱的封条。 众人一行来到荣誉室,开门的瞬间,扑鼻的霉味,冲着大家眉头直皱,拐角的灰尘落有三尺厚,踩上去“噗嗤噗嗤”的,能印出人的鞋印出来。墙顶上的蜘蛛网丝丝吊挂,有几缕飞丝已经在风中零落的飘落着。灰白色的墙底已经渐渐发霉。窗外的阳光由于门的打开,照射进来,追着童队长身后那一束。光线的质感映衬着那充满跳跃着灰尘的悬浮。 老王挨个看着荣誉墙上每一幅幅的,充满了年代的沧桑感,此时已静静的覆盖着尘灰,在那落寞的空气中凝固着一丝丝压抑。老王指着一幅图画上“嗯,这幅画上是我刚转业那一年到咱们公司来的。当时我记得集团老总给我们拍照留念。当时的大家庭是多么的温暖,富有人情味。你们看我那时候多年轻,多么富有朝气。这笑容,唉,现在我是笑不出来了。”老杨随着老王头手指的方向去看那幅画上的画面,老杨点点头说,“可不是吗?你那是多年轻。多么意气风发。我记得我那时候刚进来的时候,这荣誉室还没搞起来。” 童队长大声的说,“都别扯淡了,干正事,扯那些陈年旧事,老黄历有啥用?荣誉这玩意可不就是能填饱肚子才行。” 小赵突然指着荣誉墙:\"童队,还记得这幅98年集体照么?咋少个人?好像是老李。对就是他\"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小赵所指方向吸引过去。满屋陡然静了。照片上二十三个穿工装的身影站在老仓库前,第四个位置留着团人形霉斑。老王保温杯盖当啷落地,1998年仓库氨气泄漏时,正是他亲手给老李盖的白布。老李是跟着老王头一起转业到公司的,当年他们在一个部队里服役。那天仓库泄漏氨气以后,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领导让老李冲了进去抢救物资,结果老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61章 晋级公示 “这张照片就不要摆过去了,画质模糊,影响荣誉室的美观。”刘胖子轻声说道,说着便伸手去摘相框。 老王头连忙按住相框,对刘胖子说:“这个照片必须得摆过去,它可是我们荣誉的象征,少一个人都不行。” 刘胖子眼珠转了转,转头望向童队长,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然而,此刻童队长早已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另外一张照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胖子的目光。 童队长带着小赵,仔细地检查着其他东西。“小赵,你来!把这个照片上面的灰擦拭干净,然后小心地打包带走。”童队长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刘胖子轻轻抚摸着相片上模糊的地方,那晕开的泛黄包浆仿佛让人影有了别样的韵味。“我去找广告公司问问,看他们能不能修复。要是有 ps 修图师傅就好了!”刘胖子嘴里嚼着槟榔,露出那口金牙,“等明儿让周主任再拍张全家福,把代鹏那帅哥也 p 进去!”老王头看了刘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你们还记得代鹏啊?” 此时,屋里东北角的饮水机发出“咕咚”一声,冒出的泡泡顶着桶底轻轻晃动,上面覆盖的浮灰也随之四散开来。阳光恰好照在桶边上,那浮灰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翩翩起舞的精灵,欢快地跳跃着。这一幕,仿佛给整个屋子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小赵的声音清脆悦耳:“哇!这水……这饮水机放了这么久,电源居然一直插着。我的天呐!” “嚷嚷啥!”童队长警棍挑起死壁虎,“没见宣传栏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壁虎尾巴吧嗒掉在地上一堆资料上面,资料封面赫然是周主任的述职报告,壁虎的尸体正盖住“安全生产零事故”的烫金标题,断裂的壁虎尾巴无助地搭在了烫金标题的最后一个字上,恰似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小赵此刻笑着说道:“童队长,听说壁虎泡酒对身体有益,能强身健体呢。您要不要试试?” 童队长微笑着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不过,这壁虎可不能随便泡酒喝哦。我们要尊重生命,保护自然。” 坤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小赵,你可别乱出主意。我们还是要把工作做好,确保安全生产。” 小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啦,童队长、坤子哥,我会努力工作的。” 童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大家一起努力,为了我们的安全,为了我们的未来!” 众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期待。 小赵面带微笑,轻轻挣脱童队长的手。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坤子说:“你可别太得意了,我会先把你的直播卖出去的。” 老杨突然轻声唱起了花鼓戏,抱起一摞资料,走向墙角:“说凤阳,道凤阳,办公室里好风光……”童队长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老杨,“老杨,别唱了!什么阎罗堂不阎罗堂的,说得我们好像小鬼似的。” 老王头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张他一直护着的照片框,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端详着照片许久,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眷恋,仔细地盯着照片上每一个人的面容。似乎想要将他们深深地印在自己的心中,又期待着他们能奇迹般地复活。 刘胖子此时招呼着大家赶紧投入工作。 窗外的玉兰树影摇曳着,荣誉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夹杂着陈旧的油墨香。墙头贴着的几年前的《职级晋升公示》,往下淌的浆糊已经凝结成琥珀色。刘胖子用警棍尖挑着边角:“看,这是三年前的公示,四级升三级,这上面好像是王建军的名字,还有老杨的。这可是一次重要的晋升啊!”金链子晃动着,恰好遮住了老杨二十三年工龄的数字。 “要我说,这龙门得靠实力和努力来跨越。”小赵从童队长身后探出头来,“今年的职级调整应该快开始了吧?三年一调呢。最近怎么没看到公示的动静呢?” 童队长微微一笑,说道:“职级调整可不是光靠工龄就能决定的,还得看工作表现和能力呢。我看到内勤小刘已经在整理意见稿了。” “意见稿上怎么说的呀?”小赵满怀期待地看着童队长。 “意见稿上的内容和三年前差不多,主要是看工作年限,还有就是看是否有特殊表现,比如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或者有创新成果,像专利之类的。最后,如果能获得嘉奖或者优秀之类的荣誉,还可以提前半年晋级呢。赵飞,你觉得自己符合这些条件吗?”童队长看着小赵,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还是要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提升自己的能力,这样才有机会晋升职级呀。” 坤子好奇地问:“那按照这样的晋升职级条件,我们当中谁有资格呢?老王头快退休了,退休前能不能给他争取一个呢?” 老王童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童队长,童队长被老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呃,老王啊,你也快退休了,按照集团的规定,快退休的老员工通常都会优先晋升的,这也算是一种奖励吧。”老王头轻哼一声,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相框。 相框上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芒,映照出老王头和众人的身影。“老杨啊,你在光抬尸班就干了十年,当年氨气泄漏的时候,要不是你跑得快了一步,估计倒下的就是你了。”老王头转头看了看老杨,感慨地说道。老杨叹了口气,“我这条命啊,就是靠运气捡回来的,留着这条老命,以后还能给孙子讲讲呢。” “呸呸!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刘胖子吐出嘴里的槟榔渣,“现在可讲究综合考评呢!今年的表彰大会上,我可是得了‘微笑服务之星’,这可是能抵五年工龄呢!”他得意地用手指戳着公示表,指甲缝里的参须子不小心粘在了“荣誉称号”栏上。 饮水机突然发出咕咚一声,一只壁虎从锦旗堆里窜了出来。坤子快步走过去,拔掉了饮水机的插头。斧刃上沾着电线的淤泥和浮灰,他轻轻地在墙上擦拭着,嘴里念叨着:“这电线得好好清理一下了。” 坤子一边擦拭着斧刃,一边说道:“晋级条例上面好像还有一条是看学历的。我上次就因为学历不够,没能晋级。不过没关系,我后来花了 1 万块钱自学了电大,现在也算是有学历的人了。” 他继续说道:“要说学历,还得看王哥,人家可是正经消防学院大学毕业的,那证书可比咱们这‘钱氏安保培训结业证’要厉害得多!”说着,坤子身子往铁皮柜上一靠,震落了九八年抢险模范的合影。 合影上第四个空位的人形霉斑正对着饮水机现在的方位,虽然有些陈旧过时,但却让人感受到了岁月的痕迹。这张照片里没有小王,因为那个时候小王拍下了这张照片,他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一难忘的瞬间。 童队长拿着警棍,轻轻敲着墙边的灭火器箱,语重心长地说:“学历固然重要,但实践能力同样不可或缺啊!上个月的消防演练,有些同志在连接水带时出现了一些小失误。”童队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小赵。小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道:“童队长,这可真是冤枉啊!那水带的质量确实不太好,接口有毛刺,根本就接不上去,型号也不匹配。跟 2 号楼的情况不一样……”小赵的话还没说完。 “好了,别说了!”没等童队长回应,刘胖子赶紧插话道,“赵飞,不要找借口。我们要从自身找原因,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小赵被刘胖子这么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看到刘胖那严肃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看穿。刚到嘴边的话,就像被吞下去的包子一样,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打转。最后,转了几圈,还是无奈地咽回了肚子里。 墙边的立式消火栓箱在童队长的轻敲下,箱门卡扣发出“哐当”一声,弹开了。里面露出半瓶 2015 年的过期灭火剂,标签上“钱氏特供”的金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直沉默的阿胜,此时突然冒出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都要注意健康啊!” 阿胜蹲在窗台,开心地啃着煎饼,葱花不小心掉进地上早已枯萎的君子兰花盆里。“上季度请假二十八天,智能手环数据说他静息心率一百一,评晋级对请假天数是有要求的。咱们公司管理很人性化的,超过 5 天也会综合考虑,不会一票否决啦。” 童队长手中警棍轻轻敲着,因锈蚀弹开门的消火栓箱发出有节奏的响声,仿佛是打击乐中的铙磬,“嘣嘣”作响,表面锈蚀的红漆也缓缓掉落。“哎,阿胜,说话要注意方式方法哦。我们公司一直都是严格按照劳动法来的,内部标准也只是参考执行嘛!” 阿胜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听说集团刚中了薄立医院的标,正缺夜班岗呢……” 满屋仅存的一盏亮着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老杨那如枯叶般的手停在半空:“我也听说了,好像是集团下面的子公司康安物业吧。” “不对,是咱们民保安,另一个康安物业。听说跟咱们集团有业务往来,不过也是陪标的。”小赵回答道。 “嗯,薄立医院太平间扩建,确实需要抬尸工。”老杨的皖北腔带着一丝质朴,“王建军当年在消控办,可是正儿八经的消防工程师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啦!”刘胖子轻轻踹了一脚档案盒,2018 年的消防验收单散落一地,“现在讲究的是年轻化!”他划开手机锁屏,找到了招标平台的网页,“你们看看人家薄立医院的招标书,要求物业规模人员这栏,明确要求竞标的单位管理的保安人员要三十五岁以下,无重大病史!” 屏幕蓝光映照下,病床上的小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档案年龄栏中,那标红的“38”,仿佛一道刺眼的伤痕。 “哟,刘组长,你这招标平台操作得挺熟练啊,平时肯定没少下功夫研究吧?”坤子笑着说道。 “那是,活到老学到老嘛,周主任也经常教导我们,要热爱学习,善于学习,学习文件,学习专着,学习各类知识,用知识武装我们保安的头脑。”刘胖子语气诚恳,一脸认真。 坤子低着头,轻声对老杨说:“这人真不错,懂得积极进取。” 童队长忽然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轻轻舔着墙上旧的公示表边缘:“特殊人才可以破格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与那股陈旧的霉味交织在一起。“周主任昨天还说,王建军同志对医疗系统非常熟悉……” “确实如此啊!”阿胜把吃了一半的煎饼轻轻放在桌子上,“他上月住院,我还帮忙顶了夜班呢!护士站的姑娘们都说,他的心电图 t 段很稳定,心脏供血也很充足。他对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对我们的工作可是有很大帮助呢。”说着,阿胜还在裤管上擦了擦手。 小赵突然指着手机屏,兴奋地说道:“集团内网更新了!薄立医院物业项目划给咱们民保安啦!”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保安队长职级等同三级……” “哇,太好了!”刘胖子激动地拍着铁皮柜,声音响亮。“王建军调过去,肯定能当个队长,这是要升官啦!”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以后咱们得叫王队长咯!” 老杨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刘组长挺合适的,叫刘队长更亲切呢。”坤子也跟着附和:“对呀,刘队长!啥时候高升呀?” 刘胖子脸上堆满了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连连摆手,“别别!兄弟们别这么说。”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童队长。此时,童队长那原本涨红的脸庞此刻更是像火山爆发一般。刘胖子心中一紧。“咱们的队长在这儿呢,”刘胖子赶紧双手摊开,指向童队长。“我带头表态,咱们心目中唯一的队长就是咱们童队长。在童队长的带领下,我们民保安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 童队长虽然皮开肉绽,但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嘿,你这小子啊,没文化还这么厉害,这可不是黑社会砍人,这叫越战越勇,再创佳绩。要多学习,可别天天把周主任语录挂在嘴边。” 饮水机中仅存的氧气缓缓地踩着水泡,轻轻地吐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泡,宛如翻了肚皮的青蛙,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小赵好奇地问道:“薄立医院那边……夜班补贴是按小时算的吗?” “可不只是这样!”童队长将警棍夹在腋下,双手兴奋地比划着,“那边的太平间恒温十六度,夏天都不用开空调呢!你想去吗?”小赵咽了咽口水,缩回头去。“我还是踏踏实实在这里贡献自己的力量吧。” 老杨站在枯萎的君子兰花盆旁,咔嚓一声剪断了花茎:“十六度挺好的,能防止遗体腐败。上次六号楼半夜有人跳楼,正好从缝隙掉到民保地库,死了三天才被发现……”童队长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老杨,你别说了,怪吓人的,我想起那天就恶心……”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二十三年工龄的铁皮柜突然哐当倒地,员工档案单像雪片一样飞了出来,每张上面都印着周主任当年的签名。 窗外玉兰树的影子缓缓爬上墙上烧糊的旧公示表,仿佛要把“薄立医院”四个字深深地烙在墙上另一张小王照片的人影上。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该换桶纯净水了。”饮水机咕咚咕咚地响着,吐出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气。 第62章 医院斜阳 中医院的灰墙爬满爬山虎,暮春的风一过,叶子便簌簌地抖落些陈年的尘。老杨攥着油墨未干的周报,在住院部廊下数着门牌号。消毒水味混着玉兰香,被西晒的日头蒸成氤氲的雾,笼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306房门。 窗棂漏进的斜光里,小王正倚着铁床调点滴架。蓝白条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倒像件褪色的消防制服。床头柜上摆着个保温杯,缸底沉着几粒枸杞。 \"小王!\"老杨敲敲门,皖北腔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小王望向门外,赫然是坤子和老杨的面庞,老杨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笑容不由自主抚上,“你俩怎么来了?”小王惊喜说道。“还带啥东西,费钱了,这苹果现在不便宜” 老杨笑着拎着苹果走了进来,挨着小王的床边。将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不值几个钱,来看你哪能空手来,苹果嘛,代表着平平安安。” 坤子踅摸着在病房里东张西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咋就你一个人?” “隔壁床出去了,估计遛弯吧,一个人,把这当家了”小王帮忙摆着苹果,让老杨和坤子赶紧坐下来。 “早就要来看你,昨天下夜班,跟老杨一合计,就来了\"坤子从自己身后提出一袋顺“给你捎点新鲜玩意。\"油渍斑斑的塑料袋往柜上一墩,滚出两个烤红薯,焦皮裂处冒着热气,甜香顿时搅散了满屋药味。 “好香啊!”护士小姐姐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三十床王建军,你的药今天掉完了”仔细看看空瓶子上的药名字,严格履行程序问了小王名字,小王道谢着,看着护士熟练的给自己拔掉了针管,小王想起来老杨带来的苹果,赶紧伸手拿出来两个就要往护士手里塞“同时带来的苹果,你尝尝。” 护士笑着不接,“不了,医院有规定不能接受患者的馈赠,你想让我犯错误啊。”轻盈的转身快步离开。小王赶紧把苹果交给坤子,对坤子说“快去把这苹果给那护士小姐姐完不成任务不要回来见我。”坤子迅速跑出病房。走廊上传来互相拉扯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哎呦喂!”坤子的声音,见见伴随的快速奔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哎,你等等我。你拿着……” 小王和老杨相顾莞尔,老杨双手轻轻支撑着病床,按按不由的说“环境还好,刚进来路上还有个文化长廊,稀稀散散的人不像住院,倒像是度假,嘿嘿” 小王靠着床头轻轻的问老杨,“老杨还有什么事吗?看你这样子。”老杨看了眼小王没有出声,咳咳出来“其实也没啥事啊,带来了一份集团的周报,你看看” 小王用缠着留置针的手掀开周报,油墨在阳光里泛着青,热乎的纸温显然刚打印出来。老杨盯着小王的眼睛,淡淡的说。“本来早上一下班就可以过来的。这打印这份文件耽误了时间。那个刁缺德用单位的打印机打印了100多张纸纸,打印机都给打冒烟了,那温度都可以煮鸡蛋了。” 小王微微前倾低头看着,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用手捏着自己的脖颈。调令专栏的加粗黑体字跳出来:\"经集团研究决定,王建军同志调任薄立医院项目康安子公司安保部......\"老杨的煤灰指甲点在\"薄立医院物业项目\"几个字上,指纹叠着油墨,拓出个模糊的年轮。 小王指着康安两个字说,“这康安不是咱们集团的分公司吧?”老杨伸头去看看小王手指的地方。不解说“我们看到文件也很纳闷,康安是陪标的,不是我们集团下面的公司。但是这份文件却打着康安斯子公司项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排版的问题?还是啥?”老杨看着小王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本来这个名单报的没有那么快。我们那天在荣誉室里得知这个消息后,集团文件当天就发出来了。但是要求我们这个月底前研究讨论上报名单。在开会的时候,内勤小刘提出意见说截止到月底才上报名单,我们不用那么着急。说不定事情也许会有转机。就因为说了这一句话,当场就被刁缺德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这个小丫头被羞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看的我都心疼。” 小王捏着通知的手渐渐泛白,指尖发抖,纸张在手里捏的刷刷直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指甲掐出毛边。 \"童队长说那边待遇好。\"老杨摸出半包红塔山,想起禁烟标识又塞回去,\"十六度恒温岗,省得你老寒腿......风凉话说尽了。\"话头忽地哽住,窗外玉兰树影正巧漫过\"自愿调岗\"四个字,墨迹在光斑里活像条扭曲的蜈蚣。 困得此时返回病房。如释重负的说“王哥。任务完成,好说歹说硬是把两个苹果塞到护士小姐姐的手里。在护士站可是没少被他们一阵奚落,唉。不过这个小护士姐姐笑起来挺好看的。”坤子刚想打个哈哈逗小王开心。突然看到小王手里捏着的那份集团通知文件。一瞬间就不再说话。 病房里墙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瘦心市新闻联播。小王忽然指着电视里:\"您看这段。\"瘦心新闻台的豆腐块字幕:\"......探索建立''义保''队伍,动员退休职工、社区党员参与群防群治......\" 播音员的声音清脆悦耳。 \"哟,这不就是街道王大妈带红袖箍查健康码那套?\"老杨眯眼凑近,\"上回她逮着我吐痰,罚扫了半条街。\" 电视映着阳光的光斑忽然晃得厉害。小王笑得胸腔震动,惊醒了监护仪:\"这不就是八旗绿营的老戏码?咱们是绿营兵,义保就是乡勇团练。\"他用手里的文件指着电视,\"等团练壮大了,就该有小站练兵的新军——您瞧着吧,赶明儿''智慧安保机器人''上岗,连童队长的警棍都得进博物馆。\" 老杨的皱纹在斜照里深了几分:\"当年抬尸班改制,钱会长他舅爷也说这是''新军换旧旗''。\"枯指摩挲着九八年的旧工牌,\"结果呢?绞尸绳换成金链子,焚化炉改叫生态告别厅。\" 廊外忽起喧哗,担架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像阵滚雷。斜阳穿过病房的玻璃,在小王手机的集团周报上劈出明暗交界线,周报上集团要求中同样也提到要迅速探讨义保可能性,开拓进取,创新发展,义保倡议书浸在昏黄里,\"共建共治共享\"六个大字正巧落在小王穿的病号服上。 暮色渐浓时,小王执意要去院里透口气。老杨和坤子搀着他绕过花坛,冬青树新修的枝桠支棱着,在白墙上投下刑具般的影。太平间后墙的藤萝架倒是热闹,紫穗子瀑布似的垂着,却没人敢往那荫凉处歇脚。 \"你两回吧,我瞅会儿。\"小王在石凳上坐定。老杨和坤子走时往他兜里塞了个烤红薯,早已不再是刚出炉的滚烫,失去温度隔着病号服还让小王感受到袭人的寒意。 西天正烧着橘红的火,云絮被风扯成缕缕灰烬。住院部顶楼的霓虹灯管亮起来,\"中医院\"三个字在暮色熠熠发亮,倒像团将熄未熄的炭。远处的民保大厦湮在霾里,也不知耸立的高楼之中唯剩集团大楼办公室的窗是否还反着光,就恍如悬在云端的金骰子一般。 小径旁的银杏才抽新芽,嫩叶镶着金边,在风里翻作小小的旌旗。同病房的那个老者病友在草坪上练太极,脚步蹒跚,但是每招每式有板有眼,招式拉到\"白鹤亮翅\"时,惊起了灌木丛里的麻雀——这群灰扑扑的小东西倒不挑地界,也许在民保大院啃过刘胖子撒的面包屑,此刻又在中医院啄食药棉。 凉亭柱上贴着医院家属楼物业保安招聘广告,浆糊未干处爬着只蜗牛。小王就着最后的天光读:\"......年龄65岁以下,身体健康,热心公益......\"突然笑出声。当年消防演练的告示也是这般措辞,只不过结尾多盖了个钱氏协会的章。 小王不禁想起刚来住院时家属楼门口那个拦住自己的老保安。不知道此刻的他是否又在他的保安室里静静的守着家属院大门。 夕阳沉到锅炉房烟囱后边时,晚霞突然泼了漫天朱砂。太平间的运尸车悄悄滑过后门,尾灯在暮色里撕出两道血红。小王摸出自己怀中被略微焐暖的红薯,甜香混着来苏水味,竟勾出几分饥饿。他想起二十年前上学的时候,和老耿蹲在校门口小卖铺前啃凉包子,那会儿夕阳也这般透过彩绘玻璃,在青春的发丝上淌成河。 夜风乍起,病号服灌满凉意。护士站的广播忽然飘来钢琴曲,是《友谊地久天长》的变调。护士小姐姐看到小王打着招呼“还不回去,外面凉,小心颈椎”小王说“出来透口气,里面太闷了” 护士小姐姐又折回来走向小王“你同事今天来过后,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王摇摇头“工作上的事。工作调动了呗。病人一个,嫌我没用了呗。” 护士花蕊歪着头看看小王,双手将手里的值班本抱在胸前悠悠说“我以前不在这个科室,那个时候在icu,日以继日加班,工作压力大,经常得罪患者家属,后来被投诉多了,领导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找我谈话,让我来这里报道,当时我也想不通,凭啥调动我,不过又能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过得也还好,起码没以前那么大压力了,王建军!你也可以啊,树挪死人挪活呗” 小王笑笑,觉得花蕊说的有道理,“道理我知道,只是吓一听消息,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花蕊回过头跟小王说“习惯就好,换个单位说不定有利于你恢复,我先走了,你待会就回病房,隔壁老大爷不听劝结果受凉发烧了,可给我们忙坏了”说着转身离开了。 小王望着花蕊渐去的白色背影,隐约消失在楼梯拐角,大楼亮起霓虹被柔和的蓝光镶着,像块方糖溶在夜色里。 老杨说的十六度岗,此刻正在地下一层泛着冷光吧?小王攥紧兜里的周报,调令那栏的褶皱处,深深印出半枚指纹,是小王捏紧的汗液腐蚀着纸张的表面,就像是刘胖子的槟榔汁还是童队长的发胶滴在值班记录本上烟煴着王建军的名字。 路灯次第亮起时,他望见花坛暗处有东西反光。凑近了看,竟是半截尼龙医护住院手环,手环链坠刻着\"07\"——和代鹏工牌上的编号一模一样。小王蹲下身捡起来苦笑着,不知道哪个出院的人随手扯断丢弃在草丛中,手环旁的蚂蚁正搬运着不知哪床洒落的药片,排成的队伍像条细小的银河。 起风了,玉兰花瓣雪片似的落。夜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轱辘声惊散了搬运药的蚁群。远处传来医院保卫干部的破锣嗓,竟是在医院门口训斥着新保安:\"精气神!精气神!微笑服务八颗牙!\" 活脱脱童队长的模样。 月光漫过藤萝架时,小王在石凳下摸到块碎瓷砖。锋利的断口处,二十年前的烧制日期依稀可辨,他把瓷片和断手环摆在一处,月光下像出哑剧的道具。 病房楼的影子渐渐吞没石凳。小王最后望了眼西天,残霞里浮着抹烟青,怕是明天要落雨。他想起老杨说的抬尸班旧事,那些经年的血渍,终究在焚化炉里化成了灰,又被风吹作新楼的混凝土。 当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路旁的监控摄像头的红外小红灯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小红灯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地,仿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小王不禁想起了当年在消控室里看到的火警信号,那红色的光芒同样也是一闪一闪的,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踩在月光洒下的银辉上,缓缓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然而,随着他渐行渐远,他身后的影子却越来越长,仿佛是一个被拉长的幽灵,紧紧地跟随着他。那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渐渐地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63章 白衣难为 病房里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隔壁患者又出去遛弯,小王扶着墙慢慢踮脚做右脚踝康复训练,肌腱的撕扯感让小王眉头直皱,不耐烦的跺跺脚,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喧闹声,小王诧异的出去,正撞见护士花蕊涨红了脸站在晾衣绳前。那根麻绳横贯走廊南窗,挂满褪色的花裤衩和起球的保暖内衣,在穿堂风里晃得像万国旗。 原来中年妇女屎小王隔壁房间患者的家属,因为病房里没有地方晾晒衣服,就在走廊里朝南拴了一根晾衣绳,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在上面,花蕊路过时候不小心又被晾衣绳挂到了额头。 花蕊就指着晾衣绳对中年妇女说“这样横穿走廊挡住患者行走,容易绊倒腿脚不便的老年人”有指指衣服“走廊公共场所都挂着内衣内裤,医院成什么地方了?你当在自己家么?照顾下别人感受吧” 中年妇女大声抱怨说”这病房里也没地方晾衣服,你让我到哪里去,再说别人稍微弯腰走下不就过来了吗“边说边亲身弯腰绕过晾衣绳演示一遍。 \"大姐,这真不能挂。\"花蕊的胸牌在晨光里反光,\"上周29床(小王隔壁床)李叔腿不好,差点就被绊过一跤的,拿次都投诉说晾衣绳差点拌倒他...\"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叉着腰,\"晾衣服能要命?我男人躺床上半个月,被褥衣服不得天天换洗?\"她手里搪瓷盆咣当砸在地上,肥皂水溅湿了花蕊的白鞋。 花蕊摇着头不同意坚持要中年妇女拿走晾衣绳,并作势要去解晾衣绳栓系口。 中年妇女赶忙上前拉扯住花蕊正要解开绳头的双手大骂“护士长都不管我你凭啥多管闲事。”双方拉扯着谁也不让谁,争吵声吸引来很多病房里患者和患者家属、护工等。有劝架的也有指责护士的,也有看热闹嘻嘻笑的,还有拍着手机视频发网上赚流量的。现场一阵混乱。 小王看到花蕊被欺负,双手被中年妇女掐住挣扎不开,脸上显出吃力痛苦表情,狼狈不堪。连忙冲进人群中,挤在二者中间,用力去扯中年妇女攥紧花蕊的手,说“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医院,大家都是来看病的,吵起来面子上不好看” 小王用力将两人分开去劝,护士长踩着软底鞋快步赶来:\"小花注意工作方法!\"她扫了眼晾衣绳,\"大姐您体谅体谅,我们帮您找地方晾...\"看到现场情况,护士长安抚中年妇女同时直接指责花蕊。 小王打抱不平说这事不怪花蕊,晾衣绳太影响通行,严格管理是对的。护士长见状不再指责花蕊,继续安抚着中年妇女。 \"体谅?\"花蕊委屈的憋的自己满脸通红,终于忍耐不住,拔高声音,\"上回李叔投诉时晾衣绳时候,怎么说我的?不履行监督检查责任,您说我巡查不到位。现在我管了又指责我态度粗暴简单!\"她眼眶泛红地指着值班室墙上挂的投诉记录本。小王这才注意到她额头被晾衣绳刮擦地方,破皮处隐约透出渗血的淡红颜色。 人群渐渐围拢七嘴八舌。医院保安也来闻讯也赶到现场维持秩序,两个保安晃悠过来时,小王愣住了——矮个子中年保安制服皱得像咸菜干,袖口还沾着油渍;高个保安快六十岁样子。佝偻得比病人还厉害,腰间别着的橡胶棍都快拖到地上。两个保安服胸口都印着“九天安保”刺,来了后没有说啥就是站的远远的。 小王连忙走到保安跟前,让他们去协调下\"师傅们帮忙劝劝?\"小王指指晾衣绳。 \"管不了。\"矮保安摸出包红塔山,想起禁烟又把打火机塞回去,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夹着未被点着的香烟。指指现场说“这种事常有,一天总有一两次见怪不怪了,吵累了自然就好了” 小王闻言一愣,看着两个老油条般的保安,压住火气慢慢说道“你们不管那来干嘛” 矮个子保安不慌不忙的背着手望着闹哄哄的人群悠然说道“我们想来?没办法!不来就等着扣工资么?我们真没法管,都是患者没理也被说成没理,搞不好还把我们搭进去。”矮个子保安继续说“万一患者出现啥问题赖到我们身上咋办,上次脑病科那患者跟医生吵的多厉害,我们去刚还没说两句对方就躺倒床上,把我们吓得够呛,患者家属抡起输液架就要砸人。\"他掀起裤腿,小腿上蜈蚣似的疤痕触目惊心。 高保安扶着腰叹气:\"想想都后怕我那次还差点被打了,我都快六十了,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抓药都不够...我自己还糖尿病头晕眼花,站久了眼前发黑,别处理不好我自己都倒在那里。” 小王不气反笑,嘿嘿两声,说道“那你们就这样站着?就不管自己医院的护士医生?就这样被别人欺负?” 矮个子保安看了看小王,瞅见小王身上穿的中医院病号服,低声劝道说“小伙子你也是患者,你去劝,她还不敢把你怎么着!我们要是去了她就更来劲了。你劝比我们劝好用!” 小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大声说道“那你们还能干啥!” 矮个子保安劝道“不要着急,我们刚才报警了,一会让警察来处理这样效果比我们好,而且大家都不用担责!”高个子保安突然指着窗外,\"警车来了!\" 过了两分钟左右,警察来的挺快,一个两鬓花白五十多的老民警带着两个辅警一胖一瘦来到现场,矮个子保安十分熟络的打着招呼:“舒警官来啦”并努着嘴朝向事发现场。 舒警官看到矮个子保安眉头一皱不耐烦说道:“又是老张你报警的吧”得到肯定答复后,舒警官看了一眼现场不满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十几个人打群架?我看跳广场舞还差不多” 矮个子保安干笑两声赔着笑脸说道:“这不是显得重视嘛!我们队长开会再三告诫我们,发现矛盾隐患要及时报警,防止发生恶性医患伤害案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舒警官冷哼道:“那也不能随便夸大其词啊,这样的纠纷你们内保不就搞这个的,排除纠纷隐患维护场所秩序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啥锅都甩给警察了,老张,你这保安干的也太轻松了,不行我两换换” 矮个子保安老张笑着从怀里掏出红塔山要递烟给舒警官,舒警官摆摆手拒绝,老张又给胖瘦辅警散烟,瘦辅警说不会并拒绝了,胖辅警接下老张递来的香烟顺势夹在打开的接处警登记本里。 散完一圈香烟后,保安老张打着哈哈说道:“我们也不想夸大,但是舒警官你忘记上次脑病科那事情了么?你看我的腿现在还有疤痕”边说边撸起裤脚。舒警官抿着嘴,根本不屑一顾,颇为厌恶的说道:“你也没吃亏,赔了你五千块钱,知足吧”看着老张点头得意的捂着嘴笑。舒警官颇为厌恶的说道“你知道在派出所里谁送来这五千块钱?是找工友凑出来的!工钱老板没发,年底才结算,本来看病就借了不少钱,一下子又赔偿五千块,你知道当时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么” 老张不以为然道:“那我也不能白挨打啊,差点给我干瘸了” ”破点皮而已又不是破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舒警官立马怼过去。 小王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打断他们聊天说道:“警官,可能麻烦快点处理,那边搞得太不像话了” 舒警官斜着眼睛瞧着小王,上下打量着,本来小王站在老张和高个子保安身边,舒警官以为是一起的,现在仔细看看发现小王穿着病号服,问道:“你是什么人?是报案人么”小王回答不是,是住院的病人。舒警官立马回道:“我总得向报案人先了解情况吧,你不是当事人,不要打断我处理警情的程序” 小王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事情来龙去脉是当事人啊,我有情况要向你们反映”舒警官摆手打断小王道:“我有几只耳朵几个手几张嘴啊,需要的话我会问你的” 小王想发作,又忍住了。回过头去看,中年妇女依然滔滔不绝的狡辩着,花蕊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护士长一边赔着笑脸应付着,一边又面露寒霜数落着花蕊。 这边舒警官刚要转过头来问小王,胖辅警手里的接处警终端平板不合时宜响起来。舒警官皱着眉头自嘲道:“这是不想我吃午饭的节奏。又是啥警情”胖辅警查看着平板上警情内容,头也不抬的念着报警人报警内容说:“又是医患纠纷!薄立医院的,乖乖!病房里两家人手持铁棍大打出手,现场有十几个人,场面混乱请警察快来处理” 舒警官听到“十几个人打架”内容后下意识瞥向保安老张一眼,老张伸着头也去看胖辅警手里平板上信息内容,哈哈一笑,抬头看到舒警官盯着自己,又把笑容收回去了。舒警官问道:“可有报警人信息?可是薄立医院保安?” 胖辅警仔细查看报警人信息点着头说“不错,报警内容最后说了我是医院保安,可要电话回过去说这边在处理警情要等会?” 舒警官啐了一口,用灰蒙蒙的制式皮鞋狠狠踩在地上唾液出,碾压着。冷哼道:“拍黑社会电影么?还铁棍?还十几人打架”边说边看了老张一眼,继续说道“不用猜都能想象出来现场啥情况。回啥电话?没看到我们这里忙着吗?就是到银行还得取号头排队办业务,总得有先来后到吧,让他们等着吧”胖辅警点点头。 舒警官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小王,向小王了解情况,这会舒警官出奇的冷静,不慌不忙的听小王述说着全部经过,没有打断。舒警官点点头了解情况后,带着辅警挤进人群。 胖瘦辅警吆喝着让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散开:“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开了,不要聚集在一起,这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要保持安静,给病人提供安静舒适的护理环境”“对了,就是说你,看电影么头伸那么近”指着靠前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便装应该是患者家属。“还有你,不要拍了,把视频删了!你以为直播平台啊,退后点。那个大婶不要往前挤了,回家带孙子不香么在这凑啥热闹”胖辅警把一个拿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往人群外面推了推“手里不要拍摄,听到没有,不要起哄制造矛盾”众人发出口哨声,嘻嘻哈哈声不绝于耳。 小王看着舒警官走近中年妇女,注意到他肩章磨得发白。\"都散散!\"他沙哑的嗓音像砂纸,\"大姐,这绳收了吧,给您在锅炉房后墙拉根新的。\" 看到警察进来,起初中年妇女有点心虚,不敢说话,不过看到是一个年纪五十多花白头发的老民警,瘦骨嶙峋的,单薄的身躯,又让她壮起胆气:\"凭啥听你的?今天谁也不能收走我的绳子\"中年妇女突然捂胸口大喘气,\"我、我有冠心病...\" 老民警舒警官静静看着她的表演,没有说话,示意护士长不要说话\"您要这样,咱就去调解室慢慢聊。\"老民警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后面还有三起医患纠纷等着处理,等轮到你时候怎么也得三个小时了。\"最终中年妇女同意把晾衣绳取下来,警察同时让护士给找个地方让中年妇女能晾衣服。 警察临走时候,花蕊突然拉着舒警官说“她骂我的事情咋处理?我就这样被白骂了?” 舒警官看看花蕊,不紧不慢的说“你想咋处理?” “得让她给我道歉!”花蕊气愤说道。 “又真没把你怎么着,我们总不能把她抓起来吧?事情我们也都帮你处理了,晾衣绳也解下来了,你还要咋样。”舒警官鼓着沙哑的嗓子,继续教育道“那个妇女家属听说还是脑梗的,万一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医院也要处分你,你可想好了。”花蕊话到跟前想了想又无奈的咽回去。 第64章 抗争 舒警官看花蕊态度有松动迹象,继续劝道“以后这事你多担待点,惹不起躲得起吧,不要跟他们置气,他们住院几天就走了谁还认识谁啊,你说呢?” 此时胖辅警手里拿着的出警终端平板又发出刺耳的警铃声,催促着说“舒警长,又来警了,赶紧走,一早上接班搞到现在,基本都没停过,不停的来事!”舒警官边劝着花蕊边问胖辅警“又是啥警?哪地方?” 胖辅警在平板上划拉着,操作完看看抱怨一声道“老地方!又是夏勤胡同,小摊贩抢地盘又打起来了”边说边拨通报警人电话“我是派出所的,你是报警人么?你报的警吧!现在什么情况了?嗯嗯,哦,还在吵么?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挂上电话,胖辅警向老民警摊着双手摆着无奈姿势。 舒警官叹口气对花蕊说“我们这边还有其他警情要处理,你自己调理一下情绪吧,看开点。有委屈找护士长反映下。”说完带着辅警匆匆就走了,隐约传来舒警官对辅警说道:“打电话给薄立医院保安问现场什么状况?可需要我们赶过去了……”。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警车发动声伴随着警笛声刺耳的划破长空。 人群散尽时已近正午。小王中午趁着护士站没人,散步进来,看到花蕊呆坐在护士站,值班前台随意摆放着一份打开的盒饭,筷子散乱的摆在一边,土豆丝炒肉片,黄瓜炒鸡蛋,米饭像是被略微动过,挑开的米粒四散开零星的躺在前台桌子上,有几粒还粘在了值班记录本封面上。 投诉本上的\"服务态度差\"几个字被涂成了黑疙瘩。小王递过食堂打的粥,安慰道“刚从食堂打来,补脾气虚弱的,刚吵完体虚” 花蕊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才体虚……你吃过没有?”接过小王递来的粥,轻声说谢谢。 小王说“食堂饭菜挤不出一两油,没胃口”看着花蕊笑出声来说道“还是笑起来好看点,生气不值得,上午警察虽说是和稀泥,不过讲的也不是没道理,自己干生气划不来” 花蕊呼出一口气,勉强挤出笑笑点头,半晌对小王说“谢谢你!今天在护士长面前为我说话。”小王说“应该的。”花蕊突然哽咽:\"实习时老师说护理是神圣职业,没教我怎么应付这些...\"顿了顿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语气不再发抖,又慢慢说“虽然以前在icu也经常被投诉,不过今天还是呢个忍住”小王还想再劝劝,听见门口电梯“叮”一声。 此时老耿从打开的电梯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左右摇晃着,跟小王打招呼道:“一上午都在门诊大楼坐诊,现在才忙完,我去食堂二楼贵宾区买了两份盒饭,建军你还没吃饭吧?”压低声音神秘说道“特供院领导吃的,来尝尝”,忽然又看到花蕊红红的眼睛,问小王“干嘛呢,把我们家小护士都聊哭了,不过还得是建军你魅力大,平时花蕊都不怎么说话的,跟你聊的挺熟。” 花蕊闻言板下脸说“耿主任又瞎说不理你们了”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把值班本封面的米粒用手掌拂开,写着每日值班本记录。 \"小花!\"走廊里传来喊声。是护士长声音,:\"22床赶紧换吊瓶!\" 老耿继续冲小王眨眨眼,\"可以啊,把咱们院最难哄的护士逗笑了。\" 花蕊抓起体温计盘落荒而逃,马尾辫扫落台面上的棉签。 听小王将上午的事情说完,老耿望着花蕊背影苦笑:\"上周儿科有和来会诊的患者家属泼了她一身中药,愣是没哭。这丫头不坏就是性子急。今儿倒让你惹红了眼。\" 两人趴在医生办公室桌子上吃盒饭时,老耿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牙印。\"今早被焦虑症患者咬的。\"他轻描淡写地蘸碘酒,\"要搁以前早报警了,现在?\"他指指墙上\"零投诉科室\"的锦旗,\"院长说再被投诉扣全年绩效。\" “像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在我们这里都不算事,每天都有,能怎么办,打落牙齿自己咽下去”老耿塞进嘴里一块排骨继续说“这二楼食堂菜真不赖,香!上次也有跟我吵的,我当时就陪笑脸啥都顺着他话说,结果对方也不好意思继续没羞没臊” 小王拍了老耿肩膀一下,打趣说道:“上学那会没发现你这么圆滑啊。”老耿说“苦练七十二变化,笑迎八十一磨难,不圆滑没办法都是经验之谈啊!”老耿侧过头看着小王意味深长的说道“就拿建军你来说,刚毕业那会意气风发,咱班同学聚会就属你最风光,好多女同学都暗恋你,我那个时候羡慕嫉妒恨,”老耿不理小王的抗辩,道“那个时候看你精神状态多好,不过没几年在看你就有点萎靡不振了。建军啊,与天斗人损;与人斗自损。资治通鉴你最近在读吧,你咋不看看东晋的陶侃,何必学那苏峻。就像今天的事情,花蕊忍忍其实也就过去了,回过头想想又不是深仇大恨,芝麻绿豆小事想开了也就气顺了,自己身体最重要” 小王看着老耿诚恳的眼神,佝偻着脖子托着沧桑的脸庞,曾经站立的花白头发如今已蔫卧在头顶,四十多岁的年纪被臃肿的身边磨灭成龙钟老态,忍不住叹道:”你身体咋样?看你脸色也不好” 老耿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就如高中学时的习惯将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插在饭盒盖子上,以前被父母骂是插坟头揍过很多次,但是习惯一直没有改,自嘲说是自掘坟墓置之死地而后生。老耿递过来纸巾给小王,擦着嘴笑笑:“体检数据不比你好哪去,医不自治,治得好病人治不好自己,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哈哈”老耿拍拍小王说:“住两周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再住下去也无济于事,保持良好心态有助于健康恢复,定时来复查,先不着急上班,” 窗外阳光已经被乌云隐藏,风吹起来的时候天空飘起细雨,锅炉房后墙新拉的晾衣绳在风里摇晃,绳子上的衣服像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一般随风摇曳,被雨打湿的脖领无助的耷拉着,又像是在垂听雨水的倾诉,渐渐的视野朦胧在灰暗的雨景中。花蕊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车上是29床的降压药和绷带。小王忽然发现她换了双崭新的护士鞋——左脚后跟贴着创可贴,想必是被肥皂水泡烂的旧伤还未好全。 老耿按亮手机屏,家庭合影里三岁女儿举着听诊器笑得灿烂。\"闺女说爸爸是超人。\"他熄了屏,\"其实我们连晾衣绳都管不好。\" 小王坐在自家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感受着出院后第一天的家庭温暖。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厨房里传来玉梅忙碌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玉梅,别忙活了,过来坐会儿。\"小王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玉梅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马上就好,给你炖了点排骨汤,老耿说你需要补钙。\"她在小王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小王放下茶杯,握住妻子的手,\"倒是你,这几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累坏了吧?\" 玉梅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丝疲惫但满足的微笑:\"说什么呢,你平时不也这样照顾我和苗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王深吸一口气:\"今天集团人事部来电话了,调令已经下来了。\" 玉梅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怎么说?\" \"薄立医院项目安保部,下周一报到。\"小王的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茶杯,\"说是临时抽调,等项目中标后安保部组建完成后,再回原单位。\" 玉梅皱了皱眉:\"那么远?单程就得一个半小时,电瓶车也没法骑了。\" \"是啊,\"小王苦笑,\"不过工资待遇说加200交通补贴。\" \"钱多钱少倒是其次,\"玉梅叹了口气,\"主要是你刚出院,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小王拍拍妻子的手背:\"没事,老耿说了,我这恢复得不错。走一步看一步呗。\" 玉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车间主任昨天找我谈话了。\" \"哦?什么事?\"小王抬起头。 \"统计员刘姐不干了,突然辞职,留下一堆资料没人管。\"玉梅的眼睛亮了起来,\"主任问我愿不愿意去做档案统计员。\" 小王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是好事啊!统计员不用上夜班吧?\" \"不用,正常白班,周末双休。\"玉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工资跟现在差不多,但不用三班倒了。\" \"那太好了!\"小王握住妻子的手,\"这样你就能天天按时下班接苗苗了。\" 玉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主任说如果我同意,后天交接完现在的工作就能转岗。\" \"答应啊,这还用想?\"小王不假思索地说,随即又疑惑起来,\"不过...你们车间主任怎么突然想起找你?之前没听说统计室缺人啊。\" 玉梅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也觉得奇怪。主任说...\"她模仿着主任的语气,\"''我知道你老公王建军,是大集团公司的精英,你肯定这方面也不差,你来搞档案我放心''。\" 小王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 \"我也纳闷呢。\"玉梅摇摇头,\"主任以前对大家都不错,但从来没特别关注过谁。这次突然提起你,我也挺意外的。\" 小王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管他呢,反正这是好事。你能正常上下班,我也就放心了。至于我那边...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玉梅看着丈夫强装轻松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小王其实很在意这次调动,薄立医院工作量肯定大,工作环境肯定不如现在民保安小区安保。但为了家庭,他总是选择把苦往肚子里咽。 \"建军,\"玉梅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先去集团人事部找你师哥孙部长聊聊?\" 小王的表情立刻变得抗拒:\"找他干什么?调令都下来了。\" \"你以前在消控办不是和孙部长关系还可以吗?\"玉梅轻声劝道,\"至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为什么突然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小王摇摇头,语气生硬:\"没必要。集团安排去哪就去哪,我王建军不靠求人过日子。\" 玉梅知道触及了丈夫的敏感神经。小王自尊心强,最讨厌被人看作是在攀关系、走后门。但这次情况特殊,她不得不继续劝说:\"这不是求人,是正常的工作沟通。你刚出院,万一那边工作强度太大...\" \"玉梅,\"小王打断她,声音有些提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种事越找人越说不清。集团几千号人,为什么偏偏调我去?我要是再去找孙部长,别人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玉梅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隐约可闻。 过了一会儿,小王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只是...你知道我的脾气。\" 玉梅靠在他肩上:\"我懂。但建军,有时候适当的沟通不是示弱。你在集团这么多年,从来没因为私事找过领导,这次情况特殊...\" \"好了好了,\"小王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咱们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转岗的事吧,统计室工作你能应付吗?\" 玉梅知道丈夫在转移话题,但也顺着他的意思接下去:\"应该没问题。我以前在职业学校学过基础会计,统计工作大同小异。再说,主任说会有培训。\" \"那就好。\"小王点点头,\"对了,这事你跟妈说了吗?\" \"还没呢,\"玉梅摇摇头,\"打算晚上接苗苗时一起告诉她。妈肯定高兴,以后她不用天天赶着接苗苗了。\" 提起女儿,两人的表情都柔和下来。苗苗今年刚上小学三年级,以前因为夫妻俩工作时间的缘故,经常是小王妈妈或者玉梅妈妈帮忙接送。 \"说到苗苗,\"小王突然想起什么,\"她这几天乖吗?我住院这段时间没闹吧?\" \"可乖了,\"玉梅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昨天还偷偷用零花钱给你买了张贺卡,藏在书包里不让我看。\" 小王的眼眶有些发热。住院这一周多,他最想念的就是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现在终于能回家了,却又马上要奔赴新的工作岗位,早出晚归的日子恐怕比从前更甚。 似乎看出丈夫的心思,玉梅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至少我能正常下班了,家里有我呢。你在那边安心工作,周末回来好好陪苗苗就行。\" 小王感激地看着妻子。玉梅总是这样,在他最低落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持。他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你说得对。咱们家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你工作稳定了,我工资还涨了,苗苗也有人照顾了。\" \"就是,\"玉梅笑着站起身,\"我去看看汤好了没。对了,你跟薄立医院那边联系过没有?住宿怎么安排?\" 建军跟着走进厨房:\"不清楚,还在中标过程,不过看集团这次志在必得,都准备提前进场了... \"那多辛苦啊,\"玉梅搅动着锅里的汤,\"要不...我在附近给你租个单间?\" \"别,\"建军连忙摇头,\"宿舍挺好,没必要额外花钱。再说,\"他笑着从后面抱住妻子,\"我可舍不得每周只见你们两三次。\" 玉梅转身轻轻捶了他一下:\"贫嘴。那至少这周末我陪你去那边看看环境,认认路。\" \"好。\"小王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主任...他长什么样来着?我好像见过但记不清了。\" 玉梅想了想:\"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怎么了?\" 小王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他怎么知道我。我在集团也就是个普通员工,算什么''精英''啊。\" \"说不定是你以前哪个同事认识他?\"玉梅猜测道,\"反正这是好事,管他为什么呢。\" 两人相视一笑。是啊,在生活的洪流中,有时候不需要追问每一个为什么。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人能够互相扶持,共同面对每一个变化和挑战。 厨房的窗户上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贴近。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小王此刻心里为了玉梅还是咬着牙做出一个决定。 第65章 旧谊新局 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把晨光折成冷调,小王攥着调令复印件在旋转门前踟蹰,在梧桐树下绕了三圈。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掌心,像团理不清的麻。旋转门里进出的人影晃得他眼晕——穿藏青西装的是孙部长吗?拎外卖箱的像童队长?他摸出手机又按灭,锁屏壁纸上苗苗画的太阳咧着嘴,金链子却是歪的。 保安岗新换的识别闸机嘀嘀作响,比他当年设计的消控系统还刺耳。电梯镜面映出他泛青的下颌——昨夜刮脸时手抖,刀刃在旧疤上又添新痕。 \"当年大师哥和我一起在网吧里跟人干架,还揍过黄毛。\"他盯着大理石地面自语,鞋尖碾碎半片枯叶。保安岗的闸机突然警报大作,惊得他调令脱手。弯腰拾纸时,右脚踝旧伤针扎似的疼——这伤最早是跟大师哥一起跟人打架时候崴伤落下的病根,后来习惯性崴伤又加上上次骑电瓶车摔倒又习惯性崴伤至今还未痊愈,老耿给他做了三次针刀手术但是成效见微“术后康复也很重要多做即走即停的走路”老耿话浮现耳旁,小王不自觉又恨恨的顿了顿脚,吸了一口鼓足勇气走进集团大门。 电梯镜面映出他泛青的下颌,许久不戴的集团制式领带结歪斜着卡在喉结下。人事部在二十二楼,二十二楼按键被磨得锃亮,想来每日有多少人捧着简历与辞呈在此升降。走廊铺着消音地毯,踩上去像陷在棉絮里,走廊尽头的鎏金标牌刺进瞳孔时,他忽然想起消防学院的槐花雨,大师哥撑着伞说:\"人往高处走,得学会借势。\"那个时候小王总会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不过我会用自己的力送我上青云” 孙部长办公室门楣悬着鎏金标牌,\"孙振华\"三个魏碑体比旁边\"副部长\"的宋体字大出一圈。小王闻着门缝溢出的茶香,是六安瓜片的栗子味,大师哥就好这口。 秘书台后的姑娘涂着水晶指甲,眼皮都不抬:\"孙部在开薪酬调整会。\"小王退到等候区,仿明式圈椅的雕花硌着后腰。墙上挂满合影:2008年消防系统表彰会,年轻的孙振华站在钱会长左侧,脖间绞丝金链还没现在粗;2015年集团上市敲钟仪式,他扶眼镜的手遮住了身后小王半个身影。 茶水间的微波炉忽然叮响,飘出虾饺的鲜味。小王想起念书时大师哥偷食堂的奶黄包,用消防演习的棉手套裹着揣给他。那年省消防学院后山的槐花开得正盛,大师哥的眼镜片蒙着水汽:\"建军啊,专业不能丢,但是咱这行最要紧是跟对人。\" \"建军?\"醇厚的男中音惊醒了记忆。孙部长夹着会议纪要站在光影里,藏青西装的驳头别着消控协会的金徽章,\"稀客啊!\"他抬手看表,欧米茄海马的陶瓷圈泛着冷光,\"正好饭点,食堂添了淮扬菜档口。\" 办公室的沉香木茶台占去半壁江山,小叶紫檀貔貅在博古架上睥睨众生。孙部长从恒温柜取出青瓷罐:\"尝尝明前头采,钱会长上周刚赠的。\"沸水冲开茶针时,小王瞥见垃圾桶里的薄立医院项目书,页边批注的\"速办\"二字墨迹未干。沉香木茶台腾起雾。小王摩挲着建盏冰裂纹:\"还是瓜片好喝,有大学的青春味道,青涩但又醇香,倔强又不失风韵” 孙部长笑笑,手指头指指小王“还是这么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啊,那就喝瓜片,这些年其实我也忘不掉那味,就是再也回不去记忆中的味道了” 孙部长把早已泡在煮茶壶上养生壶端下来慢慢给小王俨了一杯茶“浓浓的才够味,你以前熬夜就喜欢这个浓茶,对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 小王看着孙部长身鎏金色墙纸上金碧辉煌的挂着的裱字框,里面龙飞凤舞的书写着“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季过不恋”留款姓名——钱种,钱种就是消防协会的钱会长,同时也是商会会长。孙部长最近和他熟络很亲近,小王默默念着若有所思说道:“大师哥还是喜欢曾国藩的箴言?” 孙部长闻言转头望向墙上的字框。“我刚搬进这个办公室时候钱会长非要送我一幅画,问我喜欢谁的字,我说曾国藩,他就当场挥毫书写一气呵成,你看这字颇有苏东坡的声韵,”回过头来抿了一口茶靠在真皮座椅上,座椅被压的发出“叽扭”的声音,“上学那会我就喜欢这十六字箴言,富有人生哲理啊,小王有空多看看曾国藩传,是本好书” 这十六字箴言是曾国藩为官半生的人生经验,其中“物来顺应”是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每个人要安于现状,冷静看待发生的事情,顺势而为不要偏执;“未来不迎”是指对于未来不可期,与担惊受怕,杞人忧天,不如先把握现在;“当时不杂”是指不要不切实际镜花水月,有限精力做走有限事情,摈弃昙花一现的空想;“既往不念”说不要留恋以往的遗憾,往日不可留来日犹可追。 钱会长手写孙部长亲自裱书,小王忽然觉得自己跟孙部长之间隔了一道鸿沟,一道难以逾越没有尽头的沟壑,比山高比海深。 小王盯着裱字框沉思半晌说道:“其实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曾国藩另外十六字箴言——受不得穷,立不得品;受不得屈,做不得事” 孙部长眼睛一亮,旋即眼皮又低下,右手按着檀木桌沿,身体微倾顺:“言易行难,多磨多难,小王你的脾气没变啊” 小王岔开话题,想说点欢快的话题拉近彼此的距离,“大师哥还记得以前上学时候么?时间真快我都四十了,大师哥你都部长了,估计很快就提总了,我还记得咱俩在网吧一起揍黄毛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孙部长斟茶的手势如执消防水枪,\"那帮瘪犊子”孙部长忍不住吐槽仿佛自己又年轻起来,“以为在自己学校附近,占你的网吧机子,老子我不惯着他们,揍她小舅子,哈哈。\"青瓷罐里六安瓜片的栗香漫开,\"哈哈,有个小个子还张狂要拿板凳砸你,被我一脚踹回他姥姥家。\" 小王笑着说。孙部长手指头点着桌子咚咚响“你小子的脚当时还踹崴脚了,回去躺了好几天”小王下意识摸摸疼痛拽筋的右脚踝陪着笑说“总是习惯性崴脚了,伤心了”小王脑袋里极速转动着,不知道如何开口,为自己求人的尴尬让他浑身不自在,小王看着孙部长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自己,揉揉自己鼻子轻轻咳了几声,开口说\"大师哥,其实今天来有个事情...\" “啥事啊你说”孙部长又恢复信心满满的微笑,仰靠着真皮椅子笑着说,小王喉结滚动:\"关于这次调岗...\" \"调岗?\"孙部长眉峰微动,茶针在壶口画着圈,得知小王的调令后,喊了门外办公室的干事进来\"小刘,查下子公司的王建军人事调动。\" 同时招呼小王喝茶,\"先润润嗓。\"孙部长推过建盏,茶汤映出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回见你还是老张葬礼,你说胃病忌茶。\" 中分头干事抱着平板趋近,玳瑁眼镜滑到鼻尖:\"王建军,38岁,3月25日签发调令...\"他指尖划过屏幕,\"流程合规性审查已通过。\"在了解过程后孙部长略微思索片刻说“你心里咋想的,薄立医院其实还不错,我们入驻后,轻松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比小区好点” 小王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这次调岗我感觉有点针对我……\" \"哪有啥针对不针对,别胡思乱想,集团对每一个人都是一视同仁,年轻人多历练好。\"小王的话刺痛孙部长,人事负责人员调动,有针对就意有所指孙部长针对小王,孙部长立马截住话头,打开红木文件柜,\"薄立医院是集团战略项目,这个集团研究时候我全程参与,中标后,后续还会增加人手,有些岗位估计还会调整\"柜门内整饬排列着二十四孝图瓷盘,磁盘边缘的包浆泛着油光。 小王扯开领口,嗫嚅道:\"这次住院检查身体不太好,腔隙缺血灶,也就是腔梗,颈动脉斑块,主要血脂常年高,最近头晕眼花,而且还心脏t段变化提示供血不足...\" 孙部长静静听完小王把所有病情叙述完,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桌上“你住院期间费用公司可以在扣除医保基数后,剩下不能报的钱全额给你报销,我们特意给员工买了平静保险的个人人身保险,你是从集团下去的,你应该有保险\"转头看向干事,中分头干事不等孙部长开口询问,已经熟练的在平板上查询着:“回孙部长,王建军保险名字单位依然挂在集团消控办下,每年普通住院二级以上医院最高报销四万”说完暂停一下,眼睛睹着孙部长表情变化随时捕捉领导意图。 孙部长点点头对小王说“你的保险是我特意打招呼挂在消控办,现在效益不好,集团开支也在缩减,没有正式集团机关编的员工,比如你们民保安都是自负盈亏自己解决,” 小王走到干事跟前表示想看下保险具体情况,干事看了孙部长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意思后,干事将小王的保险合同打开给小王看了,小王在确认自己名字在乙方无误后,对干事说声谢谢。 回到孙部长檀木桌前,“感谢师哥,真不知道怎么说,帮了我大忙了,玉梅还愁以后这开销” “现代医学发达嘛!你让玉梅把心放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孙部长添茶的手稳如茶艺师,\"小刘,把子公司的体检套餐拿份来。\" 但是小王默念着今天来的目的,想着昨晚将玉梅拥入怀中自己暗自下的决心,再次开口说道:“师哥?还能不能做出调整,我不太想去” 孙部长瞥眼又望向中分头干事,干事小刘见孙部长面露难色连忙插话道:\"调令昨天下发全系统,oa流程已经闭环。\"他翻开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七款,跨子公司调动需提前十五日...\" 孙部长伸手打断小刘的话,忽然倾身,茶香混着檀香欺近,\"当年你的消防学院推荐信,我可是用校长珍藏的狼毫写的。他们一直说我在机制流程这块比较擅长。现在集团公司的制度大多出自我的手里,我也不好随便打破自己的制定规范\"博古架阴影里,消控协会年度贡献奖的奖杯底座,刻着\"孙振华\"三个字比获奖年份还醒目。 窗外飘来食堂的糖醋香,小王喉头泛苦。大师哥腕间的沉香手串有颗珠子裂了纹,像极了那年砸坏网吧电脑显示器的裂口。他摸出调令复印件,折痕处粘着医院腕带残留的胶渍。 \"其实我带了病历...\" \"集团刚续保了高端医疗保险,你的也在,病历可以作为报销凭证,今天我就可以跟后勤部打招呼给你特办。\"孙部长叩击茶台,小叶紫檀发出闷响,\"薄立那边配了德国进口除颤仪,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也可以走下后门。\" 中分头干事突然插话:\"王工,您工号还在原系统。\"他调转平板电脑,oa界面\"民保安安保物业\"的logo泛着柔和的蓝光,\"现在改流程需要三位副总联签...\" 孙部长笑着添茶,建盏渐满:\"建军啊,当年你从消控办离开执意留在基层,我就说过...\"茶汤溢出杯沿,在紫檀茶台上洇出褐色的岛,\"人得顺势而为。\" 消防学院的槐花香忽然漫过鼻腔。小王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大师哥替他扶正消防徽章时说的话:\"这徽章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此刻博古架上的金徽章在斜阳里反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我找过工会老陈...\" \"老陈胃癌晚期,上周刚批了病退。\"孙部长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袋,\"他那个岗倒是空缺,不过...\"袋口露出\"竞聘申请表\",任职要求栏标红的\"40周岁以下\"像道铁闸。 干事的手机突然蜂鸣。他瞥了眼屏幕,背脊绷成消防梯:\"孙部,我接个电话。\"玻璃门合拢时,隐约漏出\"民保...审计...紧急会议...\"的字眼。 \"赵总临时召集的会。\"干事回来时耳根发红,\"说是研究民保历史遗留问题。钱会长也参加\"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说。 孙部长捏着茶针的手顿了顿:\"建军的事也算历史问题?\" \"主要是...b区17柱排水管改造的账目核查。\"干事眼神飘向垃圾桶里的薄立医院项目书。 \"你看看,喝茶都喝不安生。\"孙部长起身整理袖扣,宝格丽陶瓷袖扣泛着冷光,\"建军再坐会儿,我让食堂送份狮子头来?\" 小王望着茶台上的水渍,褐斑已渗入木纹。他摸出振动的手机,玉梅的短信亮在锁屏:\"情况怎么样了,孙部长咋说?\" 小王突然站起,调令单从手中滑落:\"大师哥,我还能做消防巡检!上月在医院还帮护士排查过电路隐患...\" \"胡闹!\"孙部长第三次用这个词,\"集团给你配的智能手环呢?静息心率过百能上岗?集团新试行的勤勤系统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你这样的健康状态是要报警,扣分扣绩效的\" 消防学院的槐花香突然漫过鼻腔。那年大师哥背他冲过火场烟雾,心率监测仪也这般尖叫。小王弯腰捡起来调令复印件,折痕处粘着医院止疼贴:\"您说过,消防员的命拴在责任心上。\" 孙部长腕间的沉香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进茶台缝隙。 电梯下行时,玻璃幕墙外的晚霞正吞噬民保大厦。小王数着楼层指示灯,二十二楼到一楼的二十六秒里,办公室的沉香木味仍在鼻腔萦绕,浮现出大师哥弯腰拾珠时,后颈露出道陈年烫伤——正是替小王挡飞溅焊渣留的疤。\"先回家等信。\"他压低嗓子,指尖在茶台写下\"查\"字,水痕转瞬即逝,\"我让工会重新评估你的劳动能力鉴定。\" 大师哥最后那个口型在脑海循环——是\"病退\"还是\"病假\"?小王咂摸着嘴走出集团大门,旋转门外的保安正在交接班,新来的小伙对着酷似童队长的队长立正敬礼,橡胶棍在暮色里泛着血样的光。调令书从指间滑落,一片梧桐叶扑在调令书上,盖住\"薄立医院\"四个字。小王把病历塞进西服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苗画的太阳在手机屏上闪烁,金链子被改成道彩虹,穿过\"爸爸加油\"的歪扭字迹。 风起时,他望见二十二楼某扇窗闪过藏青西装的影。孙部长立在窗前的身影极小,却莫名像极了消防学院颁奖台上,那个替他扶正消防徽章的少年。 第66章 暗流疑云 推门进屋,小王累的直不起腰,摸到老旧的布衣沙发上懒散的深深躺了下去,脑袋仰卧在沙发靠枕上,橘猫知趣的填上沙发趴在小王腿边,小王摸着橘猫脑袋上柔软的毛发,一股儿童洗浴的茉莉花味弥漫着钻进小王鼻子,苗苗每次洗澡都喜欢抱着橘猫强迫洗澡。 \"回来了?\"玉梅放下手机,围裙上沾着酱油渍, \"回来了,顺便去旁边的公园转转散步,腿都打转了,身体大不如前了……苗苗呢?”玉梅出来坐在小王身边揉揉小王的腿,又帮小王捋了捋额头上头发,柔声说道:“里屋写作业呢!不给人打扰,写作文卡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里屋突然传出苗苗娇嫩的稚声“妈妈又编排我的不是,造谣。我都写一半了!”小王夸赞道“苗苗真棒,加油!”玉梅笑着对着里屋的方向嗔道“耳朵又竖起来偷听爸爸妈妈说话!我让小橘进去看着你写作业,把你耳朵系起来”说着拍拍趴在沙发上橘猫屁股。小橘猫很有灵性,似乎听懂玉梅的意思,伸伸懒腰舔舔胡须,不情愿的跳下沙发,轻盈的小跑进里屋。传来苗苗咯咯哒的娇笑声和橘猫呜咽的撒娇声。 玉梅摸着小王的脸庞轻轻问道:“孙部长怎么说?\" 小王起身从怀里掏出折皱的调令,把调令复印件往餐桌上一丢:\"大师哥让我等信。\"他扯开领带,颈托的魔术贴发出刺啦声,\"说是要重新评估劳动能力。\" 玉梅回到厨房说道:“那就等信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起码你也努力过了” 饭菜摆上桌,玉梅盛了碗汤推过去:\"要我说,你早该去找孙部长。\"她掰开馒头蘸着汤汁,\"朝中无人难做事,你倒好,放着现成的关系不用。\" 小王脱下外套,低头拿着馒头\"你不懂,感觉生分多了,另外我这不是怕人说闲话...\" \"闲话?\"玉梅嗤笑,\"刘胖子天天往周建国办公室跑,怎么没人说闲话?\"她夹了块扣肉,\"我们单位老李,靠着他表姐夫的关系,从车间调到质检科,现在都当上副主任了。\" 苗苗歪着脑袋问妈妈“副主任官职很大么?比我们班长还大么” 玉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苗苗碗里“副主任相当于你们副班长吧”“哦,那我现在是小组长,语文课代表,劳动委员,小菜园模范园丁,最佳金嗓子……”苗苗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头衔。 小王乐道“年纪不大你的官帽子倒是不少”苗苗撇撇嘴不高兴嘟着嘴说:“我们班的王乐说,一长串的委员都比不上他副班长的神气”边说边鼓着腮帮,气鼓鼓的嚼着嘴里的排骨。玉梅摸摸苗苗腮帮逗着道:“小小年纪就学会比官斗富啦?老师在学校就教给你这些?平时爸爸妈妈咋说的啊” 苗苗哼的一声反唇相讥“还说我,妈妈你换了新岗位还不是摇头摆尾,昨晚上拉着我说了半天” 小王听这话,想起来问玉梅:“今天去交接工作没有?你们主任咋说”边说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玉梅眼睛一亮,轻轻掐了苗苗小脸蛋一下,顺着小王话题说道:“今天去找主任交接工作了,主任说明天就可以去内勤室做档案统计员。窝今天特意去内勤室了那个档案室不大,不过一地的资料,看来刘姐知道快退休,最近也没干活,里面霉味很重,”虽然吐槽着环境,但是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兴奋。 小王看着玉梅眼中的光芒,满意的笑道“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接苗苗放学了” 玉梅憧憬着,看着苗苗,苗苗也开心的望着妈妈,玉梅打趣着小王“听说我要转岗了,同组的姐妹都很羡慕我,还说以后见我还要提前打报告写申请,哈哈真逗她们” 小王摸摸:\"那你这腰伤...\" \"腰伤怎么了?\"玉梅打断他,\"我们单位老王,腰椎间盘突出三期,照样在办公室坐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他给人事科长送了两条软中华。\" 小王示意摇摇头努努嘴苗苗,玉梅点点头,不应该总在孩子面前提到单位的反面消极言语,小王一直说要让苗苗感受到积极阳光的一面对于以后成长有正面引导作用,小王不希望苗苗长大后世俗刻薄,保持良好的心态笑迎生活苦涩。 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玉梅收拾碗筷时,手机又震了:\"你看,群里又在统计调休名单。\"她划开屏幕,\"我们车间小张,她妹妹投了十几份简历,连面试通知都没收到。\" \"现在找工作确实难。\"小王摩挲着颈托,\"我在医院那会儿,听老耿说他们科室今年只招了一个人,就是院长的外甥也不行,现在逢进必考。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所以啊!\"玉梅把抹布甩在灶台上,从厨房探出身子\"你成天看水浒,那你得学学宋江,别老想着当武松。一个小押司,靠什么在梁山站稳脚跟?还不是靠朋友多!\" “你这是现学现卖,你也知道水浒啊”小王苦笑着摇头:\"不过我可没宋江那本事,封妻荫子,红顶子都是兄弟们的血染红的。\" \"谁让你学他那些歪门邪道了?\"玉梅擦着手坐下,\"我是说,你得学会经营关系。你看孙部长,当年在消防学院不也是普通学生?也就早你几年进了集团,你们还一起在消控办公事过,现在呢?\" 小王愉耶着玉梅拉着手说道:“当初孙师哥还要把集团财务经理的女儿介绍给我呢。你忘记啦” “呸”玉梅啐了一口,掐了小王握着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你为啥当时不动心,选了我这个粗裙女?”小王回想起刚进集团时候,第一次见玉梅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大师哥带着自己还有同科室的同事一起去集团对面的光明巷吃饭,坐在老姐干锅店里推杯换盏,场面真是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小王醉眯着眼睛。斜眼看着和老板娘秦姐站在门口聊天的玉梅,好一个青春洋溢的小妮子,扎着高马尾,白净的皮肤,脸上零星的雀斑点缀恰到好处,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增添魅力的星光。身材娇小体态匀称,谈笑间花枝乱颤,巧笑嫣然,眉目清秀眼神清澈,时不时若有若无的眼神瞥向包间里正痴痴望向外面的小王眼神,转瞬即逝,小王心里暗暗喝彩。玉梅手里拎着一份从秦姐这里打包的盒饭,和秦姐打了招呼,转身离去前眼神从小王身边匆匆略过。 小王此时笑着对坐在自己身旁的玉梅说“你那个时候离开后,我心里跟猫抓一样,失落半天”玉梅痴痴笑道“啥时油嘴滑舌的,跟同事学的?那你为啥当时不来追我?”小王叹道“那不就是流氓了么?后来我找秦姐打听半天,一开始秦姐还不答应,说集团漂亮小姐姐多的事,让我不要去招惹清纯小姑娘,秦姐那个时候还是维护你的,怕我登徒浪子!” “醉醺醺的色眯眯眼睛不停盯着人家看,能不是登徒浪子么?”玉梅白了小王一眼。小王坐直饶有兴趣的说道“原来你也在盯着我看啊,哈哈,”小王搂着玉梅心中温暖。玉梅柔顺趴在小王怀里轻轻摩挲着小王的脖颈。小王想到着往事道“其实那天聚会,孙师哥本来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就是财务经理的女儿,也在集团上班,刚毕业的小姑娘,孙师哥说要顺势而为,抓住机会,我还记得他说懂得取舍才能在集团站稳脚跟,不过我当时没有表态,心里面老是浮现那个马尾辫的小姑娘,秦姐说玉梅是好女孩,家境一般比不得集团里的金凤凰们,不过秦姐一句话让我至今印象深刻,她说玉梅就像是水里的珍珠,虽然朴实但却纯洁” 玉梅静静听着小王的话没有出声,忍不住答道“秦姐说的真的?你就第一眼就相信了?”小王低头看着趴在怀里的玉梅“我当然是亲眼看的啊,后来我就故意去你单位门口晃荡,有天终于碰到你出门,看到你随着众人步伐穿过街边乞讨的小孩后,又折返回来递上了零钱,我就觉得这个姑娘娶定了” 玉梅抬起头来望着小王爱怜的眼神道“难怪那个时候保安大爷总说最近门口有个小伙子一直在晃悠,让我们女同志都要注意不要落单,哎!现在想想那时我也天真,后来知道街头乞讨的都是假的”小王说道“我后来不就去找秦姐死皮赖脸的求秦姐撮合”玉梅噗嗤笑道“秦姐后来找我要介绍对象,把我给搞懵了,后来说是那天干锅店里傻愣愣望着我的小伙子,我就明白了,也是有缘,不知怎么别人介绍总没感觉,那天秦姐提到你我居然蓦然心动没有拒绝” 窗外的路灯突然亮了,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小王想起孙部长办公室的合影,那些鎏金奖状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玉梅轻轻说道“你孙师哥其实说的没错,你要是娶了财务经理的女儿,也许今天……” 小王不待玉梅说完插话道\"我今天看见大师哥腕上的沉香手串。\"他忽然说,\"有颗珠子裂了纹,像极了那年抢险时被钢索刮伤的消防面罩。\" \"你呀!\"玉梅戳他脑门,\"净记着这些没用的。人家现在是人事部长,你倒好,连个微信都不好意思发。\" 玉梅又恢复了娇嗔,叹息小王过于执着。 窗外飘着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民保大院的老梧桐上,叶子沙沙响着,像谁在窃窃私语。老杨的电话来得突然,把趴在小王怀里来玉梅吓一跳。 \"建军啊,\"老杨的皖北腔裹着电流杂音,\"听说你去集团了?\" 小王闻言下意识去桌子上把调令复印件又拿到手里。玉梅挣扎起来坐在小王身旁。 小王手指一紧,复印件边角在掌心硌出红印:\"老杨,您听谁说的?\" \"周主任今早例会提了一嘴,\"老杨压低嗓子,\"说''某些同志不安心工作,总想着往集团跑''——你猜童队长接的啥话?他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问问调岗政策。\"小王用脚尖碾着地板缝里的陈年污渍,\"社保转移、工龄折算什么的。\" \"糊弄鬼呢!\"老杨突然咳嗽起来,痰音里混着打火机点烟的啪嗒声,\"刘胖子今早抱着一摞文件往周主任办公室钻,我扫了眼封面——《薄立医院物业人员名单》!\" 小王摆摆手,喉咙发紧:\"哦,周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去集团是''个人发展需要'',但眼神往童队长那儿瞟,\"老杨嗤笑,\"童瘸子当场摔了保温杯,枸杞洒了一地!\" “跟童队长啥关系”小王纳闷道。 老杨哈哈笑道“刘胖子给他穿小鞋了呗,天天捣鼓着把童挪位置,刘胖子想干队长”老杨笑声蓦然停下,压低声音道:“坤子今天在内勤办公室外面偷偷听到刁副队长的声音,好像催促内勤小刘抓紧时候把你的人事档案资料转走,听说这次是每家子公司各出一个名额,他们说薄立医院项目待遇不是很好,你要有心理准备,能活动的抓紧活动不要耽误了”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梧桐叶在风里翻卷如挣扎的手。小王想起在孙部长办公室,那份被茶水洇湿的调令。大师哥腕上的沉香手串,有一粒珠子裂得歪歪扭扭,像被斧子劈开的年轮。 \"您打电话就为这事?\" \"我?我闲得蛋疼!\"老杨突然拔高嗓门,\"是锅炉房老张让我问的!他外甥在集团车队,说今天下午快下班时候看见孙部长的奥迪往薄立医院后门拐——刘胖子开车。副驾上坐着周主任!感觉好像有变化,\" 玉梅的手机紧张的没有握住,\"当啷\"砸在地板上。小王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看着玉梅弯腰慌神的捡手机。忽然想起耿老二上周病房查房时说的话:\"你这病根得养着,药不能停,但也不用总躺医院。你这病看起来凶猛,不过调理得当还是没啥问题的\" 挂了电话,小王攥着手机发愣。玉梅扶着小王胳膊蹭过来:\"老杨套你话呢?\" \"不像,\"小王摩挲着手机壳上苗苗贴的星星贴纸,\"他提到薄立医院,今天刚开完会孙部长就和周他们去干什么呢?\"小王以手扶额躺卧在沙发上纳闷着。 \"管他呢!\"玉梅扯了块餐巾纸擦着手机,边擦拭边心疼仔细翻看着屏幕\"周建国上个月还给薄立医院送锦旗,写着''跨行业协作典范''——我呸!跟那帮穿白大褂的能协作出个啥?\" 手机突然弹出老耿的微信:\"明天有空么?阿峰张罗同学聚,来喝两盅?\" 小王盯着\"同学聚\"三个字,忽然又觉得烦心事先放放,车到山前必有路,孙部长让我等消息,那就拭目以待,好在玉梅调岗解决了小王后顾之忧。 \"去!\"小王咬着牙回消息,\"叫上小宇,他闺女不是刚上初中?\" 玉梅的心中一动:\"对!问问重点班怎么进的!苗苗还有三年,小宇不是在教育局么?肯定熟人多,求他打听下...\" “嗯”小王点点头,为了闺女,求人不丢脸。望着手机上老耿的信息头像,花白头发折皱脸挂着咧嘴的笑容“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老耿。\" \"老耿?\"玉梅插话,\"为啥对不住他?\" \"嗯,住院那会儿,麻烦他不少,这会又是他张罗着,其实我应该请大家吃饭聚聚的..\" 玉梅忽然笑了:\"你呀,就是太实在。\"她起身收拾餐桌,\"老耿帮你,那是念着同窗情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请他吃顿饭,不就行了?\" 小王点点头,雨夜的窗户外已经朦胧,雨滴在窗户玻璃上顺势滑下,拖出道道蜿蜒的雨迹。雨夜里,集团大楼的霓虹灯牌漏了电,\"集团\"的\"团\"字一闪一闪,像垂死的人眨眼睛。 第67章 故人新貌 川菜馆的玻璃门推开时,铜铃叮当轻响。阿峰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灰蓝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他正低头翻着本旧书,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茶都续三壶了。\" 小王拉开椅子坐下,瞥见他裤脚沾着干涸的红土:\"你这大忙人还能抽空喝茶?\" \"刚下工地。\"阿峰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西郊新开发区,挖地基掘出个战国墓,文物局和开发商差点打起来。\" 服务生端来毛峰,茶叶在玻璃壶里舒展成小船。阿峰从黑色公文包摸出个密封袋,里头躺着块指甲盖大的灰陶片:\"瞧这个,今天早上刚出土的。\" 小王捏着袋子对光打量:\"值钱不?\" \"值钱?\"阿峰突然压低嗓子,\"上周有个民工偷揣了枚铜钱,判了三年!\"他抢回陶片塞进内袋,动作活像藏私房钱,\"这都是要入库的,少一片都得写检查。\" \"那你成天蹲工地干啥?\" \"抢救性发掘呗。\"阿峰掰开竹筷,\"开发商急着盖楼,我们分三班倒——我带的组守后半夜,跟派出所民警搭伙。\"他夹了粒花生米,\"前天挖到个陶罐,刚露个口,开发商老总拎着铁锹就要砸...\"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老耿裹着消毒水味冲进来:\"啥半年?”大咧咧坐下来给自己杯子添了满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你要在工地耗半年?上个月你在我那查出的腰椎间盘突出忘了?\" 阿峰讪笑着挪着位置:\"你以为我想?本来挖文物就是细致活,还加上开发商虎视眈眈,这不所里又派了俩小伙子...\" \"小伙子顶屁用!\"老耿嗤之以鼻,,\"我们医院跟我的医科大实习生,天天玩手机耍视频,我在旁边忙的跟孙子似的,搞得跟他是主任一样,“边说边摇头”世道变了不像我们那会了。我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天天围着主任转,恨不得黏在主任身上,只要主任出诊我就一字不落的记录学习,现在你让这帮小年轻跟着查房都觉得委屈。上周急诊送来个考古队的,被塌方的土块砸断三根肋骨——就是一帮考古系的实习生!哎阿峰,不会是你带出来的吧?\" \"别扯,我自顾不暇哪来精力带新人,再说我这行人流失快,进的少出的多,青黄不接了!对了,小宇路上堵了!\"阿峰甩出盒软中华,\"他如今是教育局基教科的红人,管着三所重点初中!\" “呦,软中华,阿峰你发达了啊,哪添来的?”老耿把玩着香烟,扯开细细的塑料封条,抽出一直放在鼻尖嗅着。 “从派出所那拿的,我们开协调会时候他们所长散的,我就拿了一包想着今晚排上用处”阿峰从老耿手里拿过香烟抽出来一根,找服务员要了一次性打火机,点上后,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满足的喷着烟雾。小王惊讶的说道:阿峰你啥时学会抽烟的,以前不抽烟啊“ 阿峰熟练的弹着烟灰,苦涩的说道:“下工地熬人啊,有时候整宿睡不着,不知不觉就染上这个习惯了”小王鼻子发痒,不禁打着喷嚏,老耿见状打开包厢门窗。阿峰忽然想起来小王鼻炎,对烟雾过敏,把板凳挪到窗口位置,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台上。“忘记你不抽烟怕这个!不过待会还要来个烟鬼,小宇抽的比我还凶,大红人,香烟都是黄鹤楼” 老耿突然冷笑:\"红人?他儿子去年进附中重点班,还是我给附中校长做的胆囊手术!信访科科长也就唬唬小虾米。\" 小王看着麻辣牛肚被服务员端上来。玻璃转盘上的水煮鱼腾着热气,飘香的辣味混着回忆往鼻子里钻——当年小宇物理考总垫底,历史课却次次满分。他说:\"牛顿定律不如青铜器上的纹路实在!长大后要去三星堆发掘外星文明\"谁曾想骨感的现实却将他和阿峰角色互换,老天开了大大玩笑,做个俗吏才是人生的归宿! 三人聊天中,门帘一挑,小宇裹着寒气挤进来,腋下夹着\"家校共建\"的牛皮档案袋:\"对不住!刚开完减负座谈会——妈的,家长联名要求取消月考晚自习!\" “来晚自罚三杯”阿峰给他斟满白酒:\"减负?我闺女作业写到十一点!她同学写到十二点\" \"你知足吧!\"小宇扯松领带,\"附中火箭班都学到凌晨!去年有个孩子...\"他忽然瞥见小王,\"建军,苗苗快上初中了吧?\" 包间突然静了。老耿的筷子尖戳着凉拌木耳,发出咯吱轻响。 \"今年三年级,还早,先打听打听...\"小王嗓子发干。 \"附中我有熟人!\"小宇拍出张名片,\"找这个李主任,就说我介绍的——不过得提前两年排号。\" 老耿突然大笑:\"排号?你当挂号呢!\" \"比挂号难!\"小宇闷了口酒,\"去年老耿家小子,我托了四层关系,最后塞给李主任两张温泉卡...\" 老耿突然咳嗽,脸憋得通红:\"那什么...他家老人有风湿!再说,你说没问题,结果还得请客吃饭,本来那温泉卡我还想去享受享受的\" 小王盯着名片上的烫金logo,忽然想起孙部长办公室的二十四孝图瓷盘。他摸出手机拍下名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小宇腕上的劳力士绿水鬼泛着幽光。 \"现在教育口也讲''资源置换''。\"小宇压低声音,\"李主任他舅在住建局,正愁闺女进不了民保的幼儿园...\" 民保幼儿园虽说是集团民办幼儿园,但是师资力量强,硬件环境好,小升初一直口碑不错,也是众多家长趋之若鹜的首选。 阿峰闻言看了小王一眼,把举起的酒杯又放下:\"早说啊!我们考古队今年要和民保集团的民生拍卖行合作搞个文物保护展!\" 小王饶有兴致问道“都有哪些文物”阿峰和小王碰杯喝了一盅,道:“就是团建,互相帮忙,我们给他们提高知名度包装名誉,他们给我们拉赞助,互惠互利嘛!” 老耿用手术刀般精准的筷子尖剔着鱼刺:\"建军,听说你要调去薄立医院?那儿对口初中可是新办的,师资都凑不齐...\" \"还没定,我又不是搬过去住,学区还是现在的。对了你咋知道?\"小王把名片塞进钱包夹层,\"你们集团周总经常去我那里保养针灸按摩。听他们聊天说道你们集团在竞标薄立医院保安项目,你的名字如雷贯耳啊\" “咋说”小王问道。 老耿瞅了小王一眼:“民保对你评论很差,搞得集团都以为你 挑头闹事,周总说民保单独报的人是以前消控办的王建军,周总对你也有印象,说去民保陪同检查文明创建工作时候你就突然晕倒,搞得他们跟狼狈下不来台!”小王在脑海里思索着,第一次找童队长他们请假的情景又渐渐清晰地浮现眼前,那天好像在台上,集团领导陪同上级单位领导视察检查工作时候,自己站在台下由于时间过长,确实头晕站立不稳晕倒了。 玻璃转盘上的水煮鱼腾着热气,耿老二用筷子尖戳了戳小王后颈:\"现在还晕不晕?手麻吗?\" \"早上起床脖子跟锈住了似的。\"小王转动脖颈发出咔嗒声,\"这病根能去不?\" 耿老二掏出手机调出ct影像:\"第五、六颈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灰白影像,\"先做三个月牵引,配合甲钴胺营养神经。\" \"这药贵不?\" \"命贵还是药贵?\"耿老二瞪他一眼,\"你们集团不是有保险么?每天热水袋敷脖子,手机少刷!\" 小宇嚼着辣子鸡插话:\"我们局里老赵也是颈椎病,去年做了微创...\" \"别吓唬人建军!\"阿峰突然摔了花生壳,\"你就是心里焦虑的。我记得上周西郊挖出个汉代医简,上头说虎骨膏配艾灸...\" \"两千年前的方子你也敢信?哪来的虎骨膏?\"耿老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王也端起酒杯陪喝一口,老耿继续说道,\"下周来医院做肌力测试,再不好转得考虑手术。\" 话题忽被玉梅的短信打断:\"茶叶放玄关了,明早给耿大夫送去。\"小王盯着手机屏迟疑道:\"小宇,苗苗过两年上初中...\" \"五月份再说!现在打招呼太早,\"小宇夹走最后一块回锅肉,\"现在学区政策三天一变,去年耿家小子三月就打招呼,结果六月去问,愣是忘记这茬事!重新捯饬费老大劲,九月才塞进橡树中学重点班。\" 耿老二突然冷笑:\"酒桌上喝的八瓶茅台才换来张课桌!\" \"现在抓得严。\"小宇扯松领带,\"要不考虑次重点?教师子弟班也行。\" \"玉梅肯定不答应,\"小王苦笑,\"她同事闺女在火箭班,月考排名掉出前十都得请家教。\" 阿峰忽然从公文包掏出本泛黄笔记本:\"看看这个!\"内页贴着剪报《1999年高考分数线》,\"咱们那届文科480分就能上一本,现在孩子们考600分还哭丧脸。\" \"时代不同喽!\"小宇的军用皮带扣磕着桌沿,\"现在初中就开始分层,高中淘汰率比部队选拔还狠!\" \"要我说还是学医稳当。\"耿老二给众人分汤,\"我们科主任的儿子今年高考,临床医学录取线比计算机低30分。\" \"计算机才是未来!\"小宇的筷子在酸菜鱼里搅出漩涡,\"无人机、机器人、人工智能——市里新建的科创园全是工科项目!\" 阿峰扶了扶银丝眼镜:\"文科生就活该挖一辈子墓?我带的实习生里三个哲学系的,比历史专业的更懂墓葬祭祀...\" 玻璃转盘突然卡住,四双筷子僵在半空。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霓虹灯牌在积水里淌成油彩。 玉梅的电话恰时响起:\"十点半了,药吃了没?\"背景音里传来苗苗背古诗的童声。小王望着杯中残酒:\"这就回。\" 众人一起起立喝干杯中残酒,小宇抓起车钥匙起身:\"找代驾送你!\"作训靴踏过满地花生壳,奥迪的远光灯刺破夜色。 阿峰慢悠悠收起战国陶片档案袋,公文包铜扣撞出清脆声响。耿老二把处方单塞进小王口袋:\"下月来复查,花蕊最近还念叨你,让我的这个月的出诊率再多一个病例,职称难评啊!嘿嘿,你可到处瞎说去!\" 散场时雨停了,路灯把积水照成碎银子。小宇的奥迪a6碾过水洼,车尾灯红得像手术室的警示灯。老耿把外套甩上肩:\"药按时吃,下月来复查——再熬夜值班神仙也救不了你!\" “今天都月底了,下月不就是下周么,知道了”小王和老耿作别,望着老耿蹒跚的步伐吃力的迈着胯坐上电瓶车,划出优美的曲线摇曳而去! 阿峰搂着小王脖子打酒嗝:\"当年咱翻墙吃烧烤...现在我在野地里挖墓,你在医院躺板板!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何时,各自珍重吧\" 小王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坐上小宇的奥迪,车辆碾过民保大院的水洼时,小王摸到兜里硬物——是阿峰偷偷塞的战国鱼纹陶片复制品,树脂材质轻飘飘的。副驾座上扔着《瘦心汉墓考》,扉页题着:\"致建军:生活如考古,总要掘开表象见真章。\" 民保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周建国办公室的百叶窗漏出金线般的光。薄立医院的霓虹在不远处明灭,像团裹在雾里的火。 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两个信息,一个是玉梅发来苗苗的画:太阳戴着听诊器,脖子挂着考古刷。底下歪扭的字写着:\"爸爸去哪儿都厉害!\"一个是孙部长的微信浮在锁屏:\"调岗暂缓,下周面谈。\" 玉梅拧亮台灯时,小王正盯着调令发呆。 只是苗苗的画正好压在在调令书上,盖住\"薄立医院\"四个字。 \"孙部长那儿...真没戏了?暂缓啥意思?面谈什么呢?\"她递过温好的药。 小王就着水吞下药片:\"他说要重新评估,让等通知。\" \"等就等呗!\"玉梅扯开窗帘,\"薄立医院那边童队长不是催得紧?要我说...\"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刘胖子的奥迪碾过水坑溅起泥浆。副驾上的周主任摇下车窗,金丝眼镜反着冷光。小王猛地拉上窗帘,药瓶在桌上骨碌碌打转。 \"下周我去老耿那儿复查。\"他忽然说。 玉梅铺床的手顿了顿:\"顺便问问小宇的事?\" \"嗯。\" \"带两盒茶叶吧,他爱喝龙井。\" 月光漫过窗台,薄立医院的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小王摸出那张名片,李主任的电话号码在黑暗里泛着幽蓝的光。 第68章 医者仁心 消毒水味混着中药房的艾草香,小王一手拎着茶叶礼盒,一手捏着复查抽血报告穿过中医院门诊楼长廊,脚步声传来回音,声声扣在小王的心上。耿老二的诊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血常规正常,肝肾功没大问题。\"耿老二盯着电脑屏,\"甲钴胺继续吃三个月,每天热水袋敷脖子。\"他忽然转身拉开抽屉,掏出一摞理疗体验券:\"康复科新引进的颈椎牵引仪,报我名字免费做十次。\" 小王把茶叶礼盒放桌上:\"玉梅让我捎的明前龙井。\" “晕,老同学你还来这一套,咱俩关系用得着么?再说我喝茶也少,每天基本上都喝白开水,”老耿皱着眉头语气有点不悦,“这茶叶礼盒怎么也要好几百块钱!” 小王坚持要老耿收下劝说道:“玉梅的一点心意,住院这段时间让你费神了,怪不好意思的” “拿走拿走!\"耿老二像被烫了手,“再这样我生气了,”下意识伸头望着门外,静悄悄的走廊没有几个病人在等,清脆的ai语音叫号声显得那么孤寂。老耿压低声音说道\"上回药房主任收了两盒碧螺春,现在还在纪委喝茶呢!最近医疗反腐谁知道风刮到谁头上\" 小王把茶叶礼盒拎到老耿办公桌下面,拍拍老耿肩膀说道:“放心吧,老同学送你的茶叶喝喝怕啥,有我给你作证,再不收就是不给老同学面子” 二人推搡间,桌面前一堆患者病历资料夹层中掉出一张鎏金健身卡,撞到地上电脑主机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弹仰面躺在桌肚底下,健身卡正面印着\"铂尊国际会所\"。耿老二左右看看,一脚踩住:\"病人家属硬塞的...你拿去!\" 老耿弯腰拾起健身卡就往小王手里塞。 \"这地方...就在我们单位所在小区马路对面。\"小王瞥见卡的背面蝇头正楷烫印着年费,标价五位数,\"乖乖!老耿你花活挺多啊。顶我半年工资了!这里面都是金子做的么?那么贵!合着在里面跑步每一步都值好几百块,\" 小王低头看看老耿桌肚底下刚塞进去的茶叶礼盒。手里拿着健身卡抖动着自嘲道:“一盒茶叶也就够在里面跑几步的” \"所以让你去啊!这张卡我就去过一次,放我这里纯属浪费,你身体不好正好需要锻炼身体,那里面的桑拿温泉对你颈椎有帮助\"耿老二压低声音,\"就那一次,也就上周,在会所vip区撞见你们集团周总,裹着浴袍跟人谈笑风生呢——分管人事和纪检那位!他经常来我这里保养按摩,他也喜欢去那个会所,跑个步洗个澡啥的\" “周总?嗯,上次聚会时候,你还说道我在集团都臭名昭着了,周总在你这里保养都知道我王建军的名字,那我去找他还能有好脸色么”小王不屑一顾道。 老耿对小王的说话不太赞同“你呀,是不清楚这些领导,谁还记得你个小人物情况,那也是听别人传的,这个时候你更要去混个脸熟,一回生,二回熟了嘛!接近领导都得投机所好,他喜欢你那么你就是臭狗屎也是香饽饽,你经常看资治通鉴的,还不清楚那些近臣栾臣只要博得君王宠信也就飞黄腾达!” 小王笑骂道:“瞎扯淡,把我当中书常侍太监了啊?这个周总总共没见过几次面,我之前在集团消控办时候也不太熟。最后一次见面估计就是你那天聚会说的,他看到我站在台下面晕倒,抢了他们领导的风头,还不得恨我一辈子啊” 老耿开玩笑说道:“真给你调岗当太监又咋的,三宝太监郑和也是太监,不一样名垂千古”小王摆摆手道“只怕我没有扬名立万就已经遗臭万年了,我就算认识周总也没用,咋集团架构是有限公司不是股份公司,赵总还有那个消防协会的钱种钱会长是两个大股东,这个周总名义上分管纪检和人事,你也知道有限公司里面纪检口子其实也就是应付检查用的,区域政府管委会跟我们对接时候总念叨我们组织不完善,机制不健全。集团选出来纪检老总也是无奈之举,基本就是虚职,听说这个周总来我们公司前是政府部门的纪检专员,清水衙门压力大,跟集团赵总业务上打过交道,这层关系才辞职不干公务员来我们公司当副总的。说是分管人事和纪检,其实人事还是赵总直管。” 老耿听着小王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公司原委,更加果断的要把卡给小王:“就冲你这么了解公司,这个卡也应该给你,不管虚职不虚职,有个人能帮忙说一句也抵得上你奋斗五年,这点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小王摇摇头坚决拒收“太贵了,我不能收,一盒茶叶换你一张卡,我可不占你便宜,再说我这穷酸样也不像去那种地方的人”老耿推着小王手里递过来的健身卡着急道:“真是榆木脑袋,又不要你去耍钱,那里面健身房锻炼啊,谁让你去潇洒的,你咋不开窍啊” 争执中,诊室门突然被推开。科主任的白大褂扫过门框,胸牌上\"副院长\"头衔晃得人眼晕:\"小耿,三床手术方案...\" 瞥了眼小王,又若有若无的扫过小王手里健身卡“方案搞出来了抓紧会商,拖不起了” 耿老二闪电般抓过健身卡塞进小王裤兜,起身时碰翻了龙井礼盒。铁观音的清香漫开,副院长抽了抽鼻子:\"患者家属?\" \"老同学...来复查!\"小王攥紧裤兜里的卡片,金属镶边硌得掌心发疼。 主任点点头,又转身离去。老耿望着主任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坐在医生椅上,小王无奈只好收下健身卡。离开医院时候,走廊led屏滚动着医德宣传片,小王在电梯口撞见个熟面孔——刘胖子提着果篮往干部病房钻,鳄鱼皮鞋踩得大理石地砖咔咔响。 小王迅速站稳隐藏在大厅立柱后面,小王沉思半晌拿出手机给老耿拨通电话“老耿问你件事,干部病房有我们集团的人在住院么?”老耿回复不清楚,但是可以问问,有消息电话告诉小王,小王嗯的挂断电话,看着刘胖子消失在病房走廊上,疑惑的离开医院! 小王回到家,玉梅正在厨房炸带鱼,油烟裹着焦香窜进客厅。小王刚掏出健身卡,窗外突然炸响喇叭声。刘胖子的奥迪a8碾过积水潭,脏水泼在晾晒的床单上。 \"缺德玩意儿!\"玉梅举着锅铲冲出来,\"上回大雨天也是他!苗苗新买的红裙子溅得跟抹布似的!\" 小王盯着车尾\"民保-0008\"的牌照:\"周建国的外甥,保安队挂名组长。\" 心里却在想着在医院望见刘胖子的情景。 \"就那个体校练铅球的?\"玉梅扯下污渍斑斑的床单,\"老杨说他去年中秋往值班室搬了十箱茅台,监控都拍到...\" \"监控内存早覆盖了。\"小王把健身卡拍在餐桌上,\"你的一盒茶叶换回老耿的一张贵宾卡,老耿让咱们用这个。\" 玉梅拎起卡片对着灯看:\"铂尊会所?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她忽然噗嗤笑了,\"你去练练也好,省得刘胖子那样的都打不过。\" \"我练这个干啥?这个可以健身也可以洗澡,你不是一直说在家洗冷嗖嗖的,正好可以带苗苗去泡澡,享受贵夫人待遇\" “哼,穷命可享不了福,” \"上回物业跟业主冲突,童队长拎着橡胶棍...\"玉梅突然噤声,厨房传来带鱼烧焦的糊味。 \"爸爸要当超人啦?\"苗苗举着蜡笔从里屋探出头,睡衣上沾着橘猫的毛,\"练好功夫保护我和妈妈?\" \"对呀,把坏人都打跑。\" \"像我把橘猫追到沙发底下那样?\"苗苗突然咯咯笑起来,\"妈妈说我是小坏蛋!\" 小王弯腰揪她鼻尖:\"你还好意思说!早上是不是又把猫粮藏洗衣机里了?\" 苗苗扮着鬼脸往餐桌下钻,碰翻了塑料凳。橘猫从窗帘后蹿出来,尾巴扫落健身卡,金边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弧线。 夜雨敲窗时,玉梅偎依在小王肩膀上翻着相册。2005年消防演习的合影上,小王攥着水枪站在c位,肩章比现在的童队长还亮,相册里照片封皮随着时间的氧化也已经粘粘住相片,缝隙中一圈一圈的挤着空气,人影变得模糊。 \"老耿说得对,\"她慢慢合上相册,\"你去健身房锻炼挺有好处的,如果能撞见集团周总,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小王把玩手里做工精良的健身卡,\"人家在vip区蒸桑拿,我在跑步机上喘成狗?\" 玉梅噗嗤一笑,白了小王一眼“喘成狗也比落水狗强,这年头,好多人都想着创造机会跟领导沟通下,老耿给你这个机会也是为你好,起码锻炼身体也不错” 小王盯着卡片又转头看看靠在自己身边的妻子,点点头“去锻炼身体,跑跑步可以,这个好像是匿名卡,我去应该没问题,老耿跟我说这张卡开卡应该登记个人信息,不过老耿没有登记只是试用一次,”玉梅把健身卡拿到手里凑近眼前端详着:“不行你就去开卡,登记你自己的信息呗” 小王抽回卡片塞进他钱包:\"明天就去!苗苗班主任说下周亲子运动会...\" \"你这几天正好请病假,可以替我去!就当你锻炼身体了...\" \"阿峰的考古队今晚又通宵了!\"小王点开微信群,\"阿峰微信朋友圈里说工地挖出个青铜鼎,开发商要强拆防护棚...这年头,过时的东西价值永远跟不上新出的风骚” 手机突然弹出老杨的语音消息:\"建军!b区排水管又爆了,值班表上还是你的名!这帮人就拿你背锅\"背景里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在吼:\"快去堵住,找工程队!谁不好好干都调去薄立医院太平间去享受清闲!\" 小王盯着抽屉钥匙,健身卡的金属镶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窗外闪过车灯,刘胖子的奥迪再次碾过水坑,溅起的水花打在\"安全生产标兵\"的旧奖牌上。 第二天早上,排骨汤的热气漫过手机屏,勤勤系统的通知跳出来时,小王差点打翻醋碟。蓝光映着他抽搐的嘴角,筷子尖把米饭戳出个黑洞。 \"咋了?\"玉梅舀汤的手停在半空,\"童队长又作妖?\" 小王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人脸识别打卡\"六个加粗红字像六把刀。 \"这不早有了么?\"玉梅划拉着通知,\"上个月不还在手机app里搞瞳孔识别...\" \"这回是办公室定点打卡机!\"小王扯开领口,颈托勒出的红痕像道枷锁,\"上回,刘胖子还在楼道嚷嚷,说逮着代班的要扣全年奖金。\" 苗苗系着红领巾,收拾书包,头顶还粘着橘猫毛:\"把小橘的脸也会录入进去么?\" 盯着脚边的橘猫咯咯直笑。 \"录个屁!\"小王猛地摔筷,\"这帮孙子就想着怎么拴住...\" 玉梅踢了他一脚,眼神扫向捂耳朵的苗苗。电视机正播着民保集团的宣传片,周建国在某一镜头前抚摸着新打卡机:\"科技赋能管理,提升员工幸福感...\" 排骨汤在瓷碗里凝出油花,小王戳着手机屏冷笑:\"泰勒的科学管理、德鲁克的目标考核——这些书里写的''先进经验'',到咱这儿就剩个打卡机!\" 玉梅舀了勺汤吹凉:\"兴许是群发呢?你病假单不是交上去了...\" \"你看看发件人!\"小王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刁东西!这缺德玩意上周刚扣了老杨的工伤补贴,能不知道我请假?\" 洗碗时玉梅压低嗓子:\"你不是有孙部长的路子?\" \"他让我等通知,面谈,我一直没去\"小王把健身卡拍在沥水架上,\"明天还得请假去公司录脸——全勤奖就指着这点钱给苗苗报绘画班。\" 橘猫趁机窜上餐桌,打翻了健身卡。玉梅捡起卡片擦着油渍:\"要不明天我替你去?就说你颈椎动不了...\" \"人脸识别!替得了吗?\"小王抓起外套往阳台走,\"他们恨不得给每人装个gps!\" 晨风裹着泥土味扑在脸上,民保大楼的楼顶广告牌隐约在晨起的雾霭中。小王摸出振动的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孙部长的消息浮在锁屏:\"调岗流程有变,面谈暂缓。\" 第69章 铂金会所 小王把苗苗送到校门口,看着女儿蹦蹦跳跳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书包上挂着的铃铛声渐渐听不见了。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他裹紧夹克往家走,夹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打开家门——这破门锁从搬来那天就不好使。屋里还残留着早餐的油烟味,玉梅上班前洗的碗筷沥在塑料筐里,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池底。小王坐在布艺沙发上,弹簧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张沙发是结婚时玉梅从娘家带来的,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干净整洁。 茶几抽屉里静静躺着那张烫金边的健身卡。小王用拇指摩挲着卡片边缘,老耿给他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兄弟,养伤期间也得活动筋骨,这地方洗澡水都是矿泉水。\"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盯着卡片上\"铂金至尊\"四个浮雕字,忽然想起住院时隔壁床老张的闲话:\"那地方啊,进去喝杯白开水都得八十块...\" 挂钟的秒针走了十五圈,小王终于把卡片塞进兜里。出门前他特意换了双最体面的运动鞋,虽然鞋底已经开胶,但至少刷得雪白穿起来舒适。 味精厂家属区2号楼的阴影斜斜切过马路。小王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抬头望着马路对面那栋罗马式建筑。十年前这里还是味精厂的老仓库,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褪色成淡红色,现在却被包裹在米黄色大理石里,拱顶上那个三米高的埃及女王浮雕正冷漠地俯视着街道。 小王来到铂金会所门口,辉煌气派的罗马式建筑风格引入眼帘,这个会所头些年刚开业,占地面积1.2万平方米,原先是味精厂仓库,与一马路之隔的对面小王民保安公司服务的味精厂家属小区隔路相望。 九十年代味精厂改制转型连着家属小区一起原址拆迁安置,围墙将马路和仓库隔开,仓库改造后被承包给别人装修成夜总会经营,随着改革浪潮和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水平提高,渐渐单纯夜总会经营也逐渐没落,老板跑路关门后数年间已荒废了。 三年前,据说一个做医药生意的老板盘下老旧你夜总会店面重新改造装修,打造成集ktv,洗浴,桑拿,健身,娱乐,网吧,游泳于一体的超级会所——铂金至尊会所,会员非富即贵,出入豪车栉比鳞次,每晚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小王回头望了望跟会所隔路相望的小区临街2号楼,正孤鹜的俯视着对面铂金会所。 \"变戏法似的...\"小王喃喃自语。他记得父亲下岗那年,就是在这个仓库门口,十几个老工人围着厂长要说法。当时才上初中的他躲在梧桐树后,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把工牌摔在地上,而厂长——现在该叫董事长了——皮鞋锃亮地踩过那些塑料工牌,头也不回地钻进桑塔纳。 红灯转绿。小王迈步时,一辆保时捷911突然右转抢道,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发出刺耳声响。他踉跄后退,听见车里传来年轻女人的笑声,香水味混着尾气扑面而来。 会所正大门豪华气派,门口拱形门结构,两侧白玉汉石柱高耸,需要两人才能合抱。门拱上硕大的埃及法老女王融入在蓝色的月亮浮雕里,由于是白天,月亮造型的金属浮雕背景没有灯光,没有妩媚的感觉倒是显得森森气质,门拱顶上浮云吊饰冲天欲飞。此时会所正门上那个巨大的埃及女王浮雕让小王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白天没有灯光装饰,女王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仿佛在俯视着每一个靠近的凡人。小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对他来说如同异世界入口的大门。 经过高耸的汉白玉石柱时候,小王伸手摸了摸石柱,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冬天的井台。门廊两侧的壁灯做成火炬造型,白天虽然没亮,但鎏金灯座上镶嵌的假宝石依然晃眼。他注意到墙角摄像头无声转动着,黑镜片后仿佛有双眼睛在审视每个来访者。 数米的通道两旁雕梁玉栋,蓝绿色调,温馨又宁静。旋转门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四十出头的男人,病号服般宽大的灰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小王下意识拉了拉衣领,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拾级而上步入大厅,暖风混着香水味瞬间包裹全身。映入眼帘是巨型水晶琉璃盏大吊灯从大厅顶部垂下,少说有三米宽,千万个切割面把阳光折射成彩虹碎片,晃得他眯起眼。金碧辉煌的大厅黄红暖色搭配,让人心脉膨胀激情似火,大理石地面的花纹像流动的岩浆,他差点不敢踩上去,龙纹花纹蜿蜒绵亘。两色墙壁壁灯富贵,壁灯还有灯带富有层次,搭配合理,墙纸考究明艳,墙画优美动人。 门口接待台站立着两名身姿绝美的长发美女前台,身着紧身及膝的改良旗袍,更加凸显美女的婀娜多姿傲人身材,胸口纹着金丝刺绣“铂金至尊”做工精细设计考量,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们的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嘴角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小王嗫嚅踌躇不前,眼前景象太过豪华奢侈,对于小王来说从来没有接触过,小王的父亲也是味精厂改制转型时候下岗的第一批人。小王依然还记得父亲在耳旁念叨的话“厂长还是那个厂长,只是改称董事长了,厂子还是那个厂子,只是姓私不姓公了!”父亲和一帮老同事站立在厂区大门落寞的神情,背影里改称董事长的老厂长西装革履的志得意满的笑容画面至今依然冲击着小王的心灵,挥散不去! 远处钢琴声若有若无,弹的似乎是《献给爱丽丝》,但每个音符都裹着金钱的味道。 \"先生您好。\" 声音甜得发腻。其中一名前台小姐从镀金台面后站起身,旗袍开衩处露出裹着丝袜的腿。她胸口别着钻石形状的名牌:经理lily。小王发现她的睫毛浓密得不自然,像两把小扇子,扇动时带起细微的气流。 美女鞠着躬,继续用甜美娇柔的声音道“先生您好,先生几位?铂金至尊为您服务,让您宾至如归所望成真!”甜得发腻酥软绵柔的声音让小王浑身一颤。 小王不自觉后退一步,定定神,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直攥在手心里出汗的健身卡,“我是来健身的,这是我的卡”小王慌忙递出健身卡,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美女前台扫了一眼贵宾卡边框是白镶边的知道这是会所定制专门用于接待赠送熟人客户的不记名卡,lily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过卡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小王熟悉这种眼神——菜市场肉贩看人下菜碟时就这样。 她红唇弯出标准弧度脸上依然保持微笑,不紧不慢说道“这是会所铂金卡,先生可以免费体验健身洗浴等服务,我们有专门的服务生随时为您服务”转身拿起接待台上对讲机,说\"1002号,请来大厅引导老板!”前台对着对讲机说道,然后转向王建军,\"先生请稍等,会有专人带您过去。\"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等待的三十秒里,王建军数清了大厅墙上一共挂了十八幅油画,全是穿得很少的西洋女人。角落里有个戴金链子的光头正搂着旗袍女孩摸大腿,见他看过来,示威似的把女孩腰肢掐得更紧了。 小王局促地站在大厅中央,感觉自己与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格格不入。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灯光在无数切割面上折射,晃得他眼睛发疼。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甚至能看清自己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运动鞋倒影。 \"老板久等了。\" 扎马尾辫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小李,带这位先生去健身区。\"经理淡淡对着1002号说着,回过身继续对小王说”先生请跟着我们引导员从这里穿过长廊右拐出口就是健身区域了“ 经理的芊芊玉手比划着,葱藕般玉手划出优美曲线,即使在寒冬之下,会所大厅的暖气依然让人觉得温暖如初。 1002号服务员小李比lily矮半个头,旗袍是更素净的藕荷色,但小王注意到她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红痣转身时她后颈碎发扫过旗袍立领,露出一小块淤青,\"请随我来。\" 小王道谢,脚步随即跟上小李的轻盈步伐,跟着她袅袅身姿,小王穿门过廊,一路风景如画,不时有老板模样的人经过,身边总会有一模一样的美女前台引导陪同,热情似火的笑容刻在脸庞上似的我见犹怜。 引导小王的小李衣着也是紧身及膝旗袍,只是扎了马尾辫没有披肩发,无暇的皓齿口吐芬芳,漆黑的眼珠明亮动人,洁白的脖颈修长挺拔,肤如凝脂的双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高很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像音符一般的有节奏声音,小王忍不住说道“这儿真豪华,仙宫一般,感觉进了蟠桃园到处七仙女” 小李侧目看了小王一眼,浮夸的笑容突然变成自然的嘴角上扬旋即又恢复正常“老板第一次来?” 小王答是,小李说道“老板可不是孙猴子,我们也不是七仙女,老板谬赞了,我充其量也就是小织女,小跟班”小王看着她笑容感觉心中一动有个熟悉身影忽然闪过脑海但又转瞬即逝。 小王问道“小李姑娘,我们认识么,怎么感觉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哦”小刘闻言,女孩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眼神闪过鄙夷,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老板说笑了,我第一次见到您呢。\"她微微侧身,\"请往这边走。\"小王不甘心,心中疑问更加明显,道“我们应该是见过面,好像在哪次聚会的场合,只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 小李脸上又浮现娇媚欲滴的神态,“老板好老套哦,真坏!您下次再来时候我们就是老熟人了!老板得天天来捧场哦” 小王尴尬的挠着头,感觉被误解了,像是吃了死苍蝇一般恶心,但是又说不出有说服力的解释话,那似有若有的熟悉感自己都说不清。连忙停下脚步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怎么说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小李意味深长的媚笑道:“老板你不要紧张啊!你看得起我,才是我受宠若惊呢。说实话我也对您的感觉也好像是老熟人一般,不然哪能有缘我来为老板服务呢,我的任务就是要让老板又宾至如归的感觉” 小王解释不清索性不再言语,言多必失,小王心里跟猫抓一般恨不得赶紧逃离。 二人穿过长廊时,小王闻到越来越浓的檀香味。墙上每隔五米就挂着一幅合影,会所老板和各类人物举杯欢笑的瞬间被精心装裱。小王斜着头边走边看,小李注意到小王的视线,非常贴心的主动为小王介绍,这些挂在墙上照片有的是市领导为老板颁奖的照片,有跟领导握手的照片,还有会所剪彩时候照片,无一不是大领导捧场的场面。 在拐角处一幅照片前,他猛地刹住脚步——秃顶的消防协会钱种钱会长和老板握着手,正对着镜头谄媚地笑,金表在照片里反着光。 \"您认识钱会长?\"小李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他每周三都来。\"小王说不认识但是钱会长名声如雷贯耳。小李上下打量着小王,回想着小王的话,感觉也有点似曾相识,不过阅人无数的小李又暗自摇摇头告诫自己,小王不过是众多司徒浪子中之一,揩油占便宜的老套路戏法小李见得太多,随即压下了刚才一闪即过的念头! 言罢二人来到健身区域,小李娇羞的对小王微鞠躬并手臂舒展介绍到了。说“老板,健身房已到,您可以随意体验,另外我的工号是1002号,可要记住哦!老板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哦,随叫随到”小李媚眼如丝离去。小王看着离去背影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确实在哪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第70章 装修工人 健身区比王建军想象中还要豪华。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室内泳池,碧蓝的水面反射着阳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正在池边说笑。健身器材全部是进口品牌,光洁如新,几个身材健硕的私人教练正在指导客人。 \"老板想先体验什么项目?跑步机还是力量训练?我们有专业教练可以指导。\"一名穿着瑜伽健身服身段迷人的美女教练走上前来,主动递上一条冰镇毛巾。美女也就20岁出头,干练的短发,肌肉匀称的身姿,青春洋溢的笑容,与健身的氛围完美契合。 \"就...跑步机吧。\"小王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刻意避开那些教练和泳池边的视线,走向角落里的跑步机。美女教练似乎觉察到小王那丝丝的紧张感,知趣的将小王引导到跑步机跟前,简单介绍如何使用和注意事项后便微笑的告辞离开。 跑步机启动后,小王逐渐放松下来。匀速的慢走让他找回了些许掌控感,汗水慢慢渗出,脚踝肌腱撕扯紧张感觉,随着身体发热逐渐润滑起来,不再感到那么疼痛,也带走了小王心里上的一些紧张。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马路对面的小区2号楼——稀散的入住率让冷峻的一排排玻璃窗反射着晨起旭日的凄冷,1002房间的窗户微微开启的窗缝像不合群的孩子顽皮的在寂静的公园里吵闹一般,小王俯身仰头好奇的看着对面。 \"老板需要饮料吗?\"美女教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手里托着银盘,上面放着几瓶进口矿泉水。 \"不用了,谢谢。\"小王摇头, 美女教练似乎知道小王的窘态,非常贴心的说道:“本会所针对铂金卡会员免费饮用饮料,这是服务的一项内容,老板有需求请随时联系我,我是瑜伽教练102号”贴心的将矿泉水放在小王跑步机的水槽盒里。小王连忙说谢谢。 小王在跑步机上慢走了四十分钟,汗水浸透了运动衫。他关掉机器,拿起那瓶进口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矿物质味道。健身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汗湿的后背被风吹得发凉。 \"老板需要毛巾吗?\"102号瑜伽教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手里捧着条雪白的热毛巾。 \"不用了,谢谢。\"小王摆摆手,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伺候,\"我想去洗个澡。\" \"洗浴区在东南角,需要我带您过去吗?\"教练微笑着问。 \"我自己去就行。\"小王赶紧说。他注意到教练胸牌上的数字--102号,和刚才引导他的1002号只差一个零,这会所的编号系统让他摸不着头脑。 洗浴区比想象中还要大。推开磨砂玻璃门,扑面而来是夹杂着精油香气的湿热空气。更衣室里,一排排实木衣柜闪着暗光,每个柜门上都镶着铜牌号码。小王找到对应自己健身卡号的柜子,里面已经放好浴袍、拖鞋和一次性内裤,都是崭新的。 脱衣服时,他注意到隔壁更衣的男人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表盘上密密麻麻的指针看得人眼花。那人瞥了眼小王廉价的运动裤,嘴角微微抽动,转身走向淋浴区。 淋浴间每个隔断都是独立的小房间,花洒出水量大得惊人,热水冲在酸痛的肌肉上,舒服得让小王叹了口气。洗浴用品全是英文标签,他随便按了点沐浴露,浓郁的檀香味立刻充满小隔间。耳中听来隔壁泡泡浴中躺着金表男人和一个秃头的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二人畅快的洗浴时不时交头接耳,聊着生意如何,最近去哪潇洒了,哪个地段开了新的夜总会,金表男打趣道:“老张瞅你脸色不好,最近玩的太多,悠着点啊,嫂子那么年轻可别守活寡啊” 油腻男笑骂道,二人爆发出阵阵浪笑,金表男搓着自己肚子,把推出来的泥灰手指头弹飞到浴池中,歪头朝着油腻男神秘笑道:”老张,新来的小李你尝过没有?那活!那身材!啧啧啧!”金表男边说边摇着头,闭着眼睛享受着回味,“回味无穷啊” 油腻男老张被金表男撩拨的来了兴趣,手肘撑着浴池探身过来,一脸欲望的道:“哪个小李啊,老子在这里只认识数字,1004号不错大个子妞,身材美肥臀,还有那个1003号瘦小的灵活很,老子的腰差点报废在这骚蹄子身上” 金表男鄙夷不屑,叹口气对老张说:“你也就会吃剩饭,那都是老过时的菜了,你得学会吃头菜吃精品,甘蔗嚼多了还干吧呢,”歪过头一脸淫笑的痴痴说道“你得乘着水多赶紧嚼两口,不然剩下来你只能吃干树皮” 小王听到二人咯咯的放肆笑着,淫词艳语不绝于耳,毫不顾忌,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身材笔直充耳不闻。小王避开二人走到最里面的拐角,。 正当他闭眼冲水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小王关掉水龙头,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一个穿蓝色工装裤的男人背影,那人背着工具包,正和穿白制服的服务员说话。 \"……203包厢的灯管又坏了,客人投诉说太暗。\"服务员说。 \"知道了,这就去换。\"工人回答,声音嘶哑。 这声音像根针一样刺进小王耳朵。他匆忙擦干脸部睁开眼睛,推门而出,正好看到那工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宽肩膀,略微驼背,右腿走路时有点跛。小王心跳加速,这背影他太熟悉了:小区2号楼东安全出口处,一楼违规装修引发火灾,当时就是这个工人,电路短路起火后逃之夭夭,后来站在楼前绿化带树木阴影下和刘胖子嘀咕半天,害得整栋楼停电三天。 小王很诧异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碰到这个工人,小王看着工人消失的背影所在门缓缓阖上,门框上挂着的“安全出口”绿色灯位亮着,门框右侧贴着小门牌,“包厢区员工通道”,小王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先生需要搓澡服务吗?\"服务员走过来问。 小王摇摇头,装作随意地问:\"你们这里包厢区怎么走啊?\"小王假装对墙上的按摩项目表感兴趣。 \"老板想去包厢区?\"服务员问道。 小王吸口气,稳住心神说:\"啊,对,想去看看。\" \"我们铂金会所的包厢服务分为三个档次。\"服务员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手指在墙上价目表开始介绍。小王看着浮空金字的价目表上闪烁着\"水疗至尊私享\"三个金色标签,眼睛却又时不时瞄向工人消失的员工通道。 \"基础水疗包厢包含泰式古法按摩和中药足浴,时长120分钟,附赠果盘和养生茶,会员价1980元。\"服务员的手指在\"水疗\"标签上轻轻一点,同时极尽详细地描述着按摩项目的画面,仿佛让小王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按摩师正在演示手法,自己身临其境,背景音是潺潺流水声。 小王喉结动了动。这价格抵得上他小半个月工资。 服务员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至尊包厢增加精油开背和热石理疗,使用法国进口香薰,配备独立浴室。\"他手腕一翻,指着旁边的项目名称特写,\"会员价2980元,特别适合您这样刚康复的客人。\"服务员注意到小王背后的拔火罐瘀痕和脖颈处的勒痕。 \"多、多少钱?\"小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千九百八十元。\"服务员清晰地重复,眼睛却盯着小王瞬间绷紧的手指关节,\"老板如果带朋友来,私享包厢更合适。\"他突然凑近半步,小王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烟焦油味混合着洗洁剂味道,\"配备独立ktv和雪茄房,酒水单另算,不过...\"他压低声音,\"可以选陪侍姑娘,都是艺校大学生。\" \"不...不用了。\"小王嗓子发干,\"我就用健身卡包含的项目。\" 服务员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收起身躯站直退后半步,职业微笑重新挂上脸庞:\"当然可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咨询我,二楼包厢区也会有服务员为您做详细咨询。” \"好的,怎么去呢?从这里走么?“小王指指员工通道,作势迈步就要前去。 服务员伸手拦住道:“那是员工通道,老板需要干身,然后穿上我们会所精心准备的浴袍,沿着左侧西区更衣室里面换好衣服,直走右拐上二楼就是包厢区。\"服务员热情指引,\"不过包厢灯管白天在更换,可能会打扰到您,建议晚上再去体验更好。\" \"刚才不是有人上去了吗?\"小王故意问。 服务员恍然大悟:\"那是我们的水电工师傅,去换灯管的。各位老板要求不同,有的喜欢明亮有的喜欢昏暗,我们得随时调整。\" \"你们会所还自己招水电工?\"小王继续套话。 \"当然,\"服务员脸上浮现自豪,\"这么大场子,水电零件天天有损耗。我们会所待遇好,招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会所设施需要24小时维护,为了给各位老板最好的体验,这些都是必要的。\" \"工资一定很高吧?\"小王故作轻松,\"这么大个会所,养个维修队得花不少钱吧?\" 服务员眼神闪烁了一下:\"比外面是高点,具体我不清楚。\"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老板需要先体验我们的桑拿房吗?土耳其进口的,很多老板都喜欢。\" 小王谢绝了建议,来到更衣室换上浴袍。他决定去二楼看看,那个电工的出现太蹊跷了--一个曾经在小区违规操作引发火灾的人,居然会是出入这种高端会所工作的员工? 走廊两侧的壁灯做成水晶莲花的形状,光线经过特殊处理,柔和得像是被纱巾过滤过。 小王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檀香混着某种花果味,让他想起玉梅唯一那瓶珍藏的香水——去年生日时他咬牙买的,到现在她都舍不得用。 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灯光忽然暗了一度。小王这才注意到天花板布满蜂窝状的吸音材料,所有声音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他隐约看见秃顶的老张搂着个穿白裙的姑娘走进另一侧走廊。 小王刚走到转角处,忽然听到对面东区楼梯下传来压抑的争吵声。他停下脚步,眯眼看去--二十多米外,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人影晃动。 \"……规定就是规定!谁让你私自跟客户搭话的?\"一个男声低吼。 \"我只是做好服务!\"女声反驳,声音倔强。 小王心头一震,这声音像是1002号的小李。他悄悄往上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些。储物间里,穿西服的高大男人正指着穿旗袍的女孩——确实是扎马尾的姑娘。 \"给我小心点!管好你的嘴!\"男人突然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耳光声在楼梯间回响。 小李捂着脸,却没有退缩:\"我又没做错什么!\" 男人暴怒,一把掐住她脖子:\"跪下!\" 小王手指掐进了楼梯扶手的软垫里。他该不该出面?正在犹豫时,男人突然推门而出,小王赶紧转身假装下楼。等他再回头时,储物间门大开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心跳如鼓,小王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致,又担心二楼服务员也会介绍包厢按摩项目,小王此刻无比厌恶听到这些靡靡之音。他快步回到更衣室,三两下换好衣服。走出会所大门时,初春的冷风迎面吹来,他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耳旁回想着前台接待娇媚的余音:”欢迎老板下次光临,铂金至尊热情期待!” 站在马路对面回望,铂金会所在快晌午的阳光下金碧辉煌,巨大的埃及女王浮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小王想起1002号服务员耳垂上的红痣,想起电工熟悉的背影,想起储物间里那记响亮的耳光。这座宫殿般的建筑突然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每一个走进去的人。 他摸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玉梅打电话说说今天的见闻。最终只是发了条短信:\"晚上想吃啥?我去买菜。\"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马路这边,小区的各家厨房外墙上油烟机烟囱燃气烟雾次第喷出,炒菜的香气从各家窗户飘出。小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菜市场,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把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远远甩在身后。 第71章 岗亭闲话 次日清晨,人脸识别机泛着冷冰冰的蓝光,小王站在打卡机前像待审的囚徒。小王把下巴搁在支架上,颈托的魔术贴勾住了耳后的碎发。红外线扫过脖托压痕时,机器突然发出刺耳警报:\"面部识别失败!请调整姿势!\" \"王哥别动。\"三十五岁的小刘从隔间工位小跑过来,呢子大衣下摆扫过磨白的办公椅。 她年轻时忙着考编,三十岁才通过相亲结婚,去年刚把儿子送进幼儿园。此刻踮脚调试机器时,胸牌在衣领处晃出一截虚影——塑封膜边角卷着皮,露出底下褪色的蓝底证件照。 刘胖子嚼着煎饼晃过来:\"哟!王哥这脸是让老婆挠花了?\"金链子随着嗤笑乱颤,\"要不把颈托摘了试试?\" 小王冷眼看下刘胖子继续看着视频打卡机道:“托组织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刘组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恭喜发财” 刘胖子闻听生意和发财,肉脸横跳,小眼睛眯起来道:“王哥录好人脸视频很快就可以回来,跟我们共同发财了”小王不再搭理他,反复的验证失败让小王焦灼起来。 隔间里的小刘探出头:\"王哥要不走特批流程?我这儿有份免责协议...\" \"签个屁!\"小王扯下颈托摔在协议书上,\"老子就这张脸!爱录不录!\" 刘胖子见状不再打趣,冷笑着踱开步。 第五次识别失败时,小刘摘掉玳瑁眼镜擦拭:\"要不...等病好些再来?\"声音轻得像打印机吐纸的沙沙声,\"您现在毕竟在病假期间...\" \"我倒是想在家躺着。\"小王为刚才对着小刘口出脏言颇感后悔,扯松颈托透气,\"勤勤系统每小时推送一次打卡通知,震得手机发烫。\" 小刘耳尖突然泛红,鼠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刁科长说...说特殊情况可以...\"汗珠顺着她后颈滑落,在米色高领毛衣上洇出深色圆点。走廊传来刁云林的尖细嗓子:\"小刘!社区医院的员工健康体检花名册传完没?\" \"马上!\"她应声时手肘碰翻菊花茶,褐色的水渍在键盘上漫成地图,\"王哥要不在《异常情况登记表》签个字?我给您备注面部浮肿...\" 签字时小王注意到她右手小指有道淡疤——像是被美工刀划过的旧伤。窗外飘来幼儿园的儿歌声,小刘忽然轻声说:\"我儿子也在民保幼儿园,每天接他都跟打仗似的...\"她低头敲击键盘,呢子大衣袖口露出半截红绳,坠着颗小小的转运珠。小王接口道:“集团的民保幼儿园不错,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组织对你蛮照顾的,我家苗苗当初进民保幼儿园求了好多人呢” 打卡机突然自动重启,蓝光映着小刘眼尾的细纹。这个总把工作证塞进最里层口袋的女人,把\"刁云林同乡\"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像藏在抽屉深处的止痛药,疼极了才肯舔一舔。 反复的扫脸录入让小王颈托磕着脖颈极不舒服,疼痛从颈椎窜到太阳穴,恍惚间听见小刘嘀咕:\"...第五个了,都是薄立医院名单上的...\" 下班时和风细雨,刘胖子的奥迪再次溅起水幕。小王摸到裤兜里的健身卡,马路对面的铂尊会所的霓虹在雨帘后晕成血色光斑。 小王和小刘告别后寻路来到岗亭,打开门后,岗亭的节能灯管滋啦作响,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丝,火星子映着墙上的《消防巡查表》——2号楼那栏已经七天没打钩。小赵正往警棍上缠防滑胶带,坤子嚼着五香豆刷短视频,外放声里混着女主播的娇笑。 老杨眼神露出久违的神采,咳咳声,老杨用袖口抹着桌上的水渍,露出考勤表上小王连续十二天的空白格,\"童队不是让你在家歇着?\"他目光扫过小王后颈的艾灸贴,膏药边缘还粘着半根灰白头发。 小王扶着门框揉了揉太阳穴:\"小刘催着补录人脸信息,说新系统查得严。\"他右手指节有输液留下的青紫淤痕,指纹区结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对讲机留下的印记。 \"哟!王哥来了啊,稀客啊!身体咋样了?\"坤子进门后踹开塑料凳上的旧报纸,\"人脸录上了?\" \"机器嫌我脸歪。\"小王摘下颈托挂到消防斧架上,\"你们倒清闲。\" 小赵说“清闲个屁,天天被折腾的要死,走的路可以破纪录了,天天足迹步数排第一” 坤子骂到“”扯淡,你天天不就巡两个区,边巡边直播,蛋疼,上次看你跟刘阿姨家小保姆聊的挺热乎啊” 小赵脸一红,蹦起来,搓着手解释“跟业主打成一片啊,方便排除隐患,勤勤每天任务而已,再说那小妮子也不是我的菜”小王哈哈大笑,笑的颈椎咳咳响,立马摸摸了脖子。 岗亭的节能灯管滋啦响了两声,小王从桌子上打开自己留在岗亭的茶杯盖,霉味扑鼻而来,小王皱皱眉头,抓起暖水瓶给茶杯加水,冲洗后依然残存着蒸汽发酵的霉味。 老杨往煤炉里添了块蜂窝煤,火星子溅到地上废弃的值班表,溅着了代鹏在值班表上名字——那页纸的排班栏还留着没擦干净的铅笔印。 \"代鹏那瘸子...\"小赵突然放下缠绕警的胶带。望着小王,\"上周顶你的夜班,b区污水管爆了,他拖着支架去堵漏,结果被铁皮划了大腿。\" 坤子嚼着五香豆接茬:\"听说流了一地血,童队长还嫌他把值班室地板弄脏了。\" 小王握杯子的手一紧:\"公司给报工伤没?\" \"报个屁!\"老杨的卷烟呛得自己直咳嗽,\"第二天就收到优化通知,说他不符合''新时代安保人员健康标准''。\" 小赵兔死狐悲的哀鸣一声:“看到代鹏就想起来我自己来,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突然踹了脚铁皮柜:\"现在老子一个人巡两个区!王哥你啥时候回来?这班快排不下去了,不停地压活还不给添人\" \"快了,下周拆颈托。\"小王摩挲着值班表上的铅笔印,\"薄立医院那边...有啥风闻么?集团调令说几号交接?\"小王紧张的问,虽然从孙部长那里得知人事调动暂停消息,但是心里这几天一直忑的。 老杨用火钳拨弄煤块:\"原定下月十五,有传闻传要提前,又有传闻说冻结了。\"转头对小王笑道“真冻结了岂不就是好事,小王你就可以安心了”会意的笑容意有所指,小王心领神会,想到老杨给自己发的语音。 \"岂止提前!\"坤子亮出手机群聊,\"招标网公示了,民保出局,薄立医院物业归了''康安集团''。\"小王脱口而出“康安?不是民保么?” 小赵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康安是周主任小舅子开的...本来调岗就是东墙补西墙,这下直接釜底抽薪一祸端了\" 小赵刷开手机里内容念到:康安安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简介——专业守护,品质服务,打造智慧安防新标杆,康安安保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安安保”)成立于2015年,注册资本5000万元,是一家集高端安保服务、智能物业管理、应急安全咨询、特种护卫培训于一体的现代化综合性安防企业。公司总部位于瘦心市城市核心商务区,下设战略发展中心、智慧安防研究院、国际安保培训基地等机构,业务覆盖全国20余个省市,并与多家国际安保机构达成战略合作,致力于打造中国领先的安防服务品牌。 坤子听了鄙夷不屑,“表面光鲜,实则空壳,集团公认的消息,康安公司挂靠咱们集团,宣传资料极尽夸大,实际无稳定业务,主要靠陪标、挂靠、虚假业绩包装维持形象。所谓“国家级项目”都是挂靠或虚构,“长期合作客户”也是一次性短期服务,就上次知名地产集团红地高端楼盘绿熙台开盘剪裁仪式,康安还是从集团手里承包过去短期临时安保,就敢吹嘘长期合作客户!” 小赵打趣说道:“周主任神通广大,这靠山吃山的本事学不来,集团里的好多老总都跟主任关系匪浅, 号称“退役特种兵团队”,我见过,都是临时工,核心管理层关系户,就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刘胖子,每年至少赚这个数。 ”小赵伸出两个手指头。 小王伸着舌头惊呼道:“两百万?” “两千万!”小赵鄙夷的撇撇嘴。 小王瞠目结舌,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这样的赚钱如流水一般轻松,不由自主望向对面的铂金会所,非富即贵四个字浮现脑海中,记忆角落里那个1002号服务员的马尾辫仿佛不经意的擦拭着小王的鼻尖,小王忍不住摸摸自己鼻子。 坤子甩着头,脖子上金链子晃成电风扇\"刘胖子真是周主任外甥?瞅瞅啊!我也是才知道” “知道啥?”小王追问道。 坤子瞅着老杨努努嘴,小王回头望着老杨,坤子说“老杨也看到了!咱公司这关系网比特么蜘蛛精结的网还乱!\"突然抓过小赵的橡胶棍\"哐\"砸铁皮柜,掏手机翻照片,拇指放大某张酒局偷拍照片,说道\"那天我跟老杨夜班,就看到这货亲姐——就这穿貂的母夜叉!跟周阎王在火葬场边上的洗脚城门口搂着啃!\"模仿搂抱动作,嘴撅成菊花。 小王脸上浮现不相信的神态“不会吧,别是看错了” 坤子对老杨说道:“你看,我说的吧,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老杨突然剧烈咳嗽,痰盂里溅起水花\"我在内勤室偷偷看过周阎王的履历表,他原配死三年,骨灰盒都没凉透呢!自己又是独子,哪来外甥\" 坤子继续道:”那女的一起跟刘胖子开过小区找周阎王,我听到刘胖子喊姐。错不了” 小赵骂道:“蠢货,你就肯定那女的就是刘胖子亲姐?” 坤子一拍脑门,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般,迭足不停叹道:“我咋就没想到啊!赵飞不愧是小灵通啊,神州行,我看行”坤子竖起大拇指。 小赵矢口否认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讲的” 老杨接过话说:“不管咋样,没点过硬的关系能让刘胖子这么插手么,再说……” 老杨哼了一句:“康安的合作单位大都是“纸上协议”,没有实际项目支撑。 不过是陪标工具、洗钱通道、利益输送载体罢了 ”话锋一转:“2号楼的建材好像就是打着康安的名号” 老杨忽然闷声道:\"上周三凌晨两点,2号楼电梯停运了四十分钟。\"烟丝撒在值班日志上,\"监控显示十二个裹着羽绒服的男女走消防通道。\" 小赵突然压低嗓子:\"2号楼跟死宅一样,冷嗖嗖的,前天我巡楼,十楼消火栓箱外壳还是没有补装,墙里埋的消防水管...\"他比划着割喉手势,\"像被狗啃过,改的七零八落。\" 坤子关掉短视频对小王说:\"最近天天有穿工服的往1002室运建材,上次刘胖子说不允许装修,其实就是忽悠你,说是装修写字楼办公室,跑小区来租办公室?这街道也审核通不过啊\"他踢了踢角落的防暴盾牌,\"不过他们建材这玩意比咱们防暴盾牌还厚实。\" 老杨的卷烟呛得人咳嗽:\"听说集团纪检收到匿名信,举报咱们公司''涉黄涉非''...\"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小王,\"童队长这两天查岗查得比抓贼还勤。2号楼目前是刘胖子和小赵负责巡逻了,别人插不上手\" 小赵双手抱头悠闲的斜靠在摇晃的值班椅上,双腿挺直交叉着搭在地上,满不在乎说道:“我每次都是打酱油,没工夫烦神,刘胖子咋说就咋说,到点下班不耽误我拿工资” 窗外童队长的破锣嗓子炸响:\"东门岗亭怎么少个人?\" \"小解!小解去了!\"坤子拎着橡胶棍往外窜,作势要往厕所跑。 老杨突然往小王兜里塞了团油纸包,皖北腔混着痰音:\"前儿巡锅炉房捡的。\"油纸里裹着半张烧焦的设计图,1002室的户型轮廓像只张口的兽。 第72章 内勤家事 保安室的节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青白的光照在积灰的监控屏幕上。小赵坐在值班桌前,额头上的青春痘在灯光下显得油亮。他拿起桌上的智能手环看了看,又丢回桌上。 然后从手机里打开公司勤勤系统一条通知信息,指着上面的内容说:\"你们看这个通知,说是系统维护要暂停手环服务。\"他用手指圈出日期,\"三个月前才买的新设备,现在全报废了。\"他叹了口气,\"这些钱要是发奖金该多好。\" \"关键这东西上个月还让我们天天戴着测心率,现在说停就停了。\"小赵掏出打火机,在手环上燎了一下,塑料烧焦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小王歪在转椅上,脖子上的颈托架已经松了。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说:\"昨天勤勤系统里转后勤部通知,要交还手环,说抵三个月全勤奖。\" \"交什么交,\"坤子愤愤不平说道,\"你看看这个,新系统要我们一天扫十八次二维码打卡。\"他抖了抖通知单,\"说什么''科技赋能管理'',纯粹折腾人。\" 老杨用螺丝刀撬开桌上小赵丢弃的手环,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他凑近看了看:\"这玩意成本能有几个钱?上个月纪检来查账,听说采购价五百八的手环,发票开了两千四。\"手环电池已经漏液了。\"早就没人维护了,听说供应商都跑路了。\"他皱着眉头说,\"上周我还看见小区周边废品站,专门收这些坏手环拆零件。\" 坤子拿起橡胶警棍:\"什么破大数据。\"他挥了挥警棍,\"还是这个实在。\"动作太大,帽子掉下来露出头顶贴的膏药。 小赵拿起手机对着拆开的手环拍了张照片:\"这种东西就是浪费钱。新来的打卡机还要人脸识别,我昨天脸上沾了点灰就识别不了。\" 坤子把手环套在脚踝上晃了晃:\"上个月让戴手上测心率,现在改测步数还是脚气?\"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里面磨破的衣领。 小王叹了口气,把颈托取下来放在桌上:\"这些东西换来换去,最后苦的都是我们。\" 老杨点点头,继续摆弄着拆开的手环:\"上面的人哪管我们方不方便,他们只管自己的账目好看,方便他们监督管理而已\" 保安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控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和空调的嗡嗡声。 小王正端起地上的暖瓶往茶杯里倒水。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监控摄像头:\"昨天后勤还在催我们交还手环,说是要扣绩效,你们把这个破烂交上去?\"说话时,歪斜的颈托蹭掉了墙角一块发霉的墙皮。 小赵用手里警棍捣了下桌上的手环笑道:“可没说让交新的啊,总不能不让损坏吧,”小王想想,从自己裤兜里掏出自己手环,由于保养得当,小王的手环依然完好,橡胶皮带没有老化,遗留着擦拭时候布的擦痕,液晶屏微微泛黄,表面的出厂保护膜还鼓着气泡趴在屏幕上,死尸一般翘着边缘的膜皮,缩成一圈颤抖着。 小王将手环扔给坤子,坤子潇洒的单手秀一把接抛物,但是没接住,撞到胸口,坤子手里拿着橡胶警棍,手忙连忙的搂着怀。小王说:“帮我收着,需要交的时候帮我交上去” 老杨蹲在暖气片后面卷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角落里忽明忽暗。\"早该淘汰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个生锈的老式计步器,放在桌上,\"九八年抬尸班就用这个计步,比现在这些电子设备耐用多了。\" 小赵拿起计步器对着看了半天:\"纯机械的,怎么晃都不计数。\"他试着摇了摇,生锈的表盘纹丝不动。 坤子从怀里拾起小王抛过来的智能手环,在手里摆弄:\"上周王哥住院还让戴着,说要把数据传给公司。\"他指着液晶显示器上面起伏的曲线,\"这数据准吗?看着跟股票走势似的。\" 小王说道:\"我在内勤办公室留意过,报销单上手环维修费走的是''消防改造专项资金''。\"他用螺丝刀挑着桌上被拆开的手环带,\"谁知道哪家领导亲戚开的维修店,换个电池要八百。\" 老杨微颤颤站起身来从锈迹斑斑的文件柜子里,塞满废旧资料堆里,从拐角掏出一叠发黄的票据:\"这算什么。\"他抖开一张2018年的采购单,\"当年买扫帚都能报成''高科技除尘设备''如今新人换旧人,老黄历了。\" 坤子拿起橡胶警棍敲了敲桌子:\"现在这些系统,都是领导亲戚开发的。\"他扯了扯自己掉漆的假金链子,\"咱们累死累活,还不如领导家养的狗。\" 小赵翻着手机:\"让我看看,股市里康安最新消息,那个打卡系统是刘胖子他姐名字公司做的。\"他点开一张股权结构图给大家看。 小王疑问哪来的股权图。小王得意说:“上次刘胖子让我当牛马,陪着去工商局办理登记手续,他在旁边跟工作人员套近乎时候,我悄悄斜着身从电脑上拍的照片,我可不傻,都留着当护身符” 坤子探过头来看,说道:“周阎王抱着啃嘴的那个?” 小王叹了口气:\"知道又怎么样?这说明不了什么,这些东西换来换去,最后都是咱们吃亏。\" 保安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杨卷烟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小赵正低头翻看手机,突然压低声音说:\"查到了,那个打卡系统应该是刘胖子他姐公司做的。\"他把手机递给其他人看,“企业查”网站屏幕上显示着一家软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叫周建梅,跟周主任一个姓。\" “刘胖子姐姓周?” “有啥稀奇,兄弟不同姓多呢?” 这时走廊突然响起警铃声,童队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几个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坤子赶紧把直播支架踢到桌下,小赵把手机和残破的手环塞进口袋,老杨手一抖把烟丝撒了一地。小王则不急不忙把颈托重新戴好。 这时小赵注意到窗外,童队长正在人脸识别机前打卡。\"看新系统,要求必须露八颗牙。\"小赵咧开嘴,对着童队长所在方向,隔空假装示范,脸上的青春痘都挤在了一起。监控屏幕上,童队长正对着机器做各种表情。 坤子拍腿大笑:\"快看童队长,表情跟变脸似的。\"他模仿着童队长挤眉弄眼的样子。 小王松了松颈托架透气:\"刁副队长也要这样打卡吗?\" 老杨边卷烟边说:\"人家走特殊通道。\"他指着考勤表,\"上个月显示他全勤,但监控拍到他三天没来上班。\" 坤子跳起来说:\"那天我看见他喝得醉醺醺的,刷脸一下就通过了。\"他拍着桌子,\"肯定是提前录好了各种表情。\" 小赵调出岗亭里值班电脑里的考勤记录:\"你们看,系统里连2月30号都能打卡成功。他妈的2月份哪来的30号\"他压低声音,\"听说刁副队长的亲戚……内勤改这些数据很容易。\" 突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童队长气得踢了安装打卡机墙一脚。警报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这时抽屉里的手环突然震动,显示\"暴力破坏公物警告\"。小王冷笑着把这个提示转发到了工作群里。 保安室里,桌子上拆开的智能手环电子屏幕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坤子把手环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头顶的节能灯管闪烁了几下,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小王看着被踩碎的手环碎片四散蹦开:\"这手环真的不用了?老王头之前还说,看见童队长办公室里堆着好几箱新的。\" 坤子把腿架在窗台上,鞋底蹭着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老王头上次开会的时候拍桌子发火,把童队长的保温杯都震倒了。\"他模仿着老王头的动作,\"''两套系统?你们当保安是骡子套双鞍呢?''\" 小赵眉飞色舞描述着:\"我手机里还存着那天开会的视频。\"他点开视频,老王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手环监测健康,打卡系统记录考勤,我们喘口气都要打两份报告?''\" 老杨蹲在暖气片旁卷烟,火星溅到了裤子上:\"周主任当时的脸色难看得很。\"他咬着假牙说,\"说什么''这是科技赋能双轨制''...\" \"后来怎么样了?\"小王问,手里无意识地把颈托拧来拧去。 坤子拍了下大腿:\"老王头当场就扯开衬衫!\"他学着老王头的样子拉开衣领,\"''我心脏有支架,这破手环天天报警说我心率过慢,你们是要给我办追悼会吗?''\" 小赵快进视频到周主任讲话的部分:\"周主任还拿出数据说,''系统显示您上周三凌晨两点心率异常,说明夜间巡逻存在隐患''。\" 老杨大口吸着卷烟,火星冒着,忽明忽暗:\"第二天老王头就被调去看守殡仪馆停车场了。\"他指着处分通知上的字,\"理由是''抗拒科技创新''...什么创新,采购单和发票都是同一家皮包公司开的。\" 坤子用槟榔渣在桌上摆着字:\"童队长还说两套系统能互相配合,配合个鬼!\"他把槟榔渣扫进垃圾桶,\"上个月消防演习,手环说我运动量太大,打卡系统又说我脱岗,难道我会分身不成?\" 这时,抽屉里另一个手环震动了几下,屏幕上裂开的玻璃下,最后显示的是老王头的工号照片,然后电量耗尽,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保安室里,小赵关掉手机视频,叹了口气:\"领导说话真是变来变去。月初还说手环是''关心员工健康'',昨天就改口叫''防偷懒的电子镣铐''了。\"他学着周主任的腔调,\"''资金紧张是暂时的,效能改革才是永恒的''。\" 坤子猛地拍了下桌子,桌面茶杯被震得翻倒:\"王哥你住院那会儿才叫离谱。手环半夜乱报警,把我们都吵醒。周主任先说找公司追责,后来怪技术员,最后居然要扣我们''使用不当''的奖金!\"他的金链子随着激动的动作甩到背后。 老杨嘬着卷烟烟屁股,听到这话,火星子跳跃着差点烧到手指头,老杨手指顿了顿:\"内勤小刘前几天找我填表,说手环上交回去也要走特殊报销流程。\"烟头的最后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姑娘夹在中间挺为难的,昨天还偷偷帮老王头填表,刷学分。\" \"听说小刘是刁副队长的亲戚?\"小王问,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颈托。 小赵来了精神:\"我亲耳听见她管刁副队长叫叔!\"他凑近些,\"不过看长相应该不是近亲,刁副队长那长相......\" 坤子嚼着槟榔打断他:\"胡说什么呢!刘姐长那么好看,能是刁家亲生的?顶多是远房亲戚。\"他压低声音,\"上周五我看见她给传达室老孙送膏药,我就站在她身后,那身段......\" 老杨咳嗽一声,敲了敲痰盂:\"人家是正经司法学校毕业的,赶上分配改制,在超市干了三年收银。\"他的假牙在昏暗里泛着光,\"去年下大雨,我看见她用自己的外套给迷路的老太太披上......\" \"哎呦,杨叔你咋跟坤子一样?\"小赵吹了个口哨,\"人家儿子都上幼儿园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她以前还干过联防队......\" 排风扇嗡嗡转着,把坤子吐的槟榔渣吹到了小赵的手机支架上。小赵用螺丝刀挑开:\"别看刘姐是刁副队长亲戚,办事可比他强多了。上次我补假条,她悄悄把日期给我往前调了两天,童队长都没看出来。\" 小王把颈托挂到消防斧架上:\"她到底和刁副队长什么关系?亲侄女?\" 坤子从灭火器箱上跳起来,金链子甩到脖子后面:\"我赌五包槟榔肯定是侄女!上个月在更衣室门口听见她喊''刁叔''——\"他捏着嗓子学女声,\"''叔,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汤'',\" 小王哦的一声,回头望了望窗外,仿佛看到了小刘捧着汤罐的身影。 第73章 岗亭闲话2 保安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童队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看到小王就愣住了:\"哎?王建军,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单独通知了。\"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都赶紧点开,跳符平台上有人发咱们小区的视频,抓紧投诉限流!\" 坤子和小赵的手机立刻\"叮叮\"响了起来。童队长环视一圈,发现小王的手机没动静,皱眉问道:\"小王,你怎么没反应?\" \"手机静音了,免打扰模式。\"小王不急不慢地回答。 童队长腮帮子鼓了鼓,脸色铁青:\"集团规定员工手机必须保持通讯畅通,你这是不是......\" \"链接点进去怎么操作?在哪投诉?\"老杨适时岔开话题,凑过去看童队长的手机。 坤子点开视频后惊呼:\"这不是上次2号楼着火的视频吗?\"画面明显是对面楼居民用手机拉近拍摄的,虽然模糊但能清楚看到黑烟从门缝里窜出,隐约还有人影晃动。坤子笑道:\"那人影不会是我吧?我和王哥第一个冲进去......\" \"废话少说!赶紧投诉限流!\"童队长粗暴地打断他。 小赵突然噗嗤笑出声:\"你们看评论区,这个''行走在钢丝上的猫''说''抓紧转发吧,再搞搞就被限流了'',这家伙未卜先知啊!\" 童队长一脚踹在小赵坐的破木椅上,差点把他掀翻:\"少他妈废话!赶紧投诉!\"说着又凑到坤子手机前检查操作进度,嘴里不停念叨:\"点这里...投诉...有些人就是闲得蛋疼!\" 他余光瞥见小王盯着手机出神,凑过去看。此时小王看着视频入了神,看到发视频作者下面还有历史作品链接,链接标题“消防演练的猫腻——披着羊皮的狼”,左下角发布者网名“芳心暗许”,头像是灭火器,点进去发现居然视频内容是之前小区童队长抽香烟点着2号楼过道建材垃圾,然后和小赵假装发现火灾现场救火的视频,当时美其名曰消防演练,小王当时还腿崴伤一瘸一拐跑着去的。小王看的入迷,仿佛和作者心有灵犀一般,顺手点赞,本来想评论下,手指头准备打字,眼珠上翻,瞄到童队长脑袋已经探了过来,小王赶紧点关注“芳心暗许”后,返回界面,回到当前视频。 童队长头已经探过来,\"抓紧干活!\"童队长盯着小王。小王不情不愿地慢吞吞点向投诉按钮,动作迟缓得像树懒。童队长终于忍不住,直接用中指狠狠戳向小王手机屏幕。由于手机老旧,他连戳了三下才成功。 小王面无表情地看着童队长在自己手机上操作。直到看到\"投诉成功\"的提示,童队长才满意地直起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保安室里,坤子望着童队长离去身影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小赵突然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女士烟:\"看,刘姐落在我这的好彩烟,比刁副队抽的红塔山高级多了。\"他压低声音,\"听说她司法学校毕业那会儿,刁副队还在菜市场混呢。\" “小刘还吸烟”小王很稀奇。 “这有啥奇怪,我二舅妈还抽旱带烟”坤子说道。 “你们不知道常年写材料加班熬人啊,没灵感憋屈时候就容易染上这个习惯,能提神”老杨忍不住又搓起来烟丝,包起香烟来。 小王点点头,以前在消控办时候也是经常因为写材料加班,晚上夜深人静时候,没有思路才智干涸,确实令人抓狂,口干舌燥很想吸一口。 坤子嚼着槟榔凑过来:\"刘姐不光加班抽烟,那气质那长相也...\"话没说完就被老杨用痰盂敲了下脑袋。 \"人家孩子都会背唐诗了,\"老杨瞪了坤子一眼,\"上周还教念''谁知盘中餐''呢。\"他看了眼小王,\"对,以前你在集团时候,来民保检查消防工作,有次你带着你家苗苗。小刘带苗苗玩就是念着这首诗,拼音本还在我衣柜里放着,好多年了。\" 坤子踹了脚灭火器箱:\"要是早十年认识她,我天天去她家地方守着。\"他摸了摸裤兜,\"就冲她帮大家修对讲机的热心劲儿,比童队长办公室供的菩萨都管用。\" “十年前你还是生瓜蛋子,刘姐能看上你” “屁话,姐弟恋现在还少啊。那个女明星马莉还天天啃嫩草” \"以前怎么没注意这个人?\"小王摸着发痒的输液针留下的创口,暗想着。 老杨卷着烟,火星突然爆了个火花:\"去年台风天,配电室漏水,她穿着高跟鞋,结果毫不犹豫的参加到我们当中搬沙袋,脚崴了都不吱声。\"他浑浊的眼睛看向监控屏,\"这年头,好人都在暗处默默做事。\" 突然,走廊里传来童队长的大嗓门,众人立刻散开各忙各的。 这时老杨的手机响了,老杨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着通知:\"【辖区自招保安单位信息核实】......要统计保安员d员人数、流动d员人数......\"读到\"d员隶属自招单位d组织人数\"时,他的假牙不自觉地磕碰了一下。 \"操!\"坤子一口槟榔渣喷在监控屏幕上,\"刘姐该不会在咱们岗亭装窃听器了吧?刚聊完她就发通知!\"他神经质地扒着门缝往外张望,\"该不会躲在哪个角落偷拍我吧?\" 小赵把手机怼到坤子油光发亮的脸上:\"看清楚,这通知抬头写的是''辖区自招保安单位''。\"他用手指点着屏幕,\"这是街道办的通知,被行政部那帮人直接转发过来的。\" 坤子抓过通知单抖得哗啦作响:\"六项人数统计?老子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记不住!\"他突然拍桌,\"第三项''流动d员人数''是什么意思?是说跳槽的d员还是拉肚子的d员?\" 小王道:\"咱们队里就老王头是d员,现在......\"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殡仪馆停车场算流动岗位吗?\" 老杨深深吸了一口烟:\"上周街道d建办来暗访,偷拍咱们在岗亭煮火锅。\"他枯瘦的手指戳着手机。 \"填个屁!\"坤子一脚踹翻塑料凳,\"老子的档案还在老家村委会吃灰呢!\"他掏出身份证,\"这上面民族栏还是''汉'',要不要改成''保安族''?\" 老杨从铁皮柜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花名册:\"2018年民保改制时统计过,当时有七个d员。\"他用螺丝刀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划掉的名字,\"现在四个退休,两个猝死,一个在icu......\" 就在这时,老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老杨点开未读信息一看,是刘芳发来的私信:\"杨叔,统计表我帮你们填了,勾''其他隶属形式''就行。\" 众人盯着屏幕沉默了半晌。坤子突然把槟榔渣摆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窗外,雨丝在玻璃上拖出蜿蜒的水痕,像无数银针刺破了雨雾织就的纱帐。小王望着窗外,发现对面办公楼十二层还亮着灯。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到刘芳抱着文件走过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皮影戏里孤单的纸偶。 老杨叹了口气,把花名册合上:\"这年头,正经做事的人都在加班。\"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包刘芳落下的好彩烟,\"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发通知、搞检查。\" 小赵突然正经起来:\"其实刘姐挺不容易的。我听行政部的小张说,她老公常年在外地,一个人带着孩子,还得照顾生病的婆婆。\" 坤子难得没有开玩笑,默默把摆成五角星的槟榔渣扫进了垃圾桶。小王想起女儿苗苗说过,刘阿姨教她背诗时特别有耐心,还会给她带小饼干。 \"那这统计表......\"小王犹豫着问。 \"就按刘姐说的填吧。\"老杨摘下老花镜,过会我去领统计表,\"''其他隶属形式''......就写''临时党支部''。\" 小赵突然笑出声:\"咱们这儿要真成立党支部,第一个该发展谁?童队长吗?\" \"呸!\"坤子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要我说第一个该发展刘姐,人家可是正经司法学校毕业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办公楼十二层的灯光依然亮着,像黑夜中的一座灯塔。小王想起上次消防演练时,那个时候心里不以为意,没有觉得特殊,现在回想起来,于无声处听惊雷。刘芳冒着雨给大家送姜汤的样子。她的制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却还坚持把最后一碗递给了年纪最大的老杨,这些画面又像老电影镜头一般逐帧在眼前划过。 老杨对小王说你的那份我也帮你一起填写了,省的你再跑一趟:\"明天我把大家写好的一起都给小刘送去。\"他顿了顿,\"顺便把上次借她的伞还了。\" 坤子突然站起来:\"等等,我这儿还有她落下的发卡。\"他在抽屉里翻找着,\"上次修打印机时掉的。\" 小赵看着他们,突然说:\"要不......我不用纸质的了,我直接在手机电子档填写发过去?把真实情况写清楚?\" “电子档不能手写签名,打印出来还得签名啊” 小王点点头,同意老杨。老杨翻出花名册核对名单,坤子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刘芳发来的消息:\"王哥,对了,人脸识别的情况已经上报,勿忧!\" 窗外,雨还在下。但办公楼里的那盏灯,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雨渐渐小了,铁皮屋檐滴下的水珠变得稀疏而有节奏。小王望着窗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只顾着在打卡机和消防栓之间奔波,从没注意过传达室角落那个总是温着姜茶的电热壶,也没留心过暴雨天借伞登记簿上那一手清秀的字迹,更不知道夜班药箱里定期更换的创可贴是谁放的。此刻,远处办公楼里那盏明灭的灯光下,刘芳忙碌的身影就像水泥森林里的一只萤火虫,她做的每一件小事,就如萤火虫振翅时抖落的磷粉,都化作了消控表上那些工整的勾画。 最后一滴雨钻进地缝时,刘芳抱着一摞表格从办公楼冲了出来。她踮着脚跳过水洼,司法学校的旧制服裙摆扫过保安岗亭的窗沿。她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沾了泥点的裤管下隐约露出一条褪色的红绳脚链——老王头常说,九十年代劳模表彰会上见过这种用车间铜丝编的同心结。 \"哎呦!刘姐走路都带仙风!\"坤子半个身子探出窗户,金链子差点勾住窗户锁,\"上次帮我补的巡逻记录,连童队长的狗爬签名都仿得一模一样!\" 老杨用螺丝刀敲了敲报废的智能手环:\"上季度的消防检查台账,你们真以为是童队长亲自填的?\"他指着窗外,\"刘芳半夜躲在档案室,用涂改液修改了二十多处漏洞。\" 小赵把手机镜头对准刘芳的背影:\"家人们看看,这气质能是刁副队长的亲戚?\"他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拐来的童养媳吧?\" \"要我说刁副队长家祖坟冒青烟了!\"坤子拍着大腿。 “何止冒青烟,文明创建那次,他的活全让刘姐给干了,童扒皮也欺负人,两个人办公室的卫生全是刘姐一个人操劳”小赵骂道。“结果两个货,拉着我要去给周主任打扫,呸!全程我一个人累的要死,他们陪着周主任拍马屁指挥老子当牛马” 岗亭的铁皮墙渗着水珠,老杨掏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智能手机:\"提起上个月''文明创建''真叫绝。\"他咬着卷烟纸回忆说,\"行政部那帮人在六号楼前划了个红圈,插的牌子比墓碑都讲究。\" 小王疑问道:\"领导扫地区?\" 小赵翻出集团公众号的截图:\"看这拍照角度!赵总的金丝眼镜反光刚好遮住''领导''俩字!\"他学着记者的腔调,\"''集团领导深入基层,与群众共同美化家园''——实际上就扫了三片树叶!\" \"那天我亲眼看见保洁王婶被赶出红圈!\"坤子用橡胶棍在地上比划着,突然跺脚学保安驱赶人的样子,\"''去去!这是留给赵总亲自体验的垃圾!''\" 雨后的水洼映着岗亭的灯光,刘芳的身影在积水中碎成粼粼金斑。小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第74章 再探车库 老杨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记录:\"照片传开那天,匿名群里炸出几百条消息。\"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那些\"赵总御用垃圾堆\"的表情包,\"行政部连夜撤了牌子,改叫''示范卫生责任区''。\" 小赵突然从消防柜后面翻出一块木板:\"看,我偷偷留的纪念品!\"他翻转木板,露出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领导扫地区\"红漆字,\"这可是从童队长办公室拆下来的红木窗框。\" 坤子抢过木板比划着:\"改天钉在咱们岗亭门口,\"他晃着金链子说,\"就叫''群众意见区'',专门记录这些荒唐事。\" 这时细雨又飘了起来,刘芳抱着一叠新表格从办公楼匆匆跑来。她胸前的工牌在雨中晃动,背面贴着她儿子画的彩虹贴纸。而工牌上\"亲属关系登记栏\"那一项,始终空着没填。 小赵用橡胶棍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滑稽的简笔画:一个小人拿着扫把,旁边写着\"领导专区\"。 小王用颈托边缘擦了擦玻璃:\"这种照片是怎么通过审核的?审稿的人眼睛长哪去了?\" \"审稿的人自己都心虚!\"坤子拍着桌子,震翻了泡面汤,\"要我说,就该让童队长和那块牌子一起在集团门口展览。\" 小赵突然挺直腰板,学着王秘书的样子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天我送王秘书,他在车上直叹气。\"他模仿着王秘书的腔调,\"''赵总气得拍桌子,说这次捅了大篓子。''\" “你咋跟王秘书熟上了”坤子奇怪道。 “这有啥稀奇,别说王秘书就是李秘书赵秘书都一样熟,集团这些有头脸的哪个我不认识” “说说看你为啥那么厉害?” “你们装蒜啊,对面铂金至尊里面咱们集团人还少?哪个带长字的手上没有卡?”小赵用大拇指和食指互搓着,比划道“王秘书又好这一口,对面停车场天天塞满,马路上交警贴条。” 坤子骂道“你这马屁精就把人都领到小区来了?” “你拍不上就别说葡萄酸?咱们小保安手里没权没势,还不就是这点能耐了,搞个停车位总可以有吧”小赵摇头晃脑继续说“那天我看王秘书车在铂金会所打转进不去,我实在忍不住就上前打招呼给引导咱们小区,反正小区白天没车,有空就停呗,” 小赵说“那天出事后,王秘书来传达整顿文件,临走没车回集团,是我开车送回去的” “开的奥迪,周的那款?” 小赵点点头。“在车上王秘书跟我聊天,我八卦出来的” \"最后怎么处理的?\"老杨问,手里的卷烟差点烧到花名册。 小赵继续模仿王秘书语气着:\"''发稿的小李?她父亲是医院纪委的!拍照的小张?建材公司老板的儿子!''\"他恢复自己的声音,\"总之,本来想处理一圈人。结果哪个都不是省油灯,转到最后,赵总当场摔了杯子,说''处理什么处理,把出主意的人找出来!''\" 坤子用槟榔渣在桌上摆出\"背锅\"两个字:\"童队长这会儿肯定在写检查呢。听说牌子是他带人连夜钉的,周主任还夸他''觉悟高''。\" \"最后怎么收场的?\"小王问。 小赵翻出微信群:\"行政部发了三十多页整改报告,\"他用螺丝刀点着手机屏幕,\"什么''深刻认识形式主义危害''、''强化基层调研''、''领导亲自督导''......\"他突然笑出声,\"督导什么啊,现在赵总看见扫把都躲着走。\" 老杨说“那碎木板是童阎王亲手给劈碎的,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都扔到东区生活垃圾临时堆积站了”老杨继续说道\"昨天巡楼在垃圾站拐角,还留着''扫''字的碎木块。\" \"我咋看童队长办公室新换的窗帘,好像就是用这些木头改的。\"众人爆出哈哈的笑声,震的岗亭屋顶灰尘霎霎的飘落。 这时窗外又传来童队长的吼声。众人看向监控屏幕,只见他正对着人脸识别机挤眉弄眼,屏幕上弹出提示:\"检测失败\"的声音。 雨中的办公楼里,刘芳的身影依然在忙碌。娇小的背影在窗户里忽隐忽现,马尾辫上蝴蝶结的颜色依然鲜艳。就像在这个看似荒唐的职场里,总还有些真实的东西,在默默坚持着。 雨渐渐停了,屋檐上的积水滴落声变得稀疏。小王把颈托塞进帆布包里,起身时把茶杯水全部倒掉。 \"雨停了,我先走。苗苗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 坤子一脚蹬在灭火器箱上,金链子在夕阳下晃着:\"等你病假回来咱们撸串去!我知道有家烧烤摊,童队长经常带洗脚城的小妹去......\" 老杨卷烟的火星映着眼角的皱纹:\"好好在家养着吧,调令的事黄了。\"他敲了敲桌上的智能手环残骸,\"周主任最近忙着灭火,顾不上折腾人。\" 小赵用螺丝刀戳着值班表上的漏洞:\"黄了?上次不是说薄立医院要提前交接......\"他冷笑一声,\"保不齐明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时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王裹着湿漉漉的雨披闯进来,塑料靴在地面拖出泥印:\"小王!你颈椎好点没?\"他的老年机从雨披口袋滑出来,屏幕已经裂得像蜘蛛网,小王说好多了,老王头点点头,继续说道\"周主任刚布置了新任务,要我们......\" 坤子一口槟榔渣喷在监控屏上:\"又整什么新花样?让咱们戴金链子跳广场舞搞宣传?\" 老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街道要查洗浴中心和网约房!让物业自查自纠,还不是轮到我们保安去摸排登记!\"他指着老年机,\"还有这个破学习平台积分,我老年机连流量都没开......\" 小赵抓起登记表抖得哗啦响:\"让我们去扫黄?上次查消防的时候,小区东门商业房''碧水云天''的老板娘塞给童队长的红包......\"他压低声音,\"比咱们半年工资都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童阎王是玩的明白,不给红包他就捅到派出所和街道去” “这红包不是他一个人得,当别人是眼瞎么?” 老杨卷烟的火星燎焦了表格边角:\"上周让数流浪狗,这周要查洗脚城......\"他咬着假牙把烟纸咬断,\"下回是不是要统计小区蚂蚁窝?\" 坤子猛拍桌子震翻了茶缸:\"让老子装嫖客?金链子一摘就是现成的!\"他扒开衣领露出胸毛,\"让刘姐给化个妆,今晚就去端了童队长的老相好!\" \"您几位先忙着,我得去接......\"小王拎起帆布包往门口退。 临走前,小王给老杨使了个眼色。老杨会意,也跟着离开了岗亭。 在小区门口的转角处,两人站在监控盲区。小王低声问:\"值班记录本还在你衣柜里吗?\" \"应该没事,最近没用衣柜,一直锁着。\"老杨回答。 小王想起上次查医疗室过期药品的事:\"那些药你没再吃了吧?\" 老杨从口袋里掏出新的药盒:\"最近换药了,之前过期的都不见了。原先还用新日期的空药盒装旧药片,现在连药盒都换新了,估计是一批一批换的。\" \"优盘证据还在衣柜里吗?\" \"一直锁在衣柜里,放在空的安宫牛黄丸铁盒子里。\" 小王若有所思:\"估计是怕市场监督局检查。这批过期药品从薄立医院流出来,加上最近调令暂停,薄立医院项目冻结,还有匿名举报信的事,都搅和在一起了。\" 老杨点点头:\"之前抓流浪狗的事肯定跟这个有关,不然周主任他们不会那么上心,肯定想隐瞒什么。\" “童扒皮他们根据周的指示,对于抓流浪狗很上心,估计还是怕出现上次被感染发狂的流浪狗事件,事情闹大会暴露自己” \"流浪狗那次就发现很多医疗垃圾,棉纱布、注射针头,还有废麻黄碱。\"小王回忆道,\"后来通风管道里的这些东西都不见了。坤子说薄立医院原先存放过期药品的仓库也清空了。\" \"要是被举报给药监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肯定要出事。\"老杨皱眉。 \"薄立医院是没有财政拨款的公办医院,经费都是自理,应该不用招标,自己找有资质的公司处理医疗垃圾就行。\"小王分析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最后都偷偷流到咱们这里。那些流浪狗就是因为接触了医疗垃圾才会发狂。\" \"优盘里有过期药品的清单、价格和批号,都能查证。\"老杨说。 “我们不是专业的,这些证据应该交给主管部门,不过贸贸然交上去只怕连累自己,也不一定能扳倒他们,何况……” “但是现场破坏了,死狗尸体还有那些医疗垃圾……他们完全可以全部推到医疗室头上,我记得小赵当时拍照片了吧” “不一定,小赵不稳,很难问出来,坤子上次和你一起在排风管,他那有照片” 这时坤子突然踱步过来,把两人吓了一跳:\"你们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我去买包烟。\" 小王赶紧说:\"我在问老杨值班记录本的事,顺便说起上次查薄立医院过期药品的事。\" 坤子压低声音:\"我表姐说药剂科主任那几天脸色特别难看,仓库都搬空了,死无对证。医院过期药品的出库清单也查不到了。药监局生产监督处来查过几次,都糊弄过去了\" \"先把证据收好。\"小王说。“发狂流浪狗窝里的那手机照片,你的还在吗” “早就删除了!” 老杨补充道:\"举报信内容很详细,好像对咱们物业的事很了解。听说还有医疗垃圾的发货清单和时间,跟咱们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小王疑惑地望向2号楼冰冷的外墙,百感交集。 “老杨,我还是想再去b区车库17柱那里看看,” “有啥好看的,能查出来啥,你也说了,咱们不是搞这个的,” “就是觉得那个柱跟车库里其他柱子有点格格不入” “那行吧,我跟你去,童阎王呢” 坤子听说又要去车库检查,激发了好奇心,一脸期盼地看着小王“我也去,童扒皮刚才脸部识别失败,我看他气急败坏地朝内勤室去了” 小王“哦”的一声,心里不免为小刘担心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小刘跟刁副队长有亲戚关系,他们之间应该不会爆发太大冲突。“那坤子你先去车库看下,没有人告诉我” 坤子点点头说“等我去买条烟,就回” 昏暗的车库里,灯光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忽明忽暗平添一丝诡异,潮湿阴冷的过道风裹着霉味扑进小王三人鼻子,小王忍不住打个喷嚏,回音在偌大车库里回响,开发区的地段本就是味精厂拆迁户原地安置,由于老工业基地的常年运营,土壤污染修复工作一直举步维艰,缺少资金的支持,环评难以达标,用于商业拍卖的土地不是很多,大多工业用地标准,小区居住的人也不多,车库里零星的汽车,孤零零趴在各自停车位上。 脚步声混着三人有节奏的呼吸声,显得那么突兀。 “难怪赵飞做顺水人情,能停下集团的车!” “本来没啥人气的地段,咋就外面交警盯着紧” “笨,每月违停任务咋办,开发区大队每月任务排名咋办?就指望铂金至尊带来人气了”坤子左顾右盼道。 三人来到17柱,原先被流浪狗抓破的水泥表面早已补砌,坤子围着柱子转转,看不出破晓了。老杨卷起烟丝蹲在地上。 小王绕着柱子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比划着柱子之间的距离,掏出手机使用广角镜头“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确实奇怪,似乎不对称”小王把手机上照片放大左右划拉着,反复比较,坤子和老杨凑过来研究, “你看着,左边四个柱子,”小王同时抬头望向左边,指着远处四根一模一样的支撑柱“右边也是四个柱子,这17柱孤零零的矗在中间靠北的位置,刚才我用脚步丈量下,左右距离也不一样,很不对称。” “开发商的问题吧,回迁小区豆腐渣工程也是可能得”坤子不以为然道,觉得小王小题大做了。 “这个柱子质量也和其他不一样,还记得当时被流浪狗抓破的残破水泥残渣么?”小王走到柱子跟前,摸着冰凉的水泥砂浆,似乎感觉它又在流动着。望向柱子身后五米距离的2号楼地下车库愣神,车库2号楼电梯旁边是消防安全出口,但是生锈的门边记录着它无声的沧桑。 “我感觉这个17柱好像不是开发商设计的,倒像是后来单独砌出来的” “不会吧”坤子和老杨也围着柱子不停用手拍着,把耳朵贴在柱子上,不过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毫无所得。 “我就是有种直觉告诉我,”小王眯着眼睛抬头望向柱子顶,视线又从顶部随着低头移到前方的2号楼消防通道门。 森森然的大铁门厚重又沧桑,三人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穿堂风让人更加的感觉阴冷刺骨。 第75章 亲子运动会 厨房里飘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苗苗趴在茶几上认真涂鸦,蜡笔反复描着\"爸爸陪我去幼儿园\"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小王瘫在旧沙发里揉着酸痛的脖子,任由双臂松松垮垮地垂在扶手旁。 \"调令真停了?不会又是童队长糊弄人的吧?\"玉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小王摸出手机翻看短信:\"老杨说匿名信直接捅到集团纪委了。\"手机荧光照亮他下巴上没刮的胡茬,\"薄立医院招标的事被查,周主任现在估计在写检讨......\" 玉梅突然攥紧汤勺:\"你师哥孙部长那边呢?不是说能帮着说句话?\" \"就发来一条''调岗暂缓''的短信。\"小王把手机扔进沙发缝,颈托在他脖子上压出的红印泛着汗光,\"总务处现在门槛比火葬场还高,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爸爸明天要戴小兔帽子参加比赛!\"苗苗突然举着画纸扑过来。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火柴人,屋顶挂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玉梅用围裙角擦掉女儿鼻尖的彩渍:\"爸爸有事要去集团......\" \"上周就说好当大马驮我钻山洞的!\"苗苗攥皱了画纸角,怀里的旧玩偶掉在地上,棉花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小王赶紧捡起玩偶塞回女儿怀里:\"后天补上,带你去游乐园坐真的大马......\"话没说完就被玉梅瞪得噤了声。 玉梅舀汤的瓷勺磕得碗沿叮当响:\"同校加工作那几年,现在当部长就不认人了?\"热汤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角,\"苗苗的亲子活动错过就算了,要是调令再有变动......\" 窗外飘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正在播放某集团领导视察的新闻。苗苗突然用蜡笔狠狠按在画中的太阳上,金黄色的圆点晕染成了乌云。 餐桌上方的节能灯管忽明忽暗,苗苗用筷子尖把米饭戳出个小坑。冰箱侧面挂着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王穿着安保制服,那是三年前春游时拍的。 \"苗苗都三年级了,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还惦记钻山洞骑大马?\"玉梅收拾碗筷的叮当声突然停了,用抹布擦掉女儿嘴角的饭粒,\"楼下彤彤像你这么大早自己上下学了。\" \"张雨桐爸爸每周都来接!\"苗苗突然把筷子拍成十字形。作业本边角卷着的《亲子活动通知书》上,\"家长陪同\"四个字被荧光笔涂得刺眼。\"毕业典礼那天......\"她抓起番茄酱在盘底画圈,\"爸爸和消防栓合影的时间都比和我多!\" 小王正要换台的手顿了顿:\"那天临时有火警演练......\"遥控器里的纽扣电池滚到桌底,像是句咽回去的辩解。 \"幼儿园最后那次不是去了么?\"玉梅突然掀开冰箱门拿酸奶,冷气扑在全家福的玻璃上。冻硬的饺子袋被她摔在案板上,\"你还骑在爸爸脖子上摘彩旗呢。\" \"那是毕业典礼!\"苗苗跳下椅子,拖鞋踢飞进沙发底下。她从书包掏出褶皱的蜡笔画,\"其他小朋友爸爸参加五次、六次......\"声音突然哽咽,把画上戴安全帽的小人撕成两半,\"我的爸爸只在相框里参加!\" 冰箱突然嗡嗡启动,震得全家福微微倾斜。照片里的小王正在消防演习现场接水管,苗苗幼儿园的毕业徽章在他制服口袋露出一角,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帘在墙上投下斑斓光斑,小王蜷在阳台藤椅里,医用颈托的塑料扣硌着锁骨。苗苗撕碎的蜡笔画残片粘在拖鞋底,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在地面划出断续的痕迹。 玉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台上丈夫的背影和地上那些彩色的碎纸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找出针线,开始缝补苗苗那个破了口的玩偶。窗外的月光和霓虹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客厅里投下复杂的光影。 厨房的灯光下,小王看到那截折断的紫色蜡笔头还卡在沙发缝里,是苗苗画全家福时用力过猛戳断的。小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挑着,金属与蜡质摩擦的沙沙声,让他恍惚间想起老杨卷烟丝时枯瘦手指搓动的声响。玉梅在厨房刷碗的水流声忽远忽近,像极了岗亭那根总是漏水的排水管发出的汩汩声。 他摸出手机,孙部长的短信页面停留在十天前。\"调岗暂缓\"四个字在锁屏上泛着冷光,指腹摩挲过碎裂的屏幕时,蛛网状的裂痕恰好割开\"暂\"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后颈,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疤痕——三年前消防演习被坠落的灯架划伤时,苗苗的乳牙正巧在那晚脱落。此刻疤痕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痒,仿佛女儿用新长的恒齿轻轻啃噬着他的良知。 \"孙部长办公室那盆绿萝该爬满档案柜了吧?\"小王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记忆里,当年替孙部长挡下飞溅的焊渣时,那盆植物才刚抽新芽。他扯松颈托的魔术贴,塑料撕拉声惊飞窗外栖息的麻雀。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红蓝灯牌交替闪烁,让他想起小刘昨夜加班时永远亮着的台灯。 突然,记忆里老杨的咳嗽声在耳边炸响,混着曾经的智能手环的震动从脊椎窜上太阳穴。小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劳保手套——想起来单位办公桌抽屉里上还随意塞着代鹏手写的工伤报告申请——此时却触到玉梅偷偷塞进的膏药贴,薄荷味透过锡箔纸刺醒鼻腔。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小刘抱着文件小跑时扬起的发梢,与苗苗幼儿园毕业典礼上抛起的学士帽流苏重叠;老杨卷烟丝的火星溅在值班表\"王建军\"三个字上,玉梅煎药的陶罐在煤气灶上咕嘟冒泡;孙部长办公室的绿萝藤蔓突然缠住薄立医院的招标书,童队长金链子的反光刺痛亲子活动通知书上烫金的\"父亲陪同\"字样。 夜风掀起纱帘,隔壁传来孩童嬉闹声。小王握紧阳台栏杆,混凝土的粗粝感让他想起殡仪馆停车场地缝里钻出的野草。玉梅的影子从身后漫过来,带着艾草泡脚水的雾气,而苗苗梦呓般的抽泣像极了智能手环最后的电量警报。 被小王摘下的颈托从藤椅边垂落,随风轻扫过地板上的蜡笔痕。那抹残缺的紫色在月光下泛起油润的光,恍若女儿眼眶将坠未坠的泪滴,又像小刘工牌背面孩子涂鸦的彩虹某个被磨褪色的色块。小王闭上眼,听见岗亭的排风扇与家中老挂钟的嘀嗒声渐渐同频。明日该如何向苗苗解释,又该如何面对孙部长的推诿,这些千头万绪,终是湮没在药香与泪渍交织的夜色里。 玉梅轻轻走到阳台,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小王接过时,两人的指尖在杯壁相触,谁都没有说话。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客厅地板上,与那截紫色蜡笔的残痕重叠在一起。远处,便利店的灯牌依旧闪烁,而家中的老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在丈量着这个普通工人家庭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夜晚。 次晨,苗苗依然神情落寞的趴在餐桌边,手里搅动着汤匙,在碗里搅动着小米粥,一圈一圈划着痕迹又重复着被上一圈所覆盖。 “还不快点吃饭,苗苗,上学要迟到啦”玉梅催促着,拿着梳子给苗苗梳头发。 “哦”苗苗有气无力答应着,汤匙挖了一勺稀饭塞进嘴里。 小王换了一身运动服运动鞋出现在餐厅。“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梅惊诧看着小王。 小王笑笑,坐在苗苗身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对苗苗说“爸爸今天先去学校可以吧” “真的?”苗苗眼睛放光,头瞬间精神起来,抬头的幅度让玉梅正在梳头发的手拿不稳梳子。 “你不去集团啊” “先去学校,估计也就一两个小时左右,结束我再赶过去,下午也可以”小王端起玉梅递过来的稀饭碗猛灌了一大口稀饭。 苗苗笑靥如春,学着小王也大口喝着稀饭。玉梅无奈只好同意。 临分别时候玉梅嘱托小王,不要太过耿直,跟孙部长软言几句,或许情况就会出现转机,小王答应着,骑着电动车载着小鹿一般开心的苗苗迤逦而去。 苗苗的学校位于小王小区约十分钟车程距离,前身是原味精厂子弟学校,属于厂办学校。味精厂改革转型后,学校也随着教育改制划归教育局管理,成为公办小学,正式改名“名苑小学”,办学特色注重学生文艺特长,每年学校的各年级学生参加全市绘画比赛,主题演讲征文比赛都能取得优异成绩。最主要是学区不用说,离家近是小王选择的最终原因,小宇原来说过现在教育在小学阶段基本会拉平各个学校的水平,随着素质教育逐渐普及,学生减负力度加大,学生的弹性承受力越来越娇气,只怕名校最后也会湮没其中。 小王听从劝告,没有费劲去购买学区房,而是选择就近入学,确实解决很多后顾之忧,加上小王本身耿直脾气,不愿低声求人的性格,苗苗也就踏实在自己曾经的子弟学校就学,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小王有时候想起来父亲去世前说过的“代代相传初心不改,学习在于自身,不是取决于钻营” 玉梅曾经嗤之以鼻“没有好学校就跟自己一样,年轻只能分到厂车间,好学校的孩子毕业就分到厂办,厂技术科,我不希望苗苗以后走我老路”小王每次也只能安慰会竭尽所能为苗苗争取应有的平台,玉梅总会破涕为笑,二人和睦如初! 一路上街道两旁香樟林立,树影斑驳,残冬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感觉,背后苗苗端坐不动,小王时不时回过头看着苗苗目无表情的脸庞,苗苗的双重性格在户外淋漓尽致,不苟言笑端坐木雕一般,和在幼儿园玲珑娇笑判若两人。 学校的操场此时已经站满一半的面积的家长和学生。三百米不标准的跑道将几百名师生家长包围其中,苗苗所在班级三(四)班的运动牌醒目的被班级最高个子那个男同学举过头顶,硬生生的把别的班级比了下去。 苗苗伸着脖颈观望着,一溜烟小跑朝自己班级跑过去“爸爸快点,快开始了” 小王紧步跟腿,右脚踝又不自觉的泛起胀痛感。苗苗的班主任杨老师戴着黑框银边眼镜,短头发,三十多岁,精明干练,黑色呢子大衣外套,脖子系着红色丝巾,穿着黑色皮靴,正在队伍的排头,清点着人数。看到苗苗跑来,指挥着站好“孩子们站左边,家长站在右边,还有十分钟就准备开幕式了。” 苗苗招呼着小王站在自己身旁,跟前后同学窃窃私语一阵又转头看着小王,露出一丝笑容,嘴角上扬很是得意。 小王四周看去,还有家长领着孩子朝操场跑来,随着四名高年级的学生吹响了军号,小王吓了一跳,被这阵势惊呆,万没料到现在小学生也都这么多才多艺,小王想起自己儿时运动会听着广播站播放的军号声,现在的孩子居然又开始卷才艺,军号如此嘹亮,听的小王都心潮澎湃! 开幕式正式开始,各年级方阵依次序沿着操场转一圈,苗苗班级跟着走仪式去的时候,家长们就在操场观望。小王也在盯着苗苗,看着煞有介事的苗苗走的有板有眼,还偷偷瞄着家长们的方向,注意力不集中踩到前面同学脚跟,二人撞在一起,心中忍不住想笑。 杨老师不知何时转到小王身旁,左右的家长都趋前驻足,场面有点混乱,杨老师突然开口“苗苗爸爸,你好” “杨老师你好啊,”小王转过身来,礼貌的答应着,小王由于缺席苗苗的学校活动比较多,平时和老师沟通也少,此时反而有点心虚不知道该表达什么。 杨老师身材中等,跟小王齐高,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更加健康,细细的柳叶眉下,细小的眼睛闪着光芒。小王不敢直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假装镇定。 “苗苗爸爸,听说你在民保集团上班” “嗯……是的”小王犹豫不决,学生信息卡登记时候,小王在家长一栏填写的是民保集团,其实那个时候刚好是小王从集团消控办离开没多久。 第76章 神秘周总 从民保集团消控办离开后,其实一直是小王心里一根刺,碰不得又想不得小王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在学生卡家庭信息填写时候,在父亲职业一栏,小王内心里是羞耻于填写保安的,倒不是小王职业歧视,而是那根刺有时候会刺痛小王自尊的神经。 羞愤离开本非本意,骨子里带来的骄傲以及对消防事业的热爱,又让小王自我麻醉的只填写集团,却并不详细叙述自己的职业,“就算是保安,那也是消控办工作背景的保安,保安也依然还是从事消防安全检查”小王经常自我安慰,也算是一种阿q精神胜利法。 此时小王面对杨老师的问题,本能的保护意识,让小王警惕起来。 “我有件事情想跟您说,真不是很好意思,,想求您帮忙打听一件事” “哦,什么事情,杨老师请说”小王内心坠坠的,不明所以,老师会找家长帮忙什么事情呢? “听说你们集团民保幼儿园今年要扩招一个班么?”杨老师期盼的眼神灼灼发亮,小王被这股热情烫得脸发红。心想“原来是打听幼儿园,估计托人想安排子女进民保幼儿园,我该怎么回答呢” 小王略微思考下,说道:“具体政策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老师打听一下”小王本想追问杨老师打听这个消息作何用,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杨老师提出帮忙解决子女就学问题,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自己只不过是普通集团下子公司的保安,没有多少人脉资源,多此一问,岂不徒增烦恼自找没趣! “那太好了苗苗爸爸,您在民保集团人脉挺广吧,听苗苗刚入校时候说您是集团消防领导,苗苗不止一次夸爸爸是英雄,我们老师心里一直都很好奇怎么样的英雄爸爸让苗苗赞不绝口” 小王感觉自己脸发烫发热,不知此时照镜子会有多红,虽然对于苗苗的夸赞内心甜蜜,但是也有名不副实的羞愧感。消控办里自己也就是普通干事,主任是老郑,副主任是大师哥孙振华,但是又不好在老师面前否认,承认就更尴尬,只好嗫嚅半天“工作上的事情免不了跟人打交道” “太好了,苗苗说的没错,您果然是一位威严稳重的消防英雄,” “杨老师这彩虹屁拍的我招架之力都没有”小王心里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搭话。杨老师沉吟一会道“苗苗爸爸,我的女儿今年九月份上幼儿园,但是我们那附近的幼儿园呢……我想给她换一个好点的幼儿园” “你们教师家庭子女应该有政策吧,可以上个好点的公办幼儿园啊” “好点公办的幼儿园要么离家远,要么办学质量也一般”杨老师愁眉苦脸的抱怨着,小王不禁联想到自己,内心苦笑道,我为了苗苗将来幼升初又何尝不是如此焦虑,又回想起当初让苗苗进民保幼儿园,小王在集团里可没少求人,但是主管幼儿园的宣传科就是不松口,最后还是孙振华请客吃饭,请宣传科科长吃饭最后才达成妥协。想起孙又让小王心中惆怅,待会去集团又将如何面对过去的大师哥今日的孙部长。学时的青春洋溢和如今的西装革履在小王脑海的时空中不断交错,逐渐融合,不分彼此! 小王回过神来,杨老师眼神正盯着自己,“那杨老师怎么打算的?” “就是能否麻烦您帮忙打听下,看看民保幼儿园今年招生可不可以多加一个,我想让我女儿也能进民保幼儿园” “哦”小王应付着,看着杨老师怯生生的眼神,小王想起来阿峰在聚会吃饭酒桌上的话“现在社会是讲究利益交换的”民保幼儿园虽然是集团自办的私营化幼儿园,但是教学质量媲美甚至超过绝大数公办幼儿园,很多家长都趋之若鹜的想将子女送去,民保幼儿园学区的市重点中学四中某重点班老师曾经说过“民保幼儿园的孩子我们重点班有多少要多少,民保出来孩子,发散思维好,学习习惯好,自律努力,从小培养的良好学习习惯很扎实” “这个事情啊。”小王思索着,内心焦虑起来,此刻自己哪有人脉可以解决这个事情,但是不帮忙的话又担心苗苗,小王望向操场上正走着仪式方阵的三四班队伍,苗苗粉嘟嘟的小脸噘着嘴跟在队伍里,时不时眼神看过来和小王看过去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有困难么?苗苗爸爸”杨老师看小王默不作声,内心一沉。 小王看着杨老师神情充满焦急和渴望,干练的短发随风摇摆,因焦急而凑过来的前额被碎发遮挡,杨老师捋下头发不自觉又走近一步。 “实话跟您说吧,我现在工作单位并不在集团大楼里,所以有些政策把握的不是很准确,这样吧,我来想办法打听一下,问问具体的郑策我再给您回话” “这样啊,”杨老师脚下皮靴轻轻划拉着脚底的草坪,略微收回探过去的面庞,又抬起头脸上挂着笑意“那得麻烦您多费心了,哎,现在做家长的为了女子就学也是费劲心思”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说着,眼神又不禁看着苗苗,满眼爱怜。 运动会开的很成功,传统体育项目竞赛之余,开展的趣味亲子运动活动参加者很多,绝大多数家长和学生踊跃报名,苗苗也兴奋的和小王一起驰骋赛场,不亦乐乎。苗苗跟小王配合的很默契,在骑马跑步和钻山洞找宝藏游戏都获得不错成绩,小王由于脚踝旧伤在骑马跑步环节,肩膀驮着苗苗有点吃力,在高速奔跑时候差点摔倒,虽然只得第二名,但是苗苗内心更加重视和爸爸一起合作的过程,父母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一切灵丹妙药! 运动会持续一个半小时,家长离校,学生继续上课。临分别时候,杨老师拉着苗苗跟小王作别,那期盼的眼神柔的化不开水,小王叹口气离开学校。 回到家小王简单擦洗,换了衣服就出门。将近中午十一点三十分,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小王攥紧帆布包带挤进电梯,帆布包塑料扣蹭过金属厢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电梯里弥漫着廉价古龙水混杂着汗液的气味,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低声谈论着股市行情。 总务处走廊里,复印机散发出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孙部长办公室门把手上粘着半片枯萎的绿萝叶,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在空调冷风中微微颤动。小王刚要敲门,隔壁办公室探出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女干事。 “请问孙部长在么”小王主动打招呼。 \"孙部长去开发区调研了,下午才回来。\"她浮肿的眼皮抬了抬,指甲油剥落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外出登记表\"。小王注意到周主任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压在自己的名字上方。 他摸出手机,汗渍在按键区晕出油光:\"孙部长,我是王建军......\"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混着工地打桩的咚咚声。\"临时有个会,你先在我办公室等......\"孙部长的声音突然转向,\"钱会长您这边请——\" 办公室的皮质沙发还残留着雪茄烟味。小王盯着茶几上的紫砂茶宠——那是只缺了角的金蟾,嘴里叼着的铜钱被烟灰熏得发黑。档案柜里,绿萝藤缠住一摞泛黄的抬尸班改制文件,叶片上的蚜虫正啃食着\"殡仪馆外包协议\"的标题。 三年前这间办公室还没有绿萝。那时孙部长刚提拔,墙上挂的是消防学院毕业照。照片里自己扶正消防头盔的瞬间,正巧与此刻柜门玻璃的倒影重叠——只是如今镜中人后颈贴着膏药,而当年懵懂少年的豪情此刻正隐隐抽痛逐渐散去。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隔着锁屏的信息是玉梅发来的,“咋样了,去集团了么” 小王按完回复发送按钮,手机塞进裤兜,指腹触到玉梅清晨偷塞的薄荷糖——包装纸上苗苗歪扭的\"加油\"字样,被体温焐得模糊。 空调出风口暖风强劲有力,吹着压在办公桌桌角上露出的半张证券报,泛黄的纸页随冷风翻卷。某篇题为《智慧安防引领行业变革》的报道里,童队长油光发亮的脸正从配图里斜睨过来。墙角堆着未拆封的智能手环包装箱,\"钱氏科技\"的骷髅标志在晨光里咧着嘴笑。 走廊突然传来锃亮皮鞋敲打大理石的脆响。小王触电般弹起,后颈撞上档案柜的瞬间,肩挎的帆布包的包带被皮椅的扶手边金属搭扣勾住,差点绊倒小王,皮椅被包带的惯性拽的前仰后合,小王站立不稳扶住孙部长的檀木桌,带掉桌面拐角一摞材料最上面一张纸,轻飘飘落在来人脚边——那上面赫然是代鹏的工伤申请签名还渗着碘伏的锈黄色。 办公室门被推开,绿萝藤蔓扫过来人锃亮的头顶。 \"孙振华呢?\"站在门口的男人皱眉问道。他中等身材裹在定制西装里,稀疏的头发精心梳理遮掩着后退的发际线。 小王犹豫半天,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孤零零站着,没有人搭腔让气氛无比尴尬,于是小王慌忙答道:\"孙部长在外办事,说稍后就回。\"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皱巴巴的工装上,又扫向地上那张申请单。 周总弯腰准备去拾取,小王见状连忙垫步快速跟上,准备去拾起地上申请单,周总摆摆手示意小王不用动,站起身后,指腹在碘伏染黄的签名处摩挲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建军” \"王...建军?\"他眯起眼睛,想了想。 周总将申请单对折,轻轻放到桌上:\"孙振华最近很忙啊。\"他踱步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空调突然加大送风力度,证券报哗啦作响。小王看见报道配图里,童队长正站在钱氏科技的展台前竖起大拇指。 周总眯起眼睛,翡翠袖扣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绿光:\"你是公司员工么?\"他作势要离开,却又突然转身,\"等等,怎么看着这么面熟?薄立医院项目组的?\" \"原定调往薄立医院安保部,\"小王不自觉地挺直腰背,\"现在调令暂缓。\" \"现在是集团下属民保公司的保安。\"小王回答时,裤袋里的握住的手机似乎突然发烫。 周总突然拍了下鳄鱼皮公文包,皮纹在动作间泛起冰冷的光泽:\"想起来了!文明创建检查那天晕倒的保安!\"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天我陪着领导去你们那儿检查,你突然就晕倒了,把大家都吓一跳。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小王愣了愣,喉结咽了一下口水。他努力回想那天晕倒前的记忆:\"是......那天颈椎病发作......\"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着这位领导的真实身份。 \"听说你们岗亭最近在查医疗垃圾?\" “啊?这个,我最近一直请病假中,不清楚”小王面对突如其来的追问,有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答,纳闷为何周总突然询问医疗垃圾的事情。 这时女干事小跑着进门,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差点被绿萝藤绊住:\"周总,孙部长十分钟后到!\" \"知道了。\"周总转身时目光扫过小王的工牌,嘴角微微抽动,\"现在保安也要跑总部办事了?\"他迈步离开,走廊里回荡着渐远的脚步声,一张铂尊会所的会员卡从他西装口袋滑出半截。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女干事立即拉上窗帘。复印机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网格状的阴影,她压低嗓音问:\"他刚才说什么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文件夹上的烫金logo。 \"就问孙部长去向。\"小王回答时,耳畔突然回响起耿老二的叮嘱:\"你们集团的周总也经常去健身房......\" \"这位周总是?\"小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书边缘。 女干事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分管人事和纪检的周副总。\"她凑近一步,复印机的蓝光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上周他刚批了智能手环采购的审计报告......\" 小王注意到她说到一半突然噤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周总的会员卡还静静躺在门口的地毯上。女干事快步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起来。小王清楚地看到卡片上印着\"铂金至尊会所vip\"的字样,右下角是熟悉的埃及女王浮雕logo。 \"这个......\"女干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卡片塞进了自己口袋,\"孙部长马上就到,你......\"她话没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第77章 咖啡趣谈 小王贴着走廊的阴影向洗手间移动,忽然被墙上宣传栏里的一张旧照片吸引了目光——那是2015年消防演练的新闻照,照片里的自己身旁站着还顶着实习生工牌的小罗。 \"王哥?真是你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小王转头看见小罗端着马克杯走出来,杯身上印着\"舆情管控先进个人\"的字样和残存在杯口的茶叶末。 \"罗……罗处......\"小王下意识地开口,注意到对方胸牌上\"宣传处副处长罗远\"的职务。 \"叫小罗!王哥,当处长折寿!\"小罗笑着拍了拍小王肩膀,马克杯朝墙角甩甩,残留的茶叶贴到手里的集团改制宣传册上。他热情地拉着小王往休息室走,\"走,请你喝现磨的!正准备过去,行政部新进了台猫屎咖啡机,\"他眨眨眼,\"赵总特批经费买的。\" 休息室位于集团办公大楼的公共区域,整体设计风格现代简约,以开放式的布局为主,营造出舒适而放松的氛围。空间中央是一个长条形的木质吧台,吧台后面配备了专业的咖啡机、咖啡豆研磨器和各种茶饮设备,员工可以在这里自助制作咖啡或茶水。 吧台的两侧摆放着几张高脚桌和配套的吧椅,适合员工在短暂休息时使用。角落里则设有舒适的沙发区,搭配柔软的抱枕和咖啡桌,为员工提供了一个更加放松的交流空间。 墙壁上悬挂着一些与公司文化或艺术相关的装饰画,增添了一丝温馨感。休息室的一侧配备了微波炉、冰箱和饮水机,方便员工加热食物或取用冷饮。 此外,休息室还设置了充电插座和免费wi-fi,员工可以在这里使用电子设备,处理一些轻松的工作任务。在休息室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型的阅读区,摆放着书架和一些杂志、书籍,供员工在休息时阅读,整体空间通过柔和的灯光和自然采光相结合,营造出明亮而舒适的环境。 休息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吧台上。小罗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蒸汽声盖过了中央空调的嗡鸣。\"听说民保最近挺热闹?文明创建那组照片......\"他突然模仿起赵总拍桌子的样子,\"''舆情处理要举一反三!''害得我连夜p掉二百多张领导扫地区的照片。\" 咖啡机发出嘶鸣声,小罗往浓缩咖啡里加了三包糖。他一边搅拌一边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民保最近鸡飞狗跳的?匿名信的事......\"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画着方框。 小王盯着咖啡杯里扭曲的拉花:\"保安能怎么样?天天填表巡逻,智能手环都停用了还得戴着。\"他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晃了晃,\"最近听说又要把手环上交,勤勤系统每小时催命似的提醒。\" 小罗若有所思地抿了口咖啡:\"周总刚才找你麻烦了?\"他瞥了眼门口,\"他最近盯得很紧,上周刚批了智能手环采购的审计报告。\" \"就是问了几句。\"小王转动着咖啡杯,\"倒是你,从实习生到副处长,升得够快的。\" \"运气好罢了。干得好不如写的好,写的好不如吹的好!你也知道我,就会玩玩嘴皮子\"罗远笑了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熬夜的黑眼圈笑起来更加明显\"倒是你,还在基层熬着?当年消防演练要不是你反应快,那盏吊灯就砸赵总头上了。整个消控办就你最拼命!\"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休息室另一头,几个行政部的女职员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说真的,以前跟着王哥实习你没少照顾我\"小罗突然凑近,\"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王摇摇头,看着朝这边望来的女职员的,端起咖啡轻轻啜一口:\"谢了,不过我的事还是我自己处理吧。\" 小罗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宣传栏里那张泛黄的消防演练照片上。“不说这个了,对了” 小罗亮出手机屏幕:\"看看这个!舆情组刚删了二十多条''领导扫地区''的段子!\"他指着一条被马赛克的评论,上面写着\"建议给牌子镶金边供起来\"。\"现在赵总听见''文明创建''四个字就摔茶杯——\"他夸张地模仿摔杯动作,咖啡溅到了桌面上。 小王默默抹去溅到手背的咖啡渍。罗远用搅拌棒戳着杯底未化的糖块:\"现在保安队怎么样?听说要转型搞''智慧安防''?\"他突然压低声音,\"上周拍宣传片,童队长非让我们把橡胶棍p成激光剑——你见过保安持光剑巡逻吗?\" \"能怎么样?\"小王长吁一口气,\"手环监控改成人脸打卡,说是''科技赋能'',说白了就是换条电子狗链。\"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长期佩戴智能手环手腕处皮肤一圈微白,和两侧的皮肤明暗交错。 小罗突然翻开手机相册:\"看看这个!\"屏幕上是一张赵总在领导扫地区挥扫帚的ps图。\"文明创建那组原片还在我加密盘里——\"他凑近小王,将照片放大到模糊处,\"你猜背景里是谁在插牌子?\"像素化的画面中,童队长的金链子反光格外刺眼。 小王瞥见远处周总正在打电话:\"这事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 \"压个屁!\"罗远灌下已经冷掉的咖啡,\"匿名群里天天更新''领导扫地区''表情包!\"他亮出微信群截图,\"昨天还有人把牌子p成''领导甩锅区''......\" 茶水间的玻璃门突然映出周总的身影,他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随着步伐晃动。这时咖啡机发出尖锐的鸣叫,蒸汽喷在小罗卷起的袖管上,露出腕间一条褪色的红绳——那是2015年消防演练时的纪念品。 小王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现在民保全面推行勤勤系统,连巡更路线都要扫码打卡......\" 小罗突然弯腰从零食柜掏出一包苏打饼:\"都他妈半斤八两!\"饼干碎渣洒在《人脸识别操作指南》封面上。小罗把饼干掰碎塞进马克杯,小王摆手表示不需要,小罗端起小王手里的咖啡杯和自己手里马克杯走到咖啡机跟前, \"你看行政部那帮人——\"他突然模仿行政主任扶眼镜的样子,\"''科技赋能要分步骤推进!''结果采购单上月就批了,机器现在还在仓库吃灰!\" 小罗把续满的咖啡杯递到小王手里,小王笑笑“机关原本就是比基层节奏慢!” “王哥你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小王沉默了,双手摩挲着咖啡杯。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休息室另一头,微波炉\"叮\"的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小罗看了眼手表,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要是需要那些原片......\" 小王摇摇头:\"谢了,不过这些事还是少掺和为妙。\"他的目光扫过小罗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工装上歪歪扭扭的补丁线脚——那是玉梅昨晚熬夜缝的。 小王的目光落在休息室墙上的《人脸识别操作指南》的配图上,孙部长的标准笑容在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你们宣传处没启用这套系统?\" 小罗手指头捏起漂浮在咖啡上碎饼干塞进嘴里咀嚼,然后手指戳了戳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领了三台人脸机,现在都当镇纸压泡面呢!\"他突然压低声音,\"老总办公室区域走廊上倒是装上了一台,不过……” 小罗顿了顿继续说道“上周识别,周总他假发失败了十二次——\"他学着机械语音,\"''检测到面部异常增生组织!''\" \"童队长现在逢人就吹他的八颗牙打卡秘籍......\"小王摩挲着杯沿的裂痕,陶瓷的触感让他想起老杨那套缺了角的茶具。 小罗突然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看这个!\"监控画面里,周总正对着识别机挤眉弄眼。\"信息部老张偷偷装了表情包生成器——\"画面突然跳出\"海绵宝宝震惊脸\"的特效。 “为这事还专门开会批判,说某些同志无组织无纪律,擅自更改公司信息设备设置” “周总还不发飙,老张能轻易过关?” “点到为止,周总批完也就算了,没往后深究,”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咖啡机突然弹出\"清洁维护\"的警告。罗远的马克杯底黏着昨日的咖啡渍,在桌面拖出褐色的圆圈。 他突然凑近,手腕上的红绳擦过小王腕间智能手环留下的瘀痕:\"听说你们要当特工摸洗脚城的老底?\"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明创建整改通知》他狡黠地眨眨眼,\"下回暗访叫上我,宣传处需要''深入基层''的素材......\" “集团文件转街道的通知,都不修改文头,我们保安就是日常工作中留意发现可疑情况,及时跟派出所和街道汇报,小特情的角色”小王注意到小罗西装肘部已经磨出了毛边:\"你们处最近加班挺凶?\" 小王解锁手机,碎裂的屏幕上勤勤系统的推送消息不断闪烁:\"街道的活儿,最后都摊给保安。\"他划拉着\"重点场所摸排表\",碧水云天的地址旁标着童队长手写的星号。 罗远立即抓拍屏幕上的任务清单:\"带我一个!正愁没基层素材写通稿!\"闪光灯照亮了摸排表底部的小字:发现黄赌毒线索奖励200积分。 窗外传来307室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档案室的方向。小罗朝307方向望去,“集团新人越来越多,办公室越来越不够用,以前我们来的时候食堂吃饭从来不用排队,口号年年精简机构,实际年年都臃肿,越减越多” 小罗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看!上周307楼顶的水管管线漏水泡了档案室,原档案室早就腾出来给几个实习生做合用办公室了,这307原来就是保洁室,临时改成档案室。楼顶当初布管线早就老化,年久失修了,” “那干嘛不保修啊” “听说集团流动资金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不利了,大家都困难” 小罗继续道“还不错,我第一个冲进去抢救出你当年在消控办的奖状。\"照片里,湿漉漉的证书上\"王建军\"三个字已经晕染成了水波纹。\"现在机房服务器天天报警,修设备的还是钱氏科技那帮人......账都打着白条呢\" 小王站起身,想活动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休息室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暗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仿佛在提醒他们这场谈话该结束了。 “听你们内勤说你最近在请病假?咋回事” “听谁说的?内勤?刘芳么?” “不是她还有谁,你们有几个内勤?” 小王揉着后颈苦笑:\"我的混合型颈椎病,主要还有其他问题,又是斑块,又是腔隙性缺血灶,心脏供血也有点不畅,病假条刚批下来,得躺半个月。\"诊断书从帆布包里滑出半截,薄立医院的公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罗远用苏打饼蘸了蘸咖啡,碎渣落在\"舆情风险提示\"文件上:\"颈椎病?你咋那么多问题?以前身体不是很好么?难怪人事处说你的调令......\"他突然压低嗓音,\"要不是那封匿名信掀了周建国的底,你这会儿早该在殡仪馆新楼打卡了。\"咖啡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蒸汽声,震得马克杯在托盘上微微颤动,褐色液体在杯口晃出细密的涟漪。 \"你是说民保要并到薄立医院物业?\"小王捏紧诊断书边缘,腕间智能手环留下的疤痕隐隐作痛,\"可通知不是说暂停调岗了吗?\" 小罗蘸着咖啡在桌面画起股权结构图:\"装什么傻?匿名信把周建国的棺材板都掀了!\"他用饼干渣点在\"康安物业\"几个字上,\"表面是协作,实际就是吞并——\"突然瞥见走廊人影,声音压得更低,\"民保的壳子留着背债,活人全塞进薄立医院当苦力!\" \"可薄立项目不是黄给康安了吗?\"小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烫,想起孙部长那条短信,指甲不自觉地抠进红木桌缝,\"上个月招标公示......\" \"康安就是陪着围标的。\"小罗撇撇嘴,\"跟集团关系匪浅,估计是以协作名义保留民保的牌子,人员全并过去。\" 见小王若有所思,小罗突然翻出手机里的工商登记截图:\"康安法人叫刘卫东!\"他放大股东名单,\"周主任小舅子的连襟——\"指尖划过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这他妈是蛇吞象,连蛇皮都不换!\" “你哪来的股权登记截图?”小王不禁想起小赵在岗亭给大家看的工商登记照片,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都上会研究了!我列席写记录发宣传稿用啊”小罗调出手机里开会的照片。 小王盯着照片日期时间,赫然就是\"上上周一\"的会议日期,后颈疤痕突然针刺般疼痛——想起来自己那天来集团情形,那天孙部长临时离场的背影与办公室门缝钻出的绿萝藤重叠在一起。\"所以调令暂停......是等着打包贱卖?\" \"你操哪门子心?\"小罗嗤笑一声,\"这年头领导到哪都是领导,康安就是个空壳子。笨蛋!\" 马克杯被重重一磕:\"童队长昨天还去铂尊会所洗桑拿呢!\"小罗 “你也去了!你也有卡吧” “集团中层以前基本都有,不过颜色不一样而已” 小王掏出自己的铂金卡,小罗眼睛一亮,“呦呵”伸手接过小王递过来的卡,翻转看了看,又从自己外套内口袋掏出一张卡,放在一起比较着,外观,形象,符号,图腾,文字一模一样,只是小王的卡是白边,小罗的是黄边。 “嗯,你这个是铂金卡,这个铂金至尊卡分三等,一等是黑金卡,边框纯黑;二等是黄金卡,就是我这种;三等是白边的铂金卡,也就是你这张卡”小罗解释道。“你哪来的卡,有人送?”小罗投来质疑眼神。 “怎么来的你别管了?铂金不应该比黄金更值钱么?为啥比黄金卡低一等?” “铂金卡的名字都叫烂了,哪个会所夜总会的卡都叫铂金卡,所以铂金至尊就把铂金卡放最末一等,算是与众不同吧,另外我猜也送出去的量大,给客户感觉好听点” 小王上下打量着小罗露出钦佩神情“你懂的真多,没少去吧,那有啥区别啊卡” “区别大了,一会三言两语说不清,有机会当面给你解释吧,找个机会一起去泡澡带你体验,对了你们童队长也有个铂金卡,上次洗澡还看到他在泡澡” “告诉你搞笑的事情,童队长的金链子泡在温泉里闪闪发亮还浮在水面,\" 小王莞尔一笑,小罗继续说道“领导永远是领导,洗脚水换个池子接着泡!就是你换过去不知道啥情况\" “走一步算一步”小王突然又想起那天孙部长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和那句含糊的\"你先回去等通知\"。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了集团大楼。休息室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咖啡机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依然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警示。 第78章 再起涟漪 小罗端着马克杯喝一口咖啡,踱步在走廊瞄了一眼,回过头继续说道 “你们周主任在康安挂名顾问!月薪翻二倍!反而等于升职了”小罗模仿起周总扶眼镜的动作,“老同志要发挥余热嘛!” “他们也愿意么,毕竟名义上没有职务了”小王疑问。 “这些年周他们也捞了不少,职务不职务的意义不大,你不知道吧,铂金至尊周主任也有股份的?” 小王眼皮子跳下,睁大眼睛盯着小罗,看看手里的铂金卡,希腊女神阿芙罗狄忒的图腾栩栩如生,裸露的皮肤泛着金属卡片的光泽,优美的身段优雅而迷人,让小王不禁想起来1002号服务员摇曳的马尾辫和被打脸一巴掌后的倔强! 咖啡机显示屏红灯警告调回绿色的正常工作状态,小王的脑回路还沉浸在历史画面中,逐帧回放着。就在咖啡机蒸汽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孙部长的来电显示在手机屏上跳动惊醒了迷茫的小王。。 小王竖起食指贴在唇前,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到走廊一角:“孙部长......是,在咖啡间......这就过去。”挂断时,掌心的汗渍在屏幕上晕出一圈虹彩。 小罗把饼干捏成粉末撒进马克杯:\"快去吧,大部长等急了。\"他突然抓住小王胳膊,压低声音:“回头跟你八卦下匿名信内容” 医疗废物和过期麻药像两个围绕小王转的蚊子一直让小王心情烦躁,这是小王一直在调查的事情,一直没有眉目,忍不住问 “匿名信具体举报了什么?”小王捏着咖啡杯手在抖,\"医疗垃圾和过期药我大概知道点,不是很清楚,但是涉黄是怎么回事?\" 小罗蘸着咖啡在桌面上画圈:\"上个月市场监督局接到匿名举报突查薄立医院,查获三吨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混着针头的医疗垃圾和储存在仓库里的过期药品”他声音压得更低,\"举报信说薄立医院标签的过期药品,出现在你们单位医疗室,还有你们单位所在小区出现很多隐蔽很深的注射器,跟薄立医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模一样……\" 小王又想起了b区17柱,和红眼睛的流浪狗, “然后呢” “啥然后?举报信转到集团纪委了,也就是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位周总手里” “又是当普通线索让各个单位自产自销。可是集团只能查自己公司的,薄立医院那边没法确认啊,形成不了证据链”小王纳闷。 “王哥,你还当在消控办查违规啊,书本学的知识用不上,”小罗淡淡笑道“集团纪检,也就那么回事?查也不可能认真查,可也不能不差,总得写份报告交上去应付差事,周总为这个事情发愁呢?” “纪委有人,小赵小李都是精干的人,” “我的哥!就是不能用精干的人!小赵被抽去薄立医院专案了,市监局把线索转给市纪委,市纪委又转给薄立医院纪委,但是薄立医院院长也滑头,想利用其他单位抽人来解决自己单位事情,”小王疑惑,询问原因。 “还能为啥,内斗呗,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薄立医院跟市纪委汇报后,市纪委干脆从我们集团抽人去,说是跟集团也有关系,两个案子都有联系,要集团抽人去,小赵走了,剩下小李虽说也也能独立办案,但是集团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啥矛盾啊听不懂?” 小罗嘴巴朝走廊努嘴,压低声音“周总其实对孙部长不是很感冒,孙跟钱会长走的太近,周心里……”小罗笑笑不说话。 “话说一半咋又不说了,少卖关子” 小罗笑笑不说话,拍拍小王“你再不去,孙部长要亲自来找你了” “废话,”小王不敢说自己和老杨和坤子查的情况,毕竟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是医疗室的过期药品确实真实存在的事实。“过期药品集团咋处理?” “还能咋处理,集团估计不会自己给自己挖坑,你们那医疗室里面药品全部都是新的,旧的那一批已经不见了,死无对证” 小王想到藏在老杨衣柜里的优盘,老杨的常用药品确实已经更换了,旧批药不再供应。幸好当初留存证据,优盘里药品清单,数量、品种、价目、批次、进货时间都备份了。 “现在薄立医院查成啥样这边都不承认” “医疗垃圾呢?一点线索都没有?” “流浪狗都被处理差不多了,医疗垃圾也被清理差不多了,具体咋清理的我倒是很佩服你们周主任,老江湖了手段真辣,一点痕迹都没有,集团走个过场而已” \"那涉黄呢?\"小王手指头捏紧的泛白,咖啡杯中咖啡溅到手背上。 小罗从吧台餐巾纸抽出来两张递给小王,“这事还真不好办呢,公安介入了,坐实就是组织卖淫罪,集团现在也是全力配合着,对集团尤其民保子公司影响很大!这件事让人也匿名举报给招投标中心了,本来薄立医院那边关系都打好了,一年五六百万的项目,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是跟康安合作,他们领导还是领导” 小罗不以为然“那是个人,但是集团损失了,毕竟中标人是康安公司,钱都打账到康安了,只是空壳你们民保去给他做嫁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集团争取损失最小化的补救措施”小罗叹口气“民保也是老公司了,可惜了,” 小王也是颇为惆怅,民保也是有着优秀荣誉的老公司,为集团的发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不禁让人感慨。小王还是好奇“具体什么涉黄情况啊” 小罗翻出手机聊天记录:“这个集团目前都是保密的,我是跟公安局朋友吃饭时候,听他们说,有个按摩店姑娘从你们2号楼1002室逃出来报案。\"小罗说道“说被强迫接客,每天至少二十单。” “1002?”小王太阳穴突跳,\"刘胖子带人装修的那个......\"眼前闪过坤子用撬棍挑开的消火栓空壳,墙里塞满的摄像头线路。 “对啊,咋了,你知道什么?对了,你自己单位的小区,1002室平时熟悉么?” “何止熟悉,2号楼到处透着邪门”小王把1002室装修的奇怪事情向小罗简单交代。 小罗边听边点头,用手指戳着桌面水渍:\"上周公安突击检查时,那屋的消火栓箱是空的 ,门框上装着隐蔽微型摄像头\"他突然模仿起公安的腔调,\"''屋外摄像头正对电梯和西消防通道门,里屋监控探头全部朝向床铺!” “刘胖子拆除门口的消火栓箱,被锁门的一楼东门消防安全出口,还有和刘胖子观望密语的装修工人......”小王攥紧包带边缘。坠落的消火栓箱,1002室门口被拆除的消火栓箱挡住了1002室监控视角。小王凭记忆思索还原现场的场景。 小罗点点小王手里的铂金卡“那姑娘逃跑时戴着这个会所的手环”突然红着脸。 “你知道的门清,小罗,” “咳咳”小罗干咳两声“陪朋友去体验过,搞宣传不得亲身体验人生百态啊” 他突然瞥见走廊人影,放下马克杯,吧台杯底周边被溅出的咖啡液浸湿,走出去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声音几不可闻,\"听说有些''客人''洗完澡直接走地下车库通道去2号楼......\" “2号楼车库?”小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算了,一言两语说不清,有空再说吧,这里不安全” 小王点点头,迅速将铂金卡塞回口袋里,起身时碰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小罗的《舆情报告》上晕开,恰好盖住了小罗刚在吧台上。用咖啡液写下的\"医疗废物\"几个字。罗远快速擦掉桌上的痕迹,顺手将饼干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小王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坤子发来的信息,“王哥,警察将2号楼车库消防通道也查封了,贴了封条,好险,昨天我们还刚去那里查看过柱子” “这么快”小王忍不住失声而出。 小罗诧异望着小王,小王告诉他情况,小罗说“几天前事情,估计当时不确定,但是现在觉得要查封” 小王觉得不能让孙部长久等,急忙要走。 \"记得帮我留意基层素材。\"小罗最后叮嘱道,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他的镜片上还蒙着蒸汽,让人看不清眼神。 小王点点头,转身时用力多,脖颈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廊的感应灯光亮了起来。 小王刚起身要走,孙部长的电话又催命似的响起来。他一个踉跄撞翻了咖啡椅,小罗连忙扶起。咖啡机突然发出尖锐的蒸汽啸叫,震得小罗的马克杯里咖啡液剧烈抖动着,小王抓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手背扒拉着嘴边残液。 \"今晚七点,光明巷老姐干锅店!\"小王抓起帆布包往门口退,又猛地折返,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油印子,\"你打听清楚那姑娘怎么逃出来的,是走消防通道还是......\" 小罗陪着小王走出休息室:\"哟,王哥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他压抑着笑意,\"''老规矩,油焖大虾?老姐家的爆炒腰花记得点双,这买卖划算!''\" \"上回医疗垃圾的事,民保的流浪狗都成精了!\"小王的衣襟扣子崩开一颗,骨碌碌滚进走廊里,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太阳穴突突直跳,\"很奇怪是谁知道那么多内幕能举报,我查了好久都没有进展\"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小罗拍着胸脯说道“我联系下公安朋友打听下,晚上告诉你。” 告别小罗后,走廊穿堂风掀起小王皱巴巴的衣角,小王拾起在走廊滚动后无助躺下的纽扣,led顶灯在金属墙面上投下青白冷光。小王急促着疾步穿梭在熟悉的走廊里。 他站在孙部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消防栓箱门冰凉的金属边缘,指腹沾满老杨卷烟丝般的铁锈粉末。右腿肌肉因长时间僵立微微抽搐,像是被小罗那句\"涉黄举报\"扎进神经的电线。喉结咽着口水艰难滚动,吞咽时唇齿边的咖啡香,那醇香让他想起老杨常说的\"这世道,好人都在暗处喘气呢\"。 \"明明早就定好要合并,为什么骗我说调岗暂停?\"他指节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掌里的捏紧的纽扣硌着手掌,像块烧红的铁屑。 消防栓玻璃映出他发红的眼眶。恍惚间,三年前的画面浮现:孙振华在小王刚进集团工作时候,孙带着他挨个办公室去拜访的情形,孙握着自己的手是温暖又有力,手上实操消防器材的老茧还恪的小王生疼。如今那双手,怕是早已端惯了酒杯,手上老茧也磨灭在人情世故之中了吧? 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汗,抓起帆布包带又松开。左脚往前挪了半步,鞋底却像黏在地砖上似的。喉咙里像塞了团老杨常抽的劣质烟丝,咳不出也咽不下。 门缝里溢出的檀香味混着消毒水气息,莫名让他想起殡仪馆焚化炉的焦油味。透过防火门玻璃,他仿佛看见老杨佝偻着背,正把代鹏的工伤报告折成纸船,漂向康安物业的污水池。 绿萝藤蔓从天花板垂落,叶片擦过后颈的触感,像极了小刘递姜汤时发梢的轻拂。中央空调出风口卡着半张《智能手环使用规范》,\"健康监测\"四个字落满灰尘。 \"现在进去能问什么?\"他盯着指纹锁的幽幽蓝光,\"问他为什么瞒着大伙?问他记不记得九八年抬尸班老张的腿是怎么瘸的?\" 屋里传出孙部长打电话的声音:\"康安那边的人事档案今晚必须......\"后半句压成了模糊的嘟囔。 腕间智能手环的疤痕突然发痒,小罗那句\"火化炉抵债\"又在耳边响起。掌心碰到裤兜里苗苗的蜡笔画碎片,小姑娘歪歪扭扭的\"爸爸加油\"四个字仿佛有了温度。 右脚皮鞋尖无意识地抵住地砖接缝处的霉斑,像是要踩住民保公司与康安物业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手指悬在门铃按钮前微微发抖,按钮表面\"孙振华\"的铭牌脱落的一角,露出前任部长的名字——那个会亲自给夜班保安送热汤的老班长。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叩响了门。三下,不轻不重,就像当年消防学院晨练时的报数声。门里打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王挺直腰背,颈托的塑料扣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79章 橄榄枝 防火通道突然传来保洁推车轱辘的声响,小王猛地攥住门把手,金属的寒意顺着手腕窜上后颈。门内的通话声戛然而止。 小王推门前还是象征性敲了一下门,“咚”的同时里面声音响起“请进”小王推门而入。 \"建军啊!快坐快坐!\"孙部长从真皮转椅上热情招呼,紫砂壶往茶海一墩,\"正想找你聊聊!\" \"我来我来,师哥别客气。\"小王抢先按住壶把,指尖碰到壶身上烫红的\"消控先锋纪念\"刻字。壶身温热,像是刚泡过第三道茶。 孙部长翻着改制方案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合上文件,甩到桌上文件堆里“最近忙康安那边交接,脚不沾地啊早就想找你聊聊......”突然话锋一转,“调岗的事我一直在斡旋!” “给师哥添麻烦了......”小王递茶时,余光瞥见材料最上面一份文件,文件里露出半角的康安物业红色印章。杯底在檀木桌上磕出轻响。 “好消息!你的调令暂停了!”孙部长眯着眼睛看着小王笑,金丝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上的《人员分流名单》。 “听说要整体并入康安?”小王盯着孙部长,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茶杯\"当啷\"一声撞在烟灰缸上。\"谁造的谣!\"孙部长不急不忙道“薄立医院项目还在研讨阶段!” “单位都传疯了,说民保要打包卖给康安......”小王的指节摩挲着杯沿的裂痕,心里叹口气,知道孙部长并没有和自己交心。 孙部长慢慢起身拨弄绿萝藤,走到小王身边“中标失败是暂时挫折!哪有长胜将军” 藤蔓缠住柜门里露出的殡仪馆扩建图纸一角,“不过集团正在研究新方案......” “新方案就是我们民保原班人马都挂靠过去?” “又是老杨他们在乱传?我刚参加工作时候,这个老杨就经常给我灌输消极言论,建军,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你还有我嘛?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跟我交流沟通嘛!” 小王想说啥,可是看着孙部长的眼神,又制止住自己说话的冲动,嗯的一声。 电脑突然弹出企业oa聊天信息,赵总的脸在屏幕里晃动。孙部长转回电脑前鼠标点击着,眼镜映衬着屏幕的蓝光。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孙部长直起身来,摘下金丝眼镜揉着眼眶。 “颈椎好些了?要不再续两周假?”。 \"单位给续到月底了。\"小王摩挲着茶杯,“就是苦了坤子他们,现在三班倒......” “哪家都缺人,都跟我人事部哭诉,可是我也腾不出来人手……” 这时美女干事抱着一摞文件踉跄进门:“孙部,康安那边催要民保的劳保用品单......\" 小王斜眼瞥了一眼最上面一张材料封面,《防毒面具采购单》,栏目标着7800元的字样格外刺眼。“采购防毒面具?康安够大方,我们民保从来没有!”小王内心嘀咕着,不过有一丝丝不安,隐约感觉和医疗垃圾有关。 孙部长匆忙起身去接文件,西装下摆带倒了茶杯。褐色的茶汤在桌面上晕开,小王连忙起身去收拾,眼睛盯着桌角材料堆,刚才被孙部长盖起来的文件,趁人不备手指挑起来封面,恰好露出来\"人员安置\"那一章的标题。 孙部长走回办公桌,小王迅速弯腰帮忙捡文件时,仿佛看见抽屉缝隙里露出一角铂尊会所的卡片,黑色的边框熠熠泛光。 绿萝的叶片在空调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阴影像一只欲言又止的手。 孙部长坐回皮椅,批阅着干事送来的文件,钢笔尖划着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突然划破纸页,孙部长皱眉头,钢笔尖渗出的油墨覆盖住笔尖,孙部长随意在材料堆里露出的纸角上,擦拭着笔尖油墨,恰好是周总捡拾起来代鹏的工伤申请单,墨迹在“申请人”上晕开,恰好盖住了代鹏的名字。 “现在招人比找恐龙化石都难!上周校招学生看见''安保''俩字扭头就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代鹏的工伤认定书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小王想起了刚才307档案室的声音,小罗的言语犹在耳旁“机关现在人越来做多,办公室紧张” \"可是代鹏那腿......\"小王的指节轻叩茶杯垫,\"听说支架都锈在肉里了?\"。 “代鹏?”孙部长反问,眼角忽然扫向材料堆,看着刚才擦拭笔尖油墨的纸角,说道 “子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嘛。”孙部长的钢笔尖继续在文件上打转,签完一份又打开一份,美女干事在身旁将签好的文件叠摞在一起,又将待签的文件打开呈放在孙部长跟前。 突然翻开《消防演练补贴发放表》,孙部长有感而发,“加值班费也是你们自己上报,但其实钱物自理,就像你们保安队排班,集团总不能天天盯着......人员安排和考勤管理也是一样” “可是代鹏上个月工伤还没好利索,现在突然优化辞退......”小王突然注意到孙部长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尊会所的戒指。 “你看,周主任他们走了正规流程......\"小王知道单位的操作,“自愿离职申请书”上,每一个被逼的签名都潦草得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代鹏的医疗费......”小王的指甲抠进皮椅扶手的裂缝,又想起老杨藏在地板下的那一沓报销单存根。 孙部长轻蔑的笑笑,然后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单位账上就三万八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那么多吃饭的嘴,集团改制势在必行” 小王还想申辩“可他女儿还在住院......”心里突然刺痛,因为想起来白天和苗苗在运动会上情形,历历在目温馨的场面又让他感到愧疚,代鹏毕竟是给小王代班,导火索的诱因让小王难以心安。 代鹏维修排水管的画面又让小王联想到,b区17柱,2号楼,车库消防通道,以及之前在排水管裂口处发现的那些医疗废物注射器。 孙部长突然推开窗户,楼下的车流轰鸣声瞬间涌入“集团每年处理三百多起劳动纠纷!”楼下对面的光明巷沿街商铺的霓虹招牌在他瞳孔里闪烁,\"要都像你这么菩萨心肠......” 《友谊地久天长》的铃声突然炸响。孙部长瞥见来电显示\"周总\",抓起手机就往阳台走。 “代鹏的智能手环数据呢?”小王转头望向堆在墙角崭新的成箱智能手环,“”骨裂还能超额完成巡更任务?影响好么?” 孙部长半边身子探出窗外,闻声回过头来“”数据?那玩意早停......”他猛地改口,“技术部在升级系统!”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在夕阳里泛着血色的光。 办公室陷入更深的沉默。高楼穿堂风从窗外冲进办公室,吹的小王心生寒意,下意识搓揉着臂膀。小王看着孙部长在阳台上点头哈腰的背影,突然想起九八年那个暴雨夜,他们一起从燃烧的油罐车里拖出伤员时,孙振华被火焰灼伤的右手,如今正戴着那枚铂尊会所的戒指,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孙部长挂完电话回到办公桌沉声说道,“就算我想照顾,但是没钱也难办事,下一步改革肯定要试点,准备先试点智慧安保,集团打算和康安合作,强强联合共同进步,也算是抱团取暖,集团研究先从你们单位所在小区2号楼开始试点,入住率低失败成本也会降低” “集团自己不能搞改革试点么?听说集团办公大楼日益紧张,比我在集团时候还要人员臃肿” 孙部长手指头轻轻在檀木桌上划着,划到一摞材料那里停下,逐份自下往上逐层点着,就好像小人在高楼外逐层攀爬着,小王默默的数着,孙部长手指点到第十一下时候停了下来,“你以为还是单纯搞消防那么简单?集团这头大象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小步快行逐步推广,省时省力也省钱!” “难道说被康安蛇吞象也算是智慧保安?康安在2号楼搞智能安防试点?1002室也算?\"脑海中浮现出1002室错综复杂的监控线路图。 孙部长突然起身调整百叶窗角度:\"这是集团科技赋能战略......\"阴影恰好遮住自己闪着精光的眼睛“就像给你们配的智能手环和勤勤系统......” 干事又敲门进来,开门一瞬间穿堂风呼啸而过,吹起鬓边的长发,手里拿着烫金请柬“钱会长送来的,铂尊会所明晚改制庆功宴......\"邀请函上别着翡翠貔貅造型的回形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突然干事声音戛然而止。 \"孙部!有份材料吹掉进销毁件了!\"干事惊呼着碎步疾走过来,举起碎纸机卡住的文件,是代鹏的工伤申请单,半截带着血指纹的\"强迫加班\"诉状粘在碎纸刃上。 孙部长抢过残页揉成团:\"基层员工容易情绪化......\"纸团划出抛物线,精准落进印着集团logo的垃圾篓。 孙部长把请柬塞进抽屉里,“你劝劝老杨他们,改制是大势所趋。”小王知道孙部长在敲打自己。 \"就像1002室的消防验收?\"小王突然指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孙部长笔停顿一下,继续批阅着。映在孙部长的金丝眼镜上蓝光越来越冷峻。 \"还了解些什么建军?\"孙部长头不抬,话锋一转\"玉梅新换的岗位还适应么?\"电脑蓝光在他镜片上闪烁。 “玉梅的调岗?”小王恍惚间看着孙部长。 “你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嘛,守着自己情感,苦了全家”孙部长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递给干事,干事知趣的抱着文件快速走出办公室。孙部长若有所思说道“权为民所用,就看你如何取舍。建军,多照顾照顾家里,少掺和闲事,玉梅车间主任跟我还有点交情,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提出来嘛” “原来玉梅的调岗是师哥的原因,没想到!”小王犹豫一会,还是开口感谢“感谢师哥关心,真不知道怎么说好” 孙部长笑笑“当初给你介绍,你不答应,现在白手起家你又不愿意破开面皮求人,其实我也就说一句话,没费多大劲” 孙部长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建军啊.....有些事就像火场逃生,得先保全自己……” 小王沉默了,心里纠结着“玉梅的调岗不明不白,欠了这份人事,那以后怎么办?” 孙部长突然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袖口慢慢擦拭。铂金袖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建军啊,\"孙部长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变得温和,\"你当年可是消防学院的尖子,有没有想过回机关?重新抓消防检查工作?\" “消控办......不是改制撤销了么?”小王的喉结在艰难滑动。让他想起当初消控办解散时候那些被当作废铁卖掉的消防警报器。 孙部长突然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张《智慧安防规划图》。 “集团要重建消防监督处!”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康安物业的logo,“你来当技术顾问,专门负责查薄立医院这些外包单位的消防隐患......” “我们还要拨专款采购一批新的消防器材” 小王盯着孙部长慷慨激昂的表情,想着小区上次2号楼一楼东出口火灾,坤子扭动着卡扣型号无法对扣合缝的消火栓喷头,自己刮擦一下就缺边的室外消火栓外壳。 \"就像当年查民保仓库那样?\"他的手心全是湿汗“查出问题再让钱氏科技来整改?整改完再采购一批,循环往复?”小王不敢说出来,默默放在心里。 \"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埋没在岗亭太可惜了!\"孙部长拍着小王肩膀大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下周就能办借调手续......” 小王的目光扫过碎纸机刀口残留的碎纸屑,突然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茶海,手忙脚乱收拾着“我考虑考虑......” 一根绿萝藤突然断裂,枯叶飘落在桌角消控办的一张旧合影相框上。小王挪步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他踩碎了自己手心一直捏攥着的崩掉的衣襟纽扣,纽扣的碎片扎进鞋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垃圾堆里铁屑上,生疼。 第80章 温暖 孙部长看下手腕的江诗丹顿,“时间不早了,就这样吧,建军回去好好考虑下” 小王离开皮椅来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问道:\"康安和集团到底是啥关系?\"指甲无意识地抠进门框橡胶条,\"查他们消防隐患,不等于查自家后院的火坑?\" 孙部长眼睛盯着显示屏里oa系统消息,头也不抬回答“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战略协作单位嘛......”金丝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就像消防检查总要内外联动......” “就像铂尊会所和味精厂小区扩建联动?”小王忍不住调侃道。 孙部长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把胸前的微微露出缝隙的抽屉退了进去,砰的一声,阳光爬在孙部长额头侧面,青筋在太阳穴上和阳光纠缠着,嘴角抽了抽。\"下周一前给我答复!“他胸前的翡翠貔貅吊坠缠住绿萝藤,像条绞索,“不要总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收起学校里那套大道理,你在岗亭能护住几个人?” 办公室陷入沉默。绿萝藤在穿堂风中轻晃,智能手环包装箱的阴影爬过小王洗的泛白的裤脚。孙部长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杯沿的裂痕正对着墙上消控中心的旧照片。 “十年前咱们在火场搬档案那次,\"孙部长突然摘下眼镜擦拭,指腹摩挲着消防学院毕业照的相框,“你被热浪掀翻时还死死抱着伤员名册。”金丝袖扣映出小王相片里绷紧的下颌线,“现在时代变了建军,消防演习改成了......\"手指尖在相框上轻轻的摩挲着“另一种形式的防火演习。” “您是说查康安就像查自家库房?\"小王的目光扫过檀木桌上被孙部长压着的康安公司合作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帆布包带上的断茬,\"可库房钥匙在别人口袋里晃着,你我现在都做不了主......\" 孙部长拍拍小王视线望去的文件夹“下周消防监督处挂牌,薄立医院太平间的新风系统......”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正缺懂行的去把关。” “就像当年把关民保单位危化品仓库?”小王忍不住吐槽“结果仓库改成了麻将室......” 孙部长烦躁地扯松金利来领带,领带夹在办公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建军啊,先管好自己再说别人!\"他的手指头重重戳在手掌上压着的文件夹,发出噗噗的声音,“你这调岗暂缓费了我多少人情,把你调来集团又遇到多大的阻力......\"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小王倔强的眼神再也说不下去,这副无言的表情和那锐利的眼神看了多少年,至今也没丝毫改变。 小王低头捏紧门把手,铝合金的圆柱外壳发出\"咔咔\"的声响。小王突然觉得金属光泽反射的光影里,孙部长身后的智能手环包装箱格外醒目,似乎那个骷髅logo正对着他咧嘴而笑。 \"师哥的情我记着......\"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把手边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孙部长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王。他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与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重叠在一起。\"时代变了,建军。\"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有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改变的。 孙部长身后的绿萝藤在暖风吹拂下不住点头,衬托着孙部长消瘦的身躯“时代浪潮里,能护住一粒砂也是好的。”清癯的身躯拖着长长身影和墙角印着logo的纸箱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轮廓,“总比被卷进粉碎机强。” “我回去想想......”小王鞋尖碾着地上的被踩碎的自己衣襟纽扣碎片。腕间的智能手环疤痕突然刺痛。 小王转身离开时,孙部长走了过来,门开的声音惊醒了走廊声控灯,将两人身影投在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射在地面上的斑驳上,宛如皮影戏里纠缠的傀儡。 办公室门合拢前,孙部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卷在画布上的木偶,演出什么戏取决于你背后的画布。”他声音低沉,“但聪明人会把提线缠在焚化炉把手上……至少能决定哪根线先烧断。” 他按住小王肩头,掌心温度透过棉质衬衫:“记住,木偶线攥在自己手里是提线戏。”说着扯断一截绿萝藤缠在小王腕间,“线头烧在别人炉子里......”藤蔓汁液渗进智能手环的白色瘀痕,“就成灰了。” 走出办公室时,小王听见孙部长接起电话:\"周总,是我......对,正在谈......\"走廊的穿堂风卷着碎纸机搅碎的纸张碎片,在地上打着旋。小王穿起外套,将自己身体紧紧裹住,褪下缠在腕间的绿萝藤,丢进了走廊上垃圾桶里,手腕并没有被绿萝藤的凉意所感染,泛白的皮肤依然倔强地散发着温度。 走出集团大楼,夕阳将玻璃幕墙染成金色。小王站在广场上回望,三十七层的写字楼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无数个加班的小格子。 大楼内外,穿西装的白领抱着文件袋小跑进电梯,一个姑娘的高跟鞋卡在旋转门缝里急得直跺脚。保洁阿姨蹲在消防通道口啃冷馒头,脚边堆着几箱崭新的打卡机。三楼窗口飘出行政主任的吼声:“”三八节活动海报今晚必须定稿!” “王哥!听说你要调回机关了?”宣传科的小伙子抱着相机冲出来,差点撞翻小王,小王微笑的点头示意打着招呼。但是小伙子还没等回答就钻进出租车。 门口熟悉的保安老秦叼着烟感慨“还是你们民保好,我们这月要刷脸打卡三十万次......”略显夸张的表述,似乎每个字都能爬上眼角堆积在折皱的纹路里,交织成过去的沧桑和明天的晨熹! 一个抱着智能手环包装箱的实习生撞到小王,纸箱上\"钱氏科技特供\"的封条被撕开豁口。穿貂皮的女高管边讲电话边吐槟榔渣:\"把民保那帮保安的劳动合同转到康安......\"突然瞥见小王胸牌,高跟鞋急转撞上消防栓。 小王抬头看见21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孙部长正和几个领导比划着说什么,手里攥着资料。“孙部长说攥住傀儡线就能当牵线人,可苗苗放风筝的线轴还缠在我值班室的抽屉里。”小王自嘲的摇摇头。“木偶也有感情,就像匹偌曹咋样,撒谎的孩子在鼻子变长后总会迷途知返,不会太迟,只要有心” 夕阳穿过玻璃幕墙的钢架,在地面投下铁栅般的阴影。晚风卷起广场上的落叶和智能手环包装箱里的泡沫碎屑,恍如三年前消防演习时漫天飞舞的未燃尽纸灰。银杏果在脚下爆浆的气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檀香。 手机突然震动,勤勤系统弹出通知:【三八巾帼风采】祝贺我司刘芳同志荣获“最美后勤人”。配图是小刘深夜在值班室核对表格,背后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照片角落的快递箱上,隐约可见\"铂尊会所\"的模糊字样。 厨房里飘出土豆炖排骨的香气,玉梅正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灶台,不锈钢表面映出她紧锁的眉头。小王放下工具包时,注意到餐桌上摆着精心装帧却未拆封的先进事迹材料,塑料封套上还沾着几点水渍。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五点半就闻见饭香。”小王从背后轻拍她肩膀。 玉梅手一抖,锅铲“”当啷”一声掉进水池。“街道搞三八评选提前散会了。”她背过身去拧抹布,水珠溅在先进材料封面上,“反正也没我什么事......” 小王绕到前面接过抹布“参选名单我瞧见过,你帮独居老人修水管的事都上社区报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她泛红的眼角。 玉梅猛地掀开锅盖,蒸汽瞬间模糊了她的眼镜片“街道说咱们这片要树个年轻典型!”她声音发颤,“四十八岁的保洁组长算哪门子年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到就可以,你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虚名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调岗了,这些荣誉对我的岗位评分就重要了,工资还能提前调级,再虚名现在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名,再说我自己劳动争取的没啥丢人不好意思啊” 小王沉默了,本来回家想开口跟玉梅谈谈调岗的事情,想把孙部长说的话以及暗中安排操作的内幕和盘托出。其实小王是自私的,爱惜自己羽毛,不想在关键问题被人要挟,受人恩惠小王就要矮人三分,不过玉梅的话又让小王意志动摇起来,不忍心玉梅失望。 因为这次调岗玉梅内心是充满希望的,现在也非常满意当前的岗位,多年的工人岗终于熬成管理岗,名字不同意义大不一样。小王感觉玉梅自从调岗后气色好了很多,每天都是玉面春风不像之前苦大仇深的,夫妻之间感情也变得润滑富有情调了。 “哎”小王心里叹口气,再等等再说吧。小王收拾心情调侃玉梅说道 “要我说就该评最美厨娘!”小王舀了勺汤吹气,却被热气烫到舌头,“嘶!这杀伤力够评爆破能手!” “贫嘴!”玉梅终于噗嗤笑出来,却又突然敛了笑容,\"听说刘芳评上了?\"她指了指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勤勤系统推送的《三八巾帼风采丨民保公司刘芳同志先进事迹》,玉梅的爱好之一就是喜欢每天下班翻看小王手机,看小王单位奇闻趣事,八卦同事交流感情,多年习惯一直未变。 小王瞄见配图里小刘浓重的黑眼圈“她那是拿命换的......”睹见玉梅吃醋的眼神,连忙改口,他放下汤勺正色道,“要论把破值班室收拾成家的人,你早该拿十年终身成就奖!” “就会哄人!”玉梅摘下围裙甩过去,\"真有本事给我变个奖状出来?\"她突然愣住,盯着小王的脖颈,\"你脖颈咋又肿了?见着孙部长没?\" 蒸汽在厨房里氤氲,锅里的排骨咕嘟作响。小王下意识摸了摸颈托压出的红痕,灶台上的水珠顺着瓷砖缝隙流下,在台面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像极了孙部长办公室里那株绿萝垂落的藤蔓。玉梅的眼镜片上还凝着水雾,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等着他的回答。 小王一边讲述着今天在公司的见闻,一边摆着碗筷。排骨汤的热气在厨房里氤氲,模糊了墙上那张泛黄的婚礼合照。当提到康安物业时,玉梅的筷子在“优秀员工”的烫金证书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下周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复查吧。”玉梅突然夹走他碗里的姜片,把土豆堆成小山推进他碗里。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举着汤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对了,今晚约了集团宣传科的小罗一起吃饭,晚上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你跟苗苗吃吧” “爸爸今天运动会跳马都摔倒了,晚上还要往外乱跑”苗苗在里屋写着作业,听到小王出门大声吐槽。 \"又在外头吃?白瞎了我煨俩钟头的排骨汤!\"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珐琅锅沿上。“苗苗先出来吃饭,吃完继续写作业”橘猫闻到排骨香一溜烟窜了出来,坐在小王脚边仰着头,喵喵的祈求着。玉梅嗔道“小橘都比你顾家,还知道吃我烧的排骨”玉梅挑了半天,用筷子夹住一块半肥的排骨,叨在半途忽又用手指取回来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递到橘猫嘴边,橘猫嗅嗅一口叼住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还不是今天去集团碰到了,好久没见了,顺便跟他打听打听集团的消息,你不是最喜欢八卦么” 玉梅不高兴“不喜欢小罗纨绔子弟样,女朋友一大摞” 小王忍不住笑起来“单身汉一个还不允许找对象啊,年轻人还没定性,遇到喜欢的估计就安定下来了,还有……”小王想到什么,又说“白天苗苗班主任杨老师,托我问子女进民保幼儿园事情” 玉梅闻言,焦急说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在集团了,现在谁还给你面子,当初苗苗进民保幼儿园时候你都费了多大劲,还不是最后你师哥帮忙”玉梅不无担忧的道“万一事情没办好,杨老师心里疙瘩,我担心对苗苗不好,办事不成反目成仇的太多了” 小王点点头,可是无奈叹口气“你不知今天的情况,让人没法拒绝,我没把话说死,就说帮他问问,我想着小罗现在是宣传处副处长,学校就是归口他们管,” 玉梅连忙说“那算了,你还是去跟小罗打听吧,虽没把话说死,但是你应承下来了,别人就当你答应帮忙了,结果都一样” “我有分寸,不过今晚吃不到老婆大人的厨艺了” 小王凑近灶台深吸一口气:\"真香!不过留着明天吃更入味。好饭不怕晚\"他偷捏了块排骨,烫得直哈气。 “这个月第三回了!晚上悠着点,上次才跟阿峰他们聚过,酒少喝”玉梅突然瞥见窗外绚丽的晚霞,“上回喝到颈椎病发作的账还没......”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 “呸呸呸!童瘸子才爆血管呢!”玉梅轻拍自己嘴。 小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发间的油烟味,“我就喝碗疙瘩汤,主要打听打听单位的事......” “起开!油烟机轰轰响着......”玉梅用手肘轻顶他肋骨,耳根却悄悄泛红,“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学小年轻腻歪!” 小王突然“吧唧”亲在她沾着酱油渍的围裙肩带上“我媳妇儿围裙都是香的!\"他举着锅铲摆出董存瑞炸碉堡的姿势,\"保证八点前回家!” 玉梅憋着笑戳他额头“七点半!苗苗还要你讲消防车故事!”突然摸出两板解酒药塞进他兜里,“敢喝黄汤就睡楼道!” 小王摸出餐垫在餐桌摆好莲花形状“记得帮苗苗改手工作业,她非说消防车要粘满亮片......” 油烟机突然\"咔嚓\"作响,玉梅拍拍油烟机开关控制台,惊的地上小橘猫跳了起来。她把橘猫吃剩下来的骨头丢进垃圾桶“亮片我来贴!你赶紧去赴约,顺便代我问候下秦姐好,好久没去拜访她了” 突然扬了扬手机,\"小罗刚发定位,让你老姐干锅店给他点爆炒猪肝补血!呸,这小子是要补补,嚯嚯不少姑娘” 迈出家门的小王突然听到苗苗喊到“爸爸,我想吃秦姨的桂花糕,别忘了” 小王答应好,楼道感应灯随着关门声亮起,玉梅的影子映在厨房瓷砖上。她悄悄把凉透的排骨汤舀进保温桶,轻声自语“晚上少喝点,胃不好。”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厨房里只剩下砂锅余温散发的淡淡香气。 第81章 光明巷 光明巷夹在集团大楼东侧围墙与老旧家属院之间,是条三百米长的窄道。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落幕阳光,小巷却像被切割进阴影里。这条不足三米宽的巷道,是穿行在写字楼群与居民区间的暗河。白领们为避开正门拥堵,每日抄此近路往返地铁站,戏称\"通向光明大道的捷径\",锈迹斑斑的路牌便这么挂了起来。 柏油路面早被三轮车压出龟裂纹,裂缝里嵌着竹签、烟头和去年冬天的冻疮膏壳。二十八个流动摊位沿墙根排开:酸辣粉摊主老李原先是机床厂下岗职工,锅灶架在自制板车上;烤红薯的老汉左腿装着义肢,下岗前在集团锅炉房烫伤致残;炸臭豆腐的夫妇带着脑瘫儿子看摊,塑料凳上总摊着本翻烂的《特殊儿童康复指南》。 秦姐的\"老姐干锅\"挤在公厕与垃圾站夹角,原先用塑钢夹芯板做骨架搭棚,后来在小王的叮嘱和帮衬下换成不燃性夹心钢板。几年时间过去钢板的墙边锈迹悄悄爬上墙头,蓝色防雨棚补丁摞补丁。她丈夫八年前跟店服务员私奔抛弃她后,就留给她两个书包,如今女儿背的早已换成重点高中定制款,而儿子用的是街道发的扶贫物资。 每晚八点半,女儿蹲在潲水桶边写作业,膝盖上垫着油乎乎的菜单;儿子帮忙翻炒辣子鸡的胳膊比同龄人粗一圈,校服后背印着\"瘦心市第三中学\"。煤炉的蓝焰在油渍斑驳的玻璃窗后明明灭灭,铁锅里翻涌的香气漫过锈蚀的防盗网。巷口卖凉粉的老汉支起竹篾桌椅,隔壁修鞋匠的马扎还沾着昨夜的辣椒油。城管的皮鞋声在巷口响起时,小贩们默契地挪开半步,塑料凳子与柏油路面摩擦出沙沙的叹息。十年前这里还是晾衣绳交错的死胡同,直到集团迁来,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开始踩着高跟鞋拐进这条羊肠小道,油条摊前排起蜿蜒长队,霓虹灯箱渐渐取代了剥落的墙皮。 穿制服的城管队员每周三准时出现,老李会提前把煤气罐藏进报亭。队长老张接过秦姐递来的干锅牛蛙,边剔牙边用罚单本扇风:\"不是不让你们摆,创卫检查组明天要来。\"他的制服口袋里总塞着各家摊位“孝敬”的吃食:老李的秘制辣酱,烤红薯老汉的锡纸花生,炸臭豆腐家的自制腐乳。 秦姐总在五点零七分城管收队的哨音飘来时掀开蜂窝煤炉的铁盖。围裙带子勒进她发白的指节,露出袖口磨出的毛边。\"光明巷\"三个字是新来的集团实习生设计的,说省了绕行大路能早到十分钟。她不懂这些,只记得女儿月考时说\"妈,这次物理我考了年级第三\",油锅里溅起的火星在那瞬间化作银河。 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多起来的时候,巷子已浸在靛蓝色暮色里。秦姐的脖子有肩周炎,腿部静脉曲张,小王曾经问过秦姐,“你每天那么拼命干嘛,为啥不休息休息?”每次她搅动着沸腾的红汤,漏勺在气泡里沉浮“我大字不识几个,但知道油锅能糊住肚子,书本能糊住命。”秦姐说吃了没文化亏,砸锅卖铁咬牙也要供孩子读书,岁月的油烟模糊了眼角的细纹,却遮不住玻璃罐里存着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两张,都印着省重点高中的火漆印章。 集团灯火渐次亮起时,秦姐正把\"暂停营业\"的木牌翻过来。 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巷子西头闪着冷光,外卖骑手们在此处扎堆等单。穿阿玛尼西装的投资经理蹲在秦姐的塑料凳上嗦粉,汤汁溅到爱马仕皮带扣上,倒映着对面烧烤摊腾起的烟雾。巷道尽头传来蹬三轮车的叮铃声和吆喝声“喂……让一让哦……”,沙哑而又故意拖长的尾音与写字楼落地窗上映出的霓虹波光,在某个潮湿的拐角悄然相融。 小王踩着龟裂的柏油路往巷子深处走,炸臭豆腐的酸腐味混着烤面筋的孜然香直往鼻孔里钻。老李的酸辣粉摊前围了三个实习生,塑料碗摞在机床厂废弃的铁皮箱上,红油顺着箱体\"安全生产防消结合\"的锈字往下淌。 \"王处长,好久不见!去秦姐那那吧?要不要尝尝刚出锅的红薯!\"烤红薯老汉的吆喝混在油锅滋啦声里。小王腼腆笑笑,摆摆手,瞥见秦姐儿子校服袖口的油渍又扩大了一圈。 走到巷子中段小王突然驻足想起什么,掉头折返至巷口。小鲁炸串车的玻璃柜蒙着经年的油雾,五十串食材摆成规整的方阵,裹着薄粉的茄片码得像档案室文件,青椒段串得比集团工牌挂绳还齐整。 “老样子?”小鲁的夹子精准钳起两串香菇三串豆皮,油锅里浮起的气泡都是均匀的。他左耳戴着助听器,是当年机床厂冲床事故的纪念品。 小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油渍盖住了防伪线。小鲁掀开泡沫箱,露出码在碎冰上的里脊肉:这是专门留给回头客的鲜货,集团大楼冷鲜库淘汰的次品。 “给行政部丫头们带的?”小鲁把炸串装进印着\"安全生产月\"的牛皮纸袋,油星子在“责任重于泰山”的标语上烫出小洞。每个月用十串炸里脊就能从后勤部仓管员那里得到成捆的废纸牛皮袋,集团从来没人在意这些东西的去留,每月采购单上也不过只添加几个零而已。 小鲁从不问为什么采购部小刘升职后就不再来,就像小王从不问他为何二十年守着这个油锅。就像小王也从来不说为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买串,“嗯带给同事吃” 小鲁炸串店的铁皮招牌在巷口挂了二十三年,是最早的原住民商摊,比巷子里面的其他家商摊都要早。红漆斑驳的\"鲁\"字比城管罚单还顽固。年近六十的鲁师傅总爱套着机床厂旧工装炸串,油腻袖管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烫伤的月牙疤——那是1998年冲床事故留给他的勋章。巷里人都说他是活化石,油锅边的铁皮价目表至今还用蓝粉笔写着\"素串五毛,荤串一块\",任凭物价翻涌,愣是焊死在九十年代的黄昏里。 \"鲁师傅,辣椒面多撒些。\"小王把纸袋口撑开,油星子在\"安全生产月\"的标语上烫出焦痕。小鲁的夹子顿了顿,助听器在油雾中闪着微光:“王干事还跟消控办那会儿一样,就好这口狠的。”他故意拖长\"干事\"俩字,褶皱里藏着促狭——当年小王初到消控办巡查消防隐患,对集团周边放火间距之内的安全隐患也是认真督促整改,愣是追着他换了三次煤气软管。 小王笑着捶捶铁皮车:“您这摊子比民保档案室还经熬。”目光扫过车头褪色的\"安全生产流动红旗\",那是机床厂解散前最后的荣光。小鲁忽然摸出个铝饭盒,掀开盖是码成军阵的炸藕盒:“给行政部丫头们添个菜,上回她们帮我闺女改简历......”话没说完就被油烟呛得弓腰咳嗽,脖颈青筋暴起如老消防管。 小王接过铝饭盒掂了掂,热汽透过铝皮烫着掌心:“替小丫头们谢您了,回头让她们给您送罐枇杷膏。” 巷尾飘来秦姐爆炒辣子的呛咳声,小王拎着炸串往巷子深处走。回过头来看到保安老秦在旋转门里冲他比手势,监控探头正扫过装着炸串的廉政宣传袋。 拐进秦姐的棚子时,炒锅正蹿起半人高的火苗。秦姐单手颠锅,另只手往围裙上抹了把汗,油星子溅在\"巾帼示范岗\"的褪色奖状上。小王站在身旁傻乐却不说话,秦姐抬头笑骂道“吓我一跳” 又调侃道“”哟,稀客!把姐给忘了吧?”铁勺在锅沿敲出脆响,“上回见你还是上周苗苗来买辣子鸡丁……那丫头现在能吃中辣了吧?” “最近……单位事多。”小王把铝饭盒往案板一搁,塑料帘子上的陈年油渍蹭在袖口,凝成琥珀色的痂。后厨飘来酸笋味,混着隔壁公厕飘来的氨水气,倒像某种腌透的人间烟火。 秦姐望着铝饭盒皱皱眉头“又去小鲁那了?你又不吃!”秦姐铲起金黄的蛋炒饭,葱花在米粒间炸成星子:“包间空着,自己掀1号蓝布帘。”她朝角落努努嘴,手腕上的银镯子撞得叮当响,“那帮搞p2p的小年轻刚散!嚯,满地茅台瓶,跟给财神爷上供似的。” 秦姐干锅店的烟火气在巷尾蒸腾成一片暖黄光晕。掀开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油星子在尼龙布上凝成细密的琥珀色露珠,却透着一股子雕牌肥皂的凛冽香。 秦姐每日打烊前总要踩着高筒胶鞋,拎着塑料桶把门帘浸在碱水里刷三遍。进门左手边里间的木板墙被擦得泛白,碗筷在消毒柜里码成仪仗队,每张掉漆的方桌角都别着半块雕花肥皂,客人们等菜时能就着水龙头搓手。 小王贴着墙根往里挪,后厨飘来的泡椒香混着拐角绿萝的湿腥气。秦姐在公厕墙根种了整排吊兰,藤蔓顺着排水管爬成绿瀑布,每日晌午还拿烧酒兑水擦洗垃圾站边的地砖。 此刻大堂里挤满了人:穿西装的销售总监和套着工装的维修工拼桌,两拨人划拳声震得吊灯晃悠;角落里小情侣的头快埋进干锅,呢喃混着牛蛙在红汤里咕嘟的声响,倒像锅底又添了把柴。 掀开里间门帘时,外头突然爆出阵哄笑,依稀是有人把\"四季发财\"喊成了“死期到来”。小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帘上磨薄的纹路:这帘子还是民保公司消防演习时淘汰的阻燃布改的。当年他带着老杨来挂帘子,秦姐往他们军用水壶里灌冰镇酸梅汤,蝉鸣声里还能听见巷口梧桐叶沙沙响。如今阻燃布浸透了八年人间烟火,倒比崭新的更让人心安。 小王撩开印着\"安全生产\"的蓝布帘,岁月扭曲着不严丝合缝的钢板缝里漏进对面烧烤摊的霓虹光。破沙发上的弹簧顶起人造革,活像群躁动的困兽。墙皮剥落处露出九十年代的计划生育标语,被油烟熏成焦糖色。他从兜里摸出酒精湿巾擦桌子,纸巾瞬间染成浑浊的黄油色。 秦姐掀帘进来时,胳膊肘上还粘着片干辣椒皮。小王正弯腰捡起个酒瓶,瓶底残存的酱色液体在绿玻璃上泛着幽光。 “这桌是那帮搞区块链的小年轻,嚷嚷的发财,还要拉我入伙,”她扯下围裙口带里的抹布抹了把桌面,“光吹牛要上市,连餐巾纸都顺走两包。”门外又炸起声吆喝,秦姐探出半个身子应了声“牛肉炒面加蛋!”, “你忙你的姐,这里我自己打扫”小王毫不客气催秦姐出去应酬顾客,轻车熟路的收拾起来。 秦姐把抹布递给小王,转身时马尾辫扫落墙上的健康证,塑料封套边角卷着毛边。 小王攥着浸满油污的抹布,指缝里卡着粒干瘪的花椒。消毒柜顶的招财猫机械地摆着手,玻璃眼珠映出他擦拭桌面的倒影:碗底凝着圈红油,像枚盖歪了的公章。秦姐突然折返往桌子上地铁了袋温热的卤花生:“先吃着” 脑袋缩回蓝布帘子前,又突然指着消毒柜下面与桌面缝隙之间的方向说道“苗苗上周落这的作业本,昨儿才在冰柜顶上找着,我放在那里,回头你带回去。” 小王笑道“馋猫就知道吃辣子鸡,把作业都丢了,回去她妈揍了他一顿” “玉梅这丫头,自己还是长不大孩子,以前也丢三落四经常跑我这里找东西,”秦姐问晚上几位。 “约了小罗。” “那小子!天天往我这里跑,油嘴滑舌的,烦死他了!”最后一句没听懂,不过小王肯定的是秦姐绝对是娇嗔的语气。 店外传来送煤气罐的轰隆声,秦姐小跑着去掀门帘,帆布鞋在瓷砖上拖出黏腻的水痕。消毒柜突然嗡鸣着跳闸,满室喧嚣里,他听见后巷垃圾站传来铁铲刮地的锐响——那动静活像老杨在锅炉房捅煤块。 第82想 干锅密语 秦姐第三次掀帘进来时,怀里摞着的空盘摇摇欲坠。小王眼疾手快扶住最顶上的干锅,锅底红油在“恭喜发财”的印花上晃出个笑脸。“这帮小年轻,”她抬脚勾开墙角的折叠凳,“一个个都是大爷打起电话跟说天书一样,都是数字密码,啥1003号,02号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摩托车急刹声:\"老板娘!牛肉炒面多加辣!\" \"来咯!\"秦姐抄起消毒柜上的点菜单递到小王手里,转身时不小心带落小王手里的抹布。小王弯腰去捡,发现桌腿缠着根数据线,终端还粘着半片美甲——准是刚才那桌年轻人落下的。他拎着抹布笑道冲着外面掂锅的秦姐说道“您这店该挂个失物招领处,上回我还捡着过金链子呢。” “可别!”秦姐正给炒面颠锅,火苗蹿得老高,“前年雇了个小伙计,愣是把客人落下的貂绒围巾当抹布使!”她铲起炒面利落装盒,塑料打包绳在指尖翻出朵花,“如今宁可累断腰,也不敢招那些祖宗。上次中介推来个大学生,非说咱家干锅该搞元宇宙概念!华而不实,没一个踏实的!” 门外忽然响起童声“秦姨!我妈让捎的酸豆角!”穿恐龙睡衣的小男孩扒着门框,怀里抱的玻璃罐还凝着水汽。秦姐顺手往他兜里塞了把虾片,转头冲小王眨眼:\"这条街的娃都吃我家剩饭长大,可比大学生实在!\" 秦姐再次掀帘冲进来,头顶歪插的发簪略显凌乱,脸庞汗珠沁出,围裙兜里露出半截圆珠笔,活像武侠片里揣着暗器的老板娘。“刚才那帮小年轻男男女女!说出来话都不害臊”她甩开粘在鞋底的便利贴,美妆用的自粘贴,“女的狐媚,男的油里油气,身上的花纹我都看不懂,光屁屁的外国女人……哎哟我的老眼都亮瞎了!” 小王正蹲着拾掇满地啤酒瓶盖,闻言差点笑坐在地上。消毒柜突然\"叮\"地弹出层架,震得招财猫摆件直晃悠,玻璃眼珠正巧映出门外举着自拍杆的食客。亲姐抱着消毒柜里弹出的干净碗碟堆到门外餐台上。 “老板娘!我的炒面!订单号……”外卖骑手把头盔往桌上一扣,汗珠子在\"安全生产月\"标语上砸出小水洼。秦姐用手里铁勺指着门口餐台上并排码好堆放在一起打包带,同时手里给灶台上干锅倒上油,火苗\"噌\"地从灶台窜到锅沿:“那里!麻烦你自己找下!” 话音未落,穿恐龙睡衣的小胖墩又抱着酸梅汤罐子撞进来:\"秦姨!数学作业求救命!“油乎乎的小胖手指着习题本,”小明每天吃3串炸里脊,问啥时候能胖到堵住消防通道?” “你考你秦姨啊,哪家学校出这种题目” “我同学嘲笑我胖,说我屁股可以堵住消防通道了” “呦,你同学那么缺德啊,还知道消防通道” 小王憋着笑递抹布,秦姐顺手用锅铲柄敲了敲小孩的恐龙尾巴“告诉你妈,明天开始里脊改素串!保准你瘦下来” 转身看到骑车依然在餐台找寻着自己的订单号外卖,秦姐熟练的从一堆打包带袋中,拎出来一份往骑手怀里一塞,打包绳在打包带上系出个蝴蝶结,蔫坏的香菜叶正巧从结口支棱出来,活像条绿色小舌头。 “您这哪是开店,”小王晃着捡到的鎏金打火机,火石盖上刻着“铂尊会所vip\",”分明是开杂货铺的。“小王突然留意到打火机上的字,愣神不语。秦姐夺过打火机往消毒柜顶一扔,那上头已经堆着三副蓝牙耳机、五支口红, ”秦姐,刚才那帮小年轻都哪里人啊,咋还有铂金至尊的打火机,” “谁知道,一会扯着赚大钱,一会又卿卿我我,都不像正经人,”秦姐不感兴趣随意答着。 小王想了想拍脑袋恍然大悟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身上有光屁屁的外国女人?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小王从自身口袋里掏出了铂金至尊的铂金卡,指着卡片上面镂空雕刻的希腊女神“阿芙洛狄忒”(掌管性欲的女神,生性浮浪)的画面。 秦姐瞅了一眼点点头“有点像,不过不完全一样,姿势不一样,嗨!”秦姐羞红了脸噗嗤笑出声来。“都是些那方面的姿势,羞死人!你咋有这个” “哦,同学送的”小王淡淡的收起来铂金卡,陷入沉思。 “想啥呢,那地方你去过?你家玉梅知道么?你可别背着她干啥坏事去,我瞅那帮人透着邪气,其中有个应该是领班的小年轻男的,瘦高瘦高的,不像好东西,在那帮小丫头身上东摸一把,西掐一把的,小丫头们漂亮是漂亮,但是脂粉气太浓,浓妆艳抹的呸” 秦姐一脸鄙夷的神情模仿小领班口气“那个小领班还说‘你们这些雏儿都给我老实点,乖乖听话,李哥罩着你们,耍个性的看我怎么收拾,别跟1002号学,可看到我怎么收拾她的?大耳光抽她,’一脸凶神恶煞,色眯眯的眼神让人不爽” 门外忽然传来城管巡逻车的鸣笛,整条巷子响起板凳腿摩擦地砖的协奏曲。秦姐赶紧往外冲,马尾辫上的发簪\"啪嗒\"掉进小王刚擦净的干锅里。 小王拎着发簪哭笑不得,把消毒柜上的打火机拿在手心里把玩,金黄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长期把玩的金属表面瓦光锃亮,铂金至尊的logo阴文清晰可辨,小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logo,凹凸感从指尖传来,酥麻酥麻的质感混合着淡淡的煤焦油味道,惊醒着小王的思绪,又与脑海中那个马尾辫的耳边红痣女孩交织混合在一起。 秦姐端着最后一摞碗筷从后厨钻出来时,鬓角的汗珠正巧滴在油腻的围裙上。她抹了把脸,看见小王正对着打火机愣神,秦姐一把抢过打火机又扔回到消毒柜上面托盘里。 “魔怔了啊,小罗还不来啊,人多了我可不好上菜” 小王被惊醒,憨憨笑道,掏出手机,“我来发段视频给他,催催他,秦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小王手机录像,镜头里是满地狼藉的酒瓶,镜头慢慢上移对准了秦姐上半身,边录像边笑道“小罗你再不来,秦姐要发飙了,美丽的脸庞柳眉倒竖了” “笑什么笑!”秦姐抄起抹布就往小王头上拍,“拍完发给他记得打码,我这皱纹可不能上他的脑回路热搜。指不定反手就给我发他朋友圈了,” 小王一个闪身躲开,手机差点掉进泡满辣椒的洗菜池。布帘门突然被掀开,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探进头“老板娘!有人在吗?给我炒个牛肉炒面带走!” \"来喽!\"秦姐应声就往厨房冲,围裙带子在背后甩出个漂亮的弧线。小王眼疾手快抄起抹布:“姐您去忙,这破摊子我收拾。\"他故意把\"破\"字咬得格外重,逗得秦姐转过身来瞪眼:\"就会拿姐开心!\"小王接过抹布说秦姐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行。你这么忙也不找个人帮忙。 秦姐说“都老太婆了还找啥人”。小王噗嗤一笑,“我说的找人是店员帮手,” \"我是说….\"小王把碎瓷片往簸箕里拢,\"我是说这店这么火,不找个人帮忙真不行。\"他指着墙上的电子屏,“您看这外卖单,都排到光明巷拐弯那棵歪脖子槐树那儿了。” 秦姐在灶台前翻炒铁锅,油星子溅得她手背直跳,秦姐一乐说“就会拿姐穷开心,找不到老实人实诚人我还是自己累点无所谓”聚了下头发,秦姐说“现在找谁呀?太难找了,工资低了不干,环境差了不干,现在年轻人,看见煤炉就当辐射超标,看见油烟就说pm2.5。”她把炒好的面盛进打包盒,蒸汽把脸庞熏得红扑扑的,“前儿个那个大学生,端盘子嫌校服领子硬,端茶送水嫌我腌的萝卜咸,干了三天就说我这儿没发展。” 小王把地上摔碎的酒瓶收拾进垃圾桶“那也是您要求太严,连客人撒了辣椒油都要人家擦桌子。哪个小年轻现在吃了这个苦”他突然压低声音,“要不...我来帮你琢磨琢磨看可有实诚人?” 秦姐的锅铲在空中顿了顿,油星子\"啪\"地溅在瓷砖上“又来灌迷魂汤!”她接过小伙子递来的现金,往外卖袋里塞了块煤渣饼,“拿着,补脑的。”转身时围裙带子又甩到小王脸上,“姐这小店,就图个心里踏实。当年要不是...” “要不是煤炉的火种没断。跑球的那位带走了晦气!秦姐的小店反而浴火重生,这就叫祸兮福之所倚!”小王把最后一片碎瓷片扫进簸箕,“就像您说的,空心的煤才能烧旺。缺了哪根葱照样下菜” 他抬头看见秦姐在玻璃橱窗前驻足,手指轻轻抚过墙上自己的老照片,秦姐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投在墙上那幅老照片上。照片里,穿开裆裤的小阳正趴在煤炉上烤红薯,小雨举着油条在巷子里追三花猫,自己站在锅前面不好意思的笑着,照片里的人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活力。她摸了摸围裙兜里的两把钥匙,新的是文化街区的,旧的是老单元楼的,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机会再说吧,有好的给姐介绍过来”她笑着把桌面擦得锃亮,“现在得赶紧炒下一份”。 小罗掀开蓝布帘钻进来时,胳膊底下还夹着卷《文明创建应急预案》,领带歪成了抽象派作品 “你可算来了,再不来,饿死了,赶紧点菜” “可算逃出来了!”他瘫坐在木椅上,“赵总非要往演讲稿里塞‘厕所革命’四个字,说能体现基层关怀!你瞅瞅这选题!老规矩,不是给你发信息了么” 小王正用圆珠笔在点菜本上记录着,闻言笑得差点打翻酸梅汤:“上回领导扫地的照片不也是他钦点的?会议室那盆发财树挡着他啤酒肚,取景框外还露着保洁王婶的半截扫把呢。” “快别提了!看看今天洗出来的照片”小罗从文件堆里抽出张照片甩在桌上。赫然正式赵总正弯腰捡烟头,身后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刘胖子在玩手机,“这构图人家自夸有''人文关怀’,结果被员工群p成‘领导与狗''表情包,行政部又在忙着灭火!\" 小王把铝饭盒推过去:“给丫头们带的,就说你请客。”小罗掀开盖子,炸串的孜然香混着消毒柜的臭氧味扑面而来:“嚯!小鲁家的独家腌料味儿,行政部那帮馋猫隔着三层楼都能嗅到\"他突然捏起根签子晃了晃,”老实交代,是不是收了小鲁终身vip?”话锋一转“照顾一天是一天,自己不吃还经常照顾生意,也就是你王哥了,仁义”小罗竖着大拇指。 “可不是嘛!一串两串的都是生意,买谁不是买,顺便还能讨好那些小丫头,方便工作开展嘛”小王说道“鲁师傅还惦记着小丫头的情呢,还没忘我的短呢,哈哈”小王简要说明原因,小罗哈哈大笑。 消毒柜突然\"嗡\"地弹出层架,震得照片滑到地上,小王取出碗筷给二人摆好。小罗弯腰去捡照片,突然盯着地上尚未打扫干净的美甲:“这味道,独特的茉莉脂粉味,这铂尊会所公主的东西吧” 小王未来得及答话,秦姐掀帘进来,围裙上别着的荧光色便签纸簌簌作响“22桌变态辣,35桌免葱”的字迹龙飞凤舞。 “终于舍得来了!两位大帅哥可要点啥?”她把点餐板往桌上一拍,板角还粘着片干辣椒,“今早刚到的黄辣丁,保准比赵总的照片新鲜!” 小王刚要开口,小罗抢过菜单转着笔耍宝:\"姐,你咋知道,偷听我说话了?您就按赵总的规格安排,回头让小王拿消防水枪结账。”秦姐笑骂着抽回菜单,腰间的钥匙串撞得叮当响:\"可不敢,上回给街道办配菜,王主任非说剁椒鱼头是形式主义……”话音未落,后厨传来催菜的铜锣声,她旋风般冲出去,小罗拿着小王写好的点菜单,扫了一眼“嗯,都是我最爱,还是哥懂我”转身出去找秦姐去,小王听见隐约传来的二人笑骂声。 小罗闪身回来“今天真是倒血霉!”瘫在木椅上,从文件堆里扒拉出包辣条“赵总逮着我改了三版《厕所文明公约》,非要在每个蹲位贴二维码搞''如厕满意度测评''!”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保还是那张被p成表情包的领导扫地照。旋即又神秘说“不过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小王正用一次性筷子尖拨弄桌上酒精炉焦黑的炉边,手指一抖,盯着小罗问道“怎么样?” “都他妈的避而不谈,讳莫如深”小罗压低嗓子凑过来:“不过……我搭上公安局的老陈了。分局政工搞宣传的”他故意顿住,指尖在桌面敲出摩斯密码的节奏。 “怎么说?”小王紧张的失手将手里的筷子\"咔\"地折断,断茬戳进酒精炉里。 “那老狐狸嘴比殡仪馆的骨灰盒还严实。”小罗撕开辣条包装,红油溅到《文明创建应急预案》封面上,“可他小闺女想今年九月上民保幼儿园”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正巧今年我手上有一个名额。你懂的” 听到民保幼儿园,小王想起来苗苗班主任杨老师托自己打听的事情,就跟小罗提了出来。问还有没有增加名额的可能性。小罗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小王诧异“你不是只有一个名额么?给了老陈你还有?” “那跟别人可不就是只有一个名额,物以稀为贵,这才显得人情的含金量,”小罗嘴角上扬,自鸣得意的说道。 小王心里感叹,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权力的运用,也算是一种国粹吧。人情往来人际关系,就像一个大染缸一样,进去的白布出来的皂布,谁也逃不脱这个真理。 第83章 回忆篇·铂金会所之夜(上) 凌晨一点的铂金会所像只醉醺醺的霓虹水母,走廊地毯吸饱了威士忌和香水,每一步都踩出黏腻的叹息。vip888包厢里,李淼的亮片裙缀着水晶灯碎光,她捏着麦架的手指节发白。眼前这位秃着头的王总正把《纤夫的爱》嚎成杀猪调,啤酒肚顶开阿玛尼皮带扣,随破音声浪一颤一颤。 “王总这肺活量,长江纤夫听了都得递辞职信!”戴金丝眼镜的刘秘书缩在真皮沙发角,谄笑时镜片反着ktv屏的蓝光。 另一个瘦猴男人突然从阴影里弹起来,腕间的绿水鬼磕在醒酒器上叮当作响。李淼认得这是康安物业的张经理 --上周他带刘胖子往会所运\"建材\"时,泡沫箱缝里漏出的分明是薄立医院的医疗药品。 水晶茶几突然震起一串嗡鸣,王总肥厚的手掌拍在某个牛皮纸袋上:\"小张啊,危废处理厂扩建这个标...\"纸袋滑开的瞬间,李淼瞥见\"民保公司\"的旧版logo,底下压着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年前消防演练合影里,她的同学小张的父亲老张正带着消防头盔冲进火苗窜起来的“高楼”。 \"您放一百个心!\"张经理谄笑着摸出个u盘插进点歌机,包厢屏蓦然跳出建筑图纸,\"新风系统管道刚好接在味精厂旁边殡仪馆焚化炉排烟口,数据绝对漂亮.….还有水管走得小区单独的改造暗管,排到污水管道里,神不知鬼不觉\"他突然拽过李淼往王总怀里推,\"淼淼可是我们会所头牌,王局试试这''人体麦克风架''?\" 李淼忍着脖颈后的汗馊味娇笑,余光扫过图纸上蜿蜒的管线--那走向分明与排水管黑水事件里的b区17柱重叠。王总的金链子硌得她锁骨生疼,链坠摇晃生光跟刘胖子那条犹如孪生。 刘秘书不失时机的插话,膝头摊着份合同,页边被红酒渍泡软了,“您看这城南地皮的条款……” 王总突然甩飞麦克风,金属头\"咣当\"砸中果盘,西瓜瓣溅到李淼裙摆上。“条款个屁!”他捞起路易十三对瓶吹,“让姓周的亲自来谈……”酒液顺着胡茬滴进爱马仕丝巾,洇出团暗红如血渍的印子。 李淼弯腰捡麦克风时,瞥见刘秘书偷偷把合同塞回公文包——拉链上拴着铂金会所的骷髅钥匙扣。屏幕切到《舞女泪》的伴奏,她掐着嗓子起调:\"一步踏错终身错——\"尾音刻意掺了点颤,王总果然眯眼拍大腿:\"这才对味!周扒皮养的丫头都比他会喘!\" 走廊忽然炸起阵哄笑,几个穿深v裙的姑娘拥着秃顶中年男人挤过门缝。李淼趁机瞄向腕表,表盘镶的假钻缺了一颗——上周被醉鬼抠去当\"定情信物\"。刘秘书突然蹭过来递烟,zippo火苗舔上她鬓角时低语:\"308房卡在果盘底,周老板让你录完音……\" 话音未落,王总肥厚的手掌拍上她后腰:\"跟秘书嘀咕啥呢?罚酒!\"冰桶里的香槟被粗暴撬开,泡沫喷溅在点歌屏上,点触失灵后开始循环播放《好汉歌》。李淼仰头灌酒时,瞥见天花板镜面映出刘秘书和张经理溜向门口的背影,公文包侧面隐约露出\"民保\"的烫金字。 当王总瘫在沙发上打鼾时,李淼摸出果盘底的房卡。冰镇西瓜下压着枚微型录音笔,红灯在瓜瓤纹理间闪烁如蛇信。走廊尽头的保洁车后,刘胖子正啃着鸭脖监工,鳄鱼皮鞋尖一下下踢着灭火器箱——那箱门早被焊死,里面塞满印着\"殡仪馆特供\"的黑色塑料袋。 李淼推开包厢门时,走廊的霓虹灯管正滋滋漏电,蓝紫光影在刘胖子油亮的脸上跳动。他斜倚着消防栓吞云吐雾,鳄鱼皮鞋尖碾着地毯上的烟蒂:\"咋了淼姐?王总喝趴了?\"尾音拖得黏腻,仿佛鞋底黏着的口香糖。 \"刘哥指点指点?\"李淼攥紧房卡,水晶甲嵌进掌心。刘胖子突然俯身,酒气混着鸭脖辣油味喷在她耳畔:\"去年你带张老板去''休息室'',不是挺利索么?\"他指尖弹了弹她锁骨上的假水晶项链,\"周老板可说了,特殊客人要走vip通道。\" 包厢里《好汉歌》仍在鬼哭狼嚎。李淼折返时,王总正打着酒嗝扯领带,阿玛尼衬衫沾着果渍。她掐出甜腻鼻音:\"王总~带您去个更刺激的地儿~\"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另只手悄悄按下藏在蕾丝袜口的录音笔。 王总肥厚的手指捏住李淼的下巴,威士忌混着雪茄烟的口臭喷在她鼻尖:\"淼淼这身亮片裙..比招标会的鎏金请柬还晃眼。\"他拇指摩挲着她锁骨上贴的蝴蝶纹身贴,假水晶项链被扯得哗啦响。 \"王总说笑呢\"李淼假意踉跄跌坐在点歌台,裙摆掀起的风扑灭了茶几蜡烛,\"您上回带来的法国红酒,才是真把姐妹们都照晕了\"她故意把\"照\"字咬得绵软,指尖划过他腕间的沉香木串--那珠子正贴着录音笔的收音孔。 \"法国算个球!\"王总突然拽过她手腕,劳力士迪通拿的表盘硌得人生疼,\"等老子收了周扒皮的地皮,带你去缅甸赌原石...\"他打了个酒嗝,\"到时候把你嵌翡翠里,当老子的招财貔貅!\" 李淼就着包厢旋转彩灯的光晕,把半杯冰酒喂进他嘴里:\"那您得先教我认认货\"她假睫毛在频闪灯下颤如蝶翼,\"上周有个老板非说冰种是冰箱里冻的..\" \"傻x!\"王总突然亢奋地拍她大腿,肥肉在真皮沙发上震出涟漪,\"冰种得看棉絮!就像你锁骨上沾的这粒水钻….\"他指甲抠向那片闪光物,却撕下半截纹身贴,\"哟,还是个贴的?\" \"真货哪敢戴来呀\"李淼顺势滑到点歌屏后,激光投影在她脸上割出蓝紫伤痕,\"上次被个大哥拽断项链,水晶珠子滚进火锅里.….\"她突然压低嗓子,\"后来那锅底熬出的高汤,后厨用了三天呢\" 王总爆发出拖拉机般的笑声,金牙缝卡着片辣椒锅里...\"她突然笑道“我就说你这个让我洗澡多好,洗澡水都比高汤有韵味,海鲜大汤啊” 王总喉咙发出“荷荷”的喘息声,目赤如火,“周扒皮从哪刨出你这么个妙人!”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住她胸前的录音笔,“赶明儿跟我干,办公室鱼缸都给你镶施华洛世奇!” “那您得先喝赢这杯‘缅甸之星\"李淼晃着新开的黑牌威士忌,杯沿盐霜混着她的蔷薇色唇印,”周老板存的私货,说是能照出人心里头...\"她故意顿住,看着王总急吼吼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露出颈侧注射玻尿酸的淤青。“王总您这金表晃得人家眼晕”李淼指尖划过王总腕间的劳力士,水晶甲在表盘上刮出细响。王总顺势抓住她手腕往怀里拽,威士忌味喷在她锁骨:“眼晕?我看你是腿软吧?” 李淼就势跌坐在他啤酒肚上,蕾丝袜口擦过对方西裤褶皱:“哎哟您这肚量能撑船呢”她夹起块冰喂到他嘴边,“刚听说会所有批''海上来的雪茄'',周老板特意给您留了间密室...”冰碴随话语滑进他领口。 王总的手掌在她腰后摩挲“雪茄哪有你够劲?”皮带扣硌得她生疼,“就在这验货!”他突然扯开她肩带,镶钻的y字链坠出衣领 ,耳根处的红痣娇艳欲滴。 “您确定?”李淼咬着唇凑近他耳垂,沉香木香从发丝间漫出,“周老板说那批货……沾着加勒比的海风呢”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滑向胸口,“听说抽一口,能看见美人鱼……” 王总瞳孔在迷香里扩散,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液。李淼趁机抽身,高跟鞋尖勾着阿玛尼腰带“车库里还藏着82年的浪声……王总不想听听?”她倒退着拉他起身,裙摆扫落满地花生壳。 \"小妖精!\"王总踉跄着扑来,李淼闪身躲过,水晶指甲点在他肥厚的唇上:\"嘘 !\"她指向天花板监控,\"这儿有三百六十只眼睛盯着,但车库...”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只有我们和浪声。” 当王总像发情的海豹般跟出包厢时,李淼瞥见走廊镜面映出的刘胖子身影。 车库的声控灯早被摘了灯泡,李淼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心跳般的节奏。王总踉跄着扯她肩带:“什么破地方……比老子的酒窖还潮……”霉味混着机油味从四面八方涌来,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脆响。 “您闻闻这个”李淼突然旋开一个香精瓶塞,顶级沉香木味瞬间盖过腐臭。这是周建国给的\"迷魂香\",说是能让人产生坠入云端的幻觉。王总猛吸几口,瞳孔逐渐涣散:“好…好货!比缅甸那批还……”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在李淼眼前忽明忽暗,霉味混着王总的酒嗝往鼻腔里钻。 铂金会所的地下车库像座水泥迷宫,冷光灯管在顶棚织出惨白的蛛网。“这……这是要玩车震?”李淼掐着嗓子娇笑:“您当演警匪片呢?”李淼踩着十厘米细高跟,鞋跟敲地声在空荡的b2层荡出回音。王总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酒气混着雪茄味喷在她耳后:“小娘们要带爷去哪?车震可得加钱......” \"我可付不起钱!王总这份量得加钱!我可是良家女子,王总”李淼掐着嗓子娇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嘿嘿,还良家,看我过会怎么吃了你,让你给我好好良家一下”她数着台阶扶手上的划痕,第三十七道豁口处藏着道暗门,刘胖子昨天刚拿残破的消防水带的贴住缝隙。 指尖划过墙皮剥落处,暗门感应器蓝光骤亮。拐过三道承重柱后,她突然推开标着\"设备间\"的消防门--铰链发出生锈关节般的吱呀声,霉味裹着冷风扑面而来。王总踉跄着撞上消防栓,锈蚀的箱门\"吱呀\"裂开条缝,露出半截缠着金链的断指模型,上周道具师醉酒落下的杰作。 通道墙壁爬满青苔,应急灯管碎了三根,剩下那盏滋啦闪动,把两人影子拉成扭曲的皮影戏。王总踉跄着踩到个注射器,玻璃碴在纪梵希皮鞋底刮出刺响“这他妈是炮房还是太平间?” “马上就到。”李淼摸出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墙角的编织袋,印着\"消防专用\"的封条在黑暗里泛磷光。转过第七个弯时,她突然转开松动的铁门闸阀--铁门随着惯性轧轧松开,露出小区车库的奔驰标志。 穿过暗门时冷风掀起李淼的裙摆,王总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地下车库的承重柱上钉着褪色的\"民保地库b区\"标牌,墙根排水管正渗出沥青状黏液。 王总迫不及待想要和李淼亲热,“王总,还没到地方呢?大庭广众之下你想直播啊,我可没那份勇气”李淼娇嗔着。半推半就把王总拉进电梯。 电梯轿厢贴满前列腺广告,楼层按键\"10\"的塑料膜翘起卷边。王总肥腻的手指突然摸上李淼腰窝:\"装什么纯?这不就是你们会所的秘密炮......\" \"叮--\"十楼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1002房门的猫眼透着血色微光。李淼摸出房卡刷开电子锁,电梯轿厢镜面映出她后颈的纹身贴 --蝴蝶翅膀下盖着道烫伤疤。 李淼刚插上门卡就听见锁芯传来齿轮倒转声,1002室防盗门开阖的瞬间,粉色灯光如粘稠的蜂蜜淌出来。王总愣在玄关——消火栓箱被改造成酒柜,消防水带换成真皮铐链,墙角的灭火器红罐里插满皮鞭。镜面天花板映出四角床柱上缠绕的摄像头线路,全都汇聚向隔壁房间的监控屏。王总喘着粗气扑向里间的水床,没注意天花板镜面嵌着针孔摄像头,墙角消防喷淋头缠着微型麦克风。“有情调!宝贝快把消防栓cosy服换上!”王总从爱马仕包里甩出捆红绳,绳结上还粘着铂尊会所的骷髅logo贴纸。李淼背身解衣扣时,瞥见梳妆台暗格里闪着红光的硬盘:昨夜刘胖子亲自来装的云端同步设备。 刘胖子嚼着槟榔的胖脸突然挤进画面,他正通过隐藏镜头观赏猎物入笼。当王总扑向铺满玫瑰瓣的水床时,李淼假借倒酒摸向梳妆台,嵌在粉饼盒里的微型摄像机红灯微闪,正对着床头那幅《蒙娜丽莎》仿画。真画框后藏着民保公司改造的排风管,此刻正将1002室的呻吟声送往2号楼地下室的录音设备。 第84章 回忆篇·铂金会所之夜(下) 1002房的香薰机喷着甜腻的白茶雾,王总肥硕的后背压得水床吱呀作响。李淼的水晶指甲划过他后颈汗津津的褶皱,像在摩挲泡发的腐竹皮:\"王总~急什么呀~\"她屈膝顶住他下沉的啤酒肚,蕾丝袜勾着床头柱的雕花,\"听说您最爱品酒,我带了瓶特别的……\" 王总喉结滚动着去扯她肩带,撅着泛着牙黄的大嘴就要亲李淼的耳根红痣,镶翡翠的皮带扣卡在她胯骨:\"酒哪有你醉人……\"他脖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沉香木香混着胃里翻涌的酸腐气喷在她锁骨。李淼偏头避开那团湿热,余光扫过枕下微微鼓起的暗纹——那里藏着会所统一配发的鹅绒枕,夹层塞满窃听器干扰棉。 \"您闻闻这个——\"她突然旋开纪梵希香水瓶,冷冽的广藿香瞬间炸开。趁王总眯眼的刹那,她勾着脚尖将录音笔踢向床底。水晶拖鞋却卡进波斯地毯的流苏,笔身\"咔嗒\"撞上金属床腿。 \"什么动静?\"王总警觉得像头嗅到陷阱的野猪。 李淼的指尖滑进他后腰的赘肉堆,红唇贴着他耳蜗呵气:\"是心跳呀~\"另一只手摸到床头柜的冰桶,夹起冰块顺他脊椎滑落,\"王总在缅甸赌石时,心跳也这么快么?\" 冰块坠入他裤腰时,王总发出声怪叫。李淼趁机翻身压住他手腕,玛瑙镯子磕在欧式床柱上,暗格里震出半包白色粉末——这发现让她瞳孔微缩。王总却突然亢奋起来,镶金牙的嘴啃向她颈侧:\"小狐狸挺野啊!周扒皮给你开多少价?老子翻倍!\" \"那得看您有多大方~\"她笑着用长发遮住厌恶的眼神,发梢扫过床头那幅《蒙娜丽莎》仿画。相框上部也被换成针孔摄像机,此刻红灯在蒙娜丽莎面庞上的油彩旋涡里若隐若现。当王总的手探向她大腿内侧时,她突然夹着烟嗓唱起《夜来香》,跑调的歌声让王总如痴如狂。 \"够浪!\"王总抄起红酒瓶猛灌一口。李淼趁机将录音笔踢进通风口,金属管撞上排风扇的声响淹没在二人喘息声中。她瞥见通风栅栏积灰上有道新鲜划痕——上周陪张老板来时还没有。 王总甩出的消防制服如一座山般砸在香薰机上,劣质布料像被点燃的爆竹般蒸腾起刺鼻的化纤味。李淼死死地盯着袖章上歪扭得如蚯蚓般的“消防总指挥”绣字,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发紧得仿佛要窒息——上周失踪的……露露也穿过同款,那姑娘指甲缝里嵌着的金粉,至今还粘在会所保洁车的轮轴上。 \"宝贝儿,此乃消防局专供之物!”王总缓缓打开爱马仕铂金包,取出的铜制水枪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上月他们大队长亲自赠予我的演习纪念品——”他突然压低声音,“听闻曾真实用于火场。” 李淼的指尖轻触制服内衬,触及一团硬化结块的污渍。她忽地沉凝地拎起消防帽:“王总为何不配个氧气面罩呢?”红指甲轻叩帽檐的塑料徽标,“在电影中,消防员皆是全副武装。” “要面罩是吧?”王总沉稳地轻车熟路拉开床头柜暗格,取出的防毒面具掉落在地,与一沓避孕套混在一起。面具滤芯隐约透出黑褐色污渍,仿若干涸的血垢掺杂着淤泥。 当镶钻皮带扣的“消防斧”道具抵住腰窝时,李淼沉稳转身坐上窗台。霓虹灯穿透薄纱帘,在她锁骨投下囚笼般的阴影:“王总,玩灭火实在无趣。”她冷静地勾着消防水带缠住他手腕,“不若……您来扮演被困群众?” 皮带扣“咔嗒”弹开的瞬间,王总浑浊的眼球闪过一丝精光。李淼趁机将水带引向吊灯支架,水晶灯链在拉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面无表情地让肩带滑落半寸,“如此甚好!”王总甩着皮质消防喉箍扑来,镶金牙死死咬住她颈间假项链。李淼强忍着恶心摸向他后腰,当喉箍即将扣紧时,她突然沉声道:“快看!有火星!” 水晶灯应声爆出电火花,烟雾报警器却已被刘胖子提前灌了胶水。王总狞笑着举起仿制消防斧,斧刃在警报器失效的红灯下闪烁着冷光:“小狐狸还懂战术?”他突然斧劈床头柜,炸飞的木屑四处散落,“但老子就喜欢玩火!” 李淼眼珠子转了转娇嗔道“”王总我好软,走不动了,我想让你抱着我,难道你不想快点和我一起去看海,听那82年的海浪声”边总纤细的玉手抚摸着王总的腹部, 王总双眼喷火,像发情的狮子一样恨不得一口吞了李淼,嘿嘿淫笑道“我还有个更加刺激的玩法”李淼瞬间瞳孔放大,下意识双手攥紧,发出毒蛇吐信般的细响。 李淼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绽开梨涡 \"没见识了吧!\"在李淼脚背,\"上个月区域联合搞演习,特供道具--\"他突然扯开衬衫,肥硕胸口 李淼瞥见灭火器纹身下的旧疤--那是香烟烫出的溃烂痕迹。她想起上周被抬出去的姐妹小棠,锁骨处也有同样的烙印。水晶指甲悄悄勾开香奈儿手包暗格,防狼喷雾的保险栓在掌心沁出汗珠。 \"先戴这个才有代入感嘛\"她突然抽出条红丝巾蒙住王总眼睛,蕾丝袜蹭过纹身时故意打翻纪梵希香水。广藿香雾中,是刘胖子从民保公司仓库顺来的报废品。 \"宝贝儿怎么还不换…….\"王总摸索着扑来,手铐擦过李淼腰侧。她顺势王总发起狠来一把拽住李淼胳膊用力一拉,李淼像轻巧树叶一般被拉到床上,胳膊火辣辣的疼痛传到李淼心脏,让心一下揪起来, “我怕,王总,能不能换个游戏?”李淼颤抖着声音哀求道。像一抹残阳般那么凄美。 李淼像一只被捕获的羚羊一般惊恐万分。目光不停搜索着哀求着,手不停四处乱扒,寻找救命稻草,她知道下场是什么,觉得这可能是刘胖子他们故意为之,他们知道我偷藏录音笔的事情。 刘淼慌乱中摸到自己香奈儿包,心中一振,左手伸进去摸到冰冷的金属,以为是防狼喷雾,掏出来对准王总,大拇指狂按却没有任何反应,王总一愣,李淼也愣住,原来手心攥着的是打火机,晚上从领班李那里借来的打火机用于抽烟,印着铂金至尊logo的金黄色打火机。 王总反手一巴掌把李淼手心打火机打脱手,打火机在空中转着弧线撞到墙角“灭火器”花瓶上,发出冷冰冰的声音,打火机底部凹陷一块,在地板上滚动着,王总掐住李淼唯一反抗的左手。 李淼绝望惊恐,下意识的反应喊道“刘总救我”王总愣了愣,然后狞笑着摸着李淼的胸部撕扯着李淼的衣服。 一道血痕,腥甜味混着沉香木的甜腻在喉头翻滚。\"刘胖子算个屁!\"他扯开鳄鱼皮带,肥硕身躯压得仿古床架发出濒死的呻吟,\"今儿让你尝尝真爷们的--\" 李淼屈膝猛顶向他胯下,水晶指甲在挣扎中崩断,血珠溅上《蒙娜丽莎》画框。王总惨嚎着滚落床沿,后脑勺撞翻香薰机,精油在地毯燃起幽蓝火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床尾那柄镀金消防斧在壁灯下泛着冷光--这是周建国特意打造的\"情趣道具\",斧刃未开锋却足够沉重。李淼用脚趾勾住斧柄拖近,王总捂着下体爬来时的倒影在斧面扭曲成恶鬼。 第一斧劈偏了,斧背砸中自己小指,骨裂声混着剧痛炸进太阳穴。她咬破舌尖咽下惨叫,血腥味激出兽性的蛮力。第二斧凿进铁栏接缝,文艺复兴风格的鸢尾花纹迸出碎片,有一片扎进她眼尾。 \"贱人!\"王总揪住她头发往斧刃撞去。李淼就势仰头狠咬他虎口,趁他松手刹那抡圆斧子劈向床柱。古董黄铜管终于断裂,她拽着半截雕花栏杆翻身滚下床,手铐锯齿刮掉腕上皮肉,在梵高星空壁纸上甩出血弧线。 走廊警报器哑火般沉寂--刘胖子早剪断了这层的线路。 李淼撞开房门的瞬间,走廊的声控灯像被掐住喉咙般骤灭。她一只脚慌乱套着水晶高跟,一只脚破碎的丝袜踩在吸音地毯上,足底却仿佛踏着烧红的铁板——王总粗重的喘息声正穿透门板,混着皮带扣甩动的金属脆响。水晶指甲掐进电梯按钮,金属键在掌心烙出红印,液晶屏上血红的\"1\"字纹丝不动,像只冰冷的独眼嘲讽着她的绝望。电梯按钮在她掌心按出残影,液晶屏固执地亮着\"1\",金属键被指尖掐得发烫——这破电梯定是被刘胖子动了手脚。 西侧安全出口的绿光牌在二十米外忽明忽暗,如同荒野里的鬼火。李淼光脚踩过燃烧的地毯,火苗舔着她撕裂的裙摆。在安全通道拐角,她撞见保洁车后堆积的\"消防特供\"麻袋,李淼甩上防火门的瞬间,像是条蜕了一半皮的蛇。西侧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炸亮,对讲机的电流声突然刺破死寂:\"东区货梯监控黑屏了,去个人看看!\"李淼的脊柱窜过一道冰棱,这分明是刘胖子捏着嗓子的假声。她冲向消防通道的脚步声在穹顶回荡,像有无数个自己在逃窜。推门的刹那,楼下传来橡胶棍拖过扶手的刮擦声,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晃过墙面上喷溅状的黑褐色污渍——上周刚有个姐妹在这里失踪。 防火门缓缓闭合的阻尼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李淼死死抵住门板,腕间手铐链卡进锁槽。刘胖子油腻的笑声顺着楼梯井攀爬上来:\"淼姐跑什么呀?周老板给你备了庆功宴呢!\"他的鳄鱼皮鞋踩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她心跳的间隙。她闪身缩回走廊,防火门闭合的刹那,瞥见楼下晃过鳄鱼皮鞋的反光。 经过1002半开的房门时候,听见房内传来酒瓶爆裂的巨响,王总含混的咒骂声逼近门缝。李淼冲向走廊东端,水晶鞋早不知甩去哪里,丝袜被地毯勾出蛛网般的裂痕。东侧防火门的弹簧锁竟诡异地失效了,她撞进去的瞬间,铁门\"咣当\"砸在墙上,回声在楼梯井炸出惊雷。 九楼拐角堆积的纸箱突然坍塌,刘胖子的对讲机猛然提高音量:\"东梯有老鼠!\"李淼赤脚踏过碎玻璃渣,血珠在台阶印成省略号。八楼的应急灯管滋滋闪烁,她借着频闪的微光瞥见通风口栅栏——半月前藏录音笔的位置,此刻正渗出沥青般的黏液。 五楼的安全门突然被撞开,两道黑影堵住去路。李淼反手用手铐链勒住消防喉管,借力荡进下一层转角。王总咆哮着从上层追来,镶金牙的嘴在绿光中泛着兽类的幽芒:\"臭婊子!老子要弄死你!\" 李淼的赤足拍打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足底黏着地毯脱落的纤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东安全出口的绿光牌在二十米外鬼火般摇曳,门把手上挂着的弹子锁泛着寒光,锁眼处凝结的冰霜折射着走廊顶灯——那灯管正以癫痫般的频率闪烁,钨丝炸裂的蓝光里,她瞥见消防栓玻璃上映出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假睫毛耷拉成蛛网,唇釉在唇角裂成血痂。 \"西边!西边有动静!\"刘胖子的吼叫混着对讲机沙沙声刺破死寂。李淼转向西门时,水晶指甲在墙面上刮出刺耳鸣叫,墙漆簌簌剥落处露出暗红色喷溅状污渍——上月失踪的陪酒女曾在这里留下半枚血掌印。安全门玻璃外晃过三道黑影,橡胶棍砸门的\"咚咚\"声与她的心跳共振,整面墙都在声浪里震颤。 电梯突然\"叮\"地嘶鸣,液晶屏数字从\"10\"开始跳动。李淼的脊椎窜过电流——那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东侧楼梯间炸起纷沓脚步声,鳄鱼皮鞋跟叩击台阶的脆响里混着绞丝金链的窸窣,像无数毒蛇吐信。 \"东门锁死了!给老子围死西门!\"刘胖子的狞笑震得防火门嗡嗡作响。李淼绝望瘫坐在东门边,像待宰的羔羊,双手抱胸控制不住的发抖,后颈贴着铁门的寒意渗入骨髓。\"咔嗒。\" 一声。 锁芯突然迸出蛀虫啃噬朽木般的轻响。李淼的指尖触到锁眼处,感觉空荡荡,铝合金门轻轻与门框互相晃动着。李淼燃起了希望,她发狠用铐链砸向门锁,顾不得手腕撕裂感,金属碰撞溅起的火星里,恍惚间嗅到一丝雕牌肥皂的凛冽香——与秦姐擦洗门帘的气味如出一辙,门没有太用力便被推开了, \"轰!\" 门撞开的瞬间,小区内刮过朔风卷着碎絮灌入。李淼扑倒在门外的刹那,背后传来门撞击门框炸裂的爆响。刘胖子的橡胶棍擦着她耳畔飞过,砸中身旁垃圾站边垃圾袋,李淼手腕上裹着手铐裹着自己的血液溅在雪地上,宛如苏醒的蛇群扭动着追咬她的脚踝。月光突然刺破云层,她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里飘着金箔碎屑——那是王总镶的金牙在厮打时崩落的残片。 第85章 打火机 小罗咀嚼花生米嘎嘣脆的声音惊醒了小王,随着李淼的逃脱小王憋着的心也松弛下来,桌上搪瓷缸沿的酒水漾出涟漪。小罗的竹签戳着凉透的藕盒,油星子在桌角《文明创建简报》上溅出个惊叹号:“那姑娘右手挂着手铐跑起来,丝袜破得跟渔网似的——”他故意压低声线模仿电影预告片旁白,“简直是《电锯惊魂》混搭《末路狂花》!” 小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的裂缝,那里卡着粒干瘪的花椒:“好悬啊...差半步就被...”。话音未落,后厨的排风扇突然轰鸣,辣味卷着秦姐的骂声炸进来:“死孩子!又把豆瓣酱当橡皮泥捏!” “你当演苦情戏呢?”小罗用竹签挑起根的炸里脊,在辣椒油里画漩涡,“就一欢场女子,值得咱王工把枸杞茶喝出壮行酒的架势?”他忽然俯身逼近,镜片反着吊灯的光,“除非……你也想当现代宋徽宗,学人皇帝老儿夜会李师师?” 小王抿了一口酒,特酿的梅子酒入口湿滑,酸中带辣,苦情共鸣。小王摩挲着酒杯的杯口,梅子肉在水面打转:”她腕子上那副铐子,指不定锁过多少苦命人。”后厨飘来的爆炒声突然炸响,盖住了他后半句,“谁家闺女生来就愿意......” \"嚯!\"小罗端起酒杯跟小王碰了一杯,震得酸梅酒溅到《智慧安防实施方案》上,“王哥这是要当现代宋徽宗啊!”他翘起二郎腿晃着掉漆的皮鞋,\"当年李师师也是这般惹人怜” “滚蛋!”小王笑着把纸巾团砸过去,纸团在半空散开,小罗扶着油腻的桌沿站起来,人造革椅子发出泄气般的声响:\"得,王哥不爱听实话,我这就撤!” “先把饭钱付了。”小王拽住他印着动漫图案的领带,领带夹上的消防车贴纸被扯得翘起边角,“上回你顺走秦姐两包纸巾还没结账。” 蓝布门帘被掀开,秦姐端着铸铁锅走进来,肥肠在红油里咕嘟冒泡:\"趁热吃,特意给你留的肠头。\"她围裙口袋里掉出半截荧光笔,在摊开的文件上划出道油渍。秦姐不忘嘱托一句“油大,你身体不适宜吃多,尝个鲜,剩下的让这小年轻吃”手指着小罗。 小罗捏着鼻子往后仰:“偏心眼!我的麻婆豆腐呢?”小罗抗议“秦姐都帮我们点好菜了,就知道小王好这一口,真偏心!” 秦姐锤了小罗肩膀一下说“我还替你点了你最喜欢的麻婆豆腐,”小罗突然抓住秦姐抹桌子的小臂,作势要往手背上亲:“真是我亲姐.....” “流氓!”秦姐吓得急忙抽回手来打了小罗脑袋一下“小王八蛋就会拿你姐开涮,小心揭了你的皮”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围裙兜里的点菜单撒了一地,“上个月偷喝我半瓶黄酒还没跟你算账!”她弯腰捡菜单时忽然笑出声,“刚在外头听见又是皮鞭又是手铐的,你们保安队改拍《五十度灰》了?” 小罗揉着脑门刚要开口,小王舀着肥肠抢过话头:“下周集团要搞智慧安防演练,我们在说人脸识别系统的事儿。” “对对对!”秦姐突然拍了下油渍斑驳的消毒柜,震得柜门里的不锈钢餐盘叮当作响,“前些天你们人事部王干事带人来吃饭,说什么要在每层楼装会眨眼的摄像头——”她忽然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跟我新研制的智慧花甲一个理!我在花甲汤里加了青花椒和紫苏,辣得食客天灵盖发麻,可不就变聪明了?就加了佐料就变成我的一道新菜品了” 小罗疑问“就是加花椒?”秦姐得意的笑笑“其他加的东西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压低声音悄悄说“这可是商业秘密,都让人学了去你姐还混个屁 小罗正把一块大肠叨进嘴里,闻言笑得呛直咳嗽:“要照这么说,童队长天天吃你家辣炒大肠,早该成爱因斯坦了!” 隔壁桌嗦花甲的客人纷纷侧目,秦姐指尖在小罗脑门弹出一声清脆的响指,消毒柜的蓝光恰巧扫过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晃得小罗眯起眼。“等着你的嫩豆腐吧!”她甩着沾满红油的擦桌布往门外走,蓝色门帘被掀起时漏进巷口路灯的光,映出围裙后腰处歪扭的\"安全生产\"刺绣——那是苗苗上回用荧光笔描的。 门帘将合未合之际,她又探回半个身子对着小罗啐道“你最爱吃豆腐了。” 后厨飘来的爆炒声里混着铁勺敲锅的脆响:\"三号桌要加辣是吧?\"话音未落,一团裹着花椒香的雾气从门缝钻进来,小罗面前的麻婆豆腐突然被撒上把新鲜葱花。 “姐你这叫嫩豆腐?”小罗戳着颤巍巍的豆腐块,“都快赶上我的脸皮了!” “油嘴滑舌,啥老树皮在你嘴里都能调的油嫩滑亮,堵不住你的嘴” 门帘突然被掀开,伸进来半个人影,看到包厢里有人一愣,小王见此人面熟,短发,瘦高个,黑皮夹克,面相不善,鼠眼细眉,皮肤白皙,满身酒气。进来也不说话,只是眼睛视线在包厢里乱瞄。 小王和小罗对望一眼,秦姐认识来人“咋了,丢东西了?刚才你们喝的不少,有新客人都收拾过了” 瘦高个低头朝地上,桌底都环视一圈没有发现,转头问秦姐“老板娘,你可看见一个金色的打火机,刚才我坐在那个位置”指着小罗坐着的位置。 小王心里一揪,“没错,这个人就是铂金至尊领班,那天打了李淼一耳光的就是此人”小王心中暗想,仔细打量这来人。 “呦,我当啥,打火机是吧,”秦姐推下小罗“那消毒柜上茶盘里,帮我拿下”小罗闻言从身旁消毒柜上摸到一个金色打火机,入手冰凉,底座凹痕磕着小罗的手。“这打火机磕伤过,秦姐” 小罗给秦姐使个眼色,小王拿过来看着打火机底座确实凹进去一块,金黄镀金表面在凹痕处皲裂开。 秦姐仔细端详着,“你这打火机本来就有凹痕吧,我拾起来就是这样” 瘦高个“嗯”的敷衍着,似乎并不想说太多,只想快点拿回自己打火机。接过秦姐递过来打火机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小王探过来眼瞅着外面瘦高个背影,低声说“这个就是铂金会所领班,我那天看到他在休闲按摩区休息平台的保洁室里,打了李淼一耳光” “啥淼?啥耳光?”秦姐一头雾水不解的问。小王解释说“没啥,就是这个人面相不善,不像好人!” 秦姐满不在乎的嗤之以鼻“姐开店这么多年,三教九流啥没见过,这个人铂金会所的,也经常来,小王你可不能去那个地方瞎搞啊,” 小罗安慰秦姐”王哥是那种人吗?这个人打火机有意思?破成那样还回来拿!” 小王解释下去铂金至尊原因,说玉梅知道,秦姐这才放心,“忘记让他签个字了”秦姐拿着一个自制的丢失登记本,匆匆追过去,秦姐的习惯也是小王曾经建议的,要么贵重丢失物交给警察,要么就准备登记本,防止扯皮说不清! 秦姐走后,小王回到刚才话题,问李淼后来怎么样。 小罗把竹签咬在齿间含糊道:“那丫头光脚跑出三条街,羽绒服底下就剩件亮片裙,你觉得她能去哪儿?” 小王和小罗碰杯后一饮而尽,舒了一口气:“去报案?她自己那些陪酒的事儿......” \"命都要没了还管治安拘留?\"小罗嗤笑着用竹签戳穿豆腐,\"听说她冲进派出所时,手铐链子上还挂着半截金丝——和王总牙套上崩的那颗金牙一模一样。\" 巷外传来摩托车轰鸣,两人同时噤声。等声响远了,小罗才压低嗓子:\"听说这丫头把铂金至尊的涉黄全吐了,不过证据不足,关键刘胖子没找到,因为刘胖子是它直接管理人,环保问题听说也抖落不少,但是也是证据不足。\" 小王盯着桌布上的油花:\"这些料够判几年?\" 小罗竖起两根指头:\"如果坐实,光违规改建消防通道组织卖淫这条,就够蹲十五年。\"他突然模仿法官敲法槌的动作,\"被告人刘胖子犯危害公共安全罪、组织卖淫罪,不过证据这块还是不足,光李淼一个人举报材料不行\" 后厨传来秦姐的骂声:\"小兔崽子又偷老娘的豆瓣酱!\"小罗顺势收声,把辣油在桌面抹成个惊叹号:“反正咱就等着看新闻吧。” 小王用筷子拨弄着碗底的葱花:“这些消息都可靠么?” “公安局那边的料应该是真的。”小罗扯了张餐巾纸擤鼻涕,纸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周扒皮和刘胖子能不能进去……\"他突然压低嗓门,油乎乎的食指在桌布上画圈,\"公安局可没说那么详细。\" \"这种案件机密哪能跟我透底?\"小罗模仿领导签字似的在空中比划,\"那是犯泄密错误的!\"酒杯里残酒随着他挥手的幅度晃出涟漪。 小王摸着酒杯道:“那他们主要查什么?” “听说是重点查李淼这个事。”小罗用竹签戳起块颤巍巍的豆腐,\"其他牵扯出来的破事儿——\"豆腐在空中抖落两滴红油,\"人家压根儿没往外吐。来来,再搞一杯\"二人饮完杯中残酒。 巷口卷进的风掀动蓝布门帘,小王忽然轻声问:“你说我病假休完回去……还能见着刘胖子么?” 消毒柜发出电流嗡鸣,不锈钢餐盘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小罗把竹签咬得咯吱响,麻婆豆腐的辣气混着后厨飘来的豆瓣酱香,在沉默里愈酿愈稠。 小王用筷子尖蘸着辣油在桌布上画圈:\"对了。李淼呢?现在啥情况了?\" \"这个没细问。\"小罗嘬着肥肠头含混道,\"估摸着还关着吧,要不就保护起来了吧?谁知道呢。\"他突然用竹签敲了敲干锅边,“反正这女的也得处理,就怕放出来再被那帮人逮到——”竹签在脖颈处划了道虚影,\"悬。\" “公安机关不能保护她?好歹也是报警举报的。”小王盯着消毒柜里晃动的蓝光,不锈钢餐盘映出他拧紧的眉头。 小罗噗嗤笑出声,油星子溅到领带夹的消防车贴纸上:“你咋比人家亲爹还上心?”他掰开发黏的米饭,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你们单位收到匿名举报信的事吧!掺和到一起了,昨天集团周总还说举报内容详实细节突出,应该是内部人干的!民保安公司那些破事——消防隐患、医疗废物处理......” 小罗掏出手机翻看着,终于找到条符平台,“我收藏的视频,被我们集团举报限流了,应该下架了,那几天赵总发飙让宣传科牵头全部集团员工都点投诉,消除影响”小王看着小罗递过来手机界面——收藏的视频截图,截图封面是黑黢黢的通风管里狼藉的医疗垃圾,有针管,酒精棉,棉签,吊瓶还有幼犬的冰冷尸体。左下角是那熟悉的灭火器图标头像,网名赫然是“芳心暗许” “是她?” “你认识?” 小王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很想认识,在岗亭时候童还让我们一起投诉这个网民另一个视频,关于消防救火的”简单说了那天童闯进岗亭交代老杨他们的事情。 “哦,这个人发布的视频被发现的早,所以举报限流,不过这第一手资料不简单” 小王心里想的是既然举报,集团总得有所处置,虽然暂停调令,但是这一系列的问题能否会影响最后结局,现在谁也不知道,扑朔迷离的案情让小王心力交瘁。其实究其根本还是小王骨子里不服输的倔强,既然已经是最基层的保安岗位,在何处工作也没有本质区别,但是小王不想当一只被捏碎呼来喝去的臭虫,生杀予夺被他人左右的愤懑感让小王咽不下心中一口气。 第86章 干锅密语2 小王猛地攥紧竹筷:“我就想知道民保安最后能受多大牵连,都传要并入康安物业了。\"油花顺着桌缝渗进木纹,在\"安全生产\"的刺绣旁洇出暗斑。 \"今儿去孙部长办公室,他没露什么口风?\"小罗突然用沾着红油的指尖戳了戳文件上的油渍,那页《智慧安防实施方案》正巧翻到人脸识别系统示意图。 “只说薄立医院新项目的保安调动暂停了。”小王把枸杞从杯沿抠下来,指尖沾着黏糊糊的糖渍,“合并的事......” “标书黄了呗!”小罗喝的上头,手臂乱挥拍响消毒柜,震得餐盘叮当乱撞,秦姐从门帘外探头进来皱着眉头又缩了回去,“那封举报信把招标资质全搅和了。”他忽然凑近,领带上的动漫人物几乎贴到小王鼻尖,“要我说,康安物业中标薄立医院项目是迟早的事,咱集团舍得放这块肥肉?” 小罗劝道“王哥,今天喝到这份,做弟弟的心里话得说”顿了顿看小王没有反应继续道“你放着孙部长关系不用干嘛?说两句软话,说不定你又能回集团上班,管他啥民保,康安的,跟咱没关系” 小王没有吭声,慢慢给小罗斟满酒,又给自己斟满。小罗没有得到回应,不甘心继续道“现在李淼这趟事,水深的很,你还是不要掺和,早点脱身为妙,听说2号楼还是你的巡逻区,勤勤系统也是默认,我严重怀疑你都是背锅的,下一步,说不定纪委接下来……”小罗停止不说,意思显而易见,集团会问责小王。 小罗起身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喝的胃疼,干点米饭垫垫”端给小王。 小王接过碗排在酒杯旁边,心里仍然沉思着,其实小王也考虑到后果,但是此刻并不在意,小王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歪,是非曲直总有定论。 后厨传来铁勺刮锅底的刺响,小王痴痴盯着蓝布门帘漏进的巷口路灯:“早觉得2号楼不对劲......”小王甚至有点后悔和自责,当初没有坚持己见,追查到底,让有人奸计得逞。 \"谁能想到他们敢在消防通道搞卖淫窝点?老味精厂的防空洞都被利用上了!直通2号楼地下车库,这创意够绝”小罗竖起大拇指,然后把豆腐碾碎拌进饭里,红油浸透米粒。 “欺男霸女这帮人难道就这么胆大妄为明目张胆么?一点不怕举报啊” “这年头欺男霸女算个屁,搞钱才是真章。”他突然用汤勺挖起块颤巍巍的脑花,\"你要调不回机关,不如往康安物业活动活动?” “薄立医院项目太大,康安一家吃不下,虽说挂羊头卖狗肉,民保并过去估计也是两套班子”小罗说“创新你知道么?医疗反腐也厉害,一家物业保安承包不下来,应该会搞内外双保模式” 墙上不锈钢镜框面上扭曲的人影晃过小王紧绷的下颌。秦姐的骂声混着豆瓣酱香飘进来时,小罗正把最后一块肥肠塞进嘴里,人造革座椅发出长长的叹息。 蓝布门帘猛地被掀开,秦姐端着铸铁锅冲进来,青花椒的麻香混着紫苏的呛辣直冲脑门。\"尝尝新研制的智慧花甲!\"她哐当把锅撂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壳缝里还冒着泡的赤红花甲哗啦啦滑向小王那头,\"酸不死你算我输!\" 小罗刚夹起个花甲就被汁水烫得直哈气,壳肉分离时带出的酸辣汁在舌尖炸开,喉头却泛起奇异的回甘。\"嚯!这后劲够邪乎!\"他龇牙咧嘴地灌酸梅汤,不锈钢杯壁上凝的水珠把文件上的\"人脸识别\"字样晕成一团墨迹。 “咋研究出来的?可以申请非遗了!干锅店改名干锅花甲店” 小王尝尝感觉冲劲直透脑门,反而灵台空灵,解酒效果堪称完美。“好家伙,秦姐你真厉害,创新一流” \"不逼死脑细胞能行?\"秦姐扯下围裙抹了把额头的汗,荧光笔从兜里滑出来在《智慧安防实施方案》封皮划了道绿痕,\"整条街光干锅店就十三家,上周对面又开个''ai火锅''......\"她突然顿住,盯着小罗被辣红的耳尖,\"要说心灵手巧还得是你王哥,上回帮我修水管那手法……\" \"修水管还不是搞消防检查调试设备练出来的,那么多阀门要检查,水管不会安装调试哪行。这手艺能传给你家小阳小雨?\"小王用竹签挑着花甲肉笑,“俩孩子明年高考要真考上清华,您这店......” 秦姐抓起抹布擦桌沿的油星,消毒柜蓝光扫过她发梢的些许白丝:“正琢磨招个水灵姑娘当活招牌呢!”她突然用锅铲敲了敲小罗面前的空碗,\"抖音上什么豆腐西施、火锅西施,咱也弄个花甲西施!\" \"咋不招男的?\"小罗把最后一口酸梅汤喝得震天响,\"就我这形象,当个干锅潘安......\" \"呸!上个月和老罗家闺女在螺蛳粉店勾肩搭背的是谁?\"秦姐的抹布精准甩在小罗领口的动漫图案上,“油嘴滑舌的,换姑娘比换餐盘还勤!” 小王突然用竹签戳了戳小罗手背:\"咱们罗主任如今可是集团一枝草,今天在集团咖啡室坐会,小姑娘的眼神都飘过来!宣传处新来的实习生......” \"打住打住!\"小罗抓起消毒柜里的不锈钢勺当惊堂木,\"要我说就该找对童男童女”他突然用勺柄指着小王,“比如把您那位''李师师''请来镇场子?” 秦姐擦桌的手突然顿住:\"啥李师师?\" 小王愣神的刹那,小罗已经比划起手铐的形状。消毒柜的电流声里,两人突然爆发的笑声惊得后厨铁勺哐当掉进锅里。\"咸吃萝卜淡操心!\"小王把竹签折成两段,却在瞥见窗外的路灯时收了笑——那光影让他想起代鹏总蹲在2号楼消防通道抽烟的模样。 蓝布门帘被夜风卷起又落下,麻椒的余香缠着未尽的思绪,在豆瓣酱煸炒的滋啦声里越缠越紧。 小王眼前晕出一圈光斑,他盯着桌布上蜿蜒的油渍,忽然觉得那纹路像极了2号楼消防通道的监控线路。小罗还在和秦姐掰扯\"花甲西施\"的噱头,后厨飘来的豆瓣酱焦香里,代鹏缩在楼道口啃冷包子的模样冷不丁撞进他脑海——那小子总把保安帽压得低低的,袖口磨出毛边的制服底下还套着件印奥特曼的旧t恤。 \"代鹏倒是手脚麻利......\"小王用竹签在辣油里无意识画着圈,半截葱花黏在\"安全生产\"的刺绣上,\"上回看到代鹏帮业主修电瓶车,连刹车片都会换。\"蓝布门帘被风吹得扑簌簌响,他想起代鹏蹲在值班室门口修对讲机时,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烧饭。 秦姐突然拍响的巴掌声惊得他一哆嗦:\"真要找帮工,起码得会颠勺!\"不锈钢餐盘震出的嗡鸣声里,小王恍惚看见代鹏在消防通道支着小电磁炉,塑料碗里煮的方便面还卧了个荷包蛋。那蛋总是煮得稀碎,面汤上漂着可疑的葱花——也不知道从哪个菜摊上翻出来的。 小罗把竹签咬得咯吱响:\"要说烧饭,秦姐是得请人帮忙,一个人确实太累\" 后厨传来铁勺刮锅的刺响,小王把最后一块智慧花甲肉抿进嘴里。酸辣汁灼着舌尖时,“秦姐我原来同事代鹏,最近被单位辞退,其中也有我的原因,”说了代班的缘由继续说“我想问问他会不会烧菜,如果不会就算了,会的话推荐给姐可好?” 听了代鹏的遭遇后,秦姐感叹“哎,也是苦命人,行啊,不过工资可能不会太高,你们那工资多少” 小王想想“按级别来,我是工人岗四级,五千,三级就跨越了,我工资估计开始按照集团机关管理岗折算的,孙部长给我保留了级别,到三级大概六千。代鹏是民保自聘五级工资,四千吧” “四千啊,那还行吧,不过我可不能保底,多挣多发呗,生意好就多点,” 小罗也感慨“工资改革,集团现在也困难,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管理七级也就八千左右,但是今年车补交通费餐补都减半了,”小罗望了小王一眼“世事艰难啊。” \"听说要拆迁了。\"秦姐突然用抹布拍了下消毒柜,不锈钢门板震颤的嗡鸣惊得小罗筷尖的豆腐\"啪嗒\"掉进酸梅汤里。褐红色的汤面漾开细纹,映出她眼角被油烟熏出的褶皱:\"街道下文件了,旧城改造,光明巷划进规划点。\" “听说了,以后估计又得绕路了,不过……”小罗吹着烫红的舌尖,竹签在酸梅汤里搅出漩涡:\"正好鸟枪换炮!给秦姐弄个三层大饭店,门口摆一百个旗袍模特迎客!\"他故意把竹签往空中一划,油星子溅到《智慧安防实施方案》封皮上,“就叫''智慧花甲国际大酒店'',每桌配个人脸识别点菜机” \"再配八个你这样的保安是吧?\"秦姐甩着抹布往围裙上蹭油星,话刚出口就僵住了,怕保安两字刺激到小王。她瞥向角落里的小王,蓝布门帘漏进的路灯正打在他后颈上,那里有道淡白的疤——去年消防演习时被应急灯碎片划的。此刻他垂头拨弄着碗里泡发的红油豆腐,睫毛在蓝光下投出蛛网似的阴影,整个人像尊落满灰尘的石膏像。 小王猛地抬头,2号楼消控室的荧光屏仿佛又在眼前闪烁:夜班监控里晃动的红点,李淼裹着褪色羽绒服溜进消防通道的残影,代鹏蹲在楼梯间啃冷包子时呵出的白气凝在摄像头玻璃上......那些画面突然被\"哗啦\"一声撕裂——是秦姐失手碰翻了辣油瓶,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桌缝蜿蜒成河,漫过文件上\"安全生产\"四个烫金字。 \"我来给秦姐当保安主管。也做做官瘾\"小王突然用搪瓷缸底磕了磕桌面,枸杞在酸梅汤里上下沉浮,\"再装一百个人脸识别摄像头,连后厨偷豆瓣酱的耗子都逮得住。哈哈\"小王干咳两声觉得有点悲凉,说不出的淡淡忧伤“拆迁后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还能见到熟悉的老面孔么?小鲁炸串还能在熟悉的路口吆喝么?有时候我想人生来是否平等?有的人笙歌犬马金碧辉煌,有的人兢兢业业食不果腹,有的人狡诈隐忍随心所欲,而有的人却老实持重半生漂泊,达尔文的进化论很残酷,现实的鞭挞又不得不让人蝇营狗苟,我们努力挣扎着意义只怕也只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小王喝干酒杯里酒,小罗的竹签僵在半空,一滴红油正悬在签尖将落未落。秦姐的抹布\"啪嗒\"掉在桌上,溅起的油花在消毒柜蓝光里炸成细碎的金星。巷口卷进的风掀起蓝布门帘,路灯把围裙上\"安全生产\"的刺绣照得忽明忽暗,像极了2号楼消防通道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 枸杞在酸梅汤里载沉载浮,也像极代鹏离职那天飘在方便面汤里的脱水蔬菜。小王仿佛看到那个暴雨夜,代鹏缩在消防通道支起的折叠桌前,电磁炉上煮着的面汤咕嘟冒泡。塑料碗边缘裂了道缝,面汤漏出来在《家常菜300例》封皮上洇出油圈。\"王哥,你说我去新东方学厨师咋样?\"代鹏的保安帽檐压得低低的,袖口磨出的线头随着搅动面条的动作一颤一颤。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了句\"总比当保安强\",然后就被对讲机里童队长的骂声打断了。 此刻消毒柜的电流声忽高忽低,像极了那晚消防通道排风扇的噪音。小王无意识摩挲着酒杯的裂缝,忽然惊觉这缺口好像是李淼挥动消防斧砸向床头的栏杆时磕的。又莫名幻想着那天她应该冲进消控室,羽绒服领口的金丝挂链缠着半截手铐,在监控屏幕的蓝光里晃得人眼花。\"他们要把账本塞进骨灰盒!她们豺狼虎豹,吃人不吐骨头,姐妹们生不如死,医疗废物变成毒品致幻剂\"她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香水味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而当时自己只顾盯着她锁骨处的淤青,没看见门外闪过的人影——幻想中,那应该是刘胖子手下的马仔。干锅烧焦的油渍滚烫的溅到小王胳膊上,刺痛着麻木的沉浸,让小王定睛看着清醒的世界。 碗底的红油渐渐凝固成龟裂的纹路,小王用竹签尖戳了戳,觉得自己此刻就如同自己幻想着的,在薄立医院看到的场景。穿着康安物业制服的新保安正在调试人脸识别闸机,有个佝偻背影在玻璃门外张望——那件磨破袖口的旧制服,分明是民保安公司的款式。面容模糊,是代鹏?似老杨?亦或者去世的老张!当时自己为什么没追上去确认?酸梅汤里的枸杞突然沉底,像颗坠入深潭的血痣,李淼耳后根那款血痣。 第87章 沉默是金 夜起风,呼呼的吹着,蓝布门帘突然被狂风掀起,啪啪啪的发出有节奏的爆响,透过门帘,屋外昏黄的路灯裹着寒风的呼啸,越发的幽暗。间或的行人裹着厚实的外套,匆匆而过。依稀听到隔壁的商摊打烊的声音。 巷口的拆迁通知单被吹落,卷着冷风贴着地面滚了进来,拍的一声,贴在在桌腿上停滞不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裹住桌腿\"哗哗\"作响。秦姐冲出去关门时,围裙带子勾住了消毒柜门。 小罗赶紧帮忙,搂着秦姐小蛮腰,仔细的解开被束缚的挂带。秦姐甜蜜白了小罗一眼,但消毒柜依然禁不住惯性的拉扯,不锈钢餐盘\"咣当\"摔到桌面上,摔出一地狼藉,某个盘底赫然粘着干涸的紫苏叶,干瘪的薄如蝉翼,枯黄脆硬,黏在上面变成logo一般,诉说着自己颠沛流离的过往。 小王弯腰帮忙拾捡,手指触到冰凉的盘沿,酥麻的酒意涌上心头。脑海又幻化成李淼抓着这样的餐盘砸向刘胖子,不锈钢变形的弧度又扭曲成铐住右手的手铐,至今嵌在2号楼消控室墙里,像长在肉里的刺一寸一寸在旧时光里针扎,扎的心脏阵阵痉挛。此刻洁净的金属盘底映出他扭曲模糊的脸,慢慢重影起来,幻化成代鹏拖着瘸腿抱着纸箱离开时的佝偻背影。 未来就和这突起的晚风一样,追摸不透,冷嗖嗖的又那么的真实,吹的鸡皮疙瘩泛起,但又让人酥痒的沉浸其中,“你们说......”秦姐攥着半块摔裂的餐盘,就像苦命的前半生,荧光笔从兜里滑出来在地上打转,“我未来的新店还能在这里么,我还能拥有这样的干锅店么,我在想这里会改造什么样子?要是用智能炒菜机,还能出这个味儿吗?还能有这些老客户老朋友么?智慧花甲还能畅销么?\" “凡事向前看,当初姐如何白手起家经营这家干锅店,未来依然充满希望延续今日的辉煌,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啊,”小王眼睛熠熠生辉,潮红的脸庞突然精神抖擞“未来可期,光明巷只会像初升的太阳越来越好,大家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小罗正欲接话,手机突然震动。赵总秘书那边的消息追加了一条:\"赵总催着稿子\"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按下回复“就回”。抬头时换上惯常的嬉笑:\"未来改成光明大道,光明路,明亮的环境,整洁的街道,规划一致的商铺,人流攒动的繁华,再加上门庭若市的秦姐大酒店,干锅西施的老板娘风姿绰约,旗袍玉立,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沉醉,如山的食客,如海的佳肴,那真是黄金万两啊!对了,要不把王哥改造成ai保安?程序设定成专门逮偷吃豆腐的!\" 三人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扑腾的翅膀扇破静寂的夜色,逆风翱翔,在笑声中渐行渐远。 小王拾起残破的拆迁通知单,轻轻丢到屋外,如鱼入水龙游大海在暮色里屋外欢快地打着旋,轻轻覆在\"光明巷13号\"的门牌上。后厨的豆瓣酱香愈发浓烈,却怎么也盖不住从地缝里渗出的,经年累月的麻辣与酸楚。周围的客人陆续结账,带着酒足饭饱的畅意结伴而去。 秦姐收摊前,特意为自己和小王小罗各斟满一杯酒,酒杯磕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闷响,“喝了今天团圆酒,明朝有事明朝醉”欢快的气氛随着酒杯一饮而尽,已经浓蜜的调和在夜色中,俨俨地化不开。 小王摸出钱包时,秦姐已经扯下围裙在点菜单上划拉。“八斤花甲,三份肥肠,酸梅汤算送的。麻婆豆腐么……”她突然用圆珠笔尖戳了戳小罗后脑勺,“这个混小子的单另算!” 小王不禁莞尔“不打个八折么姐?” “亲兄弟明算账,你的打八折,他的全款”秦姐笑盈盈的盯着小罗。 小罗正叼着竹签剔牙,闻言差点扎到腮帮子:\"姐你这偏心偏到太平洋了!\"他作势要掏手机扫码,被秦姐一锅铲拍在手背上:“上回顺走我两包抽纸的账还没清!那么大集团还差这两包纸?是不是又看美女擦流哈喇子去了\" 小王笑着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秦姐却突然按住他手腕。“准备了点东西,你猜猜是啥” 不等小王反应,油渍斑驳的柜台底下,她变戏法似的摸出个塑料袋,里头外卖包装盒里精致地码着四块黄澄澄的桂花糕。\"给苗苗和梅子带着,娘俩个一个模胎造出来的,口味都一样\"她压着嗓子,眼角瞥向门外飘风的巷子,\"昨儿新熬的桂花蜜,糖放得少,作业本别忘记带回去。\" 塑料袋提手还沾着豆瓣酱的暗红,小王刚要道谢,秦姐已经转身去收拾狼藉的消毒柜。蓝布门帘被夜风吹得翻卷,露出后腰处歪扭的\"安全生产\"刺绣——那抹荧摇曳的光绿在寒夜里格外扎眼。 城管的洒水车喷出的雾水在青石板上淌成细流,小罗把文件裹进西装外套,领带夹上的消防车贴纸早不知掉哪儿去了。\"我还要去办公室改稿子,对了今儿说的那些......\"他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小王,\"尤其康安物业的事,还有李淼的事情,都是秘密,见不得光的,别跟机关楼那帮书呆子透风。\" 小王把桂花糕挂在电瓶车踏板上挂钩,塑料摩擦的簌簌声混着桂花香漫出来:\"当我新来的?\"他抬脚踢开巷口的易拉罐,铁皮罐子\"咣当\"撞在拆迁告示牌上。红头文件被日晒雨淋早已发了边,\"光明巷\"三个字晕成血似的墨团。 “别忘记我跟你说的民保幼儿园的的事情,苗苗的杨老师还等着我回话” 小罗不满的拧着嘴瞅着小王,似乎对这种不信任颇为不满“那么不相信我啊,我说包在我身上就肯定没问题”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为难,毕竟进民保幼儿园确实不容易,当初我家苗苗……哎”小王叹口气,又回想起世态炎凉,当初到处碰壁的奔波以及世间百态形形色色人物的嘴脸浮上心头。 “你那是清高王哥,我可是尘世间一个俗吏而已,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我免不了俗气,就该享受享受这便利的人情往来”小罗拍拍小王肩膀“有的人为名,有的人为情,有的人为权,有的人为财,哪能都要,总得有所取舍,就拿李淼来说,你同情她,可是谁同情你。” “托你办个事情,跟我上起课来了!”小王笑骂道。 “放心,别人我不敢保证,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过现在说太早,容易忘,你到六七月份提醒我下,我最近脑子也不够用,特健忘” 看着小罗略显疲态的脸庞,三十几岁的人脸上已经浮现五十多岁的沧桑和老成,发迹已经有微白的头发爬上两鬓,粗重的眼尾纹勾勒着小罗深邃的眼眸,有小王看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代鹏现在在做什么?” 小罗斜眼翻着小王“你啊!问他干什么?你自己事情还不够多啊,操那份闲心干嘛。再说民保自己的辞退的人集团从不过问,”小罗想想又道“周,童还有那个刁在你背后,在集团,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坏话,给你穿小鞋。王哥,你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抓住孙部长这条线,我有不好预感,感觉这两天得出事,眼皮子这两天跳的厉害。” 小罗酒劲上来越说越兴奋“把你调走,说你假装生病,逃避值班,说你玩忽职守巡查不利,说你迟疑观望救援磨蹭,就差说你是纵火犯了!这次李淼的事情更是添油加醋” 小王沉吟不语,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有心理准备,其实玉梅在和他推心置腹交谈后,也有点知天命尽人事的感觉,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小王过去很难理解古人的情怀和大无畏精神,但是经历多磨多难的人生,也让小王渐渐领悟古人的大智慧,对于鬼蜮伎俩嗤之以鼻。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张国荣那首歌叫什么来着,哦对,沉默是金,”小王轻轻哼着歌“抹泪痕轻快笑着行,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任你怎说安守我本份……” 歌声悠扬歌词隽永,小王的嗓音深沉富有磁性,虽略有跑调但却不失沧桑,伴着呼啸而过的冷风,若有若无的音调深夜里娓娓听来令人沉思。小罗也不禁被这莫名的气氛感染,随着曲调附和起来。 小罗走向集团大楼快到巷口前又折回来,手机屏幕在雨幕里泛着幽蓝的光。“真要打听代鹏,\"他突然压低声音,雨滴在屏幕上映出细密的裂纹,\"听说在夏勤胡同摆早点摊,周那边打过招呼了,地头蛇没少让他吃苦头,盯着他在。\" “为啥,一个残废被辞退的人有啥好盯的,” “谁知道,我也是听童在集团自己说得,大嘴巴这个憨货,你去的时候注意点”,说完匆匆双手裹紧外套离去。 小王看着小罗的背影,不再年轻的背影似乎与年纪不太相符,曾经活力四射精力无限的年轻人,也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虚浮的步伐在酒意的熏托下略显踉跄,疲惫的姿态不像三十几岁的人应该有的活力。小王不禁感慨,大好年华,留不住,昔日的屠龙少年也终会慢慢老去,擦身而过的汽车,碾压着油腻的路面,在蜿蜒裂缝的尽头亲吻着板脱的唧泥,车牌尾号618的别克尾灯撕开水车雨帘时,小王看见后座丢着个印康安物业logo的文件袋。 老式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小王跺了三脚才唤醒四楼的灯。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头开了。玉梅裹着褪色的珊瑚绒睡衣,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埋怨道\"才回来!几点了!” 小王进屋后,玉梅径直走进厨房忙活着“”灶上煨着小米粥,要盛碗不?\"不等小王回答,玉梅已经端着一碗小米粥出来。 玄关镜框蒙着层一尘不染,映出小王肩头洇湿的水痕,橘猫慵懒着蹭到小王脚边。他瞥见餐桌上罩着防蝇网的菜碟——青椒炒蛋凝出油膜,凉拌黄瓜蔫头耷脑。\"苗苗呢?晚上练琴没有?睡了么\"他故意扯开话题,“秦姐给你娘俩带的桂花糕”桂花糕在塑料袋里摇晃着,淡淡的香气飘进屋里。 玉梅接过塑料袋将桂花糕和苗苗作业本取到桌面上,趴着桂花糕闻闻“好香,”忍不住拿一块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真棒,入口绵柔,唇齿留香” 玉梅拧了块热毛巾递过来,\"苗苗十点就睡了,睡前还等着你回来改作业。\"毛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结婚照,照片里玉梅鬓角别的绢花如今早褪成了灰白。 主卧传来翻身的响动,小王放轻脚步。儿童房门口挂着苗苗画的\"全家福\",消防员模样的小王牵着穿公主裙的女儿,背景是冒着炊烟的秦姐干锅店。他摸了摸画纸边角的卷边,突然想起代鹏修对讲机时,工具箱里也塞着张类似的蜡笔画。 “苗苗班主任的事情问了么”玉梅关心问。 “问过了,小罗说没问题,让六七月时候再提醒下” 玉梅感慨,“小罗刚来时候还在你那实习,转眼都到领导了,我们苦巴巴盼不来的事情到他手里,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容易。” 小王搂着玉梅肩膀”又祥林嫂了啊,现在不是挺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看是苦中作乐吧,”玉梅白了小王一眼。 空调外机在夜里嗡鸣,像极了2号楼消防泵的异响。小王盯着天花板裂缝,月光把裂纹照成张牙舞爪的树影。玉梅翻身时带起被角的樟脑丸味,和那晚李淼羽绒服上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光刺得他眯起眼。小罗发来的地址躺在收件箱最底下:\"夏勤胡同13号,惠民早餐车。\" 玉梅忽然呢喃了句梦话,小王赶紧锁屏。蓝光熄灭的刹那,他看见梳妆台上镜中的自己——感觉和代鹏卧在地上封堵排水管一样。 第88章 夏勤胡同 夏勤胡同的槐树、樟树淌着夜里的雾雨,露珠在枝干上努力的滑下,一滴一滴蜿蜒曲折。空气中散发着泥土湿气的味道裹着油炸早点的香味不断地发酵。晨光撒在树叶的缝隙中,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曳,枝桠在胡同两旁旧墙皮上投出爪痕似的影,小鸟在枝头落足叽叽喳喳,欢快的鸣叫引来上班的行人注目观看,嘈杂的吆喝声又惊扰了枝叶间欢快跳跃的小鸟,陆续振翅高飞,空留落寂的树枝独自在空中晃悠,垂在枝干下面的水珠晶莹剔透,随着小鸟的点足离去,霎霎的纷纷落地,溅在皲裂的水泥地面上梅花般玉碎。 小王踩着细碎的樟树花籽,脚下发出“咔呲”的碎裂声音,踱步在胡同里,数着门牌号,蓦然在13号的铁皮房旁,卡在两栋待拆的平楼之间,一辆早餐车摆放在楼角阴影里。 说是早餐车,其实严格说是改装的手推平板车,那种老电影里出现的农村赶集用驴马拉货两轮平板车,简易的改装后车头底下垫着齐膝的长木凳保持平衡,木凳老旧破败,边皮的木纹早已皲裂,岁月的包浆早已被油腻的油斑包裹,更加显得老态龙钟。车身上改造后的“一头沉”破木桌一端绑着炭火炉,桌面包着薄铁皮,炭火炉上黢黑的油锅冒着青烟,发出“滋滋啦啦”的油炸声,油星子四溅开。早餐车旁,靠墙依靠着尚未完全撑开的编织顶棚,顶棚的帆布补丁摞着补丁,像块百衲布,万国旗似的特别显眼。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小王敲了敲泛黄的亚克力挡板。油炸声骤停,代鹏从蒸腾的热气里探出头,保安帽换成了沾满面粉的鸭舌帽,袖口依然翻卷着露出奥特曼图案。枯瘦的双手沾满面粉,悬在半空中的粉屑霎霎落下,露出毫无血色的发黄皮肤,两鬓斑白,比从前更加花白,三十几岁年纪的面庞,却枯槁发黄,和平板车破长凳一般年代久远的既视感。 铁勺\"当啷\"掉进油锅,代鹏手忙脚乱地去捞,后颈的烫疤在晨光里泛红——那是去年消防演练时被应急灯碎片划的,当时还是小王给他涂的碘伏。此刻那疤像只蜷缩的蜈蚣,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在领口若隐若现。 \"王、王哥?\"他扯下围裙擦手,围裙底下竟还套着民保安公司的旧制服,胸牌被油污糊得看不清名字。代鹏慌乱的四下望望,惊慌中带着惊喜“你怎么找到我的?”折皱的纹理堆满笑容。 \"正好路过,听同事说你在这附近,就进来转转。\"小王指了指胡同口的拆迁围挡,生锈的铁皮上贴着\"危房勿近\"的告示。“这地方挺难找的,也亏你咋选的这个地方!生意咋样”小王低头看着桌面,铁皮早已被被面团揉的发亮,雪白的面粉均匀地撒在一团一团的面团上,看形状应该是糍糕,油条,春卷之类。 路面长久失修,已经路面不整,凹凸不平,深陷的大坑造成代鹏的早餐车必须紧挨着危楼,车轮用砖头垫着才没往路面沟坑里滑,偶尔会有一两个人经过摊点,买了油条豆浆等。 代鹏用袖口抹了把鼻尖的汗,袖管上的油渍早把奥特曼图案糊成了抽象画:\"王哥家不住这头吧?\"他扯下围裙擦手,围裙底下竟还套着民保安公司的旧制服,胸牌被油污糊得只剩半个\"代\"字,衣摆下垂的破洞露出棉絮,也已经乌黑油腻。 从小王家到苗苗学校再到夏勤胡同,从地图上可以划出三角形出来,分别在不同方向,离学校二十分钟路程,路上湿滑,小王没有骑车,坐的公交车大约30分钟车程。此时代鹏的回答让小王颇为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 小王鞋尖碾着地上的槐花瓣,碾出淡黄的汁液,想想道:“病假休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晨风卷起油锅上方的白烟,他看见代鹏的左手小指不自然地蜷着——听说是堵排水管时候被裂口划伤的,当时流了不少血。 代鹏的油勺在锅里搅出漩涡,面团在热油里舒展成金黄。他特意挑了根最粗壮的夹出来,油纸撕开个斜角,焦脆的边角正好露在外头:\"刚出锅的脆生,王哥趁热。\" 小王道谢接过油条时碰到他指尖的老茧,比当保安时厚了三倍不止。油纸被浸透的瞬间,他想起上个月在2号楼消防通道,代鹏也是这么递给他半包皱巴巴的瓜子——监控室值夜班时摸鱼偷嗑的。 \"多少钱?\" 小王摸出手机,锁屏还是苗苗画的消防车。代鹏突然用长筷子挡住扫码区,铁筷头还沾着面渣:\"要啥钱!不值几个钱。\" 胡同深处传来收破烂的吆喝,三轮车铃铛叮当响。小王执意要付,代鹏的耳尖渐渐涨红,最后抄起铁勺指了指车头新焊的铁皮桌台:\"吃完再付吧,要不尝尝糍糕?辣糊汤也熬得了。\"油香混着葱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王自从住院后,老耿就建议尽量不吃油炸食品,所以此刻闻着油香,小王胃里早上喝的燕麦粥突然翻涌,喉头泛起酸水。 \"就油条挺好。\"他咬下一小口,面碱放多了,硌得牙床发酸。 此时没什么行人过往,代鹏休息着,蹲在马路牙子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打火机连按三下才窜出火苗。晨光里,小王看清他制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和当初蹲消防通道吃泡面时一模一样。 \"怎么还穿这身?\" 小王用油条指了指代鹏的衣领。藏青布料早被油渍染成斑驳的深褐,第二颗扣子用白线歪歪扭扭缝着,线头支棱得像炸毛的猫。 代鹏掸了掸前襟,油星子在阳光里溅成细碎的金粉:\"挡油花正好。都是工作服,一个样\"他咧着嘴,扯开围裙带子,露出胸前民保安公司的盾形徽章,镀金边早被磨成了铜色,\"开始还洗洗,粘上油后就难洗了洗不干净就甭洗了,省得糟蹋洗衣粉。\" \"其实......\" 小王其实心里面是有愧疚的,但是不知如何开口。 “有事么王哥。” “没啥事,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小王内心不安。 代鹏笑笑“跟你没有关系,你跟我道啥歉,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可是毕竟你是帮我代班才发生这种事情……”小王一直认为如果代鹏不帮自己代班,那么命运的齿轮又会是另一种方向。 “你真不用内疚,我这几天想通了,就算没有代班这码子事情,估计我可能也会被辞退,谁让我……”代鹏警惕的住口,回头望去,街角空荡荡的毫无生气。代鹏叹口气“我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来到错误的地方恰好又干了错误的事情” 代鹏用铁勺搅动辣糊汤,汤底沉着的千张丝打着旋,\"来,王哥,趁热尝尝,干吃油条噎着。”代鹏把碗推到小王跟前,“业主要赔偿,我哪掏得起,不走人没办法,谁也怪不得” 胡同口的槐树突然抖落一串雨珠,砸在铁皮车顶上叮咚响。小王嚼着冷掉的油条,尝了一口辣糊汤,味道不咸不淡口感不错,冲淡了油条的明矾味道。代鹏抽烟的手在抖,烟灰落进辣糊汤里,浮在油花上像撒了层胡椒粉。 小王沉默半天,岔开话题问道“城管不管吧” “城管还好,就是当地人难缠,抢地盘的事情经常发生,上次为了地盘的事情,警察都来了,没办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搬到这里” 小王四周环顾,清冷的路上看不到几个人“这里生意咋样” “你也看到了,不是主路,走的人不多,人气不旺,也就是上下班住在巷子里面人路过会买点,刚开始我在巷口人流大生意还凑合,如今……” \"这摆摊不用交卫生费吧\" 小王突然开口。代鹏正弯腰用火钳给炭火炉换煤,闻言火钳\"哐当\"砸在脚背上。他龇着牙直起身,后槽牙缺了个角——争地盘时候被当地人手下的马仔打的。 “一天三十,管这片的是童的亲戚。街道自聘的管理员,要求五十,这小子不开票只让我交三十”代鹏用火钳夹住新煤,动作熟练得像在修对讲机,\"上月说要装什么智慧早餐亭,让我们这些野摊子趁早滚蛋。” 远处突然传来城管车的鸣笛,代鹏触电似的蹦起来。小王看见他脖颈暴起的青筋,和那晚在监控室发现消防通道异常时一模一样。油锅里的残渣开始发黑,代鹏却顾不上关火,抄起铁皮挡板就往车上扣。 \"王哥帮个手!\" 他甩过来两条脏围裙。小王愣神的工夫,代鹏已经蹿到车头摇手柄。早餐车\"吱呀呀\"往危楼缝隙里挤,车尾刮掉危墙大片墙皮,露出里头发霉的\"安全生产\"标语——和秦姐围裙上的一模一样。 城管车的喇叭声逼近时,代鹏突然从车座底下抽出个塑料筐,把剩下的油条全倒进去:\"王哥拎着这个,就说..........说是来买早饭的街坊。\"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油泥,掌心横着道新鲜的烫疤。 小王抱着塑料筐退到槐树下,看着代鹏点头哈腰地给城管递烟。那包红塔山是从内衣口袋深处掏出来的,包装纸被油渍浸得半透明。城管用警棍挑开筐布时,两根油条滚落到阴沟里,代鹏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却堆着笑。 \"下回再逮着,直接扣车!\" 警棍在铁皮车上敲出凹痕。代鹏的腰弯得更低了,后颈的烫疤完全暴露在晨光里。胖胖的城管中等身材,嘴里叼着代鹏递过来的香烟,面相跟童队长神似,满不在乎的表情趾高气扬的训斥着代鹏。斜着眼睛睥睨站在槐树底下的小王,嘴里问道“那个人你亲戚?” 代鹏立马解释“不认识!买早点的,住在附近的吧” “不会吧,我怎么看着眼生,这片我熟的几只蚂蚁窝都知道在哪?”城管回头盯着代鹏“你小子别唬我。你知道后果的” 代鹏点头哈腰,连声说是,“不敢不敢,上次还多亏童哥照顾,不然被地头蛇砸了摊子” 城管听着好话心里舒服,乐开了花,得意的嘴角上扬“你小子知道就行,这片谁不知道我,警察来了都不好使,上次派出所来不也没搞定” 城管车喷着黑烟开走后,代鹏蹲在阴沟边捞油条。小王摸出湿巾递过去,他却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可惜了,刚出锅的。\"油条泡在污水里涨成惨白,代鹏的声音突然发涩,\"卖不掉了,只能中午自己吃了。\" 二人重新把摊子支起来,槐花香混着地沟油的气味钻进小王鼻腔,小王想着刚才城管问“刚才那个童的亲戚?” “像吧,神态都差不多,堂弟吧,高中没上完就辍学了,早些年管理松,托关系自聘进街道,现在大拆违又改干城管了” 小王点点头,厌恶童队长的心思也转嫁到这个城管身上,不愿意再提这事,说道“他们辞退你的理由是啥” 代鹏缩在危楼阴影里,制服上的油花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像团打翻的调色盘。 油锅腾起的热气扑在代鹏脸上,他拿铁勺搅着凝成块的辣糊汤,勺柄磕在锅沿叮当响。\"那天晚上排水管又爆了,就是你巡区b区,2号楼和3号楼那根竖主排水管,找人修又没人,业主家被淹了,损失好几万。”代鹏叹口气,太阳穴青筋凸起,嘴角抽动着,显示在忍耐着极大的愤怒和不平。 “我听说你也发现了,妈的”代鹏轻声骂了一句“没有我们去,这个水管也迟早爆,那他妈压力太大,下年都……都”代鹏没有说下去,发泄一通闷闷不乐蹲着,大口吮吸着香烟,麻痹自己神经。 “啥下面都,咋了”小王诧异。 代鹏抬头望着小王,又低下头“算了,后来刁找到我,说让我赔偿业主几万块损失,因为我当班没有及时巡查隐患,更加没有及时救援止损,妈的,我又不是水管工,对讲机呼救援,蔡坤这王……这家伙直接把我怼回来,让我自己解决” 小王愣了下,坤子是这种人么?应该不会吧,估计慌乱中对讲机声音失真听错了也有可能!小王自我安慰着。“后来呢” “后来老杨蔡坤应该告诉你了,我当时气不过,托蔡坤给王哥你代话,把情况描述下,一来有始有终毕竟给你代班不想不明不白背锅,二来想给你提个醒,哎,又扯远了” “坤子代话?代什么话?” 代鹏盯着小王眼神确定小王没有撒谎,嘴紧紧抿着,猛吸着香烟,突然被呛,狠狠的咳嗽,眼泪鼻涕直流,犹豫半天,叹口气“都过去,别也没用了,反正刁说不辞职就赔偿,主动辞职还解决就业,\"他往煤炉里又添了块蜂窝煤,火星子溅到磨破的布鞋面上, 小王蹲在马路牙子上,油条在塑料袋里洇出个油圈。他想起老杨确实提到过这些情况,但是并没有坤子代话,这里面令人费解。代鹏不愿意再提起,小王不好勉强,就问他早点摊的板车哪里来的。 \"同村老表在夜市炸串,匀给我这辆破车。\"代鹏用火钳夹着煤块,铁皮车身的补丁在晨光里泛着银光,\"头月被城管掀了二回摊,被当地摊贩又掀了一回,油锅都摔豁口了。\" 槐树叶子打着旋落在油锅旁,小王不无感慨,从集团下放到民保后,开始也悲观厌世,天天长吁短叹,气愤世道不公,一度消沉消极怠工,但是跟代鹏遭遇相比,小王觉得自己还是幸福很多,左右看看只有代鹏一人,瞥见他秋裤脚磨出的毛边:\"只有你一个?弟妹呢?” 铁钳\"咣当\"掉进煤堆,代鹏抹了把鼻头:\"闺女肺炎住儿童医院那阵,缴费单子雪片似的。\"他忽然扯开领口,锁骨下有条蜈蚣似的疤,\"腿疼得扛不住去瞧大夫,说是椎间盘突出,光理疗就欠了小两万。\" 胡同口飘来煎饼果子的香气,代鹏往炉膛里啐了口痰:\"天天吵,摔了暖瓶砸了镜框,最后连闺女存钱罐都掼了。熬不住了,跑了!” 世事难料也许就是这样,苦难的生活无处不在,一不小心让人万劫不复,小王望着苍老的代鹏,视野渐渐模糊。 第89章 城中村 小王想不到代鹏家庭也拆散,就因为代班么?罪过之大让小王如坐针毡,罪魁祸首都是自己引起,小王内心是无比愧疚,“难道就这样吗?你没有去找么,孩子咋办” 代鹏红着眼睛,鼻尖发酸,搓揉面团的衣袖擦擦鼻子,留下一团白挂在脸上,“还能怎么办,找是找不回来了!我有好几个老乡遭遇跟我差不多,老婆跑了好几年了,娃自己带,我想过了,我自己带娃,累点省点也不是不能过” 城管车的喇叭声从三条街外飘来,代鹏条件反射似的蹦起来收摊。小王轻轻按着代鹏肩膀说“走远了,不是往这来的” 代鹏如梦方醒,拍着自己额头憨笑“神经兮兮的,见笑了”小王帮着重新拽帆布篷,摸到篷布上密密麻麻的补丁,针脚粗得像蜈蚣爬。 “一个人养活孩子,收入咋样” \"白天摆摊,夜里穿美团衣裳送外卖。一个月差不多四五千,比保安拿的多,在民保工资也就三千多\"代鹏麻溜的摊着面饼,嘴里含着烟头烟灰不时掉落,被手掌轻轻拂拭掉\"前儿给集团大楼送宵夜,撞见罗处长在车库抽烟。还给我散了一支烟,罗处说要到我这里采风拍点宣传片,说是要弘扬基层员工自力更生自主创业的精神\" 代鹏摇摇头,无奈的苦笑着”但凡员工有点指望也不会出来风餐露宿的,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谁愿意不辞辛苦到处奔波啊,”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用上了,之前没见过你这么有才!”小王赞许的目光盯着代鹏不好意思。 “哪是我说的,罗处说的,那天聊天聊到我现在境况,罗处说比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更贫穷人来说,我们四体健全凭劳动吃饭算是老天最大的恩赐了。哎,领导就是领导,” 小王想起小罗领口永远沾着不同色号的口红印,胃里突然泛酸:\"之前我也自怨自艾过,看到你现在,我又……对了,外卖是光明巷的?\" \"可不!秦姐的肥肠干锅,老赵的羊肉串,连鲁记麻辣烫都订过二十人份。一般到晚我就待着光明巷附近等单,\"代鹏笑笑,\"其他地方来回跑挣的钱不够充电用的,我就守着光明巷一晚上也有一二十单,性价比高,现在集团晚上基本灯火通明,加班的很多,比你那会在集团时候节奏快多了,罗处长每回都跟我抱怨,说现在压力大,还不如我这跑外卖摆摊子自由自在。\" 压力大不大小王不清楚,对于一以贯之的工作态度,其实也没多少变化,就像四季常青的香樟,石楠,一年四季周而复始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枝繁叶茂,更加没有干枯凋零,任你风吹雨打,也依然木秀于林,态若含笑!小王觉得集团到民保,甚至将来也有可能到康安去薄立医院,摆正心态小王也就泰然处之,只是目前心存芥蒂,心气不顺罢了! “你现在住哪啊” “就这附近” “附近?这边不是也要拆迁么” “对啊,跟光明巷一样,也纳入拆迁计划了,所以租金便宜,一个月五百,算是很便宜了,”代鹏满意的笑着,能降低生活成本就能让他多喘口气。 “多大平方啊?” 代鹏左右看看,幽长的巷子门可罗雀,“今天生意也就这样,算了收摊,到我那里坐坐”代鹏麻溜的封住风门,灭了炉煤,用大遮雨棚布把整个平板车都覆盖好,再仔细的用墙角几块碎青砖石压在上面。 “这样就行?不用推走?”小王诧异问道。 “推走明天再来就怕没位置了,都这样现在,不值几个钱,也没人会偷,城管也不会拉走,没地方放他们,”代鹏热情的领着小王在里巷里穿梭,脚步虽然略有蹒跚,但是早已不像上班时候步履艰难的瘸腿步伐。 夏勤胡同李小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郊区蔬菜大队的自留地,早先阡陌交错,堰塘小溪,小桥流水田园风光。改革开放后,四方进城务工的人越来越多,城市交通三环线修到附近,天地日渐荒芜,后来第一批头脑灵活的人盖起自建房后,因低廉的房租吸引着打工农民工和外地毕业大学生的入住。尝到甜头的当地人纷纷开垦荒地,一座座两三层平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蔓延开来,形成如今独特的城中村,随处可见的斜依墙头的槐树,红砖黑瓦的楼房,外排的水管,汩汩水流掺着洗衣粉白色泡沫在日光下泛着彩光,汇聚在不平整路面上形成一大片隔着一大片的水渍,不均匀沉降的水泥路面在雨水和家庭用水常年累月侵蚀下,不断开裂,纵横交错,坑坑洼洼。两边不断新盖加高的房屋和院墙,比肩相邻密不透风,天然形成一条条错综复杂横七竖八的行巷通道。 小王紧跟代鹏的步伐在泥泞不堪的路面踏着步,踩迷宫般左右横岔,不时有衣衫不整云鬓散乱的美妇人端着洗脸盆出来,将水泼洒在路面对面墙角上。小王经过时候感到火辣辣的眼光照射在自己身上,低着头加快脚步跟上代鹏,差点在坑边崴脚一个踉跄,引来身后娇媚的浪笑。 代鹏的家在这片城中村靠北边缘位置,因为进出路途远,租金比周边还要便宜,是四层平房叠加盖起来的简易楼房,院墙外是自制螺纹钢铁门,门底锈蚀的铁锈正慢慢吞噬着暗红无光的涂漆,楼房边缘外露着红砖,岁月的重刷下已经斑秃败色。 轻推铁门,地面刷的水泥,已经较屋外平整,垫高的地势比屋外高,两米宽的院墙两边是分别是四层高楼房,北边是平房,公用厕所,简易帘子遮住门,两端红砖墙上白石灰分别刷着歪扭扭的“男女”二字,男厕在左边西方,女厕在右边东方,厕所前是一排长长的水槽,贴着公厕砌筑的水泥长槽。四个水龙头并排挂在水槽北边约一米公厕墙上。 水槽边正有一位中年妇女,背对着小王代鹏在水槽里晾洗衣服,体态微胖,短发,金耳环,皂色珊瑚绒睡衣,下身花裤子,脚蹬粉色棉拖鞋。听到声音女人回过头来,一脸雀斑,小眼睛,高鹳骨,厚嘴唇,年约四十多,粗壮的颈脖戴着金项链。代鹏打招呼“赵姐忙着呢”低声对小王说“这是房东” 代鹏看着赵姐满眼狐疑的盯着小王,解释说“我老乡,过来看看我” 赵姐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继续浆洗。 代鹏领着小王从东头约半米窄的石板楼梯上楼,黑黢黢的楼道狭小陡峭,密封的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代鹏手脚并用摸索着爬上去,不忘回头让小王跟紧注意脚。 小王感慨“跟爬雪山过草地一样,这条件够可以的” “便宜啊,没办法,一分钱一分货嘛,” 二人拾级而上,转个弯来到二楼,楼梯出口没有护栏,半米窄的过道平台脚下就是悬空的,小王瞥了一眼楼下,头晕目眩赶紧回过神来。代鹏住在二楼,并排四个房间,门廊也是半米宽,但是边缘有简易钢筋焊接成的一米多高的护栏,虽然护栏没有遮板,稀疏的支撑钢筋之间足有一两米宽,钢筋早已锈蚀,有的支撑钢筋和横杆焊接处早已锈蚀的开焊,扶上去摇摇晃晃,随时会倒下去感觉,最里面的房间是代鹏租住的屋子。 打开门一股子湿霉气混合着泥土灰尘味道扑鼻而来,呛得小王直打喷嚏。光线昏暗,砰的一声,小王膝盖磕碰到脚下的木凳,胫骨被砸的生疼。 “小心,王哥,里面暗点,灯坏了,一直没修,我白天晚上待的少,基本后半夜回来就睡觉,所以……嘿嘿,床脏,好久没晒了,还是坐板凳吧” 代鹏递过来一个长条木凳,俨然跟早餐平板车下垫着的长木凳一样,摸到手感觉麻麻的,仔细扣摸着,是道道裂痕在木凳表面纵横着,像摸在枯树皮一样,磕手的感觉窜到心里。 刚进屋视线不适宜,小王坐会后眼睛逐渐适应屋内光线,慢慢看清周围。房间一间平房四四方方,约十几平方,楼顶墙皮大多起皮鼓起,顶边交接处大块的霉斑星罗布置,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大小各一的霉斑看的小王心里发毛。 “也没有水,不好意思,我现在去烧水”代鹏拎着黑黝黝的烧水壶,熟练的掠过楼道钻进楼梯道里,传来楼板振动的砰砰声音。 小王站起来绕着墙边转,到处堆满了行李和日常生活用品,床头塞满换洗衣物,有大有小,墙角编织袋塞着装不进去的棉被,背面缝纫线断裂开,露出里面灰黑的棉絮,一簇一簇的结着团,北边墙有扇唯一的窗户,老式木框嵌着玻璃,对开窗,有一块玻璃出现裂纹被黄胶带粘接着,胶带边缘老化翘起卷边。还有一小块窗框没有玻璃用塑料袋钉子固定住四边,此时随着门的打开,南北穿风,塑料袋朝屋内鼓得紧紧,像风箱一样忽瘪忽鼓的,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能说家徒四壁,但也是一贫如洗,唯一的像样的电器应该是半新的电饭煲,没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也没有锅灶器具,四周墙摸起来冰冷刺骨,手指轻捻湿潮滑手。 小王叹口气,又回到板凳坐下来,浓烈的霉味熏的小王坐立不安,踱步走到门口凭栏了望,却又不敢真的扶着栏杆,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小王胆战心惊。虽在二楼,但是远处城中村全景还算能斜斜的印入眼帘,高高矮矮的自建房如山峦起伏般四散蔓延,因为上午时间,大多数人都已外出,空气中静悄悄的,显得毫无生气,满眼都是单调的暗红砖灰黑墙色调,充满着压抑。今天天气也是灰蒙蒙的笼罩着这一片区域,小王不禁想起来雾都孤儿来,偶尔的生气来源于周边不远处机器轰鸣声,好像是铲车压路推墙的声音。 楼下传来代鹏的声音,小王低头看,楼下正对着东侧女厕,漏风的破布灰帘摆动着,女厕内随着布帘被风掀起也一览无余,好在里面没有人,小王闭上眼睛甩甩头。视线移到代鹏身上代鹏正把水壶放在水槽里接着水龙头流出水,身旁房东赵姐凑着头好像再说“楼上的不像你老乡,倒像是大地方来的人,衣服不咋地不过相貌举止看不像一般人,” 小王想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朴素的藏蓝色老头棉袄,轻轻整理下。 代鹏笑道“赵姐你是富贵眼,看谁都是像财主,” 赵姐小眼睛眯缝悄声说“我看像你原来单位的,你领导?不过不像,上次来的瘦眼镜,一脸坏相” 小王一惊,瘦眼镜难道是刁副队长,根据描述符合他的形象。 代鹏笑而不答,把壶盖盖好“走啦,你忙着” 代鹏低着头吃力拎着水壶,肩膀被水壶的重力拖拉着身体歪斜,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水在水泥平地上左右淋着波形线。 代鹏进屋后,小王问“刚才房东说的瘦眼镜是不是刁” 代鹏插上水壶电源,没有说话,掏出一支烟点上,默默走到北墙打开窗户,长年腐蚀,木框铰链发出“吱拗”声,一股新鲜空气中裹着屋外泥土槐花气息夹杂着香烟焦油味窜进屋里,一阵风掀起来小王棉袄的衣角,吹的打个冷颤,不过新鲜的空气又让人精神振奋,一扫刚才霉味的昏沉头晕。 代鹏猛吸一口思忖如何开口“你都听到了?” “嗯,我猜应该是他,他来找你干嘛”小王想想试探着问“送辞退赔偿金?” 代鹏摇摇头,叹口气“辞职报告上签字的时候,写着自愿辞职,哪还有赔偿金” “那是什么原因?” 屋外突然响起洒水车哼着生日歌开过,“这里也有洒水车?” 代鹏淡淡说道“搞文明创建那会社居委突击安排的小洒水车,现在基本上天晴不来,阴雨天撒,就撒个一车水就结束了,每天换着片区洒水,今天轮到北边了,” 小王闻言不禁想起来集团文明创建,赵总那块领导扫地区木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了,刁啥时来的?”小王追问道。 代鹏眼中闪着光,香烟火星子忽明忽暗,从嘴里往外冒着青雾。 第90章 再现疑云 刁上门应该不会安着好心,他们联合起来设局将代鹏挤出单位,虽然小王感到疑惑,代鹏感到委屈,但是也无计可施,代鹏主动辞职按照劳动法是不可能获取赔偿金,那么刁来找代鹏就必然牵扯其他事情。小王心里坠坠的像有一块秤砣压着,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也很有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代鹏慢吞吞的说“刚才你听房东说的瘦眼镜,确实是刁副队长,我不想隐瞒你,至于他来干什么,我现在没法回答你王哥,” “为啥,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能说出来的话还叫难言之隐么?”代鹏不禁苦笑。 “我最近处境也不是很好,不知道你可听说了一点?” 代鹏看看小王,黑漆的眼睛眯着,闪烁不定,代鹏吸完最后一口烟,有点焦躁,还想再加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干瘪,代鹏烦恼的把烟盒搓揉成团,从窗户扔了出去,弧线般砸到院外荒冢的蒿草丛中。院外的荒地荒草丛生,垃圾成堆,零零散散沿着各家院墙边分布着,这是靠北边尚未被村民开发利用的荒地,因为祖辈的土葬仪式,荒地上零星散布着坟包,最原始的野性掺杂现代的文明垃圾,都市浮世绘冲击着代鹏和小王的视网膜! 小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来的路上经过巷口时候,小王下意识的觉得应该买包烟,因为记忆中代鹏每次值夜班都会在黝黑的楼洞角落,贪婪的吮吸着烟头,那疲惫中带着丝丝的满足让小王久久难忘。 代鹏看到香烟眼睛亮起来,“给我的?” “就我两人,我不抽烟,给你的,路上买的,自己不抽烟也就没有主动散烟的习惯,一直没拿出来”小王把烟轻轻抛过去。 代鹏双手抱胸接住,咧着泛着黄黑牙黄的嘴,“你是及时雨啊,王哥”代鹏粗暴的扯开香烟封皮,迫不及待地拽出一根,点燃后脸上浮现满足的表情,代鹏看看香烟“没注意,还是华子,好久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了,上一次抽还是周主任散了一根”代鹏陷入回忆,眼神迷离。 “哦,周还散烟给你?”小王饶有兴致。 代鹏轻蔑的冷哼一声“在他办公室,散烟时候,递过来一张申请书,自愿放弃申诉,主动辞职报告”代鹏大口吸着“当时就抽一小口,后面的味道……就记不清了,当时我手里攥着的是申请工伤报告书,交上去后也是石沉大海,”代鹏望着院外隐约在蒿草之中的纸屑塑料袋垃圾,黄白红绿若隐若现,随着荒草肆意疯长,终究会湮没,静静躺在那里自我分解沉淀泥土中。 小王叹口气,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因为想起在孙部长办公室里,檀木桌上那份被绞进碎纸机里的申请书。“我在集团看到了,只是集团也干涉不了民保的决策,周的能量还是挺大的” “那天我闺女高烧四十度,跟童阎王请了假去医院。\"代鹏咬牙切齿的说,烟灰簌簌往下掉,\"回来就看见通报,说我漏巡排水口。\"他的声音突然发涩,像砂纸磨过铁皮,\"童和刁一起领着业主来闹,说红木家具泡烂了要赔八万。\" 代鹏烦躁地扯开领口,锁骨下有条蜈蚣似的疤“童阎王拿出巡查表,说我该在晚上九点查排水口。\"他的指甲抠进窗户木框里,\"可那天他亲口说替我的!王八蛋!我想着孩子还要上学,周给我两条路,要么主动辞职,要么赔偿业主的经济损失,没办法只能违心的签字” “一点补偿都没有么?” 代鹏鼻孔里哼了一声“说补偿给我一个月工资,其实就是当月工资按照满勤给我全额发放而已,多一毛都没有,话说的很是漂亮,我也是后来领到工资才知道,怎么也是绕不过他们,精打细算谁也玩不过他们”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想想其他办法吧,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小王想起来秦姐干锅店正好需要增添人手,心里盘算着措辞,怎么开口不伤代鹏自尊。有早餐铺看来代鹏在饮食食品方面应该没太大问题,就是不知道具体菜品上煎炒烹炸水平咋样。不能光会早点也不行,秦姐干锅店平时不开早点,中餐也好少,基本是晚上五点多城管下班后,光明巷才开市。 代鹏现在每天两份工,每月赚四五千,不知道秦姐那里能给多少工资?太少估计代鹏也不会同意,不过唯一好处就是工作稳定,白天帮忙买菜洗菜准备菜品,剩下时间可以照顾接送孩子,总比这里环境恶劣,影响孩子身心健康成长。小王心里琢磨着,聊会天把话题往饭店上面引过去。 “你的事情一直是道听途说,总是不知道那天的具体细节,到底那晚事情是怎么发生?” 代鹏摇头叹气\"也就在你请假第三天,不过之前也有征兆,”火星子在烟头深深的燃烧着,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代鹏砸吧嘴“你还记得童组织大家加班抓流浪狗吧” “记得,那天你腿脚不便,童还狠狠推了你一把”小王回忆着那晚的细节。 “不错,当时差点给我推倒在地上,那晚流浪狗跑到车库,一直在b区晃悠,” “这只狗喜欢在17柱那里转悠,水泥柱给爪子扒啦的补砌过好几次” “那晚我走得慢,发现流浪狗在车库后,大家就追着撵,童跑的最快,可是狗还是转眼就不见,那狗邪乎,跟我在村里见得不一样,” “嗯,确实有问题”小王琢磨着要不要说医疗垃圾的其实,狗被感染才会出现疯癫狂暴症状。 “我因为走的慢,在晃到2号楼和3号楼时候,突然发现那只狗在3号楼主排水管那徘徊”代鹏停下抬头扫了小王一眼,眼神一丝犹豫转瞬即逝,又接着说“我追不上,就大声喊帮忙,童带着人折返回来,狗早就吓跑了,童看到狗逃跑的身影,就骂我为啥不堵上去,哼,我腿能跑过狗么。再说我一个人上去被咬了咋办?这帮人!后来你也看到了,童诬赖我放跑了流浪狗,” “狗在3号楼主排水管么?不就是爆裂的那水管么?好像离17柱不远”小王脑海里描绘着现场的场景。 “没错,其实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清楚” 小王还在回忆中想象那晚的情景,嗯的点点头。 “之后狗也抓住了,你也请假了,其实那晚水管就有点渗水,只是我也存着私心,因为毕竟不是我的巡区,我不想多管闲事,童那天的粗暴态度你也看见了,我心里憋着气,” 小王静静听着代鹏的言语,既不感到惊讶,也没觉得不妥,人性的弱点每个人身上都有,代鹏选择忍气吞声袖手旁观也不算本质上的错误,只是后来事态发展让人所料未及,也算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王哥你请假后第三天我要同时兼顾着b区还有我自己的c区,按照勤勤系统推送的任务清单。把c区任务全部完成后夜里十一点了” 小王默然,嘴角抽动着。深有体会,只有按照小赵的躲懒方法才有可能提前结束,但是小王却很难心安理得的造假,不是小王迂腐呆板,更加不想为周、童他们尽忠职守,只是多年养成的职业操守和专业习惯,让小王不自觉的就会对细节产生深究的态度,代鹏可能是骨子里惯于服从的奴性使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代鹏也毫不在意。 “十一点后我就去b区,我巡逻到3号楼时候,就出现异响,你也知道,水管承受不住压力往往会从最薄弱的接口地方泄压”代鹏咬着牙齿突出最后几个字,尤其在“压力”两个字上语速明显放慢。 “嗯我知道,短板效应,回迁楼的水管材质,接口三通密封条也没安装到位”小王心想代鹏是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不公待遇和水管泄压损坏是一脉相承,相同道理,小王心里是赞同和肯定的。 “水管三通接头,首先就是楼顶横管接口处开始冒水,我发现时候从顶流到地上水已经一大滩,我用手电照看,妈呀,接口已经崩掉一小块,水就从裂缝里呼呼往外冒,没多久整个接头就全爆了,”小王屏住呼吸紧张的倾听。 “不久,对讲机就传来坤子说楼上住户家里反水了,我猜想一定是水管爆裂之前压力回流将污水逆流冲了回去,我以前在老家干过水管工,水管标注最大承压0.6兆帕(mpa),” “虽然材质可能不达标,但是打个折也有0.5左右兆帕,污水管道自流重力,正常情况不会承受不住,除非非正常情况,”小王自言自语,想了想“回迁楼材质不达标,数据虚标也是有可能” 代鹏低下头猛吸剩下来的烟头,夹住烟的手指头狠劲的挠着头发,头皮屑纷纷扬扬飘洒在空中,手掌揉揉脸颊,将烟头吸吮到烟蒂处,火星子燃尽,代鹏将烟蒂扔出窗外,眼睛望着远处,悠悠说道“头几天其实……在爆管之前几天,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时候我巡完c区到b区,走在空旷黑黢黢的车库里,总是感觉有把铁锤不停在我胸口锤着,敲的我喘不过气来,” “心里作用吧,也难为你劳碌一晚,还在阴森森的车库里转悠”小王同情的看着代鹏。 代鹏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我每天早晨接班时候其实都会很刁或者童汇报巡逻情况,值班记录本我也记录,每次汇报后都被领导训斥,让我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宣传消极负面消息,哎,头两次被骂后,我后来也就保持沉默了,” 代鹏说“有些话本不想说,其实我嘴笨也说不好,本来不知道的事情非要逼着我少管闲事,反而让我糊涂,我又不知道该跟谁诉说” “这是什么意思啊?谁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刁么?”小王觉得代鹏忍不住想要跟自己透露点什么,但是吞吞吐吐的又犹豫不决,应该是跟刁来过这里有关,代鹏腿瘸脑子却不瘸,有可能发现疑点,而这个疑点可能跟刁他们有关系。 小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喂哪位?啊,是杨老师啊,苗苗有什么事情么?”来电号码是苗苗班主任杨老师电话,苗苗平时班级活动都是玉梅参加,所以在家长联系方式都是玉梅电话,小王电话是备注,所以小王没有添加老师的电话,每念及此,小王也是惭愧内疚,参与苗苗学习成长时间太少,缺少共同陪伴。 不过小王接通电话后,心知肚明,杨老师一定是询问女儿上民保幼儿园的事情。小王本想抽时间碰到杨老师时候再当面把实情想告,不曾想老师着急的先打来电话,所以小王主动说“那天杨老师托我咨询的事情我帮你跟集团打听了” 电话那端听到杨老师微微喘着气,小心试探的问“什么结果啊苗苗爸爸?” “集团说有一个多余名额,不过……这个名额暂时被其他人占用了” 小王隔着电话能感觉到那边态度从听到“不过”开始由期待变得失望和悲观,轻轻的“哦”带着低落的情绪和一丝惆怅。 “我话没说完,杨老师,虽然这一个名额暂时被占用,不过……我后来又在集团托宣传处的关系又争取了一个名额,本来我想等再确认无误后跟杨老师当面说的,不好意思啊” 小王其实也违心的耍了滑头,说道第二个“不过”时候,脑门都有点冒汗,心虚的像做贼般,眼睛瞅了代鹏一眼,代鹏正重新从烟盒里叼着一支烟用火机点着,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阿峰说的话“权力是可以交换的”又响起在小王耳边,小罗说“权力寻租”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文化,如果小王按部就班,小罗恪尽职守,杨老师循规蹈矩,只怕也就没有如今灿烂辉煌的国粹文化,流传至今的存在即合理,也变相印证着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进化。 第91章 隐蔽熟人 小王心想为了苗苗,也虚荣一次赚老师人情,也算是发扬国粹,将世态炎凉发挥的淋漓尽致。 杨老师那边情绪又陡然被小王的“不过”调动起来,能感觉激动的声音颤抖着“真的啊,哎呀!叫我怎么说好呢,真的太感谢苗苗爸爸了。”顿了顿,杨老师平复一下心情,语调又尽量变得平缓起来,但是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下方暗潮涌动的波涛一般,难以掩饰那种乌云压顶阴霾无光天空下,海鸥俯冲翱翔的复杂心情。 “我今天打电话其实有个事情要通知你的,本意不是催你的苗苗爸爸,你不要误会啊” “没有没有,我没有及时回复你,是我不好意思,杨老师,有什么事情么?” “学校要报区三好学生名单,每个班级有两个名额汇总到学校研究,我们班级呢,本来要海选的,挺耽误时间的,也来不及了,学校今天就催着报名单,我想苗苗的信息表就直接填报吧,我把电子档发给你,打印出来填写好,明天让苗苗带过来,你还没有我的微信吧,要不你加下我好友?” 小王心里一阵激动,苗苗虽说在班里一直品学兼优,但是还算不上最冒尖的学霸,加上自己和玉梅上班时间紧,不能积极参加家委会的活动,每学期荣获的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或者优秀少先队员,很少有机会申报更高级的荣誉,这次有机会获得区三好学生,也算给苗苗的一种肯定,玉梅也一定非常开心。 小王迫不及待的道谢“感谢杨老师给了我们家苗苗这次机会,以后会加倍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们的栽培” “苗苗爸爸不用客气,苗苗这孩子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乐于助人,善于团结同学,是个好孩子,早就应该报三好学生了。那好,你赶紧加下我,我把电子档发过去” 小王看着代鹏挺尴尬的解释着“都是为了孩子,为生活所逼,逼良为娼啊” “理解理解,何尝不是为了孩子”代鹏似有若无的笑着,旋即脸上光泽又暗淡下去。 加过微信后,网名“杨眉吐气”的“项链”图片头像闪动着,小王接收着文件,扫了一眼表格内容,对代鹏说“我得走了,给苗苗打印去,下次有时间我再来,” “我送送你,巷子深路杂怕你迷路”此时警笛声高音喇叭在周围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渐渐没了声音,小王警觉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还有警车开进来?” 代鹏波澜不惊的淡淡说道“习惯了,这里鱼龙混杂,坑蒙拐骗,溜门入室啥都有,不知道又哪家倒霉” 代鹏象征性把华子烟准备递给小王,小王直接推开摆摆手“放我这里也就是发霉” 代鹏笑笑也不推辞塞进裤兜里,从桌子上把早上拎回来的裹着油条糍糕的塑料袋拎起来。出门仔细把厚重的黄铜挂锁锁好门,还用力拽下确认已锁好。二人来到楼下,依旧摸索着狭小的楼梯道,下楼更加凶险,楼板又窄又短,好几次小王觉得踩空,仅仅后脚掌搭住楼板边缘。 房东大姐不在一楼,小王问,“一栋楼住几个人?”抬着头看看左右两侧的四层简易楼,层高约3米,外墙皮刷着一层薄薄的水泥砂浆,有的地方砂石骨料搅拌不均匀已经大片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红砖墙,单薄的墙体在缓慢移动的云层衬托下,有种天旋地转摇摇欲坠的感觉。 “一层四间房,三层四层也一样,东边这栋一层是房东居住,东边楼也就是我租住的楼住满了,楼上租金更便宜,我的一个月五百,四层只有四百,我腿脚上下楼不太方便住二楼就可以了,不过也抢不上,我来的时候楼上因为便宜都住满了,” “住的都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都有,有泥瓦匠,有卖菜的,有搬楼的,就是搬家公司,还有刚毕业的学生找不到工作的,”代鹏神秘压低声音说“还有做那个的?” 小王看着代鹏邪魅的表情“做那个的?”代鹏说路上碰到那些衣衫不整刚起床的妇人,小王恍然大悟“在这里做那个?” 代鹏“咯咯”笑起来,“垃圾堆成山的地方,收破烂才来,白天睡觉,晚上去城里上班,基本都是夜场的也有站街的,”代鹏指着大概方向“我们进来的地方,巷子口,晚上十点以后你再来就知道了” “这栋楼里也有?”小王不禁仰起头环顾着两栋楼。 代鹏指着西侧楼顶,努努嘴“西楼楼顶西北角住着西王母娘” “西王母?” “听说是铂金至尊的妈咪,就是老鸨子,年龄不大,嗓门不小,我们背地里都喊她西王母娘娘,这会儿估计补觉呢,不到下午三四点不出来,” “铂金的?”小王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跳。 “是啊,就在2号楼对面,马路那边的,那几天代班,我巡到2号楼,对面的灯红酒绿真让人眼花缭乱啊,满眼大白腿,人来送往的,哎,我们也就隔着马路过眼瘾” “这里面住人确实复杂,” “城中村就这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主要生活成本低,这里面什么都有” 二人出了门,代鹏小心翼翼把铁门关上,指着右手边,“日货用品店到处有,那边有一个,”代鹏带着小王沿路走着“这是理发店,五块钱一次便宜,那边是浴池,一次十块,”小王听着代鹏的介绍,看着路边三四层小高楼夹缝中排列的小商店小商铺,确实鳞次栉比,人声嘈杂,物阜繁华,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 理发店老板娘花枝招展的跟代鹏打着招呼“来客人了啊鹏哥,” 代鹏笑咪咪的点头“老板娘今天又漂亮了,是不是老板昨晚上回家了啊” “去你的,那死鬼早不知道死哪去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四十多岁年纪,细眉眯眼,厚嘴唇,老板娘站在门口撩拨着自己的长发,尽情展示曼妙的身姿,一只手叉着腰,两只脚踩着绣花恨天高,细脚伶仃地随意岔开着,小王不禁想起来鲁迅笔下《故乡》里杨二嫂,站着姿势很像圆规。小王小时候读书尚不理解鲁迅笔下的人物形象描写,现在经历社会磨砺,再看眼前的真实人物,终于领悟了精髓,对鲁迅的简言意博佩服五体投地。 “吃过没有啊老板娘” “没呀,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也没个男人知心知疼”圆规女笑咪咪的对代鹏抛着媚眼,眼角媚丝不忘甩向小王。 代鹏把刚从屋里拎出来的塑料袋抬起来晃晃,“谁说没人惦记老板娘” “死相”老板娘毫不客气,径直把塑料袋一把夺过来,打开看看,腰肢款款的转回屋“晚上来喝汤啊,别忘记咯” 小王纳闷“这是?”小王理解为啥代鹏要带着早点回出租屋,原来是给圆规老板娘的,只是二人暧昧关系让人纳闷。 代鹏领着小王离开,走之前不忘喊着“准备好酒啊”代鹏感慨着,不觉得尴尬,不以为然咧嘴笑道“偶尔搭个火,哎,互相取暖而已,大家都有需要,这个老板娘姓刘,本地人,她男人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也没个孩子,男的非指责是女的不能生,女的一怒之下跟个男的怀了孕,后来打掉了,拿着怀孕单硬生生拍到她男人脸上,把男的气的,头几年硬是不回来,这两年缓和点,一年也就回来一次,” 小王点点头,望着身边代鹏,也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悯亦或是不敢苟同,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有的时候不能简单到一加一那么直白,也不能用普通的道德标准强加在身上,生活不光油盐酱醋也有喜爱恶欲,活在当下总能让人身不由己,苟且而安。 “你没少去吧,孩子知道么” “孩子妈跑了,孩子好像更加懂事了,也特别黏我,就是学习不好,勉强及格” 一盆水突然从路边门洞里泼了出来,溅到小王面前,裤脚上,代鹏反应较快,贴着墙停了下来,小王条件反射弹起来后退两步,面露愠色,转头望去,一个怯生生小男孩端着空脸盆站在门洞里,小王想上前问他家长在哪,怎么能随便泼水,小男孩转身消失在黑黢黢的门洞里。 小王扶着门边,粗砺的水泥砂浆冰冷的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胸口,探着脑袋伸进门洞,从外面亮光也照不进这狭长的过道,两侧四层楼围堵下的天然走廊,阴暗潮湿,苔藓混合着霉味,随着穿堂风在过道里呼呼的掠过,直往小王鼻子里扑。小男孩早已不见踪影,小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代鹏拉住小王胳膊“算了,也没泼到水,进去还不知道里面几道弯,都住着些什么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王也没有勇气独自进去,看看代鹏,点点头,代鹏走远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小王停下脚步指着右手边一棵老槐树,“这里槐树不少啊,一路走来也有七八株,有的确实枯黄腐败了,有的还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过去说有槐树必有大宅,槐树也叫管树,大富大贵人家喜爱槐,三公九卿大宰相又称三槐九棘,我们常说心怀天下也是去槐的谐音” 代鹏听到懵懵懂懂“王哥真有文化,我就知道这槐树过去能当饭吃,小时候家里穷,赶上饥荒年,榆树槐树都能吃” 小王失声哑口笑道“槐花炒鸡蛋倒是时令菜,快到春天了就可以享受美味了,到时候到你这里来采摘点槐花” “包在我身上,” 二人经过右手侧那株高大的槐花树时候,高耸的树干年代久远,树冠巨大,新月的萌芽已经含苞待放,洋槐野蛮的生命力也在这久远大地上,重新释放着新的活力,见证着简陋破败的城中村生活环境。 前面路宽处靠边停着一辆微型警用面包车,警灯闪烁,左手边类似代鹏租住的楼房院墙铁门半开,门口三两个上岁数老人背着手探头观望,时不时低头窃窃私语。 代鹏知道小王好奇的心里,“估计不是溜门撬锁就是挑杆盗窃,家家户户门窗都是普通挂锁,小偷用螺丝刀就撬断了,这家这个月第三回了” “管不了么,破不了么” “怎么破,又没监控又没人看到,大多数人白天都不在,就是在晚上也基本睡得死猪一样,拿根长杆子从窗户伸进去就把衣服裤子挑出来了。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打工的,损失也不大,好多自认倒霉,” “警察也没有办法么?” “也就拍几张照片,研究下锁,或者把脚印拍照片,交代几句——我们尽快破案,先等消息。哎,我要警察也没办法,这里七拐八拐的到哪去找,把你扔进来估计你都出不去,小偷多着呢” “你的意思是小偷就住在这里面?”小王诧异。 “也不竟然,外面来的小偷也多,这里来去自由,容易得手,所以人杂,我上回就看到背着小黑包的陌生人个人不高,贼眉鼠眼的在这里面巷子到处踩点。住在里面的小偷也有,不过不经常作案,毕竟熟人,”代鹏努着嘴指着停警车这家。 “一月三回,换了三个租客了,兔子也吃窝边草,反而安全” 小王惊讶的问道“你知道小偷也就在里面为啥不提供线索?” 代鹏摇头拒绝“没有证据,警察不会操心的,带回去也就问几句做个询问材料就放回来了,那我可就倒霉了,这帮人心狠手辣,到时候谁来救我,这世界就这样,明知道坏人就在身边,还要委曲求全” 小王想着与虎谋皮也不过这样,回味着代鹏话不无道理。单位里周,童,刁这类人狡诈尖酸,飞扬跋扈,但是众人不是依然相处平安,不以为怪,明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但是为了生存,彼此之间保持着相对的界限,共存共荣,小王觉得有点类似物种起源里面的和谐共生。看来代鹏的境界比自己还要高,看的更深,小王心里自嘲着。 第92章 仙人跳 铁门在吱拗声中被打开,走出来几名警察,簇拥着一名脖子上挂着长镜头单反照相机的胖警官,众人低头交流着,后面一名瘦高个中年警察对后面尾随的一对年轻男女,说“现场我们已经勘察过了,没有脚印,门锁是被外力撞开的,应该是脚踹的,我们尽最大努力破案,你们等通知吧” 从铁门里走出来一对男女,看模样应该刚毕业大学生,身材瘦小,面色土黄,还在焦虑不安中,女孩子追问道“请问什么时候能够破案啊” “这个我没办法给出具体时间,不过警察肯定尽全力去调查,一旦有线索肯定及时联系你们” 门口观望的老头插话“太不像话这帮人,一个月好几回了,而且越来越胆大,刚开始还撬锁偷偷摸摸,现在干脆直接一脚踹了,” 警察歪着头看看老头“老人家你的意思,知道贼在哪里?有线索要配合我们警方啊” 老头们如鸟兽散,背着手只甩头“我就说说,就说说” 代鹏低头在小王耳边说道“这老头就是房东的老头,人进人出的他门清” 小王若有所思的望着面露悲戚的年轻男女,同情之余也感到一丝悲凉。 警察走近他们一步劝道“不行先搬走,换个地方住,这里还是太复杂了,家里也不要放贵重物品” 男年轻人叹口气“就这儿租金便宜,其他地方都太贵,才买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哎,里面好多单位的资料,这会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警察面无表情的开车离开后,小王反问代鹏“你也被偷过么?”想着代鹏那潮湿的墙壁,杂乱无章的日常生活用品,心里觉得小偷总不会去偷吧。 “偷过啊,一条裤子没了,我那没值钱的东西,就一条半新的棉裤被偷了” “裤子也有人偷啊” 代鹏冷笑道“你以为小偷都是什么人,还不都是一样穷人,有钱有工作谁偷东西,偷条棉裤说不定冬天就能熬过去,说不定小偷家也有人要养活,跟你我一样,有子女老人” 小王被代鹏的话深深震撼着,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为不劳而获偷取别人劳动成果的都是可恶难恕的,是卑鄙龌龊最肮脏的人,从来没有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待,没有把小偷当成有血有肉的人,总认为他们不过是藤精树怪,天地自然养成,树洞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理所当然的事。今天忽然被代鹏的抢白,让小王第一次发觉,原来每个人其实背后都有辛酸的可能。 代鹏突然问了小王一句“王哥你知道我们家乡盖楼修水管,有时候楼高了,水管太长,我们就在底层安装一个储水罐,过渡下,再接水泵或者其他水管,这是啥原理” 小王不知道代鹏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略微沉吟,思索代鹏说的内容,脑海里描绘的画面,反应过来“嗯,你说的好像是可以缓冲泄压的装置,防止回水产生巨大冲击力,压坏设备水管阀门,对,是水锤,消防上安装主干管时候要考虑水锤效应,防止压力过大瞬间水压砸坏管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啥。就是突然想起来,王哥是消防工程师请教下”代鹏回头望着开路,对小王说“王哥,我还得回去办点事,就不送你了,快到巷口了,上午西边来的路不好走,你从东边这条路走出去,路上都是槐树,有槐树的路就是出去的路,”代鹏指了方向告诉小王不要走西边,还故意说小心被女人拉近屋里仙人跳。小王晓得点头同意,代鹏转身匆匆回去,望着消失在尽头岔路的代鹏身影,小王觉得怪怪的,忽然又猛拍大腿“哎呦,把秦姐那事忘记问了,还不知道代鹏愿不愿意去干,下次再说吧,但是还有下次么?”小王惆怅的离开。 按照代鹏的交代,小王沿着只有槐树的巷道前行着,脑海里还琢磨着刚才的警察,被偷的男女,泼水小男孩,圆规的老板娘,浮世绘般闹景和眼旁的土黄色泥墙黑瓦交错浮现。 临近中午,来往的人变得多起来,但是还没有回头路上集中的生活区热闹,这里没有太多集中在一起经营的生活用品店,多的是左右穿插的小路,在高楼院墙之间蜿蜒曲折,但基本上每到一个路口就会在路旁发现一两棵槐花树,只是碗口粗细的树干没有中心区域的树年代久远,稀疏光溜的树枝孤零零的迎着风,树干上绑着的铁丝箍着几圈,早已经锈迹斑斑,包裹进树干肉里,分不清树皮和铁锈的明显界限。 地上的水渍未干,刚泼过不久,积水表面泛着气泡,此起彼伏,下雨一般气泡汩汩的,失修的水泥地面没有水泥的砂浆感,覆盖着泥泞晒干后的土斑块,稀疏的水滴轨迹延续到路右旁一个小铁门里,朱红油漆,涂刷在铁门铁皮上,不同于其他对开式镂空铁栅栏门,单扇门紧闭,小广告贴满两边,门头巴掌大小的门眼虚掩着,是用铁皮左右滑动遮挡门眼。 小王觉得缝隙处有闪动的身影,心想,不会也是泼水的美妇人之类吧,准备加速跨过积水,门突然被打开,走出来二十多苗条女子,身着紧身齐臀黑色连衣裙,肉丝袜,黑高跟,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淤泥中伸出一支荷花,搔首弄姿,不似之前的杏眼惺忪云衫不整,可惜画过淡妆柳眉挺鼻,鹅蛋脸笑意盈盈,伸着细葱般手指掇弄着脸颊旁刘海,美则美哉,但却又气质欠佳,门侧里面看不见的盆水又泼了出来,恰到好处的泼在小王脚边,冲起地上的积水,溅起来小王脚背和裤脚上,比刚才小男孩泼的水更多。 小王皱着眉头想发作,不等开口,黑衣女子已经扭动着腰胯,曼妙而来,“哎呀,真对不起帅哥,”娇媚的声音酥软甜美,麻到心跳,挺着胸贴了上来。 小王赶紧后退半步,低头看着裤脚,湿水沿着裤腿缝滴下,脚背脚侧也都湿潮,小王摆摆手“算了,”作势就要走。 美女拦到身前阻住小王去路,“这哪行啊,我要赔礼道歉的,裤子鞋子我帮你烘干,麻烦跟我一起去家里等下,”美女指指红漆铁门。 小王心里惦记着代鹏说的“仙人跳”保持高度警惕,不愿意进去屋内,但是黑衣美女伸手就要来揽小王胳膊,小王躲避不及退步又踩进水坑里,溅起的水花也淋到了美女黑皮鞋上。 “哎呦”声中,美女神经质的跳起来,急用手去拍脚背上水,水已浸入丝袜中,气的美女直跺脚。小王见状也顾不得道歉,抓紧绕过美女。 门里响起来男子的咳嗽声,小王美女二人同时一惊,美女惊的是小王躲开,赶紧伸手抓住小王胳膊趁势揽了过来臂弯。小王惊的是咳嗽声非常熟悉,在哪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一犹豫手臂被挽住。小王收摄心神用手去挣脱美女,美女媚眼如丝娇嗔道“帅哥你弄疼我了,哎呦,” 齁甜的嗓音回荡在巷口,浪叫声让小王心慌意乱,想走也走不了,又不忍心狠狠推开。 “放手啊,美女,拉拉扯扯算什么,我自认倒霉不用你赔”小王反复重复着,但是黑衣美女不管不问,只是扯着小王要往门里拉。 “帅哥,相信我,保证你满意,你看我不漂亮么”黑衣美女不断挑逗着小王,努力的用身体不断蹭着小王。 光天化日之下小王觉得不可思议,就算这里偏僻无人,难道真不怕有人举报,肆无忌惮的色诱路人,即使不是仙人跳,也是见不得光的暗箱操作,往往都会偷偷摸摸的挑逗,亦或是色情暗示,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种,像今日这般当众拉扯已经超出小王认知,让人觉得觉得不可思议,更加坚定小王的信念。 黑衣女子见小王不从,突然面露惊恐万状“大哥,你就听话,进去我啥也不做还不行么,就帮你烘干衣服”声音哀鸣嘶哑。 小王一头雾水,女子的态度转变真是反复无常,前秒还是放浪形骸,后脚就楚楚可怜。该女子慌乱的抓着小王就像狂风骤雨之中落水之人抓紧一根稻草死死不放,眼神恐慌瞟着门内,就差给小王跪下来,弯着腰卑躬屈膝祈求着。 小王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跟该女子非亲非故本想挣脱束缚一走了之。但是刚才屋内熟悉的男人咳嗽声音让小王感到疑惑,加上女子的态度转变软语求饶,又让小王怜悯起来,小王想进去一探究竟,心里自我安慰“只要我立场坚定就不怕他们歪魔邪道,”拿定主意后,小王站住让女子也住手。 “咱俩都都停下来,非亲非故的,麻烦你不好,刚才屋里咳嗽的人是谁,听着那么熟悉,我们是不是认识?” 小王眼角余光督见屋里门后衣袂闪动,更加坚定屋内人是自己认识的人,此时小王反而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去。 黑衣女人心慌意乱之下,反而扭转思维下意识的开始阻拦起小王,双手推着小王不让靠近门口。 “算了,你要走就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这回反而是小王不予理睬,攻守易势反复之间,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理解,越是想要得到的东西越抓紧不放,越是不想得到又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拒之千里推三阻四。荒诞不经的一幕就这样在小王身上拉开序幕又草草的谢幕。 警笛声传过来越来越近,黑衣女子趁小王愣神一溜烟钻进铁门里,“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门响起插销锁门声音。小王害怕警察来后盘查自己,有理说不清,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是非之地,至于那个熟悉的陌生人以后有机会再调查,小王匆匆把地形位置默记在心,就迅速离去。 路的尽头远远尘土飞扬,小王走近,刚才那辆微型警用面包车晃悠的在坑洼的马路上驶来,仅通一辆车宽的巷道,两侧行人侧身避让。警车亮着警灯驶近时候,小王从车窗望进去,小面包车驾驶室坐着刚才出警的瘦高个警察一手操控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接打电话,副驾驶位置无人,后排位置由于车窗玻璃反光暂时没看清是否有人。 小王掏出手机转过身背对警车,假装站在路边打电话,车越来越近,晃悠的警车像喝醉酒一般左右颠簸,驾驶室几乎贴着小王驶过。车窗密封并不严密,车内驾驶室传来警察接打电话声音“我慢?废话,你开车试试,这破面包再快就散架了……啥,晚了?人跑了?……没错是打电话早,可路上碰到一个瘸子拦路报警丢东西,扯皮半天耽误了,那你说怎么办现在……” 警车驶过,小王侧头望去,警车只有瘦高个警察一个人,后排也无人。 警车慢慢行驶到小王差点被“仙人跳”的红漆铁门前停了下来,但是许久不见警察下车,透过后窗玻璃远远瞅着,隐约中瘦高个警察手机还在耳旁嘀咕着,已经听不见声音。 一盏茶功夫,警车又缓缓启动,慢慢摇晃着开走了。小王回味着刚才警察的话“感觉像是跟谁商量好的,不会是针对我的吧,应该不会,我和这个警察素昧平生,刚才他也没有认出我来,没有理由,但是他确实停在了门前,却又没有下车进去,听他话意思应该是路上被耽误了,一个瘸子报警?” 小王越想越乱,远远望着铁门,紧闭着没有动静,小王犹豫不决要不要再去看看。手机再次响起,代鹏打过来的。 ”喂,王哥,回去了么?没有迷路吧,这路不好走”代鹏语气急促。 “还好,快出去了,路我认识了,对了,今天有件事情忘记跟你说了,” “啥事啊,重要么?” “也不算重要,就是有个朋友开店急需伙计人手” “这事啊,那不急,有时间见面聊,这巷子里鱼龙混杂少停留,你赶紧回去吧” 代鹏匆匆挂了电话,小王捏着手机的手沁出冷汗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刚才拉扯的原因,手腕都有点脱力后的抽筋感觉。 第93章 出言仗义 小王显然此刻忘记了要赶紧返回家打印苗苗的区三好学生登记表,警察的离去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掐住自己颈脖,呼吸急促起来。脚步不停地慢慢往回挪着,不一会小王返回到刚才现场。 小王站在屋外,透着铁门门眼,努力眯着眼试图看清屋内情形,但是门眼上简易的铁皮已经遮盖的严严实实,没有丝缝能够透光。 小王不甘心的贴在门上,左右眼交替闭上搜寻着可能得缝隙,冰凉的铁门贴在脸上,油漆味冲进鼻尖,逼得小王变化着面部姿势,扭曲的动作挤得鼻梁生疼。 小王咬着牙,举起手悬在半空中的,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开门后该如何是好?冲进去?亦或是好言询问?小王委实不愿再见刚才女子,现在右手腕还有抽筋后的余疼。 “砰砰砰”小王还是轻轻拍了铁门,厚重的敲门声响起,涂刷不均匀产生的流挂油漆涂膜下垂,表面凹凸不平的疙瘩磕的小王拍门的手生疼。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音,小王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半晌也没动静。 “奇怪,人呢”小王纳闷着,双手试探推门,纹丝不动,逐渐用力门还是未开,看来从里面已经锁死。小王后退观望院墙约两米,墙头插满,应该说撒满碎块玻璃,环顾四周,这栋院墙是紧紧依靠在两侧楼墙之间搭建的,两旁没有小巷道可以穿梭,小王沿着警车离去的归路绕着连续的院墙往回走。 警车早已经不见踪影,小王边走边观察地形,生怕迷路。慢慢回到原先警车处理入室盗窃案的地方,蓦然看到被盗窃物品的青年男女正在和刚才和警察抱怨的房东老头交涉着。 小王走近听见男青年大声的争辩“你凭啥扣我的押金?我不想租了” “当初说好的押一付三,你不租就耽误我重新出租,你违约,我当然可以扣押金”老头理直气壮的表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男青年面红耳赤驳斥“你当初跟我保证这里安全可靠,可是我们才住三天就被人踹门盗窃,应该是你欺骗在先,你违约” “那我不管,签合同说好的不准提前退租,违约扣押金,白纸黑字签的明白”老头不急不忙的解释。 女青年忍不住斥责“我们被偷的损失谁来赔偿!你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小丫头话不能说这么难听,你丢东西了我也帮着报警了,警察都来了,你要赔偿你去找警察,管我什么事,你可不要讹我” “不行,租你的屋子丢的东西当然找你赔,你不赔我就赖上你了” “呦呵,我活这么大还没遇见这么横的,刚才警察又折返回来时候,你们咋不跟警察横啊,跟我老头子耍威风,我可有心脏病,到时候谁也跑不掉” 女青年还想争辩,被小伙子拦住,劝她冷静。小王忍耐不住插话道“两个人看样子也刚工作,没啥钱,东西又被偷了,怪可怜的,老人家就不能通融通融?” 老头翻着白眼瞅着小王,小伙子眼光投来感激之情。 “你是哪位?关你屁事”老头不客气的冲着小王。 小王毫不介意,周围有看热闹的渐渐围拢过来,刚才一起窥探八卦的老友七嘴八舌道“都让一步呗,你这破楼三番两次的被偷,你老小子不得补偿下啊” “小年轻怪可怜的,你好意思扣押金啊” “老头你又不差这个钱,老太婆又不在,你想留着找老板娘啊哈哈”哄笑声中,老头胀红了脸骂道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都吃饱了撑得闲的蛋疼,我乐意,你们管不着” 小王想着代鹏说的话,这个老头门清这里面猫腻,说不定小偷就住在老头的院楼里,只是不说出来而已,小王回忆着老头开始对警察的抱怨,三番两次的失窃,而且暴力手段手段升级,如此肆无忌惮应该有恃无恐,仗的就是无人发现,肯定熟悉租客的生活起居,只有房东或者同楼居住的租客才最有可能。 想好说辞,小王慢悠悠说“大爷,你这个房子这个月可是被偷了三回,有句话可说了,要想夜来富,就吃窝边草!敢踹门偷盗,这么大动静不怕别人发现么,你会一点不知情么?” 老头脸红脖子粗的嚷嚷起来“怎么,你怀疑是我干的,警察都没怀疑,你算老几?” “我可没说你偷的,你着啥急啊大爷,我意思说”小王快速凑近大爷的耳边小声嘀咕着,老头一愣,很快小王把耳朵贴近老头嘴唇又迅速离开。 “你干什么……”老头惊恐想要推开小王,小伙子也诧异看着小王,小王回过身来又在小伙子耳旁说“别说话,你就点点头” 小伙子并不认识小王,只是狐疑的看着小王,慢慢点下头。 小王笑嘻嘻的对老头说“大爷我一定保守秘密,一定偷偷跟警察说,不过这租金还是请通融下” 老头不明就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怒反笑呵斥小王“你疯了吧,胡说八道什么,我让你保守什么秘密” 小王错过半个头低声说“这么多人可都看到我俩说悄悄话,实不相瞒,我知道小偷肯定就在附近,肯定以为你告密了,那就不好办了” 老头惊恐万状,想着被报复,明白小偷的心狠手辣,不由的汗珠渗了出来,低着头眼神左右瞟着,恨恨的说道“你真够缺德的,不怕遭报应啊,” “我也不想,可是就觉得他们挺可怜的,租金你就退给他们吧,我保证不找你麻烦” 老头眼珠子咕妞妞乱转,饶是社会经验丰富奸似鬼,也不免阴沟里翻船,咬着牙跺着脚,对着小伙子说道“留半个月押金,等水电费账单出来多退少补,最大退步了” 后来小王得知租金也就六百,三块钱不算很多,但是对于城中村终年靠吃租金维系生活的房东来说,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实事证明,这里生活成本较低,每月开销不大,日常用品价美物廉,三百块钱不是巨额财富,也算是巨款。 小王望着小伙子,小伙子和小女孩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然后看着小王。 “你们支付了多少,” “2400块钱,除掉300块押金,应该退给我2100块钱” 小王看着老头,老头无奈从贴衣口袋掏出一块包裹着的方形手帕,仔细打开手帕折叠起来的边角,露出一卷橡皮筋缠绕的纸币,老头背着众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着,回过身来,手帕已然叠好又塞进贴身口袋里面,手机攥着一沓纸币,有百元面值的有五十元面值,还有十元面值的。小伙子高兴的接过钱币就数了起来,又递给小姑娘再数一遍,然后满意点点头。 老头期待的看着小王,小王笑着大声说道“谢谢大爷,真不好意思,虽然你让我保密不说出来你同意全额退还押金和房租,但是我觉得大爷你是通情达理的人,你怕别人戳脊梁骨说你破坏规矩,起了坏的影响,但是我还是要感激你无私的帮助了困难的人,你是值得尊敬的人”小王说完鞠了一躬,即时帮住大爷打掩护,洗刷老人身上嫌疑,防止被小偷打击报复。同时也表达小王内心深深歉意,毕竟诬陷好人是要付出代价担风险的,万一处理不好会害人不浅,又让老人损失一笔赖以生活的收入,心里也是非常过意不去,所以小王鞠躬非常诚恳。 但是老头不领情,鼻孔里哼了一声,愤愤的走开,不愿多说一句。小伙子走过来表达感激。 “太感谢你了大哥,怎么称呼啊?我叫汪恩,喊我小汪” “我叫王建军,你好” 小汪嗫嚅的招呼着小姑娘近一步,手指捻开姑娘手里握着的钱币最外面一张百元面值,扣出下面露出的五十元钱币,姑娘皱着眉头,握着钱币的手更加收紧。小汪攥紧五十元往小王手里塞。 “大哥这点心意你收下,感谢为我们说话,我们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王感觉被侮辱一般,内心自尊受到侵犯,被小汪举动恶心到,触电似的忙退后 “开什么玩笑,你拿回去,我走了”小王作势就要走,小汪连忙拉住小王,把钱又塞回姑娘手里,姑娘迅速把钱叠好装进挎包里。 “总得让我表示一下吧,快到中午了,一起吃饭吧,不然我心里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我还有急事,好意心领”小王情绪低落不太喜欢小汪,想赶紧逃离此地。 “喝一杯水总可以吧,就前面老槐树那里”小汪脸庞上诚恳的笑意又让小王戒备的心里满满放松下来,想起来刚经过老槐树那里,“t”字路口朝西左手边有一家日用品店,店旁边好像有一家复印店,也许可以去那里把苗苗的区三好学生登记表打印出来,但是水是不可能接受的。 小王打定主意就说“正好我要去那边复印店,一起吧,水我是真不喝,喝不惯凉水拉肚子,不好意思啊” 路上小汪主动和小王攀谈着,小王发现小伙子健谈,外向,不怯场,有些夸夸其谈,也有些自鸣得意 “王哥在哪高就啊?看言谈举止气质以及刚才处乱不惊的应答肯定在大码头发财。” “没有发财,就是拿死工资的人,你刚毕业?找到工作了?”小王出于礼貌,客气的应酬着。 “在学校混学生主席,会几首歪诗,写过几篇陋文,民保集团今年学校校签,我有幸选上了,没想到能进大集团,现在工作不好找,”言语之中沾沾自喜。 小王哑然失笑,原来小伙子应聘的工作居然是民保集团,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歪打正着救了自己人,不过看来小伙子并不认识自己,自己从集团离开好几年,小汪刚毕业肯定没有听过王建军这个名字。 小王看着小汪身旁的女孩“这位是你女朋友?” 小汪搂着说道“大学同学,小付,学财会的,” 小王这才仔细打量女孩,个子不高,一米五五左右,体型瘦弱,扎着短马尾,发质枯黄,夸张的暗红色大蝴蝶发卡夹在马尾处,在静电作用下缕缕头发水平悬浮在空中,面部蜡黄不健康的肤色,显得羸弱,三角眼,塌鼻梁,薄嘴唇,体毛较重,人中处较浓密的汗毛,脸上雀斑星星点点,算不上漂亮,中规中矩的长相,穿着宽松的黑色长羽绒服,瘦窄的肩膀撑不起衣服,有种裹在身上的感觉,让小王想起来钱钟书《围城里》的孙柔嘉来,素净寡淡,毫不起眼。 小王礼貌问“小付的工作?” 不等小付搭话,小汪抢着答道“她简历不够丰富,进集团够呛,不过可以去子公司能找到工作,我俩很知足了” 许久不开口的小付突然插话“这破地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刚才老头贪得无厌真让恶心,还有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小流氓,贼眉鼠眼的乡巴佬,一看就是农村人”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虽然尽力在标准的说,还是掺着浓浓的蛮音,颇为讽刺。 小王面露不可思议的惊诧,小汪觉察出小王的不满,小心的撍着小付衣袖,但是小付没有明白扯开小汪的手指“你拽我干嘛?越想越气,还便宜老棒子三百块” 小汪尴尬的笑笑,挠着头“不是要回来大部分了么?别着急,剩下来的找机会再跟他慢慢磨,等我们工作稳定下来找他算账,不是报警了么,到时候让他赔偿,不赔我们就投诉警察,让警察给他施压” 小王暗暗心惊,小付心肠狠硬不说,小汪更加心机歹毒,难道自己救错人么?也许年轻人年轻气盛,遭受挫折发发怨气也有可能。 小王开导“其实各家有各家难处,你们签合同三个月,从法律上确实违约,不退押金也没错,现在经过协商退一半,何况另外一半也包含着你们的水电费,你们还住了好几天,这不都是费用么” 小付低声嘟呶着“我可没答应,都没经过我同意” 小王勃然变色,好心当成驴肝肺,当时落难时候这二人点头同意,委曲求全,现在时过境迁又翻脸无情。但是小王心想自己和他们既无交情也无瓜葛,以后说不定不会有交集,没必要和她争吵,默不作声不再理会他们。 第94章 不情之请 小王心情糟透,暗暗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小汪看出来小王脸色不善,急忙打着圆场 “这次还是多亏王哥帮忙,不然不知道要被黑掉多少钱,小付,忍一时风平浪静,你这脾气要改改,昨晚差点跟隔壁那小混混吵起来,要不是我拦着你只怕要吃亏,” “嗯哼,臭不要脸的色眯眯盯着我看,你死人啊,也不出头,” “他不是没把你怎么着么?” “你想他把我怎么着啊!愁那流氓就来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小付撇着嘴,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把自己当成绝世佳人一般孤傲。 小王冷眼旁观二人谈话,心里逐渐清晰事件的原委,只是好奇二人嘴里的流氓混混是什么样的人,惹得小付咬牙切齿般痛恨。小汪一边安慰小付,一边跟小王搭着话 “也难怪小付生气,刚参加工作,还在实习呢,就接到警察电话说家被偷了,急急忙忙跟主管请假,这扣工资也就算了,不知道可影响以后发展,刚上班就没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小汪苦瓜着脸。 “警察通知你们的啊?还不是你们报警的,” “房东,就那个老头报警的,我看他是贼喊捉贼,故弄玄虚,跟那小混混就一伙的” 小王淡淡说“刚才我只是吓唬他,你看他那么害怕说明他应该不是很小偷一伙的,见过就收也就是,他们也不容易,就指望着租金维系生活,也没个正经工作” 小付不乐意反驳道“我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工资还没发到手,房租还是找家里借的钱。我就觉得他们是一伙的,狼狈为奸” “那你们有没有把线索告诉给警察?” “哪敢啊,当时他也在场,我们当时怕的要命,再说跟警察说也没用,”小汪前后仔细看看确信没有可疑人偷听继续说道“我偷偷跟那个拍照的胖警察说怀疑隔壁的,结果,你猜怎么着”小汪停顿卖弄着话梗。 小王没有接茬也没搭理,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小汪见小王没有搭腔只好悻悻然自接自话:“胖警官说他不管,只负责勘察现场,侦查破案的事情归刘警官管,有线索跟刘警官说去” “刘警官?” “是的刘警官,瘦高个,就是你见到那个” 小王汗毛倒竖,蓦然心惊胆战,侧头盯着小汪小心翼翼不解问道“你见过我?怎么知道我见过瘦高个警官” 小王紧盯小汪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生怕漏掉任何动作,既紧张又好奇,既期盼又害怕,矛盾心里纠缠不休。小王此时心里非常不愿意跟二人扯上关系,虽然知道算是半个同事,但是无好感,希望小汪以后都不要再出现自己的世界里。 小汪尖着嗓子笑道“你和你朋友路过时候,我当时跟着刘警官出来,看到你朋友跟你说悄悄话,也就扫一眼吧,不过你朋友走路有点……特别,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小王恍然,理由合理不由不信,钦佩小汪观察仔细,善于捕捉细节,头脑灵活,确实聪明伶俐。不过小王觉得小汪调侃代鹏的腿,没有正常的同情心,语气轻浮,笑容轻佻,内心不喜,算是解开小王刚才惊恐的心结,点头表示赞许,嘴巴不再说话。 小汪本以为会得到赞扬,但是小王无动于衷表情让他有点失望。三人一路走来,很快回到路口老槐树旁,小汪拍拍干瘪的古树皮,说道“听村里人说这老树比村里老人年龄都大,” 小付搭腔“我看是比村里老人活的都明白吧,起码到这里也算是标志性地标,不会迷路,这里面路横七竖八的绕的头晕” 小王再次仔细观察这颗老槐树,树根粗壮,根鞭遒劲,斜斜倾靠在旁边院墙上,发达的根系早已顶破皲裂的水泥路面,树杈扭曲,垂下来的枝条随风轻轻摆动,沧桑的古树皮写不尽对逝去青春的殇叹,却又嫩芽新抽,娇柔翠绿,舒展着身姿,清新着空气,迸发出新生命的渴望,却也掩盖不住刀劈斧砍的岁月痕迹。小王摸着早已形成树疤树瘤的撕裂沟槽,凹凸不平的历史沧桑在肤端婆娑,年代的厚重透过手掌敲击震撼着小王的心灵。 “这些刀斧痕迹也是迷信的产物,古槐树村里在叫鬼树,大多迷信故事里槐树成精血水筋骨的流传太多,估计这些都是为了避邪砍上去的,” 小付心里害怕起来不自觉挽着小汪胳膊,身体紧紧靠在身上,埋怨道 “说啥鬼的,怪渗人的,大白天都感觉阴森森的,这破地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马上就回去收拾东西搬走” 小汪没理她,看着小王“王哥不是住在这里的吧” “嗯,看看朋友,不在这里住”小王视野的深处,朝北巷子左手边高胖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尽头,小王想起来那边是一条阴暗潮湿的过道,小男孩泼水的路口,小王左右环顾盘算着地形地貌,方位应该就在“仙人跳”房租后面。 手机突然响起,小王掏出手机,锁屏屏保上勤勤系统的每日信息推送,小王不耐烦的黑屏。 小王斜身朝道路旁移动,眼神依然在尽头观望着,小汪轻轻打断道“王哥,咋了,看什么呢,” 小王有点失望回过神来“啊,没啥,你刚才说啥” “我说你不是住在这里的,你朋友住在这里?房东还是租客啊” 小王心有不甘又多看几眼巷子尽头,除了三二行人没有其他异样,不过刚才高胖的身影确实像一个人,小王心想“刘胖子不可能来这里啊,听说他家住四道坊,市中心,奇怪,真像” 嘴上答道“朋友也是租住在这里的” 小汪有点失望的“哦”。小王看出他的心思,想换租,还是在胡同里找简易房,纳闷道“民保集团不是有集体宿舍楼么?新招聘的员工住集体宿舍啊,你怎么不去申请” 小汪苦着脸叹口气“宿舍是八人间四人间,家庭房必须结婚的才可以,小付住不惯四人间,没厕所没卫生间,没厨房,宿舍里还排外欺负新人,” 小王心想“我看不是别人排外,是小付排外吧,她这性格集体生活肯定不合群”嘴上答道“那你们怎么打算?”话一出口就后悔,真想打嘴又多管闲事。 小汪果然顺着话题搭腔“就想看看王哥能不能帮忙问问你朋友那可有没有便宜点又安全的租房” 小王边走边恨自己心软乱说话,刚才仗义出言得罪的房东大爷,现在都还觉得自己行为有点过分,也有点理解代鹏说得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世事难料,反转打脸的事情太多,这年头阴阳脸夹皮心过河拆桥的数不胜数。 快到路口小王已经看到复印店的门口海报,被空气腐蚀太阳灼晒早已经泛黄氧化,钢化玻璃膜边皮的反光膜翘曲起泡,半开的玻璃门飞吹的海报拍打着玻璃发出“噗噗”的闷响,有个脑袋探出来,赫然是理发店老板娘,看到小王眼睛一亮,歪着身子从玻璃门出来,头发披在胸前,还是叉着腰圆规似的站姿,嘴角上扬,咋呼道“咦,这不是刚才老代的朋友么,老代都回去了,你咋还没走啊,” 小王是第一次跟老板娘直接打交道,刚才也是从代鹏那里了解大概情况,老板娘应该年纪比代鹏大,可是喊代鹏老代,面貌上比较代鹏确实更加老相,老板娘由于保养缘故,皮肤白嫩,近距离细看,双眼距离宽,说起话来给人一种鲶鱼般灵动感觉,妩媚的眼角让人看到迷糊,说不上美女,但自有一番成熟风味。 小王解释“刚才路上有事耽误了,现在回来找复印店打印东西” 老板娘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小王,火辣辣的眼神让小王怪不好意思,又偷偷有种对不起代鹏的负罪感,小王自己都感到可笑,他二人露水夫妻谈不上感情,自己怎么会有朋友妻不可欺的感觉。 老板娘越来越爱,笑嘻嘻道“老代有福气,有你这么个长得俊的朋友,可惜我没福气,不过老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转头对着玻璃屋内嚷着“老张,我朋友打印,看着点哦”又盯着小王身旁小付二人上下打量着。 小付斜着眼睛瞅老板娘一眼,就转过头看其他地方,小汪依旧热情的脸上堆满笑容“美女大姐你好,我是王哥朋友”小王自我介绍着。 小王皱眉心中不满“萍水相逢而已,就自称是朋友,”小王没有言语。 老板娘眼睛在小王和小汪身上来回瞄着,咯咯咯笑起来“小伙子嘴真甜,美女可不敢当,我还有自知之明的,大姐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我都可以做你妈了还大姐啊,”掩着嘴笑的不住。 小付脸色一变,三角眼挤到一起,面露愠色,刚想发作,小汪拦在前头说道“谁敢说大姐老啊,看模样估计就二十多吧,天生丽质,我这个毛头小伙子看的都迷糊,是吧王哥” 老板娘笑容渐止,抚弄着头发,拍拍自己衣摆蹭的玻璃上灰尘,侧过身来,让小王可以进去, “老了哦,可不敢跟你们年轻人胡闹了,越说越离谱了”顿了顿“你俩朋友?”手指指着小王和小汪二人,眼睛盯着小王。 小王不置可否,无法回答,也不想跟轻浮的话语沾边,慢慢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交代下,只是省略掉恐吓房东老头的内容,一是不想惹麻烦不知道老板娘和他们关系会不会生气找茬。二是心里觉得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老板娘点着头脸上依然笑盈盈的,小付低声嘀咕着“老不正经,不要脸” 小王和小汪离得近听见小付的抱怨,小王吃了一惊,仔细看老板娘神色未变,和屋内老板谈笑自若,似乎没有听到小付的言语。小王没法回答小汪刚才请求,毕竟代鹏也是租客,也不想为二人揽事,就想快速跨步迈进复印,老板娘知趣的侧身避让。 复印店严格意义不算房屋,是介于宽仅三尺的两堵墙之间的巷搭建的,墙端凿钉固定铝合金框架,安装窄小的玻璃推拉门,门仅够一人侧身进入,上龙骨架铺石棉瓦,仰望去,雨水冲刷下,多处已透光,空洞光线星落在地上和老板娘衣腿处,斑点一般,里屋狭长的布置打印设备,全部紧紧贴墙靠在一边,还是显得局促,无处落脚,仅有一台主要设备是二手的松下柜式打印机靠最里的摆放,后墙砖砌墙,宽松的编织袋模样的防雨布从屋顶直铺到两边墙角,正好把贵重的打印机包裹在里面。 离近门口小王就闻到刺鼻的石棉粉尘味,熏得眼睛都睁不开,这样的有毒石棉瓦国家早就明令禁止,但是因为其轻巧,坚韧,防雨,价廉的特点深受农村用户的喜爱。大街小巷平房小屋,厕所猪圈,水房等小建筑屋顶大量铺设该石棉瓦,只有两层以上的高楼使用钢筋混凝土,搭建水泥板或者钢架屋顶,其余简便和临时性顶棚建筑基本上都是使用石棉瓦。 小王捏着鼻子进入屋内,小汪在门口探着头招呼道“我等你啊王哥” 小王忙摆手说“你忙吧,不用等我”观察着屋里,三尺宽的屋子设备摆放就占据三分之二,屋内不点灯,也没有等,唯一主要光亮来自一台14英寸老式lcd液晶电脑显示屏,屏显显像已经彩色失真,一大块的闪动,办公桌是老式的“一头沉”木桌,桌面油漆已经褪色斑驳,包浆的桌沿在闪烁的屏显映衬下泛着奇异的色彩。桌腿在潮湿的自流平地面上逐渐腐烂,随着频率的键盘敲击振动中,吱拗晃动,亲吻着地面留下细碎木屑粉末。 桌前敲击键盘,时而拨弄鼠标的手瘦骨嶙峋,青筋暴起,年约六旬的老张戴着厚厚镜片的眼镜,就像啤酒瓶底一般,正在处理着一份设计方案,又好像是个人简历,看不真切,老张感受到有人进来,抬起来看着小王,那是一张让小王难忘的脸,一张有着太多故事的脸,没法用人类的词汇描述,只能说包浆的人生在岁月的间隔中,不小心错台挤弄出来灰黄的琥珀在脸上流挂形成的层峦叠嶂,与刺挠的石棉瓦相得益彰,唯一透着生气的灵魂就是闪着精亮的眼眸,桀骜却富有灵动。 第95章 复印趣谈 屋内光线太暗,电脑显示屏蓝光晒在老张半边脸上,焦黄的头发炸裂着,特别像星球大战中那位尤达大师。 小王把手机里面区三好学生电子档界面打开递到老杨面前,老张脸上的厚酒瓶底凑到手机屏幕上。 “嗯,发过来,”从桌角捏着一块贴着二维码的树脂牌,放到小王身边桌角,屋外传来老板娘嬉笑的声音和小汪阿谀的赞美,与宁静的屋里键盘声,风箱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张话不多,小王挺喜欢这种感觉,省去很多与人交道的负累的口舌,小王特别不喜欢别人对自己问东问西,尤其是隐私的问题,以前家门口有点复印店,小王每次去打印苗苗的家庭作业试卷,问卷调查回执单时候,老板总会热情的搭话聊天,问苗苗的学习,问小王的工作,小王很反感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此时老张的沉稳恰好满足了小王的需求,没有多余废话,也没有仔细审核观望电子档,只是电脑反应速度很慢,等待的小沙漏颠来倒去,屏幕还是一片空白,老张木讷的毫无表情,没有一点反应。小王轻揉太阳穴有点焦急,终于电脑屏幕打开小王上传的电子档后,老张微欠着身,挪开桌面少许距离,小王默契的俯身趴在桌前,划着鼠标检查确认无误后,直起身来,说“打印吧” 老张不言语,鼠标在打印按钮上点击后屏幕便返回主界面,满屏幕都是文件图标,对于小王密集恐惧症来说,最看不惯电脑屏幕里的桌面不及时清理,忍不住提出建议 “这么文件都摆在桌面,不是占c盘内存么?启动也慢,电脑响应速度也慢,可以清理啊,或者都单独打包存到其他盘里” 老张还是无动于衷,老板娘这个时候闪身进入屋内, “小王说的有道理啊我也每次看见那密密麻麻的电脑桌面头皮都发麻,哪天你东西找不到别还死守着‘立此存照’说事” 老张似乎对老板娘的话有点触动,鼠标在屏幕上无目的的滑动着,淡淡沙哑声音: “我的电脑就是一部百科全书,里面储存了近万份资料,见证了这里的人生百态,还有你的青春岁月,你第一份离婚申请我这里改保存着,想不想看啊” 老板娘颇感无奈摇着头说“看那玩意干啥,知道你是活字典,不过你电脑太慢了,储存那么多没用东西,小王的东西转了半天才打开,这生意难做”老板娘对着小王耸耸肩表示无奈。 “都删了那万一有人又急需怎么办?我慢一点就好了,关键时刻方便别人快一点,” 小王不解道“可是电脑运行慢储存东西多,万一硬盘损坏,电脑打不开,不也是一样数据全丢失了” 老张白了小王一眼“我虽然老古董,机器也是老古董,可还没思想僵化到老古董,早备份在云盘里面” 小王哑然失笑,看来自己小看他了,小王和老板娘相视一笑,老板娘笑骂道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能说,哪能说,这能说!说出去,都哪天拍脑袋想起一出是一出,都来找我要,我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不说,你搞云盘干嘛,” “立此存照啊,既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就像小伙子说的万一哪天电脑故障,还能有备份解围” “算你有理,我的广告你搞好没有?” 老张指着屋里角的二手打印机,出纸口已经整齐的几张纸叠放着,“你俩的都在那里” 小王站在里边,方便去拿,不等老板娘说话,已经转身走到里面把资料取回,翻开上面几张小王的登记表,最下面两张是相同内容的——“房租招租” 小王把两张a4纸广告单递给老板娘,问道“老板娘,要出租房屋?” “别老是老板娘的喊,把我都喊老了,我叫刘盈,你喊我刘姐,刘盈都可以” 小王从代鹏介绍中知晓老板娘姓刘,只是不知道叫刘盈,名字很有诗意,不像土生土长人取名字霞,云,彩,梅等字用的多,刚才的直接交谈让小王挺喜欢刘盈的性格,泼辣中又不失庄重,浮浪又不失分寸,恰到好处。 小王笑笑也不争辩,开口道“那我喊你刘姐好了,出租么?” 刘姐似乎很高兴小王这样亲切称呼她,愉悦回道“是啊,我不会写字,也写不好,让老张打印出来,贴到我店门口去” 小王把登记表小心翼翼卷起来握在手里“你的店里也出租住人么” 刘姐拿着出租广告单挥舞着“一楼是理发店,里面有个院子,还有间二层小楼,我那老不死的打工钱盖的房子,还指望加盖两层,后来……发生点事,就不给钱盖房子了,二楼空着在,准备租出去,不然真喝西北风” 小王纳闷的问道“那为啥不租给代鹏啊,知根知底也放心”话出口,小王就觉得不妥,毕竟见不得光的事情,自己这样说岂不是很尴尬,有挑逗的嫌疑。 刘姐并不在意,老张头也不抬,还在电脑上操作着,冷不丁冒话: “二楼我租着在” 小王吓了一跳,刘姐拍了老张肩膀说道“不还有一间房么,空着干嘛,指望你那几个钱?”刘姐对小王解释,原来老张自己的几间平房都租给租客了,嫌弃吵闹,干脆把自己住的房间也出租,自己跑来刘姐的院子租住,那里安静,就自己住,房屋一直没有出租,一方面怕他男人回来后又找茬生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露水姻缘的缘故,不想别人打扰,这种事越安静越好。 刘姐解释老张乡里乡亲的加上又是熟人,特别是嘴巴严话少,年龄大,长得也安全,不怕别人说闲话,另外刘姐的理发店生意确实不怎么好,额外增加点收入,他男人自从双方矛盾激化后,处于情分每年春节回来丢下几千块钱就走。 刘姐优雅的把鬓前长发捋到耳后,淡淡说“老代这人啥都好,就是钱看的重,还有点小心眼,跟他不能谈钱,让他住收不收钱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彼此不占对方便宜,关系才能走的远” 小王心里想着“代鹏还想着带给你早饭呢咋不说了”嘴上可不能说出来。 但是刘姐好像能看穿小王心思似的,接着说道“吃他几根油条都不打紧,礼尚往来,他也没吃亏”笑了起来,手中广告单唰唰响,拍着自己大腿“算起来我反而吃亏了,让老代占大便宜了” 小王莞尔一笑,不知如何接话,你情我愿的男女之事,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谁吃亏谁占便宜的说法,小王对于刘姐的坦率真诚心里反而非常欣赏,起码不娇柔造作,直来直往不藏掖,聊天交谈心中不累,也不用咬文嚼字三思而行。 刘姐摆摆手,噘着嘴道“我的事情代鹏跟你说过吧,要不然我也不会扯这么多闲话,怪臊得慌的哈哈,” 老张插话道“门口的那一对小年轻估计要租房” 小王暗道“我刚才还在犹豫,小汪说要租房,正巧刘姐放要出租,天底下没有比这还巧合事情,真是瞌睡来枕头,但是我又不想多管闲事”刘姐替小王把心里话说出来,问老张: “你咋知道他们要租房?” “他们开始租的东头王赖八的房子,刚才王赖八气鼓鼓跑来嘴里咕囊些气话,”老张边说边斜眼瞟了小王一眼继续说道“要我重新打印一份招租广告” 小王被老张锐利的眼神盯着心虚,手指紧紧捻着裤腿缝,握着卷着的登记表手不自觉更紧,好在老张没有继续说下去,小王看着老张长期伏案工作,两手衣袖被磨得发亮,边口磨烂的里面是被桌沿磕出勒痕手腕,但是破旧的灰布呢子衣料中山装干净笔挺,丝毫不影响老张工作的热情和执着,说完就继续投入到文档材料编辑中。 刘姐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他们啊,刚才一大群人围着,我也听说了,东西被偷,要退房,王赖八舍得退租金?他那人抠搜的”撇着嘴不相信的砸着嘴。 小王怕老张说出来原委,赶紧插话“你房子租多少钱啊?” “多少钱也不能租给他们了?王赖八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都抬头不见低头见,跟人吵成那样,我哪好意思再租啊,不是打人脸么?再说万一再跟我也来这么一出,谁受得了”刘摇摇头拒绝。 小王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自己本就对小汪二人无好感,租房与否是刘盈自己的事情,多加干涉显得没趣。小王准备出门,刘盈拦住煞有介事的劝道“我多嘴一句,你们真不是朋友吧”得到肯定答复后接着说“我瞅着两个人不舒服,感觉男的太精明,女的太强势,尖酸刻薄,刚才骂我以为我听不见呢,哼,我是懒得跟小丫头一般见识,在我这她就是个孩子,不过能离他们远点最好,不然将来你肯定要吃亏,卖了你米还帮着数钱呢” 小王失声笑出来“有这么夸张么?我跟他们萍水相逢,以后还不一定见面呢” “那就好,其实我真无所谓,租给谁不影响我赚钱,真要你朋友租给他也行,我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人放屁我不睬,王赖八跟我又没啥交情,就是我心里真不喜欢他们,我交人看直觉,瞅你我就顺,对眼缘,他们就不顺,特别刺挠” 小王听着刘盈心里话很是感动,第一面的交情就能如此交心,很难得,“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二人先后鱼贯而出,忽见室外亮光,明暗刺激下,小王眼睛刺疼睁不开,头晕半天,好不容易站稳,睁开眼吓了一跳。 小汪和小付站在跟前,二人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小汪热情的将自己手中矿泉水递过来“王哥,事办完了?说好请你喝水的,别嫌弃啊” 刘盈站在一边拿着广告纸的手也在揉着眼皮,小王坚决推辞不要,将水推回小汪手里,准备告辞,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刚才巷口深处的身影,想过去再看看。 “有空再来啊”刘盈笑着用手里广告轻轻拍着小王肩膀,小王心想还要找代鹏商量去秦姐干锅店的事情,肯定还要回来,热情回应着刘盈邀请。 小汪双手抱着矿泉水盯着刘盈手里拿着的广告单,招租几个字印入眼帘,兴奋的说“美女姐,你家要招租啊,正好我们现在准备租房” 刘盈看着手里的招租广告,解释道“这只是打印出来而已,还没决定租呢,小伙子,这一圈全是租房子的,你看门头上有招租广告的都是” 小汪着急近前一步劝道“选日不如撞日,我们跟美女就是有缘,这边心想租房,你那边就打印招租广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现在既是相逢又相识,再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对吧王哥,美女那就别犹豫了” “哎呀小伙子,你大道理真是一套又一套,可是我现在真不想租房,还没准备好” 小汪见刘盈推辞拒绝,眼珠转转,转头朝小王哀求道“今天事情闹得那么大,不知还有人愿意租房么?王哥帮人帮到底,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王感觉有点强人所难道德绑架,低头沉吟着怎么拒绝。刘盈跟小王打招呼准备先走。小汪着急拦住去路对小王大声求助“王哥,快,帮我问问,都是一个集团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帮帮忙啊” 小王闻言吃惊张着嘴,刘盈看着小王眼色,小王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上班?” “你的勤勤系统提示音告诉我的啊,刚才你掏手机看的时候,我听到声音,那是集团勤勤系统特有的提示声,错不了” 小王想起刚才老槐树那里掏出手机的事情,心想这个小汪确实厉害,不说小聪明,起码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小王犹豫起来,脸皮本来薄耐不住人劝,又被人抬出同事的关系,让小王很尴尬,抿着嘴挠着头看着刘盈。刘盈还是保持微笑双手抱胸踩着圆规的姿势,嘴撅着冷眼旁观。 小汪左右瞄着二人,添油加醋自夸道“王哥,我现在在宣传处实习,跟罗处,罗远处长后面,你知道他吧,他对我很照顾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让我在这里落难吧,集团口号可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第96章 忠言逆耳 刘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白烟,点着火叼在嘴里,看着喷出来的烟雾,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王。小王第一次看自己认识的女人抽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刘盈脸上促狭的表情让小王局促不安,确实,小罗的面子不能不给,现在尚不清楚小汪和他的真实关系,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如果自己不帮忙,那么小王找小罗申请的杨老师女儿民保幼儿园名额只怕难办,礼尚往来的道理还是要遵守,再怎么说小王心里也会有点愧疚。 “算了,帮一句也算积德,万一小罗和他关系密切,我这也算回馈朋友,还了人情”小王旋转目光看向刘盈。 刘盈见状明白意思,不想小王为难,立马换副面孔,一手擎着烟卷,一手舞动着手里招租广告,不无可惜道“嗨,可惜白花钱打印,便宜老张,那行吧,租给谁也是租,给钱就行,本来不打算立马租的,既然大家都认识也不好驳了面子,”刘盈敛起笑容,换口气说道“约法三章啊,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丁是丁卯是卯,先小人后君子啊,把钱得讨好” 小王脸皮褶里堆着笑“都是朋友好商量,姐还能让我们吃亏么” “话可不能这样说,事先讲明白的好,你们在王赖八那里租金多少?我这里也不多要,跟他一样就行,不吃亏吧” 小付闻言,怕刘盈反悔,准备立马答应下来。小汪转转眼珠,拦住小付,诡秘的说道“原来房东,其实多找我要钱,住我隔壁的人单身的一个月才四百,偏偏看我们外地人好糊弄,硬是收我们六百,太不公平,姐,你看可能便宜点,按正常价格算咋样,我们刚被房东克扣了租金,也拿不出太多钱” 小王想着代鹏跟自己说过租住的四层楼价格,价格每月五百,倒是童叟无欺,只是个别楼层出现上下楼梯确实不方便,像代鹏租住的楼梯道,小王亲身经历,顶楼会折价,四百每月也有可能,房东会出于善意同时提高出租成功率,保持租金连续流动性,也算是薄利多销的另类诠释。 对于小汪的博同情言论,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和亲身体会,小王心里是麻木的,加上对于王赖八的干涉诡计,此时让小王并没有洋洋得意的胜利感,凭空多出来,压迫比自己还底层群众的负罪心理,全然没有刚才义愤填膺的打抱不平之心,原来良心也分水土不服,原以为理所当然竞然的事,换个环境自己以为必定恰如所料,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未必竞然起来。 刘盈此刻心里只怕和小王同感,看着小汪坦然的面孔,叼着烟卷吸两口,眼神在烟雾缭绕中迷离起来“小伙子真杀得一口好价,死人都能给你说活过来,我可不会转弯抹角,一口价不能再少,我同意租给你已经冒风险了,别人还不得唾沫星淹死我,再比他便宜,那还不得见面变仇人,” 小汪还想再说,瞅着小王,寻求帮助,刘盈抢先继续说道“再说赖八的房子能和我的房子比么,他的多复杂,我的多安静,外面门一关就只我和老张,这环境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刘盈嘴巴机关枪似一阵输出,鲶鱼般眼睛闪动着灵动的光芒。 ”六百仔细算下也不贵,被偷一次就损失好几千,折算下来,每个月租金比我这六百还要高,其实这样算我的房子还算便宜的,性价比最好,如果不是熟人介绍朋友关系,我还真不打算出租呢,” 小王没曾想刘盈伶牙俐齿也这般厉害,但是毕竟小汪也在拉扯着自己,看着被抢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小汪,内心说不出欢喜反而有点臊得慌,只好眼光转到巷口深处,业已正午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卷起云来,薄薄的金边透着阳光,快要转晴,地上的身影渐次清晰起来,刘盈背后的地面矮胖的黑影晃动着,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像是在痴痴的发笑。 “再便宜点只怕我真要喝西北风了,是吧建军”刘盈应该是从代鹏那里得知自己姓名,小王见最后刘盈把决定权踢到自己脚下,刘盈此刻眯着小眼睛盯着小王,似笑非笑的表情无可无不可。 小王咳嗽几声,开口“刚才在原房东那边事情我也就不多说,没啥光彩的,现在既然刘姐房子可以出租咱们也不能砍价太狠,总得让人家赚点,小汪这边情况也特殊,刚损失不少钱,我看各退一步,谈生意不就是和气嘛,”小王看小汪,小汪点点头,小付没有太多表情,颇不耐烦的脚尖捻着地面,踢着干瘪贴近地面的缝隙里青苔。 小王转过头眼神请求的示意着刘盈。 “那既然这样,我再坚持就有点不近情理,凑个整数,五百,” 小汪似乎并不满意最后的定价,小王大约也感觉出来小汪的不满,劝道“这个价格还算公道,我朋友也就这么多,再便宜的只怕你们也不愿意去住,我意思你们可以先住着,然后慢慢在集团集体宿舍那里想办法,现在情况就这样刚才那么闹将起来,现在能遇到这样价格房子很不容易了,刘姐也是做出很大让步” 小王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话说到这份上,就看他们自己选择,自己没有必要再掺和下去,虽然苗苗的登记表已经打印好不用着急回家找复印店,不过这里的诡异的氛围让小王不舒服,特别是刚才熟悉的背影,让小王心生不安,此时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子深处。 小汪转念一想也不再坚持,确实比之前租金便宜,也没有吃亏,拉着小付一边嘀咕后,表示同意,刘盈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小汪说“尽快,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过来” 刘盈吐着烟雾调侃道“那么快啊,那我那里还没打扫呢,那就辛苦你们自己打扫整理,跟我去看看” 小汪满心答应,让小付先回去收拾,自己看房后就返回,但是小付害怕,要求小汪陪同一起,小汪害怕夜长梦多担心刘盈反悔,决定陪小付一起回去抓紧收拾东西。 “沿着这个巷子往北,看到有理发店招牌的就是我家”小汪留下刘盈电话号码,和小王打个招呼,二人一起返回离开。 小王看着二人离去,也准备告辞,刘盈似笑非笑道“你不想去看看么” 小王笑笑“我又不租,看啥,耽误一上午时间,该回去了” 刘盈并没有答应,吐尽最后一口烟雾,冒出一句“你们是同事?”嘴努着小汪身影。 “算不上同事,同一个集团的,” “民保的?” “嗯,刚才小汪讲话你也听见了”小王顿了顿又加一句解释“他在集团里面,我不在集团,下面子公司,所以严格意义和他以后不一定能打交道” 小王心想自己不过是保安,以小汪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身份,只怕以后也不会有瓜葛的,想到集团,忽又想起孙部长对自己的招揽,回集团重新组建消防办,那真有可能会和小汪小付有工作交集,不过小王自己并不太想返回集团,要牺牲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去违心的媾和,这深深刺激着小王自尊和良心。 刘盈突然支吾起来,眼神不自然,猛吸两口烟卷,脸颊红晕起来,“民保有好多单位吧,嗯,我有一个亲戚也在民保,” “是嘛,那敢情好啊,哪个单位的啊”小王诧异中也有一丝兴奋,世界真小,到哪都能碰到熟人。 “哪个单位的啊?”刘盈陷入思考,脸上阴晴不定,时而痛苦,时而甜蜜,时而惆怅,时而悲哀,脸色也倏忽几变,挣扎半天,吐了口气“算了,好多年了,也许记错,不提了” 小王还想追问,突然背后复印店推拉门发出金属摩擦声,“刺啦”尖锐声,刺耳挠心,像铁板刮着小王后脑勺般,原来是老张迈出店将推拉门关闭,挂上黄铜材质,手指一般粗细的锁梁与锁舌发出“吧嗒”的锁死响声。 小王的注意力已经被老张的腿吸引过去,歪着身子跨立在门口,宽松的裤脚晃荡着,黑灰的长筒裤并没有特别地方,但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仔细看去原来左腿比右腿短几公分,站着不动看不出来,只是觉得站相不雅观,走起来就显得蹒跚不稳,左右摇摆。 老张没有和二人打招呼径直朝着租租方向巷子走去,也就是刘盈的家。小王待老张走远诧异问道“老张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小时候发烧,屁股打针打的,左腿打残废了”轻描淡写的吐着烟雾说道。 “家里没人了?就他一个” “老伴也是腿不好的,早死了,有两个丫头,都嫁到外地了,” “那就这样也没个人照顾?” 刘盈冷冷道“这里人大多都跟老张差不多,自己有手有脚有口饭吃也饿不死,你看我不也守活寡么” 小王侧目看着刘盈棱角分明的侧脸,此时木刻似的没有表情,仅有的眼珠间或一轮,眼皮眨动着,在身后深处的老槐树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魅力,脸上的雀斑也不再是缺点,而变成美丽的装饰,美人痣般耀眼夺目。 “刚才房东,就是赖八,会不会找你麻烦啊”小王突然担忧起来。 “给他胆子!哪次不是舔着我上门理发,哼”听口气,赖八也是心怀不轨的人。 “哦,赖八也……也那个么” 刘盈转头盯着小王,一会眯眼看,瞧得小王局促不安,抿着嘴,旋转目光,望向前方。刘盈诡秘的说道“都是单身狗,哪个男的熬得住,猫见到腥还不上赶着嗅啊,”发出银铃般爽朗笑声。 “那看来王赖八也不是好人”小王心里由开始的愧疚又慢慢心安理得起来,长舒一口气,好像别人是坏人是世界上最大的开心事。 “那也不是,赖八这个人有点毛病,男人哪个不色,”刘盈又盯着小王,小王心里本来坦然自若,没有亏心事,倒不怕刘盈的眼光直射,只是小王隐约瞅着刘盈清瘦的脸庞,内心居然不自觉想起岗亭边翩然掠过的内勤刘芳那随意一睹的侧脸,内心怦然一动,罪恶感油然而生,心虚的撇过头假装看着风景。 “赖八这个人原名王连发,贪财,抠门,还喜欢耍赖,打牌每次输急眼就耍赖说家有事忘带钱,牌友哪能每次都惯着他,不给钱就承认自己王八,这老小子脸皮也厚,王八就王八,因为耍赖当王八,加上名字王连发念快点,就是赖八的谐音,久而久之真名没人喊,都喊王赖八,” 刘盈擎着烟卷的手指指着王赖八家的方向“他这人,如果你真是没钱交房租,欠一两个月也可以,贪财不假,不过胆子小,欺软怕硬,但是没有啥恶习,不抽烟,不喝酒,打个小牌,也不大赌,也能助人,你看,这一片除去他自己房屋,周边的不少都是他帮忙一起盖的,也会水电,我家的理发推子还有电灯电线之类,坏了都找他修的,也不要钱。” 话锋一转笑盈盈望着小王“你刚才把赖八整得不轻,来老张那里发通牢骚,我猜就应该是你,” “你早就知道了啊”小王不好意思起来。 “赖八在复印店我也在场啊,你一来复印店我就知道啊,我要好好瞅瞅那个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是什么样的” 小王忽然释然,刚才一见面刘盈就盯着自己看,看的自己头皮发麻,原来她早就知道,老张也是知道的。 “要不我去给他道歉吧,刚才我也是太过分” 刘盈撇着嘴摆摆手“不用不用,他这人容易赛脸,你软语他反而嘚瑟,晾几天就好什么都忘记” 小王心想时间不早,就不要在这里耽误,也避免再遇上小汪小付。向刘盈打听从东西两边的路,刘盈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说道“从东边好走,西边近点但是路有点绕,我反正现在没事我陪你从西边走” 小王阻止说道“不用了,万一小汪搬东西过去你又不在咋整” “嗨,把他给忘记了”刘盈指着东边说“那你还是从东边走吧,顺着槐花树的宽点路走就出去了,另外……”刘盈语气严肃起来“还是提醒你,这个小汪还是少打交道,我看人不会错,走近了迟早卖你” 第97章 短暂告别 这是刘盈今天第二次提醒小王,相交不深的直觉到底有多准,小王心里并没有太多在意,人不可貌相,也是小王平日座右铭,小王更加重视的是在日常交往中磁场的相容,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幻磁场确实让很多人不由不信,就像小王跟刘胖子一样,见面第一眼便格格不入,互相排斥。 今天遇到小汪和小付,虽然都是同一集团员工,在这样偏僻的城中村相遇,未尝不算是一种缘分。夏勤胡同李小郢是“村改居”的时代产物,城市包围农村,在这里会师不知是否革命火种另类延续。 小王心想刘盈的好意让自己感动,今天算是萍水相逢而已,能对自己一个异性陌生人推心置腹,可能也是磁场相近缘故,刘盈身上有种亲切熟悉的味道,那种气场似曾相识。 “我知道,谢刘姐关心,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如果真像你所说那样,” 刘盈满意的笑起来,“嗨!我还有啥怕的,我的地盘我做主,惹老娘不开心,都撵出去,哈哈” 二人在欢笑声中告别,小王沿着刚才来路又折返回去,三过老槐树,小王感慨下次不知火舞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这熟悉的老槐树还会枯木逢春开枝散叶么?小王最后一眼满怀深情望着树冠,毅然转身,经过王赖八家,一路坠坠感消失不少,没有碰到刚才熟悉的人,三两聊天八卦的老人中,也没遇见王赖八。正午也是午饭点,路上行人少很多,偶尔窜出不安分的孩童在墙边追逐奔跑,童稚的笑声欢乐无邪。 小王低头快速通过,此刻已经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仙人跳的铁门早已经被甩在身后,沿着路边找寻槐树的身影一路迤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青瓦沉闷,墙黛斑驳,远处犬吠鸡鸣,小王归心似箭,转过古戏台,地面青石板光滑坚硬,也豁然开朗起来,沿街商铺装修风格和城里大体相同,看不出城中村的痕迹。 路边一人赫然是代鹏,正叼着烟卷,原地打转,看到小王立马赶过来 “怎么才出来?等你老半天了都” “路上耽误刁时间”小王把来龙去脉详细跟代鹏叙述,代鹏听的忽而皱眉,忽而咋舌,短短上午时间遭遇像一场梦,代鹏见多识广的也不禁瞠目结舌,听到仙人跳时候,捏一把冷汗,听到警察感到,又毛骨悚然,听到帮住小汪和王赖八斗智,莞尔一笑,最后听到刘盈同意出租房屋,又面露懊恼。 “还是我劝她把空房间租出去,赚点零花钱,还能增加点人气,老房子没有男人住,阴气太重风水不好” “不是有老张么” “老张还能算男人么,半个都不算” 小王纳闷道“既然都租出去了,那你还愁啥,一脸郁闷” 代鹏苦瓜着脸,支吾起来,吸了两口烟,挠着头,小王突然想起来刘盈对代鹏的评论,恍然道“你撺掇刘盈租房子,其实你想租?” 代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嘴角的烟卷呲溜冒着火星子,显得焦虑又无奈。 “还不是想离得近点,照顾起来方便,我也能……”代鹏停口,尴尬的笑着。 小王看代鹏耍的小心思有点好笑,其实从刘盈嘴里说出来小王就知道她其实明白用意,而且也解释为啥租给外人,小王不想说太多,安慰道“看来,你动情了真喜欢么,那你就跟她说啊” “孩子妈跑了后,我一个人有时候照顾不好,刘盈也帮忙照看过,看的出来她很喜欢孩子,把我丫头当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她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我……咋说呢,也偷偷暗示过几次,可是她装糊涂,我能有啥办法,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小王看着代鹏抓耳挠腮的样子,内心反而不好意思,“那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刘盈也不会把房子租给小汪。没想到这个情况,我真不好意思,”小王同情代鹏也懊悔自己多事。 代鹏反过来安慰小王“哪能怪你,王哥,说实话,就算你不说,估计最后还是租给别人,我看得出来,她这是给自己找台阶,顺便再赚你的人情,刘盈虽然四十上下,但是骨子里还是古灵精怪的,聪明的很,看的还仔细,她最多和我逢场作戏罢了,相互取暖互相安慰安慰” 小王不同意代鹏的话,凭着今天对刘盈言谈举止的了解,驳斥道“刘盈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干嘛不跟别人那样,说明对你还是有好感的,”小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刘盈有亲戚在民保集团么?” 代鹏一脸懵逼“没听她说过啊?”略微思索起来,沉吟道“我对她过去也从周边邻居知道的,有时候高兴她自己也会聊几句,每次完事都把我撵走” “完事?你俩一起睡觉啦?”小王忍不住插话。 “嗯,有几次吧,开始我也觉的自己占便宜了,但是后来又觉得自己吃亏了,感觉自己像俺们村里的牲口,用完就扔,开始我觉得她对那个事情不在意很随便,活寡久了也想,”看了小王回来的路,又吸了几口烟,接着道“后来几次,她根本就不怎么理睬我,就好像……就好像她给人理发一样,完成任务” 小王哑然失笑,心想代鹏心倒是细,每次感觉都那么深刻,代鹏懊恼一会,脸色渐渐平复“其实我也知道我高攀不上,每次我都告诉自己,露水夫妻而已,不用太认真,” 小王不知道如何安慰,拍着代鹏肩膀,“随缘吧,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等着我” 被小王提醒,代鹏回过神来,抬起头望着小王“我嘛,采购些食材,小买卖还得做啊,分别时候我让你不要管闲事直接走出去,你不听,惹上王赖八和小汪这档子事情,路上没其他事情吧” 小王不清楚代鹏意思,回想着路上,也就是仙人跳事件中,熟悉的胖身影,有点像刘胖子,倒是也不确定,也许自己眼花有可能。 “除了差点被黑衣女人拉进屋里外,没其他事情,哦,对了,我在路旁听见警察在车里打电话说,被瘸腿的拦着报警,”上下打量着代鹏“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代鹏干咳着,猛吸一口烟“哪能呢,我倒是想,也不知道发生什么”阳光照在代鹏半边脸在烟雾缭绕中显得阴晴不定。“这次很悬,你差点就入套” “入套?什么套,嗯你说的是仙人跳么” “不光仙人跳,还有警察,明摆着就是去抓黄的,好险,幸好你定力好,换成我估计就被勾引进去了” “拦着警车的真不是你?”小王不相信追问。 “真不是我,”看着代鹏赌咒发誓,小王稍微释然,虽然路上代鹏言谈举止有点奇怪,不过也没再多想,二人一起沿着青石板路走着。 “这里跟你带我进去的路不一样,新开发的感觉” “这里老街新开发,东边靠近市里,居委会,社区医院,幼儿园啥的都盖在这条街上,” 小王看着不远处二层小楼门柱两侧红黑两色的两块竖匾额,屋檐是乌油曾亮的新瓦片,沿街两侧白墙黑瓦,窗明几净,路面打扫干净,隔段距离路边摆放的分类垃圾箱造型古朴,和里面的环境天壤之别。 小王问代鹏烧菜的事情,代鹏沉吟道“好是好,就怕我的手艺入不了台面,虽说烧菜没问题,但是开饭店没试过,万一烧出来没人吃,不是砸了招牌,害了秦姐么” “不行的话,改天你去试一两天,看看卖相,好就干,不好就算了” 代鹏点点头“可以,” 说话间二人来到繁华的大马路边,代鹏指着路“到市里了,做公交车那边”代鹏指着方向,站台岛上零星站着等车的乘客,孤零零风中凌乱。二人约好再联系后分手,小王上车挥手告别。 公交车人不多,小王坐在后排,回想着今天的遭遇——小付的伶牙俐齿没有让小王特别关注,反而是铁石心肠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让小王印象深刻,小汪的伶俐,代鹏的浮华,刘盈的直率,赖八的怯懦,老张的深沉。不禁感慨今日夏勤胡同之行,真是不虚此行,观尽人生百态,小小天地大大世界。 从窄小楼道,潮湿房租,阡陌巷道,单身老板娘,神秘小男孩,仙人跳女子,熟悉的身影,诡异的警察,再到奇葩的男女,活灵活现的上演着最原始纯正的人生百态浮世绘。 公交车轰鸣碾过梧桐叶,小王抬头从车窗望见前方的旋转交通摄像头,冰冷又真实,镜片闪着寒光,校阅着过往的一切。马路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映出无数个变形的自己。 小王摸出手机。通讯录在\"孙部长\"和\"罗副主任\"之间,新增了条\"夏勤胡同13号\"。 车窗外掠过代鹏佝偻站在路边的身影,像条晒蔫的虾米。小王把苗苗的登记表握的更紧,抱在怀里。 洒水车哼着生日歌开过,水雾蒙在夏勤胡同街口墙上的拆迁公告上。承建单位那栏的烫金字体晕开了,“拆迁”的名字化成一团墨迹。路上每个身影的衣角都沾着代鹏摊位的油渍,像永远洗不净的旧时光。 第98章 返岗 小王不再决定休假,多休没有意义,也不清楚单位发生的事情,小王和玉梅商量第二日返岗,玉梅对于返岗无可无不可,倒是对苗苗获得区三好学生提名兴奋睡不着。抱着小王温存,叽叽喳喳规划着未来,小王爱怜的搂着玉梅,第一次体会到权力置换带给人的虚荣心,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权力。想到权力置换,自己能为小罗换取什么利益呢?无权无势,凭空得到小罗帮助,小王心里不安。 听着玉梅喃喃自语,小王心里又隐隐不安起来,毕竟小王的答应也是君子协议,没有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结果。希望结果是称心如意的,在胡思乱想中小王睡着了。 次日,郑重的把登记表在苗苗书包里摆弄着,总是找不到合适位置可以不折皱,懊恼的早饭也吃不下,最后在小王建议下先放在电瓶车手提袋里,苗苗进校园再手拿着,才让玉梅展颜微笑。 校门口碰到护岗执勤的杨老师,自然免不了一番吹嘘和寒暄,字里行间互相吹捧。 返岗后,同事见面格外亲近,互叙衷肠,家长里短,单位逸闻趣事少不了一番交流。 保安岗亭的玻璃蒙着层灰,小王拿抹布擦了块透亮的地儿。老杨的保温杯磕在窗台上当啷响 “哟,颈椎好些了?上回见你戴颈托跟套枷锁似的。” 坤子正拿手机照后脑勺的白头发,镜子功能里映出小王发青的眼窝 “要我说就该多歇俩月,上回体检我腰椎间盘突出......” “医生让多活动。”小王摸出考勤卡,磁条在闸机上划了几遍也没\"滴\"地响。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的错误提示音”闸机屏跳出红字的时候,他想起代鹏胸牌刷不开消控室门禁的模样。 “这咋回事?几天不来消磁了?”小王纳闷。 “早没用了,现在全部人脸打卡,考勤牌没用了,你今天没有销假,不着急,不打卡也没事” “算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打卡不然担着坏名声我多冤,又不是迟到早退”小王推门出去,往岗亭外墙壁上挂着的人脸识别机走去。 坤子追了出来二人并肩前行,“一起,我也去打卡”坤子四周望去没有生人靠近,低头诡秘问道“休假期间没乱跑吧,童阎王可提了你不少次,说你没病装病。” “随他,嘴长在别人脸上,我昨天去找代鹏了”小王淡淡说道。 “代鹏?被辞职的代鹏?你去找他干嘛?” “不干嘛,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是因为给我代班出事的,我也间接有责任” 坤子低头“哦”一声,“都聊些什么啊?” 小王没有在意,答道“他过得不太好,支个早点摊也没啥生意,”小王想提在胡同里看到胖身影的事情,转念一想,无凭无据扑风捉影的事还是不要瞎传。“单位最近有啥新闻么”小王心里想着小罗告诉自己2号楼刘淼被追逐的事情,公安局都受案,小区怎么没有动静。 坤子近前一步,眼里闪着莫名的亮光,低声说道“刘胖子出事了,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小罗虽然从公安局那里获取的毕竟只是只言片语,结合自己的揣测添油加醋的描述给小王听,有些夸大的情节很难考证,具体刘胖子的名字也没被公安局提起。侦查秘密还是没有办法一股脑全倒给小罗。所以小王对于刘胖子的犯罪事实也只停留在小罗的陈述中。 “没来上班?你们确定么,不会请假了吧” 坤子支吾起来,眼神飘忽“我也不清楚,老杨也知道,待会问问他,”话锋一转“代鹏有没有提他是怎么被辞退的啊,他排水管的事情业主的损失到现在还在索赔” 小王没有多想,人脸打卡离地一米六,为了防止员工走近误刷早退,设置都会低于人脸半个头,但是对于小王一米八的身高相当不走好,弯着腰,抬着头,相当难受。 “童阎王自己个人矮,就按照自己身高来装打卡机,我们打卡累的要命”坤子抱怨着。 小王默不作声,只是“无法识别”的提示语音,冰冷机械的吵的小王心烦。 代鹏抱胸倚着墙,“王哥,你上次到底有没有录上人脸啊” 小王拍着自己额头,哭笑不得“忘记了,上次来录入,小刘那总显示失败,还写了情况说明,” “打卡成功,祝你今日工作愉快”坤子刷脸成功后,打卡机语调也变得欢快起来,仿佛赋予生命一般。 “王哥我去趟内勤室帮你问下打卡事情”坤子转身要走。 小王笑着打趣“找小刘啊,” 坤子脸一红,尴尬的笑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王想着等坤子回来自己再去找小刘录入人脸,就返回岗亭。 老杨看到小王进来,把茶杯往窗台一搁,缸底沾着的茶叶沫子扑簌簌往下掉 ”听说你前儿往集团大楼跑了? ” 小王正往消防巡查本上补签今日值班名字,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疙瘩:\"你搁我身上装定位了?” “咱们这破单位,放个屁都能传三栋楼。\"老杨掰着指头数落,\"刁瘸子在殡仪馆养的情妇,童队长虚报消防器材的烂账,周阎王在铂金会所吃干股......\"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镶着金牙的后槽牙,“你小王同志往集团跑八趟的事,够格写进''十大未解之谜''了。” 阿胜拎着橡胶棍凑过来,棍头还粘着停车场捡的传单:\"康安物业真把咱们吞了?上回说薄立医院项目黄了......\" “人家这叫''战略合并''。”小赵把保安帽反戴着,帽檐压在后脑勺,\"昨儿我在西门站岗,瞅见康安的人带着测绘队量车位呢。\" 小王合上巡查本,塑料封皮裂开的胶带粘住手指:\"上回来录人脸识别,听你们说康安是个空壳公司。\"他甩着手上的胶渍, “来我们小区量车位干嘛?\" 小赵诧异起来“你还不知道,隔壁的危废处置中心要扩建了,地都拍下来了,很快就动工,你知道么,大老板王总,康安是他注册的子公司,这年头,大公司都喜欢注册自己的物业保安公司” 阿胜依旧啃着他最喜欢的煎饼,冷冷说道“看来合并快了,都忙着瓜分蛋糕,车位都不放过,咱这民保估计就是空壳子了,以后小区停的都得是康安和危废厂的车。到时候业主有的闹吧” 小王咀嚼的阿胜的话,看来民保服务外包为康安服务大势所趋,孙部长那里得不到回答,其实就是回答。领导的回答艺术就是靠悟性。外包后服务待遇名义上不变,其实肯定变相会降低。 小王继续回答着老杨话“我就顺路去集团大楼转了转,结果问谁都是车轱辘话,没人肯说康安的事情。\" \"孙部长咋说?\"老杨突然压低嗓子,值班室的白炽灯管在他头顶滋滋响。 \"领导们的嘴比消防栓还严实。\"小王用钢笔敲了敲生锈的消防柜,\"就说暂停调令,让等通知。\"他瞥见柜门反光里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在李小郢里仙人跳的胖身影。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把\"安全生产月\"的横幅淋得透湿。小赵对着玻璃哈气,拿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个猪头:\"咱们呐,就是砧板上的鱼——等着人家剁头去尾呢。\" 老杨突然抓起橡胶棍敲铁皮柜,震得值班表哗啦啦响:\"管他娘的!今晚谁值夜班?童瘸子又把排班表改得亲爹都不认识了!\" 小王摸出手机看排班群,刘胖子的头像暗灰色,状态是休假。暴雨前的闷热裹着机油味钻进值班室,像极了那晚在2号楼消防通道闻到的脂粉香。 第99章 车库疑云 值班室墙上贴着泛黄的排班表,代鹏的名字被黑笔粗暴地划掉,底下洇着茶渍。 “代鹏的名字为啥还在值班表上不制作新的值班表?”小王指尖敲着值班表代鹏的名字,空气中又多出来灰尘的味道,漂浮的尘埃在阳光斜照下,在岗亭里四散逃奔,到处漂浮。 “刁让留着的,应付消防检查的,你消防出身的人,也知道每班不少于两人,” 小王看着值班表若有所思,消控室每班两人规定是强规,民保或者说大多数物业保安公司基本很难完全落实,现实因素很多,最重要是钱财,滋生很多问题,李代桃僵做法层出不穷。小王在集团消控办时候对虚假行为零容忍,制定各项消防管理文件,来约束集团和子公司的造假行为。 当时很多人说小王是屁股决定脑袋,很多不切实际的严苛律令限制公司的经济发展,当然坐在什么位置考虑什么问题,居高位而思全局。 现在小王身处公司食物链最低端,脚接地气,仰望上层,又不免有种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感慨。 小王掰着手指头算到“老杨,坤子,小赵,阿胜,老王,刘胖子,六个人,三班倒,每班两人,勉强运转啊” 小赵撇嘴道“你这典型领导思维,不给人袋喘气的时间,也不管请假,生病等情况” 老杨用圆珠笔尖戳着空当:\"老王头风湿犯了,这月已经请了四天假。你请假在,现在实际只有四个人在转,连个喘口气时间都没有\" 小赵的保安帽歪在头上哭丧着脸 “四人倒班要人命啊!上周童队长让我连值三个夜班,眼袋都耷拉到腮帮子了。” ”领导代班呢?集团不是有文件么?他们不能顶么?”小王鄙夷得大声说道。 “顶个屁,童和刁现在热锅上蚂蚁,天天蹲在周主任办公室里,三缺一”小赵低声咕哝。 \"刘胖子人呢?\"小王故意拨弄着消防柜的锁链,锈渣子扑簌簌往下掉。 值班室突然静了,只有排风扇吱呀呀地转。小赵把手机屏按灭了又按亮:\"邪了门,大前天该他值夜,打二十通电话愣是关机。“ 老杨的回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岗亭外,端起茶杯灌一大口,塑料杯底裂开道缝“跟他厮混的那几个赌棍,这两天全成缩头王八了,对面铂金至尊那些小年轻也不来找他\" 他压低嗓子,下巴往机关楼方向抬了抬,\"前天晌午,俩警察把周阎王请去保卫科了,聊了好长时间,出来时候周的表情不自然。\" 老杨用圆珠笔在排班表上画墨水洇透了纸背:\"举报信都摞成山了,这会儿才查......\" 久不出声的阿胜,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拍拍手中残油,抓起桌上的证券报揉成一团,再摊开,使劲擦试沾满油渍的手指,揉吧揉吧丢进垃圾桶里,惊起桶底地面夹缝离一只肥硕的小蠊,惊慌的贴着地面爬出一段距离,自以为安静下来,短暂的停顿中,并未意识危险已经降临,乌油的鞋底依然泰山压顶般落下来。 阿胜碾着鞋掌,“咔嚓”的壳体破裂声夹杂着橡胶底摩擦龟裂地板的“吱拗”声,阿胜冷笑道“警察也跟周主任称兄道弟,与他是没有丝毫影响的”斜眼看着小王,意有所指说道 “纪委很快就会出面,周主任自然有人替他背锅,我们还是操心自己前程吧,” 小赵警棍挑着被扔进垃圾桶的已被揉破的报纸嘲笑道“今天,刁又没有报纸看了,昨天就没看到人,这两天都不来找证券报,” 小王攥着消防巡查记录本,塑料封皮被手汗浸得发黏。想起来昨天代鹏说的刁去夏勤胡同找他的事情,代鹏死活不说原因。 阿胜戴上帽子,把装备带扎好,对小赵说“我先去巡一圈,晚上轮到你”不由分说,独自推开岗亭门出去,灰蒙蒙的地板上一串脚印裹着渐淡的黄浓虫液,消失再闭上上岗亭门后。 小王站起来踱步到门口,透过门上玻璃隐约看着离去的阿胜背影,回过头问老杨“四个人三班倒,你们今天怎么都在” “只能四人两运转,当班一人24小时,另一人大夜班12点来,24班那人第二天休息白天,大夜班人继续上到小夜班12点等头天上24时班人过来接班上大夜班。” “这也行?” “怎么不行,工作时长严重超时,不过没人管,周同意多发加班费,让坚持几天,昨天突然通知说今天你回来,有会议通知,让所有人都来” “啥事?” 值班室的白炽灯管闪了闪,小赵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谁知道呢?我看跟2号楼有关系,就前天晌午,警车悄悄堵了西门。穿蓝马甲的挨家拍门,连消防栓都撬开查。\" 老杨点点头,对小王说“看样子跟过期药品,医疗垃圾,消防安全没啥关系,车库也封了,2号楼封了一天,昨天刚恢复。 ”业主不闹么?”小王诧异道 \"2号楼本来就是僵尸楼,一共没住几户。\"老杨掰着指头数,\"3012住个卖保健品的,502是个搞直播的小妹——上回她快递寄来一箱情趣内衣,我给送上去的。201是独居老太太,平时也不出门\" 老杨搓着手看着窗外,对面二层物业办公楼寂寂无声,回过头继续说 “车库里靠近2号楼的消防通道被封了,童现在不给我们去那里巡视” 小赵插话“管那么多干嘛,上次你要去查火灾原因,我就说管那么闲事干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让去就不去,对了,王哥你不去销假么?五个人倒班起码能松口气,老王头不指望了,今年快退休的人,估计不会来了,刘胖子也不要指望,他能保住他自己就不错” 种种迹象都指向刘胖子出事了,夏勤胡同出现的身影会是刘胖子么?对小王实施仙人跳目的又是什么?报警让警察抓奸,目的是搞臭小王限制小王么?限制小王什么呢?不让小王返岗么? 小王隐约觉得一张无形大网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自己只不过无意中发现过期药品,抓流浪狗中发现医疗垃圾,2号楼巡检时候发现消防隐患,这些难道能让他们坐卧不安么?小王很纳闷,虽然违法但是不足以伤筋动骨。刘淼逃跑撕开他们身上遮羞布,但是跟小王又没有直接关系,当然是在小王间接帮助下逃跑,如果没有小王对消防出口封闭的弹子锁做手脚,也不会有李淼成功逃亡,打乱他们的罪恶计划。 小王觉得车库被封应该不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从小罗的转述中,没有对车库与铂金至尊之间暗道着重描写,应该是工作秘密吧,这更加勾起小王好奇。印象中车库的b区17柱那黑黝黝的环境还是浮现在自己脑海,代鹏的水锤疑问又浮上心头,小王想去印证自己心中猜想。 小王忍耐住内心渴望,答道“等坤子回来,我先去内勤室录入人脸识别,在去找童队长销假,五个人一起倒班应该会喘口气” 老杨犹豫着,还是忍不住问小王“你最好别去那里,童特地交代不许所有人去,还特别说今天看到你也要给你提醒不要去,童的脑子应该不会这么细心的,还专门把我拉到一旁叮嘱” 小王也不知道童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杨继续说 “你休息这段时间,有天2号楼消防通道的监控突然断了四小时,代鹏的巡查记录上却写着\"一切正常\"。那天夜里飘着雪粒子,周主任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据我所知,那字迹不像代鹏的,是不是小赵” 老杨顿了顿,提醒小王 \"车库消防通道封了封条,童瘸子这两天脸黑得像锅底,最好不要被抓住把柄。\" 小赵显然不想掺和这个话题,支吾道“我平时不看别人写的记录,谁签名的还没在意,再说咱小区停电停水次数还少啊,也就是回迁小区住的人少” 小王又想起来上次问老杨的话,周围小赵在,不方便问,对老杨使个眼色然后先出门。老杨心领神会过了会跟出去,小王站在一百米远的绿化带边,正好是物业办公室视线死角。 “上次衣柜里东西你一直没看吧,” 老杨摇摇头,“锁着在,看它干嘛,你要用?” 小王不说话,但是心里头不安,劝道“衣柜给我感觉越来越不好,还是小心点,不管怎么,留着证据以后排上用处” 老杨安慰道“放心,那衣柜只有我有钥匙,就是有时候给坤子临时用,也是及时就把钥匙拿回来,就一把钥匙,没第二把” “办公室没有备用钥匙?” “我这把就是备用钥匙,原钥匙早就丢了” “哦”小王心中稍安,不无担忧道“我想去车库看看,昨天我去找代鹏了”简单把情况说一遍,最后提到代鹏问自己的水锤原理。 “我觉得他想暗示我什么,只是现在我还不怎么确定,我想去17柱那里再看看。” 老杨想劝阻可是又不知道说啥,“让坤子陪你去?” “不用,老杨你在岗亭等我,有事给我电话”老杨点头同意。 二人分别后,小王熟悉的从监控死角拐到3号楼,然后走封闭楼梯间来到车库,一路上黑黢黢,应急灯和感应灯全部失效。手机手电筒照应下,小王摸索着前进,车库还是一如既往地阴冷。 第100章 失望而归 一阵风吹过,又是熟悉的味道,尾气,油漆,下水道,霉菌,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搅成一锅粥,混在穿过车库清晨的第一缕春风中扑进小王鼻尖,脑门立马上头,天灵盖好像被掀开般发麻。小王使劲抓着头皮,好像要把一切都从脑门里揪出来,这才多久没上班,小王明显不适应这环境。 沿着向西的柱子,步伐忽疾忽慢,脚底下湿滑的地面流淌着大滩的水渍,踩上去“啪啪”的溅起水花,小王无心去注意脚下的路是否有水,眼前黢黑的环境能见度很低,柱脚上挂着的疏散指示标志,散着幽蓝的光,目光落在深处,黝黑的无尽虚无中点点幽光不断渗透进小王视网膜上。 车库很静,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踩碎水渍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隐约中流浪狗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楼顶的通风管传来,最遥远的声音就像在自己身后响起,小王汗毛倒竖,浑身发麻,蓦然回头张望,偶尔蟋蟀的鸣叫刺破这幽静的黑幕,四下无人,衣摆转身的悉索声让小王幻听,疑神疑鬼的竖起耳朵倾听,确定没有异样。 小王继续慢慢走着,好像踢到什么,哐啷的吓了小王一跳,被踢中的物体在地面滚动的划出刺耳的噪声,尾音在车库里回荡着,诡异的惊吓,让小王倏然一身冷汗,心跳加速,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小王扶着身旁的水泥柱,刺挠的水泥冰凉的透过小王手掌,激的小王打个冷颤。 尾音渐渐没有声息,周围复静寂起来,“真没出息,自己吓自己,”小王拍着自己胸脯自我安慰着。借着手机亮光探寻过去,目光所见的几米外地上,干瘪的啤酒易拉罐懒散的躺在地上。小王吁一口气暗骂自己,双手使劲在脸上搓揉着,将最后仅存的疑惑和恐惧挤出脑海,狠狠甩出去。 b区越来越近,路线熟悉,可是内心惶恐,有的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小王自己的心尖上,越来越揪心,拐过3号楼车库电梯就是b区17柱,小王不禁加快脚步。 油漆和胶水散发出来掺着异味的甲醛气味越来越浓,小王揉着鼻子诧异起来。 转过b区防火卷帘柱,前面隐约看到前方围着铁皮围挡,错落有致的互相铁链捆绑着,小王顾不得其他,疾步赶过去,面前铁幕一般的围挡高两米,左右环顾,两边围挡延绵开,似乎是将二号楼包围住,17柱也在包围圈中。 小王愤愤拍了围挡,沉闷的铁皮发出哀叹声,嘲弄着小王。小王趴在围挡上,粗砺的铁皮磕着手,小王努力扒着围挡之间缝隙,眯着眼睛透着一线间距离望进去,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手机光亮也很难透进去。 小王不死心,沿着围挡左右踅摸,试图寻找缺口,一圈下来小王失望透顶,密不透风的围挡将自己彻底隔离在外,小王感觉自己好像被掏空身体然后丢弃在世界之外。 围挡弥漫在空气中的胶水味道呛的小王眼泪止不住,无奈不情愿的慢慢回走,两步三回头。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王抬起头,坤子气喘吁吁的跑来,帽子颠簸的早已歪在一边。坤子看到小王如释重负,擎着手把帽子抓下来,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可找到你了……妈呀,累死我了”坤子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挺直腰骨。 “你咋又来这里了,警察来封了” 小王回过头望着冰冷一圈围挡,问道“这都是警察封的?” 黑暗中看不清坤子表情,只听见粗重喘气声,坤子支吾道“警察封了电梯和消防通道” 小王听言下之意,这应该是周和童他们自己组织围封的。 “他们凭什么把这里周围全封闭了” “嗨,警察封了,他们怕出事加倍封大点了,不管我们事情,管那么多干嘛?我们省事不用巡这里”坤子安慰道。 小王依然愤愤不平,隐约感觉是针对自己。“你怎么来了?知道我在这里” “我回岗亭没见到你,老杨说你来这里,我就赶过来了” “你还怕我出事啊” 坤子笑笑“我反正无事,这里周再三交代不准靠近,谁靠近就是阻碍警察执法,把我们都抓起来,吓得谁也不敢过来,我怕你……”坤子住嘴没有说下去。小王明白意思,坤子轻车熟路的领着小王走到3号楼梯,坤子按下电梯按钮,灰黑的按钮瞬间点亮,分割此刻的时间的碎片,时间似乎停止,小王望着慢慢合上的电梯门,电梯里光亮的金属墙壁晃动着二人的扭曲身影,小王眼睛倏然睁大,闪着明亮的光芒。 ”电梯,我怎么没有想到,从电梯可以下到车库,对,去2号楼试试”小王为自己的聪慧感觉骄傲,腰骨也挺直,有点沾沾自喜,瞅了坤子一眼话到嘴边忍住“算了,还是不要给坤子带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万一连累他,不跟他说了” 小王和坤子来到一楼,电梯打开,闪过熟悉的马尾辫。小刘娇小的身躯一闪而过,轻快的步伐早已闪出单元门,“是刘姐”坤子捏着脖子探头。 小王嗅着弥散在空气中茉莉花香,小刘身上特有的气味,沁人心脾,和地下车库的呛鼻劣味在小王鼻腔里对撞着,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温馨又亲切。 小王犹豫着,跟坤子说“你去内勤室咋说?” 坤子知道小王问人脸识别的问题,挠着头说“没碰到刘姐,估计来这里了刚才”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小刘录入人脸识别” 坤子说道“还是我陪你去吧,反正没啥事,说开会到现在也没动静,顺便去打听下” 小王笑道”我去录入,你跟着去干嘛,还想见小刘啊,忙你的去,”小王拍拍坤子肩膀,头也不回朝物业办公室走去。 坤子眯着眼睛望着小王身影消失在物业办公室大门,旋身快步转回楼道里,被慢慢阖上的电梯门吞噬在尽头。 花丛中,雄壮的粗干樟树背后闪过娇小身影,黑漆明亮的眼珠深邃的望着缓缓下沉的电梯轿厢,又回过头望向物业办公室,跺着脚,一溜烟快步钻进绿化带中。 物业二层小楼,矗立在岗亭对面三百米,东围墙c区六号楼对面,原开发用途社区活动中心,味精厂回迁小区入住率偏低,活动中心门可罗雀,民保入驻后,后期改造成物业办公室,二楼中间周主任办公室,朝南坐北,左东右西,童队长和刁副队长分别在左边,右边大会议室。 一楼是靠东是财务室,围墙单独用厚重的青石砖垒砌加厚,中间依次是视频室,后勤室,医务室,最西边是内勤室。 第1章 二层小楼 小楼正对面,人工栽培若干花盆,培植一人来高的发财树,但有一大半枯黄败落,剩下的枝叶稀疏,总共二十多盆自然摆出前院的格局,留出三尺宽的出口。 院内小楼左前侧砖砌小喷泉,直径三尺,外贴亮晶小瓷砖,水池中站立着石雕像,古希腊女性,白玉皮肤,丰乳肥臀,风姿绰韵,隐约像希腊女神阿芙洛狄忒,喷泉没有通电,死气沉沉的水池底储着一层池水,深约两指,长久未有活水的滋润,女神孤寂的玉足踩着池底,脚踝处侵湿沾着几片发财树的枯树叶。 二层小楼靠北背面,竖着一块假石,周主任相信风水,后背无靠根基不牢,专门请来的灵璧石,赈楼后,楼前除去发财树围成前院,左侧活水主财,还特地将发财树围墙阻隔六号楼前约小半宽距,硬生生将车道变成人行道,减缓车流量,限制车流人流的无形活水的流速,防止财气快速流逝不能聚集。 同时将发财树围成的天然门朝向西南,取大吉之象。非常适合办公环境的流年方位。宜创业,多有发财升迁之喜。 原西侧靠围墙处,味精厂原址是一处防空洞入口,后拆迁小区兴建,此处建起围墙,居民活动中心,中心西侧依然保留门洞,直通原防空洞,进入改造后的车库。 中心更变使用功能后,周主任因小楼坐北朝南,传统风水学认为,西方属于“白虎”位,主杀伐和灾害,因此大门开向西被认为是不吉利的。此外,西方也寓意太阳落山,有衰败之意,不利于周主任兴旺发达财源滚滚。在装修改造过程中,让水命的小刘再次办公,再将原西侧门封堵,只是按照讲究居此位的女性往往感情不顺或者婚姻不合。 风水一说至于能不能逆天改命,小王心里不清楚,神灵鬼怪的传说不置可否,风水布置的玄幻心存敬畏,头几年周主任确实顺风顺水,没多久小王被迫从消控办调岗离开,周主任担任副主任,民保那年财报盈利,不过也抵不过私底下的干股利润,没多久时间,小区西边铂金至尊恍如仙宫,西北角危废处置中心拔地而起,周主任头衔变多,名片更宽更精美,西装全部手工订制,座驾宝马换“翅膀b”,脸上的褶子越来越平,童和刁的腰骨越来越弯。 小王经过发财树门口时候,侧头望着枯败的枝叶,心里想着若是鬼神之说当真,那么五行相克八字不合怎么办?觉得自己是消防出身跟火打交道,那么姑且认为自己命属火,火克木,那么周的发财树可会遇火而焦?调皮心态蹦出脑门,故意挑逗的用手指去弹门口的发财树枝叶。颤抖的树枝上下晃动,晒干失去营养的枯叶随着振动纷纷落地,小王故意在落叶上踩一脚,碾碎的树叶粉碎。与绕绕着花盆底其他树叶,围成大大的逗号。 小王喜欢希腊女神雕像,看着它不由想起来铂金至尊的大门上那硕大的浮雕。小王迈步跨过露天走廊的台阶,二楼排水管的轰隆轰隆排水声音从脚底下下水道暗渠穿出来,隐约透过球墨铸铁的篦子看到白花花的水流。小王抬起头望着二楼,走廊空无一人,踱步到西头。 突然中间医疗室门打开,披着白大褂,散漫着衣襟,嘴边叼着过滤嘴正冒着火星子,吞云吐雾的老刘,花白头发,眯着眼,酒槽鼻,印着民保logo保温杯红漆都掉色成水墨抽象画,握在老刘手里激烈地画着圆圈转动着。然后手腕往前一抄一抖,再狠命的使出吃奶劲一般把杯中裹着茶叶的茶水掼在下水道篦子上,茶叶末溅着茶水,死鱼般贴紧篦子。 “老刘,早啊”小王打着招呼。 老刘叼着烟的嘴咬着牙蹦出词“呦,王工啊,回来上班了?”擎着烟嘴,指着楼顶“销假么?现在上面乱成粥了” 小王心知肚明,接口道“来录入人脸,不能打卡” 老刘憋着气,攒出一口朝篦子方向用力吐一口痰,力道惊人,准头差点,挂在格子上,老刘不无可惜的盯着篦子,就阿q一样有种不圆满的遗憾,没有准确的从空隙射入。头也不抬的冷冷道“打个屁卡,单位都快黄了,打卡毛用,我都好几天不刷了” 小王心动,沉吟片刻追问“外包给康安?” “好好的单位,被搞得乌烟瘴气,趁早赶紧黄,早死早超生” 小王还想问,背后传来低柔的声音“王哥,录入人脸识别么” 是小刘,小王转身跟小刘打着招呼,老刘把杯中茶叶末甩干净后返回屋内,“砰”的关上门。 “刚才看到你好像在3号楼”小王疑惑道 小刘把鬓发捋到耳后,支吾几声,小王没有听清,小刘又问“跟老刘聊啥呢” “碰到打个招呼,不过老刘说单位要黄了,他好几天没打卡”小王笑着试探。 小刘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医疗室要撤销,老刘有怨气呗” “撤销?那员工拿药看病咋整,老杨怎么办?”小王担忧起来。 小刘看了小王一眼,意味深长的说“先进办公室吧” 小刘轻盈走在小王前面先进办公室,小王随后。 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屋里弥漫,掩盖着纸张油墨味,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四四方方,西侧墙边地面堆满一排纸张资料和未开封的a4纸箱子。靠东侧居中是面朝门的棕色密度板办公桌,桌上也是垒满各类资料文件通知。 电子商务,勤勤系统,办公oa,其实都是披着科技马甲的骡子,勒着辔的纸质材料永远都本末倒置的牵着改革的方向,几十年如一日的传统下去。并没有因为科技的进步而减少对纸张的依赖。 小刘把桌面简单清理下,本已不宽裕的桌面更加局促起来。 她慌忙合上桌角的厚书本,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好点没有?你假期还没结束啊......\" \"再歇下去,怕连工位都没了。\" 窗台上摆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上积了层灰。 小刘起身去接水,深蓝工装裤磨得发白:\"大家不都好好的......\"一次性纸杯在她手里捏出褶皱,热水溅到手背上。 \"听说要并入康安物业了,老窝都要让人端了。\"小王故意用鞋尖蹭了蹭地板缝,水泥地上留着搬运档案柜的划痕。 小刘低头摆弄着键盘,修齐整的指甲在回车键上敲出脆响:\"录入人脸是吧?我帮你调系统。\"她突然起身时带倒了笔筒,圆珠笔滚到小王脚边。 小王弯腰捡笔,小王瞥见那本乳白色胶装书脊,封面上烫金的《集团志》三个字泛着旧光。说“是集团志吧” 小刘轻声嗯了,说“编的挺好的,写的很精彩,挺喜欢看的,每次写材料没灵感就翻翻” 小王高兴的打开了话匣子,“你喜欢哪一章”眼神充满着期待 小刘说“喜欢看里面的消防篇,十万多字,你写的挺好” “消防篇......你爱看这个?” \"数据详实,案例生动。\"小刘把书往抽屉里塞,抽屉卡住只推进半截,\"特别是老旧小区消防改造那章......\" \"你咋知道是我写的?\"小王手指划过书脊,积灰簌簌落下。五年前熬夜整理资料的情形忽然浮现——档案室霉味混着复印机的臭氧,罗梅大姐的老花镜链子缠住了订书机。 \"主编排第一位的惯例呗。\"小刘抽了张湿巾擦眼镜片,睫毛在镜片后忽闪,\"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孙部长那会儿天天陪领导打麻将......\"她突然噤声,吧一张草稿纸揉成球扔进废纸篓。 第2章 集团志 小刘抿嘴笑“扉页有全部编辑,消防篇编辑虽然有五个人,不过排第一位的是王哥,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第一位是主编,后面的人都是挂名字。” 小王不禁赞叹小刘心思缜密,秀外慧中。当时自己独自编纂,一穷二白,白手起家,工科生干文科生活。边编纂边学习,志书指南快翻看的发黑磨烂。 小刘被夸赞的不好意思,面色红晕,有种海棠醉酒韵味,说“王哥取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是才疏学浅,王哥你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小王摆摆手,说“别折煞我了!哪里哪里,那个时候,牵头的本来不是我,是孙部长,还有消控办原主任老郑,后来加上我,小罗,还有罗梅大姐,档案室退休那个。集团要编志书,每个部门各自负责自己部门篇章,我那时候只是辅助的,结果孙部长那个时候还不是部长,忙的……忙的天天看不到人影,老郑又不愿意出头,小罗资历又浅天天忙着搞宣传,罗梅大姐又快要退休,最后担子落到我身上了,勉为其难而已。” 小刘轻轻说“那也是因为王哥能力出众,换别人估计也编辑不了” 小王摇头笑道“集团藏龙卧虎人才济济,我算是不入流那个,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 小刘安慰说“王哥真是谦虚,我看了你写的消防篇,有数据有内容大量案事例,都是王哥你实打实搞出来,你的工作认真态度大家有目共睹,不像有些人”小刘越说越激动,自知失言,赶紧停住不说,停了会说“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你,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污泥掩盖不了碧玉的光泽。” 小王点点头说“嗯,瑕不掩瑜”咕咚咕咚的饮水机泛着记忆的水泡在水中冒着,小王黑漆着双眼,盯着模糊的背景,陷入沉思中。集团前任,调区域老总的姜总,在大会上语重心长劝戒参会编纂人员——不要小瞧志书工作,留下的文字,忆昔峥嵘岁月,不光以古鉴今,以史为鉴,更是要鞭策后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是集团的企业文化灵魂,代代集团人都要代代相承” 当时小王听的热泪盈眶,内心汹涌澎湃,苦口婆心谆谆教诲犹在耳旁。姜总亲自去学校接收小王等毕业大学生的画面历历在目。 小刘悠悠叹口气,又不禁红着脸说“还是王哥有文化,我刚才一时都想不起来这个词。难怪可以一个人主持编写那么大的系统工程。” 小王回过神来,听着小刘吹捧,挠着头笑笑。说“编书时候头皮都快抓破,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光是收集资料都快把档案室还有办公室犄角旮旯的资料搬空,当时整个办公室地面上摆着全是资料,都没下脚的地方。有次老郑进办公室都摔个狗吃屎。” “每一张都要仔细过目,生怕遗漏重要信息。基本上过一张就在在电脑里草稿文件里摘录一张,桌上也是摆满档案盒,地上资料堆是搬运一批摘录一批存档一批再搬运一批。前期资料收集整理工作花费一年时间,后期正式编纂又花费半年时间” 小刘斜倚着桌角痴痴的笑着,听着小王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资料呢?” 小王神情暗淡下来说“我离开以后,罗梅大姐退休,听他们说为了增加办公室给越来越多的机关员工办公用,腾空出来资料包括我整理的都被打包处理了。” 小刘惊呼,“那都是你的心血,都是集的历史宝贵的见证啊。” 小王冷笑着,面无表情说“没用的失去利用价值的东西都会被当做垃圾扔进故纸堆里,谁也逃不过这个悲剧。当初编纂集团志虽只是领导的初衷,但是各主管部门完成任务,突出政绩而已。姜总调任后,这些志书听说印刷出来的都被垫桌腿了,没几个人去看” 小刘叹了口气,“明珠暗投,玉入淖泥。” 小王目光旋转到小刘身上,这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其实文化水平很高,理解总结能力也一流,知道刚才也是安慰自己照顾自己情绪。感叹问你“平时都爱这么看书么?” 小刘点点头,眼睛飘向门外,低声说道 “鲁迅,资治通鉴,现代文艺,科技大全都会偶尔翻翻” “和我的爱好差不多,这些书我也喜欢看,我记得在编纂消防篇扉页前记离,我写了一段独白,”小王让小刘把志书递给自己,铺在桌面迅速翻到早已折痕的前记页,目光搜索着,手指按捺在温暖的纸张上,摩挲着油墨铅字,找寻着记忆的片段。 “找到了,在这里——文化之于吾辈,犹久旱之逢甘霖,他乡之遇故知,锦鲤之入活水,淑女之望美妆,读史书,以期正己明理,扬长避短,前覆后鉴;读鲁迅,惟求针砭时弊,治病救人,普世反思;读文艺,学科趣,开拓眼界,丰富内涵,更新换代,提升修养,学以致用” 小刘望着小王闪亮的眼眸,心里舒畅起来“你还是用心良苦哦,别人用手你用心,高低立判” 小刘兴奋的又把书翻开集团志图片篇,指着里面消防照片,说“这些照片上的东西都是你找出来的么” 小王看着小刘指着的一张照片,里面是消控办制作的第一批消防监督标志,供消控办人员挂在胸前去检查工作用的,小王说“这第一批的样式logo,从设计到制作都是我亲自主持的”小王又回想当初的岁月,“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科技,经费也有限,只能自己在纸上先画出草稿式样” 小王摸着照片上标志摩挲着,滑腻的塑封面,像孩童的细嫩皮肤,小王像是抚摸着孩子一般,这都是心血的结晶,倾注了小王所有的心血,小王叙说着它的历史产生,就像在讨论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长,父母的勤勤期盼。 小王满眼充满爱怜和希望,小王又指向另外一幅图,那是消控办制作的第一份制式规范的隐患整改通知书,小王滔滔不绝说 “这是自己检查下面子公司工作时候发现太多的问题,可是集团没有一份正式出台的标准整改通知书,无法不能立,没有标准何来正规,如何树立权威如何让人信服,有怎么能督促别人按照规范的流程和程序去整改。”小王越说越激动,脸上浮现激动的充血红晕。 小刘默默的看着小王倾听小王的叙述,如痴如醉,轻轻说”早就听说你是有才情干练的人,看着这些文字就好像鲜活事例的呈现在眼前。 小王听了赞美更加兴奋,喊着小刘看另外一张照片,说“快看这张,” 照片里小王在民保安子公司,扶着消火栓在检查,背景里有上角楼梯口扶梯旁露出来半个侧影,隐约能到是一个女孩,小王指着这个背影问小刘“你猜猜这个是谁” 小刘抿着嘴笑“这是我呗,不小心抢镜了,蒲柳之姿贻笑大方,影响王工的雄姿英发” 小王看着小刘笑靥如花的面庞,指尖微微触电般颤动一下,脱口而出道“庄姜美义,美不胜收” 小刘瞬间羞红了脸,小王觉得自己失言过于轻浮了,暗自羞愧难当,空气瞬间凝固住,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入耳。小刘打破尴尬说“没想我寸功没有,反而还被编纂进了集团的志书,算是遗臭万年了” 小王急着说“应该是流芳百世才对,不忘辜负你名字的芳字” 小刘耳根红透,旋转目光,呆呆望着屋外。 屋内突然静的出奇,静到似乎能听见静的声音,小王的快速心跳,小刘的吐气如兰,饮水机水泡的悠然自得。 小刘回过头来,眼光低垂,手指忍不住轻轻抚摸着这张照片,手指尖却不由自主的从照片上自己的身影摩挲到照片上小王的身上,慢慢蜷曲起来。 小王忍不住咳咳一声。说“这本书我好久没看了,我来看看”去抢集团志时候手指头无意碰到了小刘的手指尖,双方都触电一般各自缩手。 小王抬起手摸摸自己颈椎,缓解彼此的尴尬说“我原来有一套这个集团志,后来下来当保安后就没带走,如今估计也喂蟑螂了。”也不敢再去看小刘,假意舒展腰骨,踱步到门口,远处的岗亭黑森森的堡垒一般静静站着。 第3章 最是无情 门口走廊楼顶传来二楼走廊脚步声,断断续续的,也不知是周的还是童的亦或是刁的。大约不是刁因为他习惯拄着金丝拐杖,步频永远是一高一低。然而此时不管是谁的脚步声都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无情,让人恼怒,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枯叶又在风中打了个旋,轻轻滚动到门口的篦子旁停下,挣扎着翻不过身来,绝望的躺平。 小刘声音在身后起“王哥” “嗯”小王转过身来,迎着小刘的目光。 小刘正在翻看着照片,手指摸着上面的一张“整改通知书”编号001,问道“为啥要把这张放在志书里?” 小王走近桌上俯身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忘记了吗?这是整改通知书制作后发出的第一份,就是给民保的,哈哈,想不到现在我也在民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提起隐患整改通知书折腾人。\"小王低头凝视着照片不禁感慨,\"那会儿下面子公司糊弄事,锅炉房乱接电线就当看不见。\"他的食指戳着照片上的表格,\"我蹲档案室三个月,把十年的事故报告全啃了,绞尽脑汁参考无数的样本,才制作出台集团的消防问题整改通知书,当然,差点难产哈哈” 想起以前的憨劲让小王忍俊不禁。 小刘的圆珠笔在便签纸上无意识画圈,墨迹晕成个消防栓形状,抿嘴笑道\"早就听说了,整个集团都传来成为传说了,听说你把老郑堵在男厕所,逼他签批文?” \"他攥着裤腰带骂街,说我是茅坑里的秤砣。\"小王笑出眼角皱纹,\"最后还不是盖了章。\"笑声撞在铁皮档案柜上,惊醒了窗台打盹的麻雀。 “ 小刘指着照片中细微处“这里一直有个茶褐色水渍,我一直纳闷到底是照片就是有,还是我的书被泼染了” 小王扫一眼咧着嘴傻笑“是原件就有,给你们的是副本,集团自己保存的这份,当时因为没有前例,首份整改大家都很慎重,老郑是保守派,不同意随便开,孙部长无可无不可,我据理力争,坚决要开,把老郑气的说我太冒失太激进,把手中茶杯重重磕在桌上没有放稳,杯倒茶泼,擦不去了,也算见证那个时候消防工作的复杂程度吧” 小王敛起笑容,摸着集团志叹口气“那个时候年轻跟有干劲,干什么都像力争上游,师哥哦不对,孙部长就劝我要务实,主任老郑也劝我要入世” 小王手掌握成拳头按在书上,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务实我也很难入世,他们的世界太小挤不下我一个俗人。我没去消控办之前,消控办工作都是基本上空转,没有开展工作,我去了后啥也不图就知道按规矩办事,也不知道变通,哎,得罪很多人,老郑让我不要那么拼,到底图啥,评优评先首先群众匿名投票我就第一轮被刷下来。孙部长说我是榆木脑袋越敲越响!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那个时候拼的就是一股气,如今气泄了,也瘪了。” 小刘抬起头努力的盯着小王的眼睛,想要看进去钻进去,小王落寞的神情深邃的眼神让小刘一时愣住了,叹了口气。小刘说“谁都有过年轻有过激情有过冲动,奋斗过的青春难道不更加值得我们去怀念么” 小刘又摸了摸那张小王检查工作的照片,摸着自己在拐角的背影轻轻说,“那个时候我刚来单位没多久,那个时候能找到一份稳定工作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其实你知道么?”小刘说到这里轻轻的用低如蚊呐的声音“”我还记得那时我是故意从楼梯上经过,因为都说王工是铁算盘精打细算油盐不进,我就好奇想去看看” 小王低着头抚摸着集团志封面的边角,依然纹路清晰保养甚好,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注意到你,觉得很奇怪,为啥总是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是子公司派来跟踪我的,哈哈,心里想,这个小丫头也能防得住我?掌握我行踪好通风报信” 小王抬起头看着小刘正好二人同时抬起头四目相对,小刘把眼神瞥向门外说“也算是老丫头吧,28了那个时候,” 小王纳闷道“那个时候你还是?是单身?” 小刘嗯的一声,你那个时候苗苗刚两岁,我还记得你有次带着孩子,”小刘突然戛然而止。 小刘闷声整理着桌上的材料,突然抬头问:“嫂子玉梅的工作咋样了?听说调去档案室做统计员了,还顺心吧?” 小王愣了一下,自己也是从孙部长暗示中才得知,疑惑不解道:“你咋知道的?这事我都没跟其他人提过。” 小刘低头翻着文件,嘴角微微上扬:“单位里哪还有秘密?刁队养情妇的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何况是正经工作调动。” 小王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可你就挺神秘的,我都没听你说过你自己的事。” 小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一个小人物,有啥可说的?每天不是写材料就是跑腿,连档案室的老鼠都比我活得精彩。” 小王看着她,认真道:“你可不是小人物,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看着远,可实际上比谁都亮。” 小刘“噗嗤”笑出声,抬头看他:“王哥,你这夸人的本事见长啊。” 小王也笑了:“实话实说。” 小刘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雀斑若隐若现:“真要是星星就好了,挂在天上,谁也管不着。” 小王察觉到她话里的疲惫,问:“你不开心?” 小刘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和材料,叹了口气:“写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统计,还得管后勤,有时候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手指拂过,轻如鸿毛的力道却激起崩盘的雪崩,材料山轰然倒塌,泥石流般滑落下来,桌面地上,横七竖八到处躺着。 小王吓一跳,愣了几秒,连忙屈身去拾捡。小刘脸上灰黄,懊恼加上郁闷,又有点释然。就像大坝泄洪憋屈很久的压力突然释放出来,心中索然寡味起来。 看着小王蹲地上收拾,小刘轻轻的半蹲下去,二人一起收拢地上散乱的资料文件。 \"王哥平时......还看书么?\"她蹲身捡表格,马尾辫散下一缕碎发。 \"也就翻翻专业手册。\"小王伸手抓住小刘手边的一份宣传新闻稿,瞥见文档的插图,是半截合影——消防演习集体照里,刁副队长正给周主任点烟。他心中一动,突然问:\"听说你是刁队亲戚?\" 小刘僵在原地,表格边缘在她指腹勒出白痕。阳光从窗外梧桐树涌进来,混着远处工地打桩机的闷响。 \"该去摄录室了。\"她突然直起身,也不算收拾了,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乱响,\"人脸识别升级后总出故障,上回童队长录了八遍才成功......\" 她没再说下去,站起身:“走吧,先带你去录人脸识别。” 小王缓缓起身,看着手里大摞的资料,又瞟向地面上剩余的纸张,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手里的资料归拢叠好,桌面狼藉的没有寸地可以摆放,小王轻轻把资料整齐的放置在打印机上面,随着小刘出门。 第4章 探究2号楼 走廊楼顶传来水管冲水声音,哗啦啦的像雷鸣一般,也不知道风水改在何地?临阶是下水道,雕塑是干渴的,发财树是枯败的,踩在脚底的是枯叶,手里攥着的是咸湿的初春小风。这一切都糟糕透了,医疗室屋内传来悠扬的的嗓子“先帝爷,在白帝城……”附和着嘶哑的京韵老生的原声,在走廊里飘扬,说不出的怡然自得的吟唱。 小刘低声细语道“过期药品的事情都推给老刘那,老刘背锅” “没说法么?同意了他?”小王闻言转头看着紧闭的医疗室,铜黄的金属门牌“医疗室”三个字铜绿爬满边框,字迹斑驳,略带沧桑的挂在黄色木门上,任人遗忘? “应该谈好了,怕漏风都完蛋,”脚步没有停,忽然问小王一句“老张原来经常去开药,帮老刘顶过一段时间医疗室管理,后来离职后,” 小王听着小刘无厘头不着前后的话,一头雾水,又不敢搭腔,嗯声。 “老张的女儿结婚你也去过,有个伴娘挺漂亮的还有印象么?” 小王努力思考着“时间早了,那么多伴娘,为啥提这个?” “没什么”小刘脸色苍白,嘴唇抿的更紧,不再言语,小王跟在小刘身后,看着她轻盈的步伐,马尾辫随着走动轻轻摆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和玉梅谈恋爱,玉梅也喜欢扎高马尾,每次拥抱时发梢的清香总让他忍不住打喷嚏。 小刘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问:“怎么了?” 小王回过神,笑道:“没事,就是觉得你走路挺快的,我都快跟不上了。” 小刘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着:“习惯了,平时跑上跑下的,慢不下来。” 小王侧头看她,三十五岁的年纪,脸上没有小姑娘的稚嫩,却有一种成熟知性的柔和感。雀斑点缀在鼻梁两侧,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生动。她的身材依旧挺拔,没有因为生育而变得臃肿,反而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这系统时灵时不灵的,得看运气。”小刘边走边说,“今天网络应该还行,早点录完省得折腾。” 小王问:“不是单机版的吗?” 小刘无奈地笑了:“设备是单机版,但后台数据要联网统计。几万块的设备,用起来跟小孩玩具似的,动不动就卡死。” 摄录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墙上。小刘熟练地开机,调整摄像头角度:“抬头,看镜头。” 小王站到指定位置,盯着摄像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五年前,他也曾站在这里录入信息,那时候他还是消控办的骨干,意气风发。如今再回来,却已是物是人非。 “好了。”小刘敲下回车键。 小刘低头整理设备,声音很轻:“录入成功了,以后进出就方便了。” 小王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王站在内勤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牌边缘:\"小刘,怎么没见着童队长和刁副队长?我来销假。\" 小刘正往打印机里塞纸张,闻言头也不抬:\"刁队一早就出去了。童队长被周主任叫去谈话了,都去了两个多小时了。\"她说着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哦...\"小王拖长了音调,眼睛瞟向小刘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康安物业\"四个字格外醒目。他忍不住又问:\"那个...民保安并入康安的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小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谁知道呢,现在一天一个样。\"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就像王哥你的调令,上周还说板上钉钉,这不突然就冻结了。\" 小王想起老杨说的话,犹豫了一下:\"对了,听老杨说...上次上报调令名单,你帮我拖了时间?\" 小刘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身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本来就是月底才截止的事,他们非要提前半个月报。\"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空白的调令申请表,\"结果现在怎么样?名单报上去也是白报。\" \"还是连累你挨骂了...\"小王看着小刘手腕上的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 小刘下意识拉了拉袖口遮住伤痕:\"刁队就那脾气,骂完就忘了。\"她突然站起身,抱起一摞文件,\"王哥,我还得去送材料,你先去岗亭报到吧。\" 小王和小刘告别后,趁着午休时间,小王借口巡查消防设施,来到了2号楼。楼道里静得出奇,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小王来到东安全出口,那熟悉的弹子锁开着锁,东门虚掩,被风吹的“吱吱”晃悠,“李淼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小王心想着,回忆着当初和坤子来门外巡检,自己暗中手脚破坏的场景,想着刘胖子和那铂金至尊水电工的低语,小王想再去铂金至尊看看,就是碰碰运气,观察一下里面正常营业的氛围有没有异常,说来惭愧,自己虽然无意中发现很多秘密,但是迄今为止没有啥确凿证据,也没有举报过,甚至不如发视频曝光的网友“芳心暗许”和匿名举报信撰写着。 小王顺着楼梯艰难的往上爬,电梯里面有监控,小王不想被发现。十层楼爬完已经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沿着昏暗的走廊摸索过去。 1002室的门上交叉贴着封条,透过猫眼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小王蹲下身,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被撕碎的纸片,他小心地抽出来,上面隐约可见\"铂金会所\"几个字。 \"王工?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小王一激灵。他回头看见物业的老张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串钥匙。 \"哦,我...我来检查消防设施。\"小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把纸片塞进口袋,\"这户怎么了?\" 老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别提了,涉黄窝点。听说还牵扯到什么洗钱...\"他突然打住,\"王工,这事你可别往外说啊。\" 小王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刘胖子最近来过这儿吗?\" \"刘胖子?\"老张的表情变得古怪,\"他...他可能来收过管理费吧。那个,王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第5章 神来之笔 老张急匆匆的离去,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口。老张其人是物业的经理,民保返聘的公司老员工,62岁,老物业,周主任在民保味精厂小区项目中,老张在其他小区项目中退休,赋闲在家,因为跟随周主任多年,性格沉稳,不多话,服从命令,周主任有奖他返聘回味精厂小区做物业经理,并没有实权。 在小区权力结构中,周主任是一把手,掌舵人,老张只是他代言人,物业需要项目经理,没有具体职责只服务于周,真正的权力执行者是童队长和刁副队长。 老张平时不轻易说话,也不轻易插手纠纷,很少会在小区看到他身影,今天出现在2号楼,着实让小王疑惑,不过他的周代理人身份也没让小王多想,没有发觉自己的行动其他暂时也无暇多问。 小王待老张离开,急忙摊开手掌讲揉皱的纸条打开,折皱中的字迹曲曲折折,是六位数字,电脑打印的印刷体,纸张灰黄,质地粗糙,有股淡淡清香,不似油墨味,也非茉莉香,甜淡的倒像是槐花香,一边整齐,一边手撕的不规则齿痕歪歪扭扭。 小王看不明白,叠好塞进裤兜,快步走到电梯前,想起要坐电梯下到车库。但是结果让他失望,灰黑的b1按钮像失去知觉一般,任凭小王如何点击毫无反应。显然程序已经设定,无法停靠车库。 小王失望坐电梯从一楼出来。他正琢磨着,手机突然响了。 \"王哥,我是小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你...你刚才是不是去2号楼了?\" 小王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老张给周主任打电话了。\"小刘的声音更低了,\"周主任让童队长去调监控...王哥,你最近小心点。\" 电话突然挂断。小王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抬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隐约看见童队长阴沉的脸在窗口一闪而过。 窗外,阳光把2号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吞噬整个院子。小王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纸片,突然觉得这场风波,可能才刚刚开始。 童队长推开值班室铁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老杨手里的保温杯子一抖,茶水洒在值班记录本上,洇湿了\"刘胖子旷工记录\"那一行字。 \"王工,病假休得挺舒坦啊?\"童队长大咧咧的走进来,人造革皮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动。他伸手要拍小王肩膀,被小王侧身避开。 \"医生让多休息。\"小王摸了摸后颈,\"童队今天怎么有空来岗亭?\" 童队长从兜里掏出包皱巴巴的香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听说你销假了,过来看看。\"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才冒出火苗,\"刘胖子请了病假,最近人手紧张,你回来正好。\" 小赵正在擦橡胶棍,闻言手上一使劲,棍头\"啪\"地打在铁皮柜上:\"病假?他媳妇前天还来单位闹呢,说人失踪三天了!\" “媳妇?刘有媳妇,不是单身么?”小王印象中,刘胖子入职个人信息采集时候,婚姻栏填写的是未婚。 老杨瞟了一眼童,自言自语道“穿着时尚,黑短包臀裙,一脸风尘,自称刘胖子媳妇,也没咋闹就是来拿刘胖子丢这里东西,在衣柜里倒腾半天。也不知道拿走什么?刁副队长陪着” 老杨突然禁声,打个寒噤,因为童射来冷冷目光,让老杨不由自主停止开口。 \"家事归家事,工作归工作。\"童队长吐着烟圈,眯眼看向小王,\"建军,外头传咱们要并入康安,你可别跟着瞎起哄。\" 小王心惊,这是谁背后嚼舌根,自己的话怎么传到童耳朵里。 小赵把保安帽往桌上一摔:\"刁副队长亲口说的,下个月就......\" \"放屁!\"童队长突然提高嗓门,烟灰抖落在老杨的值班本上,\"再传谣统统扣奖金!\"他转向小王,语气突然缓和,\"建军啊,你刚才去2号楼干什么了?\" 小王眼神颤抖,脑门里极速飞转,童队长八小王让出门,二人转过岗亭,在路牙子胖站定,室外的空气格外新鲜。把童队长的烟味吹散了些。小王看着岗亭墙上剥落的\"安全生产\"标语,说:\"听说被封了,好奇去看看。\" “车库也去了?” “嗯返岗提前熟悉下环境,顺便看看代鹏代班时候检查的排水管,毕竟因为我缘故让代鹏背锅”小王狡辩着,特意将背锅二字咬重,童的眼睛凶光一闪即逝。 地下车库监控视频是之前为抓流浪狗更换的高清版,小王心想童肯定看了监控,但是2号楼那里监控自己应该特意避开,若非得到小刘提前通知,现在小王会露馅。小王反问 “为何把b区车库全部封锁?” \"公安还在调查,闲杂人等不能靠近。\"童队长把烟头按灭在路牙子上,又补上一脚,\"你这是违反规定,要处分的。\" \"我请假不知道这规定。\"小王盯着童队长手腕上的金表链——和那天黑塑料袋里露出的链子一模一样。 童队长突然凑近,嘴里的大蒜味混着烟臭扑面而来:\"就只是看看?没去1002门口?老张可都瞧见了。\" 小王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上次装修把消火栓箱撞坏了,我去检查修复情况。\" \"是吗?\"童队长眯起眼睛,\"老张说你蹲在1002门口好一会儿......\" 小王自圆其说的嗯着,思索如何解释,童继续旁敲侧击“没发现什么?你在门上抠唆什么啊?” 小王腰骨开始酥软,手心冒汗,不能将纸条上内容说出去也不能承认,小王知道纸条肯定是在公安封条之后才塞进去的。犯罪现场公安早已经检查不可能遗留门缝里重要物证。 \"王哥!\"小刘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她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资料,眼镜滑到了鼻尖,\"3号楼1002的业主等着呢,锁匠联系了吗?\" 小王看着小刘暗示的眼神,眼睛一亮:\"瞧我这记性,病还没好利索,把3号楼记成2号楼了。刚才还纳闷为啥门锁是好的,\"他转向童队长,\"童队,我得赶紧过去,业主该等急了。\" 童队长狐疑地打量着小刘:\"什么锁匠?\" 小刘推了推眼镜,资料最上面露出半张《门禁维修申请单》:\"3号楼1002的门锁坏了,业主急着换锁。我让王工帮忙联系备案的锁匠。\"她转向小王,\"王哥,业主说下午还有事,让你尽快。\" \"我这就去。\"小王作势要走,被童队长一把拽住胳膊。 \"等等。\"童队长盯着小刘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刘干事最近挺忙啊?刁队找你半天了。\" 小刘面色不变:\"上午都在人事科整理档案,没带手机。\"她掂了掂怀里的资料,\"童队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去送材料了。\" 童队长松开小王的胳膊,从兜里摸出手机:\"去吧去吧。\"他划开屏幕,通讯录里\"刁副队长\"的名字赫然在目。 第6章 千钧一发 小王快速朝3号楼方向奔去,童突然在后面喊住“王建军,今天是赵飞,王胜当班,你还去么?” 小王闻言脚步停下,回头挤出笑容“阿胜去巡逻了,我去内勤室录入人脸识别,顺便帮小刘把活干了,省的再麻烦别人”不等童答话就转身离开。 小刘朝童点下头迅速离开,转过楼栋之间避开童的视线。小王心慌的回头看一眼,没有发现童跟上,伸手擦拭着额头上冷汗,暗骂好险,小刘已经从前面楼角转过来,二人心有灵犀的一前一后继续转过a区。 转过9栋拐角,已经在a区小区南边,小王和小刘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好险刚才,要不是你……你怎么知道的”小王舒口气。 小刘压低声音:\"童队盯上你了,最近小心点。\" \"1002到底怎么回事?\"小王瞥见小刘手腕上的红痕又露了出来,\"你这伤......\" 小刘迅速拉下袖口:\"档案柜刮的。\"她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小王,\"3号楼不用去了,我刚才是......\" \"我知道。\"小王把纸片塞进裤兜,触感像是照片,\"谢谢。\" 小刘摇摇头,马尾辫扫过小王的手臂:\"快回去吧,老杨他们该着急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刘胖子也在找你,你去刘小郢仙人跳就是他设计的\" 小王一怔:\"我都没听说......我和他没仇啊\" \"哪里需要啥仇,你本身就是仇,你挡住别人发财路了。\"小刘苦笑着转身离去,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里渐渐模糊。 小王回味着小刘的谆告,那天在夏勤胡同里看到的胖背影应该就是刘胖子难怪当时那么眼熟,可是刘胖子怎么知道我去那里?刘胖子干嘛要害我?小刘说我挡住别人财路,那么是什么财路呢?小王脑海里浮现代鹏,排水管,医疗垃圾,过期药品,薄立医院,流浪狗,1002室,破坏的弹子锁,逃跑的李淼。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牵扯进太多的巧合,就好像自己悄悄主动走近这些迷宫,落入网中,想逃偏偏又腿脚无力。 地下车库的被封锁,代鹏询问的水锤效应,加上之前流浪狗刨烂的b区17柱,小王越发觉得是有联系的,只是那根牵住线索的绳头乱如麻,自己还没有抓住,小王想再探车库。 车库静悄悄的,小王沿着熟悉的路在微弱的手机灯光照引下,快步前行,脚下积水被脚底踩得啪啪响。 黑蒙蒙的围挡似乎比上午更加严密,连空隙都被发泡胶填充,密不透风,小王在上午观望的围挡缝隙此时已经被密封,小王感到不可思议,前后时间不过一两个小时间隔,围挡漏洞就被完全封堵,简直就是为了防范小王而实施的。小王拿着手机贴近围挡每一寸地方,仔细检查,从上往下,从左到右,确实毫无破绽。 脚底下踩着磕脚的硬物,小王挪开脚,用手机俯身下去探照,躺在鞋底的是密封胶的密封套,已经被踩扁破裂,地上周围喷射状分布着残余的胶体。 小王抿着嘴挺直腰骨,左右环顾,没有发现有用的工具。 小王想要看看17柱的内部的管道走线和破裂的排水管之间的关系,如果按照代鹏的提示,水锤效应会产生于电机启动关闭瞬间,迫使水流压力瞬间变化,如果凭空出现从设计图纸上本没有的17柱,那么里面暗藏的水管应该有可能排向居民生活用水排水管,由于水锤造成排水管承受不住反复的瞬间压力,发生破裂和水压气压过大,反水淹没业主家。 医疗垃圾的发现让小王笃定必然有隐藏的暗管再不断偷拍着清洗废物的污废水,只是原本超越小王知识界限和业务范畴,但是1002房间涉黄以及曾经的防空洞通道改造,让铂金至尊能够和2号楼联通,那么偷拍污水肯定和通道紧密相连。 小刘说自己阻碍别人,那么这个别人应该指的是周主任他们,亦或有更大的幕后玩家。1002房间涉黄只是导火索,刘胖子的狂妄自大和童的愚蠢无能,让天衣无缝的锁链能被轻易识破,只是小王还没有确凿证据,自己想要进去进一步证实的机会也没有,小王有点气垒。自己来车库的事情那么隐匿,怎么会被发现! 小王靠在围挡边柱墙上,忍不住踹了一脚,沉闷的声音在车库里回响,楼顶水管滴答滴着水管渗漏出来的水,霉味混合着发泡胶的刺鼻味道弥漫在周围。 小王手触碰到裤兜里的纸片,小刘递给自己的,还没有来得及看 小王摸出裤兜里的纸片——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刘胖子和一个穿警服的人站在2号楼后门交谈,日期正是前天。 这个模糊的警察赫然就是出现在夏勤胡同的瘦高个警察,处理小汪小付被盗窃案的警察,也是独自开着警车出警小王仙人跳的警察。小王脑海里又浮现出警察开车边打电话的画面。 小王把被监控截图纸片和从1002房间拿来的纸条放在一起比较沉思着,奇怪只有半个电话号码的纸条到底是啥,截图里警察是谁跟刘胖子什么关系?说什么?时间是2号楼被查封前一天,又想到2号楼所有监控都被封存了。小王脑袋都大了。又奇怪小刘怎么会有这个截图纸片,难道是内勤拷贝时候小刘偷偷截取的?这么危险的事小刘为啥做还要给我?小刘身上的伤痕怎么回事,越来越多神秘地方,小王虽然从集团宣传科小罗那里获悉了2号楼1002室涉黄情况,也知道李淼去报案的内部消息,但是还是感觉很复杂。 小王为了不连累小刘还是先去3号楼转一趟,决定假装去3号楼1002房间问问。 小王把两张纸片叠在一起塞进工装内兜,布料下的纸张边缘硌着胸口发疼。他快步走向3号楼电梯走去,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迁小区的路灯坏了大半,3号楼门禁歪斜地挂着,锁芯早就被人撬走。小王从电梯出来,电梯门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年检时间早已经是前面的时期。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照出墙上斑驳的霉斑和\"通下水道\"的喷漆广告。扶手上的红漆剥落殆尽,摸上去满是铁锈的颗粒感。 小王不想坐电梯,走楼梯可以让大脑放空,多消磨时间让童不至于产生怀疑。 五楼拐角的灯泡彻底坏了,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诡异的绿光。小王在1002门前站定,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刚要叩响门板—— \"谁啊?\"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黄瓜。 \"物业的,来检查门锁......\"小王的话卡在喉咙里。 男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不换不换,不是说过了么?你们那个刁队长刚走没十分钟,我说了不换锁!\"黄瓜在他手里断成两截,\"怎么着,非要强买强卖?\" 小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刁...刁队长?\" \"可不是吗!\"男人把黄瓜尾巴扔进屋里,\"戴着个金链子,说是什么消防检查。\"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我这锁是公安局备案的特制锁,你们少打主意!\" “刁队长说什么没有?”小王有点绝望的颤抖着。 男人不耐烦的撇着嘴“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什么我主动要求换锁修锁”男人鄙夷的抱着胸斥责道 “你们物业要么屁都不管,要么热情过度,门锁公司给你们多少好处?变着花样忽悠我,我怎么可能主动给你们电话” “砰”的男人把门重重关上,小王脸色灰黄,手指头像被炮烙一般,缩着没法动弹,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还自以为得计的侥幸,现在荡然无存,他们的狡猾出乎小王意料,麻痹大意看低对手。小王懊恼自己刚才去车库耽误时间,应该第一时间就去3号楼才对,自己的好奇心战胜对小刘的关心,自己多么自私啊!小王心脏快跳出胸膛,楼道里谁家电视综艺节目嘻哈的音乐若隐若无,若在平时本不在意,现在听来无比愤怒和失望,有种砸破电视的冲动,屋内的抑扬顿挫的戏曲又忽然响起 “先帝爷,在白帝城……”钻进小王的耳朵里,孤苦又绝望。 第7章 争锋相对 小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楼的。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3号楼外的垃圾桶旁干呕。夜风刮过汗湿的后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小刘有危险\"这个念头像尖刀般扎进脑海。小王拔腿就往办公楼跑,却在拐弯处猛地刹住脚步——童队长的电动车还停在岗亭旁边。 “不行,就这样跑过去,有什么理由么”小王原地打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小王预设几种可能的结果,要么还没有暴露,但是怎么可能,刁的阴险肯定第一时间去找小刘麻烦,那么还有就是小刘被刁或者童责难,小王又觉得自己势单力薄理屈词穷,恐怕不占理。 思前想后小王决定还是先去找老杨和坤子陪同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也能一起想办法,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小刘的事情会不会被别人发觉,先救人要紧。 他折返回去时,老杨正在岗亭里泡方便面。 小王“咣\"的撞开岗亭门,势大力沉的惯性让铁皮门狠狠砸在内墙破损的门吸上,又颤巍巍的在“吱拗”声中摆着。 岗亭里此时小赵已经接岗阿胜去巡逻,阿胜不见踪迹,只有老杨和坤子,二人被小王的莽撞惊呆。 坤子慢慢从歪腿的木椅上站直,面露惊讶,老杨把面推到里面,手在裤边蹭蹭,也挺身走过来。 “老杨,坤子,\"小王焦急又急促的压低声音,\"跟我去趟内勤室,就说我人脸识别又失败了。\" 坤子正在玩手机,闻言把手机塞进裤兜:\"咋了王哥?你脸色跟死人似的。\" \"刁队可能在找小刘麻烦。\"小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咱们得......\" 老杨和坤子对视一眼,老杨掖紧衣襟,把岗亭门轻轻关上,“到底咋了?你慢点说” “是呀,刘姐咋了,”坤子附和着。 小王尽量捋清自己思路,挑拣关键情节,从自己如何去2号楼1002房间门口,发现纸条,到被物业老张发现,童队长质问,小刘解围,自己如何去3号楼发现刁队长捷足先登,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坤子突然插话“是啥纸条?啥内容啊” 老杨不悦道“现在扯这些干嘛,救人要紧” 老杨\"啪\"地盖上泡面桶:\"走!\"他抓起橡胶棍别在后腰,\"就说监控室电脑死机了,要重录信息。\" 坤子支吾起来,“我觉得还是我先去那边看看,回来在商量一下”坤子作势要开门出去。 小王拒绝,焦急说道“来不及,已经耽误很久,我怕出事,” 老杨点点头,拉着坤子跟着小王就走。 刁副队长一脚踹开内勤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小刘正在整理档案,闻声抬头,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 \"3号楼1002的门锁坏了?\"刁副队长一步步逼近,金链子在领口晃荡,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我刚从那儿回来,人家业主说锁好好的,根本没报修!\" 小刘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很平静:\"可能是我记错了楼号,最近材料太多......\" \"放屁!\"刁副队长猛地拍桌,震得键盘跳了起来,\"你跟小王串通好了是不是?你们在密谋什么?\" 小刘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而坚定:\"王哥只是来销假,我让他帮忙联系锁匠,楼号记混了而已。\" \"少他妈装蒜!\"刁副队长一把揪住小刘的衣领,把她拽到跟前,\"你什么时候跟小王这么熟了?嗯?替他打掩护?\" 小刘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刁队,这是单位,请你注意影响。\" \"影响?\"刁副队长狞笑一声,\"你是我的人,没有我,你能进这个单位?现在胳膊肘往外拐?\"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啪\"的一记耳光扇在小刘脸上。她的眼镜飞了出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 小刘慢慢直起身,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依旧平静:\"刁队,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少跟我来这套!\"刁副队长一把拽过电脑显示器,屏幕上的安全日志界面赫然显示有人操作过监控系统,\"系统记录昨晚有人截图了2号楼的监控视频,是不是你干的?\" 小刘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我昨晚在整理人事档案,没碰过监控系统。\" \"放屁!\"刁副队长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截图里有什么?说!\" 小刘被迫仰着头,却依然不躲不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刁副队长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冷笑:\"行,嘴硬是吧?你以为小王能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 小刘心里一颤,脑海中闪过刚才小王在走廊里看她的眼神——关切、焦急,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坚定。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小王真的会回来,就像她刚才冒险去救他一样。 但她不能连累他。 \"刁队,\"小刘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个内勤,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非要怀疑我,那就查吧。\" 刁副队长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挖出破绽。但小刘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动。 终于,他松开了手,冷笑一声:\"行,你有种。\"他弯腰捡起小刘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然后\"咔嚓\"一声,镜腿在他手里折断。 老刘和财务室人凑到门口,头刚伸进来,刁转身眯着眼睛在镜片上闪着阴鸷的冷光。手中金丝细拐指着他们“都她妈滚蛋,看什么看!不想干了么,滚!” 众人如鸟兽散,惶恐的各自逃回办公室。 小王三人走到办公楼拐角时,听见内勤室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小刘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截图!\" 刁副队长的咆哮震得玻璃嗡嗡响:\"装什么蒜!监控室的u盘就你动过!\" 小王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被老杨拽住。老保安摇摇头,摸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故意大声说:\"建军啊,你这人脸识别老失败,得找刘干事重新录!\" 内勤室的门突然打开,刁副队长金链子晃荡着冲出来,脸色铁青:\"大中午的录什么......\" 小王现在最前面,满脸怒容,眼睛火炽,目光搜寻在刁身后小刘身上,老杨斜身靠在小王肩膀,脸上褶子努力堆着笑容,骨子里暗骂“畜生”,坤子抵在小王身后一步远距离,看不清脸面。 \"刁队,\"老杨陪着笑,\"康安那边催着要全员信息,建军这个识别不了,明早要交差啊。\" “什么康安,瞎扯淡”听到康安两个字,虽然不情愿,但是刁的口气软下来。 小刘站在办公桌后,袖口沾着咖啡渍。她看见小王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刁副队长盯着三人看了几秒,突然冷笑:\"行啊,组团来了。\"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童队,来内勤室一趟。\" 小王不等刁说话,一把推开挡住门的刁肩膀,窜了进去,刁被退的踉跄,惊恐骂道“你妈……不长眼啊” 小王无暇顾忌咒骂,一心扑向小刘,仔细看着小刘狼狈的模样,小刘挤出笑容尴尬笑笑,小王看着小刘红肿的脸庞,五指痕迹犹在,嘴角泛出血丝,眼睛红肿,但是表情坚毅又惊喜。 小王怒不可遏,转身想要发作,小刘见状立马拉住小王手腕,轻轻摇摇头示意不可鲁莽 此时老杨和刁副队长已经进门,坤子不知所踪,刁扶着眼镜盯着小王“来的正好,王建军,你和小刘合伙欺骗组织,去2号楼干什么,那里是公安局封闭的犯罪现场,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瞒着大家” 转头阴狠的目光又射向小刘“你有没有把截图给他”指着小王。 小刘紧闭着嘴唇不言语,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让刁恨的牙痒。忍不住抬起手近前一步,小王见状绝不容许刁再放肆欺辱人,拦在小刘面前,昂着头瞪着刁“把话说清楚,我今天可是销假第一天上班,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但是你想打人,我绝不答应,你敢动手试试” 老杨剧烈的咳嗽起来,脸憋的酱紫,咳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刁被小王气势震慑一时不敢造次。 走廊外皮鞋粗重的踩地板声音脆响起来,人未到声音先到,粗厚的声音骂道“反了天你们,要造反么”童队长踩着最后一个字踏进屋子,眼睛瞪的圆圆,腮帮肉抽抽着“你们要造反么?老杨你凑什么热闹的?今天不是你当班,你瞎逞能么?王建军,你想干嘛,在这里撒野么?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你敢违规犯上,顶撞领导,破坏公安局的勘察现场,你违法违规,就是孙部长来也保不了你” 老杨陪着笑“我们跟刁副队长解释过了,是来重新录入人脸识别的,系统不识别我们也没有办法” 小王也不想多说话,侧身扶着摇摇欲坠的小刘,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冷冷说道“今天事情不算完,我会报警,谁打人谁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刁和童对视,童立马指着小王吼道“你哪只眼看到刁副队长打人?小刘你说” 小刘摇摇头,不言语,望着小王。 刁在童耳旁嘀咕着。童眼睛瞟着小刘和小王,点点头,说道“小刘擅自违反保密规定,打印公司视频监控截图,王建军,你交出来,今天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不然我们也要报警抓你们” 小王冷冷道“贼喊捉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自觉的伸手进裤兜里攥紧了打印的照片。小刘望着小王侧颜,又瞅一眼小王紧张的手,心里明白,自己给小王带来麻烦。 小王不屑一顾直面迎着童的目光,童眉毛上扬大手摊开“你敢让我搜下么” 小王愤怒的挺直腰骨,扬眉怒目“你有什么权利搜身,你是警察么?” “不敢搜身就是心虚”刁副队长阴恻恻的尖声叫道。小王心中有气,无比的郁闷和恼怒,正想狠狠扫刁几个大嘴巴子,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今天事情现在还不知如何收场,看来对方没有罢手的意思,坤子哪里去了,怎么关键时刻不见人影,自己这方只有自己和老杨,小刘,是对付不了童和刁两个人。 “王建军,我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交出来”童步步紧逼,铁塔一样的身躯像乌云压顶逼近小王。 老杨突然指着窗外:\"哎!那不是刘胖子吗?\"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窗户。刁副队长下意识凑近玻璃,老杨趁机对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有点木讷不明白缘故,傻看着老杨。 小刘聪慧,迅速伸手进小王裤兜,握紧小王汗渍的手,小王一愣,小刘柔夷握住自己手时候,小王浑身发抖,攥紧纸张的手松开,小刘迅速抓住掏出,塞进桌旁碎纸机。 \"哪儿呢?\"刁副队长眯着眼张望,\"你他妈......\" 碎纸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刁副队长猛地转身,正好看见最后一片纸屑落入废纸篓。 \"刘芳!\"他暴怒地冲过去,却被小王侧身挡住,\"滚开!\" 老杨的橡胶棍\"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巨响。 屋外突然响起坤子大喊:\"周主任来了!\" 第8章 拒绝媾和 所有人息声屏气,呆立原地。小王满不在乎,站在小刘身前,脸上神情虽因听到周主任过来,但是惊慌的心瞬间又平静下来。童和刁闻言对望冷笑着,不屑的看着小王,然后二人转出门口去迎接周主任。小刘不安起来,本能抓住小王手,祈求的眼神望着小王,小王俯身迎着她的目光,小刘恳切道 “快走,你斗不过他们的” 老杨面露惊恐,紧紧盯着门外,两腿不由自主打颤,几十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历经风霜也看透人情冷暖,对于单位是是非非大起大落体会太深,他知道周一般不轻易露面,露面必然事情不轻易。 “建军,今天事情不对劲,周亲自出马不是好兆头,我太了解他了,老张的辞职,代鹏的辞职,他都出面了,” 老杨凑近告诉小王,周平时深入简出,还是风水大师帮他算卦,身卧聚气,露头泄气,倘若非必要不要轻易露面。周一直秉持这个习惯,只有大事前才会出手。 小王平素不在意这些鬼神之说,认为不过是古人对于大自然敬畏而无知的一种崇拜,科学的价值似乎更加说明一切,最后一次见周的面是小王送苗苗上学回家路上,碰到周的奥迪车驶过,破天荒的周居然下车与小王攀谈,言语中颇有拉拢小王的意思,小王当时委婉拒绝,只怕也是得罪周主任。 不过那次见面,小王没有觉得周有多可怕,大腹便便头发稀疏,不过发型讲究,鲜衣怒马,尽显富态,和大多数暴发户气质没有太多区别,小王认为周也不过是颐指气使领导中的一员,没有特殊。 屋外脚步渐近,清脆的皮鞋落地声伴着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刁扶着门框瞥了小王一眼又谄媚的望着屋外,尽量伏着身躯,童已经曲膝,在屋外门口,身子弯成弧形,手臂军姿般贴近裤腿,像一把镰刀的形状,只是头努力抬着,枯皮褶子里堆满笑意。 “嗯,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请示一下领导,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不能擅自做主啊,得得到明示啊” 童侧身避让,刁退到门边,周踱着方步慢悠悠晃进屋里,手里拿着手机接打着电话,皮动肉不动的笑意挂在阴冷的眼神下面,格外让人窒息,童和刁簇拥在身后,门神一般堵住门。 小刘神经质的弹起身子,抓紧小王袖口衣服的手握的更紧,小王感受到小刘指端传来轻微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骨挡在小刘身前。 周电话没有放下阴恻恻的笑道“要不,你和他说说?”周把手机举到身前推向小王,小王看到手机屏幕上开着免提,通话联系人赫然是“孙振华”三个字,喇叭音质很好,话音清晰。 “建军,是你么,你在听电话么?”孙部长声音厚重的传来,不带丝毫波澜。 小王皱着眉头,迎着周戏谑的笑容,身子未动,俯身探头过去大声说道“是我,孙部,” “你听我说,按照周主任说的做,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不要头脑发热一意孤行。” 小王回头看看小刘,小刘关心的示意小王照做,不用顾及她。然而小王此刻已经不是打抱不平那么简单,当日积月累的矛盾爆发不可调和的时候,就像喷薄而出的火山,积蓄的力量如果不能爆发而释放,反过来必将吞噬自己。 老杨想要说话,周锐利的目光狠狠射向老杨,像尖刀扎进心窝,刺的老杨身形都缩小一半,小王没有答话,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似乎电话那端也显得不太平静,焦虑起来。 “你在听么建军,你听我话,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的调岗报告,明天就可以回来集团上班” 刁和童身躯微微一动,旋即又沉默起来,周面无表情的说“小王,你听到孙部长话么?领导还是关心你的,考虑清楚么”忽然又对老杨笑笑 “老杨,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出去”语气平和,语调威严,老杨无法反驳,垂着头也不敢看小王和小刘,拖着僵硬的双腿离开。 小王感到势单力孤,但是倔强的性格又让他绝不妥协,微微沉吟大声对着电话说道“你要我怎么配合?” 周不等电话那头回话,直接说道“不要啥配合,就当今天啥事没发生,我们恭送小王回集团大展宏图前程似锦,这里的事情也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么”眼睛扫了碎纸机上保存的纸屑一眼,淡淡说道“其他的比如优盘,照片,值班本之类的,也不要再提了!” 电话里的孙部长应该听到周主任的话,也劝小王“这样很好,建军,井水不犯河水,回来吧,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玉梅和苗苗” 想到玉梅的温存苗苗的可爱,小王瞬间心软,可是小刘松开自己衣袖的一刹那又让自己心突然空落落的,感觉被抽空一样,自尊,荣誉,良知全部被吸干,自己被重重的房梁和椽子紧紧压着喘不过气来,即将奄奄一息昏沉沉晕过去。 “不”小王从身子里迸发出汩汩的力量,那愤怒和郁闷像憋着气的气球越鼓越涨,此刻头脑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自古以来妥协和媾和从不会带来自尊和脸面,而只会腐烂自己的良知和名誉。“我从来不会做英雄,我只是做自己本职工作,昧良心的事情我不做” “哎”一声叹息,从小王背后传来,略显惋惜,无奈,同时又充满赞许和钦佩,小王回身寻找到小刘的目光,二人互相捕捉到彼此之间心意,惺惺相惜。 “不要冲动,建军……”电话里孙部长语气越发焦灼,语调急促起来,周轻蔑的笑着,收回手机放在嘴边,插话道“孙部,算了,何必强人所难,年轻人有股子冲劲很正常,今天事情就这样吧,回头我再跟你汇报”电话那头沉默不语。 周挂断电话,若无其事说道“你们先忙”转身跟童和刁示意眼色,三人心领神会一起退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刘缓缓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起被折断的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咖啡渍,一道裂痕斜贯而过,像把她的视野劈成两半。 \"疼吗?\"小王从饮水机接了杯凉水,浸湿纸巾递过去。小刘接过时,他看见她虎口处有块淤青——是刚才被刁副队长掐出来的。 小刘把湿纸巾按在红肿的脸颊上,嘴角却浮起一丝笑:\"他们不敢真把我怎么样,倒是你......\"她突然压低声音,\"去过2号楼的事,他们肯定会盯上你。\"顿顿又温柔说道“刚才好险,其实你又何必……”小刘住口不语,又深深叹口气,失望中又满是宽慰。 小王从内兜掏出皱巴巴的纸片,平铺在桌上。原先小刘给自己的监控截图已经被碎纸机绞碎,不过画面内容小王是记住的。画面里,刘胖子正和穿警服的男人交头接耳,背景的2号楼后门挂着\"消防通道\"的牌子;另一张从1002门缝里抠出的纸条上,打印体的数字残缺不全,像是被故意撕掉的电话号码。 \"截图是我偷拍监控时做的。\"小刘用回忆着,\"没想到系统有操作日志......\"她摸着折皱的纸条,指尖在数字上摩挲着,突然抬头,\"这纸条像是电话号码,但只有半截,还是打印的,纸张质量不是很好,灰黄,质地粗糙,不是城里的用的,倒像是小厂的杂牌,这样纸张即使农村也是不多见了——难道怕人认出笔迹?\" 窗外传来电动车的警报声,两人同时绷直了后背。等声响平息,小王才开口:\"截图里这警察是哪里的?他们说什么了?\" \"不知道。\"小刘摇头时,马尾辫扫过小王的手臂,\"警察最近总来查消防,那天也是这理由。可第二天刘胖子就''病假''了,再过两天......\"她的手指突然戳向2号楼方向,指甲在截图上留下个月牙形的压痕。 第9章 浑水摸鱼 小王盯着那串数字,触手的磨砂感似曾相识,劣质的老霉味让小王皱眉,门外闪过黑影, “谁?”小王喝道 “是我,”赫然是坤子声音,露出半边身子倚着门边 “你刚才去哪里了?”小王心中纳罕。 坤子脱口而出“我去找人帮忙,人多力量大,” “哦”小王点头,也没多想,小刘警惕的盯着坤子,坤子避开小刘目光说道“我在门口帮你把风,你们不着急,放心吧”坤子贴心的把门从里边带上。 小王转过身来问“你开始说刘胖子设计陷害我咋回事?” 小刘左右踱着步,像下定决心的说“刘胖子早就失踪了,警察要调查他,他们本意是要浑水摸鱼先往你身上泼脏水,然后你就没有精力去干涉他们” “他们?” 小刘朝门口努一努嘴,小王明白,“刘胖子到底怎么了?” “刘胖子涉黄,你之前巡查2号楼难道不清楚,你自己亲自写的检查记录” 小王搓着手,突然下定决心:\"小罗告诉我,2号楼1002是个涉黄据点。\"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有个叫李淼的ktv公主逃出来报警。\" 小刘的瞳孔微微扩大,但脸上没有惊讶,只有凝重:\"其实......\"她突然抓住小王的手腕,\"匿名举报信是我写的。\" 饮水机突然\"咕咚\"一声,吓得两人同时一颤。小刘松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个优盘:\"你和老杨藏的那个,早被童队他们盯上了。现在衣柜里的是我调的包。\"她的指甲轻轻敲击优盘金属壳,\"真的在这里,连同你修改过的2号楼值班记录......都举报上去了。\" 小王瞪大眼睛。眼前这个总低着头整理材料的姑娘,此刻眼里跳动着令他陌生的火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那些平日里不显眼的雀斑,此刻像散落的星子。 \"他们欺负人可以,但不能当坏人。\"小刘突然笑了,嘴角的血痂裂开细缝。她主动握住小王的手,掌心有层薄茧,\"调令冻结是好事,康安那边更......\" 手机的震动声像记闷雷炸响。小刘掏出来时,屏幕上的\"周主任\"三个字让两人手指同时收紧。 \"接吗?\"小王的声音发干。 小刘按下静音键,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他从来不会直接找我。\"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优盘边缘,\"除非......\" 屋外也响起手机铃声,但瞬间又渐颤渐细,慢慢没了声响。 小刘顿声,感到莫名的恐惧,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周围死一般静,静的让人害怕,静的不真实。 小刘把优盘塞进小王手里,优盘上余温未散,暖着小王手心。 “你把优盘带上,找地方藏好,赶紧离开这里,我有不好的预感” 小王的手机此时嗡嗡的响起来,催命符一样吓得小王一激灵,接通后老杨的急促的声音伴着咳嗽传来“有警车来了,我看见童去迎,还跟警察嘀咕着,手指着你们办公室方向”。 小王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椅子。小刘却出奇地平静,沾血的纸巾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警察来正好,我还要告他们打人”小王望着小刘伤口愤愤说道。 小刘摇头不同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心里很不踏实,你还是快走,优盘重要” \"从后门走。\"她推开西侧墙边档案柜,露出条狭窄的通道,\"这是当年改建时留的防空洞,通地下车库。\"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屏幕上跳动着\"刁副队长\"的名字。\"匿名举报的备份,在3号楼配电箱里......记住优盘不要交给任何人,\" 小王攥紧优盘钻入暗道时,听见外间传来刁副队长标志性的金链子晃动声。黑暗的通道里,他摸到墙上疏散通道的荧光箭头——虽然年久失修,但是茉莉花香的余味仍在,是小刘提前留的路标。箭头指向的方向,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响。 黑暗通道在手机灯光照射下,只能看到眼前一片花白,湿气裹着铁锈霉味混合着茉莉花香弥漫在狭长的空间里,灯光照着小王脚一前一后,慌不择路的往前奔着,胳膊肘不时碰到两侧石壁,冰冷的碰触,痛楚也无暇顾及。 很快前方黑黝黝的来到尽头,是一面铁门,小王摸索着推开暗门时,金属把手上的香皂味钻进鼻腔——是小刘常用的茉莉香。车库的冷风迎面扑来,混杂着机油和霉味。他刚迈出半步,身后的通道里就传来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响,一下比一下急,像催命的鼓点。 小王迅速把门关上,四顾周围环境,确认自己是在b区,左侧就是被围挡的2号楼区域,右侧是3号楼区域,小王不知道此刻应该往哪里躲,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躲呢? \"王哥!这边!\"坤子从车库大门口狂奔而来,橡胶棍在腰间晃荡,保安帽都跑歪了。他一把拽住小王胳膊,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小、小刘姐让我来截住你......童瘸子带着警察......\" 小王耳膜嗡嗡作响,坤子后面的话像隔了层水:\"......举报你涉黄......1002房间......\" 车库顶灯突然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童队长嘶哑的吼叫:\"配电室!查配电室!\"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至少四五个人。 坤子脸色煞白,拽着小王就往生锈的消防卷帘门后躲。小王摸到裤兜里的优盘,金属外壳硌得大腿生疼。他突然想起小刘最后那句话——\"匿名举报的备份,在3号楼配电箱里\"。 \"他们怎么......\"小王嗓子发紧。 \"有人匿名举报!\"坤子急得直跺脚,橡胶棍戳到铁门上发出脆响,\"说你跟刘胖子是一伙的,还说你修改值班记录包庇2号楼......\" 卷帘门外,手电光柱像探照灯般扫过。小王看见坤子嘴唇在抖:“这儿离三号楼近,你先去3号楼躲\" \"咣当\"一声,配电室铁门被踹开。童队长的声音带着瘆人的笑意:\"王工,别躲了,公安局同志找你了解情况。\" 小王看着童带着警察在配电室,自己乘机迅速往3号楼车库电梯方面跑去。心里想着去3号楼拿备份文件,可以抢先去报警举报,目前看也只有这样可以洗刷自己的冤屈,小王捏紧拳头的指背发白,指甲嵌入肉里,恨的额头青筋根根绽起。 坤子说“王哥,你把东西交给我,你自己带着东西被抓住,落到童手里很可能就完蛋了” 小王本想把优盘塞进坤子手心,但是小刘的告诫又在耳旁响起,“不能交给任何人”小王咬着牙说:\"我没东西不用怕你先走,不要管我。\"然后猛地推开坤子,自己朝反方向的垃圾清运通道冲去。 \"站住!\"穿制服的警察从配电室冲出来。小王听见童的喝骂声和坤子在后面带着哭腔喊:\"王哥偷溜出去的,我没拦住!\" 车库电梯没有时间去,只能走楼梯,垃圾通道的铁梯锈得厉害,每踩一级都往下掉渣。小王跳到垃圾转运平台时,右腿裤管被钢筋划开道口子。月光下,3号楼和4号楼就在二十米外,可中间隔着片开阔地。 往前拐进去谁也不会知道自己跑进3号楼, \"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小王无暇回头,看见砸在自己前方地上的橡皮棍骨碌碌在地上打转,棍头和地面猛烈撞击造成棍头橡皮摩擦掉一块泛着白灰,小王认出应该是童的警棍。 小王暗骂童混蛋,平时巡逻检查抓流浪狗也没见他如此积极,抓自己居然这样卖力,三号楼备份已经没有时间去取,他猫腰折向四号楼墙角,避开后面的视线,大口喘着气,来不及休息,又急忙冲向4号楼,背后传来童队长的咆哮:\"他往3号楼跑了!\" ”这王八蛋,怎么知道我去3号楼”小王懊恼着,猛跺一脚,前面一人横在散水路口,瘦高个,眼露疑惑,是王胜。 身后的吼叫不停传来“去三号楼堵,王胜,赵飞听到没有” 小王绝望的低头喘气,又抬头望着阿胜,阿胜听见童的咆哮,没有犹豫,斜身穿过草坪不再理睬小王,直奔三号楼去。 小王诧异看着阿胜离去的背影,重新燃起希望,大口吸着气,朝四号楼跑,隐约背后听见坤子的呼喊“王哥” 第10章 公报私仇 4号楼的门禁早就坏了,基本上每个单元的门禁都不是很灵,线路老化,电子元件毁坏,资金不到位,小王原先也提过多次,但是得不到解决,不过阴差阳错,不然小王也没有办法顺利逃进单元楼道。 小王撞开铁门时,声控灯应声而亮, 反作用力撞的小王臂膀发麻。他边搓揉着肩膀,边拼命按电梯按钮,像极了刘淼狂按2号楼10楼的电梯,命运的齿轮将时空折叠起来,小王似乎和李淼在此刻完美的交集,恐惧就像气味一样,一旦发散开来,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收不回来,任凭按键出现幻影,破碎的残影将画面割成碎片,不同的交错时空将小王包围裹着,显示屏始终停在\"8\"不动。脚步声已经从楼外逼近。 “王建军,你太狡猾了,赶紧从4号楼滚出来”是童队长的破锣嗓子,大声咒骂着。 小王跑向另一端的安全出口,远远透过门上玻璃看到外面逼近的人群,小王也无暇去辨认都有谁,现在自己就是惊弓之鸟,慌不择路,恐惧战胜理智,就像受惊的兔子在草原上漫无目的的奔跑,潜意识告诉自己要甩掉后面的威胁,至于是不是真的危险此刻却不是很重要。 安全通道!小王折返冲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跘了一跤,膝盖狠狠磕在楼梯上,小王扶着楼梯扶手挣扎站起来,踉跄着跑到五楼时,肺里像塞了团火,快要挤压自己的心脏跳出胸膛,小王拼命拍打捶着自己胸口,试图缓解这种窒息感,大口喘气干呕着。 探头从楼梯边缘往下看去,人头攒动,沿着扶手往上奔来,小王缩回脑袋,紧张的左右张望,拐角处的配电箱上贴着\"电力检修\"的封条,日期是前天——正是2号楼被封的那天。 “看来每个楼都封闭配电箱,”小王心想,暂时3号楼的配电箱应该不会暴露,小刘说的备份只能找机会度过今天劫难再说。小王握着裤兜里优盘和纸条,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小王心尖上,脸色苍白,脊梁骨发冷,原来早已汗透。 纸条上数字自己背熟,小王不放心又摊开嘴里默念着,背诵几遍,把纸条使劲揉成纸团,塞进配电箱封条背面没有胶水的空隙处。 他刚塞好纸团,楼下就传来童队长的声音:\"每层搜!他跑不远!\" 小王双腿已经发软,膝盖疼的站不直,勉强爬上六楼后,无论如何不能爬楼,没有办法,小王拉开楼梯口防火门钻进六楼走廊,左侧的电梯上指示灯亮着“8”电梯始终是没有使用的,小王略微心安。 “往哪里躲呢”小王茫然无措,看着周围的环境,昏暗的过道,紧闭的屋门,多想鲁迅笔下的黑铁屋子,四面封闭不透风,自己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又无路可逃,就要慢慢在牢笼里昏沉沉死去。 “砰”的关门声让小王转身回头,六楼保洁室门被保洁阿姨关上,阿姨看了小王一眼,提着拖把闪身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 说是保洁室其实就是电梯前室和楼道之间的弱电房,两三平方左右,拐角堆着保洁常用的清扫用具,方便打扫,不过回迁楼打扫的频率不高,一月也就打扫一次,保洁阿姨会在每隔六七个楼层之间的弱电房里面临时储存拖把桶清洗液之类,平时也不上锁。 小王如获至宝,像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每一步走的像得了莫大的神通,脚底下的灰白的过道也越走越亮,一瘸一拐的跑到门口。 小王推开六楼保洁间的门,背靠在门上后瘫坐在地。保洁桶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往鼻子里钻。他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碰的,亦或是爬楼时候摔倒砸的。 门外脚步声嘈杂,衣服窸窸窣窣响起,小王耳朵贴近门,心提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口,嘴张的大大的。声音渐渐转细,又渐渐平息,小王叹口气知道危险暂时过去,靠着门扶着膝盖,慢慢蹭直身体,走到小圆凳慢慢坐下去。 小王深深的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跳,黑暗的弱电房里密不透风,只有墙上红绿电子元件的指示灯来回跳转着,就像小王此刻心脏跳动的频率。额头汗珠因为压力的释放憋的紧紧的毛孔瞬间张开,汗珠滚滚滴下,后背脊梁凉意更浓,小王拂袖擦拭着额头汗,脸上紧绷的皮肤慢慢舒展开,盘算着如何逃过去,先不去3号楼找寻备份,裤兜里的优盘先提供给公安,总不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小王把思路简单捋顺。 小王蜷缩在角落,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玉梅的电话。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始终无人接听。此刻的玉梅正在档案室深处整理资料,手机静静躺在办公桌抽屉里,屏幕亮起又暗下。 待到铃声自然挂断,小王叹口气,按着手机的手指又犹豫起来,“说了只会让玉梅担心”还是暂时不说,等解决优盘事情再说。 小王手里擎着优盘在手机灯光照射下,优盘湿漉漉的沾满汗水,小王轻轻用手擦拭。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坤子的电话,小王踌躇两秒,还是决定接通电话 “王哥,你在哪里?童找不到你发飙” 小王低着头应着“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他们在哪?” “不知道,童说你去3号楼,估计又往那寻你去了” “小刘怎么样了?”小王担心他们会对小刘不利。 “刘姐……刘姐好像被控制起来了” “什么?”小王忍耐不住脱口而出,话没说完。 \"砰!\" 门被猛地踹开,童队长扭曲的面孔出现在门口。他狞笑着二话不说冲上来,照着小王面门就是一拳。小王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鼻腔里瞬间涌出热流,滚到嘴里又腥又热。两人扭打间撞翻了水桶,消毒水泼了一地。 小王身躯本就较童队长瘦弱,膝盖又磕伤不能使力,但是不服输的性格让小王奋起反抗,打一拳挨三拳,渐渐体力不支,童队长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拳头雨点般砸向小王头部,胸部,拳打脚踢之下,小王逐渐只有招架,双手抱头护胸蜷缩在地上,圆凳早已经滚到一边。 童队长边打边骂“操你妈的,我让你跑,弄死你,让你平时不叼我,操你妈的”小王痛苦的感受着从身上,胳膊,腰胯,手腕上传来的巨大冲击,让自己脑袋不停在地面上面摩擦,护头的手背在粗砺的地面上反复搓揉撞击着。 巨大的耳鸣像雷声一般在脑子里嗡嗡不绝,小王绝望的紧闭着双眼,等待着那无助的到来。 \"住手!\"随后冲进来的警察厉声喝止。童队长却像疯狗般又补了一脚,正中小王腹部。小王痛苦地蜷缩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却隐约觉得警察的声音有些熟悉。 \"童队长!你再动手就是妨碍公务!\"一名警察冲进来用力推开童队长,童正抬起脚要再踹小王,被推的失去平衡,重重靠在墙上,立马清醒过来,不敢再动手。 两名辅警上前架开童队长,其中胖辅警站在童和小王之间,跟在瘦高的老民警身后,瘦辅警站在门口,手持执法记录仪拍摄着现场,从全景拍摄,镜头移动到童全身,再移到躺在地上的小王,重点特写拍摄小王受伤的部位,腹部的灰脚印也充分拍摄,童冷静下来立马堆上笑容 “他拘捕,还反抗,他这个人平时就喜欢装病,单位都知道” 年长的瘦高警官没有理睬童的狡辩,弯腰扶起小王,\"能站起来吗?\" 当小王被搀扶着坐在地上时,老警官凑头看着小王面庞,突然\"咦\"了一声:\"怎么是你?\" 小王艰难地抬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看清了对方——是中医院处理纠纷的舒警官。那天护士花蕊被病人家属刁难,是小王主动作证才化解矛盾。 \"舒...警官...\"小王吐出一口血沫,\"世界真小啊...\" 第11章 验伤 小王思绪又飘到中医院,花蕊的冤闷,病人家属的蛮横,保安的旁观,围观的麻木,舒警官的太极像黑白电影逐帧回播着画面,味精厂和中医院都在开发区,郊区的范畴,一个派出所也就是现在“惠民派出所”管辖的面积相当于城中心的几倍,也是两个派出所“惠民”和“安平”吸收合并后的做大做强,强到何种程度?舒警官就曾经调侃说,强到每日原辖区平均各十五起警情,各两辆巡控车的警力部署,改为现在大派出所每日辖区平均30起警情,还是两辆常态巡控车的警力部署。 毕竟每日值班模式多出一辆车,就增添至少三名警力的支出,二者合并的根本原因本来就是捉襟见肘的人数问题,退休,辞职,调动,虽然理由是强基固本,不过不影响拆东墙补西墙的本质内涵,相比较繁忙的城区所日均四五十起警情朝上,舒警官也算心里平衡点,毕竟国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心态也算国粹,领导没有办法让大家都快乐,那总归有办法让大家都不快乐,方法和过程不一样,但是理念和结果却是惊人的一致,大家又都重回同一起跑线,基础建设后大锅饭的意义不在于几菜几汤,而在于彼此碗里都是同样的糟糠,谁也不会占便宜,阿q的自我精神胜利法是推动无数个舒警官去解决夏勤胡同小摊贩纠纷,中医院医患纠纷的原动力。 此刻是舒警官今天上午第二十个警,来的比平常格外繁忙,记忆中只有两次,一次是味精厂下岗安置,一次是铂金至尊开业剪彩。第一次是舒警官刚参加工作不久,第二次是舒警官备勤日安排的加班。 今天是第三次,一上午的疲惫尚未消散,此起彼伏的警情催命般推着舒警官前行,尤其看到涉黄警情,还是味精厂小区2号楼1002室,头皮发麻,咒骂着“刁瘸子那帮人又惹事”印象中该案件应该是治安大队立案调查了,缘何又派警给自己,不想惹上程序的麻烦,复杂的警情总会消耗自己太多的精力。何况四组的“圣诞李”主动愿意去蹚浑水,怎么老李所不同意“他去什么又不值班,他就会扯淡拉皮条,今天你当班,还得你来,我就信你的业务,”老李所威严又不失幽默的语气,让人不容辩驳。 味精厂警情不多,本月只有两起,无一例外都是涉黄警情,还是同一地点,同一起,第一次是污点证人报警,但是虎头蛇尾,成为烂尾案件,关键嫌疑人提前跑了。老李所最近被领导和主管部门批的头都大一圈“没几个警情的地方你们都能搞砸,吃干饭不干事么?绕着味精厂小区一圈的警情量都占你们辖区一半以上了,不是会所的就是危废处理厂的,行,让你压降,你就找理由——从优维护企业营商环境,文件你读的倒是不错,那锅你也背,压不下去,投诉量大,你就垫底吧” 舒警官也知道老李所最近压力特大,连续几天同一个地方两起涉黄警情,这个月的200%的上升率全局垫底了,免不了被治安大队一通奚落,只怕又得全局做通报被批斗。舒和老李所一个部队转业回来又兜兜转转在一个单位共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勉为其难的拖着灌铅的双腿出警,本就火气无处宣泄,又碰上奔跑追赶,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满腔怒火待要发作,可偏偏又横岔出童队长殴打嫌疑人的插曲。 万一嫌疑人身体出现恶化,只怕还得追究责任,舒警官紧赶慢赶到童队长这里,就发现不该发生的一幕,狠狠瞪着童,两只眼睛两把刀,刺的童靠墙身影缩小一半。 可谁曾想这样的场合下居然见到小王。 “你就是王建军?” “嗯”小王无力点着头。 辅警想要来登记身份信息,舒警官示意不忙,自己先缓和下情绪,也等小王休息会,指着童说“你先出去” 童不情不愿但是又不敢违抗,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王,跨过弱电房门槛站在门外。 舒警官皱眉打量着伤痕累累的小王:\"你们单位报警说你涉嫌组织卖淫,还破坏现场?\"他的目光在小王朴实的工装上停留片刻,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小王吃力的摇摇头表示反对“我没有!他们才是恶人先告状,打人在先他们” “放屁,”童大声呵斥,不过随即闭声,因为舒警官严厉的目光射向童,吓得把话又吞回肚里。 门外突然骚动起来。刁副队长带着坤子、老杨、阿胜、小赵等人挤在走廊,3号楼几个住户也探头张望,乌压压的围成半圆。 众人议论纷纷,有指责童下手太重,有趁机表达对物业管理的不满,有朝童等发牢骚的,还有同情小王遍体鳞伤。童队长见状趁机高声嚷道:\"大家看看啊,就是他搞得小区乌烟瘴气!警察同志!快把这个犯罪分子抓起来!\" \"就是!\"刁副队长阴恻恻地帮腔,\"2号楼着火说不定也跟他有关。\" \"放屁!\"坤子气得满脸通红\"刁队你血口喷人!小王天天巡查消防,怎么可能......\" “坏人难道还在脸上写字啊” 老杨也挤上前:\"警察同志,小王是我们这儿最负责的保安,他......\" 童转身一堵墙似的堵在老杨面前,不耐烦的把手摊开“走远点,都不要靠近多管闲事”头转过来嘴里哼着“老东西” \"都闭嘴!\"舒警官一声暴喝,走廊顿时安静下来。他转向童队长:\"王建军有没有罪我们会调查。你再散布不实信息,小心吃官司!\" 半蹲着身子俯身对小王说“你需要跟我去趟派出所,”迟疑一会,又道“你能走么现在?” 小王点着头,不再说话,吃力想要起身,舒警官和胖辅警同时搀扶着小王两只胳膊一起用力,将小王扶起来。 小王踉跄着紧闭双眼,眉头扭曲着,膝盖,腰胯,腹部都疼痛起来,当时没有感觉,现在回过神来尤其膝盖疼的双腿站不直,右脚踝旧伤又复发的不能打转。 胖辅警小声问:\"要上铐吗?\" 舒警官看了看小王肿胀的脸,摇头道:\"不用。\"转头对童队长厉声说:\"人是你打伤的,现在你负责搀扶。要是验伤构成轻伤,你要负全责!\" 童队长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经过刁副队长身边时,他恶狠狠地把沾血的外套甩过去:\"给我收好了!\" 第12章 天旋地转 舒警官跨出房门,揉揉太阳穴,拍拍身上沾满的灰尘,扫了围观群众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挤在人群外围的刁副队长“你们这边也去一个人,做下报案材料” 刁左右看看,又迎着舒警官目光,舒扬起下巴肯定的眼神盯着他,几个胆小怕事的缩着头挤到圈外,不自觉的把人群分开,刁就直接面对着舒警官,转头瞅了一眼正搀扶小王的童,眼珠转动,朝童问道“童队长,舒警官要报警人一起去派出所” 舒警官顺着刁的目光又转头望向童,上下打量着,说道“童队长,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路上照应下王建军,” 童迟疑半天,“报警人是……”蒙圈的脑门发蒙,四处打量着人群,寻找熟悉的身影,但是怕事的基本都腾身到人群外,缩在别人身后,业主和老杨都站在前面。“人哪去了?” 舒警官不耐烦的打断说道“不用找了,你是队长,你代替单位报警就可以了,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磨蹭” 当先开路走出去,胖辅警和童两边搀扶小王,瘦辅警在后面跟随。 走廊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并跟随着。小王被搀着经过时,努力在人群中寻找小刘的身影,可是没有熟悉的面庞和茉莉花香。 他捕捉到坤子的眼光,“刘……”刚想开口询问,就被童队长打断“废什么话!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赶紧走” 舒警官回头看一眼没有说话,脚步没有停继续走。 坤子会意地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小王的心沉了下去——小刘到底在哪?她会不会有危险?还有玉梅,电话始终没打通...... 一行四人在众人跟随下缓慢的前行,小王累的走三步歇一步,气喘吁吁,童愈发觉得搀扶的手臂沉沉的,嘴里嘟呶着“自己走好,妈的”一重一轻的步伐让童腰酸背痛,手麻脚软, “人都歪倒了,童队长,麻烦你扶好,再摔坏了,你罪过大了,你刚才跑的那股劲头拿出来”舒不停地回头观察小王的状况,对童的拙劣的动作非常不满。 好不容易挪到东门警车旁,童还想溜开口解释“我去找下熟悉警情的人去做材料” “没有时间了,现在就走,我们后来还有好多事情”舒不容辩驳的语气颇有点不耐烦。 童郁闷的望着刁,刁转头去看其他地方。 警车后座上,童队长紧挨着小王坐下,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警笛响起时,小王透过车窗看见3号楼某个窗口,有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错觉吗?那个马尾辫的轮廓,像极了小刘。 小王尽量舒展自己腰骨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车顶斑驳的霉点,闷臭的香烟焦油味混着汽油味四面八方,将本就孱弱的身躯紧紧包裹成风干肠,头晕眼花随着车辆的颠簸更加眩晕欲吐,后排警用盾牌有节奏撞击着车厢壁的咚咚声,每一下鼓点都敲在小王脆弱的神经上,心慌意乱。 警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车窗外的行人像被按了快进键般匆匆掠过。小王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肿胀的左眼,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有警灯闪烁时在脸上投下的忽明忽暗的红蓝光影。 前排舒警官的肩章已经磨出了毛边,随着他短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开车的瘦辅警脖颈细长,喉结在反光镜里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胖辅警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绿光,股票行情在他粗短的手指下不断刷新。 \"嘀嗒、嘀嗒\"——童队长的皮鞋尖有节奏地敲打着座椅旁的车壁。小王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味还有汗馊味和发胶的刺鼻气息,这味道让他想起2号楼消防通道里那股劣质香水混杂着霉味的气息。 童此刻内心的悠闲可想而知,小王想到他们使用这招是祸水东引来嫁祸于人,推脱责任也在拖延时间,又不禁想起夏勤胡同的仙人跳,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的狠毒是一计盖过一计让人让人防不甚防。 小王心里想着去派出所应该怎么回答,怎么陈述洗脱自己嫌疑,1002房间拿到的纸条塞在4号楼配电箱封条背后,三号楼配电箱里备份优盘当时走的急,没有来得及拿走,不过没关系,身上还有小刘递给自己的优盘原件。 但是小王记不清当时优盘是拿在手里还是揣在裤兜里。手里现在是没有的,小王下意识想摸摸口袋里面优盘在不在,可是后排车座挤着三人,稍微动下两旁人都知道。 趁着车辆行驶过路边减速带的颠簸,小王的手指悄悄向工装内袋移动。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布料时,胖辅警突然转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眯起眼:\"乱摸啥呢?\" 小王还没答话,童队长挺直上身,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小王。 \"老实点!\"童队长一把按住小王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王建军你别耍花样!\" 老民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挤着难受可以活动下。\" “谢谢”小王吐着气轻轻说。 舒警官转过眼神,望着窗外沉思。 “你有新的警情请注意查收”出警终端平板的毫无感情ai女声发出感情的语音,不合时宜的警铃声响起来。胖警官划拉着平板,舒警官雕像般坐着,姿势铁铸似的不动嘴里问道 “什么警?” “又是夏勤胡同”胖警官咒骂着。 “怎么了?” “打架!西北侧夹弄理发店旁,群众报警自己是房东,男租客和女租客打架” “嗯”舒警官不再言语。 开车的瘦辅警波澜不惊,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抖动,似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此刻有任何反应,方向盘就是他的一切。胖辅警熟练的操作着,拨通报警人电话,电话无人接,再拨依然无人应答,胖警官锁屏不再管。 小王顺势佝偻起身子,腰胯和腹部短促的阵痛,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童队长嗤笑着松开手:\"装什么装?刚才爬通风管不是挺利索?\"他突然凑近,带着烟臭的热气喷在小王耳畔,\"早不听话!现在知道怕了?\" 小王眼冒精光,热血上涌,童的狠毒手段又让小王牙根直痒,转头迎着童的脸。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小王怒目圆睁盯着童队长恨不得吃了他,童队长被看的发毛童队长猛地掐住小王脖子:\"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咔嚓”一声响,小王颈椎病似乎也在叹息着,粗壮的大手传来的巨大压力,让小王身躯更加佝偻,但是最后的倔强让小王咬着牙狠命的挣扎着不低头。 \"松手!\"老民警的暴喝震得车窗嗡嗡响。胖辅警掰开童队长的手指,将他推回座位:\"再动手连你一起拘了!\" 第13章 急救风波 舒警官尽量压低自己声音,但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侧着头斜眼瞅着童队长“童队长,你也是派出所的常客,你今天让我很难做,你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希望你别添乱了,好不好” 童嘴角抽了抽,看了小王一眼,又俯身前倾靠近舒警官,歪着头笑道“一定一定,我一定全力配合,李警官我们都熟的很,以后还要多仰仗舒警官” 小王此时没有在意周围人,却失魂落魄,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原来刚才乘着童队动手时候小王摸向自己裤兜,没有摸到优盘。脑门额头冷汗直流禁不住发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东西呢,明明放在裤兜里,舒警官也没有搜我身,难道……丢在4号楼六楼保洁室?还是跟童队长打斗时候被他摸出了,当时双方缠斗在一起,什么都有可能,小王不死心偷偷把所有口袋摸一遍——空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死死盯着车顶,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缠斗时掉在保洁室?被童队长摸走了?还是...... 所有可能像毛线球的线交互纠缠着,越缠越紧,越紧越乱,抓紧衣角的手越来越白,衣服被拽的笔直。 \"你抖什么?\"胖辅警诧异地看着小王煞白的脸,\"哪不舒服?\" 舒警官闻言立马转身扶着靠背伸头过来,看着小王失魂落魄的样子,示意停车,探过座椅仔细瞅着小王脸庞。 \"要不要去医院?\"舒警官的声音忽远忽近。询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童队长幸灾乐祸说“做贼心虚害怕的吧,”舒警官恶狠狠看了童队长一眼,吓得童队长赔了笑脸,缩到里座面朝车窗玻璃看着外面。不时又偷偷转过头来瞄着小王他们。 小王脑海一片空白,那是小刘冒着危险递给我的优盘,现在丢了小王感觉天都塌了,不知所措,只觉得舒警官和胖辅警话在耳旁响起,但是嗡隆隆的,也没听清舒警官他们到底说什么话。舒警官看小王似乎魔怔了面色发白,心中害怕, 小王的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他想起小刘塞给他优盘时指尖的颤抖,想起配电箱里那个防水袋,想起她说\"他们欺负人可以,但不能当坏人\"时眼里的光。现在全完了...... \"去薄立医院!快!\"老民警的吼声惊醒众人。警笛骤然拉响,车窗外模糊的街景开始飞速倒退。 童队长此时也有点焦虑,手足无措的感觉,因为舒警官在路上严厉警告”如果小王出事他绝对跑不了, 童队长慌乱地掏出手机:\"喂?老刁?赶紧带钱来医院!王建军装死!什么?不是...就是...哎呀你来了再说!薄立医院\"挂断电话后,他焦躁地啃着指甲,时不时偷瞄小王的状态。 小王感觉自己正沉入深水。警笛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眼前交替浮现出玉梅在档案室整理资料的身影、小刘被扇耳光时倔强的眼神、还有苗苗画的全家福上那个咧嘴笑的消防员爸爸。 \"坚持住!\"舒警官拍打小王脸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前面拐弯就到!\"薄立医院离警车最近,路况最好,一路警笛,风驰电掣一般赶往医院。 急诊室的日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护士推着轮床冲过来时,小王恍惚看见花蕊的身影——那个曾因晾衣绳纠纷被刁难的小护士。 \"血压190\/110!\"不知是谁在喊。 童队长拽着刁副队长躲在走廊角落交头接耳,两人时不时瞥向抢救室。舒警官正跟医生说着什么,胖辅警守在抢救室门口,手机里的股票行情还在不断刷新。 当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时,小王突然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警察同志...3号楼...配电箱......\"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你说什么?\"医生弯腰凑近。 小王的目光越过医生肩膀,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工装,高马尾,右脸颊贴着创可贴。是小刘!自己一定眼花了,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在消防栓的玻璃反光里一闪而过,小王感觉自己一定眼花了,此时确实眼花起来,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倏忽转黑。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室颤!准备除颤!\"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小王仿佛听见老民警在打电话:\"...对,3号楼配电箱...立刻取证...\" 刺眼的白光渐渐变得柔和,小王眨了眨眼,视线里浮现出天花板上轻微开裂的墙皮。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已经扎上了输液针。 \"醒了?\"花蕊护士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正调整着输液速度,\"你可把大家吓坏了。\" 小王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冒火。花蕊扶他喝了口水,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甜味——是加了葡萄糖。 \"我没事了。\"小王声音沙哑,\"给大家添麻烦了。\" 花蕊没接话,熟练地掏出小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光线刺得小王眯起眼,却看见她胸牌上的照片比现在青涩许多——就像他刚进单位时的证件照。 \"37度2,血压还有点高。\"花蕊把体温计收进白大褂口袋,又给他绑上血压计袖带,\"你这心脏供血不足不是一天两天了,t波倒置这么明显,平时没感觉吗?\" 小王摇摇头。他注意到花蕊手腕上戴着条红绳,和那天被病人家属扯断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么?两个小时了,可把大家吓坏了” 小王头疼的厉害,想不起之前发生什么,只记得最后优盘的事情,小王赶紧摸自己衣服。 “你昏迷总是喊着优盘,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警察都搜过了,你身上什么也没有”花蕊想安慰小王,岔开话题“你晕倒期间,警察拿着你手机进来几趟,你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应该是你爱人电话” “玉梅”小王轻声叹道,看下花蕊劳碌的身影,勉强想挤出笑容,可是面部肌肉都好像抽筋一样不听使唤 “谢谢你啊,对了,这是哪里?” “薄立医院” “薄立医院?我怎么在薄立医院?你怎么在薄立医院?” 花蕊没好气的拍着小王肩膀“你让我回答你哪个问题啊?” 第14章 峰回路转 舒警官急匆匆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他的警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检查单。 \"医生,他怎么样?\"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责备:\"急火攻心导致电解质紊乱,心脏供血本来就不足,再受刺激很容易出大事!\"病历本在他手里哗哗作响,\"你们执法也要考虑当事人身体状况,今天要是抢救不及时......\" 舒警官的喉结动了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王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在轻微发抖——那天在中医院调解纠纷时,这位老警官签字的手稳如泰山。 \"是我的疏忽。\"舒警官声音低沉,\"一定严肃处理打人者。\" 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童队长谄媚的声音先传了进来:\"警察同志,小王没事了吧?我们单位一直很关心职工健康......\" 舒警官猛地转身,小王从病床角度正好看见老警官后颈暴起的青筋:\"你很希望他有事?\" 童队长被这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刁副队长在后面悄悄拽他衣角。两人像演双簧似的,一个擦汗一个赔笑:\"哪能啊!就是...小王平时总请病假,我们以为他又...\" \"又什么?\"舒警官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刚从医院出院就被你们殴打,今天要是抢救不过来——\"他一把揪住童队长的领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在号子里打螺丝!\" 童队长脸色瞬间惨白,眼珠乱转:\"您...您怎么知道他住院的事?\" 舒警官冷笑一声松开手,童队长的金链子\"啪\"地打在领带上。就在这时,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里突然传出手机铃声——是《笑看风云》的女声版,悠扬的旋律在急救室里格外清晰。 小王浑身一震。那是玉梅专门给他设的铃声,每次听到这个旋律,不管多忙他都会接电话。 舒警官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玉梅\"两个字不停闪烁。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病床前:\"要接吗?\" 小王撑着坐起来,输液管跟着晃动。当他冰凉的指尖碰到手机时,铃声恰好停止。未接来电显示有17个,最早一个是十分钟前。 手机响起来电池不足的报警声,电池图标爆闪着红灯,像快窒息的喘粗气,吐的多吸得少,渐渐黑屏。 \"用我的打过去吧。\"花蕊突然递来自己的手机,\"你老婆肯定急坏了。\" 小王道谢接过,手指颤抖着按下号码。铃响一声后,几乎是刚响起便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玉梅带着哭腔的声音:\"喂?请问...\" \"是我。\"小王沙哑一开口,喉咙就哽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压抑的抽泣:\"你...你在哪?单位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我...我...\" \"薄立医院急诊室。\"小王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没事,就是...\" \"我马上到!\"电话突然挂断,忙音像把小锤子敲打着小王的耳膜。 舒警官正和医生低声交谈,童队长和刁副队长缩在墙角不敢出声,舒让他们出去等。花蕊出去换输液瓶时,小王注意到她悄悄把手机留在了床头柜上。 心电监护仪的节奏突然加快。小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原处。窗外,夕阳把医院的玻璃幕墙染成血色,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向上衣服口袋——本该空无一物的内袋里,多了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后,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小字:\"配电箱已处理,保重。\"字迹下方,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小王的手指在衣服口袋里反复摸索,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掩盖。优盘确实不见了——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绞痛,冷汗再次浸透后背。花蕊端着药盘走过来时,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脸色又白了?\"花蕊把血压计绑带缠在他胳膊上,\"哪里不舒服?\" \"心里难受。\"小王勉强扯出个笑容,看着花蕊熟练地捏压气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长期消毒留下的皱褶。 花蕊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懂。在中医院时,病人闹事那次...\"花蕊停住不说,只是抿着嘴忙碌着。 小王摸着口袋里纸条,斜眼望着门口确定周围无人,说道“刚才有人看我么?” 花蕊眨着眼睛,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笔直的身子亭亭玉立,低头盯着小王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许久满意的似笑非笑嘟着嘴轻声道“你昏迷时候一团糟,有个小姐姐递给我纸条让我塞进你口袋”转头看看没人,回过头继续说道“还以为你……嗨,小姐姐很正派,清澈的眼睛让我无法拒绝,你这是干啥呢搞成这样” 小王叹口气望着天花板说道“我被人陷害,多亏她,我的同事,嗯,她确实是正派的姑娘” “门口那个一脸横肉的,好像就是来中医院看你的那个,记得当时来两个人,还有一个高个子胖子” “你记性真好,不错,两个坏蛋”小王简要说下刘胖子涉黄,失踪,然后自己发现小区涉黄和偷排医疗垃圾废水的情况,以及他们殴打刘芳,报警诬陷自己涉黄,自己如何被童队长公报私仇殴打的情节。 花蕊听到瞠目结舌,听到小王被诬陷不免咦的惊叹,露出不满的神情,待听到被无端殴打有气愤填膺,咬着牙紧闭着嘴唇,听到最后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叹道“真像拍电影似的,没想到你经历这些,也难为刘芳,我第一眼见她就莫名好感” 花蕊俯身悄悄说道“她趁我出去取药时候跟着我,拦住我把纸条塞给我的祈求眼神,真的,我异样感觉……算了,不说了,总之我也是趁人不备偷偷把纸条塞进你口袋里面” 小王想着昏迷前视野里模糊的影像,扎着马尾辫的娇小身影闪过画面,心中感动。命运的玩笑总是将同病相怜的彼此串在一起,哪怕天各一方也终会心心相印,小刘就像泥淖中独开的一朵莲花,远观孤冷,近视素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二人卷入在同一个漩涡中挣扎。 小王侧头看着静静的花蕊,诧异问“你怎么在薄立医院” 花蕊说“这话就长了,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慢慢聊,这边急诊科招护士,我获悉后找人想办法办理人事调动手续,过来的,其中原因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小王说“那中医院愿意放人啊” 花蕊说“不找关系怎么行。她突然打住,转头看了眼门口,\"等你有空再聊。我是托关系调来薄立医院的。\" 小王正想追问,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舒警官警觉地转头,看见屏幕上闪烁的\"玉梅手机电话号码。 小王拿起花蕊手机接通,玉梅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问“你还在急症室么,我到了” 小王说“我还在”电话挂断。 急诊室外面嘈杂的声音传来,花蕊走出去,走廊已经传来玉梅声嘶力竭的争吵声。 第15章 愤怒 小王侧耳倾听,急诊室屋外嘈杂的声音中依稀有玉梅的怒吼。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丈夫天天上班,有病都不敢请假,你们...\"玉梅的声音带着破音,紧接着是坤子的劝解和童队长趾高气扬的\"涉嫌犯罪大义灭亲\"。 “坤子也来了?”小王纳罕着。 花蕊看着小王焦急的神色,询问道“是你老婆么?” 得到小王肯定答复后,花蕊快步拉开门,走廊上的场景像按下暂停键——玉梅头发散乱,坤子拽着她一只胳膊,童队长金链子歪在锁骨上,刁副队长躲在消防栓后面探头探脑。周围都是人,大都驻足观望,两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医院内保匆匆赶来和舒警官交流着。 花蕊走到玉梅身边轻声说\"嫂子!\"花蕊的喊声让玉梅转头,\"王哥在里面!\" 玉梅冲进急诊室的瞬间,消毒水味里混进了淡淡的茉莉洗发水味——是小王最熟悉的味道。她扑到病床前时,输液管剧烈晃动,药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打你了?\"玉梅颤抖的手指悬在小王脸颊的淤青上方,眼泪砸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圆点,\"苗苗还在家等...\" 小王想抬手擦她的泪,却被输液管绊住。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玉梅的坚强,她猛地抱住丈夫,嚎啕声惊动了隔壁帘子后的病人。花蕊别过脸去,白大褂袖子飞快地抹过眼角。 舒警官走过来时,皮鞋在地板上蹭出愧疚的声响:\"我们会严肃处理打人者...\"打斗留下的擦伤紫红瘀肿让人心疼,玉梅奋起身来,想责问警察,但是小王轻轻拉着玉梅衣袖,玉梅回头看看小王再也按捺不住,甩开小王就冲出去,小王大喊玉梅。 舒警官和花蕊愣了一秒才追出去,输液架被带得摇晃不止。 玉梅此刻像发疯的母狮子一般冲向童队长,童队长正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抬头就看见玉梅血红着眼睛扑来。他下意识后退,后背\"咚\"地撞上消防栓:\"警察同志!她要行凶!\" 童队长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不知所措,边后退边伸着手阻挡说“你要干嘛?你不要过来,警察在这里的” 玉梅充耳不闻,双眼充血咬牙切齿,原本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此刻化身噬人的狮子,冲上去撕打童队长。 舒警官见状对胖瘦辅警使了眼色,二人秒懂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童队长的胳膊。\"别动手!冷静!\"他们嘴上喊着,手上却把童队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玉梅的指甲在童队长脸上犁出三道血痕时,刁副队长尖叫着往后躲,把坤子往前推。坤子纹丝不动,甚至悄悄伸脚绊了下想上前帮忙的保安。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玉梅的拳头雨点般落在童队长胸口,发卡崩飞,黑发像愤怒的旗帜飘扬,\"要是小王有个三长两短...\" 童队长杀猪般的嚎叫引来了半个楼层的围观。队长被控制着不能动弹无法还手也没有办法逃脱,被玉梅在脸上狠狠抓出好几道血痕。玉梅边打边骂,童头发也被揪下来好几绺,狼狈不堪,玉梅渐渐用力过猛虚脱无力了。 舒警官见玉梅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看似拉架实则挡住童队长反击的路线:\"好了好了,再打出人命了!\" 花蕊趁机扶住摇摇欲坠的玉梅,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哥的检查报告我收好了,都是证据。\"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刁副队长悄悄溜进了急诊室。小王正挣扎着要拔输液针,看见来人瞬间绷紧身体。 \"别紧张。\"刁副队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缝,\"童队是莽夫,我不一样。\"他递来部手机,\"周主任要和你说话。\" 小王没接,盯着手机像盯着一只毒蝎。电话那头传来周主任标志性的咳嗽声:\"小王啊,听说你身体不适?这样,你先好好休息,调查的事...\" \"周主任。\"小王突然打断他,\"李淼偷藏的录音笔备份,您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随即是椅子翻倒和文件翻地哗啦啦的声音。 小王突然感到一丝复仇的畅快感,能让对方歇斯底里惊慌失措,自己被打的伤口似乎也不再那么疼了。 刁副队长突然夺回手机挂断,脸色比床单还白:\"你...你怎么知道...\" 小王冷笑着,不过很快又后悔暴露太多信息,对方知道自己掌握着证据,只怕接下来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小刘怎么办?泄露信息的小罗怎么办?小王不禁又懊悔起来。 走廊上的喧闹声逼近,花蕊扶着玉梅回来了。刁副队长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却带出张对折的纸条飘落床底——小王看得真切,上面印着康安物业的logo。 舒警官最后进来,警服扣子崩飞了两颗。他看了眼做贼心虚的刁副队长,突然说:\"王建军,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跟领导反映了,今天先回去休息。但手机要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转头对刁副队长说:“你们是报警的,需要配合一下跟我回去做份报警笔录” 刁副队长眼珠转转马上说“门口童队长打的电话报警的,他是队长,他跟你们回去做笔录!”舒警官蔑视的看了一眼,回过头找医生办理好手续,又将小王全套医疗病历资料带走,拉着捂着脸假装哀嚎的童队长离去。 童队长边走边说“犯罪嫌疑人为啥不带走就带我一个人不公平,我是报警人”舒警官推着他说道“没错你是报警人需要回去录一份报案笔录,同时你还是故意伤害的嫌疑人” 舒警官扬扬手中小王病历资料接着说“鉴定结果下来了再说,你最好保佑王建军健健康康的”童队长脸色铁青,摆着手作揖“别别,有话好好说警官,我跟管片李警官老熟人了,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舒警官拉着童二个辅警在后面推搡着往医院外拖,“你就是给所长打电话也不行,” “刁队长你在哪里啊,快来帮我说说话”刁缺德在暗处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看着童队长被带走,远处渐渐传来警笛声。 玉梅紧紧搂住丈夫的胳膊,像护崽的母兽。花蕊递来出院记录,坤子和玉梅搀扶着小王。 小王问坤子“你怎么也来了” 坤子答道“出这么大事情,老杨不放心给嫂子打电话,嫂子就跑来单位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嫂子快急疯了,后来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放心陪着一起来” 小王看着玉梅憔悴的脸庞,汗渍粘住几缕头发在小王胳膊上拂拭着,小王心疼不已。 小王和花蕊惜别,三人打车离开医院,小王握紧口袋里的纸条,车窗外的夕阳突然穿透云层。薄立医院大楼矗立巨人般,远远往车尾方向跑去。渐渐模糊起来,在远处伫立,某个窗口反射着刺目的光,像无声的信号。 第16章 回家 舒警官忽又打来电话给小王说派出所会有人跟小王联系的,但是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不能再回去犯罪现场,小区不能去,如果违规就得请小王来派出所处理事情了。 玉梅搂着小王心疼万分,这边办完医院手续交钱后,小王跟花蕊告别互留联系方式,花蕊安慰有机会详细聊,先回去好好休息。 坤子帮助小王和玉梅打车回去,小王让坤子回去找小刘说优盘丢失了,自己不能去,让坤子务必去4号楼6楼保洁室仔细找找,坤子闻言赶紧回去。 小王和玉梅回到家,没有看到苗苗,问苗苗,玉梅说“我来不及,着急找你,又不敢跟你妈和我妈说,怕他们受不了,我只好麻烦秦姐去帮我接苗苗了” 小王点点头说“又麻烦秦姐了。” 这边小王挪到老布衣沙发上躺下,老式布艺沙发随着小王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后腰的淤青碰到靠垫时传来一阵刺痛。玉梅拧干热毛巾的动作顿了顿,水珠滴在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吗?\"她轻声问,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敷在小王肿胀的额角。热气带着茉莉洗发水的香味蒸腾而起,让小王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约会时,玉梅发梢飘来的同样香气。 \"没事。\"小王勉强扯出个笑容,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看见玉梅眼眶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苗苗的作业写完了吗?\" 玉梅拿出医院开的药端来水喂小王吃,看着小王安静躺着,自己赶紧打电话拨通秦姐电话“刚回来秦姐,小王在家躺着呢,我去接苗苗……啊,不用劳烦秦姐跑一趟了,我自己过去,……那怎么好意思”那边挂了电话,玉梅坐在小王身边, \"秦姐说...\"玉梅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手一抖,玻璃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碎成一片。小王看着来电显示上陌生的固定号码,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按下接听键。 \"是王建军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的声音,\"我们是惠民派出所的,需要上门做个笔录,请问你现在在家吗?\" 小王告知家庭住址后挂了电话,玉梅用手摸摸小王额头不发烧,心里稍微心定,本来秦姐送苗苗回来心里稍安,可是派出所马上又要来,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怕对小王不利,小王安慰玉梅公道自在人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问心无愧就好。 二人在焦急中煎熬等待,楼梯传来砰砰的脚步声,小王艰难的坐起来,玉梅挺直身躯紧紧抓住小王手,耳朵汗毛竖起,紧张盯着门, 小王发现玉梅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围裙布料里。他伸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指:\"别担心,就是例行...\"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接着是苗苗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爸爸!\"玉梅像触电般弹起来,围裙带子扫倒了茶几上的药瓶,白色药片滚落一地。 门一开,苗苗就像只受惊的小鸟扑进玉梅怀里。孩子哭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让小王心头一紧。秦姐跟在小罗身后走进来,两人都气喘吁吁。秦姐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老姐干锅\"四个字格外醒目,袋口露出几个一次性饭盒的边角。 二人都气喘吁吁的看到玉梅探寻的眼神看着里屋发出疑问,玉梅说小王在里面,搂着苗苗领着小罗和秦姐进来。小王想站起来可是腿有点发软,小罗抢上前来让喊王哥不要起来。秦姐也快步走过来。 苗苗挣脱玉梅扑向小王喊“爸爸你怎么了,他们说你是坏人警察要抓你”苗苗忍不住大哭起来,抽噎的鼻涕眼泪滚到小王一身,苗苗搂着小王。 小王安慰抚摸苗苗头说“爸爸没事,爸爸是被冤枉的”玉梅忍不住又抽噎起来。 小罗快步上前按住要起身的小王:\"别动别动!\"他的西装领口沾着暗红色的油渍,身上还带着火锅店特有的麻辣气味,看样子是从饭局直接赶来的。 秦姐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里面的饭盒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苗苗在我那吃了两碗米饭呢。\" 她转头看见玉梅又开始抹眼泪,赶紧搂住她肩膀轻轻拍打,\"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玉梅愤愤说“人都快被打坏了差点就没了!”说完想着抢救的情形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苗苗也哭的更凶了。 秦姐闻言气愤道:“怎么还打人,没有王法了,谁打的?”小罗仔细看着小王问打到哪里了?谁干的,我跟新闻圈朋友也多,马上曝光他们。” 小罗蹲下身,视线与苗苗齐平:\"苗苗,爸爸是抓坏人的英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奥特曼玩偶,\"这个送给你,要帮爸爸打跑坏蛋哦。\" 苗苗抽噎着接过玩具,小手仍紧抓着小王的衣角不放。秦姐趁机拉着玉梅去厨房热饭,很快辣椒炒肉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客厅。 \"到底怎么回事?\"小罗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小王脸上的伤痕,得到答案后,骂道\"童瘸子这王八蛋真下这么重的手?\" 小王把今天被殴打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秦姐探出头来:\"小罗!这事都怪你多嘴!那天在店里...\" \"秦姐!\"小王急忙打断,\"是我追问小罗的,不关他事。\" 小罗尴尬的不停后悔,说早知道就不跟小王说2号楼事情了。小王赶忙解释跟小罗没有关系,是我要问小罗情况的,还不是因为调岗的事情,想知道调令冻结的原因,谁能想到这帮人。 饭菜摆上桌,小王叹口气,秦姐好不容易安慰好玉梅,玉梅抽泣着把苗苗拉到怀里搂着,苗苗小手依然紧紧握紧小王的手不肯松开,害怕一松开爸爸就没有了。 小王感受到苗苗小手传来的温度心中温暖觉得这就是他撑下去最大的动力。 小罗问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秦姐关切的目光和玉梅焦急的期待,小王详细把今天情况原原本本描述一下,只是隐瞒了小刘的事情,他不想把小刘拖累进来。 小罗沉吟不语,说“我今天打听了刘胖子刘小兵自从李淼报警后就消失不见了,铂金至尊没有办法被封,牵扯太大。这几年方方面面的利益错综复杂,仅凭李淼一面之词很难定案。” 小王不禁想到第一次进铂金会所走廊上悬挂的各路名仕绅流的照片。小罗继续说道刘“胖子失踪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证据全无,现在又诬陷小王显然是想搅混混肴是非,他们忌讳小王手里证据,不过他们不知道小王丢失优盘的事情,只是这个优盘咋找到的?” 小罗疑问看着小王,小王当然不能说小刘告诉他的,只能说坤子他们发现的。 小罗说马上派出所上门正好可以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秦姐焦急的问小罗有办法么? 小罗说“我来打电话给公安局朋友咨询下”走到一边拨打电话。 小王感谢秦姐晚上接苗苗帮了大忙,秦姐说“跟我还客气啥,你帮我的还少么!”自嘲自己帮不上大忙! 小王纳闷怎么秦姐跟小罗一起来的,秦姐说“这事都赖小罗引起来的,我立马就打电话给他让他想办法。好巧你被送到急救中心,公安那边朋友做顺水人情就暂时不带你去派出所了” 小王恍然大悟。 第17章 误会 窗玻璃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斑,将整个客厅映照得如同水族馆般光影浮动。苗苗害怕地往玉梅怀里钻,小手紧紧攥着奥特曼玩偶的胳膊。随着警笛声戛然而止,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小罗起身开门时,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站着两名警官——一个瘦高个中年男子带着白天见过的胖辅警。瘦警官眼袋浮肿,制服领口别着的警号已经有些褪色。 \"我是惠民派出所治安民警汪国庆。\"他出示证件时,袖口露出磨损的线头,\"这位是辅警小张,你们应该见过。\" 胖辅警脖子上挂着数码相机,镜头盖一打开就发出\"咔嗒\"的机械声。他对着小王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连续按下快门,闪光灯刺得小王眯起眼。苗苗突然冲过来抱住爸爸的腿,汪警官蹲下身平视孩子:\"小朋友别怕,我们就是来问问爸爸今天发生的事情。\" 厨房餐桌成了临时询问点。汪警官从公文包里取出笔录纸时,塑料封皮发出脆响。玉梅端来的茶水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倒映着警官疲惫的面容。和苗苗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姓名?职务?\"汪警官的钢笔在纸上沙沙滑动。 小王如实回答,后面警官又问了小王几个问题,一是个人信息,二是在单位的工作岗位职业权限之类,三是什么时候恢复休息区上班的,四是上班都去做了什么事情见过哪些人?五是去被查封的2号楼1002室做什么为什么去,都看到什么?六是为什么要跑逃避警方调查,七是单位说你隐藏了重要证据,说你组织涉黄,你怎么解释,八是问了小王伤被谁殴打的? 小王如实一一作答,只是小刘环节修改隐匿了。说到今天重返岗位时,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去消控室拿了值班记录,然后巡查了1号楼和3号楼的消防设施。\" “你今天不值班吧”笔尖在笔录纸上沙沙的滑动着,警官随口问道。 “没有啥值班不值班,就几个人,随便转转就等于巡逻”警官点点头表示赞同。 \"为什么去被查封的2号楼?\"汪警官突然抬头,目光如炬。 \"我...我以为是3号楼...\"小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近病假刚回来,记混了楼号。\" 汪警官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个墨点:\"舒警官说你在昏迷时提到过3号楼配电箱。\" 小王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自己居然昏迷前胡语,丢失优盘是小,连累小刘是大。他看见胖辅警正在翻拍警官的笔录,相机快门声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有个优盘...能证明我清白,里面应该有2号楼的监控视频,还有小区的监控你们也可以调取\" “都调取了”警官简短的答道。 \"什么样的优盘?\"汪警官前倾身体,手肘压皱了笔录纸,小王描述着优盘模样,警官追问在哪,小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和童队长打斗时弄丢了。\" \"谁告诉你配电箱里有优盘?\" 小王支吾其词,眼神一直盯着桌面的茶杯,载浮的茶叶在茶汤里绝望的下沉,无力的落在杯底踉跄几下就摔倒在杯底,“我不记得我昏迷前说了什么?优盘是以前同事老杨,就是年纪比较大,勾着腰的那位,我从他那里拿来的,平时有些值班记录,疑点,我都会记在记录本,或者储存在优盘里”小王尽量慢条细理的陈述着,索性又将平时怀疑的过期药品,医疗垃圾,医疗废水,2号楼可疑的装修从头到尾描述一遍。 汪警官半信半疑看着小王,表示职责以外的线索会移交给其他主管部门处理。同时让小王详细描述优盘的样子,取到的经过,丢失的过程。 小王不能说小刘掉包的情节,只能说在内勤室录入人脸识别时候偷偷发现的,然后趁人不备拿回的。 厨房的水龙头突然滴水,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玉梅搂着苗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孩子吃痛地\"唔\"了一声。 “刚才优盘据你说只是值班记录信息还有过期药品等信息,监控不是你能接触到的,你能拷贝?” \"我...我自己猜的...\"小王的指甲掐进掌心,\"2号楼出事前,我注意到监控系统有异常...另外优盘又被他们偷到内勤室,我认为里面应该有吧”说着“吧”后,小王语气都开始不自信起来。 汪警官瞅着小王,淡淡说\"现场我们搜查过。6楼保洁室也彻底勘查过,没有发现优盘。\"他的指尖敲打着桌面,\"你确定优盘存在?\" 小王直呼不可能啊,脑门汗又层层流下,看来晚了,让坤子回去找估计也没来得及。准是周主任刁副队长他们已经把现场搜索过了,优盘难道落在他们手里。 小王眼前闪过小刘塞给他优盘时坚定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看见玉梅疑惑的目光和小罗躲闪的眼神。 警官发现小王神情有点恍惚,眼神飘离,拍了拍小王肩膀,小王被惊醒,啊的一声,玉梅惊的从沙发弹起来,紧张盯着小王。 警官问小王可能坚持把笔录做完么。小王缓过神说可以继续,警官疑问小王第一天上班如何知道优盘所在。还有你逃避调查的通道是联通内勤室和地下车库的老的检修通道,你当时怎么在那里,为啥出现在内勤室?小王紧张语无伦次,因为不想牵扯小刘。警官步步紧逼追问问过了内勤刘芳,她说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你为啥在内勤室破旧通道里。 小王陈述着刁欺辱小刘的事情。 \"刘芳说她不知道你为何在内勤室。\"汪警官翻开另一页笔录,\"你说她去救你,可她否认被欺负。\" 秦姐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茶杯\"咣当\"砸在茶几上。茶水漫过奥特曼玩偶的脚,苗苗小声惊呼。玉梅闻言狐疑的望着小王,小罗也尴尬的咳嗽着左顾右盼,秦姐面露不快搂着玉梅肩膀,警官看了咳嗽的小罗一眼,又回过头盯着小王追问。 \"我...我可能是看错了...\"小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小王犹豫着说其实小刘也许害怕刁副队长报复。 警官问报复什么?小王不能说报复举报的事情。只能说是去帮忙的,警官追问为何被欺负你要去帮忙,她怎么被欺负的,又追问谁告诉小王2号楼需要门锁维修的,刘芳么?我们问过刘芳了,得到否定的答案,你怎么解释呢? 一连串的问题,小王被问的哑口无言。刘芳为啥要否定呢,小王相信这肯定有她自己的苦衷。虽然小王不想连累刘芳,但是刘芳否认后小王就更加难以启齿。刘芳的举报不能被知道,打击报复就像今天刁殴打刘芳的画面让小王下定决定,咬着牙一口咬定自己被冤枉。 汪警官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查过你的档案,是消防学院毕业的,成绩优秀,在集团消控办工作期间工作出色,你的人缘挺好评价也好,但是领导的评价不高。你平时消防责任心也强,业务也熟悉。舒警官好像也认识你对你评价也不错。按道理说……”突然推过一张空白a4纸:\"你可以要求打人者民事赔偿。\"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至于你们单位报警指控你的情况,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安慰小王受伤要好好休息,让小王看了笔录,然后按照警官指示逐页签名捺了手印。 小王在附带民事赔偿上签下自己名字。汪警官小心谨慎的检查每一页笔录,一张一张整齐的整理好塞进牛皮纸卷宗套里,在桌面上轻轻顿顿,整整齐齐的一本卷宗慢慢塞进手提包里。汪警官跟小王告别,临走前嘱咐说“目前案件办理中,为了避嫌,你不要去单位,尤其不要接近2号楼,也不要跟单位里面人有来往,特别是刚才在材料里记录的跟你有直接案件关系的人比如刘芳,童队长,还有刘小兵,保持手机畅通随时等我们电话” 小王感谢汪警官,出门步送下楼。折返进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警官告辞离开后,屋子里空气一时间凝固着,无声的让人窒息。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玉梅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王刚想上前解释,她却猛地后退一步,撞倒了茶几上的相框。 第18章 解释 小王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麻乱的思绪搅得头皮都麻,似乎哪里都是是需要解释,但是又哪里都没法解释。 \"玉梅,你听我说...\"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王想先努力缓和下尴尬气氛,瞅着玉梅抖动的肩膀小王有点气怯。 \"说什么?\"玉梅哽咽着质问,\"说你跟小刘在办公室干什么?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她的目光扫过小王脸上的伤,又痛苦地别开脸,\"我还以为你是被冤枉的...\" 小罗尴尬地站在玄关处,给秦姐使了个眼色。秦姐会意,连忙上前搂住玉梅的肩膀:\"梅子,咱们先带苗苗进屋...\" \"妈妈别哭...\"苗苗踮着脚想给妈妈擦眼泪,小手却够不着。秦姐趁机抱起孩子,半推半劝地把玉梅带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时,小罗凑到小王身边,道:\"现在警方没证据,刘胖子又失踪了,李淼直接管理就是刘胖子,很多见不得人事情估计都通过他,他是关键,虽然诬陷你,不过童傻子这货今天闹这么大,这事暂时算僵住了。\"他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见过小刘几次面,每次来集团报材料,身材确实不错,三十多了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 \"你胡说什么!\"小王猛地站起来,牵动了腰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小罗连忙扶着小王坐下,再三发誓自己绝没有非分之想。 小罗低声看着里屋方向,挤眉弄眼地继续道:\"娇小玲珑的,我见犹怜那种,虽然不是倾国倾城貌但也是梨花海棠容,虽然不是大美女,但很耐看啊……王哥眼光不错” \"滚蛋!\"小王气得脸色发青,\"我跟小刘清清白白,就是最近因为工作接触了几次...\"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理解!” 小王恨得牙只咬,又不敢发作怕玉梅听见更加误会,“”我跟小刘之前没有怎么打过交道,就是最近回去单位几次录入人脸,和请销假,有了接触,双方聊到集团志发现彼此之间有共同爱好,就这么多,你不要瞎想,更不要瞎说”指了指里屋方向。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苗苗稚嫩的喊声:\"妈妈别扔相框啊!\"秦姐慌张的脚步声和呵斥声音传来。 小罗吐了吐舌头:\"嫂子这是真生气了。\" 小王长叹一口气,扶着腰慢慢坐直。他想起小刘帮他时的坚定眼神,想起她挨打时倔强的样子,又想起玉梅这些年为这个家的付出。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小王觉得必须得说出真相,不然家庭不和,在如今艰难处境下,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磨难,小王觉得小罗虽然浮躁轻浮,但是本性还是不坏的,\"其实...\"小王揉了揉太阳穴,\"小刘是为了帮我找证据才冒险的。她发现了童队长他们的勾当,匿名举报过...\" 小罗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你是说...\" 小罗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集团之前在舆情管控方面,总是发现一个网名叫芳心暗许的人,经常发布对你们民保不利的视频动态,还组织过投诉” 二人对视一眼良久,眼神从迷茫到澄清,从紧缩到舒展开来,不禁同时睁的大大的,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是她?难怪……” \"我欠她一条命。\"小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要不是她及时出现,我可能已经被...\" 卧室门突然打开,秦姐板着脸走出来:\"梅子让你进去。\"她看了眼小罗,\"咱们先走吧,让他们自己解决。\" 小王望着里屋叹口气,对小罗说了在医院急诊室,刁进来传达周主任的话,自己一时没忍住报复的快喊,把李淼的录音笔事情说出来,小王怕周知道是小罗透露出李淼的信息,给小罗带来麻烦,周这个人心狠手辣。 小罗闻言低头沉吟不语,半晌点头道“我心里有数,是要早做打算,别操心我了,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们再想办法解决,我回去还要继续跟公安局朋友打听” 小罗临走时拍了拍小王的肩,欲言又止,小王知道他的意思,看着里屋说放心他可不是陈世美。 关门声响起后,小王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卧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线,像是最后的希望之光。 秦姐拽着小罗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她常年颠勺的手劲大得惊人,小罗被拖得踉踉跄跄,皮鞋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哎哟秦姐!我胳膊要断了!\"小罗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拼命拍打秦姐的手背,\"您这是要谋杀啊!\" 秦姐猛地转身,路灯照得她眼角的皱纹格外深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咬牙切齿地说,\"梅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最清楚,当年她为了跟小王在一起...\" 小罗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揉着发红的手腕直叫屈:\"冤枉啊!我可是出了名的专一!\" \"呸!\"秦姐啐了一口,\"好男人都死绝了!就是你整天在集团里招蜂引蝶,把小王都带坏了!\"她抬头望向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梅子现在不知道多伤心...\" 小罗整理着被扯皱的西装袖口,突然正色道:\"秦姐,你真觉得王哥是那种人?\" 秦姐沉默片刻,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也不相信...可今天这事太蹊跷了。\" \"我不相信,不过就算有动过那么一点喜欢也不是啥大事啊,那个小刘我见过,\"小罗压低声音,\"确实挺招人疼的。听说她儿子就在咱们集团幼儿园...\" \"哟,打听这么清楚?\"秦姐冷笑,\"我看最动心思的是你吧?\" 小罗夸张地双手合十:\"天地良心!我最近可是清心寡欲,都快成柳下惠了!\" 秦姐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你要真能当和尚,倒是给姑娘们积德了。\"她叹了口气,不自觉地又望向楼上,\"我最恨始乱终弃的人...当年要不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小罗知道秦姐想起了前夫的背叛——那个跟店里年轻服务员私奔的男人,留下她独自拉扯两个孩子。 夜风拂过,带着冬尽春初的凉意。小罗轻轻走到秦姐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出乎意料,秦姐没有推开他。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的黑暗处。秦姐的肩膀微微发抖,小罗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西装袖口。 \"都过去了...\"小罗轻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秦姐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拍开他的手:\"少在这装好人!\"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尖锐了。她抹了把脸,转身往小区外走去,\"走吧,我店里还炖着汤呢。\" 小罗小跑着跟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走到小区门口时,秦姐突然停下脚步:\"你说...小王和梅子能说开吗?\" \"放心吧,\"小罗望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么多年的感情,哪那么容易散。何况玉梅姐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秦姐点点头,夜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两人并肩走向老姐干锅店,身后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19章 和好 小王走进里屋,玉梅低着头坐在床头怀里搂着苗苗,苗苗像温顺的小猫一样附在妈妈怀里,紧紧搂着玉梅的腰,听到脚步声抬起来看到小王走进来,喊出声来“爸爸” 玉梅肩膀动了一下,还是端坐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推开苗苗,摸摸苗苗脑袋“苗苗先出去,我和爸爸有话说”苗苗乖顺的站起来,走到小王身旁拉着小王手。小王温柔的对苗苗说“爸爸跟妈妈说知心话,苗苗先出去”苗苗出去后,玉梅抬起头望着小王,脸上泪痕未干,眼睛湿润着,红红的,表情却是坚毅的。 小王是了解玉梅的,当初在追求玉梅时候,玉梅就是很有主张很有自己性格的女孩,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感情专一,跟秦姐关系很好对秦姐的遭遇感同身受,对男女之间的感情特别敏感。当初也是觉得小王是作风正派的青年,秦姐的夸赞介绍,加上对小王的观察,玉梅才会义无反顾的爱上小王,今天连续的遭遇转折让玉梅心灵趋近崩溃,一波三折的突变让脆弱的神经更加敏感。玉梅本不想相信小王感情出轨的事情,可是在警察的逼问下小王支支吾吾的态度,让人难以费解的疑问,以及孤男寡女的暧昧,都让玉梅心里难受,玉梅是一个好强的人,不想让秦姐和小罗掺和进来,就支走他们要和小王开诚布公的谈谈。 “人都走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了吧,我不希望你有隐瞒,那样我会很伤心” 小王走过去挨着玉梅坐下,轻轻拉着玉梅的手,玉梅微微一颤,本能想缩回手,犹豫下没有动任由小王握住。一双芊芊手由于常年车间工作和家务操劳,已经爬上了皱纹,再好的化妆品也是舍不得用。小王搓揉着玉梅手说“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么?我是那样的人么” “就是知道你的为人,才不愿意相信,我要你亲口说出来”玉梅的声音轻柔但又坚决。 “好吧,我全都告诉你,警察在场,有些事不想连累好人”小王把思绪重新捋清楚,“我确实今天在小刘办公室,小刘也确实被刁缺德欺负”小王把今天和坤子老杨在小刘办公室发现的事情跟玉梅详细描述一遍。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楼下绿化带树下阴影里站着娇小的身影,踌躇不前,犹豫万分,看着秦姐和小罗离去后,慢慢走出来,小区昏暗灯光照射在树木的阴影边缘一起在来人的脸庞上明暗交错,是刘芳。 小刘其实早就来到,看到警察进去楼道,又看到小王送警察走,再等到秦姐和小罗一起离开,终于忍耐不住,轻轻踱步朝楼道蹭去,身后的人影忽而静止不动忽而又左右摇摆,渐渐人影慢慢消失在楼道里。 小王搂着玉梅继续说道“小刘冒着危险居然写匿名举报信,你说我能把他牵扯进来么” 玉梅低着头不出声,心里却是想着小王刚才说的二人关于集团志的聊天内容,小刘这么在意喜爱这本书,只怕不是单纯的对书本内容的喜爱,玉梅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小刘其实对小王的才情和耿直所折服,并倾慕。不过捕风捉影的事又不能太过于紧张,毕竟小王遭遇诬陷,情况紧急,加上小王也全部毫无保留的向自己坦白,现在应该夫妻同心,而不是节外生枝。 玉梅叹口气摸摸小王脸上伤疤,爱怜的说“还疼么?”小王摇摇头“身上的疼也没有心里的痛难受啊,刚才看到你生气我心里也不好受” 玉梅勾住小王脖颈轻轻道“我们一家三口要幸福的在一起,同进同退” 小王忽然想起来玉梅工作的调动,上次从大师哥孙部长那里获悉,是孙部长打了招呼才让玉梅车间主任让玉梅调岗做档案统计员,小王心里清楚,这么做无非就是拉拢小王,希望不要再制造麻烦,让集团顺利将民保眼前危机平安度过,包括孙部长抛过来的橄榄枝让小王考虑要不要回集团重新成立消控办主持消防管理工作,小王对于自己的前途并没有过多在意,因为小王清楚眼前集团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有精力有财力再重新将消控办工作抓起来,不过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而已。 小王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玉梅的工作事情让小王心里一直纠结,没有吐露心声,玉梅的脾气外柔内刚,但是小王确实也不想让玉梅再返回车间吃苦,小王自己没有能力帮助玉梅,好不容易玉梅工作顺心,看到玉梅的脸色也在一天比一天红润,小王有时候也自己麻醉自己“大师哥的忙也许就是同窗友谊,这个情以后有机会再还”但是内心的抗拒和理智却告诉自己,事情越来越严重,也越来越朝着不可控方向发展,自己和大师哥以后会不会彻底走向对立面,现在小王真的不清楚。 小王犹豫再三,经过这些天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觉得应该将实情说出来,让玉梅自己去抉择。“玉梅,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下,放在心里好久了” 玉梅抬起头看着小王眼睛“说吧,什么事情?” 小王做好决心准备和盘托出”还记得你调岗时候,你说主任突然对你很照顾,主动答应让你转档案统计员的管理岗?”玉梅还没有回答,屋外的入户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玉梅弹了起来,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立马绷紧起来。 苗苗跑进屋里,一头扑进小王怀里,颤抖着,橘猫很懂事的跟着苗苗趴到床边依偎在玉梅身边,咚咚,过一会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小王感到玉梅抓自己胳膊的手变得有力,指甲深深嵌入自己衣服里感到皮肤有点生疼,小王安抚苗苗,让玉梅拉着苗苗手,自己走近门口,淡淡的茉莉香味钻进小王鼻子,是那熟悉的茉莉肥皂味,小王知道来人是谁。加快脚步来到门前毫不犹豫的猛的把门拉开。 第20章 又生波澜 刘芳站在门口怯生生敲了两下门,走廊里黑黢黢的,年久失修的楼道灯早已损坏,摸着黑听着嘟嘟的敲门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的心脏上。 小刘胆战心惊的每敲一声就环顾四周一次,哎,小刘内心叹口气,慢慢转身黯然神伤,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唰”的开门声突然响起,背后窜出来的灯亮瞬间照亮小刘身前的楼梯。小刘心中一喜,迅速回过身来,四目相对,同时开口“是你!” 小王猜到来人应该是小刘,确认后脸上浮出惊讶,欣慰,内疚和痛苦,睁大的眼睛慢慢柔和起来,紧闭的嘴唇忍不住开始上扬,牵动着脸部的擦上,又默默的摇了摇头,叹口气。 小刘望着小王脸上的伤疤,想着白天小王被童队长殴打的痛苦表情和蹒跚的步伐,内心纠结万分,既心疼又愧疚,本来落寞的心情早已失魂落魄,此时小王突然的开门,憔悴的脸庞印在小刘眼中,崩溃的小刘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扑向小王紧紧搂住,失声痛苦道“对不起对不起,” 小王愣住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双手无助的在空中凝滞着。“王建军!”一声尖脆,歇斯底里的吼叫,小刘像触电般迅速往后弹开,惊慌失措望向门内,玉梅愤怒的站在里屋门口,目光如刀,眼如赤火。“玉……嫂子!嫂子你在啊” 小王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还没从刚才冲击中回过神来,双手慢慢垂下,回头呆呆望着玉梅说不出话来“这个……” 小刘反应迅速,赶紧擦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快速整理自己衣服,“嫂子,你不要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就是心里面苦闷,对不起王哥,连累王哥被打,我心里过意不去,着急道歉,可是……不知咋么了,不过,嫂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一直把王哥当哥一样对待,真的”小刘越说越诚恳,语气变得祈求的口吻。 苗苗胆怯的从里屋伸出脑袋望着门外,玉梅没有吭声,只是冷冷的盯着小刘,冰冷的眼神让小刘如坠冰窖,毛骨悚然。小刘对着苗苗摆摆手“苗苗,你还记得刘阿姨么,还记得刘阿姨教你读拼音绘本么?” 苗苗抬头看看沉默不语的妈妈,又望向小刘轻轻有礼貌的说“刘阿姨好” 小刘心里一热,赶紧准备再打招呼,玉梅冷冷的让苗苗进屋里,苗苗看着妈妈冷若冰霜的面庞,内心害怕,乖的的缩回头。 玉梅往前近一步,看着小王又看看小刘,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小王被看的发毛,尴尬的想解释,又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怎么解释,越描越黑,小刘被玉梅的眼神盯着也是坐立不安,手心里的汗已经湿腻腻。 隔壁邻居的门打开一条缝,一束光探了出来,射在站在屋外小刘的侧面。 玉梅冷哼一声转身回屋,砰的将门关上!小王冷静下来,让小刘赶紧进屋,把门关上。 小刘进门尴尬望着紧闭的里屋门,不好意思的悄声对小王说“真对不起,刚才我……” 小王摆摆手示意小刘不用再说,请小刘来沙发坐下,小刘嗫嚅的不自在,慢慢在沙发一角坐下,“当”一声摆钟摆钟敲响了半点的钟声。 小刘一激灵,下意识的朝里屋门看去。小王起身给小刘倒了一杯水,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刘握着水杯,低着头,“真对不起,王哥。” 小王皱着眉头,“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三次说对不起了。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的对我的信任。你给我的优盘,在和同队长打斗中丢失了” 小刘说的抬起头望着小王脸上的伤痕,眼神幽怨的。 “我听说了。童队长打了你。他公报私仇。其实我就躲在人群里面,我看到你步伐蹒跚的样子和脸上的伤痕。唉童……真不是人,把你打成这样,怎么下得去手?” 小王挺着上半身揉了揉发麻的腰,“先不说他了。你今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小刘低下头摇了摇头,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他们现在不知道我手头掌握了多少证据。” 小王点点头,看看小刘。欲言又止的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警察说你没有承认我在办公室,也没有承认你被刁队长欺负这是怎么回事?” 小刘低着头,“王哥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有难言之隐。我心里很矛盾,很纠结,所以我觉得对不起你。晚上我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其实在你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就有点崩溃了。我多么想冲上前去为你辩解,可是唉。” “他们威胁你?” “嗯”小刘恳切着“不要问了,以后我会说的” 小王看着小刘手腕的伤痕,心中一动,“一直观察到你手腕的伤,好了旧伤又添新伤,谁干的?刁么?” 小刘触电地把手腕衣袖拽着,掩盖手腕的伤疤,可是指头上的旧伤却掩饰不了。“是又不是!” 小刘抬头看了看小王。微微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这次回头看了一下里屋,“没想到今天晚上来给嫂子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小王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能方便告诉我吗?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小刘的肩膀突然抽搐起来。小王看到眼泪正啪啪滴在茶几上面, “小刘,你怎么了?哭什么?” 小刘此刻已经是满面泪痕,双眼噙着泪水。紧闭嘴唇,摇摇头,不说话。小王赶紧从餐巾纸里将纸巾递了过去。 突然里屋的门打开了。小刘腾地站起身,望向里屋,“玉梅你这是干什么?”小王扶着沙发沿弯着腰。 “嫂子你”小刘惊恐万分,玉梅此时一手拉着苗苗一手提着行李袋。玉梅没有说话,冷漠的眼神冰冷刺骨,看了看小王,视线又转到小刘那梨花带雨的面庞上,“不打扰你们,我带苗苗先回我妈那儿过几天。” 苗苗被玉梅拖着走了一个踉跄。满脸不情愿的背着书包边走边回头望着小王。嘴里喊着爸爸。 小刘惊恐万分,急上前,一把拉住玉梅的手说,“嫂子。你听我说你”玉梅不耐烦的将小刘狠狠甩开,一脸厌恶的盯着他,“不要碰我”。 小刘闻言像触电一般,加上被玉梅用力甩出去胳膊,后退惯性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小王有点生气,“玉梅。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玉梅哼一声,“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心疼啊!” “你怎么现在这么不讲理?小刘来肯定有事情” “对,我现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是因为跟你太讲道理了。被你骗了这么久。我活该眼瞎。在我家里当着我面卿卿我我” 小刘双手掩面,瘫在地上痛哭流涕。玉梅毫不犹豫的打开了门,拉着苗苗,摔门而去。 第21章 背叛 小王愣在当地,玉梅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不通情理,让小王心寒,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又转折了太多情绪,一波三折的刺激让小王承受不住。 玉梅也是血肉之躯,这三番两次的冲击,确实让人精神崩溃,小王不怪玉梅,只怪自己没有处理好,优柔寡断的只会伤害玉梅还有小刘。小王看着蹲在地上伏在沙发上抽泣的小刘,叹口气,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犹豫不决。 刚才一番挣扎,让小王身子又疼痛起来,被打的地方随着时间逐渐开始瘀肿,髋骨被童队长踢了一脚,当时还没有太大感觉,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此时疼的迈不开步了,小王手抚上髋部只觉一阵刺骨疼痛。想起来花蕊的告诫“晚上多用冰敷,不然明天早晨起不来,” 小王垫着脚扶着髋部向沙发挪去,拖鞋拖地的声音,惊醒了哭泣的刘芳。小刘抬起头来看着小王痛苦了表情,哎呀一声,弹到小王身边扶着小王腋下“王哥还疼么” 小王咧着嘴摇摇头,可又不争气的皱下眉头,挨着沙发慢慢坐下,小刘温柔体贴扶着小王头慢慢靠在沙发靠枕上,娇小的身躯吃力的举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小王,脸憋的通红。 小王舒了一口气,调整一下髋部的姿势不那么疼痛,照顾小刘快坐“我也没法给你倒水了你自便吧,就当自己家吧”小刘心里有异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就压抑住,给小王把水杯端到茶几上。 二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半天小王忍不住又问小刘“你为啥否认被欺负啊,真因为他是你亲戚?” “刁不是我亲戚,他只是一个……一个恶魔”小刘咬牙切齿的说道,声音很轻但是充满着恨意, ”我否认不是因为他,而是”停住不动,小刘说不下去,小王焦急“他们威胁你了?以工作要挟?”小刘摇摇头,小王又问“”不会以孩子要挟吧”小王尽量不往这非人的理由去想,还不相信这帮人会这样肆无忌惮丧心病狂。小刘又摇摇头。 小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坐起来,“哎呦,牵扯到腰胯,忍不住哀痛起来。小刘抬头看着小王说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不方便说,不过你要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小刘眼神坚定,一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语气,让小王不便再问,“你不想说算了,不过我相信你,相信你的为人,就像你也相信自己一样,对么?”小刘泪流满面的脸庞现出一丝笑容。 小刘稍微放松点看着餐桌未吃完的饭菜,“吃过了呢?” “秦姐带的饭菜,没来得及吃完,警察就来做笔录了” “我看到警察了,他们进去时候我也刚到,”小刘走过去收拾碗筷。 “我重新热下给你吃,哎,嫂子不在,你自己又……”小王看着小刘在厨房忙活着,小刘熟练的把玉梅的围巾系在身前,高束的马尾辫晃动着,小王一时眼花觉得厨房里忙碌的女人就是玉梅。小刘身上有玉梅的影子,这是小王内心里潜意识的思维,也是特别亲近小刘的缘故。 二人坐在餐桌上,只闻碗筷交互的声音和菜入嘴里咀嚼的声音,小刘突然说道“明天我去找嫂子解释清楚,哪怕嫂子骂我打我,我也认”小王咀嚼的嘴停顿,抬头迎着小刘的目光,“算了,越描越黑,玉梅性格外柔内刚,气头上,别伤害到你,到时候我更加过意不去”小刘不再吭声低头吃几口,轻声说道“你这样没人照顾不行!明天我过来” 小王一经连忙阻止“我能照顾自己,小刘,今晚麻烦你还跑一趟,你自己还有孩子要照顾,我听说你爱人长期在外地就你一个人照顾全家,听说你母亲还常年患病” 小刘慢慢放下碗筷,转过头去,小王不知道又说错话了,小刘说“家里都安顿好了不用小王担心,还不相信我做事么” 小王不再言语,内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小刘,反而有点亲近。手机突然响起,小刘帮从沙发拿来手机, “是坤子的” “别说我在这里!”小刘一反常态站起来说道,小王没有多想,以为小刘害羞。 接通电话后,坤子焦虑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王哥,优盘没有找到,怎么办”小王啊的一声,下意识望向小刘,小刘摆摆手又摇摇头,小王不明白意思,“你仔细找了么?” “保洁室还有3号楼配电箱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小王汗水又紧张的从额头流下,真被童队长周阎王拿走了就糟糕了。坤子又焦急的问“你再想想,是不是丢在其他什么地方了?比如老杨的衣柜还是刘姐的办公室,我再去找找” 小王的手突然被小刘拉住,惊愕看着小刘,小刘用手指禁声,然后用碗里汤水手指头沾过在桌面写挂掉电话。小王看了小刘深邃的眼神不明所以,但是出于信任,应付说道“我也记不清了,算了,我脑袋疼让我外好好想想,想好了给你电话”挂断电话后,小王询问刚才小刘用意。 小刘悠悠的说道“坤子有问题,你没发觉么”坤子有问题?小王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能有什么问题呢?坤子一直是好帮手,就是今天发生这么大事情,也是陪伴左右及时陪着玉梅来到医院,也是让小王第一时间能通知到单位的人,当时还让小王心里稍微放轻松点,虽然最终没有找到,但是小王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地方。 小刘看小王心生疑虑但是无从考究,点醒一句“你今天跟坤子在医院都交代什么话啊” “我让他去保洁室……”小王张大嘴巴难以呼吸,粗重的喘着气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我没有提到3号楼配电箱,他是怎么知道的?” 疑惑看着小刘,小刘叹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不过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仔细想一想坤子前后变化。从发现过期药品开始,b区17柱,流浪狗事件,还有你存放在杨叔更衣柜里的优盘和2号楼值班记录本,你难道没有感觉么?”小王激动的站起身来,全然不顾腰胯火辣辣的感觉,似乎一瞬间全都麻木了,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坤子撒谎了,但是为什么呢? 小刘把小王扶到沙发上,坐在旁边“你也发现了,坤子其实根本不可能知道3号楼配电箱的事情,我今天已经趁乱把3号楼的备份取走,就在我来之前刁已经去2号楼和3号楼搜索,他们不傻,猜到应该在这几栋楼里,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但是现在他不打自招,而且故意引诱你提供其他可能得地点,如果我没猜错,他打电话的时候刁和周他们应该在旁边” 小王依然难以想象,喃喃自语“骗我这么久难道就为了监视我跟踪我通风报信?” 小刘揪着自己衣角悠悠叹道“我一直想提醒你,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知道坤子怎么对待代鹏的么?冷漠冰冷毫无同情心,尤其是代鹏替你代班期间,落井下石都是轻的,不过他很狡猾,老杨都不知道” 小王看着小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代鹏枯黄的面庞又浮现眼前,夏勤的神秘又让小王迷惑起来。 第22章 打定主意 小刘收拾碗筷,并提醒小王,“还记得第一次你们发现薄立医院过期药品么?” 小王点头“我和坤子一起去找他表姐,在薄立医院仓库发现过期药品,还差点被抓,坤子用假火警转移,真危险那次” 小王自言自语分析着。“后来坤子说薄立医院仓库全搬空了,巧合吧” 小刘说“那流浪狗事件呢,照片呢,听说你们拍了照片” “你咋知道?” “它和刁汇报时候我就在门外!” “我问他他说都删除了,”小王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交给他的值班记录本呢,优盘呢” 小王点点头明白意思,今天优盘丢失自己还在懊悔。 “你住院老杨和坤子从医院看你回来,晚上坤子就用备用钥匙去开老杨的更衣柜,然后放到自己更衣柜,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从我这里拿走备用钥匙时候,我就偷偷跟着他,从他更衣柜里又拿回来” 小刘继续解释着,“你的值班记录本没有保住,一开始就被坤子交给童他们,我偷听他们在周主任办公室谈话,当天晚上我借口加班从周的办公室里偷偷掉包拿出来,连夜带回家” 小王感激的看着小刘,没想到小刘有胆有识,又惭愧自己太容易轻信别人。 “最近你又去b区17柱,就是流浪狗喜欢刨抓的那水泥柱,代鹏被辞退,其实也有关系,他发现的排水管破裂的事情其实就是因为17柱里面改道的冲洗医疗垃圾污废水管道偷排到居民小区污水管道,因为改造管线造成压力改变,气压冲顶下,普通污水管道经受不住巨大压力,才会频繁破裂,他们作践代鹏,反而让代鹏发现端倪,所以才会那么无情果断的逼着代鹏辞职,” 原来这样啊,小王恍然,更加确认代鹏向自己询问水锤的事情,是在暗示我,但是代鹏为什么不能明说?小王有种冲动想要再去夏勤胡同。同时也感到愧疚代鹏,想起来夏勤胡同代鹏佝偻的身躯,拮据的生活,于心不忍。小王把代鹏的事情以及夏勤胡同经历跟小刘说出,听到刘盈时候,小刘插口说,“这些东西跟眼前关系不大,公安也不会调查” “可是优盘确实丢了,里面虽然跟涉黄没有关系,但是也是他们违法的证据,我的错” 小刘扶着小王肩膀安慰“还有备份,我今天已经邮寄出去,他们应该不知道还有这个,护身符希望能护你周全……”小刘望着小王脸庞又转头看着窗外,夜正黑,钟声子夜时分,静的死气沉沉。 “优盘不见,最大可能是被他们拿到,不过没关系,现在也没证据证明你就是1002涉黄组织者,你当初出于消防检查的无心之举,破坏了封锁的2号楼一楼东安全出口锁,反而救了李淼的性命,真天意。” 小刘笑笑“你猜猜李淼是谁?” 小王茫然摇摇头。 “你还记得老张女儿结婚时候的伴娘么,就是那个说救济金是黑的女孩,小张的同学” 小王努力回忆着,老杨的谈话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有个淼字的女孩子说话露骨但是很直白,模糊的身影逐渐与铂金至尊1002号马尾辫女孩重合,过往得画面逐帧回忆。 小王哦的一声,“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是她啊” “你去铂金至尊,周他们都知道,监控视频都看到,周是铂金的老板之一,你跟李淼交谈过密,都被他们发现,连累李淼被打” 小王想起来李淼的一颦一笑,误解我登徒浪子时候的藐视表情,以及被领板欺负打脸的倔强,都让小王不好意思。 小刘继续说道“李淼是突破他们夹笼的关键,等于你救了李淼,因果循环啊”小王点点头。 “现在刘胖子失踪躲起来,案件侦办也就陷入僵局,他们企图搅混局面,诬陷你只是第一步,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王哥你必须说服嫂子赶紧回来,” 小王一惊,连忙拿起手机拨通玉梅手机,手机里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小王失望的靠在沙发上,小刘说道,“之前举报的材料其实已经包括你今天丢失的优盘内容,现在只要抓住刘胖子就可以,” 小王把夏勤胡同险遭仙人跳事件以及出警的高瘦警官告诉小刘,这里面隐藏着连环计,小刘分析拿熟悉的身影极有可能是刘胖子,按照时间推算正好是他请假失踪,也就是视频截图那张照片的时间。 2号楼的视频除去被警方封存调取的,包括截图视频之前的都被周他们销毁删除,死无对证。 小刘接过小王从裤兜里已经皱着的被汗水浸透的纸条,在膝盖上仔细的一点点摊开,研究着。小王心里想着玉梅安全,没有心思去研究。 之前在内勤室二人分析纸条上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是谁的号码以及谁放在哪里?都不是很清楚,想要传递什么信息?传递给谁? 小刘觉得2号楼被封警方和我们普通人应该是不可能再去1002室,2号楼住户更加不可能,何况本就住户居住不多,剩下来的只有周他们可疑最大,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的思维很多人其实并不能够反应过来。 小王说,“只有号码的一半,这纸张粗糙,应该不像城里的复印店用纸……” “会是夏勤胡同里的么?” “哦……有道理……让我想想”小王拿过纸条摩挲着皱巴巴的纸面,举到头顶透着灯光,纸张纤维粗糙不均匀,自言自语“可惜我走不动,明天应该去看看” 小刘提醒小王“你猜,放纸条的人或者说应该去取纸条的人知不知道纸条没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纸条?不……不会……已经暴露,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会第二次再放纸条?” 小刘面露凝重,斩钉截铁说道,“越危险做安全,今天事情闹这么大,换成你刚才思想,也是不可能外疑心那里,周主任特别阴狠狡诈,他设计的连环计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小王安慰说“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交给警察处理吧,我不想你再冒险,反正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 感受到小王关心,小刘心中一热,眉头舒展开来,“话不是这样说,如果半月前你没有发现过期药品,偷排水管,医疗垃圾的话,还可以平安无事,但是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公安那边也不能24小时保护你” 小王有点心灰意冷,“刘胖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察也不敢贸然去搜铂金至尊,那可是开发区纳税大户,现在干什么都在讲优化企业经营环境,没有确凿证据是不敢去查的,我上次去铂金会所就在大厅过廊上看到很多照片,达官贵人,和市里面名流缙绅都是座上客。后台很硬,枝繁叶茂树大难撼啊!现在刘胖子手机都停机了,追踪不到” 小刘此刻心里想的连夜去2号楼再探究竟,但是不敢说出来,怕小王担心,打定主意独自前往。 “纸条事情你今天没有告诉警察么” “没有!不放心,出警的舒警官,是我在中医院住院期间,护士花蕊和病人家属发生纠纷,保安报警的,舒警官来处理,感觉不是啥坏人,但是做笔录的警官不认识,想到夏勤胡同那个高瘦警官,我就不敢说出来。” “嗯,那个护士很有担当有魄力,是精明干练的女人,只是……”小刘又想起自己白天托花蕊悄悄带话的情形,花蕊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那表情回想起来又让小刘羞红脸,痛苦并甜蜜着,痛苦着无能为力,甜蜜着心有所属。在心里深深叹口气,望着小王棱角分明的脸庞,心中隐隐作痛。 “纸条呢?”小刘问自己写给小王关于三号楼配电箱备份优盘的纸条。 “在外套口袋吧……没有么?也许路上不小心丢了!算了别找”看着小刘去翻口袋并没有找到纸条,小王劝道。 小刘没有坚持,小王继续说道,“童被到派出所现在什么情况” 小刘说“下午周接到童在派出所打来电话,让刁去派出所,不知道保释出来没有,”小刘停住不语,看了小王身体疲倦的姿态,“童这次公报私仇,反而打乱了周的计划,我听到周接电话时候大发雷霆,骂童是蠢猪!坏了大事,童这个人为虎作伥,脑筋也不灵光,” 钟声再次敲响,小王看了墙上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一点,对小刘说“你还是回去吧,太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早就不是女孩子了,”小刘悠悠叹道。小刘还是不放心想留下来陪到小王上床后在离开,小王坚决不同意。小刘见小王坚决不同意,差点要生气站起来,腰胯疼痛的忍不住呻吟,小刘无奈只好先离开,但是坚持明天还要来照顾,小王也只好先同意。 小刘离开后,小王陷入沉思,“坤子难道真是周那边人,事不目见耳闻,而不可臆断其有无,小王心里还是决定再试探一次坤子,才能下最终判断。 第23章 虎口 夜黑寂静,死一般,风不大,但是初春的夜格外的凉。吹在小刘身上打着寒颤,心里确实亮堂堂的,胸口热乎想着为小王做点事情,意志坚定起来。 2号楼前灯光昏暗,树影婆娑,黑黢黢的楼道里吹着冷嗖嗖的过堂风,小刘忍不住打个喷嚏,赶紧捂住嘴巴,缩身在楼道口旁绿化带中,观察许久并未有动静,小刘闪身进楼道。走廊里应声亮起来,灰蒙蒙的白路在脚底下笔直蔓延开去,黄晕的灯只有一盏,仅能照见六尺方的距离,尽头的黑暗乎乎的风穿过小刘身边,溜进身后的黑暗中。 小刘定神努力望着四周,确信没有可疑情况,来到电梯口按下按键,停在十楼的数字灯开始闪烁跳动,——9——8……1。电梯门吱拗打开,轿厢里破败的广告箱映着“电动车消防通道不得停靠”的公益广告,诡异的火花破损一半,里面漏出钨丝灯泡暖黄色的亮光。 电梯门合上瞬间,小刘嘘出一口长气。“砰”的轻响,电梯略微有点晃动,年久失修的咯噔顿挫,让小刘没有多想,紧张的伸手进口袋里揪着不放,牙齿不自觉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楼层灯,电梯停下瞬间小刘身子随着轿厢上下颠簸着。走廊外依然黑黢黢,看不真实。小刘轻车熟路的贴着墙根,伏着身子快速前行,没有用手机取亮,也没有惊醒半死不活的声控灯,一切都是那么死静。 1002就在电梯口不远,小刘摸到墙边灰暗的消防水箱,被摘除后的铁皮壳早已生锈,小刘绕过来到门口,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小刘手指头在门框边仔细摸索着。 “哐当”拖把头倒地声音,小刘浑身一颤,挺直腰骨迅速转身扶着墙,眼睛直勾勾盯着声音处,隐约看到十几步远位置靠墙的保洁拖把车,车上拖把歪倒在地上,周围空荡荡,没有人影。小刘努力盯着走廊深处试图发现什么,静待一会没有其他异常。小刘深一口气继续蹲下身去摸索着门框,并没有发现纸条,小刘不甘心,眼眶快贴在门边上慢慢的搜寻着,恨不得将门扣出来。 突然身后一阵风逼近,衣袂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小刘一惊,想要站起身,一只瘦长的戴着金链子的手已经捂住小刘嘴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撞在门框上,身子撞击的快散架。小刘想要发出声,无奈嘴被死死捂住,“呜呜”的哀鸣着。 小刘感受到粗重的喘气声在耳旁,后背被用力抵住,双手死命趴在墙和门想要挣扎起来,指头已经绝望的扣住墙面不能动弹,一块破布已经塞进小刘嘴里,小刘拼命扭动头试图摆脱,但是捂住嘴的手力气很大,不容小刘挣脱,腥臭的破布堵住小刘的嘴,让她快要窒息。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手腕被锯齿紧紧箍住,“是手铐!”小刘警觉过来,心中绝望起来,她已经知道身后是谁——刁缺德。 刁狞笑着喘着气,粗暴的把小刘双手背拷起来,拖回物业内勤室,医疗室门打开一条缝,一束光射出来,老刘披着白大褂,惺忪双眼探出头来,小刘被拖着一路,内心恐惧,在门口故意踢到破败的发财树大花盆,老刘被惊醒起身开门看看屋外。刁射来冷酷的眼神,刀子一般戳着老刘,老刘哼一声又缩回头去,屋内一束光也无情的被掐断。 小刘夜陷入彻底的绝望,门被反锁,自己被狠狠推到墙边的沙发上。小刘努力保持平衡从沙发上挣扎站起来,刁一把抢上前推倒小刘,小刘无助的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撞在沙发上也是懵懵的。 瞪大眼睛警觉看着刁走近,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刁油光发亮的头发此时有点凌乱,扶了扶眼镜,冷笑说道“还是周主任神机妙算,知道肯定有人回来,果然是你!” “你在找这个么?”刁手里捏着一个优盘,赫然是小刘交给小王,后被童殴打丢失的优盘。 刁又有点可惜,恋恋不舍的摇摇头坐在小刘身边,蛇皮一般手摸着小刘细嫩的脸庞,小刘恶心的眼神想要杀死他,刁不以为意,轻轻顺带把塞在小刘嘴里的破布取出,随意抛在身后。小刘这才看清是一只厚袜子,恶心的干呕着。 “我的滋味咋样?又不是没尝过……害什么羞!”刁淫邪的嘲弄着。低着头看着小刘,小刘狠命吐一口水在刁脸上, “无耻” 刁不在乎的舔着嘴边的口水,闭着眼睛享受着“说吧,你还知道什么?你太让我失望,我以为你一直是我的人,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帮着王建军那小畜生来对付我” “呸,你们给王哥提鞋都不配” “啪”小刘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小刘脸上,眼冒金星,小刘感到嘴巴咸腥,倔强的一口血水喷到刁脸上,眼睛喷出火来。刁冷笑着,用手背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舔着手背上血,“别忘记那孩子!别忘记你妈!老人家看病的钱还是我出的!” 小刘不想看刁丑陋的面容,扭过头冷冷说,“不要以为拿到优盘就能怎样,我还有备份,你敢动我一下,大家一起完蛋” 刁的脸开始扭曲,狰狞恐怖,一把掐住小刘下巴,掰过头开,盯着小刘骂道,“贱货,你还知道多少?偷偷藏了多少?别忘记你自己也有份,要完蛋你也跑不了,你最好老实点” 小刘心如死灰,想到自己肮脏的身躯和灵魂,两行清泪流出来,“我早就不想活,不过我死前一定拉你垫背” 刁恼凶成怒,站起来又扇了小刘几巴掌,“说!你偷偷藏了多少东西?快说”小刘不能动弹也没法躲闪,头晕目眩,嘴角血留着,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但是一声也不吭,狠狠咬着自己嘴唇忍耐着。刁无计可施,趴在小刘身上,贴着小刘脸又近乎哀求起来,“芳芳,你不念旧情么?你那孩子……你想孩子没人照顾么?你妈孤苦无依么?” 想到妈妈,想到孩子,小刘眼神一丝犹豫,避开刁的眼神,刁压在小刘身上喘粗气,小刘被压的吐气如兰,胸膛急剧起伏,闻着小刘身上体香,刁忍不住舔着小刘脸上的血。小刘拼命扭动着,头甩开,“滚开,畜生,妈妈就是被你这个混蛋骗得,姐……我恨不得……” 小刘越是反抗,越是扭动挣扎着,越是激发刁的原始兽性。小刘瞥见刁的眼睛开始充血,粗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荷菏荷”喘着气,小刘感觉刁的身体越来越热,炙热的灼烫着自己。内心越来越恐惧,颤抖的哀鸣,“你要干什么?你滚开!”无助的反复呵斥着。 刁猛的站起身来,眼睛眯起一条缝,狞笑着,“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老子我也憋了好久,妈的,今晚办了你”小刘恐惧着看着刁胡乱的拽开腰带,自己的嘴又被塞进刚才的抛开的袜子,放大的瞳孔犹如被捕猎的小羚羊一般,陷入死一般的绝望。 第24章 失策 长夜漫漫唯思恋作伴,辗转反侧之际,小王内心很难平静,一天之内发生太多事情,从病假恢复上班到2号楼发现疑点,再到童发现端倪责问,小刘解围,后到小刘被欺负,自己被诬陷犯罪,到医院抢救,碰到花蕊,又晚上发生玉梅误会,小王感觉今天像做梦一样。 电影的般的回忆逐帧回放,伴随着甜蜜和郁闷,理解和背叛,误会和忠贞,纷沓而至,冲击着小王的脑袋。 虽然睡前小王吃了止疼片,但是疼痛感还是如影随形,小王疼的睡不着坐了起来抱膝在床头,拿着手机,零点时分,小王拨通玉梅的电话,电话那边响了四声,小王叹口气,心想可能太晚电话影响休息,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灯光从窗户透射进来,昏暗的撒在地上一大片,滴答滴答的钟摆声有节奏的拨动着,无声的房间静寂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小王犹豫再三,手机翻起亮光,通讯录好友翻到刘芳界面,大拇指盘旋在屏幕上,摩挲在边缘,此时小王是压抑的,情感是需要宣泄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亮起正在拨通中,第一声嘟的铃声响起,小王触电般,又迅速挂了电话。今夜注定无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不禁想起来苏轼的寂寞沙洲冷,是否也是拣尽寒枝不肯栖,独守清冷,不愿随波逐流,像一只孤雁在寒夜中独自清醒。他不知小刘此刻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和欺辱,只是心绪不宁,右眼皮使劲跳动着,心慌意乱。 其实此刻玉梅也孤枕难眠,身旁苗苗绵密的呼吸声传来,自己握着手机也在等着小王电话,小王来电显示亮起来时候玉梅还是期待的,迅速静音,望着来电显示小王名字,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不知道接通电话后应该说什么,正准备按下接通按钮时候,铃声戛然而止,玉梅愤愤的把手机摔在枕边,一赌气关机蒙头睡去。 刘芳抱膝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头发凌乱,嘴角血迹已经黑紫,嘴唇红肿,脖子抓痕淤青。双手紧紧拽着扯烂的外套裹着自己身体,双手青筋暴起,手腕红肿,指背泛白,衣服被揪的变形,恨不得将自己身体包进这破旧的衣物里,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着,屏幕通讯录上闪着小王的名字。 一夜无话,窗户渐渐发白,刘芳呆呆的木头人一般。 小王醒来时候,天已亮,屋外人来车往。口渴厉害,小王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比昨日更加疼痛,哎呦一声,又摔倒在床上。果然被花蕊说中,受伤的筋骨第二日瘀肿起来,小王好不容易侧身磨蹭起床后,艰难一瘸一拐挪步到厨房。 满满一杯水喝下肚子,小王精神恢复过来,心想着昨天思考的事情,那就是要试探下坤子,小王回忆着小刘昨天说代鹏的事情,看来代鹏应该知道点什么起码掌握某些线索,让周他们忌惮,那会是什么线索呢? 小王想去询问获取证据,以此来试探坤子,但是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小王心里也急于揭晓答案,想想决定拨通坤子电话。响一声后,小王突然把电话挂了,又接通老杨电话,“建军,你咋样啊身体,昨天童阎王下手太狠太毒了,” “我没事老杨,有件事得麻烦你,对,你在单位么?你打开你衣柜看下优盘还在不在,你给我回个电话,别让人看到” 小王坐在沙发上焦急等待,两分钟后老杨电话想起“,老杨惊慌的颤抖的声音话筒那端传来“建军,优盘不见了,怎么回事,”小王沉吟会,不知道老杨值不值得信任,不过现在只能赌一把,“先暂时不要管,你身边有其他优盘么?” “没有了,咋了” “没用的值班记录本呢” 老杨纳闷不晓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岗亭里上杂物所有资料值班本这几天都被刁带人收走了,几年都没这么干净了” “再想想看哪里还能有优盘或者是值班本,先别问为什么” 老杨虽然有点疑惑。不过觉得小王这么说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思索半天,拍着脑袋说“刘胖子衣柜里不知道有没有我去看看” 过了一会老杨喘着气回话“找到一本2号楼的值班记录本,应该是你住院期间他和小赵巡楼的记录本” “那好,把名字写成我的名字,封面然后放在你衣柜里较为隐匿地方,把门锁再锁上,对了坤子有没有你衣柜钥匙?” “他没有,我知道了,然后呢?嗯我离开更衣室,偷偷观察有没有去开我的衣柜?好,我知道了” 小王交代完后,因为紧张激动,心跳加快,面部发热,小王深吸几口,平复心情,拨通坤子电话。 坤子接通后就问小王身体咋样,可有新的情况,小王犹豫下,还是决定问“坤子我有个值班记录本,是记录1002室有关情况的,上次害怕被搜走一直带在身边,去岗亭扫脸录入那天,我偷偷带去锁在老杨的衣柜里,我这次出事就要靠这本记录本洗刷冤情,对我很重要,你去跟老杨说下,让老杨保存好“ 坤子那边声音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就兴奋起来“真的么,太好了王哥,你放心好了,交给老杨看管绝对没问题,”小王又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比如童那天晚上后来咋样,坤子说童被刁去派出所保释出来了,交了一万块保证金,回来后就被周主任劈头盖脸臭骂,坤子说可过瘾了,给小王解气,小王突然问坤子怎么知道的。 坤子迟疑半天解释道“我陪着刁一起去的,路上听刁说的,把童接回来后在办公室外面听到的,王哥,你要小心,这次诬陷没成功估计还会有其他动作,你有什么需要或者其他证据及时告诉我,我去帮你跑腿” 小王感谢坤子,挂断电话后,小王握紧手机盯着,内心是渴望自己错误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小王都可以听到自己心跳声音,紧张的快到嗓子眼了,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小王往自己身上蹦干手心汗,口渴起来,不得不挣扎到厨房喝水,小王算是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感觉,就仿佛时间停止一般让人难熬。 手机突然想起,啪的水杯失手落地摔碎一地,杯中水随着玻璃碎屑四散,小王顾不得打扫,不知道身体涌出来的能量突然麻痹了疼痛,瘸腿踮着脚快步挪到沙发,老杨电话,小王抖着手接通“建军,衣柜里记录本没有了,奇怪,衣柜完好无损,中途就坤子通知我去内勤室拿下报纸离开,前后不到十分钟,刁大发雷霆问内勤哪去了,我都没有八卦,急忙忙赶回去,我回去打开衣柜就发现藏匿的记录本不见了” 小王有点心灰意冷,最不想承认的事情还是发生。很明显坤子借口支开老杨,应该是童或者其他人用备用钥匙打开老杨衣柜,取走记录本。小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孤立无援,茫然无措的感觉油然而生。有气无力的说“见面再说吧老杨。我有点累了”挂了电话,小王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第25章 咬定主意 突然门砰砰的响起敲门声。小王问“谁” “是我”脆嫩声音传来,是小刘,小王一愣她怎么来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她来了刁那边不会怀疑么?,想到小刘又让小王恢复理智,这个坚强聪慧的女人现在是小王的精神后盾。 小王不记得自己如何挪到门口,打开门,扑鼻的脂粉香,小刘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拐杖,一只手里拎着早点,换了一身齐领米黄色呢子大衣,内穿高领毛衣,修身款勾勒处小刘曼妙身材,亭亭玉立俏立门外。小米稀饭的味道飘到小王鼻子里,“好香”小王忍不住夸赞道。 小刘进屋前下意识探头往里屋望去,小刘把拐杖递给小王“从我妈那里拿的,她之前腿脚不便,现在用不上,带来给你用,我带了早饭一起吃” 小王摸着这根铝合金登山杖,底端有点微微锈蚀,握把处光滑发亮,已经被磨得失去金属光泽,小王试试,忍着疼痛,勉强可以行走,“你真是及时雨,怎么就知道我需要这个?” “你母亲?听说一直身体不好?” 小刘在餐桌将早餐布置好,随意说着“嗯住院治疗,离不开医院了,登山杖估计用不上” 桌子上很快摆着两碗稀饭,一盘包子,一小碟醋,“你家碟子就一个么,凑合吧”小王拄着拐棍笑着“都打烂了,用的少” 二人静静地吃着早饭,小王夸稀饭味道不错在哪买的?还说包子味道赶上光明巷“老五包子铺”,小刘轻轻说道“我自己熬的,香吧” 小王心头热热的“还费事干嘛,楼下有早点铺” 小刘不答反问“跟玉梅联系了么?” “昨晚没接电话,早上后来又打了电话也没接,算了,等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我打听到玉梅昨晚在秦姐干锅店过夜的,暂时没有大问题” “你咋知道,秦姐咋没有告诉我?” 小刘见小王两三口就吃完一个包子,又把碗里包子递过去,“这就是老五包子。我早上去光明巷买的,老五认识玉梅,知道昨晚玉梅去秦姐那里”,小王推辞,坚决让小刘吃,小刘说来的时候吃过包子,现在不饿,然后淡淡说“估计秦姐也在生你气吧,我也是猜测玉梅那么晚带着苗苗肯定不敢回父母那里,最大可能就是最亲近的人,早晨特意去光明巷转一圈,” 小王有点感动,小刘不光心地善良更加心思缜密,咬在嘴里包子香软多汁,开心的冲着小刘傻笑。 收拾碗筷,小王抢着,和小刘争执时候碰触到小刘手,小刘触电般左手按着右手手腕,皱眉头,差点打翻碗碟。小王望着小刘手,厚厚呢子大衣盖的严严实实,“咋了手?” “没啥!”声音哽咽着,极力掩盖。 小王觉得小刘声音不对劲,抬头盯着小刘,面色苍白,脂粉很浓,白的看不透皮肤,脸微胖,红唇,口红的茉莉香醉人。唇角隐约裂开,小刘避开小王眼光,转过身去。小王猛的把小刘掰过身来,一把抓住小刘右手,使劲将衣袖挽起来,红肿的手腕,深深的瘀痕,锯齿印痕宛然!小王惊呼出声。 小刘忍住痛楚,头撇向一边,小王又褪开小刘左手腕,伤势如同右手。小王抬头望着小刘痛苦的面庞,又低头盯着手腕,“这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小刘苦笑着,想缩回手,但是双手都被小王死死握住动弹不得。小刘抽不回也就任由握着,只是不说话, “你昨晚难道去2号楼了?” 沉默无语,小王快发疯。 “刁还是童干的?”追问着,依然是沉默,死一般无声。 小王崩溃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看着小刘高领毛衣,心中一动,不顾小刘躲闪挣扎,一把拽住衣领掰开瞬间,小王被脖颈的掐痕震惊,细嫩的皮肤下是紫胀的淤血,宛如少女的蝤蛴,被摧残的体无完肤。小王牙齿快要咬碎,忍无可忍的快要爆发,“畜生!我饶不了他们”头脑一热,拄着拐棍就往门口走去。 “去哪?”小刘惊慌,拦在小王身前,双手展开。 “我和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刘脱口而出“你死,我也不活!” 小王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举起拳头挥舞着,“嗨!”坤子背叛,玉梅的误会,小刘受辱,小王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懦弱,一无是处,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清流,被残酷的现实踩得粉碎,无情的碾压在地面上,寸骨不存。小刘抚慰的轻轻摸着小王脸庞,“冷静!我们……啊” 小王感受到小刘指尖的冰凉,从自己脸庞传递到心里,如同郁闷的怒堤得到破口宣泄,想都不想,一把环腰搂住小刘。小刘在巨大的拉力下,撞到小王怀里,被小王紧紧抱住,快喘不过气来,小王手臂异常有力,环腰的手快要勒断自己的腰肢,粗重的喘气耳旁响起,湿热的呼气钻进耳廓、耳垂,在耳朵里痒痒的。小刘咬着嘴唇,忍受着小王的紧拥,不自觉的扶着小王腰侧的双手也伸到小王背后,紧紧抱住小王,指头深深勾进衣服里,紧闭双眼,深深吸着小王身上的味道,享受着片刻的温存和宁静。 小王兀自喃喃絮语,“王八蛋!饶不了他们,畜生!”良久,小王感觉自己失态,轻轻推开小刘,小刘杏眼微张,眼神迷离,嘴角的口红被衣服蹭点些许,晕染着诡秘的性感。小王刚推开的手又突然不受控制的勾住小刘手,嘴唇吻了上去。 “轰”的天旋地转,二人嘴唇相碰瞬间,同时脑袋轰鸣,小刘努力保持清醒,挣扎着极不情愿的吐出最后一句话“玉梅……” 小王炮烙一般,弹开自己,面如死灰,“啪啪”迅速扇了自己脸两巴掌,清脆的响声惊醒二人。小王咽着口水踉跄的逃到餐厅,扶着桌子,大口喘气,“对不起,我脑子短路了刚才” 小刘整理衣服,悠悠叹道,“现在最主要的不是自责,接下来怎么办?” 小刘话提醒着小王,小王低头想着周主任会怎么做,小刘不能白白受辱,自己力量太过于渺小,必须要借助强大的外力,谁可以帮忙呢?小王脑海里思索着。 “家和万事兴,”小刘说着家,心里刺痛,自己是残缺的,已经没有家,“先把玉梅姐找回来,我有很不好预感” 小王回头望着小刘恐惧的眼神,心里也恐惧起来,玉梅,苗苗现在加上小刘,都是他要拼命保护的人。 小刘看出来小王心思,抢着说,“我现在去秦姐那里,你放心,我有分寸”不等小王出口,已经开门,然后关上门,小刘靠在门上缩着胸口,紧紧抱紧自己,感受着小王身体的余温,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下楼。 小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把自己所有关系和人脉梳理一遍,掏出手机看着孙部长的号码,犹豫半天,最终按下拨号键,“——嘟……”电话接通。 第26章 解释不清 早晨的光明巷,宁静安详,偶有包子铺等早餐店冒着热气,沿街商铺大多关门休息,行人上班,学生上学,踩着昨夜的油斑,脚步声不绝。环卫工人早在路面劳碌着,清理着路面犄角旮旯,残存的餐巾纸,竹签等被扫到路边,一堆一堆等着垃圾车。 老五包子铺生意很好,屉笼的蒸汽随着锅盖打开,冲进晨起的雾霭中,氤氲在空气中。围着一圈的人等着领取自己的那一份,秦姐随意挽着头发,发夹胡乱卡着,熟练的从老五手里接过三份稀饭,六个包子,“走啦老五,你忙着” 老五头连忙抬起来打着招呼,又低头埋没在围着的人群中,秦姐拎着早点,拐进光明巷旁社区,锈蚀的大铁门常年打开,水泥墙边“光明小区”石刻字早已败去原先的白漆,灰突突的,小字两点不见踪影,只有刀刻痕迹宛然。 秦姐迈进单元门,后面响起自己名字,回头望去,身穿黄呢子大衣的小刘俏立风中,白莲花一般楚楚动人, “你是?” “你好秦姐,我是刘芳” 秦姐闻言立马皱起眉头,鄙夷起来,斜着脑袋鼻子里冷哼一声, ”找到这里来了,你要干嘛?” 小刘感受到秦姐明显的敌意,但是不在意,笑着说“秦姐,有些事我不解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跟王哥是干净的”忽然又想到早晨的吻,小刘脸上发烫,很快将杂念压抑下去,“我来是想说,现在的处境很复杂,他们能对王哥这样,难保不会从王哥身边人下手,现在不应该意气用事,玉梅姐应该留在王哥身边,防止被别人有机可乘” 秦姐上下打量着小刘,盯着小刘眼睛,清澈的眼神虽然迷茫,痛苦,但是又那么真诚,秦姐犹豫着,“你昨天那样,玉梅很生气,你没喜欢过小王?”秦姐摇摇头不相信。 小刘咬着嘴唇低下头,又抬起头迎着秦姐眼光,“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只是想你们知道现在的处境,难道亲者痛仇者快么?” “我不懂什么痛,什么快,!我只知道搞不清楚,玉梅会迈不过这个坎,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坚强,其实骨子里很脆弱” 小刘双手扶着自己胸口,诚挚的说,“请相信我,我确实很尊重王哥,但是不敢有非分之想,我可以发誓” 秦姐迟疑着,心中天平开始倾向小刘,这个浑身上下透着淳朴的女孩,无邪的眼神,让人不由不相信。 小刘说,“让我见下玉梅姐,我想请她打消对我的误会” 秦姐准备答应,楼道里响起玉梅声音“是秦姐么?跟谁说话呢”声音随着脚步声接近,“来不及等你了,苗苗要上学,我先……”玉梅牵着背着书包的苗苗出现在楼梯口转角,看到小刘那一刻,玉梅脸上惊讶,疑惑,郁闷,鄙夷,痛苦,愤怒,所有情感涌上心头。 小刘想开口劝玉梅,“嫂子……” “别喊我嫂子!让我恶心!” “我来是想说,王哥身体很虚弱需要人照顾”小刘强忍着委屈,竦着鼻子,挤出笑容。 “有你照顾还不够么?”玉梅丝毫心疼,不过很快又被愤恨和背叛淹没,不屑一顾,“我不在,你俩好恩爱” “——玉……梅!”秦姐不悦,“别耍小性子,当妈的人了,拉着苗苗,“跟姨出去”带着苗苗去社区门口活动中心。 小刘弯着腰恳切的慢慢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现在我解释你也不听,但是我要你明白,王哥被诬陷只是开始,如果他身边人再出事,就会彻底摧毁他”小刘近前,近乎恳求的口吻望着玉梅。玉梅转过头去,看着远处趴在活动中心棋牌桌椅上吃饭的苗苗,秦姐翘首远眺望向这边。 “你喜欢建军?”玉梅突然问道。 “这个,现在说这个有意义么?” “有意义!对我很重要”玉梅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哎!我仰慕王哥的为人,正直,果敢,但是……” “你是不是喜欢建军?”玉梅再次打断小刘的话,不容辩驳的口吻,眼睛刀子般,扎的小刘身子缩起来。 小刘知道玉梅是将感情视若生命的女人,她心底里钦佩和尊敬,也深有同感,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索性说开,抬起头逼近玉梅,口刚想张开,可是内心理智再次狠狠鞭笞自己,“现在说这个火上浇油只会造成伤害,自己不能自私” 小刘又退后几步,玉梅迎着逼近几步,“没话说了?你还想解释什么?”小刘退着,玉梅逼着。 “玉梅姐。就相信我吧,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担心你” “用不着你担心,你昨晚跑进我的家,现在又追到这里挑衅我,你心怎么那么毒” 玉梅看着小刘楚楚可怜的神情,想着昨晚小罗的打趣,小王的偏袒,再也忍不住,抓住小刘的手推拉着,“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啊!”痛彻心扉的钻心感让小刘喊出来,双手被玉梅死死攥住,手腕的撕裂着。豆大汗珠立马渗出额头,脸色苍白。看到情况不对秦姐早就独自奔过来,一把扯开玉梅手。 “梅子!”秦姐喘息粗气,玉梅也恢复点理智,秦姐看着小刘痛楚的样子,吓一跳,下意识把小刘衣袖撸开,小刘惊叫着连忙甩开,躲在一边,但是秦姐和玉梅早已看到衣袖撸开瞬间,淤血紫胀的手腕惨不忍睹。 秦姐小心翼翼扶着小刘肩膀,“谁干的?” “他们”小刘轻啜泣,低声说道。 秦姐这才仔细凝视着小刘的脸庞,伤痕在厚厚的脂粉下面隐约可见。转过头带着责备的眼神望着玉梅,玉梅也惶恐起来,可是很快又被情感冲昏,不再言语,扭头就走。 “把早点带上路上吃,”秦姐在背后喊着,看着玉梅拎着棋牌桌上自己那份早点,牵着已吃好的苗苗,头也不回的离去,“这死丫头,脾气越来越坏” 秦姐摇摇头,扶着小刘,“身上也有?”小刘委屈的望着秦姐,噙着泪水,抖着嘴唇,点点头。 “苦命的丫头,你也是可怜,我晚上劝她,不过在气头上,可能需要几天!” 小刘手背抹干眼泪,秦姐望着玉梅离去的身影,忧愁起来,“小王谁照顾呢?不行我让小罗去下”迟疑下,“可是小罗手脚不稳,我又不放心” 小刘不敢说独自照顾,就说可以和罗处一起照顾,秦姐点头同意。 小刘离开后,秦姐叹口气,喃喃自语,最终给小罗拨通电话。 第27章 瓦解 小刘离开后,小王拨通孙部长电话,电话那头孙部长惊讶的声音传来,“建军?”随即便是一阵沉默。小王不满的语调有点尖锐。 “孙部长怎么不说话了?知道我的情况么?” 孙部长还是沉默,小王愤愤不平,“没想到曾经的大师哥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不说是非不分,也是冷漠无情,麻木不仁,” 还是沉默,小王很失望,准备挂断电话。孙部长淡淡说,“你在哪里?家么?我过去找你”匆匆挂断电话。 小王又拨通玉梅电话,还是忙音,坤子电话响起,小王犹豫下,接通。 “王哥,你是不是记错了呀?老杨说他柜子里没有你存放的记录本,那本是刘胖子的” 小王心里不舒服,没有多说话,好几次脱口就想质问他,但是硬生生的被自己把话咽回肚子里,他需要坤子,至少现在不能翻脸,小王觉得虚与委蛇,暂时稳住,假装没有识破坤子计谋,对于以后还有很多用处,小王蓦然想到了三国里的蒋干,又想起基督山伯爵里的埃德蒙,复仇的火焰星星燎原。小王努力平复心情,只是淡淡说,“也许老杨搞错了,这些天发生这种事,我的记性也不大好,我有事再联系你” 坤子没有怀疑,挂断电话。小王听到敲门声,小罗在门口。小罗进来,小王疑惑,“你怎么来,不用上班啊” “秦姐吩咐!我请假了”小罗苦笑的摇摇头。 “其实我真不想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不想照顾你”小罗扶着小王坐下,自己倚在桌边,“小刘早晨去找嫂子” “没发生什么事吧?”小王焦急问。 小罗让小王宽心,解释着没有发生什么,抱怨秦姐小题大做,“秦姐太小心,说不放心小刘照顾你,让我来盯着,我是真不想当灯泡,怪别扭的” 小王瞅着小罗一脸坏笑的样子,本想骂他,但是又想到早晨的亲昵又心虚起来,低着头不言语,只是说,“我跟孙部长打电话,他说来” “哦,真的!”小罗精神振奋,“准备拉孙部长下水?”小王抬头盯着小罗精明的眼睛, “真是机灵,难怪当年实习时候,赵总喜欢”小王庆幸目前小罗没有站在自己对立面,但是利益面前谁又能保证! 小罗没有察觉小王心思,兴奋起来,“孙部长现在处境也是不妙,上面有周总压着,就是纪委那个,你见过” ”嗯”小王想着在孙部长办公室见周总的样子,冷冰冰的言谈举止,掉落的铂金至尊卡,问道“钱会长呢?” 小罗摇摇头,又叹口气,“钱作为股东,说话分量还是有,公司董事李,他的人,但是孙部长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钱的一条狗,活的的很卑微,部长的位置来的很艰辛” 小王问周主任和钱的关系,小罗说不清楚,“有利益瓜葛吧,铂金至尊,还有小区边上的危废处置厂,都有份,钱的消防产业因为政策原因最近不太好,公司的消防办都撤销了,已经不采购钱的,上次那智能手环就是钱氏科技的,法人代表找个外人,不然公司章程审计过不去” “现在的勤勤系统呢?”小王问,小罗想想,嗫嚅道,“你真的要斗下去?王哥,说句实话,你现在斗不过,孤家寡人,我也不敢啊” 小王陷入沉思,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利,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可能和有钱有势的周主任他们斗。小罗的顾忌也没有错,让他跟着自己掺和,就像刘芳那样得到报复,想到刘芳被摧残的身体,小王刚刚蔫吧的情绪又炙热起来。 “你以后偷偷告诉我公司的八卦消息,这些不违反规定啊,很多人都八卦” 小罗笑笑,如释重负,满口答应。小王心里盘算着,要要一步一步的来,不能和消防理念一样,扭转自己先整体后局部的思维,先从周的爪牙下手,刘胖子是最薄弱的环节。 手里响起,同时敲门声,“孙部长,我在家”小王使个眼色,小罗去开门,是孙部长司机,孙的远房亲戚,姓孙,辈分喊孙堂叔,年纪比孙大五岁,矮胖的身材,圆脸,谢顶,面红润,老实持重。 “孙师傅”小罗喊着,司机孙吃一惊“罗处”,孙师傅看着屋内小王,左右看看,小罗会意,搂着孙师傅肩膀,“孙部在下面,正好我也要下去,小王一个人在屋内” 孙师傅笑笑,跟着小罗下楼,远远听到孙憨憨的笑,“你介绍那会所真不错,还是罗处面子,全免单……”脚步声渐远。 “小罗这个人!”小王心里暗叹,精明干练,会来事,随风使舵特别敏感。这个人将来成就也非凡。 “咚咚”的皮鞋清脆声,上楼脚步越来越近,孙部长略显沧桑的面庞出现的门口时候,望着屋内扫视一圈,目光回到小王身上,从容淡定的将门带上。 小王拄着拐邀请孙,孙盯着小王的腿脚和拐棍,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又很快恢复,“不要忙,我就说几句话就走” 孙部长站在门口没有近前,小王感到几步远的距离却又咫尺天涯,孙部长柔声细语安慰,“周跟我说发生了点不愉快,只是没想到这样!”停顿下,孙沉吟会,“我会按照工伤给你发一笔补助,周主任也表示歉意” “一笔补助就能了断这件事情么?”小王淡淡说道。 孙有点不耐烦起来,走近一步,手插在笔挺考究的西服裤兜里,“我警告过你也劝过你,建军你太固执。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可以理解为最后的通牒么?还想怎么伤害折磨我们”小王不屑一顾。 孙部长盯着小王,犹豫下,最后说道“我个人保证,童的事情我私下帮你解决”小王感受到孙的阴鸷的眼神背后冷嗖嗖的窒息感。 “这算是我能帮你的极限!建军” “你的是非观呢大师哥,你真的能容忍集团里,有人凌驾于你之上的非法交易?你能独善其身么?” “什么意思?”孙沉着脸。 “周主任的肆意妄为,他爪牙的狂妄自大,现在已经开始显现,只怕集团都会被拖累,到时候你能做部长还是背锅的?你的根基在哪?你其实和我一样可怜,无根浮萍,靠自己的努力,只是我没有像你那样卑躬屈膝!”孙阴沉着脸,脸上肌肉抽搐着。 小王继续不留情面说道,“今天可以不给面子殴打我,陷害我,明天也可以随时踢走你,因为你也没有利益价值,看看我,老杨,代鹏,还有刘芳” “刘芳?她怎么?”孙颇感意外。 “她经受的摧残折磨是令人发指的,”小王虽不情愿揭刘芳伤疤,但是此时为了进一步瓦解他们,只能把小刘被摧残的事实叙述。 孙眼睛更加眯起来,嘴唇紧闭,发紫。内心在挣扎,牵涉到犯罪,小王直指刘胖子,戳中孙部长心窝。现在加上刘芳,孙部长犹豫起来! 第28章 密谋着 孙部长不想耽搁时间,来这里目的就是劝告小王赶紧收手,但是小王晓以利害,面对周主任一方的穷凶极恶,局面如果恶化下去,对孙的处境则是很不利。 康安物业合并民保安势在必行,集团要断臂求生,剪掉不良资产,顺利上市,但是这些不能跟小王说,钱会长谋划良久,绝不能半途而废。孙部长不想舍弃小王,因为自己根基很浅,没有自己的心腹,行事不方便,况且集团各方势力相互倾轧,错综复杂。自己每天也是如履薄冰,心里打定主意必须尽快剥离民保安。 “建军,我准备和周主任好好谈谈解决你们之间矛盾”停顿,想着什么,补充道,“刘芳和童队长的事情也可以一起谈,你觉得怎么样?” 小王看着孙期待的目光,略思索,佯装同意。孙如释重负,近前几步,有停下,面露难得笑容,“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做和事老” 孙走后,小王冷漠的眼神泛着锐利的光芒,小罗进门,迫不及待的问,“谈的怎么样?孙的脸看起来很轻松!” 小王扶着窗口,透着玻璃望去,孙站在车门旁边,低头和司机交代着,回头望向楼上,泛着白光的窗户玻璃,迎着二人游移不定的目光,车开走。 小王回身,淡淡说,“恶心着自己,委屈的灵魂,暴风雨来的黑云会在海燕的哀鸣中,雨过天晴,但是黑暗还是需要时间的。需要的恰恰是时间!” 小罗似懂非懂的样子,眨着眼睛,感觉小王骨子里已经透着些许冷酷,说不出的冷冰味道。 小区物业,周主任办公室,檀香味悠香,青烟袅袅,窗明几净,墙面挂满锦旗,黑檀木桌面上,紫色木质台历镶着银白色的风帆,“一帆风顺”隶书阳刻,遒劲有力,两侧笔筒一侧插着鲜艳的小国旗,一侧是金灿灿的麦穗工艺饰品。 暖气很足,屋内如春。 周主任站在桌前,黑色长衫棉绸挂,宽松得体,望着面前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图,万里江山,一览无余,仙鹤松柏,奇花异草,点缀其上,周背负双手,手腕的小叶檀乌黑发亮,手指上紫玛瑙戒指熠熠生光。 空气凝重,静的发颤,对面沙发上,战战兢兢坐着童队长和刁副队长,相视寒栗。童深深低下头默不出声,刁偷偷抬头瞅一眼背对着的周的背影,又侧头瞥一眼旁边的童队长,双手攥紧拄在地上的银丝细拐的握把,不安的揉搓着,手心全是冷汗。 刁昨晚强奸凌辱刘芳的事情,周勃然大怒,刁忍受不住压抑的氛围,极力想解释着,主动打破沉寂,“周主任,您神机妙算,按照指示,昨晚成功抓住刘芳现形,可以肯定这小贱人吃里扒外,只是嘴太硬,逼不出有用的东西,我看……”停下抬头看周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不如……不如把她搞到铂金至尊去,找小张看着她,别给我们添乱” 童斜着眼瞅他一眼,没说话,周转过身来,童吓得又赶紧俯下头。周走到刁面前,刁也吓得低下头,看着视野里周的老布鞋。 “两个旷古未有,仅存的蠢蛋,愚蠢透顶!”声音低沉,威严冷峻,不容辩驳。 刁吓得脊骨都湿透,口中呐呐的。 周弯下腰凑头盯着刁,刁感受逼人的压迫感,抬起头触碰到周目光,立马触电缩回低下头,快抵着自己的拐棍。 “我的会所是垃圾站么?专门回收刁大队长的破鞋?” 童忍不住想笑,极力忍住,心里特别舒坦,斜眼又瞅着刁,脸上幸灾乐祸的鄙夷着,上次被舒警官带走,童一肚子委屈,刁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这会看到刁吃瘪心里痛快,冷哼出来。 周侧头望向童,也冷哼一声,童赶紧收回目光,“你也是蠢货,两个半斤八两,大好的局面被你们全搅黄,让我陷入被动,我该怎么奖赏你们” 听到奖赏,刁和童脸色大变,同时抬头相视一眼,面部肌肉开始因恐惧而扭曲,周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吓得同时瘫软从沙发上滑落在地上,一滩烂泥般依靠在沙发上。 周很得意,直起身,走到桌前,打开胡桃木色的雪松木雪茄盒,取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切刀剪掉雪茄帽,薄薄的切片,金龙抱珠的金色打火机,在手里点燃,雪茄斜45度沿着火苗转着,轻轻转着,周很享受这个过程,喜欢火烤的戏谑感觉,嘴角上扬,擎着雪茄塞进嘴里,对着火苗轻轻吸着几口气,雪茄头逐渐明亮起来,火星暗红,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雪茄,望着烟头,轻轻出口气,又轻轻晃晃,雪茄头在风助燃下,饱满的暗红色的火星,周满意的擎着雪茄,深深吸着,闭上眼睛30秒后,轻轻从嘴里突出汩汩的烟雾。 刁和童不敢吭声,静静等待着周的指示。周如此吸着,享受着,又吐出烟雾,如是再三,回过身来,擎着雪茄,悠悠说道,“看来1002门缝上的电话号码确实被王建军他们拿走的,” 童抬头抢着邀功,“王建军拿走的优盘,那天被我抢回来,这兔崽子,当时我揍着这小子就看到手里的优盘,纠缠时候在地上就偷偷捡起来,临走时候,我还机智的将装有优盘的外套故意脱下来扔给刁队长,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料他们也想不到!” 言语中很是得意,周冷笑着,童不敢说话。周冷冷的说,“代鹏那里……” 刁看着童,童已经不敢出声,刁扶着沙发站起来,“代鹏那我去过,谅他不敢” “蠢货,我说的刘!” 刁垂手扶着银丝拐,毕恭毕敬的弯着腰说,“刘胖子应该很隐蔽,夏勤胡同跟迷宫样,外人根本绕不进去” 童闻言也爬起来,不敢拍身上灰,辩驳道,“蔡坤打探的消息,王建军已经去过夏勤胡同,还知道你去过,代鹏滑头滑脑,把你也耍了” 刁咬着牙暗骂童,立马解释,“我今天再去,上次给那个女房东多管闲事,” 周阴恻恻一笑,走到刁身边,“把刘芳安抚好,不要再出叉子,不然——” 刁双腿抖直不敢动弹,身子已经缩成虾团,原来周的雪茄冒着红晕晕的火星正对着刁的命根子位置。 汗水伴着腰酸,已经麻木,敲门声响起,“谁”童喊着。 “我,坤子”坤子应道。 “什么事情” “孙部长车来了马上到” 周叼着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脸部肌肉笑起来。 第29章 惠民派出所 倏忽几天,小王已经可以不用拐棍,慢慢行走,略微的疼痛不用太在意,小王心里想着。中途老耿送来的中医药膏功效非凡,馨香的药味几天在屋里缭绕。小王活动着腰肢,伸着懒腰,吃完早餐,催促着小刘赶紧离开,自己收拾碗筷,小罗时来时不来的,小王没有在意,倒是每次秦姐电话查岗时候,小罗总能精准在岗。 小罗解释这是知趣,小刘不言语,小王也不想多说,几天下来反而小刘和小王单独待在一起时间较长,苗苗有时候会被秦姐带来,小罗总是第一时间通知,小刘会提前回避。 玉梅还是没有接电话,秦姐态度已经改观,只是还是只言片语中流露出孤男寡女的担忧,她是心疼玉梅。秦姐解释玉梅态度开始缓和只是拉不下脸。小王说会尽快去接玉梅,让秦姐放心。 秦姐每次来都会欲言又止,小王没有觉得,只是认为她不放心自己和刘芳的关系,小王每次都再三保证,不会做对不起玉梅事情。 小王同时对小刘也是劝慰,言语中总有透着亏欠和羞愧。小刘反而宽慰小王,有几次,小王想要报警,但是被拦住,小刘没有悲伤,只是很平静的告诉小王,珍惜平静静养的时光,自己受凌辱不是一时,早已觉得平淡。小王其实能感受到平淡的背后是暴风雨的狂暴,只是一直在压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小刘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势单力孤难以和强大的力量抗衡,唯有隐忍待得拨云见日。小王被这个外表瘦弱内心强大的姑娘所折服,深深的钦佩。 小刘每日正常上班表面看起来已经忘却那晚遭遇,其实已经默默的将那晚内衣,擦拭纸巾收集冷冻,全身伤痕自拍照片留存。刁每日都会来到她的办公室旁敲侧击,都被她冷漠相对,她告诉小王2号楼的事情已经被周主任他们知道,刘胖子手机号码线索暂时中断。 小王想到的是反其道而行之,那纸条的材质,以及刘胖子的身影,小王决心去夏勤胡同,再找下代鹏。 屋里只剩下小王一人时候,小王收拾衣服,穿戴整齐,电话响起来,是汪警官,“王建军,腿脚科方便吗?能来下派出所么?做下补充材料”小王叹口气,答应着。 惠民派出所,地处开发区社居委附楼,红砖黑瓦,造型古朴,三层建筑,面朝生态公园,辖区对接三个社区两个街道,面积是城区派出所三倍,警情量是城区所一半,辖区重要单位有薄立医院,铂金至尊,殡仪馆,危废处置中心,包括味精厂回迁小区,夏勤胡同。其中夏勤胡同警情又占所的一半以上。 多年来没有恶性案件发生,唯有最近的味精厂小区2号楼1002室组织卖淫案,让惠民所领导头疼不已。 跨进派出所大院里,警车整齐划一的车头朝外停在一排,间或辅警来回出入着,投来观望的眼神,小王看着自己走路的姿势,恍然,还是不自觉的有点瘸,迈上正门台阶,派出所玻璃门映着自己的身影,胡子拉碴,髭须乱长,头发也很长几绺搭在眉心处。小王吓一跳,差点没认出来自己,这几天在家休息,头发自然没有时间打理修理,胡子也没有去刮,小罗觉得习以为常没有在意,小刘细心的提醒过几次,好几次差点动手要帮小王刮胡子,但是都被小王拒绝,因为不论是自己碰触小刘还是小刘碰触自己,都会让小王心旌摇曳,情难自已。小王很懊恼自己的轻薄,可又控制不住,小刘也不强迫,反正小王在家不出门,只是每次都叮嘱别忘记自己动手,倒是每次小王都会忘记。 今天临时接到派出所电话小王没有想起来收拾髭须,看着玻璃里自己奇怪的模样,小王心中浮现异样的感觉,基督山伯爵被陷害入狱的埃德蒙不也是此刻的狼狈么,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大厅里,人不多,两个来办事的群众正俯身站在大厅接警台前和民警交谈沟通着。小王扫视一圈,蓝白相间的色调,清洁整齐,墙上的人员信息照片整齐排列着,小王在第二行看到熟悉的舒警官名字和照片,瘦削的脸庞,炯炯有神的眼睛,精神矍铄,目光移视往下,最后一行第二个看到了另一位熟悉的面庞,瘦瘦的脸,面颊凹陷,颧骨突出,显得眼眶内凹,黑着眼圈,迷茫无神眼睛,透着一丝狡黠,照片名字”李旦” 小王被李旦照片吸引着,盯着看,愣神不语。 “哎……这个同志,你有什么事情么?”接待两名群众咨询的民警转过头来问着小王,从小王进门他就注意到,但是正在和群众交谈没有抽出空,斜眼观察小王在望着墙上照片,敏感起来,交谈间或着对着小王询问。 小王感觉应该是和自己说话,回过身,迎着民警的疑惑的目光,“我找汪警官,他通知我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王建军” 民警挺意外,瞅着小王,“你就是王建军?”不过看着邋遢样子,又皱起眉头来,“你这模样——”感觉言下之意,自己不应该故意这么糟粕的显露自己窘态,在派出所里卖惨。 “你等下”民警说话间,暂时让一旁群众等待一会,自己拿起接警台↑红色电话,拨通,“老汪,王建军来了……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民警对着小王说,“王建军,你去二楼汪警官办公室吧,右手第一间,别乱走”说完不再理睬小王,继续和一旁群众聊着。 小王谢谢,就从左边楼梯,门禁早被抵着在方便进出,小王忍不住回头瞥着墙上李旦的照片。 “笃笃”小王敲着门,门口望进去,三人合署办公的屋内,三张红色办公桌背对窗户面向门,一字排开,屋内只有一人,汪警官坐在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前,桌角堆满文件资料,印泥和水笔随意散放,汪正伏案敲打着电脑键盘,听到敲门声,从显示屏旁斜探着脑袋,“进来吧王建军” 小王经过两张空桌,第二张空桌上一尘不染,零星摆着几本书籍,桌角廉洁风险牌上,印着“舒学超”。 汪警官指着墙边三人黑色沙发,让小王坐,小王扶着膝盖慢慢坐下,硬邦邦的沙发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30章 被迫和解 小王不自信的抱膝,摸着自己的髭须,扎手,不好意思的搔着头。汪看着小王,打量半天,笑着,“蓄发明志么?几天不见感觉苍老许多” “在家不出门懒得拾掇,今天出门又忘记拾掇,见笑了!”小王赧然。 汪不在意,站起来,走到门边自动饮水机旁,取出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转身递给小王,小王谢着接过水杯,双手捧着端在膝盖上。 汪开门见山,也没有多余废话,问了小王一些细节,关于2号楼的异常情况,还有那天晚上没有问道的补充问题——他和刘胖子的同事关系,刘胖子的情况,以及小王每次值班巡视2号楼的细节,最后详细询问小王和童之间的事情,有无矛盾和过节,详细询问童和小王之间打斗的细节。 最后,汪警官意味深长的说,“那天晚上不方便问,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小刘和你关系不一般” 小王干咳着,端起纸杯掩饰自己的尴尬,汪轻轻笑道,“你不用误会,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只是小刘这个人还是很关键的,如果能挖掘更多线索也是很好的” “她只是普通内勤,估计也接触不到什么有价值线索”小王不想让小刘卷进来,她已经受到很深伤害,想了想,决心还是说出来,“汪警官,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小王把小刘的遭遇原原本本托出,汪脸色越来越凝重,胳膊肘支撑桌面倾听着,眉头快皱着一条线,沉吟不语,小王盯着汪的反应,焦急地等待中,片刻,汪突然靠在椅背上,突出一口气,划破凝固窒息的空气。 “刁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在女人问题,他是犯浑的,他的那只腿就是这样瘸的” “哦,能说说么?”小王好奇。 “好多年前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我处理的,他找到领导希望隐私保密!”汪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也是跟一个女人,好像还是大老板的情人好上了,也不知道他使什么花言巧语,迷的大姑娘跟他都怀孕了,后来被大老板发觉,让人把腿都打折,当时处理事情他还支支吾吾,一再表态不追究对方责任,嗨,这种三角债我当时也懒得管,对方赔点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汪沉浸在回忆中,眼神迷离,小王关心刘芳的事情,追问这件事有希望处理刁么? 汪歪着头看着小王,期待又渴望的眼神,挺着下巴淡淡说,“没有证据很难,小刘愿意报案么?” 小王想着小刘的嘱托又犹豫起来,“不一定,”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吧,童殴打你,我们已经把病历交给法医鉴定,初步轻微伤,也只能拘留他,不过童交了民事赔偿金,周主任这个人能量还是挺大的,你懂的,”说着汪掏出钥匙打开办公桌左侧最下面抽屉,拉开掏出里角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下角民保安集团的logo标志。 汪把信封扔在桌上,手轻轻拍拍信封,”啪啪”的催命符般敲着小王的心脏,汪一把把信封推到小王身边桌角位置,手指头点点,“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不少了!”汪最后着重强调。 似乎汪知道小王的反应——小王面露激动,嚯的起身,不悦的想要发作,汪及时挥手让小王坐下,抢先劝道,“老舒跟我说你不会接受的,我还不相信,不过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汪站起来走到小王身边,双手轻轻搭着小王肩膀让小王重新坐下,汪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低头劝道,“现在是死局,他们奈何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他们,都没有证据,可是你又不能白挨打,这是应得的赔偿金,你拿的心安理得——我知道你意思,你不是想原谅他,我没有强迫你,就是赔偿金而已。只是劝你,对方似乎也有求和的意思,不想再闹下去,你们是不是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汪疑惑盯着小王,小王想着自己跟孙部长的虚与委蛇,眼光移到窗外,汪看了一会,点点头,继续说道,“钱你拿着,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不然你还是嫌疑犯,对你家庭对你孩子影响不好” 想到玉梅和苗苗,小王心软下来,可想到刘芳心里又不平起来,冷笑道,“难道就这样放过这帮混蛋,小刘的伤谁来负责?” 汪把信封塞进小王手里,重重拍着,语重心长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事情我记下来了,” 屋外站着中年女警伸头望着里面,“老舒呢?” 汪侧头说,“出警去了,啥事霞姐?” 女警一脸愁容,“老舒的消防检查数据还是垫底,没完成治安大队又要通报” “他的社区员呢?” “嫌工资低,跑了,乡政府一时招聘不到合适的,所里抽不出人手来,回头他回来,让他找去”说着摇着头离开。 汪又坐回桌前,对着电脑操作,小王临走的时候,问,“自己暂时没有事情?” “没有证据,暂时没事!” 小王不甘心,想说夏勤胡同刘胖子的事情,但是想起来一楼接警大厅墙上的瘦高个李旦照片,心里又沉下去。 一楼大厅人明显多起来,有两个相互争执的群众坐在大厅角落接待椅上,面红耳赤的争吵,原先咨询群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女孩坐在接警大厅前高凳子上,趴着询问什么。 小王看着眼熟,没在意,又转过头看着墙上警员照片,沉思着。 “王建军!”一声招呼惊醒小王和接警台前女孩,小王迎着声音望去,舒警官推开玻璃门从外进入大厅,身边跟着胖辅警,“腿脚好点了吗?”舒警官仔细看着小王全身, 确认没有什么大碍,看到小王手里拿着的信封,低头拉着小王出门,来到院子中,汪不无感慨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妥协” “不能算妥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王想着汪警官的话。 “童我那天狠狠教训一番,差点尿裤子他,可惜!”舒打住话,小王明白意思,随口聊着,“刚出警回来?” “嗯,夏勤胡同……我好像觉得我和你跟夏勤胡同还真有缘——第一次见面在中医院,也是夏勤胡同有警,这次路上也是夏勤胡同又来警。今天碰到你我还是从夏勤胡同回来。你说巧不巧?” 小王附和着,确实是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随口问道,“刚才办公室里你们内勤找你要消防检查数据,看来你很忙啊” “公安不就那样,杂七杂八的事都推到自己头上,警要处理,消防也要搞” “听内勤说,社区员不干了” 舒一脸愁容,郁闷的脸上挂着无奈,“哪哪都缺人?” 小王心中一动,自己确实不能向过去那样内向被动,自顾清高,遇事却无人帮衬,眼下好机会。跟舒警官几次接触,感觉为人仗义,没有官僚作风,小王觉得自己可以主动接近他,助人就是助己,于是试探的说,“消防检查很难么?要不要帮忙?” 舒眼前一亮,打量着小王,“汪跟我说,你是消防学院毕业的?” 小王把自己简历简单说下,听到小王主持过消防办工作,起草过隐患整改通知书,编纂消防志,有些丰富的消防安全检查工作,还是消防工程师,如获至宝,高兴的只拍小王肩膀,“太好了!太好了!你就是解决我大忙,你参加我的义警吧,我发表格给你,注册下,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舒警官高兴的合不拢嘴, “说办就办,你等我,我去楼上拿表格,别走等我啊”深怕小王反悔,再三叮嘱,闪身进大厅,腾腾上楼去。 小王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转悠,舒警官的出警车横在大厅玻璃门台阶前,临时停靠,驾驶室还是熟悉的瘦辅警,显然对方认出小王,点头示意,小王还以点头。踱步在台阶上,背对着大门,玻璃反射着左边一排宣传栏,小王转身想过去转转,恰好从横在面前的警车车头急匆匆转过来一人,差点和小王迎头撞上,那人抬起头来想发作骂人,看到小王脸,愣了半天,终于认出来,大呼: “是你!”二人同时惊诧呼出声来! 第31章 参加义警 匆匆而过差点和小王撞在一起的,赫然是在夏勤胡同结识的集团新人小汪——汪恩!此时双手正捧着两瓶矿泉水。 汪恩吓一跳,弹起来后退着,在台阶上差点摔倒,踉跄站稳,鬼祟的左右张望,尬笑的招呼,“真巧!——你忙!”说着侧身小心翼翼绕过小王,急忙推门闪进门缝里。 小王见他好像看到鬼一样躲着自己,又不禁低头环顾,瞅着自己打扮,摸着自己脸,胡须拉碴,纳惑不解。 舒警官推门而出,拉着小王手热情的交代着,“很简单的信息,就在这里填写了,我马上交给内勤,” 小王拿着a4纸张,纸墨微热,余温尚在,刚打印出来,小王手张开比划着,没有笔。舒警官拍着脑袋惭愧,扶着小王,打开玻璃门邀请再次进入大厅,小王下意识的眼神又瞟向墙上的照片。舒顺着小王目光看过去,眼睛眨巴着,“去接警台坐着写” 小王怕被发现心里事,收回目光,随着舒走近接警台,汪恩正和接警台前趴着的女子低头嘀咕着,女子侧头倾听又抬头斜眼看了小王一眼,小王认出来女子是小付,汪的女朋友——夏勤胡同里的小付的尖酸刻薄,粗鲁无知的种种又浮上心头。小王感慨世界真小,刚才舒警官进门喊自己名字时候,就觉得该女子投来的注意目光,自己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群众的好奇,原来小付已经认出自己,但是没有和自己打招呼,汪恩撞见自己的表现也不算是熟人之间的招呼。 小王觉得夏勤胡同虽然萍水相逢,但是一起经历租房纠纷,也算是半个患难之交,再说自己也帮助他们租住在刘盈的房屋内,也算是有点交情,但是今天见面的感觉让小王心存不满,感觉他们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小王刻意走近他们,试探反应,小付低头对汪使眼色,汪抬头看看小王,眼珠转转,又瞥了眼舒警官,抢先对着接警台里最初接待小王的警官开口: “请问还要等多久啊?李警官说很快就会破案” 值班的警官高个子不耐烦的敲着桌面,“刚才和你女朋友解释了,需要时间,哪有这么快啊!李警官还没回来,不行你等他回来再说” 小王看到警官桌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应该汪买的,忍不住想起第一见面汪买水的画面,舒在桌上搜寻不到水笔,问高个子警官,“笔借用下,你的!” 高个子从警服上衣胸口袋里摸出一只水笔,从桌面滚过来,“用完还我” “你借我那几只还我了么?”舒没好气的白一眼。 高个警官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翘着二郎腿,小王准备找接待椅,都在汪恩和小付那里,舒扶着小王肩膀,热情的拥进接警台里,拖出值班板凳,椅面皮革,早点裂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聚酯棉。 “就坐在这里写” 小王坐着颇不自然,低着头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填写表格。 高个子好奇的饶有兴致打量着,歪着脑袋斜着探过头扫一眼,“义警啊!老舒,又在招兵买马啊,光杆司令名不副实了!” 舒侧身从椅背后挤进来,站在高个子和小王之间,不搭理他。 高个子毫不在意,知道舒的脾气,故意逗着,“藏着宝贝啊,不给看!霞姐到处找你,你消防检查又是垫底” 舒还是不出声,只是看着小王唰唰的笔尖在纸张上书写着。 汪恩踅摸到跟前,脸上陪着笑,“这是在干嘛啊?”小王抬头瞅一眼,又低头写着,“参加义警啊,守护平安人人有责嘛” 舒瞅着汪,“你是干什么的?” 高个子抢着回答,“找剩蛋李的,夏勤胡同入室盗窃” “夏勤胡同?那又不是李的巡区” “那天你警多忙不过来,剩蛋李主动帮你出那个警,赖八家的” “想起来了,哼,平时躲都来不及的,那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望着瘦高个,“做材料没有?” “他的尿性,能……”高个子想说“糊弄”两个字,斜眼瞥着当事人汪和小付,咽了回去,“就通知技检去勘察现场了” 舒点头,俯身打开旁边电脑,敲开接处警系统,问了汪和小付名字,搜索到警情,查看半天,直起腰身,问高个子警官, “李旦人呢?” “谁知道?出警去了吧?” 舒皱起眉头,小王也填好表格,递给舒。舒警官郑重的将表格看看,面容舒展开,“我先上去”又腾腾上楼去。 小王站起来舒展下腰骨,信封还摆放在接警台上,汪斜眼盯着鼓囊囊的牛皮信封,心里盘算着。慢慢凑到吧台前,凑头过去,“王哥……你跟舒警官跟熟吧,看样子很亲热的” 小王心里冷笑,躲避不及到主动搭讪,现在又哥前哥后的套近乎,暗想小汪真见风使舵,突然反问,“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么?” 小汪没想到小王突然直截了当问,没想好措辞,支吾其词,“集团有传言,我也没怎么打听” 小王心想“不打听才怪,这么势利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打听”嘴上却说,“你租住的地方咋样啊,刘盈最近还好吧” 小付想说话,小汪把手中一瓶矿泉水塞进小付手里,满脸笑容说道,“刘盈不错,我们都挺好的,就是有个腿瘸的闲汉老是骚扰刘盈,让我说了几次?” “闲汉?腿瘸?不会是代鹏吧?应该是,他喜欢刘盈”小王心想着,小汪笑着说,“王哥,能不能跟舒警官说下,帮我们快点破案呗!” 高个子警官在一旁,听不下去,“哎!哎!当这里菜市场么?总得先来后到排队,这事你得问李警官,他处理他负责,喏!看到那两个没有?”高个子指着坐在大厅角落争吵的两人,一男一女,四五十岁,气鼓鼓的互不相让,“那对还排在你们前面” 说完不再理汪恩,汪有点尴尬的陪着笑,小王真心不想管他的闲事,自己都一身麻烦,“你既然知道我现在处境,我自身难保哪来能力帮你啊,再说跟我走得近不怕别人不高兴么?”小王反问着。 小汪惊出一身的,心里确实怕周主任和集团有些领导的误会,现在刚刚参加集团工作,准备一展身手努力往上爬,很害怕沾上领导不喜欢的人或者事,小王的事情在集团闹得沸沸扬扬,起初小汪没有在意,后来得知是夏勤胡同的王建军,心里还后悔,深怕别人知晓自己和小王的关系。 不过今天自己有求于小王,加上最近风言风语说孙部长撮合,小王的事又被压下去,小汪不想自绝后路,想骑墙两头讨好,何况现在没有集团人知道,放下心,厚着脸皮说,“我是那种人么?别人不了解王哥,我还不了解么?王哥仗义执言,光明磊落,我想学还来不及呢?管他流言蜚语,都是谣言!” 小王心里暗暗摇头,这个小汪撒谎都不打草稿,张嘴就来,自己都不脸红,小王听的都臊的慌。 舒警官下楼,胖警官跟在后面,舒抱歉着对小王说,“又来警了,我就不陪你了,回头我联系你,”说着要走,小汪贴上来哀求着,“舒警官,你看我那个案子!我和王哥是朋友,一个单位的” “又来了,这个人”小王厌恶的皱起眉头,鼻尖有神经质的开始抽动。 舒警官瞅着小王一眼,又看看汪恩,回头问胖辅警,“夏勤胡同这个警地址离癞八那里远不远?” 胖辅警略一思索“不远,都在西胡同那片” 舒无奈,挥挥手示意上车,“我正好又要去夏勤胡同出警,顺路,帮你们去现场再看看”临走时候又+一句,“我可不保证今天就能破案,尽量吧” 小汪点头应声着,小付低着头从小王身边匆匆走过,没有言语,小汪握着小王手,故作亲热状,“王哥,有空去集团啊找我啊,我现在在纪检实习,周总还是挺器重我的,” 小王知道汪恩一定知道自己的工作单位民保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保安,言语中颇有点官僚主义,志满意得的味道。 警车闪着警灯,透着玻璃闪烁在小王脸上,映着贴在门上蓝色宣传带,“党有号召——我有行动”熠熠生辉。 高个子踱步过来,既像对小王说话,又像自言自语,“你这个朋友不简单,”在朋友二字上语气加重不无讽刺的说,“看你和老舒挺熟,二个人嘀咕着,先讨好你,当我听不见他们说话,还是应该小心点” 小王转过头望着高个子警官,心下默然,这是第二次有人劝,第一次是刘盈的忠告,小王叹口气,拿起装钱的信封,准备告辞,走到门口,高个子喊住小王,努着嘴小王身旁墙上的警员信息照片,意味深长的说,“从你进门到离开,你瞥了照片三次,听到李旦的名字时候你格外注意,看来你特别感兴趣这个人啊” 小王否认着,只说好奇,忍不住第四次抬起头看了李旦照片,斜斜的角度,反光的塑光膜,照片的脸上白茫茫一片。 第32章 代鹏失踪 阴郁的天空,路上行人脚步匆匆,进屋后,小王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扔到沙发上。口渴但是茶杯无水,轻微的呼吸夹着自己嗓子荷荷声,空荡荡的屋子,凝固的空气,滴答滴答的壁钟,小王踱步到厨房,水瓶无水,小刘一早被小王急忙推走,没有来得及烧水,小王接了一杯自来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次氯酸夹杂着腥味在胃里翻腾。 牛皮纸信封像扎手的刺猬,让小王心里堵着刺。忍不住拨通小刘手机,嘟嘟的等待让小王心烦意乱。 小刘的声音焦急着,“喂,咋了王哥,什么事?” “没事,就是问问——今天没啥事吧单位”小刘关心的声音让小王心里稍安,眼睛盯着牛皮纸信封,低着头,拖鞋的脚尖碾着地上的纸屑。 小刘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声音缓和下来,柔声说道,“没事”停顿一会,小刘又说“早晨,周喊我到办公室,塞给我一个信封,五万块钱,我没要!” 小王握着手机的手发抖,额头冒汗,又抬头盯着沙发上信封,感觉自己心被掏空,嘴像粘住胶水张不开,挂断电话,小王抓着信封狠狠扔进抽开的书桌抽屉里,烫手的山芋让小王恶心,又懊恼自己的懦弱,抽屉门被自己用力“咣”的推上。 小王越想越烦,一刻也待不住,出门在街上晃悠,信步走到理发店,想起来自己头发和胡须需要打理,又想起白天碰到的汪恩,决定还是去趟夏勤胡同,看望代鹏和刘盈。 熟悉的路,熟悉的声音,拆迁的轰隆和破碎声传来,沿着东胡同青石板路,小王抱着闲步的心情,放松自己郁闷而纠结的心情,沿街的商铺招牌统一而鲜明,一眼望去不分彼此,能区别出来的唯有挑在门外的幌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有别,绣花的形状,铁器的三角旗,刺绣衣袍状的挑望,但是大都是装饰而已,古街道的翻新早已失去原来的味道,铺子存在的意义经营的少,存着留待纪念和旅游拍照的多,大多名不副实,经营酒馆的倒也大致相同,红色花绣隶书“酒”字晃眼,在风中晃动,多是卖酒水的小铺子,白酒,黄酒,米酒,自称古法酿造,门可罗雀,鲜有人光顾。 小王饶有兴致的参观着,好客的老板伙计也会招呼着进店看看,小王心情渐好,走到窄巷街口,离开古巷新区,进入老巷口。路上老槐树渐次多起来,小王寻着记忆,土灰的巷道,红砖的矮墙,歪脖子的老树,路过上次仙人跳的红漆铁门,蛛网悄悄在门框边飘着。小王没有耽搁,经过王癞八门口静悄悄的,路边的捧着茶杯闲晃的老人,没精打采的样子,三两个围在一处断垣的墙根下,悄悄嘀咕着。 小王走到西胡同路口,熟悉的老槐树依旧挺拔,复印店远远的透着光亮,小王拨通代鹏电话,嘟嘟忙音,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小王快步走进巷深处,刘盈的理发店在身旁,空旷的屋内看不到人影,门口堆着碎发屑,小王有点不安,没有停留,赶忙来到代鹏租房处, 铁门虚掩,小王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中间水池边地上湿漉漉一片水洼,小王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房东大婶洗衣服的情景,拐进右侧楼梯道,腿脚不便,爬起狭窄的楼梯更加吃力,好不容易磨蹭到二楼,最拐角的房间门挂锁让小王失望,代鹏人呢?电话也不接,小王焦躁起来,凭栏低头思索着,腰骨酸软,双手下意识去扶着纤细的锈蚀栏杆,手掌刚接触瞬间,栏杆剧烈晃动着,承受不住的发出“呀——呀”的扭曲声,阳台栏杆边缘的墙角脱落着干巴的水泥块,砰的掉在楼下。 小王警觉的后退一步,腿发软,忘记栏杆早已锈蚀破败,此刻摇摇欲坠,小王抚胸暗呼好险。 楼下传来尖声叫骂,”哪个死变态往女厕所扔东西啊“ 小王惊讶,挪步近前,探头从栏杆上小心望下去,正对着下方女厕布帘子挑望,一名黑衣女子站在帘外,仰头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看到小王露出脸,手指着破口大骂,“不要脸的变态!偷看老娘上厕所,给我滚下来!” 小王脸刷的煞白,支吾喊道,“不好意思大姐,误会。” “谁是你大姐,变态,” 小王远远看下去,女子二十多岁样子,声音尖锐,容貌姣好,肤白,盘着头发,怒气冲冲,小王被骂的胆战心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置,生平第一次被人指责是变态偷窥狂。又气又怨又发愁,代鹏又不在,没有人作证。 楼下兀自在骂,“偷窥的爽不爽啊,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娘都不稀罕骂你,死变态!” “完蛋”小王心想,跳到黄河洗不清,急得手在空中乱挥,“对不起啊,是这个栏杆的水泥块掉下去,我不是偷看你!” ”看你长得还那么回事,没想到是个变态,上次也是你吧,猫着贼眼睛,我都瞅见了”女子越骂越凶,通红的脸庞,眼睛鼻子快挤到一起,一楼的房东大婶从楼下走出来,仰头望着,看到小王面熟,低头去拉女子从女厕出来,让小王下来。 小王叹口气,暗骂倒霉,缓慢下楼后,蹒跚着走过去,这才看清,女子身材高挑,貌美肤白,气质佳,但是伶牙俐齿,小王警惕着慢慢挪近,解释着,“我是来找人的,二楼,代鹏” 大婶恍然,哑着嗓子,“想起来了,代鹏不住在这里了!” “啊”小王惊讶张大了嘴,电话接不通,人也搬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王抬头看着二楼,疑惑不解,女子不依不饶,嚷嚷着报警,小王回过神来解释刚才经过。房东大婶听着点点头,觉得小王实诚不像坏人,况且又不租住在这里,也劝女子。 可是女子气势汹汹的样子看不出姣好的面容,让小王想起来代鹏说的西厢房住的“西王母”,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臭不要脸的,老娘可不是白看的,报警!” 房东大婶劝道,“报警啥?他又把你怎么样,人家不是解释清楚了么?” 小王也有些气不过,刚才被吓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现在心定下来,觉得该女子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你报警吧!我不怕,我没做亏心事我不怕!” “还报啥警啊!还不够丢人的啊,”大婶叫起来。 女子不服气,“丢啥人,他丢人,穷酸样!花不起钱的穷屌丝,就会偷看白嫖!” 小王气的浑身发抖,不知道女子瞎扯些乱七八糟的。指着女子,怒斥,“嘴巴放干净点!跟穷什么关系,什么屌丝白嫖,我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平白无故被你污蔑,” 女子毫不相让,也指着小王鼻子,纤细的手指,魅蓝的美甲鲜艳明亮,快戳到小王脸上,房东大婶拦在中间左右劝着。 小王气不顺,看着女子庸俗泼赖的面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看你是会所待久了,铂金至尊妈咪了不起么?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女子愣住,显然被小王的气势震慑,纳罕起来,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骂道,“管你屁事,那也比你偷窥狂好,你等着”女子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小王冷笑着看着。 大婶在旁低声说,“你咋知道的?这女的不好惹,之前报过几次警,派出所都烦,还冲过我,我可不敢再惹麻烦事。” 电话接通,女子立马娇柔甜媚起来,对着手机诉苦,“李哥!我被人欺负了!对,夏勤胡同——哎呀!这次真不怨我……”女子眼睛瞅着小王,又低头走到一旁悄悄嘀咕着。 小王看着女子的矫揉做作,心中好笑,又听大婶说报警事情,突然想到自己被童殴打那天,警车上舒警官接到的夏勤胡同的警情,还有今天上午派出所,舒警官离开时候说的夏勤胡同警情,低头问道,“是不是说房东报警,男租客和女租客打架的事情?” 大婶点头如捣蒜,”你咋知道的?”小王简单说从舒警官那里知道的,大婶正容看着小王,“原来你跟舒警官熟悉啊,他是这里管片民警,上次就是代鹏出事” 小王心中一惊,大婶继续说道,“前几天,那个经常来的瘸腿拄拐的瘦眼镜,过来又把代鹏训一顿!” “是刁缺德!”小王心里担忧起来,望着打电话的女子皱起眉头,女子感受到小王目光,侧着头含怒的回瞪着小王。 第33章 阴谋诡计 小王担心代鹏,不想跟该女子纠缠,问大婶代鹏搬哪里?大婶摇头说不知道,努着嘴女子低声说道,“她知道,那个瘸腿戴眼镜的每次来都找她!” 小王俯身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轻蔑,问她名字,大婶背对她轻声道,“李然然” 小王昂着头走近她,李然然瞥见小王走近,心里发虚,持手机的手低垂在胸口,后退警觉尖声叫道,“你要干嘛?你不要过来!我要喊人了”小王没有理睬她,阴沉着脸,慢慢逼近。 李然然对着手机大喊,“李哥快来,要杀人的啊,死变态要打我!”小王怒目圆睁,本来没有恶意,但是被李然然大声喊叫心里愤怒,一把夺过李然然手机甩在地上,“啪”屏幕碎裂的声音清脆,李然然心随着手机落地也沉到底,缩着胸伸着手阻挡小王,“你要干么?我可告诉你,房东在这里,你不要乱来” 李然然色厉内荏,看到小王愤怒的眼神,扭曲的脸庞,心里害怕起来,大婶也怕出事,跟上来,圆场,“一人退一步算了,李然然” 李然然借坡下驴,显然此刻泄了气气球,没有开始的嚣张跋扈,故作镇静的说,声音有些发抖,“算我倒霉,就当被鬼看被鬼压了!”眼睛不敢看小王,转到屋外。 小王冷冷盯着她,恨屋及乌,想到刁对小刘身上施加的兽行,心里涌起一团烈火,难以遏制,咬着牙呵斥,“你不找我我现在反而要找你!” 李然然惊恐的眼睛充满疑惑和恐惧,极力避开小王眼神,“刁缺德把代鹏藏哪去了?” 闻听小王说着刁的外号,李然然心中一惊,支吾着,“什么刁缺德?我不懂你说什么?代鹏是谁?不认识!” 小王抬头指着女厕正上方二楼屋子,“那个屋子,住的人,前几天跟你不愉快,报警的” 李然然眨巴眼睛想了会,恍然,“那个瘸子啊!”看到小王眼睛突然冒火,心中害怕,气馁嗫嚅着,“谁让他偷看我上厕所,今天我以为又是他!” “放屁!”小王咬着牙怒斥,“房东在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电话” 李然然惊恐望着房东大婶,又看着小王,大婶被小王冷不丁把自己带进去,慌手慌脚的,跺脚拍手埋怨小王,“我可给你害苦了!我啥时说的?” 小王不予理睬,近前几步,李然然后退几步,踩到水坑,溅起水花,狼狈的避让。小王一步不让,“你们把代鹏怎么了?” 周围听到动静的邻居大都爱看热闹和八卦,围聚在门口,胆大的几个踅摸进院子,探头伸直脖子,嘀咕起来。有好事的已经报警。 李然然迫于小王气势,退无可退,傲气全无,慌张的想逃避,“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快说,不然警察来,我就告你们非法拘禁,舒警官很快就来” “不知道,你找舒警官我还有李警官呢!谁怕谁”李然然心虚的抗拒。 小王心中一动,断喝着,“剩蛋李也救不了你!” 李然然像中炮烙一般,面如死灰,手神经质的举起来抱着自己脸,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小王故意说全知道,握紧拳头在胸前挥舞着,李然然惊吓过度,蔫蔫说“跟我没关系,是刁报警的,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那天,刁得知小王找过代鹏,也就是小王被诬陷涉黄被童殴打那天,刁急匆匆赶来,在屋里威胁代鹏,代鹏战战兢兢矢口否认,刁看着代鹏窝囊样,心中狠毒起来,自己的姘头李然然在女厕所,李然然一直吊着刁的胃口,但又不敢开罪他,当时刁站在二楼色眯眯的偷窥着,忽然看到站在旁边的代鹏,就假装没看见,故意逗他说楼下女厕所有好看的,代鹏习以为常,因为东侧楼正对着女厕所,低头就能看到女厕里面,住在东侧的住户很多都看过,代鹏也经常看,尤其是李然然打扮时髦,身材好,脸蛋俊,平时代鹏就喜欢多看几眼。此时闻言更是荷尔蒙潜意识下,迫不及待的探头去看。 刁大叫起来,李然然惊慌,抬头看去,大骂代鹏,代鹏知道被刁坐局陷害,还想解释,但是李然然在刁的眼神示意下,碍于刁的淫威,加上自己素日也瞧不起代鹏,也就心安理得的助纣为虐起来。 代鹏被二人威逼,心知理亏,也无可奈何,刁决定抓住机会,谁知道房东大婶报警,刁逼迫代鹏小心点,当时舒警官正在薄立医院急诊室处理小王的急救,李旦警官知道原委,在刁的授意下,匆匆赶来,李旦偏袒李然然,威胁要把代鹏关押起来,后来情况刁没有透露给李然然。 刘芳被刁欺辱第二天,刁又来这里,李然然只知道刁把代鹏带走,去哪里不知道。 听完经过,小王几乎快气破胸肺,目眦欲裂,这帮人无耻的这种地步,居然卑劣的对付代鹏,就因为代鹏和自己接触多说话,刘芳如此,代鹏也是如此。小王忍不住甩手一巴掌拍过去。 “啪”脆响,李然然左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白嫩的脸上立马显出红红手掌印,李然然捂着脸庞惊呆在原地,双腿发颤,牙关紧闭。 人群中“咦”的发出惊叹,有不忍的,有赞叹的,有帮闲的,有喝彩的,也有指责的。 窃窃私语着——“看,狐狸精被打了” “细皮嫩肉的可惜,” “可惜啥?又轮不到你尝” “我觉得怪可怜的!” “我看你是裤裆里那玩意怪可怜的!心痒痒了?” “滚你的蛋!贺老六!” “……哈哈……哈哈”人群乱哄哄的一片,胆大的和房东大婶都跑过来劝解开,拉着小王退到门口。 一巴掌拍过去后,小王也瞬间后悔起来,自己虽然恼怒李然然他们无耻的行径,但是自己从来没有打过人,尤其是女人,和童殴打那次不能算是打人,而是被打! 门外人群汹惧,四散开来。 “都看什么看?闪开!” 众人回头,李旦蹙着眉,穿着警服迈步进来。 第34章 救星忽至 小王盯着李旦的脸,那天仙人跳的画面又涌上心头,李旦一人,拨开人群,挤进来,扫视现场的每一个人,从小王脸上停留数秒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最后目光落在狼狈的李然然身上。 李然然见救星到,捂着脸娇嗔的就奔过来,李旦脸上闪过惊恐,迅速顾视四周,连忙拦着扑过来的李,大声呵斥着,“谁报警?到底怎么了?”避开李然然的亲热,转身假装在人群中高声询问着。 房东大婶认识李旦,凑过来圆场,李旦一看她,皱眉,“咋又是你,又报警!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大婶陪着笑,“没事,都是误会,” 人群中挤出一老头,佝偻着胸,不怀好意的抢着说,“我报警的,他打人,还耍流氓看女厕所”指着小王。 小王认出来是王赖八,一惊,知道他应该认出自己,还记着上次的仇,下意识摸着自己胡须拉碴的脸,李旦闻言瞥了一眼小王,又鄙夷的看着王赖八,整理下警服衣袂,“你看到了?” 王赖八眼珠转转,腮帮鼓着气,“大家都看到了!” 人群哄笑起来,有人嘲弄他,“呦!赖八怜香惜玉啊” “屁,你还没我来的早,你看到个球!” 李旦不大看得起王赖八,回头又看看小王,眼前胡须丛生,头发蓬乱的人看着眼熟,眼神清澈,面容严峻,一时拿不定主意。 目光又移到李然然身上,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眼睛噙着泪水,脸红肿着,蹙眉招招手,李然然小鹿般绕着小王,跳步着跑过来, “怎么回事啊?” “他打我!还偷窥我上厕所!”李然然有靠山底气又足,腰骨挺直,指着小王。 李旦凶巴巴的对着小王说,“有没有这回事?” 小王否认,摇头,“我没有,它胡说八道!” 李旦瞅着房东,大婶被盯得心虚,连忙摆手,“我不知道,我不在场。”大婶哪边都不想得罪,赶紧脱身。 “哼”李旦轻蔑的啐一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的来得早知道大概情况,听到后来争吵内容的,起哄道,“女的找李警官,男的找舒警官,刺激!” “闭嘴!”李旦骂道,起哄的人缩着脑袋不言语,不过其他人可没有收敛,还是嗡嗡的笑着,李旦脸皱起来,语气轻松起来,对着小王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下” 小王把来龙去脉说一遍,最后承认自己打了李然然一巴掌,但是强调是气不过,一时冲动,表示可以道歉。 听到小王承认打人,李旦瞥着李然然凄楚的眼睛,内心又痒痒难耐,不耐烦起来,“不管怎么样打人就违法,要拘留!”甩出最后一句。 “咦……”人群又叽叽喳喳闹哄哄起来,大多抱着看热闹态度,也觉得偷看女厕所稀松平常的事情,大都单身老头和光棍闲汉,长得漂亮还不人看这得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心里面是很不以为然的,至于小王打人这件事,后来每看到的不清楚,看到经过的,也没认为穷凶极恶,有不少是清楚李然然的为人,晚出早归,异性出入频繁,同情的少,看轻的多。 李旦要拘留小王,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李旦怎么拘留?小王闻言,起初有点紧张,不过看着李然然小鸟依人的偎依在李旦身边,小王想起代鹏,淡淡说道,“她报警抓我,我现在也要报警!” 李旦斜着眼睛,蔑笑着,“你报啥警?我就是警察,你说吧!” “我不找你报警,我直接电话报警!” 李旦瞳孔缩小,眼睛眯起来,“你电话报什么?” “合伙坐局,欺辱良善,非法拘禁,知法犯法,沆瀣一气” 李旦眨着眼睛,浑身发麻,干咳着,“我就是警察跟我说怎么回事?” 小王笑笑,指着李然然,“问她是不是?” 李旦转头看着李然然,李然然开始否认,拉着李旦走到一边,嘀咕着,李旦越听脸色铁青,不时侧头瞥着小王,脸上已经阴晴不定。 王赖八见状还想落井下石,吆喝着,“不处理不行啊,哪能随便打人,大家说是不是” 癞八旁边矮胖身材闲汉,打趣道“你刚才输得那把牌怎么算?别赖啊” 赖八憋红脸嚷嚷,“老六,关你屁事!又没输给你” 称呼为老六的矮胖闲汉不依不饶,“这几天你也没少瞅这小姐姐,我可看到了那天从你身旁过,口水没少流,眼珠子快出来了!”帮闲的人都起哄,赖八指着他嚷着,“就你好!你看的不也眼直,西胡同横弄里的那家,你不也经常去瞅!” 李旦还在听着李然然诉苦,但是感到事情棘手,小王回身望着赖八,想着舒警官上午带着小汪来出警,故意激他,“王连发!你出租房屋,让租户东西被偷,你也有责任,上午警察没来么” 很久没人喊赖八名字,赖八一愣,半天反应过来是说自己,憋红脸,“哪有的事?”狡辩着。 小王反问,“上午舒警官没来么?” 赖八一惊,李旦也担忧起来,眼光四下搜寻写,老六幸灾乐祸的笑着,“舒警官早来了,把人都带走了” 小王倒是没有想到舒警官还带走人,也许是嫌疑人吧,小王想着。 赖八壮着胆子,对李旦说,“这事情李警官你得管,不能便宜他” 李旦狠狠瞪着他,恼怒他插话,赖八缩回脖子不敢言语。小王一心想要知道代鹏在哪里,不再理会赖八,盯着李旦,“既然李警官要管,那么请让李然然把代鹏下落交代出来,这件事房东大婶也在……” 此时房东大婶早已开溜不见踪影,小王左右张望没有看到人,李旦暗骂李然然多事,后悔自己盲目跑来,愤愤的瞅着李然然。李然然被看的低下头,早已经没有刚才气势,她感觉到李旦有点怕眼前这个人。 李旦态度缓和下来,严厉的语调也柔和,煞有介事的问道,“我刚来搞不清楚发生什么?” 小王逼问,“这位小姐说那天的警是李警官处理的” 李旦恶狠狠瞪了李然然一眼,继续茫然的说道,“事情那么多,有点记不住”忽然反应过来,问小王,“你是哪位?你要报警先把你的信息报一下” 小王轻蔑的笑出来,“李警官应该知道我,我叫王建军” 李旦脑袋“轰”的发蒙,“是他!”盯着小王面容,依稀从胡须中辨认出来,和照片上的模样一样。眼珠迅速转动,思忖良久,突然厉声呵斥着李然然,“你认识他说的代鹏么?” 李然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李旦加重音调,问认不认识? “以前不认识” “你知不道代鹏去哪里了?” “不知道!” “代鹏之前是跟谁在一起” “不知道啊,刁……” “你认识那个人么?想仔细了?” 李然然支吾起来,“不确定吧” 李旦满意的点着头,小王看着他们表演,不怒反笑,李旦对小王说,“有没有失踪现在不能确定,李然然看来不认识你说的代鹏,也不知道代鹏去哪里了,看来得找到跟代鹏在一起的男人,我建议你问下那个男人,报失踪是要24小时的,还要本人家属” 小王冷笑,“非法拘禁呢” 李旦故作轻松的摆着手,“这得有证据才行,目前失踪还不确定”语气一转,“不过今天偷窥事情不好说,但是你打人的事情,因为有证据,所以嘛!” 小王情知己亏,就说“那我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李旦眼珠转转,说不可以,现在是嫌疑人不能随便通电话。赖八附和着,“说的对,”李旦转头看着他,“你是报警人,你也去做材料” “啊!”赖八惶恐着,“我也要去?算了吧,——我就不去了吧!” 突然人群里一声娇喝,“王赖八,有你什么事情!你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众人寻声望去,门外挤进来飒爽干练的女子,是刘盈。小王看到来人心里宽慰着。 刘盈朝小王点点头,继续瞅着王赖八骂道,“你吃饱了撑的,有牌不打,在这里胡沁” 王赖八看到刘盈有点气馁心虚,气势矮了三分,说不出话来,刘盈继续斥责他,“你亲眼看见了么,你瞎报什么警?” 赖八嗫嚅着,支支吾吾,“大家不都看见了么?还少我一个么!” “废话!你怎么知道大家都看见” 周围人大都和刘盈相善,起哄说没看到,赖八本来也不想跟着去派出所,现在刘盈骂将起来,自己以后可有苦果子吃,借势也就灰溜溜的赶紧跑了。 李旦还想拦住,刘盈叉着腰说,“我也报警了,舒警官马上就到,李警官一个人跑来处理不合适吧” 李旦额头冒汗,对刘盈这个人很是头疼,李然然突然慌张的拉着李旦手,低头在地上搜寻着,“李哥,我的手机呢?” 小王闻言也低下头望去,摔手机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心中不禁疑惑和惊慌起来。 第35章 又见熟人 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凌乱的脚印,湿漉漉一片,李旦顺着李然然的目光望去,询问什么样子手机?李然然懊恼说道,“不就是白色那款,有比卡丘的手机壳,手机壳粉色,关键里面……”拉着李旦低头悄声说着。 李旦勃然变色,不再言语,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蹲下身仔细看着。小王也紧张起来,毕竟手机是自己砸坏在地上,亏欠下也俯身去找,刘盈上前,问清楚大概模样,然后说”赶紧打电话看看在哪?”说着就让大家帮忙一起找。 李然然反应过来,目光望着李旦,“李哥你打下电话” 李旦颇为尴尬,干咳着,让李然然闭嘴,等于就是暴露自己和李然然关系,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旦不理睬。 刘盈抬头瞅着李旦冷笑,轻蔑的掏出手机让李然然把号码报给她。电话拨通,免提开着——“欢迎致电铂金至尊,本会所为您竭尽所诚,让您宾至如归!非诚勿扰!”悠扬的女声娇媚响起,众人低头在自己脚边周围搜寻着,没有任何手机铃声声音。 李然然楼上屋里隐约响起同样的铃声,李然然一愣,拍脑门,踱着脚,“报错了,不是这个号码”又重新把另一个号码说给刘盈,小王也觉得她太冒失,不过号码尾号有点熟悉。 刘盈脑门微蹙,举着手机重新拨号,绕着院子跑一圈,没有任何声音,失望回到原点,铃声自动挂断。刘盈不甘心,继续拨通,但是已经关机。 “没电了?”刘盈纳闷。 “不可能,昨晚充满的”李然然辩驳。 看来手机应该被人偷偷拿走,刘盈再拨号还是关机状态。小王走到刘盈旁,“怎么办?”又望着李旦,李旦此刻也在望着小王,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李旦走到没人地方,拨打电话,蹙眉不语。李然然愤怒的要小王赔偿,小王心虚,如果真丢找不到,自己会赔偿。 李然然冷笑,“怎么陪,要原来手机,要里面的通讯电话” 小王搔着头,有点为难,“这有点强人所难了,最多补卡,除非你有云备份” “云备份?” 李旦闻言,急促跑过来,盯着李然然,“有没有备份?” 李然然茫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懂,不知道有没有云备份?” 李旦恼怒,也有点不耐烦,不太想管李然然的事情。可是又不能不管,李然然告诉他手机里有一个人的电话,这个手机就是作为联络人用的号码,李旦气恼,如果有备份,就抓紧挂失停机,重新补办。 刘盈看着小王,小王一脸焦急,刘盈沉吟会,说“复印店老张应该会,可以找他试试” 李旦闻言,招呼着李然然,连忙就走,小王也要跟去,李旦阻止,说不用去那么多人,“王建军,你先不要走,你打人的事情,李然然还没说什么?” 小王一脸释然,准备说可以。但是刘盈拦住抢着对李然然说,“小妹妹,你去我那里做过几次头发,你觉得姐姐人怎么样?” 李然然经常去刘盈理发店做头发,价格公道,手艺漂亮,好几个小姐妹都羡慕追问在哪里做的头发,跟刘盈一来二去也混的斯熟,怯怯的看了李旦一眼,又低下头说,“刘姐说哪里话!这里谁不知道你” “那姐姐今天跟你讨个人情咋样?” 李然然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庞,有点为难,不想理睬刘盈,虽然看不起刘盈,但是又想以后还能在刘盈那打理头发,委实性价比很高,撩着头发迟疑不决。 “今天卖我面子,姐姐谢了,以后你的头发给你打八折咋样?” “五折算了!”李然然脱口而出。 “好!”刘盈干脆利落的同意,没有丝毫犹豫,小王皱着眉头摇摇头,表示刘盈亏钱。刘盈没有理睬,打断小王劝阻。 李然然心中一乐,后悔说早了,还可以再压压价格,嗫嚅着,“可是手机?” “这里放个屁都能传出去二里地,我就不相信还能跑到天上去,很快给你找到!” 李然然不相信刘盈的话,夏勤胡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很多,入室盗窃经常发生,报警也大多石沉大海,李然然根本觉得手机找不回来,犹豫说道,“要找不回来呢?” “找不回来,我赔你” 小王大惊,连忙不同意,“我来赔,我扔的不用刘姐负责” 刘盈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小王不用说话,看着刘盈胸有成竹的样子,小王心里打起鼓来。 李然然还在犹豫,李旦等不急,问李然然走不走,着急的说,“我先去,你谈好来找我”说完就往门外走,门外看热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李旦迅速离开。 李然然摸着自己脸,不无担心顺,“我晚上还要上班,这脸咋办?” 刘盈近前,仔细端详半天,手指头轻轻碰下脸,李然然矫情的“哎呦”喊出声来。 “带你去老刘诊所,老刘会搞”刘盈毅然决定,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老刘有没有办法。 “那个江湖郎中啊?行么?”李然然撇着嘴鄙夷的疑问,“上次开个感冒药,把我拉的三天” “你这不用吃药,外敷的应该问题不大,他有祖传的手艺” 李然然半信半疑,“真的?” 半推半就的被刘盈拥着就走。小王跟在后面,人群渐渐散去。 路上小王无话,李然然似乎忘记刚才的狼狈,又有点自矜起来,刘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三人逶迤在巷道,左穿右绕,大约往南,朝村中心方向走了十分钟左右。 “——先帝爷,在白帝城——”韵味京腔悠扬传来,小王一愣,这熟悉的旋律,小王随着刘盈拐进三尺宽的夹弄,两侧苔藓缘墙,地上墙根草丛蕨类横生,小王想到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只是不知道前面是否“豁然开朗,阡陌纵横” 前方一线天的天空,惨黄黄的没有生气!拐出巷口,略宽敞,又一条六尺宽的巷道横在面前,右前方院门紧闭,门边无牌号,路径湿滑。刘盈敲门, “谁呀?”一声沙哑嗓子,伴随着戏曲声飘出来。 “我!” “盈盈啊,稀客!” 小王感到好笑,这无疑是单位医务室老刘的声音,这曲韵腔调的爱好,找不出第二人,只是这“盈盈”的称呼,怎么听的都别扭,老刘快六十的人,刘盈才三十五六,当父亲的年龄,小王蹙着眉头。 半晌,拔插栓,“咣当”然后门开,酒槽鼻首先映入眼帘,花白的脑袋露出来。看着刘盈扶着李然然,老刘双眼冒光,嘴咧到耳朵根,合不拢嘴,目光又转到身后男人——小王身上,先是一愣,不悦,疑惑,凝神,瞩目后,惊讶——咦!是你! 第36章 老刘其人 老刘睁大眼睛,认出小王,表情惊讶,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脱口而出,“王工啊” 小王也是哭笑不得,在这场合下看到老刘,无奈打着招呼。 刘盈和李然然也都吃惊,同时回头看着小王,脸上带着惊讶和疑问,惊讶的是李然然,疑问的是刘盈。不过老刘还是目光转到刘盈身上,“盈盈今日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刘盈拍着李然然的腰肢,白一眼,“今天给你带美女来,帮忙看看” 老刘早就注意到李的脸上,红红的手印,挂在胸口的老花镜戴上,简单瞅了瞅,眼睛都快蹭到李的鼻子上,李蹙眉歪着头躲避着。 “问题不大,先进来再说”门吱拗打开半扇,三人鱼贯进入,门又关上,插栓住。 老刘领着众人穿过院子,几平方的院落不大,但是清新雅致,庭院没有刷地坪,保留原味泥土气息,偶有翻新痕迹,栽种腊梅,黄灿灿花骨朵喷放,满园春色,煞是好看。大门通往内宅的路上铺着三尺宽鹅卵碎石,走在上面略微磕脚,刘盈和小王穿着平底鞋尚未太多感觉。 李然然穿着高跟鞋,走起来踉跄,老刘趁势搀扶李然然,挤的刘盈并排站不下,退后和小王嘿嘿的笑着。迈过台阶,有一个小回廊,竖着白底红字广告牌“老刘诊所”旁摆着木藤躺椅和茶几,茶几上录音机插着读卡器,播放着悠扬的京戏—— “——锵锵——得——锵令锵——” 刘盈叹口气,老刘回头,“咋了,想老爷子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段子,杨宝森老板的,这韵味!”老刘忍不住摇晃起头来,嘴里情不自禁哼着,“先帝爷……” 刘盈陷入回忆,茫然的走着。 绕过回廊天井,古井悠然,台阶湿滑,四方的天空蔚然,四角挑檐古朴,小王忍不住赞叹不已,刘盈低头笑着,“老刘家祖上是大户,祖传明医!” 老刘回过头,岿然一笑,“别寒蝉我,跟老族长家比起来差多了” 小王惊讶,失声出来,“族长?” “嗯,咋了?你不知道?”老刘斜着眼瞅着小王,扶着李然然。 “别听他的,老黄历的事,现在早不兴这个”刘盈打岔糊弄着。 小王心下抚然,不再言语,脚下青石板平整光滑,绿莹莹,踩出的光亮不知孕育着多少岁月的流逝,又承载着多少曲折的磨难,此时无声,厚重,那么的肃穆。 天井后正堂四方齐整,松鹤延年的擘画下面,方桌依然,钟身瓶静,质朴典雅,只是椅子都不见踪影,徒留空旷的家壁四徒。绕过偏房角门,穿过庭轩,水池干涸,不复优雅风致,处处破败的痕迹渐渐浓郁起来。 四人来到一堂屋前,小王抬头斑驳褪色的匾额“寝堂”小王止步,纳闷,“咋到供奉祖宗的地方了?” 刘盈笑道,“早没了,都被文旅局搬到新街,东胡同老祠堂里,你来时没进去么” 小王摇摇头,老刘推门,李然然熟悉的走到堂桌旁的木凳子上坐下,老刘拉过一个凳子,坐在紧挨着对面,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起来。 屋内布局和单位医务室很相似,贴墙中药柜,上下左右七星斗,仿红木色,铜环拉手,底下雪花铁挡鼠板,每斗两竖字,楷书中药名。刘盈走到老刘旁也端详着李然然脸部,心中没谱,“咋样,能好么,今晚上要上班。” 老刘眼睛紧盯着脸上红印,嘴上不屑说道,“不相信我的手艺?包好!” 李然然心中根本不相信,但是老刘的口气又不得不让她心存侥幸。 老刘站起来走到药斗跟前,抽出其中一个抽屉,取出黑桃木小匣子,打开掏出一瓶古色古香的磨砂玻璃瓶,一盏磨砂玻璃器皿。和一只精巧的细长木勺,勺头纤细扁平,松纹缠柄。回到李然然跟前,打开磨砂瓶盖,立马一股浓浓的药香弥漫开,沁人心脾,为之一爽。 老刘小心翼翼用木勺挑取一小点白乳状膏药,倾倒在器皿上,取桌上纯净水,轻轻滴入,用自己小拇指的长长指甲搅拌着均匀,往李然然受伤的脸上仔细涂抹着。 老刘的手在李的脸蛋上摩挲着,细嫩光滑的皮肤,立马感受到凉滢滢的清爽。透鼻的清香让李陶醉,闭着眼,长睫毛颤动着。老刘也很享受这样的抚摸,陶醉其中,心痒难耐。刘盈瞅着二人,摇摇头,想笑忍住。抬头望向小王,小王好奇的正在药斗那观赏着,轻轻绕过去来到身边,小王感叹,“没想到平时在单位默不出声的老刘,家里会是这样,真人不露相啊!” 刘盈痴痴笑道,努着嘴让小王看老刘的模样,小王哑然失笑,刘盈低声笑着说,“他家祖传就是这个清亮生肌膏,确实好用,不过其他的就差点,老刘没学到祖上三成,但是这个膏药够他吃一辈子了” 小王点头,好奇为啥老刘不卖灵药,刘盈说他没有证,小王惊讶 “非法行医啊!” 刘盈手指头按在嘴唇上,示意噤声,“啥非不非法!老祖宗都没证,还都非法啊!治不死人而已”刘盈不以为然。 小王没法辩驳,按照以前确实哪有什么资格证,都是手眼相传,一代传一代的。中国几千年的文化自古皆然,小王不言语,不反驳,但也不支持,好奇的摸着药斗上铜环,轻轻抽拉其中一个抽屉,入手丝滑,毫无阻塞,抛光的桐木面,光滑圆润,斗中分格。 旁边抽屉上刻着“防风”小王又拉开这个,里面出现的药品不是中药材,只是普通的西药盒,毫不稀奇,小王有点索然。 刘盈抬头望着这些药斗,问老刘,“最近鼻子不通,有感冒药么?” 老刘头也不抬,捧着李然然脸左右端详,随口应道,“坐上第三个” 刘盈够不到,刚好触及铜环,小王帮忙,举手拉开,和眼齐平,伸手进去摸出一个药盒,拿出来看是感冒药,小王递给刘盈,老刘突然警觉起来,放下器皿,跑过来,一把夺过药盒又扔进抽屉,砰的关上,嘴里兀自说道,“记错了,不是这个,我来拿” 从右下第三个抽屉抽出,掏出一个药盒,和刚才的没区别,小王纳罕。 刘盈没在意,骂道,神神叨叨的! 小王心中一动,想起来老刘是单位医疗室的,又想起来李然然一开始抗拒来找老刘,鄙视他庸医,吃了他的感冒药结果拉肚子三天。 思前想后,小王眼前一亮,望着左上第三个抽屉,心里暗想——不会是薄立医院的过期药品吧。 第37章 冰释前嫌 李然然站起来走到屋内桌角旁,桌上古铜镜造型的镜子前里,映着李精致的面庞。李然然左右转着头,眼睛盯着镜中自己的左脸,似乎感觉印痕不是很明显,惊呼起来,“真的那么神奇啊!好像是好多了,不怎么看出来,好舒服的感觉” 老刘矜夸自己,“不光生肌,还能美容养颜,妹妹常来,每天让我轻揉半小时,保证你肤白塞雪,吹弹可破,” 李然然娇媚的白了一眼,眼角含春,媚眼如丝,看的老刘心旌摇曳,猫爪心痒,搓着手,“妹妹真尤物,天仙一般美人!” 李然然”咯咯”的笑出来,花枝乱颤,很是受用,李自诩自己容貌出众,就算在铂金至尊美女如云的环境里,也是不输给任何人的,虽说年纪稍大做了妈咪,不过李还是觉得自己比那些年轻的小丫头更有味道,听了老刘夸赞,心里美滋滋,刚才你愁闷一扫而空,早就丢掉爪哇国去。 刘盈见李然然满意,心中悬着的一颗心也落地,上前搂着她也着实赞美一番,乐的李然然心花怒放,知道刘盈意思,悠悠说道,“那手机的事情?” 刘盈拍胸打包票,一定能找回来,李心想破手机也该换,里面号码有云备份,李旦也去老张复印店去调取,正好找机会敲刁一笔,心里琢磨着,自己反正不吃亏,瞅着小王淡淡说,“那就两清了,不打不相识,这位大哥有空关系来会所捧场啊,这是我的名片,call我哦”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刘盈不待小王说话,先自接过来。但是小王想着代鹏的事情,“唉……”喉咙里咕呶着,想开口问。李见状皱着眉头,脸上无可奈何的神情,“实话说吧,我真不知道,后来事情都是刁做的,人也是他逼走的,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老刘纳罕,问“谁啊?” 小王说代鹏,简单把代鹏失踪的事情说清楚,老刘起初不在意,“走了也好,省的骚扰盈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刘盈涨红脸,虽说露水夫妻无感情,刘盈这方面看得开,没当回事,但是毕竟代鹏对她不错,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能无动于衷。 “瞎扯啥!人丢了总是大事” 老刘笑笑不言语,小心谨慎把药盒收拾起来,合上药斗。 刘盈大咧咧的提到诊费,老刘退却着说不用,“这点小事,不用不用!” 老刘笑嘻嘻的望着两位美女,刘盈说不打扰要告辞,四人离开寝堂,小王对于代鹏的失踪有点怅然,又好奇药斗里过期药品的谜团。刘盈挽着李然然在前面走,老刘陪着小王,低声说,“你和刘盈认识?” 小王嗯的应着,还在想着心事,老刘以为小王担心单位的事情,“你的事情也别闹心,童那天下手重了,后来我听到楼上周骂的他狗血喷头,祖宗十八代骂出来” 小王还在想着心事,随口搭着,“隔音不好,一楼原来大通铺,后来加的隔断,” “何止隔音不好,嘿嘿,简直都!”老刘屏住不语。小王没有在意,还是忍不住问,“老刘有句话想问你,不知道你可方便说” “啥事?” “单位医疗室原先那些薄立医院的药,老杨吃的那些?”小王嗫嚅着,怕老刘矢口否认,自己陷入尴尬。 谁曾想老刘爽快的恍然,“都是过期药,我知道,匿名举报后,都被他们拉走了,我这里也有点,不要钱的,反正吃不死人,” “是薄立医院么?”小王试探着问。 “是的啊,都是周他们搞来的,周周这个人能量大”老刘感慨着。 “你这还有多少?”小王担忧起来。 “不多了,老杨那个被他们销毁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大都是感冒药之类” “你有这些的批号和清单么?” 老刘警觉起来,侧着头盯着小王,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呀!就是多管闲事,惹毛周他们” 小王敛起笑容,沉下脸不言语,老刘继续说,“问啥我都无所谓,反正不承认,但是东西不能给,我不想得罪他们,医疗室很快撤掉了,我还想安安静静过下半辈子呢,让他们知道我这诊所……”顿了顿,叹口气“他们这帮人咱惹不起,啥事都能干得出来”呆呆望着前面,想起来那天晚上隔壁撕心裂肺的声音,依然让老刘毛骨悚然。 小王知道多说无益,“还是要注意,李然然之前吃的感冒药不就有问题,还拉肚子”小王不无担忧说道,“过期就是有问题的,万一出事可咋办” 老刘敷衍着,并没有放在心上,“王工还是那么的较真,行!行!我下回注意” 小王看老刘无所谓态度,听着语气有点敷衍,叹口气。老刘眯着眼睛欣赏着美女,转移话题,低声凑趣说,“各有各的美妙,一个是皮相美,一个是骨相美,各有千秋啊” 小王知道老刘说李然然和刘盈,细细品来,李然然美则美矣,但是皮相艳丽,却很刻板,像精雕细琢的玉像,美丽没有生气,小王又想起铂金至尊的阿芙洛狄忒雕像。但是刘盈给人感觉却是活力四射,发自骨子里的热情,媚由心生,虽然四十出头,风华不在,可是皮肤保养白皙紧绷,一双深沉的双眸,蕴藏着无数的故事待人发掘,小王有时候觉得眉宇间和刘芳有点相似。 不过小王心里还是被药品和代鹏的事情所掩盖,焦虑起来。 老刘把铁门阖上,铁栓插上,小王三人离开,背后又咿咿呀呀的传来悠扬的京韵——先帝爷,在白帝城…… 穿过来时路三尺宽夹道后,李然然要去找李旦,辞别前,李然然媚了小王一眼,”王哥,有空来找我啊,多捧场,call我!”轻扭腰肢转身离去。 小王不禁感慨,望着李然然离去的背影发呆,刘盈噗嗤笑出来,小王一愣疑惑看着她。刘盈说,“心动了?” 小王连忙辩解,“就是感慨,上一秒还大打出手,破口大骂;下一秒又称兄道弟,如漆似胶,女人心海底针”嘴上说着,心里想着玉梅,又想到刘芳,想到刘芳又想起来那个吻,舌头下意识舔着嘴唇,砸吧着嘴。 刘盈笑着骂小王迂腐,“她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翻脸比翻书还快,又没啥深仇大恨,明天就能把你捧成上帝,只要你舍得花钱就行!” 小王笑笑,怕被刘盈老婆自己心思,想起代鹏,问刘盈不担心么?刘盈悠悠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不至于敢把他怎么样?” 小王又担忧李然然的手机,从李旦的态度能看出来手机里面藏着重要号码,很有可能就是刘胖子的。毕竟都是铂金至尊的员工,刘胖子上次出现在夏勤胡同,和李然然有交集不足为奇。 “手机你有把握找回来?”小王担忧着问。 “试试看,也许就可以呢!”刘盈狡黠眨着眼睛,领着小王原路返回。 第38章 失而复得 刘盈瞅着小王胡须拉碴的颓唐样子,不是很开心,皱眉头嫌弃说,“你现在怎么邋里邋遢的,咋回事” 小王说“一言难尽” 听完小王叙述,刘盈柳眉倒竖,破口大骂,”反了天,真没王法了!这帮混蛋” 小王看淡,说无所谓。刘盈还在愤愤不平,小王反过来宽慰,“他们会有报应的,现在能做的就是忍耐和等待,”小王想到李然然手机事情,刘盈笑着说,“大概猜到谁拿的,现在就去” 小王纳闷,追问是谁,刘盈不答,先带着小王来到自己的理发店,“先给你捯饬下,跟疯子一样”小王推辞,急着去找手机,刘盈让他宽心,不着急。 但是此刻小王把心里焦虑的告诉刘盈,想要知道手机有没有刘胖子的电话,他要抓住刘胖子。刘盈皱眉头,不同意小王冒险,小王无奈说如果有线索就告诉舒警官。 刘盈拗不过小王请求,让小王坐着自己去去就来,说完离开。小王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安心等待。 理发店布置简单,一个理发椅,理发台,摆着吹拉剪烫的工具,挂着大幅玻璃,对面墙上挂着时尚女郎海报,发质精亮,内屋门敞开,里面是过道,小王好奇,信步进去。过道不长,五六步距离,门挑布帘,掀开小王探头,后面别有洞天,豁然开朗,露天大院,和老刘家相仿,桃花夭夭,灼灼其华,自流平地面,水泥砂浆平整厚实。 右侧两层楼,小王知道二楼是老张居住,还有小汪和小付,一楼应该是刘盈自己居住,只是不知汪在这里什么情况,在派出所偶遇尚没有详细询问,不过那次看小付欲言又止,小王准备等刘盈回来打听。 楼梯在楼边上,不锈钢的钢梯,略有锈蚀,踩上去吱拗响,二楼栏杆粗实,不似代鹏租住的楼房,小王试探后确认坚实,凭栏远眺,隐约看到代鹏租住的楼房,黑瓦白墙,一片萧条的沉闷感。楼下右前方,鸡笼里母鸡咯咯的叫着,地面打扫的一尘不染。背后两间屋门,靠里间未锁门,虚掩,透着门缝看进去,一桌,一床,一木衣柜,简单清爽,也是整理的井井有条,小王心想这是老张的居所。 另一间屋应该是小汪的屋,门反锁着,里面看不真切。突然听到刘盈声音,小王心细,应道,赶着下楼,不过腰胯酸软,下楼吃劲。转过楼梯,刘盈已甩帘进来,手里举着碎屏幕的手机,外壳比卡丘,脸上洋溢着炫耀和得意的笑容。 小王三步并两步近前,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嘴里念叨,“没错就是它” 疑问看着刘盈,问哪来的。 刘盈笑着,不答反问“怎么谢我!” 小王慌不迭的点头,“怎么谢都不过分,除了星星摘不下来,其他我都想办法” “星星我不稀罕,”刘盈撇着嘴不屑的,俏皮的少女态,让小王乐起来。挠着头,有点为难,“那可难住我了,你要啥我都想办法,就是把我卖了给你就可以!” “切!……我就要你呢!你卖么?”刘盈看着小王挤眉弄眼,搔着头赧红脸样子,噗嗤站起来,“逗你的,看把你吓得,没出息,我就这样可怕啊!” 小王还是傻笑,问手机哪来的。 刘盈说出来,小王惊疑不定,“是她!想不到” 原来刘盈离开后径直奔向代鹏的租房处,院内早已经静寂空旷。刘盈直接敲开东侧一楼房东门,房东王婶正在屋内发呆。看到刘盈进来吓得跳起来,待看清楚是谁,才如释重负,“是你啊” 刘盈顶着她笑着,手摊开也不废话,“交出来吧” ”交什么?”王婶惊悚的坐在床上,屁股朝枕头边挪动着。 刘盈瞅着她,低头看着枕头,心中暗乐,刚才不过是故意试探,没想到王婶的态度更加验证想法。 “手机!你说什么?李然然的手机,碎屏幕,还有比卡丘的手机外壳” 刘盈盯着王婶的眼睛,看的她心里发毛,手往后撑在枕头边,还想狡辩,刘盈指着枕头,“把枕头下面东西拿出来吧,” 王婶低着头不言语,刘盈也不废话,不理睬她,直接冲上来。王婶惊呼,“你要干嘛?” 刘盈没理睬,一把拨开王婶肩膀,另一手伸手就拽开枕头,赫然出现一部手机,碎屏幕的手机。 王婶碍于刘盈的威慑,不敢动弹,看到手机后,心里触电的发颤,哎呀一声,躺倒。刘盈拿过手机,笑骂道,“别装死了,王婶,你又不是一天两天。” 王婶弹起来,狡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不是我拿的” 但是看到刘盈冷峻的双眼,刀子般,刺的自己感觉身子缩小一圈,又作揖,“刘盈啊,你可得帮帮我啊,我……我……”激动的说不出来话,因为她想到李旦阴狠的眼神,心中害怕起来。 刘盈拿着手机笑道,“我从你院子里捡的”王婶不停作揖,感谢。刘盈扶起王婶,劝道,“你呀,以后能不能改掉这个毛病!” 听了前因后果后,小王还是纳闷,问怎么知道手机在王婶那里?刘盈说当时所有人都在,就唯独王婶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代鹏平时跟刘盈也八卦过王婶的小偷小摸习惯,所以刘盈断定应该是王婶趁乱偷偷捡走手机,躲起来。 小王不禁佩服刘盈的聪慧机警,果敢干练,自己作为男人是远远不如。 小王此刻想着是赶紧查看手机号码,但是脸色又死灰,懊恼着,原来手机有屏保密码保护。刘盈拿过手机操作着,也打不开。 刘盈皱眉,“李旦这个人精明,事后肯定也能想到是王婶拿的老张可以解开,不过李旦现在在那里,这家伙横着呢,上次王赖八那次,事后李旦又来勒索他,不给受害人赔偿就处理他,真狠” 小王心下抚然,刘盈看出来,推小王一把,“跟你没关系,没你闹那,李旦还是会找赖八,这里人都有点怕他,他总会找到理由整你,赖八他不冤,他那房子经常出事” 小王转念一想,“给舒警官!”刘盈拍腿说“我怎么没想到” 第39章 手机被夺 拨通舒警官电话后,半个小时,舒警官匆匆赶到,好奇小王怎么又来到夏勤胡同,小王说担心代鹏,把代鹏失踪事情说下,又把手机里面怀疑的号码也告诉舒警官。 舒警官听的眉头皱起,拿着小王递过来的手机,就要走。小王问小汪的事情怎么解决的,舒说,“复杂,李旦已经去过,赖八已经赔偿两千块钱,不过没到小汪手里,先解决手机的事情”说完就匆匆离开。 刘盈劝小王宽心,既然交给警察,就不要太担心,坚持要给小王把头发和胡须打理一下,小王无奈同意。 头发剪了短发,过程很快很利索,刘盈手法轻松明快,剪刀飞舞,发丝飘落,镜中的小王逐渐明亮起来,刘盈纤细的手指在小王头上比划着,捏着头发修整,身影围绕着小王左右穿插,蝴蝶一般轻盈,近距离贴身,小王觉得刘盈就像20多岁小丫头腰肢款款,女人的体香裹着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 刘盈翘首垫脚驻足在身前,仔细端详前额的头发,傲人的胸脯都快贴到小王脸上,小王正襟危坐,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在围兜布里,紧紧拽着裤腿,手心微微出汗不敢动弹。 躺在水池边,刘盈轻柔的手指抚摸小王脸庞,轻快的打理好胡须。 “好了,看看镜子!”刘盈愉快的拍着闭着眼睛小王。 小王方刚睁眼起身照着镜子,镜中自己变回原来的自己,不复颓唐模样,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小王满意的左右照着,夸赞刘盈手法高超,问跟谁学的。 刘盈淡淡说是自学,小王惊讶,还想再问,刘盈怎么也不肯多说,小王又好奇老刘提到族长的事情,刘盈拗不过,只说夏勤胡同刘小郢,过去刘姓是大族,父亲以前的祖辈都是族长,到父亲那一辈,只生两个女儿,自然也就当不了族长以后。 小王想起来刘盈上次提过她有妹妹。问现在还有族长么?刘盈笑着骂他傻 “现在什么年代还族长,村支书,街道主任了” “那祠堂呢” “老刘不说了,在东胡同口,老物什有历史的都拖过去了,就算捐的” 小王疑惑,“你的老宅呢?就像老刘那家” 刘盈叹口气,“父亲去世后,充公了,他自己要求的” 小王纳闷,“为啥不留给你们,” 刘盈眼睛红润,小王吓一跳,赶紧安慰,“我说错话了么?勾起你伤心往事,不好意思” 刘盈笑笑,眼眶湿润,梨花带雨,“没事,就是有点感伤” “你上次说你还有妹妹,很久没联系了么?” 刘盈摇摇头,不想说话。门外突然闪进两个人,李旦带着李然然,进门后,李旦盯着小王惊讶半天,显然也为小王的变化震惊,李然然也没想到刚才还邋里邋遢的人转身就变得精神焕发,相貌堂堂,李然然忍不住色眯眯盯着。李旦转头望着刘盈,直接问“手机呢?房东说在这里!” 刘盈知道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说,”交给舒警官了” 李旦瞳孔骤然缩小,阴冷的盯着刘盈,刘盈此刻若无其事的扳着小王肩膀对着镜子,欣赏着杰作。 李旦也没有多说话,掏出手机,边拨通电话边闪身出去。李然然刚想回身跟出去,又忍不住转头朝小王抛媚眼,“没想到你是大帅哥,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忍不住笑起来,又着急赶着去找李旦,回身不忘叮嘱小王一定要来铂金至尊捧场。 小王踱步到门口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刘盈拉着小王手就出门,小王问去哪,刘盈说还能去哪,找老张去。 熟悉的复印店,昏暗的空间,蓝悠悠的显示屏,厚酒瓶底似的眼镜,石棉瓦下的老张,正摆着电风扇对着门口吹,屋内浓烈呛鼻的烟草味,熏得小王打喷嚏。 老张自顾说道,“剩蛋李的香烟都快把屋子点着” 地上一圈烟蒂,又长有短,小王不禁又担心起舒警官,刘盈好奇,“看来他很在意手机里东西” 老张把眼镜摘下,搁在桌上,手指掐着鼻梁骨,闭着眼睛搓揉着,嘴上说着,“差点吃了我,不停催我,在我身边跟蛤蟆样,停不下来,转来转去” 刘盈问搞定没有,老张懒得搭理她,刘盈笑笑,”里面啥内容?” 老张张开眼睛,又戴上眼镜,瞅着刘盈,“李说我露出去半个字,点了我的店!” 刘盈吐着舌头,不好再问,和小王四目相视。 小王手机响起来,是舒警官,接通后,“喂,舒警官……啊,手机被李旦拿走了?你为什让他拿走?……知道了!”小王挂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刘盈问怎么回事,小王解释说李旦追上舒警官警车,直接索要手机,说是刚才处理盗窃案的赃物,因为有失主李然然在旁边作证,还有警情的客观事实,舒警官不方便和他起冲突,只好交给他。 刘盈着急起来,说,“难道他不能说这里有那个啥胖子的电话” 小王叹口气,“舒警官老成持重,万一手机里啥都没有呢?万一有他也不想看的东西呢?他也不能随便听我们说的,舒警官说,为了不打草惊蛇,就先把手机还给李旦。” 刘盈宽慰小王,山不转水转,总会有转机的。小王点头同意,准备回去,刘盈留着他吃饭,小王婉拒,临走前好奇问小汪的事情,刘盈眉目含怒,忍不住还是吐槽,“我和他还有他那个小女朋友吵架了” 小王急问咋了?刘盈脸红着支吾其词,老张见状,冷冷说,“他偷看小刘洗澡,让我偷偷发现!” 小王惊讶万分,想不到汪恩是这样无耻的人,老张冷哼一声,“他女朋友更无耻,不骂自己男朋友,反而骂刘盈卖弄风骚,无耻下流哩!” 小王肺快要气破,鼓着腮帮,手掌猛的拍着桌面,吓得刘盈连忙劝解。 刘盈悠悠道,“我之前劝过你,他那样人不要结交,之后准出麻烦” 小王心里愧疚,道歉说自己眼瞎帮错人,小王问汪恩搬走没有?刘盈说最近不怎么住,说是找好地方就搬走。 小王想起来汪恩说他现在在集团纪委实习,看起来有可能要搬集团宿舍。目前集团后勤保障主任刚退休,位置空悬,宿舍管理这块工作暂时由罗远负责。小王要回去打听下情况,可不能让小罗也被骗。 小王匆匆告别刘盈和老张,刚到家,刘芳电话响起,“王哥,我母亲病危,我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小王惊讶起来,从未见过刘芳母亲,心里忐忑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40章 真情流露 薄立医院住院部,十八楼,小王仔细看了电梯门口楼层指引牌——脑病科。 电梯口挤了三波人群,小王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电梯,推轮椅的,拄拐杖的,抱着保温桶饭盒的,推出手推车取药的护士小姐姐站在前排,消毒水和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传到小王鼻尖,小王想起花蕊。 小王拎着一袋苹果,再人群中挣扎的挤出电梯,水果抱在胸前怕被压烂,不小心碰到护士小姐姐的胳膊肘,小姐姐正在拿手机的手晃动一下,小王赶紧道歉,护士笑笑不说话,习以为常朝小王点点头,小王尴尬站在18楼电梯口对着即将关上门电梯傻笑,护士微笑摆摆手。 小王舒口气,推开防火门,走廊上热闹哄哄,跟菜市场一样,往过的护士,穿梭的家属,右侧护士站围着四五个人和护士激烈交涉着,脸红脖子粗,两个护士面无表情的回答。一个年纪大的胖胖护士坐在旁边趴着写着记录本,小王挨过去陪着笑脸,“麻烦问下50床往哪走” 胖护士没有做声,继续自己工作,小王以为她没听见,又大声问一遍,让护士不耐烦起来,头也不抬,“门上有数学,自己看下,左边小,右边大”说完不再言语。 小王碰个软钉子,也不好发作,讪讪的离开,走廊上到处是简易床,墙上也挂着临时加床,左手边房间是21-23床,右边24-26床,小王朝右边走去,一路躲避着穿梭而过的病人或者家属,消毒水也掩盖不了的一股拖把霉骚味。小王走到底房间也是46-48号,走廊对面是卫生间,霉骚味冲鼻,保洁大婶拖把在洗水池里使劲冲洗着。 “难道走廊加床”小王心想,但是有老公墙上的挂着床号都是+1、+2…… 小王搔着头走到护士站,早没有护士踪影,小王掏出电话,刘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出现。 这是改造的房间,原先是医生办公室,现在改成五人间大病房,紧靠1-3房间,在走廊尽头,进门正对面两个床,右侧两个床,左侧靠近卫生间一个床,更衣柜在门左手边,虽然五张病床,但是比正规的三人间较为宽敞,正对面两张床床铺凌乱,床头柜摆满水果花卉,无人。 左侧一老头躺着吊水,身旁花棉袄老太太坐在身旁椅子上,打着瞌睡。闻听动静转头望着进门的小王。右侧靠门的是一个面部瘫斜,嘴唇耷拉着老太太,坐在病床上揉着双腿。 第二个床是刘芳的母亲,花白头发,安静的躺着,闭着眼,虽然身处病榻,但是面部慈祥,棱角分明,没有市侩之气。这是小王第一次见刘芳母亲,眉宇间依稀有刘芳的影子,也有刘芳的恬淡气质。 刘芳站在床榻,接过小王递过来水果,小王低头看一眼沉睡的老人,低声问“怎么了?“ “昨天晚上突然的就不行沉睡不醒,护士打我电话,要进icu” “一直都没听你提过你母亲,到底什么病?”小王好奇。 “肾不好,一直卧床,有几年了。”小刘红着眼睛盯着母亲。 “这是脑病科?” “中风过,病根子一直不好,就一直在这里住院,肾病也在这里透析。” 小王怜悯望着小刘,又看看躺着的刘母。小刘突然冷冷说,“刁昨天来找我妈,护士说刁走后我妈就突然晕过去,怎么也喊不醒,核磁显示脑……哎!说要进icu,但是也不保证能挺过来” 小刘说的很冷静,没有情绪失控,让小王很是敬佩,遇事冷静的女孩现在并不多见。 小王听到刁来,很是惊讶忍不住问,“到底刁和你们什么关系?” 小刘咬着牙,抿着嘴,没有回答小王,只是说,“打完电话我就后悔了,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小王表示这个时候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小刘叹口气,拉着小王走到门口走廊,房间靠近走廊尽头,偏僻无人,小刘不好意思启齿,“他们停了我母亲的医疗费,我……” 小王一愣,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刁他们要威胁小刘,小刘没有拿他们五万块的和解费,激怒周他们。 “需要多少?” “医院让交五万押金” 小王想到家里的五万块钱,和解的赔偿金,立马说,“等我,我回去一趟”转身就走,小刘追出来拦住“你哪来的钱啊” ”存得钱!”小王的工资基本上存不了多少,也就比刘芳高一级工资,小刘自然知道他的工资。 “骗人,你工资表都是我做的”小刘低下头叹口气。 “别小看我啊!省吃俭用我还是可以的,等着”快步赶回家。 抽开抽屉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牛皮纸信封,从开始的厌恶,到现在的心安理得,庆幸自己留下这笔钱,能为小刘尽绵薄之力,让小王心里特别安慰,小刘受辱,小王一直心里过意不去,现在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居然会这么容易!以前小王自命清高,瞧不起为钱奔波的人,现在手里捧着这沉甸甸的信封,感觉这救命钱放在平时,自己也是束手无策。“钱和权”小王念叨着,自己一直坚持的原则此刻开始松动。没有能力就是有心也是回天乏术,这么浅显的道理也只有在最无助的时候才能感同身受。 交完押金后,小王陪着刘芳把刘母送进icu,签完所有告知和承诺后,小刘疲惫的坐在icu门口座椅上,双手捂着脸低下头去。小王陪着她坐下,一时无语,宁静的周围,零星有三两人经过,冰冷的座椅,冷冰的墙,死一般的静,小王能听到刘芳轻轻的啜泣。 小王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安慰,但是手停在空中,又不好意思放下去,又讪讪的缩回来,弯着腰搓着手叹气。 良久,小刘抬起头,红润的眼睛,楚楚可怜,让小王心生怜惜,小刘满眼深情望着小王,“王……!建军!谢谢你!” 小王心中一动,无声的伸出手去,小刘紧紧握住,手心汗互相交缠着,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第41章 不好的预感 安排好一切,小王有点疲惫,今天发生太多事,从派出所到夏勤胡同,再到薄立医院,小王神情有点低落,不光身体上的疲劳,更加有心里上你倦怠和焦虑,代鹏的失踪,李然然手机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心情大起大落让人压抑。小刘的母亲住院也让小王唏嘘不已,想到自己早逝的父亲,感慨万千。小刘言语表达中流露出对自己的依恋和爱慕,又让小王又喜又惊——喜的是自己有小刘这样温柔体贴秀外慧中的红颜知己而感到幸福,惊的是害怕这段感情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他有点愧对玉梅,任何情感上的背叛,都会突破他的道德底线,虽明知万丈深渊,如履薄冰,但是魔鬼的诱惑又在无垠的深渊中凝视着小王,让小王欲罢不能,亦步亦趋,深陷其中。 小刘坚持要陪小王回家,今天小王胡乱吃的饭,胃有点不舒服,到家后,瘫坐在沙发上,小刘端来一杯热水,望着餐桌上的外卖盒,红彤彤的辣椒,焦褐色的汤汁,未吃完的米线,耷拉在碗沿。皱着眉头,默默去收拾,冰箱打开,取菜,摘菜,洗菜,烹饪。 小王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在铁锅里翻腾的声音,烟火气是那么遥远,声音又是那么的亲切,眼皮越来越重,围着围裙的背影越来越远模糊,仿佛看到玉梅的身影探过身来,抚摸着自己脸庞,小王开心的闭上眼睛,一切黑暗起来,昏睡过去。 五点钟,光明巷又从一天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秦姐火锅店招牌灯在闪烁中趋于稳定,秦姐打开店门,收拾着东西,锅碗瓢盆摆列整齐。 汽车喇叭声扰乱秦姐的工作节奏,把抹布甩在桌上,探头出门。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路边行人躲在一边,回头兀自骂着,奥迪车依然不依不饶响着喇叭,背书包大爷闪身一旁,车子驶过,大爷大声咒骂,“催个屁,这么大距离不能过么!” 秦姐准备闪身回屋,奥迪车在门口逐渐停下,秦姐已经进屋的半边身子又缩回来,驻足观望,近前敲着黑黝黝的副驾驶车玻璃。 “师傅,麻烦挪下车,挡住我做生意了”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脸顽皮笑容的玉梅,“是我!” 后排车门早已打开,苗苗嘟着嘴,一脸委屈的背着书包下车,秦姐把苗苗抱在怀里。 秦姐惊讶着透过副驾驶看过去,驾驶位置的男人,油腻中年,额头上秃头,油光发亮,两边微发黑黢黢的,打了摩丝,乌黑发亮,西装革履,大肚腩顶着方向盘,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望着秦姐。 玉梅回头对着中年男人礼貌笑道,“主任,我到了,谢谢你的车”玉梅下车关上车门,笑着对秦姐说,“愣着干嘛,我饿了” “玉梅!”车内男人喊着。 “啊,啥事?周主任”玉梅转过身,俯身下去,趴在副驾驶门边。 周主任从驾驶位斜身凑过来,满脸笑容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玉梅摆摆手表示拒绝,但是周主任强势的这么说定了,眯着眼睛,副驾驶玻璃缓缓阖上,周的白嫩肥胖的圆脸慢慢消失在玻璃后,奥迪车缓缓启动驶离。 “咋回事?他是谁?”秦家警惕的追问玉梅。 玉梅伸着懒腰,搂着苗苗,进屋,不耐烦的说,“我们车间主任,就是他把我调岗到档案统计员的,职级也调了,工资也涨了,” “我问你今天咋回事?为啥他送你回来?明天还要接你?”秦姐不乐意,面露不悦。 玉梅看秦姐面露愠色,赶紧又过来搂着秦姐,“主任就是听说我最近状态不好,关心下员工而已,说我上下班接孩子不方便,今天非要开车送我,我能有?总不能拒绝吧?”说完领着苗苗进去。秦姐瞩目远眺,望着远去奥迪车发愣,心神不宁的感觉,心跳加速,快喘不过气来。 晚上,苗苗吃完跟着秦姐孩子小阳他们回家写作业,玉梅留下来无聊,陪着秦姐聊天,秦姐刷着碗和铁锅,瞅着耷拉在一旁的玉梅,焦急的说道,“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玉梅手肘搭在餐台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煤气灶的火苗闪烁着在眼珠闪烁着。 “什么叫我折腾啊!” “怎么不是折腾!那天小刘解释那样,我这几天唾沫星白费了,你这妮子现在咋这么倔!” “跟你学的!我那时候就是这样子!” 秦姐叹口气,不无担忧起来,“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感觉会出事。你离那个啥?主任远一点!”秦姐停下手中活,眼睛朝天蹙眉沉思。 “周主任!为啥离他远点?他是领导你让我咋远点?”玉梅撇着嘴。 “反正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听我的没错” 玉梅斜着头仰头望着秦姐,疑惑不解“啥感觉?那么玄乎!” “他今天盯着你的眼神让我不安!”秦姐走到玉梅身旁,满眼担忧的望着玉梅。这个从小就追着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妮子,是自己邻居家的女儿,从小脾气轴犟,还爱跟男孩子打架,没心没肺一辈子,每次都是秦姐护着她,带着她一起跟男孩打架。 此刻秦姐内心莫名的烦躁不安,玉梅笑着不以为意,“他盯啥,年纪都做我父亲了,只是保养的好而已!” 秦姐手指头狠狠戳着玉梅屁股,紧身牛仔裤包裹下的臀部丰满圆润,玉梅的身材保持的很好,玉梅被戳的嗷嗷叫,娇嗔道,“干嘛啊姐!” “他今天色眯眯的盯着你这个,你说干嘛!”秦姐回想着周主任猥琐的表情,“你下车后,这老色批坐在车里,盯着你屁股都快流口水了,恨不得吃了你!我的天,你必须离他远点,万一……你让我怎么跟建军交代!” 玉梅笑着,安慰秦姐,说自己怎么会乱来,认为秦姐是小题大做神经质,秦姐严肃的斥责玉梅,“我是过来人,什么男人没见过,他们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你不要不听话,这两天抓紧回家去,建军多好的人,你不要把她推给别人!” 玉梅神情又落寞起来,咬着牙恨恨说,“推给谁?推给刘芳么?不要脸的女人!” 秦姐搂着玉梅,劝道,“听姐的话,趁现在他们没有啥问题抓紧回去,别到时真有啥问题就晚了!” 玉梅不耐烦的嘟呶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来哄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建军打你几次电话?凭良心说话梅子”秦姐发怒吼起来。 玉梅冷冷道,”嫌我烦了是吧!不想理我就直说!哼”不再理睬秦姐,扭头就朝光明小区走去。 秦姐在身后叹口气,一跺脚,决定收摊后去找小王。 第42章 忍痛割爱 小王脑袋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天花板的白炽灯亮的刺眼,忍不住眯起眼睛,身子动下,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小刘坐在自己身边沙发边上,趴在自己怀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着手指,头发散乱着,长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兀自留着泪痕。 小王翻身的动作惊醒了小刘,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同时莞尔。 “你睡着了!太沉抱不动你,只好委屈你在沙发上睡了”刘芳坐起来。 “可能今天太累,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小王挺直上半身坐起来,左右张望,餐桌上菜盘倒扣着盘子,两副筷箸,看着小刘傻傻的问,“几点了啊?” 小刘惺忪斜眼回头朝客厅墙上壁钟望去,时针指在数字8上,分针在50上,小王也顺着目光望去,失声而出 “快九点了!这一觉够长的,小刘……你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小王迟疑的问小刘,小刘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笑道,“我也太累了,坐着一会居然也睡着” 小刘梳弄着头发,重新扎好马尾辫,外套脱在一边,挺直胸脯,美好身材一览无余,脸上洋溢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味道,拨弄头发的茉莉花香钻进小王鼻子里,让人心旷神怡。小王一时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小刘姣好的脸庞,眼神迷离。 小刘感受到小王火辣辣的目光,转头迎着,娇嗔道,“看什么呢?” 小王突然脸红不好意思,转过头,看着客厅窗外,屋外皎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深邃的天边,高楼的霓虹闪烁。 “跟做梦一样,这几天,一辈子的事都经历了”小王蓦然感叹。 小刘不语,小王感觉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不敢转头去看她。半晌,小刘悠悠说道,“建军!” “啊”小王应道,回过头正对着小刘炙热的眼神,眉眼含春,轻咬嘴唇,半绺头发垂在脸庞,欲遮还羞的样子,盯着小王眼睛,“你……你觉的我……我这个人怎么样……” 小王痴痴的看着,“你很好啊” “我指的是那个意思?” 小王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刘脸颊绯红,呼吸加速,吐气如兰,挨着小王身体的腰臀忽然变得火热起来,小王惊恐万分,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极力避免着,干咳着,“饭菜都凉了,要不热下吧” 小王克制自己,低下头,搔着头皮,使劲揉着自己脸,小刘身子慢慢靠过来,吐在小王脸上的热气,滚烫的。小王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下,可是内心里又有一股强大的欲望扭曲着自己的意志,手足无措,既担忧又渴望。脑海里理智和情欲激烈的对抗交锋。小王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极力忍耐,小刘放纵的头凑过来,贴着小王耳朵,低声喃喃自语。 “建军!你要了我吧,我想给你”声如蚊呐。 小王脑袋轰的炸裂开来,天旋地转,唇干舌燥,下意识的反应把头转过去,一把搂住小刘,紧紧抱在怀里。小刘柔软的身体顺从的倒在小王身上,双臂环顾身后勾住小王脖颈,湿润的嘴唇吻着小王脸颊。 门锁突然响起来,锁舌吱拗转动的声音,像一声闷锤,打的小王如梦方醒,一把推开小刘,身子弹起来,大口喘着气。 小刘也惊醒过来,呆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揪着自己裤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慢慢打开,又犹豫半天,最终全部推开,赫然是秦姐站在门外。秦姐看到小刘也在,诧异着眼神盯着她又转到站在一旁的小王身上。脸上现出狐疑和警觉的神情。 原先小刘答应秦姐绝不单独和小王在一起,每次提前得到消息都会回避,但是今晚秦姐焦虑玉梅的事情,拿着玉梅的钥匙就过来,虽然小王二人表现的很镇静,但是凭借女人的直觉,秦姐敏锐察觉到空气中的暧昧。 秦姐顿觉恼羞成怒,感觉玉梅受了太多委屈,面临危险之际,小王居然在家里,和别的女人花天酒地,卿卿我我,这个女人还是那么诚恳的向自己信誓旦旦保证过。 “你们刚才做什么?”秦姐冷冷的望着二人。 小王上前招呼秦姐进屋,讪讪的避开秦姐目光,指着桌上的菜,解释“今天太累,小刘好心给我做饭,结果我睡着了,刚醒没多久,正准备吃饭呢,姐你就来了,一起吃吧” 秦姐不相信,看下小刘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冷哼着。但是理智又告诉她现在不是争论是非对错时候,当务之急是要避免危险发生,她不能见着玉梅往火坑里跳。 “你还有心思吃饭睡觉,玉梅都快出事!看你怎么办?” 小王和小刘同时惊讶,小刘也站起来,焦急看着秦姐,秦姐对于他们的反应和关心的样子,觉得稍微心安,满意点点头,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并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小王惊慌的现在就要去接玉梅,被秦姐拦下来, 幽怨埋怨着,“现在这会知道急,早干嘛去了哦?”忍不住瞥着小刘一眼,小刘被看的心虚,低下头说道,”这个周主任,就是我们单位周主任的弟弟,周加意,一丘之貉!“ 小王第一次知道,瞪大眼睛看着小刘,小刘恢复理智后,整顿下思绪,脸上露出冷峻的神态,“之前孙部长也是通过周主任的关系,和周加意认识的,上次给嫂子安排工作,周加意是得到周主任认可和默许的,意在拉拢建军”秦姐眉头皱起来。 小刘继续说道,“按道理,他不敢乱来,但是现在关系闹得那么僵,不排除会有……”小刘忍住不语,但是结果大家都知道,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小王急得团团转,失去方寸,小刘幽怨瞅了小王一眼, 暗叹一口气,劝小王先不要着急,可以明天早晨去堵住玉梅,送玉梅上班,截在周的前面, “玉梅姐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会心软的”小刘安慰着小王。 秦姐也点头,“梅子就是嘴硬心软,你去陪几句好话就行,为自己老婆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后老婆上面着重强调。 小刘知晓秦姐用意,黯然神伤,挤出笑容劝小王。 小王决定明天早晨就去,和秦姐再三拍胸脯保证,秦姐要走,又犹豫望着小刘,小刘冰雪聪慧,心领神会,说太晚了,跟秦姐一起离开。 楼下,秦姐拉着小刘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梅子是跟着我一起长大的,我不能要看她跳火坑,也绝不允许别人来伤害她,你明白呢?” 小刘神伤的低下头,低声细语保证自己不会破坏玉梅的家庭,秦姐满意的跟她分手,小刘看着秦姐离去,抬头望着楼上小王家的窗户,低头瞅着自己落寞的身影,潸然泪下,情难自已。 第43章 再次误会 晨起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唤醒小王慵懒的身体,推开玻璃窗,深吸一口气,暖暖的春意洋溢在空气中。简单收拾下,小王出门,路上熟悉的邻居都会热情打着招呼,还有纳闷多日未见玉梅。 小王尴尬地解释玉梅单位出差,随意敷衍着,低着头匆匆而过。 光明巷街头行人渐渐络绎不绝,民保集团穿插小路的员工,急匆匆脚步,踩着柏油路啪啪的响。 小王看下手机时间,早晨6时45分,手里已经拎着一袋包子和两份胡辣汤,现在光明小区门口逡巡。手机信息“我已到门口”发给秦姐,不就收到ok的表情包。 小王心情矛盾万分,又充满焦虑不安,渴望玉梅回心转意,又担忧玉梅倔脾气不听劝,心中对玉梅的挚爱一直没有变化,他爱玉梅,这点毋庸置疑,昨晚上小王不止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自己和玉梅点点滴滴,刘芳是好女孩,可是自己是不能背叛妻子的。 下定主意,今天也要求得玉梅原谅。不多时,秦姐拉着玉梅还有苗苗下楼,咚咚的高跟鞋踩着楼梯的清脆声,像敲着鼓点般欢快 “慢点姐,我被你拽飞起来了,还没有点呢”玉梅抱怨着,被秦姐拖出单元门,苗苗眼尖,早看到小王,兴奋的喊着“爸爸”脱手奔去。小王一把搂在怀里,问想不想爸爸。苗苗撒娇的说想。 玉梅看到小王,心里也复杂矛盾,又惊又喜,心里浮现一丝得意,但是又有点恨意,赌气没有出声。 多日不见,虽然电话联系几次,但是每次都不欢而散,小王看着玉梅,略显清瘦,许久不穿的高跟鞋代替了运动鞋,瘦身牛仔裤,紧致双腿,略施粉黛的脸庞,明艳动人,气质优雅,更加动人,小王不禁看的痴迷,嘿嘿傻笑,“玉梅!你变漂亮多了!” “嗯,以前黄脸婆不好看,没别人好看!”玉梅没好气怼着。 苗苗接过早点,大快朵颐吃起来,喊着妈妈一起吃,秦姐笑道,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建军,你啥时来的,也不说一声,咋不进屋啊,”转头对玉梅嗔道,“人家现在可是来了,你可别耍性子”捣捣玉梅。 玉梅内心是喜悦的,每日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小王。这时候也也忍不住走过去,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堵的就是一口气,就像一碧如洗的蔚蓝天空,镶嵌进去的白云,能不能被深蓝所包容——有气在,乌云起遮天蔽日不和谐,没有气,和风旭日,晴朗无云。云呢?自然蜜里调油,和碧空浓得化不开而已。 玉梅端详小王脸,也怜惜的说,“你也瘦了不少,身体还好吗?” “还好,他们……小罗照顾我很仔细!”小王本想说小刘和小罗照顾自己,但是秦姐在玉梅身后着急的直摆手,小王立马改口。玉梅不疑心,看着苗苗开心的样子,心下也软起来。 “我好想你玉梅,跟我回家吧” “嗯,我也想你建军!” 秦姐乐的跟孩子一样,笑容满面,“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才是一家人嘛!” 苗苗拉着小王手又拉着玉梅手,一嘴油水,傻呵呵的笑。 门外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周主任的奥迪车停在门口,副驾驶玻璃窗缓慢下降,露出周胖子谄媚的笑容,“玉梅,上车!……这位是?”周加意注意到玉梅身边的小王。 玉梅俯身抬头解释,“主任,这是我爱人” “这就是王建军啊,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难怪招人喜欢”周不怀好意的挑拨着。 玉梅一听,蹙眉不悦,心中又想起刘芳。小王也是错愕,恼怒周的胡言乱语,但是又不好反驳,毕竟是玉梅主任,低声对玉梅说,“我来送你和苗苗,不要理他” 秦姐赶忙上前,拉着玉梅劝道,“跟建军走吧” 玉梅望着小王殷切的眼神,心软叹口气,陪着笑脸对周说,“主任,今天我爱人送我上班,就不麻烦您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啊” 周眼珠转转,点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不过,你爱人就怕忙,没时间送你,还要往医院跑” 小王大惊失色,瞅着周加意,玉梅纳闷,看了小王一眼,又瞅着周纳罕,问什么医院。 周桀桀的笑,意味深长的盯着玉梅说,“听薄立医院的说,昨天谁好像送五万块钱给他的女同事用,好像叫啥刘芳” 玉梅脸色倏变,铁青的望着小王,秦姐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圆场,“先上班吧,回头再说这事” 玉梅不理睬,直勾勾瞪着小王。小王解释刘芳母亲住院进icu急需用钱,玉梅反问,”真的?” 周瞅着二人,阴恻恻笑着,抢着搭话,“真的,玉梅,icu押金,医院朋友说还以为二人是夫妻呢,很亲昵,女的还喊男的名字——建军,走的时候二人互相搂着离开的。” 小王忍不住怒目圆睁瞪着周,周瞅着小王冷笑,小王急忙辩解, “乱扯,我是跑一天太累走不动,小刘也是心力交瘁走路不稳,我们只是互相搀扶” 玉梅冷冷盯着小王,“互相搀扶去哪了?我们的家么?” 小王急得脑门上都是汗,支吾起来,玉梅转头望着秦姐,“昨晚你回去看到他们没有?” “啊你……你咋知道我去的”秦姐结巴的说不出话,玉梅面若寒霜。 “姐,我又不是傻子,你回去我当然知道,你看到他们没有?”玉梅追问,秦姐也迟疑起来,恨透这个周加意。苗苗又惊恐的偎依在玉梅身边,不知所措,刚才喜悦幸福的心情荡然无存,弱小的心灵莫名恐惧。 玉梅脸上浮现失望透顶的糟糕心情,小王莫名心疼,想要去搂,玉梅躲避着,一把推开小王,着急的打开车门钻进去,小王去拉玉梅,被一把甩开,苗苗还在犹豫,玉梅一刻也不想停留,吼着苗苗,“让你爸送你!” 奥迪车快速驶离,留下三人风中凌乱。小王搂着惊慌的苗苗,安慰着。秦姐恨恨对着驶离的奥迪车咒骂,“王八蛋!”又骂起小王,为什么不说医院送钱的事情,小王一脸沮丧,心中暗惊,你死我活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怨恨 安抚好苗苗,望着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小王莫名心痛——既心痛苗苗的幼小心灵受到创伤,又心痛玉梅的执迷不悟。对周他们的痛恨也在与日俱增,医院的事情说明自己和小刘一直处于监控下,他们丝毫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对孙振华的主动示弱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结果,小王决定以后要加倍小心,首先就是解决刘胖子问题。 小王内心思索半天,由于李然然手机被李旦夺回,老张又不愿意透露云盘里内容,医疗室老刘肯定知晓相关内情,可是老刘和自己非亲非故,在夏勤胡同老刘显然不愿意透露太多关于过期药品的信息。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突破口,反而越绕越乱,一团麻!小王想到小刘,这个苦命的姑娘,对自己一往情深,为自己受过太多苦恼和折磨,母亲病危,孩子尚小。想到孩子,小王又纳闷小刘很少提起来她的孩子,想到孩子小王又想到民保幼儿园,又联想到苗苗的老师杨老师还有小罗,最后脑海中定格在汪恩的谄笑画面。小罗那里掌握着宿舍资源和民保幼儿园资源,小王左右无事,决定先去找小罗。 集团大楼,依旧繁忙的气氛,灰色的暗色调与墙上的员工风采照片形成鲜明对比,宣传处办公室共两间,原先三间房,集团精简机构,人数反而越减越多,办公用房不够用,每个部门都在腾房。小罗作为宣传科副处长本来总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但是现在和处长合署办公,办公室离员工休息间也就是咖啡饮水区不远。 小王坐在靠门边的崭新真皮沙发上,皮革的味道散发着动物尸体的膻味,小王屁股沉陷在沙发里,被柔软着包裹着,小王觉得自己被动物尸体包裹起来,喘不过气,办公室是套间,沙发旁是胡桃木套间门,对面两张檀木桌背靠背靠上摆列,背对窗户的就是处长办公桌,一尘不染,整齐明亮,电话机,显示屏而已,没有其他多余物品,处长长期挂职在子公司,办公室其实只有小罗一人,平时也是小罗主持工作,小罗办公桌上材料堆砌成山,办公桌玻璃盖板下面呈列着各种宣传照片。 小罗端着茶壶在茶水桌上泡着茶,煮茶壶汩汩的冒着滚烫的水泡翻滚着。小罗背对着小王笑着说,“刚来的龙井,真正的明前茶,” “哪来的?下面孝敬的?”小王舒懒的斜靠在沙发,戏谑的嘲笑小罗。 小罗嘿嘿笑着不答,取出盖碗,抓了一把龙井,滚烫的开水沿着盖碗边缘转圈浇下,茶香四溢,满室喷香。 小罗递过来一小紫砂茶杯,小王把玩摩挲着紫砂杯,温润如玉,茶汤清亮,抿一口,舌尖甘醇,兰花生香,喉韵无穷。忍不住赞叹“好茶!” “给你拿一袋”从茶桌旁小冰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上面清爽的塑膜印着绿油油的茶叶,下面印刷着“付氏茶园” 小王接过仔细看着,“还是自己茶园种的,哪来的?” 小罗随意的答道,“新来的实习生送的,说是自己家茶园采摘,味道确实不错” 小王心中一动,又嘴里嘀咕着“付氏茶园”问实习生名字。 小罗拍着脑袋想,“真没在意,一女的,姓付,不过陪着的男朋友挺有意思,小伙子鬼精鬼精的,” “是不是汪恩?”小王脱口而出。 小罗诧异上下打量着小王,疑问他怎么知道。 小王不答,反问,“是不是找你申请集团宿舍?” 小罗张大嘴巴,惊呼起来,小王心中默然,小罗追问怎么回事,小王简单把自己和汪恩付艺二人认识经过,以及他二人的性格表现说出来。小罗冷笑着,“我说这小伙子鬼精灵,确实是个极品” 小王说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劝小罗审慎审查,符合条件不好不吃拿卡要,但是不符合条件也不能违规办理。 小罗点点头表示清楚,门外有个人头探个脑袋又缩了回去,小罗眼尖问谁? “是我,罗处”门外又露出半个身子,赫然是汪恩,“我看您忙,就……咦,是你啊” 汪恩注意到坐在沙发的居然是小王,颇为惊讶。小王礼貌的点头,小罗请汪恩进来,问什么事情? 汪恩怯生生的佝偻着腰进入办公室,尴尬的朝小王笑笑,又支吾的说,“没啥大事,就是那个……那个宿舍” 小罗转着眼睛,瞅了小王一眼,面容和蔼的说,“我知道了,我会研究的,只是现在申请的人很多,符合条件的也很多,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也知道,跟你一批进来的实习生十几个人啊,” 汪恩谄媚的笑着,双手垂在裤边,毕恭毕敬站着,点着头哈着腰,“我知道,给罗处添麻烦了,只是我的情况确实很难” 小罗笑着招呼汪恩坐下,慢慢说。 汪恩斜眼瞅着小王惬意的坐姿,沙发尚可坐一个人,但是汪恩不敢坐过去,只能轻轻的斜身坐在门右侧靠墙的木椅子边缘。 小罗深表同情说道,“知道你的困难,你上次跟我说过,是现在的女房东不讲理,刁难你们,你们无处可去,对吧”小罗特意加重语调,小王闻言脸色大变,勃然失色,挺直上半身腰骨,坐直盯着汪恩。 汪恩暗暗叫苦,万没想到小王在这里,自己说过的话又不能当着罗远的面否认,额头急的微微渗出细汗。 只能干咳着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小罗也不想让他太难堪,依然笑容满面,“你先回去吧,我会考虑一下的,” 汪恩无奈点着头起身诚谢,准备离开,小罗喊住他,“你那个女朋友,付什么?” “她叫付艺” “嗯,你代我谢谢她的茶啊,确实是好茶,不过我喝惯咖啡,让她以后不用破费了”小罗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 汪恩眼神黯淡下去,转瞬闪过一丝羞愧,失望,妒忌,狠毒,快速瞥小王一眼,所有表情迅速敛去,陪着笑讪讪离开。 小王敏锐捕捉到汪恩的眼神变化,和小罗对视一眼,不无担忧,小罗笑笑,“谅他不敢怎么样” 小罗问最近怎么样和她关系咋样? 小王以为说玉梅,说早晨吃了闭门羹。 小罗嘲弄着,“我说的是刘芳”挤着眼睛。 小王反应过来骂道“滚蛋,把刘芳当什么人了,我们清清白白”说刘芳母亲住院治疗,小罗敛起笑容,“刘芳却是好姑娘,跟你有缘无分” 看着小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小王牙齿又恨又痒,小罗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真心觉得她不错跟你很配,你摸着良心说,你没一丝动心?” 小王愕然,想到那个甜蜜的吻,和刘芳的体香,软玉在抱的涟漪,不由陷入沉思。焦灼起来,口干舌燥,总觉得玉梅和刘芳两人身影在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万分苦恼。小罗看出来小王的窘态,打开抽屉甩过去一包长条细烟,抛在小王怀里,小王错愕,问何意? 小罗似笑非笑的表情,”苦恼时候,抽一支,可以提神,忘记忧愁。” 小王从来不抽烟,但是此刻不自觉的打开烟盒,浆果香的烟丝,散发着醇香的味道,小王忍不住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过滤嘴翠绿,烟珠精巧,含在嘴里,小罗俯身过来打火机点着。 一口烟雾在嘴里胡乱的塞,焦叶的清香混着果香,虽好闻但也呛鼻,烟雾缭绕,熏得眼睛辣辣的睁不开,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小罗饶有兴致欣赏着,低声问怎么样感觉。 小王掩鼻流泪,“这滋味真不好受” “习惯就好,当你苦恼烦闷时候,来一根会让你忘却一切忧愁” 小王半信半疑盯着烟盒,仙鹤长吟,与破盒而出。小罗说,集团的年亏损越来越大。 小王抚然,集团这艘大船尾大不掉,想调头也很难。 小罗劝小王抓紧跟孙部长和好,不如今天就去拜访他,小王想着自己今天算是三顾茅庐,第三次拜访孙部长,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 第45章 集团食堂 小王点头同意去找孙部长,小罗拍拍肩膀,让他放轻松,现在能争取一份力量都是最大的胜利,小王苦笑,刘芳的被辱一直是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碰不得。 小王又不敢随便申冤,怕给刘芳带来尊严上的打击,只有完全可以打败他们时候才可以一击命中。小王上次和孙振华接触后,觉得大师哥并没有完全忘记感情,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去拜访一下他。 小王从楼梯下来,走进熟悉的过道,行将右拐时候,听到皮鞋踩地的啪嗒声。小王放缓步伐,拐角转弯处,迎面碰上纪委周总,侧身让过,礼貌照顾着,“周总好” 周总表情没变,嗯的一声答应着,走过去突然有回过头望着小王 “你是……王建军!”周总认出来小王,上下打量着。 小王淡淡的说,“是我周总,上次也是在孙部长办公室我们第一次见面” 周总眼镜反射着光芒,“那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在民保迎检宣传大会上,” 小王想起自己颈椎病发作晕倒那次,不好意思起来,“那次颈椎病发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晕倒?给公司带来麻烦了” 周总点点头晗许,“今天有缘又见面,这次又是来找孙部长的?他不在” “谢周总提醒,那我不打搅了” 小王准备离开,周总亲切笑道,“这个点也是饭点,不去食堂试试?” 小王羞涩拒绝,“饭卡早就停掉了,不打扰了” “我请你,食堂中午有猪蹄炖黄豆,”斜着眼瞅着小王略微蹒跚的脚步,小王一时拿不准注意,不知道为何周总要对自己亲切,不便反驳,只好答应 电梯里周总和小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家常,聊着民保小区物业公司的情况,包括小王工作情况,家庭情况。 “你爱人好像也在集团的吧?” “是的,在组建部分公司” “她领导还是你现在领导周主任的弟弟,真是有意思!” 小王警觉着,感觉周总意有所指,干笑着附和着。 “你和孙部长是校友?” “是的,他大我一届,” “嗯,孙部长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哈哈” 小王小心翼翼陪着笑两声,电梯里人数多起来,大多进入后都热情的跟周总打招呼,也有认识小王的,诧异的询问今天咋又空来集团,不少都清楚小王在民保的事情,碍于周总在旁,都不敢多言语。小王无比尴尬,点头应付着。只恨电梯太慢,好不容易在六楼停下。电梯里人有大半都是去餐厅吃饭,簇拥着周总往食堂去。 周总礼貌的和大家寒暄几句,回头招呼小王跟上,小王本来在后面慢慢踱着步,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听到周总招手,无奈的快步跟紧,周围人群明显诧异,眼神充满疑惑,不认识小王的都觉得小王是周总的朋友或者晚辈,周总如此亲热,肯定关系匪浅,都准备私下打听下小王哪个部门的,要好好结交一下;认识小王的都捏一把汗,不知道周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清楚小王的事情,大都知道民保周加仁主任和他不对付。各有心思的,在小王近前后脸上有堆着笑打招呼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暗中叹气为小王鸣不平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拐进餐厅门,里面8个窗口已经零星有人排队。 餐厅几百平方米,可同时容纳一千人就餐,内部四方四正布局,中间两排四根立柱,光润圆滑。地坪瓷砖清洁锃亮,白炽灯不亮光亮倒映在地砖上熠熠生辉。八个窗口越五十米远,明亮的通透玻璃后面是一排排的菜盘,里面菜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皖菜,川菜,鲁菜,粤菜,湘菜等品种丰富——糖醋鱼,九转肠,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白切鸡,烧鹅,松鼠鱼,盐水鸭,鸡汤海蚌,荔枝肉,龙井虾仁,东坡肉,剁椒鱼头,腊味合蒸,臭鳜鱼,一品过,毛豆腐,猪蹄黄豆等等。 主食区米饭,馒头,蛋炒饭,飞饼,南瓜饼,油泼面,疙瘩汤,狮子头,煎饼,烩面,刀削面,米线,煲仔,小笼包,饺子,肠粉,热干面。 水果区更加丰富,时令水果,新鲜欲滴。苹果,梨,桃,橙子,柠檬,柚子,西瓜,哈密瓜,甜瓜,香蕉,葡萄,提子,猕猴桃,杨梅,柿子,火龙果等。 餐厅正中餐桌黄色,最后一排红色餐桌,共六桌,距离黄色餐桌较远。 众人进入餐厅和周总分开,各自去窗口排队,周招呼小王右拐到红色餐桌右手边第三个桌子坐下,周面对窗口方向靠右,小王陪着坐在斜对角对面靠右。食堂工作人员早已端着餐盘摆放在周总面前,酱鸭,排骨,西兰花,小青菜,猪蹄黄豆汤。站在一旁的小领班,男性四十多岁,矮胖身材,一脸油光,指挥着工作人员仔细摆放,自己手里端着一盘葡萄,亲自摆放在菜盘左手边。 “周总,今天新鲜到的夏黑葡萄,您的最爱!”小领班弯着腰毕恭毕敬摊着手,介绍说。瞥着小王一眼,他认识小王,以前查食堂消防隐患,没少找食堂麻烦。现在看小王坐在周总对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总淡淡的说,“小李,给王建军这样来一份,对了你认识吧” 被喊做小李的领班,谄笑的点头答应,“认识,认识!原来的王工嘛,大名鼎鼎的消控办工程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执法无私,公正廉明嘛” 小王听出李领班的嘲讽言语,心中嗤之以鼻,不予理睬,以前在消控办时候小王就见不惯李的媚上欺下,嚣张跋扈,仗着跟前任人事部部长,现提拨副总走着未出五服的亲戚关系,在食堂耀武扬威,对一般员工克扣饭菜,对领导阿谀奉承,对服务员百般压榨,尤其对女服务员调戏骚扰。 此刻小王心中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抬头斜着眼睛望着他,拱拱手,“不敢不敢!李主任在食堂那才是八面威风,神气百倍!” 周总充耳不闻,平静的尝着猪蹄汤,赞叹,“今儿汤不错,肉烂,味鲜,还没腥臊味,肉香夹着豆香完全入味。好!好!” 李领班连忙的陪着笑,”特地让大厨去外面培训的,就为了做出这味来“ 周总神秘笑着,“是要培训,一年几十万的培训费,可不能打水漂!” 李领班打个机灵,不知道何意!讪讪笑着,“您慢用!”招呼员工离开。半袋烟功夫,一个女服务员端着菜盘,脸上没好气的,丢下菜盘立马离开,排骨两块,肉少骨大,酱鸭肋骨肉薄皮厚,青菜梗大叶小,西兰花跟换成花菜,没有汤也没有水果。小王暗怒狗眼看人低,不过表面显得笑笑不在意,大快朵颐起来。 第46章 诏安 周总看着小王狼吞虎咽吃起来,眯着眼睛笑嘻嘻打量着,小王有苦说不出,只想赶快吃完这顿没滋没味的午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已。 周还是细嚼慢咽,品着汤,和小王聊着,小王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周要说什么,但是又吊着不说,很不痛快。 “这食堂菜味道还和以前一样么?” “差不多吧,”小王想想,又转念说道,“好像味道变好了,品种也多起来,”回头望去,窗口已经排起来长队,窗口打菜女服务员不停吆喝着——半份排骨半份青菜,4块2,刷卡的滴滴声此起彼伏。菜勺翻飞,手腕轻抖,菜勺磕在不锈钢餐盘上的金属撞击声是那么的遥远又那么的熟悉! 陆续赶来的员工,脚步匆匆而过,急忙排队,也有三两惬意踱步,开着玩笑,冷不丁爆出肆意的狂笑,不知道说些什么笑话,瞥眼发现周总在旁,又都敛去笑容,低头闪过。小罗进来后,习惯性朝右边红桌望去,看到小王坐在周总对面吃饭,还随意的聊天,有点惊奇。 小王也捕捉到小罗疑惑的眼神,眨巴眼睛,抿着嘴,微笑着。小罗不明白意思,两步三回头的,随着人群去窗口排队,还不忘回头张望。 小王尬聊着,“好像菜价也便宜了,那会两个半份菜,带荤的,最便宜的也要五块朝上” “公司每年补贴几百万,开销不小” 几百万?小王心里泛起嘀咕,小罗都说公司现在持续亏损,哪来这么多钱补贴食堂,疑惑望着周总,又不敢多开口。 周总冷不丁冒一句,“你跟刚才的小李有矛盾?” 小王心里好笑,不在意说,“他跟谁都那样,唯独……嘿嘿”闭口不语。 周正低头喝汤,闻言翻着眼瞅了小王一下,又继续喝汤,嚼着酥烂的猪蹄汤,手轻轻抬起来微摆下,躲在一边过道里的李领班迅速小跑过来,问需要什么。周总淡淡说再来一份汤,要多肉。 很快,李领班亲自端着一份满满的汤罐,轻轻摆放在周面前,谄笑说,“今儿汤确实不错,难怪周总胃口好!上好的前蹄肉,q弹筋道,嫩滑酥烂,我亲自挑出来的,您慢用!” 周总当着李的面,轻轻把汤罐移到小王的面前,“来,尝尝食堂的猪蹄汤跟以前比起来咋样?” 李领班脸色微变,又惊讶又惶恐,吃惊看着小王,心里突然坠坠着,暗忖“这愣头青不会要回来吧” 小王看着眼前一碗汤,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喷香的热气腾腾,肉香扑鼻,白澄澄的乳汤,香气四溢。小王抬头看着周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满眼期待之色,突然感觉这碗汤的份量和意义。 周递过来的不是一碗普通的汤罐,更像是一纸诏安书,一种承诺,一种试探;自己喝的也不是一口简单的猪蹄汤,而是鞍前马后,择木而栖的投诚,是对过去自己的全盘否定。是坚持己见率意而为呢?还是随波逐流,俗身入世呢! 瓦罐汤的青花瓷小巧精致,彩绘精美,上好的瓷器,异于旁人。李领班在旁垂手侍立,不明就里的眼光在小王身上逡巡着。外面的一团和气,是看不出此刻小王心里的波涛汹涌,仿佛在汤里看到自己的半世载浮,也看到玉梅的苦口婆心,更看到刘芳的楚楚可怜。 小王盯着瓦罐汤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内心却好像已经翻滚了很久。“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小王念叨着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想起自己束手无策的狼狈,感慨自己“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人最难的不是昂首挺胸一往如前,而是委曲求全俯下身姿,主动放下身段。但是小王心里不甘心,又不愿贸然摊牌,打算装傻充愣试探周总的真实意图? 小王伸手握住汤勺,挖出半勺汤,轻轻吹着一口气,小口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一样!”不禁自嘲起来——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 李领班自然是听不出诗的来源,徐渭徐文长的漂泊半世,怀才不遇的嗟叹,只能尴尬的笑笑,顺便拍着马屁,“在周总的关怀下,自然变得极好” 周总如释重负,对于李的阿谀笑笑,“我指导不了,最多审计而已,别在背后骂我就行” 李领班点头顺不敢不敢,匆忙离开。周已经吃完,捡了两颗葡萄,剩下的全部推到小王跟前,两大串葡萄,颗颗饱满圆润,水珠晶莹剔透,甜香诱人。 “听说孙部长要把你抽回消控办?” 小王一惊,掩饰着,“回周总,消控办已经撤销,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个调岗的” “嗯,听说最近闹得很火啊,上面又开始重视起来,有可能安环消防合署办公,你没有想法么?” 小王知道孙部长抛来的橄榄枝是基于自己安分守己的筹码,也是选边站队的摊牌,孙是钱会长那边的,周总这样问也是在试探自己口风, “听说民保物业要撤并,和康安物业合并,我还能有啥想法”小王不答反问。 周总笑笑,冒出一句,“最近集团纪委案件较多,抽调的抽调,老弱的老弱,急需增加人手” 周总有意停住不语,等着小王主动投诚,但是小王没有出声,周不以为意,站起来说自己吃好先走,让小王慢慢吃,又特意强调,猪蹄汤好喝,别浪费了。 小王站起身目送周总离开,兀自还在恍惚中,准备坐下。听到小罗身后嘘嘘声。回头望去,小王坐在身后左侧,靠墙拐角处,朝自己努着嘴,示意坐过去。 小王把餐盘瓦罐汤和葡萄都端过去后坐下,小罗不客气的直接舀了一勺汤,喝完咂着嘴巴叹道,“特供的就是不一样,味浓肉香,这瓷器也好”指着自己面前黑黢黢的陶瓷瓦罐自嘲着。 不等小王说话,又急忙追问周总说啥呢?小王心里盘算着周总的目的,只说自己找孙部长路上碰到,然后邀请我食堂吃饭,毕竟背后的深意也只是小王自己揣测,但是心细的小罗眉头打结,摇着头说,“没这么简单,最近周总审计步伐加快,食堂还有那个以前钱氏科技的智能手环都在审计中,但是没人可用,唯一年轻人因为过期药品匿名举报信的事情,被抽掉到上面去了,集团现在纪委那几个人不够看的,每天看报纸打牙祭,没一个正形” 小王想到汪恩,诧异说,“听汪恩……就那个送茶叶的!他说自己在纪委实习” 小罗挑了大个葡萄抛进嘴里,咀嚼着,“我靠!真甜,这李腿子把好的都留给老总”听到汪恩名字,明显不屑,“实习屁,听纪委说,是他自己主动跑去帮忙,打下手,殷勤的很,这小子很会来事,一开始我被蒙在鼓里” 小王又想起第一次见汪恩情形,汪恩自称跟小罗熟悉,再小罗这里实习,就问小罗原委。 ”他真这样说?他们一批实习生都在政工人事那搬到,还没正式安排,我那天就是去政工提一句,抽个人一起去下面拍工会宣传素材,这小子不等主任安排,自告奋勇要跟着我,我无所谓,配一个干活的是谁无所谓。” 又继续分析着周总意图,用勺子敲着猪蹄汤瓦罐,发出清脆的声音,”这碗汤大有深意,所谓吃啥补啥,这是让你当他狗腿子“ 小样暗赞小罗聪敏伶俐,嘴上不说,“啥狗腿子那么难听,还猪蹄子呢?那给我葡萄呢?” “让你诚服,匍匐在脚下啊,” 小王笑骂他真能瞎扯,小罗也不禁笑出来,不过正容凑头过去低声说,“现在集团三派,大股东钱会长那派,下面都是你老熟人——孙部长,周主任他们。还有一派就是周总的审计纪委,虽然不太行,没啥实质权力,不过背后力量不容小觑,周总的背后听说是沿海那边的山盈集团,也是咱集团的股东” 小王第一次听到山盈集团的名字,颇感好奇,追问,小罗让他自己上网去搜,小王追问另外一派呢? 小罗神秘说出来,小王颇感惊讶。 第47章 袒露心扉 小王好奇,这些都是自己以前不曾在意的八卦,即使自己当初还在集团就职,也没有关心过的,此刻自己的心态发生改变,反而对于集团的勾心斗角派系更替,变得热衷起来。自己无根浮萍现在反而迫切想要知根究底。 小罗白他一眼,“现在咋这么上心,要干嘛去了!” “这不是缺少护身符嘛,假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 “你骂我是小沙弥啊”小罗啐一口。 “你是我的门子!”小王开玩笑。 “你要真是贾雨村,我宁愿当你门子”小罗不客气夹起一块烂烂的猪蹄塞进嘴里,啃咬吸吮。 小王还想打趣,突然听到前方左侧闹哄哄,一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的跟餐桌上财务刘大姐争执不休,小王认识这个人是食堂承包商贾经理。 “咋回事?” 小罗回头瞅一眼,回身继续啃着猪蹄,“食堂账单报销转账事情,财务卡着不转账,快半年老贾急了” “为啥卡着?” “原先财务辞职不干了,刘大姐接受,以前可要可不要的材料都要补齐,好几年的东西到哪补去?刘大姐估计怕担责任,而且听说一下支付几百万,也没那么多钱?” “没钱怎么办?” “怎么办?拖着呗”小罗吐出最后一块猪蹄骨头,意犹未尽,盯着瓦罐汤里说,“你不吃我吃了啊!”也不客气龇着嘴捞出来就啃。 小王看着贾经理,气急败坏的样子,刘大姐无所谓的态度,心下抚然,看着餐盘里丰盛的午餐,窗口处,嬉笑排队打饭的员工,有老有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后厨师傅不停地托着刚炒好的菜肴,摆上餐台,各色菜品,饕餮盛宴,普普通通的一顿午餐,比普通家庭好上百倍。 小王无心吃下去,匆匆和小罗告别离开,小罗拉着小王胳膊,问他不好奇问刚才的话题么?小王此刻全没有心情,说以后再说吧。 经过光明巷,秦姐干锅店大门紧锁,这个时间,秦姐应该在菜市场采购晚上的食材。小王想到玉梅,心里不舒服,周加仁兄弟两人操控着夫妻二人的工作命运,小王却想不到破局之道。 信步走来,离回家路越来越远,不知觉走到环湖公园,青草依依,湖面平静,堤岸杨柳万丝垂涛,随风摇曳,附近公司午饭午休的员工三两沿湖边散步,个别青年男女坐在草坪上,亲亲蜜蜜咬耳倾诉。也有偷眼望着小王,充满好奇的眼神,小王刻意避开人群,越走越偏,绕着碎石小径来到一处休息椅,缓身坐下,望着面前的偌大的湖面发愣。 初春的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湖面野鸭凫水,沉入湖面,又轻松在十几步远探出水面,甩水嬉闹,身后载浮的波纹,水波荡漾。拖出一抹逶迤的黄绿,那是沿岸堤畔的长蒿芦苇,水草浮萍,绿的盎然,黄的包青,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白细纤毛,扬手逍遥,白中发紫的芦穗并不茂密,稀松平常,但是也倔强的排排挺立,由于穗重俯下自己的茎杆。 景色优美让人流连忘返,手机铃声响起,惊醒小王,接通后,小刘温柔的声音传来,“建军,早晨和玉梅姐怎么样?” 小王叹了一口气,小刘听出来语气颓丧,问小王在哪?小王茫然四顾,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位置,只说大概在集团东面的环湖公园,东段位置,小刘说自己过会到。 小王忍不住又给玉梅打电话,半天,接通后,玉梅没好气冷冷问干嘛? 小王支吾说,晚上去接她下班。 玉梅说不用,晚上加班。 不等小王再说,电话挂断,小王怅然若失,看着手机发呆。 “玉梅从来不加班”小王犹豫起来,认为还在生气。 小王愣愣的发起呆来,靠在木椅望着天空。肩膀被轻轻拍着,小王闻着茉莉花香,睁开眼,小刘已经笑靥如花坐在自己身旁。 “你怎么来这么快?”小王诧异。 “没头啊,半个小时还快啊” 小王刚才愣神已经没有时间观念,只是有点惊奇,“直接跑出来的?” “来集团办事,碰到罗处,说你刚走没多久” “啥事啊?” 小刘淡淡说,“花名册,撤并应该快了,康安都在薄立医院提前入场” “嗯,集团在抓紧剥离不良资产,准备上市”小王不禁又想到集团亏损的现状,奢华的餐厅,奢靡的午餐,为集团的前途担忧起来,很快又暗骂自己瞎操心,那么多股东老总,哪轮的到自己。 “我们都要过去了?” “嗯,周加仁挂集团消控办主任,童和刁估计在康安安排队长,我们都是劳务派遣,” “民保都没有了,哪来的劳务派遣” “傻啊,新注册的人力咨询公司,没有不良记录,不影响上市,我们都跟新公司签合同,法人代表还是周” 小王脑袋快要胀开,家庭不和睦,工作不顺利,感情一团乱,小刘看着小王不耐烦的样子,柔声细语道,“和玉梅又闹矛盾了?” 小王把被监视的事情,刘母医院的事情周加意都知情告诉给小刘。 小刘淡然一笑,“我早就知道,他们见你给我钱,没有达到目的。” 小王看着小刘,张不开嘴,小刘看出来,轻轻说道,“我到时候会全部告诉你,现在不能说,他们不敢动我,我也不敢明着动他们,他们知道母亲是我的软肋,哎” “你父亲呢?”小王好奇问。 “早就过世了,突发脑梗”小刘眼神暗淡下来,充满痛苦和自责,不安局促。 “怎么了小刘?” 小刘看着小王眼睛,又低下头去,“父亲其实被气死的!气急引发脑梗,哎” 小王静静听着,小刘睫毛闪动,悠悠回忆着,“我不想瞒你,现在除了母亲,孩子,你就是我的全部。其实我父亲是被我姐气死的,” “你还有姐姐?” “是的,异卵双生的姐姐!” 小王无比的惊讶,合不拢嘴,小刘对自己坦诚相待,真的把自己看做家人一般。小王心里甜蜜,又有一丝不安,亏欠她太多还不清。 第48章 如梦方醒 刘芳吐露心声,异卵双生姐姐让小王惊讶无比,静静的听着小刘娓娓道来。 原来刘芳父亲原先是族长,家风严谨,不容亵渎,刘芳姐妹从小接受传统教育,偏偏姐姐性子执拗,离经叛道,从小喜欢爬高上低,舞刀弄棒,调皮捣蛋,父母还以为只是少年天性。而刘芳性格就沉稳很多,沉默寡言。年纪越大,刘芳姐姐脾气越来越犟,刘母每次袒护,刘父脾气暴躁,也是执拗,刘芳姐姐经常被鞭打的体无完肤。有一次眼睛都被父亲打肿,刘芳劝姐姐谨言慎行,不要总是惹父亲生气,母亲每次因为姐姐犯错和父亲拌嘴,偷偷抹泪。 刘芳姐不以为然,总是反过来劝刘芳,为啥总是忍气吞声,为什不能为自己活一次,有自己喜欢的人为啥不能去争取。刘的姐姐不顾家里的反对,高中辍学,毅然和心爱的人同居。刘父气的半死,住院治疗,刘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唉声叹气,偷偷瞒着刘父去看望它的姐姐。 后来刘的姐姐发现心爱的人,花天酒地,狐朋狗友,夜夜笙歌,失去新鲜感,背着她出轨别的女人,刘的姐姐一气之下,又拎包返回家,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淡淡,母亲老怀安慰,百般疼惜。父亲始终冷冰冰的,托人介绍同村的木匠,老实本分,手艺在手,经常外地打工,收入颇丰,刘的姐姐破罐破摔,嫁谁都无所谓。 本来岁月如此静好也就皆大欢喜,但是旁生枝节的事情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夫妻之间本就无感情,数年刘的姐姐也没有怀上一男半女,其丈夫怀疑妻子不能生育,夫妻之间经常爆发冲突,刘的姐姐毫不相让,每次都将丈夫打的头破血流,刘母心情郁闷,每每宽解,心中落泪,刘父也是经常呕血,血压翻高。 刘芳上学经常也不回来,刘的姐姐一气之下外出打工,夫妻常年不见面,唯有逢年过节回家时候,在刘母撮合下,夫妻又是短暂的和谐,但是男方夫妻生活那方面不和谐,每每不如意,烦恼郁闷,心情烦躁又会扯到刘芳姐姐不能生育的问题。 终于导火索爆发,刘芳姐姐一时糊涂,外出数月不回,刘父母多番联系无果,原来和他人发生一夜情关系,怀孕,刘的姐起初很惶恐,但是经不过那人花言巧语,又恼怒她丈夫无能,便赌气要生下孩子。 事无凑巧不成书,谁曾想,初恋回来找刘的姐姐,看到孕妇翩翩的样子,大怒之下,居然找到那个人,把腿给打折,那个人害怕之下报警,但是刘的姐姐初恋家庭背景雄厚,花钱摆平所有事情,那个人要点赔偿金就灰溜溜逃跑,不再露面。刘的姐姐心灰意冷执意要生下孩子独自抚养,但是刘父闻知怀孕的事情,勃然大怒,呕血上冲当场晕倒,犯下脑梗的问题,半身不遂。刘父家风败坏,还不得不极力掩饰,心力交瘁之下,刘母也病倒,刘父更加的病重。刘父执意要打掉那个孩子,刘的姐姐至死不从,双方冷战。随着临产期到来,正规医院无法办理住院,只能找当时医疗室老刘的老叔帮忙,老叔婶是老一辈的产婆,在家帮助接生,谁曾想,刘父让刘芳偷偷把孩子抱走扔了,但是刘芳接受正规的警官学院教育,知道这是遗弃,是违法犯罪,不愿意知法犯法。但是刘父以死相逼,刘芳无奈,只得将孩子抱走,刘的姐姐知晓大闹。 刘父气的在临终前毒誓,交代全家,把刘的姐姐逐出族谱,断绝父女关系,永不相认!气绝身亡后,刘芳怨恨姐姐,认为是她的一意孤行恣意任性,害死父亲,母亲也病倒不省人事。刘芳悲愤欲绝,和姐姐断绝关系,矢口不提孩子下落。 小王听完,唏嘘不已,家庭悲剧,没想到刘芳家世如此凄惨,自己遭遇也是坎坷不平,刘芳每次谈到姐姐就称呼“她”所以小王不敢多问。小刘一口气说完,叹口气,陷入痛苦回忆,轻轻啜泣着,小王心疼,忍不住搂着它肩膀安慰,刘芳嘤的一声,身子软倒在小王怀里。小王不忍心,任由她趴着。一只京巴儿狗,白绒绒的,蹭着小刘的腿,嗅起来,小刘忍不住挠挠它的脖颈,一副享受的媚态,耳朵贴在脑后,坐着,眯着眼睛,嘴巴哼哼的撒娇卖萌。小狗突然一个翻身径直跑开,小刘叹口气,坐直身子,捋着头发。 “那孩子呢?”小王忍不住问。 “就是我的孩子!” “什么!”小王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一激灵弹得站起来,眼睛圆睁瞪着小刘,远处散步的行人看到这边窘态,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小刘干咳着,让小王不要惊慌,小王知道自己失态,连忙坐下,搓下手,嘴上喃喃自语,“难怪都说你神神秘秘,常年不见老公和孩子,说你老公常年外地,你老公?……”小王怯怯的问因为感觉小刘从来不提她的爱人,自己和小刘每次情难自已的时候,除了对不起玉梅,有时候也会对不起她的爱人,精神和身体上的出轨,双方家庭都是最痛苦。但是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很奇妙很自私,像龙卷风一样,来的猛烈,去的霸道,有时候热血上涌顾不上自责,事后后悔又不愿意去承担。 “我没有丈夫。我……我还是单身!” 小王下巴张的大大,没有合上,经过孩子的爆炸新闻,这回也能承受住。惊喜之余,内心的负罪感减轻不少,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小刘瞅着小王神情,心下明白,白了一眼“觉得我单身,你就没有负罪感了么?哎,你们男人首先想的就是自己!我姐那个时候……”摇摇头表示哀叹。 小王被戳中心虚的流汗。小刘笑笑不再说什么,继续说“母亲知道我没有把孩子丢弃,心里安慰,她是不赞成的,孩子毕竟无辜,因为见不得人,只能我抚养,那些年工作也不好找,摊上教育改革,学校不分配工作,我东奔西走,又要照顾母亲又要照顾孩子,哎” 小王不禁被小刘的坚韧所折服,这样的女孩真的不多见,坚强果敢,不让须眉,自己也自愧不如,就是比作花木兰也是不遑多让! “孩子父亲?” 小刘摇摇头,转过目光望着湖面,成双成对的野鸭,互相偎依着,脖颈交缠亲昵无间,在湖面凫水嬉戏。 “你的工作是刁缺德帮你的?” “嗯,” “他知道么?” “嗯,” “他……” 小王还想问,小刘斩钉截铁拦住,“不要提他”忍不住抚摸自己的手腕,双手紧紧抱胸,小王认为她想到令人难堪的往事,变得敏感起来。不再言语,怜惜的搂着她。小刘没有挣扎,顺从的头靠在小王肩膀上。 突然说出来,“你还得去找玉梅!” “嗯,你说的对,可惜找不到刘胖子行踪!我现在就想为你报仇” 小刘想半天,突然问一句,“2号楼装修失火那次,有个装修工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王拍着大腿,啪的生疼,小王顾不上疼,自怨自艾起来,“我咋没想到这个!你真是我的诸葛亮” 小刘望着小王,深情款款,眼中闪着光芒。 第49章 义警 小刘害怕小王再次出事,坚决不同意他去铂金至尊会所调查,希望可以通过警方调查,她不想再看到小王被殴打的事情发生,上次童的殴打让她心惊胆战,肝胆寸裂,心疼不已,自从和小王袒露心扉后,每日感情都在极速升温,她觉得自己不能一日无他,思恋之情苦苦煎熬,她要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去支撑起雨伞,为小王挡风遮雨。 哪怕这段没有结局的感情,也不能阻止她单方面的付出,她太清楚铂金至尊里面的阴暗,那里是她的伤心地。 小王拗不过小刘,见小刘面露愠色,柳眉倒竖,不敢再坚持,只得改口去找舒警官,提到舒警官,突然想到义警,“小刘,你可以跟我一起参加义警啊,也算是开拓眼界,散散心,还能多结识朋友” 小刘无可无不可,淡淡笑道,“我无所谓,你要咋样就咋样,我听你的” 其实小刘性格就如她自己所说,恬淡安静,只想静静守着小王,其他什么并不是很感兴趣,只要小王开心就好。 小王兴奋搓着手,但是小刘又泼来一盆冷水,“先把玉梅的事情解决,不能再出事,那个周加意也不是好东西,也是铂金至尊的常客,色眯眯的” 小王想着自己第一次去铂金至尊,在洗浴中心,听到隔壁泡泡浴的两个猥琐男对话,其中叫老张的,声音极其像周加意声音,但是姓氏不对,难道那人浓厚的口音,自己把周听成张? 小王说出自己担忧,小刘想想,觉得也有可能,“周这个人确实喜欢1004号,而且李淼出事那天晚上,他也在铂金至尊,搂着的就是1003和1004” “你怎么知道这些?”小王很是诧异,不可思议看着小刘,小刘苦笑起来,“不要问那么多,我就是知道,我知道很多,太多了,所以我自己很难爬出来” 小王暗叹,大抵猜到些什么。不再逼问小刘,和煦的阳光撒在二人脸上,暖暖的,不曾有过的安宁,只愿这清风轻咬耳垂,不复狂骤,但愿平静人长久,彼此拥有永不离。二人互相凝视对方,两只手情不自禁紧紧握在一起,看那芳华似景,品尝人间百态。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芳草萋萋,言不尽这春来之笔,杨柳依依,道不出它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小王转头目光移至远方,不愿打破这暧昧的画面。 下午,两点半,小王准时出现在为民派出所,警灯闪闪,擦肩而过,风尘仆仆碾着灰尘呼啸远去。大厅液晶显示屏滚动着标语,“违规吃喝”一闪而过。 舒警官在办公室坐着,看到小王进来,热情招呼,后排汪警官办公桌无人,文字材料依然一摞,略显杂乱无章。 “王建军,你来的正好啊,早会我又挨批了,要垫底了”舒搓着手,手抹着嘴巴。小王看到桌上放着半盒香烟和黑塑料打火机,打火机印着白字铂金至尊广告,小王掏出小罗给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舒警官眼睛一亮。 “好烟啊!”笑着接过,拿起打火机点着,吸一大口,又慢慢的从嘴里冒出来,看那青烟袅袅,早上小王自己还被呛得眼红流眼泪,现在闻着烟香,反而不以为意。 “我不知道你居然抽烟啊” “我不抽烟,同事给的,说烦恼时候可以提神” 舒警官擎着烟,瞅着小王,“有烦心事?嗯,最近是不顺,你给我的手机……” 小王让舒宽心,也明白他的难处,舒警官感激的看着小王,眼光瞥着屋外,无人,低头凑过去,“不过我把手机号码给办案单位了,他们会技术处理” 小王心里燃起希望,感谢舒,最后把今天来意表明。舒警官听的不动声色,吸着烟,思考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定说道,“这个好办,正好今天你来了,我们一起去那里检查消防安全,顺便看看你说的电工在不在”说着从抽屉里掏出崭新的义警马甲,塑料包装袋塑封,里面蓝色的马甲,背后魔术贴上印有白色大字“义警” 舒警官把马甲递过来,“穿上,我们今天就是公事公办,大大方方去查他们” 小王捧着马甲百感交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铂金至尊,权力带来的便利又不由得让小王回想起在集团消控办时光,曾几何时,自己去子公司检查工作也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撕开塑料带,腈纶的化学味道飘进鼻腔,忍不住打着喷嚏,小王熟练撕开粘扣,马甲套头穿上,在腰侧两旁把粘扣合紧,站在门口走廊的警容风纪镜子面前——镜中自己虽面容憔悴,但也焕然一新,飒然挺立,眼睛迷离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年轻时候,风风火火,傲然卓立睥睨一切。 “小伙穿上马甲挺精神的嘛!我都认不出来了你,哈哈” 小王莞尔一笑,内勤大姐正巧经过,“老舒,要垫底了啊!” “今天就去,我时来运转了” 大姐瞅着小王,疑问“新来的义警?王建军?” “是啊,我给你表格里面有他资料,正经的科班出身,消防工程师,民保集团消控办负责人,主持编写过史书,整改通知书,相当的专业!” 舒警官骄傲自满,矜夸着。小王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把集团志说成史书,都有点夸大其词,搞得跟二司马一样伟大! 内勤大姐羡慕的眼神,说让小王有空多来派出所帮忙,说最近给消防管理搅和的焦头烂额,隔二连三的全国发生重特大火灾事故,现在又在搞安全检查大排查,消防工作突然又被拎起来重视。基层所队都是老弱病残,又没有多少消防专业知识,最多治安大队培训一两次,发点培训资料,大家都是摸石子过河。 舒拉过小王,护着宝贝似的,“别打我的人主意,所里配的社区员到现在都没有,你也不给我解决,现在又打我义警主意” 说完领着小王抓紧离开,前台要把钥匙,带着小王开车就走。 这是小王第二次坐在警车上,第一次被当做犯罪嫌疑人,身体疼痛,记忆深刻;第二次舒警官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置,不是面包出警车,是萨塔拉老款轿车,黑色的,没有涂装警用标志,车内凌乱,许久没有清洁。浓烈的焦油臭味熏得小王犯呕,车况不好,颠簸不平,五脏六腑快要颠散。 快到单位熟悉的路口,舒警官聊着,“最近回去上班没有?” “没有”小王手抚着胸口,压抑着难受的眩晕感。 “刁来过派出所,问过汪警官情况,汪的意思让他们不要节外生枝,见好就收,估计你很快就可以上班” 小王嗯的,不敢再多说话,突然想起来小罗给的香烟,忍不住掏出一根塞进嘴里,又递给舒一根,舒结果塞进嘴里,从车内储物盒摸索出一个铂金至尊打火机,点上后递给小王。 小王点着烟,猛吸一口,又呛得咳嗽起来,舒望着他,又继续开车。 “不会?那最好别抽,这玩意越抽越愁啊” 小王此刻只想克服自己头晕恶心的症状,又猛吸两口,果香味的烟雾搅着味蕾,窜进喉胃,那种昏昏沉沉呕吐的感觉似乎好起来了,小王摇开车窗,胳膊肘搭在框上,手指头擎着烟,不时的猛吸几口,呼啸的风吹拂着头发,眼睛眯起来,香甜的空气格外新鲜。 车子戛然停下,小王望着眼前的巍峨的大门,阿芙洛狄忒的妩媚,正灼灼其华。 第50章 消防检查 小王百感交集,随着舒警官下车,车辆就停在大门口廊柱边,健硕的保安,走过来黑色一套西服,大头黑皮鞋,右耳塞着白色对讲机耳麦,耳麦线从衣领延伸进衣服内。 “不能停车!呦,是舒警官啊”保安本想斥责,但是看到从驾驶室探身出来的舒警官,一眼就认出来,傲慢的脸立马堆满笑容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保安又瞥着穿着义警马甲的小王。 舒警官身穿警服,不带帽,笑着打招呼,“你们经理和安保主任呢,今天消防检查,让他们来下” 脚步没有停歇,兀自带着小王穿廊迈进大厅,保安通过对讲机呼经理和主任。 大厅里,偌大的厅堂略显冷清,稀疏的客人坐在会客厅沙发上,悠闲的抽着香烟闲聊,有看到警察进来,都好奇的观望,低头交流着;也有斜眼看到警察快步离开的。 大厅依然空调很足,温暖如初,会所美女经理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紧身包裹着傲人的身材,快步走来,人未到声先来,“舒警官许久不来啊” “李经理你好,原来社区员不干了,没人帮忙,可不就来的少了”舒警官笑着看着李经理走来。 小王仔细打量着李经理,年不过三十,身材颀长,青春靓丽,但是脸上长痘,挽着发髻,瓜子脸,包臀紧身长裤勾勒着曼妙身材。 李经理对着耳麦对讲口,“李哥快来,查消防了” 李经理看似和舒警官熟络,搭讪着聊天,又看着小王说面生啊。舒介绍 “这是我新聘请的专家义警,王工程师,王工,消防领域专家”舒介绍小王,小王也渐渐习惯这种客套的夸赞,称号其实就是一种符号,不必当真“你好李经理”小王客气打招呼。 李经理笑靥如花,套乎起来。“啥经理不经理,王工喊我李妍妍就行,妍妍,小李都行,你比我大,我就喊你王哥” 转头又和舒警官聊着,不时抱怨李主任还不来,又要领着二人去办公室喝茶,舒笑着摆摆手。 “舒警官,你好”右侧通道快步走来安保主任,脚步匆匆,远远的招呼着,小王寻声望去,心中一怔,李主任也看到站在一旁的小王,也是一怔,来人赫然是在秦姐干锅店丢失打火机的那个年轻人,三十出头,黑眼圈,眼袋耷拉,毛发灰黄,瘦高个。走进前来,就从左裤兜掏香烟,拿出来灰白盒子皱眉头,又塞回去,从右裤兜掏出软盒包装精致的未开封香烟,迅速撕开封条,扯掉护盖纸,轻磕手掌心,抽出三根香烟,递给舒警官,舒不客气的接过上面第一根烟塞进嘴里,李叼着剩下两根烟的手递到小王跟前,小王本想拒绝,但是想着自己已经抽上烟,也就没有拒绝,伸手去取第二根烟,李笑着,俯下身,手刻意降低半寸,递过去,小王顺手接过上面第一根烟。 李把手里剩下一根烟塞进嘴里,掏出金灿灿的打火机,先给舒警官点上,小王眼尖看出来打火机是上次在干锅店丢失还给他的打火机,底座凹痕依旧。 舒吸着烟,笑着顺,“小李啊,今天来检查消防,上次我记得你这里有个隐患,灭火器过期了对吧,有没有整改啊” 李主任干笑着,点头哈腰说都整改了,转头望着旁边的美女李妍妍,李妍妍也娇笑着,“能不整改么?我们一向配合检查” 舒直接拍着小王肩膀,说,“王工,你看我们怎么开始,”眼睛挤着示意。 小王心领神会,“先看灭火器吧” 众人沿着大厅,健身区,饮食区,娱乐区,洗浴区等转一圈,一路上,小王暗中观察的路线,也指出沿路的灭火器存在的诺好问题—— “这里只有一具灭火器,数量不够,至少两具,要补齐,” ”这边灭火器离最近的灭火器点,直线超过三十米了,中间有火,不能及时救援,要增添灭火器“ “健身区两处的灭火器型号不一致,最好相同,” “洗浴城的灭火器最近年检前年了,没有强检,但是企业自身要加强灭火器械的维修保养,缺少保养维修台账,” 小王每说一出问题,李二人脸色就变一次,众人来到厨房,针对没有燃气气体检测器说出这是重大安全隐患,要立马整改,李主任脸色铁青,看着舒警官无动于衷,内心不悦,但是压着性子解释道,“我们有大功率排风机,德国名牌,你看这吸力” 李打开风机,手比划着说完全没问题,小王冷冷说,“说道风机,你的油烟机管道渗出来都是油,我看了里面油垢很厚,要求一季度就得清理烟道,你的清理记录呢,只怕从没有清理过吧” 李脸色难看,额头细汗微微渗出,“他们天天都打扫卫生,厨房很干净” “厨房干净不等于烟道干净,那里很容易高温失火,还有你说的风机,只是空调风机,你的排烟风机呢,这里是会所属于人员密集场所,”小王说着走到厨房外过道,指着墙上的排烟机手动装置,手动打开开关,但是头顶的格栅风口毫无动静,格栅上拴着的红丝绸静静垂着,显然没有风。 “现在手动启动也不能启动,那么控制柜启动估计也够呛,这也是重大安全隐患”转头对舒警官语重心长的说,“一旦出事,厨房没有气体报警,就会一片火海,甚至于爆炸,排烟机不能工作,烟气排不走,人就会失去逃生可能。这样惨痛教训太多了,大多数火灾死亡人员都是因为吸入大量烟气窒息” 舒没想到经过小王梳理。简简单单的不起眼地方都是安全隐患,一旦失火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想想也是心惊肉跳,本来想着消防检查也就是大概走个过场,也没啥太多问题,吓唬他们就可以,没想到检查出这些重大隐患,如果不要求整改,出事自己就要承担责任。 舒警官严肃要求马上下整改通知书,限期整改,跟着围观的员工也都越来越多,俊男靓女七嘴八舌,李主任也有点害怕,被舒警官呵斥着,表态一定按要求整改。 小王要看下路线,就借口说看安全通道是否通畅,李主任有点为难,因为方便管理,有的出口都锁起来了,舒支持小王意见,要二李带路,李主任给李妍妍眼色,李妍妍明白,抱歉说有事先走。 李主任无奈带着小王二人,绕着每一个通道有疏散标志的走去,基本上路上都是杂物,出口也都上锁,舒警官眼色越来越差,忍不住哼起来,小王牢牢记住路线,转一圈回到原处,小王不出声要求去看下消控室。 李带着二人来到消控室,这里是保安室合并在一起的空间,里面坐着一个壮硕的年轻保安,双腿搭在消控室监控台上,嘴里叼着香烟,手机里播放着小电影,脸上浪笑着。墙上八个监控显示屏,显示会所各个区域的画面。 听到声音,保安斜眼望着门口,吓得赶紧把腿放下,腾地站起来。 “李哥”怯生生的招呼,赶紧把邋遢的衣摆塞进裤子里,整理衣领。 李主任摆手让他出去,保安灰溜溜离开后,小王看着消控室内,蛛网密布,铁丝顶常年烟熏,焦黄泛黑,不通风透气,鞋袜的臭味弥漫开,座椅周边地上一圈烟蒂,显控台上烟灰缸塞满烟头。烟灰乱飘,地上浮灰,踩上去咯吱咯吱,留下一串脚印。 墙上的资格证塑膜灰黄,小王用力瞅去,认出电工的照片,模糊的印在资格证上面。小王偷偷朝舒警官努努嘴,舒看着墙上照片出神,小王心动,对着资格证拍着,李警觉起来,拦在前面,“你拍什么?” 小王闻言收回手机,淡淡指着资格证,问这人在么? 李说,什么事? 小王说,“需要核查下人证合一的问题,还要验证本人是否会操控自动报警装置,是否三懂四会,能否应对火警处理” 李强忍住内心火气,“有这个必要么?”转头对舒警官说,“舒警官,平时可不这样,消防大队都不这样查。这样下去,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优化企业经商环境就这样刁难么” 舒笑着,“别着急,最近这不是上面查得紧么,查出来隐患也是对你们负责,查不出来我们派出所要背黑锅的,你也要体谅我们难处,赶紧让电工来下” 李不情愿,对着对讲机喊“张师傅来下,张师傅在么,我是李善” 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音,滋滋啦啦。半晌,响起来声音“我在,什么事李主任” “你来下消控室” 李松开对讲机,踱步到门口突然一愣,转头看看舒警官,警惕的试探,“舒警官怎么知道他是电工?” 舒和小王对视一眼,大呼不妙。 第51章 检查工作 舒警官反应迅速,笑出声来,指着墙上照片,心里快速思索组织语言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这有哪些人我还不清楚啊” 李主任闻言,觉得言之有理,舒经常来检查工作,还解决过客人的纠纷警情,知道个别人情况也不足为奇,脸色稍宽。小王趁势偷拍墙上资格证,里面有个人信息资料。 不一会,张电工匆匆赶来,看到警察在消控室一愣,大喊不妙,又发现警察旁边站立的小王,更加心惊,很快认出来那天失火现场,眼前人就是保安。 张电工祈祷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假装不知道,一脸轻松笑着,“李主任啥事?” 李不答,反问舒警官 “人来了,舒警官” 舒警官也不答,拍着小王点点头,小王挺起胸膛,来到显控台旁边靠墙矗立一人多高的自动报警联动控制柜。 “张师傅吧,我们派出所来查消防安全,现在对消控室的管理情况进行检查,台账待会看,我想请问你把最近的故障报警日志调出来” 张电工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小王,又瞅瞅李主任,李一脸尴尬, “你瞅我干嘛?你去调啊” 张电工更加迷茫,“啥日志?” “消防控制柜上面故障报警的日志” “在哪调啊?”张反问。 小王好气又好笑,“我在问你啊,你问我?” “我没写过啥日志啊” 小王指着联动控制柜,液晶显示屏,下面一排密密麻麻按钮 “日志在控制柜里面,你是消防操作员,怎么不会么?你的资格证怎么考下来的?” 舒警官一脸不悦,瞪着。张被盯着发毛,更加紧张起来,求助望着李。李此刻踱步到门外张望着。 张不情愿挨到控制柜边,手指头在一连串的按钮上面比划着,迟迟不敢下手。 舒不耐烦哼出一口气,张吓得头凑到显示屏跟前,恨不得一头钻进去,密密麻麻按钮只有阿拉伯数字,左边小绿灯有汉字“运行”旁边暗红色小灯下面倒是有汉字“故障” 张指头使劲捣着,纹丝不动,没有反应,急得脑门发汗,喃喃自语,“怎么没反应” 小王轻轻拨开他的手,“这里是指示灯,不是按钮,你到底会不会” 张索性不管了,“我是电工,修电路我会,这个不会” 小王笑笑,熟练在按钮上操作着,渐渐熟悉该款型控制柜操作习惯,当一串热敏纸从显示屏下方扁平出口出来时候,张电工张大嘴巴,“这就是日志?” 接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符号数字代码,有着时间标注。 舒忍不住呵斥,“好了,你既然是消防操作员,可是你啥也不会,那你这个证哪来的?”舒目光炯炯盯着张电工,张紧张说不出话来。 小王对着迈进来李主任说,“消防通道安全出口存在严重堵,占,挪用隐患,还有消控室值班人员,人证不符,证件存疑,有造假嫌疑,要进一步调查” 小王对舒警官说,“这个人还有墙上资格证要带回去进一步处理。” “啊,李主任,你可不能坑我啊,是你说把我照片挂上去没事,还给我补助,现在要关我了,我可不干” 李面色灰白,拉着舒警官出门 “舒哥,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舒犹豫一会,不想过于严苛,没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和紧急情况,确实没有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舒望着小王,努努嘴“小王啊,你接着问,问清楚点”说着跟着李走到过道尽头,美女李妍妍款款腰肢,扭着从尽头走来,手里拎着白色帆布袋,印有裸美的女神雕像,还有铂金至尊logo。舒斜眼看着心下明白,蹙眉沉吟不语。 李主任招招手,快步近前接过递过来的帆布袋,就要往舒手里塞。舒迅速弹开,面露不快,“这是干啥,你要我犯错误啊” “别误会舒哥,一点心意,小礼物而已,会所酬宾小礼物,每个会员都有” 李妍妍也轻微喘着气。拍着自己胸脯,香汗淋漓,吁着一口气,“舒哥,好久不来,一来就吓唬人家,魂都给你吓没了” 舒抬头看着前后墙上,没有摄像头。心里稍安,还是拒绝着,“这不好,你这不是小事,我是要担责任的,就算我不查,消防大队也要查,你不整改出事谁也跑不掉” 李点头哈腰,抽出右裤兜里香烟,递过去,掏出打火机给舒点上烟,一口烟雾缭绕,舒眉头紧锁,说不好办现在。 小王见舒和里离开后,见四下无人,也是笑着说,”张师傅,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说什么”张电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眼前的小王还是认出自己,极力撇清关系,否认。 “你忘记旁边小区,2号楼了?你违规装修,造成失火,你不但不救火还逃跑” 张冒着冷汗,回想那天情形,心有余悸,但是打死不承认,“你开什么玩笑,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2号楼” 昏暗的消控室,白炽灯滋啦发出电流声,印着张脸上扭曲的表情,就像失火那天恐惧的神情,让人难忘。 “你和刘胖子,刘小兵,还想抵赖?”小王有点生气起来,面色不善,张吓的后退几步,“你要干嘛?” ”刘胖子刘小兵到哪去了?你跟他什么关系?” 张狡辩不知道,也不认识。小王冷笑,“你是纵火犯,是失火罪,你逃避责任,更是罪加一等,我要报警抓你,视频证据,还有我人证,你等着坐牢吧”小王吓唬着他。 果然张电工双腿发颤,圆睁双眼,不置信自语,“不可能,刘班头说就是装修失误,也没啥损失” “放屁!”小王怒喝一声,张电工目瞪口呆,手脚发软,靠在背后显控台上,显然被小王突然爆发惊呆,不知所措。 “他人呢,找不到他,你就顶罪” “他早就请假了,我哪知道他在哪里?” “手机号码呢?” “停机了啊”说着掏出口袋手机,拨通号码,显示已经停机。 小王心坠下去,有点失望,怒目瞪着他,“他住在哪里?” “我就是电工,哪里知道他住哪?不过”想了想,又摇摇头。小王追问不过什么。 闻听争吵声音,舒警官和二李赶进屋内,张电工看到二李,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闪身到二李的身后。 舒见状皱着眉头询问咋了? 小王暗叹可惜,嘴上说,“和师傅探讨一下消防技术上问题,关于火灾的初期扑救,是吧张师傅” 张心有余悸,也不敢申诉,万一被知道自己谈到刘胖子的事情,就要万劫不复,讷讷道“是的是的”心里直呼好险。 舒疑惑看着张的惊慌表情,并不相信他的话,又看看小王,小王表示,“消防操作员证存在可疑,这个还是要调查的,” 舒眨巴眼看着二李,低头沉吟会,说道“涉及的有关问题我要↓隐患整改通知书,至于人证不符合问题,我会把线索移交给消防大队,今天就先这样,下次再来你们可要整改啊” 舒也不管对方如何态度,扒开显控台上杂物,坐下来,从手提包里掏出整改通知书书写着。不时和小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李主任拉着张出门询问刚才情况,张极力隐瞒,李也是不相信,不过看张解释否认态度,也不便再问。摆手让他快走,张如释重负消失在过道尽头。 舒把若干问题的隐患整改通知书递到李主任手里,特别叮嘱,消防安全无小事,不整改,谁来也就不能救你。 李殷勤的表示一定按时按量完成整改。舒和小王回到车上,舒点火准备离开,李妍妍还不忘把自己照顾好烫金溜边名片递到小王手里,娇柔的招呼“一定要来找我哦” 李主任从大厅推门奔出,手里拎着帆布袋,急步冲到车旁,舒警官驾驶室一侧前后车窗玻璃没有关,瞥着外面。李快速把帆布袋塞进驾驶室后排座位车上,叫凑到前排驾驶室车窗外,笑着说,“舒警官你东西忘带了,” 同时拍拍车顶,招呼着,“慢走舒警官”不等小王他们询问,早已带着李妍妍迅速离开。 小王诧异的盯着,又不敢回头去看,舒驾驶车辆已经飞速掉头,早在马路对面飞驰着。 第52章 劳务费 舒警官神情严峻,又冷静,还透露着阴郁,眼睛盯着前路,一路无话,小王心里有太多疑问,但是无从开口。车子并不是开往派出所方向,而是一路驰骋在相反方向,两旁树木倒奔,行人脸庞模糊成一条条扭曲画面。 车行至消防大队门口,舒警官让小王坐着等自己一会,提着黑色公文包,下车,噔噔急步快走,上楼。 小王静静坐在车内,车发动机哄哄运转着,像喘不过气来的哮喘病,隔一会就嗡嗡响,汽车轻微的颤抖着,抖得小王心脏麻麻,又加剧恶心呕吐感觉,等待中是一种煎熬,煎熬着内心彷徨的焦虑,想到又一个线索随着真相大白而破灭,燃起的希望又再一次破灭。愤怒无处宣泄,不禁懊恼起来,忍不住拨通小刘电话,嘟嘟的忙音过后,小王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弹簧卡扣发出哀鸣,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小王任由沉重的身躯斜依在后面,百无聊赖之际,忍不住回头看了后排座。 被扔进来的帆布袋鼓鼓囊囊躺在驾驶室后排座椅上,铂金至尊的logo醒目且崭新,内心好奇里面装的什么,但是碍于舒的情面,自己还是忍住骚动,把眼睛闭上又扭回头,脖颈又开始发涨,最近没有休息好,颈椎病好像又开始隐隐发作,农夫坐的时候,整个后背连着脖颈两侧像被狠狠拽着,紧张的胀痛,站起来又会头脑发晕,眼睛发黑。 小王下车,站在车旁,轻轻踱着脚,依靠在车边,望着路上行车,疾驰而过,消防大队门口门庭若市,来往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紧绷的面孔,严肃的表情,忐忑不安的眼神,指背泛白,捏紧包裹的双手,千篇一律。出来的人有的人眉头舒展,相互谈笑,有的人面像苦瓜,颓唐无力。 小王抬头望着两侧门牌,好几块牌子合署办公。墙面斑驳,彷苏旧楼,四级台阶上,廊柱顶着突出楼主体的未封闭廊道,水磨碎石地砖,坚固厚实,充满岁月凝重感,台阶宽阔,凸起的银白色防滑条,早已被无数的脚步磨得发亮。 庄严肃穆的主楼,敦实的背影,像大鹏一般,伸展着两翼伸向两侧,各方显贵,辐辏云集。门口保安大叔分身乏术,指挥调度着进出的车辆,在仅有停满的车位周边,寻找缝隙填塞,大声吆喝,叫骂着。 “倒车,再倒,再倒!” “往左打一点轮” “不要进来了,没位置了,退回去” “讲你呢,听到没有,怎搞的?耳聋啊!往前再挤点,后面过不来” 大叔面红耳赤,来回折腾,不停指挥的,声音嘶哑,递烟哈腰的人不停陪着笑脸。 小王内心深处很不是滋味,自己也是普通保安,可是和别人比起来,就好像蝼蚁般,微不足道,不要说跟这里相比,感觉还不如薄立医院家属楼那位虚张声势的保安大爷,就是集团门口的老秦也比自己逍遥自在。 小王有时候在内心不停否定自己,又不停肯定自己,怀疑自己的人生是否扭曲原本的初衷,沿着笔直的路走下去,是否也就一望到头,没有任何意义。自己是否真比这些人差劲,真的无可救药,真的一无是处,为何处处蹇途,命运多舛,被领导针对,被同事蔑视,被妻子嫌弃,难道自己真的从一开始就做错?大师哥的校时笑脸和现在的严峻阴郁,苦口婆心的谆谆叮嘱又似乎言犹耳旁。 确实,顺势而为有时候让小王愤愤的心稍得平静,眼前平凡的门槛,过江之鲫趋之若鹜,大多都是顺势而为的人,心安则顺,求安则慰。记不住他们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同样也不清楚小王的存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站在车旁,贮目凝望而已,只怕被当做普通的司机或者过客,也未可知。 保安大叔投来异样的眼光,也许舒警官下车时候的匆匆一瞥,也许小王身上尚未褪去的义警马甲,大叔没有过来干扰,任凭桑塔纳斜插在门口。 大叔指挥间隙踱步在周边,小王忍不住搭话,”老哥很忙啊,” 大叔乐意的转头回应,“每天都这样,都跟苍蝇一样,从早到晚” “每天办事都这么多么?”小王想着铂金至尊李散烟的样子,有一学一,也掏出小罗给的烟,递出去一根,大叔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好烟,颇为惊奇,受宠若惊,点头笑着,接过夹在耳朵后。 ”今天算少的,没改之前更多,现在墙上挂的牌子越来越多,来的人反而越来越少,原来好几个保安,现在就我一个” “一个咋上班,天天上班?” “又不累又轻松,别看我忙,到下班时间,屁事没有,我反而喜欢这行忙” 小王想到递烟点头哈腰的人,又想到小赵,偷放外单位车辆进来小区停车,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权力的游戏,只怕眼前的大叔也乐在其中。 “老哥,认识里面人吧,托您办事的估计不少” 大叔瞅着小王马甲,放心的撅起下巴,一脸骄傲的点头说道,“认识个把人吧,都是老熟人,给我点面子。小伙子,你在派出所多长时间,这个马甲我也有一件,派出所需要活动,出勤啥的,我都会报名去,”指着大门说,“刚才进去的舒警官我也熟,经常来,他战友在里面,大队长。每次有啥不懂的他都来咨询” 小王说着手指望着大门,若有所思,也若有所失,舒并非一窍不通,但是处处显得自己一无所知,也许他需要一个传达思想的喇叭,一个传声筒一个出头鸟而已。 “你也是为民派出所的义警么?” “是啊,老李的,就是那个外号圣诞李” 小王颇感意外,问起来李旦为人, “为啥圣诞李,跟圣诞节啥关系?” “不是圣诞节的圣诞,是剩——蛋——剩下来的剩……蛋球的蛋,”大叔指着自己裤裆,“那玩意,明白么?” 小王似懂非懂的样子,张着嘴,大叔继续解释“他那玩意少一颗,有人说是天生的,有人说搞女人搞多了,干废掉一个,还有人说……”低下头瞅着周围人群,确信没人偷听,压低声音说,“跟女人那个时候,被对方老公抓现行打的——总之各有各的说法,你没发现李面像蜡黄么,眼袋也重,肾虚呗,所以大家背下都喊他剩蛋李” 小王第一次听说李旦的外号出处,李然然精致洋娃娃般的脸蛋又浮现眼前,偎依顺从李旦的模样,看来二人应该有暧昧关系,不过从李然然自说,跟刁缺德也有关系,看来和刘胖子也有扯不清的关系。 其他线索都断了,看来只能从李然然那里着手,可是名片被刘盈夺去,看来刘盈不太喜欢自己接近这样女人。 小王盯着大叔保安服后背”康安“好奇指着大叔身上问,“大叔是康安保安?” ”是啊,康安以前就是消防自己的,后来政企改革,分开,现在空壳子,不过最近又听说合并一个保安公司,承包了大医院” 小王心下抚然,怅然若失,刻刻是惊喜,处处皆人情。舒警官快步走出大门,大叔主动打招呼,“舒警官走啦,又来找褚大队呱蛋啊” 舒笑笑,点头嗯着,小王跟着上车。车启动,保安大叔熟练在前头,梳理交通,安排舒迅速驶离。 路上,小王看依然不是回派出所路,隐约好像是回家的路,纳罕起来。 舒打破平静,”你去哪?” “准备回家歇歇” “嗯,刚才我去里面把铂金至尊的人证不符合线索移交出去了,其他的就是他们责任,跟我们无关,那个张电工,他们会传唤他去的,到时候我会偷偷过去,问他关于刘胖子的消息。哼,这帮老油条,想踢皮球,门都没有,当我派出所垃圾站” 舒自言自语起来,小王侧头望着舒,棱角分明的脸庞,坚毅果敢,又博知广闻,不由重新开始认识。 “需要我做什么工作吗?” “你把今天的检查写个东西给我,对了,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写个报告,关于九小场所消防管理方面的,最近我垫底,有点难受,笔杆子我可不会,哈哈” 小王答应,舒看着他,又转头开车,“答应这么干脆,这事搞成,你算帮我大忙了,请你喝酒” 舒轻车熟路的八车开到小王楼下,小王惊奇怎么知道家位置,舒蔑笑着,“我是干什么的?不把你摸的底朝天能行!哈哈,开玩笑的啦” 小王下车,趴在车玻璃上感谢,舒警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够到帆布袋,都不打开,直接甩过去,小王下意识的反应抱住,舒邪魅的笑道,“他们给你的,义警不能白干,从来没有免费的劳务,劳动才是最无价的资产,拜托了啊” 不等小王拒绝,车子已然驶离,绝尘而去。小王抱着帆布袋,像抱着炸弹一般,怅然若失望着桑塔纳的背影。 第53章 彻底爆发 夜是孤独的使者,是灵魂的归宿,是浓的化不开的忧愁,是孕育思恋的深渊,抛进尘埃中一抹哀叹,让人总会逸兴遄飞,神思渺渺,也会让人愁肠百结,魂牵梦萦。 这黝黑的夜,黢黑一片的大地,没有月亮,亦或者悄悄隐藏在谜一般的乌蒙背后,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迷雾,给本已不宽的巷道披上神秘的披风。望不到头的灰蒙蒙,像躲在暗处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在死一般静寂中悄然无声。橘黄的车灯凄惨惨的划破宁静,又驰骋而过,毫无停留的愿望。 天不争气的阴郁,像人的心情反复无常,厚实的穿不透的天空,哭泣着自己,感染着别人。就像现在站在街角,凝望远方的小王,湿气厚重的早已侵湿肩角,两鬓灰白头发饱含着水珠,焦虑的眼神不安,脸上布满阴郁,和这闹心的周围和谐起来,秦姐安顿好苗苗,陪着小王站在光明巷街角。 “回去等吧,也许从巷尾回来呢” 小王摇摇头,这是从玉梅单位回来的路,如果加班肯定走这条路回来,小王不死心,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纠结玉梅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还是渴望能立马看到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秦姐也焦躁,看着手机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平时早在六点玉梅就回家,什么样的加班直到此刻依然未下班。 手机响起,接通小刘电话,“嗯,还没回来,今天晚上我必须要等到,不管什么时候”小王坚定不移回答着,其实心里也在发虚,希望一切顺利平安就好。 小刘勉励小王,并劝慰要冷静,不要冲动,小王答应。秦姐蹙眉不语,斜眼望着小王,欲言又止。小王局促不安,解释,“小刘好心劝我要顺着玉梅,没其他意思” 突然街角右拐进来车辆,一道刺眼的白炽远光灯划过来,扫过二人眼角。小王被晃眼睁不开,低头闭下眼睛,和秦姐退在路边躲避直射,那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光明巷,明晃晃的直冲过来,和小王他们擦肩而过,溅起地上湿漉漉的积水,小王和秦姐的裤脚全部打湿。 “要死了,混蛋玩意,这缺德的东西”秦姐破口大骂,小王拦住,劝慰秦姐消气。 小王愤愤然,朝地上狠狠啐一口,扭过头继续望着街角,身后的汽车发动机停止轰鸣,静静的停下来,小王猛的回头,奔近几步,努力远眺,盯着雾霭中的车型——黑色,奥迪。驾驶室门打开,探身下来一面条的女子身影,雾蒙蒙看不真切,秦姐低声催促着,“好像是,过去看看” 小王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揪着不放。踩着细碎的积水,唰唰的快步走回去,越接近小区门口,车影越来越清晰,副驾驶走过去的女子也清晰在眼前——是玉梅,挽着发髻,酒红色呢子大衣,衣领竖起,修长挺拔的身躯,俏然卓立。 玉梅没有发现巷口奔来的小王,自顾的站在车旁,和早已下车的周加意告辞,周秃顶的脑门宽厚油腻,今晚格外油亮,狭长的三角眼,格外炽烈,充满情欲的渴望,黑大衣裹着臃胖的身体,伸出手握住玉梅解释手 “今晚上,我特别开心,因为有你陪我,大家都很高兴,你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红晕着脸,格外兴奋,身体扭动着,手上动作不停,紧紧握住,还搓揉起来。 玉梅眉头打结,有点厌恶,想要挣脱出来,“主任,你喝多了,我到家,你快回去吧,不然嫂子要着急了” 但是周的双手跟紧箍般不松手,厚唇凑上来,不停的夸赞玉梅漂亮,“就像电视里面大明星一样”眼睛赤热,快要喷出火来,眼珠子恨不得贴在玉梅胸脯上。 玉梅惊恐发现周色眯眯的盯着自己胸部,又是恼怒又是难堪,使劲想要抽回手,好不容易抽回,脚步踉跄,周粗肥的肉手伸过来就要搂玉梅的细腰。 小王见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住手,王八蛋!” 玉梅和周加意二人心中一惊,同时转头望来,玉梅惊喜交加,又羞又愧,躲着周的咸猪手,不停后退。周是恼恨小王来的不是时候,心里发痒,脸上轻蔑笑着,“呦!这不是王工……我靠,你他妈的……” 小王快步冲到周面前,拳头捏的咔咔响,见周戏谑无耻的表情,不等他说完,一拳打到周鼻骨上,小王感到手指一阵刺痛,再看周痛苦的蹲下身,野猪般哀嚎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叫,双手捂着鼻子,一道红色血液丛指缝和手掌边缘流下。 玉梅和赶到的秦姐惊呆,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傻,小王动作太快,电光火石一刹那功夫,想阻止都来不及。她们都不可思议盯着小王,像从来不认识一样,发现居然还有如此狂暴一面。 小王虽然手指剧痛,但是内心狂野,憋了好久的压抑终于一下子释放,忍不住狞笑着,身体抖动着,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从毛孔延伸到每一根毛发,都无不畅快淋漓,就像久病大愈后,滚烫出湿漉漉的潮汗,说不出的痛快。 周蹲在地上,还在哀嚎,抬起头怨毒的眼神直勾勾射向小王。这更加激怒小王仇恨的心理,抬起脚猛的跺下去,周肥硕的身体像气球一样朝后滚出去。小王自己也在惯性下失去平衡,往前差点栽倒。 玉梅从惊慌中醒来,慌忙拦到周的身前,阻止小王抬起的另一只腿跺下去。 “王建军!你疯了吧?你要干什么?”玉梅涨红脸,怒斥小王。 秦姐慌忙拦腰抱住小王,嘴里阿弥陀福的都叨叨,“阿弥陀福保佑,活祖宗哎,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使劲推着小王,小王本已放下的心,见玉梅护着周加意,又腾腾冒出火来,脑门充血,不管不问,一把扒开玉梅,“滚开,老子今晚要弄死他,狗日的,王八蛋,老色批,他脏手摸你哪?我再来晚点,你们是不是都要进屋了” “啪”的一声响亮的声音,惊呆小王,秦姐还有玉梅,周脸上浮现解恨和阴鸷的冷笑。小王捂着自己左脸,圆睁双眼,张大嘴巴,不可置信望着玉梅。玉梅的手也呆滞在空中,自己痛苦而又疑惑的眼睛盯着自己手,这只打了自己丈夫一耳光的手,认识小王以来从没红过脸的手,慢慢缩回手去,摊在胸口,仍然沉浸在惶恐不安,茫然失措中。玉梅看着自己隐隐作痛手,又转头望着哀怨的小王,小王眼睛红肿,闪着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小王嘴唇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办。斜眼瞥见周慢慢站起身来,捂着鼻子,手帕擦拭着满嘴的血迹,眼神嘲弄,蔑笑,嘴角狠毒上扬着。 小王狂吼着,跳起来扑向周,像濒死的野兽挥舞着利爪,扞卫自己最后的尊严。小王愤然一扑,将周撞倒在地,二人身躯滚在地上,纠缠着。周毕竟年纪大,常年酒色掏空身体,小王虽然年轻但是筋骨损伤还没痊愈,所以二人互相撕打拉扯。 玉梅还在后悔自责中,不知道该怎么办。秦姐踱着脚,骂着玉梅,“死人啊,还不搭把手”抢着去拉扯二人。 黑暗中一个人影早已快速奔来,不顾一切地冲向二人,死死抱住小王,拼尽全力在秦姐配合下,把小王拖到一旁,怜惜心疼着望着他,近乎哀求,哭腔劝道,“建军,要冷静,你答应我的要冷静,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小王喘着粗气,迷茫看着来人,秦姐惊呼,”是你,小刘” 来人正是刘芳,怜惜眼神照顾着小王,又忍不住幽怨的瞥着玉梅一眼。 玉梅被这一眼盯得浑身心颤,那是怎么的深情又款款的眼神,快要融化小王,又对自己充满怨恨,脱口而出——建军?你喊他建……军!你们都这么亲热了么? 风大起来,雾浓浓的,快要拧出水分来,一丝雨线挂在秦姐脸上,天空欢快起来。 第54章 怒发冲冠 世上最好的告白就是行动,最好的感情是哭诉,最动情的交流是无言,最柔肠寸断的就是成丝的雨滴,在空中欢快,在地上忧愁,带着太多的情绪,宣泄在早已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水洼上密点般水花,发出深深的叹息。就像来自灵魂深处的,发自肺腑胸膛中的,掏出来血淋淋的喘息,窒息又压抑,让人浑浑噩噩的,又茫然不知所措。 这雨来的不是时候,却又是恰到好处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平素优雅淳朴的玉梅,内心纠结万分,矛盾难受,又心疼不已——纠结自己的失手,气恼周的淫荡,懊恼小王的撞见,怜惜那响亮耳光后的尊严。 女人啊!是一种非常奇妙而又轻薄的动物,她会时而高亢而歌,惹人遐思,时而热情如火,令人咂舌,时而冷若冰霜,又不近人情,就像男人手中攥着的风筝,男人自以为丝线在握,尽在掌握,却不知线的另一头,它却可以随意飞翔,扯着握着线的你,禁锢着你,线长线短早已注定,早已绑定在一起互相束缚,你握紧它,不敢松手,唯恐断线的风筝随波逐流,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沈何处问?患得患失的你其实倒没有那天空飘来飘去的风筝来的自然。 自然而然的你也就迷失自我,小王此刻早已失去理智,暴跳如雷的那种,玉梅的耳光反而是催化剂,搅动那颗失去归宿的灵魂,歇斯底里的咆哮,野兽的哀鸣,玉梅无动于衷,平静的湖面下方,暗流涌动着滔天的妒意。 玉梅痛苦的表情,苦笑起来,“好一个美人儿,哎,你不放心你的建军呢?你不放心我么?还是你只想来看看笑话,这下你满意了啊”玉梅失声尖笑起来,也不管周加意,也不顾小王,只是转头前幽怨望着,呆呆出神, “建军!我们都冷静冷静,彼此之间都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耷拉着脑袋,转头就走,秦姐,看着小王二人,无可奈何,咬着牙,踱着脚追上玉梅。 周挺直脖子看玉梅离去,恼怒好事被破坏,晚上半醉半醒被小王打破鼻子,本无处发泄,现在露出狠毒嘴角,啐了一句带血的唾沫,阴惨惨的骂道,“王建军你等着,老子要你好看,把屁股洗干净,等着坐牢吧” 小王眼冒精光,一把按住将要打开的驾驶室车门,“砰”的车门被重重推回关上。周畏缩的后退着,“你要干嘛,我报警”说着紧张的摸着自己口袋,上下都摸两遍,第三次摸到裤兜,才在裤兜里掏出手机,盲目的按着,手指头不停使唤的颤抖,手指头麻木的跟油缸里泡出来一般,手机神经质的滑脱掉在地上。周脑门发汗,颤巍巍蹲下身去捡手机。 小王牙齿咬的咯吱响,鼻孔喷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的指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小刘挽着小王胳膊,极力劝阻,摇着头,哀求小王先冷静。 周后退着,右手哆嗦着手机也哆嗦着。小刘面若寒霜,轻蔑的斥责周,”我劝你别报警,周主任,你哥哥可不希望你给他添麻烦,何况你能报警,我们也能报警,你猥亵骚扰王建军的妻子,我们只是为保护玉梅,这是正当防卫,一样可以抓你。而且你名声也臭了,我知道你爱人的家庭也是民保的小股东,也不想这件事闹到嫂夫人那里吧” 周扭曲的脸怨毒盯着刘芳,又忍不住恐慌,绝望,脑海浮现妻子怒气满容的方脸,厚嘴唇的咒骂,自己不由的浑身发颤,自己的哥哥周加仁狠毒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直勾勾盯着自己,随时张开血盆大口吞噬自己。 不禁咽口水,颓丧着,但又抬起来头,眯着眼睛狠毒看着小王,无可奈何,小王慢慢冷静下来,指着周鼻子破口大骂,“姓周的,警告你,再敢打我老婆主意,我跟你拼了,下次就不是这样” 周擦拭着嘴角血渍,低着头不言语,忽又抬头瞥着刘芳,“看你脸熟,在哪见过?” 小王瞬间炸毛,刚平复的怒气又被点燃,眉毛上扬,作势就要前冲,刘芳拼命抱住小王,冷冷又阴郁的叫道,“你还不赶紧走,非要把警察招来,大家都别好过,想知道我去问你哥” 周不情愿,踉跄绕着小王,钻进车里,临走前发出狠话,“咱们没完,你等着!” 小王怒极,“我擦!” 低头蹲下,摸找脚边的石块,小刘慌张去阻止,周一脚油门,车轰轰的吼叫着,飞速旋转的车轮在湿滑油腻的地面打着滑,侧移半米,尾气管喷着浓浓烟雾,青烟弥漫在车屁股。 小王握着石头站起身来,车已经碾着路面拖着长长的轮胎痕,小王用力把石头砸向车,愤怒之下,劲头失稳,无力的在车后面地上骨碌碌滚着。小刘扶着脱力虚脱的小王,雨越下越大,小刘和小王的头发已经淋湿。 小王愤愤望着夜灯渐行渐远,直至隐匿在路口雨雾中,如丝般大雨,清晰晃着灯光的反射,肆意的斜斜冲下,撞在地上了无踪迹。任凭着雨打,冲刷着满脑的忧愁,矗立在雨中,浑身湿透。 这是令人难堪而又伤心的夜晚,小王糊里糊涂回到家,叹口气,不想多想,坐着发呆。家里是寂静的,温情的,湿闷的,让人发蒙。小刘麻溜脱掉自己和小王身上湿透的外套,里面内衣也是大片大片潮湿,小王胸口发凉,但是拦住小刘递过来的毛巾,淡淡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你的儿子还需要照顾” 小刘面色凄然,默不出声,小王抬起来看看小刘,潮湿头发兀自滴水,潮红面庞,红扑扑的,成熟浑圆的身躯让小王低下头咽了一口水,催促着小刘快走,让他一个人静静。 小刘轻步走到窗户,打开门,阳台外风裹着雨一瞬间冲进来,灰绒布窗帘被吹的呼呼乱摆,未封闭的阳台地上摊着积水,小刘并不在意,趴在水泥墙上,肩膀轻轻抽动,小王凝视着她的娇弱背影,叹口气。 “你怎么来的?” 小刘头撇向一边手掌在脸上擦拭着,轻轻说道,“我不放心,怕出事,就在旁边等着,结果还是……哎” 小王默然,悠悠说道,“今晚情景你看到了么?无法不让人气愤,我感觉自己好无力” 小刘撇在一边的头转过来,挤出笑容,“你没错,换谁都忍不住,对手太邪恶,我只是……”小刘转过头低下,落寞的讷讷,“她不该打你!你的苦谁知道,我心……”小刘最终忍住内心的感情没有说出口。 小王明白,心里也在恼怒自己的无能,不能和玉梅解释清楚,冰释前嫌,也不能保护好刘芳,头往后一仰,脸上布满阴霾。 “我欠你太多,我会想办法,你说周书记抛来的橄榄枝怎么接?” 小刘闻言挺直腰骨,平复好情绪,转身进屋,坐在小王旁边,“搁以前我肯定支持你,你的性子我了解,搁现在我只能说,借力打力,虚以逶迤,周书记想借你当棋子,你也可以反过来借他当棋子,毕竟我们现在太弱,” 小王看着刘芳,动情的说道,“我想为你报仇,仇恨的种子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刺我,”小王把夏勤胡同李然然手机的事情还有电工老张的事情告诉小刘,但是没有提刘盈。 小刘沉思起来,“电工这个事情虽然不知道刘胖子下落,但是他应该知情1002装修事情,我不相信他毫不知情,但是没有证据。” “李然然手机肯定有情况” “可惜被李旦捷足先登” “你意思是老张知道?” “应该是,不过他害怕李旦,不敢说话,我之前在那里打印资料,它电脑都会有备份” 刘芳不无担忧,焦虑着“以周加仁的谨慎,不会忽略这个,李旦跟他们通气后,肯定会采取措施” “你的意思?老张那里要出事?” “直觉会出事,明天你最好去看看” 小刘犹豫半天,好像有事还是没下定主意,对小王嘱托有事打电话。 小刘分析代鹏一定躲起来了,绑架的事情刁还不敢做出来,刘胖子自顾不暇更加不可能。“如果他执意躲起来,你也不一定能找到” 小王又把今天铂金至尊查消防检查事情告诉刘芳,刘笑着说,“不光我知道,周他们都知道,会所那边把录像给周看,周什么也没说,这个舒警官硬骨头,听说不好惹,周也没啥办法,你和他成朋友倒是对你很有利” 阴差阳错的缘分,让小王感慨不已。小刘走后,小王焦虑起明天的事情,夏勤胡同真的会出事么? 第55章 破店失窃 夏勤胡同的早晨是充满烟火气的,一夜的风雨,晴空万里,一碧如洗,两三朵棉花絮般雪白的云,挂在天空,就好像飘在水中,那么可爱,那么温柔,似乎都能感觉到它在眼角边晃动着,再一眨眼,定神看又好像啥也没动。 被昨夜风雨砸碎在晨起太阳上的云,则泛着金光,镶上金边,活灵活气,充满正能量。巷口老槐树像招幡的广告,枝繁叶茂下是细碎的斑驳,树影婆娑,阳光明媚,抬头望去,跳跃的金光在树叶缝隙中,摇曳多姿,洒落在视网膜里,刺激的缩小瞳孔。小王低下头揉揉眼睛,身边闲步走过的大爷大妈,手拎着早点袋,摇头晃脑的哼着京戏,和半生不熟的广场舞曲。 走过的是岁月,留下的是青春,孩童的书包欢快跳动,轻盈的脚步踩碎遗留地上的水渍,留下一串闪烁的画面,浮光掠影,初春如梦,似幻如幻,就像一场梦,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小王希望自己永远都沉睡在这场梦里。 尖锐的巡逻车喇叭响起,小王避让着身躯,这第一次来的路,还是如往常,到处烟气腾腾,白雾的水汽从早餐锅里奔腾升起,冲进迷人的金色晨霭里,交织着最淳朴的人间烟火,那吆喝的声音声音嘹亮,穿透着层层叠叠的胡同,呼朋引伴的牵引着南来北往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面团的焦香和油炸的味道,不禁令小王想起代鹏的早点摊。 身边慢悠悠晃过去的城管巡逻车,轻轻碾压的路面,发出枝叶泥尘稀碎的叹息。驾驶两人,之前熟悉的胖城管叼着烟嘴,插着香烟,冒着火星子,嘴里呼着烟雾,胖胖的脑袋自命不凡左右摇晃,屁股不安分的颠着,吆喝着,”都靠墙摆着,不要超线” ”老彪,把你臭框子收起来,再摆踢烂” “王婶子,碳火挪挪” 一路按着喇叭,哈哈大笑,小王跟在后面,快到里角巷口,靠着斜墙的槐树下面就是代鹏的早点摊,角落里熟悉的板车孤零零靠在拐角背阴处,覆盖着的雨毡棚布,风吹雪打,日晒雨淋之下,早已败色破落。束缚的麻绳松垮垮,半边一角的棚布耷拉下来,露出里面板车充满灰尘黑油污的车沿,泄气瘪下去的轮胎,萧索的毫无生气。 小王凝望着,心里不由的鲠着刺,巡逻车停在路边,胖城管跳下车,锃亮的大头皮鞋跺着地面尘土飞扬,旁边瘦子抿着嘴,嘲弄着,“童哥,这小子家伙式都不要了” 童城管斜着眼,叉着腰,迈着六亲不认步伐走到跟前,抬脚跺跺没气的板车轮胎,啐一口,”妈的跑哪了去” 瘦子胳膊肘搭在座椅上,侧身说道,“这破烂摆这么长时间,可要清走” “收破烂都不要,不管了,上面问起来再说” 扭着屁股回到车上,忍不住,又回头看着车后,盯着板车出神的小王,童颇感兴趣,瞅着面熟, “嗨,对说你呢!你不是上次那个买油条的人么,这么巧。” 小王被招呼的惊醒过来,看着童对自己说话,嗯了一声,自顾超前走过去,童继续搭话,“你好像认识那个瘸子可知道他去哪了” 小王从代鹏嘴里知道这个被瘦子称呼童哥的城管,是童队长的亲戚,恨屋及乌,不愿搭理,冷冷说不知道。 童城管见小王没有正眼看自己,兀自脚步不停歇,心头来气,在小王身后嚷嚷着,“跟瘸子说,再不把这破烂收走,我就全扔了,他这是乱摆乱放破坏城市形象” 童的尖锐声音在脑后慢慢消失,小王头也不回消失在巷深处。 代鹏一定躲起来,小王心里暗想,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也许有一天会自己出现,这条路就是刘小郢西胡同,第一次就是代鹏领着自己从这里走进去。 缘墙青草,沿街古槐,矮墙土路,故人已失,斯景依然。路过代鹏租住的楼房,铁门紧闭,嘎嘎铁门轴打开的声音,打开一条缝,阳光射进去一道光,露出一个头,迎着光准备出来,正是房东大婶,抬头撞见小王,惊讶,犹豫,羞愧,晦气,气氛,一闪而过,又缩回脑袋,砰的把门关上。 小王想敲门,但是又忍住,这个点李然然肯定还在补觉,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心里又想着老张那件事情,决定先去看看。经过刘盈屋外,屋内空空,踱步进去,穿过过道挑开门帘,后院静寂无声。小王退回,站在外屋,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面容,整齐头发,恰到好处的发型,墙上的海报焕然一新,旧黄的女明星照片海报早已换成俊男帅哥。 深邃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小王,还真有点自己眉角的味道。小王哈哈失声笑出来,门外银铃般笑声传来,“我左眼皮一早就在跳,就知道好事要来” 刘盈阳光开朗的脸庞出现在门外,小王发现刘的气质越来越好,从第一次见面时候,理发西施的圆规脚,面颊瘦削,眼眶凹陷,颧骨高耸,每见一次面,刘盈的脸蛋越来越红润,越来越年轻,眉眼间变得丰盈起来,看到越来越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像谁。 旋风般身姿卷进屋里,笑吟吟望着小王 “来看我?还是老张?” 小王惊讶的笑起来,“刘姐鬼精灵似的,” 刘盈捋着头发,双手抱胸,脸上颇不自在起来,“别姐不姐的,把人都叫老了,上次逗你的,其实我还没你大” “代鹏说……” “我骗他的。你呀真单纯” 小王哭笑不得,“那你还骗我啥?” 刘盈俏皮的模样显得比之前青春俏丽,歪着头假装思索,“好像都骗了,哈哈,每一句实话” 二人相视大笑,刘拍着小王胸脯,欣赏起来,“小伙子比之前也精神多,帅气多,你知道老张的事情了?” 小王惊讶,说啥事? 刘盈仔细盯着小王,疑惑又诚恳的眼神确定没有撒谎,刘盈脸色沉下来,“我以为你知道,特意跑来,老张被偷了” “被偷?啥时候?” “你走的第二天,复印店翻得底朝天,老古董电脑主机也被搬跑了” 小王脑袋发蒙,真被小刘不幸言中,“报警了么?” “报个屁,没用,又不值钱,老张不让报警” 小王想着汪恩那次被盗窃,李旦敲诈王赖八的事情,心下抚然,“应该报警,说不定备个案,哪天破案也有可能,舒警官接警的话还是有希望” 刘盈皱着眉头,“他不愿意,能有啥办法” “那生意咋办?重买?” 刘盈说不知道,老张还在复印店收拾残局,小王二人又赶过来,茶褐色玻璃门半扇门玻璃已破碎,玻璃上复印广告被扯烂,挂在玻璃上随风摆动,从外望进去,地上依然残存着碎玻璃渣,被撕碎的碎纸削还有破板凳,老张手持簸箕在慢慢打扫着,厚酒瓶的眼镜背后,眼神淡然悠闲,好似一切与他无关,在做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家务活。 眼皮下黑影闪动,墙上的人影晃动攀爬着,抬起来看到小王和刘盈。 “都知道了?”老张枯皮的脸动下。 “听刘盈说的,哎,谁想到被猜中” 刘盈转头看看小王,“啥猜中,你朋友那么神?” 看着小王脸上扭捏而又自豪的表情,心里不自在,酸酸的嘲弄,“肯定是女朋友!” 小王摆摆手连忙否认,“女性朋友,知己,不是女朋友,她确实了不起,性格坚强,品行沉稳,关键还聪颖冷静,她说就怕复印店出事”小王愣神突然不语,好像想着什么,一拍额头,“我说像谁想不起来,一直觉得你眉角像谁,突然想到像她小刘” 老张眼睛一亮,抬起头瞥着小王,欲言又止,又忍住低下头继续打扫,刘盈满脸妒意,涨红脸,不屑说道,“夸成花了,还说不是女朋友” 小王不好意思起来,“她警校毕业的,能不厉害么?” 老张嘴角抽动着,望着刘盈,没出声,刘盈冷笑,“出身比我好,比我厉害,” 小王摸着脑袋,感受到刘盈浓浓的敌意。老杨咳嗽一声,嘶哑开口,“你们来帮忙的,还是看热闹的,还是谈情说爱的!吵的我头疼” 刘盈和小王羞红脸,老张淡淡说道,“我知道谁干的!” 小王张大嘴巴听着真相,恍然大悟。 第56章 真相大白 破烂的门窗玻璃穿着过堂风,吹的屋内地上纸屑滚动,屋顶的石棉瓦破了大洞,光亮照射进来,地上的光圈显得无数的灰尘乱飞。老张灰扑扑的头发显得脸又苍老许多,但是眼睛矍铄,闪耀着精光。小王闪身从打开的半扇门进入屋内,刘盈站在门口。 老张把簸箕伸到小王跟前,小王低头看去,只有纸屑,碎瓦片,玻璃渣,烟蒂,小王抬头疑惑看着他,不明就里。 老张冷冷说道,“这烟头我熟悉,你可熟悉?” 小王闻言,蹲下身去,用手指捏起橘黄色烟蒂,举过头顶,迎着屋顶漏下来的阳光,仔细检查,自己不抽烟其实对香烟没有研究,也不是很清楚有啥特别。自己口袋里只有小罗给的小王,下意识掏出来和烟蒂摆在一起,二者区别较大,不过烟蒂的华丽程度似乎也不输于小罗给的。 小王想起来舒警官抛给自己的帆布袋,里面有两条香烟,塑封膜下面包装盒封面是精美的橘黄色香烟头画面,背景是优美的水墨山水图。小王眯着眼睛盯着手里烟蒂,橘黄色的水墨山水符文,失声惊呼,“铂金至尊!李然然?” “那倒不一定,她没那么的大力气和胆量”老张冷冷说, 小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张看,期待的眼神渴望答案,刘盈也揪心的嗔道,让老张不要卖关子赶紧说出来。 但是老张很是犹豫不决,只是盯着小王,面无表情的枯皮折皱,阴森森的诡秘,小王被看的很是头疼,浑身不自在,犹如毒虫在自己身上不停的咬,感觉周身上下隐隐发痒,脸颊油腻汗渍发痒,忍不住挠起来。忍不住问 “老张你咋老是看我?” 刘盈也好奇,盯着小王,上下打量,确实没有发现啥奇特地方,不禁好奇又转头望着老张。 老张突然问小王,“你刚才说的朋友姓刘么?” 小王点头,不明白老张怎么会知道,看着小王肯定又疑惑的表情,老张面色稍微红润起来,眼眸闪动, “叫什么啊?” 小王诧异着,不明白原因,但是还是说出来刘芳名字。老张听到“刘芳”努力思索半天,抿着嘴,闭着眼,眉头越来越紧,又摇摇头,喃喃自语,”刘芳,刘芳?名字不对,奇怪“猛的睁开眼,这精光四射的眼神,中气充沛,吓得小王后退半步,老张急迫的追问。 “张的什么样子啊?” 小王慢慢描述着刘芳的相貌,体型,虽然不清楚老张用意,但是觉得肯定有他的道理,尽可能描述清楚仔细。 老张微侧着头,倾听小王描述,仰着头呆呆发愣,讷讷着“好多年了,记不清了,哎,脑子里糊涂着” 慢慢转身在靠墙打印机下面储物柜里面摸索着。刘盈纳闷赶进来,“找啥呢,神神叨叨的,” “找我那本相册,你爸给我的” 刘盈楞了一下,“找那玩意干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你不是藏在房子那么,上周还看你在看” 老张拍着额头,缓缓站起身来,小王迫不及待,忍不住问,“老张,你到底想说啥?我听不懂,这个和你东西被偷有啥关系?” 老张不答,只是让他们跟着自己回去,刘盈在背后吐着舌头,凑头跟小王说,“最近他总是神神叨叨,估计老糊涂了” “脑子还是清楚的,你莫淘气”老张耳朵很灵,头也不回的呵斥刘盈。 老张缓步前行,但是步伐稳健,没有老态龙钟的衰老感,刘盈看着小王纳闷的表情,解释“打了几十年太极拳,听说是个小派系的,反正就是一代传一代传男不传女那种,啥枯木系的,” “枯禅!” 心如枯木,静如止水,无尘无埃,修禅无物。这脸皮都修养的更加抽象,平静到极致的修为,小王感慨现在的文明社会还有这样的苦行僧么?那得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小王半信半疑,刘盈笑着,“我也不信,不过小时候,打架,我打不过别人,都是让老张帮我打,他四五十岁和现在模样差不多,都没啥变化,老树皮一样” 刘盈狡黠的目光,流动着智慧,桀骜不驯的嘴唇翘起来。胳膊肘往外拐,捣下小王胳膊,“你那女朋友漂亮么,有照片么,拿来看看,我帮你参谋下” 小王惶恐不安,头撇到一边,“我有老婆”突然又心酸起来,想到玉梅的耍性子,脸色沉郁顿挫。 刘盈歪着头凑过去看着小王脸色苍白,还以为他生气,挺直身子也撇过头哼着,“小气,大男人开不起玩笑” 小王解释只是想到自己妻子,刘盈不解,小王内心委屈,压抑在身体的情感久久不能宣泄,又不敢跟刘芳倾诉,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对她的感情,又做出对不起玉梅的错事。可是面对刘盈,感觉自己像受委屈的孩子想要全身心的哭诉,原原本本和盘托出,包括对玉梅愧欠和对刘芳的暧昧。 一路三人,逶迤而行,小王一股脑的倾诉,没头没尾的逻辑,思维混乱,但是彷徨无措的诚挚感情,还是深深打动着刘盈的芳心,内心感叹小王情感细腻,内心软弱。忍不住自己叹一口气,老张不动声响,还是慢慢的走,也不知听到没有听到。 来到后院,拾级上楼,路过汪恩房间,门锁依然,小王转头问,“他搬走没有?” “搬走了,我催他快点,他不敢不搬,里面只有破烂,他也不收拾,迟早我都扔了” “他申请公司宿舍,这些东西还是得让他自己拿走,王赖八那事!” “他还敢赖上我?给他胆” 老张打开门,三人进入房间,这是小王第一次进入,上次是隔着门缝管中窥豹,这次一览无余,四方整齐的房间,空旷整洁,一尘不染,右边拐里床铺洁净,左边核桃木色木柜,没有空调,只有吊扇,抬头望去,扇叶干净,些许锈迹,但是清爽无尘。整个房间给人感觉像苦修的极简主义风格,没有物欲的羁绊,没有世俗横流。 小王心里舒畅,无忧无愁起来,小王赞叹不已,问刘盈,“你房间啥样,也这样?” 刘盈一声“切”表示不服气,“让我当尼姑啊,你猜!” ”过会去看看” “你以为随便哪个男人都能进去?” “代……”小王脱口而出,看到刘盈刀子般眼神,又把剩下来“鹏”字咽回肚子里,心中后悔自己轻薄浮浪。 低头尴尬的来回踱着步,老张不语,打开衣柜,探头在里面搜寻着。 刘盈很恼怒小王无礼,不过回想自己也是你情我愿。代鹏自私狡黠,胆小懦弱,但是对她还不错,也能倾心谄媚,算是一个暖心的伙伴。但是小王给她感觉是知性温雅,骨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刘盈咬着嘴唇想要也促狭一下小王,“你的刘芳跟你有没有亲热过,你老婆知道么?” 小王一呆,想着刘芳湿热的吻唇,脸骚红起来,咳嗽着,逃出房间,站在栏杆边上,刘盈得意的笑,不过内心又涩涩的酸楚。 “找到了”老张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16开大小相簿册,翻看着,目光随着一页一页翻动,左右游动。 老张手指头点着一面说,”这个,小王,你来看下” 小王踅摸到老张身旁,瞅着老张枯瘦手指指着的相片——一个身着警校警服的年轻漂亮女生,身形挺拔,眼神俊朗,干练飒爽,美人胚子,但又稍显稚嫩。 小王眼睛圆睁,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诧异,惊奇,喜悦,炙热之情溢于言表。浑身发抖,手指头不可思议指着相片 “这是?这是我的刘芳!” 第57章 伤心往事 命运有时候就像一只粗壮的大手,攫紧苦难深重的人,让脖子勒紧无法呼吸,又促狭地恰到好处松开一两根手指,让人又得到生的希望。它是魔鬼手中的权杖,又是佛陀转动的念珠,它带来人间一切喜怒哀乐的源泉,炮制者生离死别的戏剧,贪婪毫无节制的汲取着可怜人们的欲望,馨馨然接受着底层最卑贱的膜拜,又转身和权贵膏淫把酒言欢纸醉金迷起来。 有时候你会觉得它不公,不爱,与你若弃若离,虚幻的毫不真实,像一缕清风握在手里,温暖湿滑,可是摊开手掌,又什么也没有,抓不住的尾巴,就像做一场浮华的梦,梦里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那么单纯,那么具象,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仿佛一伸手全世界尽在我手,可是狂奔过去,又海市蜃楼,遥不可及;又像踩在泥淖里艰难跋涉,努力在自己脚下的路上,越走越黑,身后越走越白,前面乌黑一片,回过头来,太阳在自己身后尽头升起,这灰白的天空沉重重,地上的雾霾升腾,层次起伏,叠嶂相裹。又会在隐约可见的前方,透过迷雾闪亮一盏马灯,那若有若无灰黄的亮光,也会给迷途的羔羊一丝温暖和希望。 小王就像那只羔羊,在落水惶恐不安中攫住一根稻草,在黑暗幽静森林里透出一缕阳光,让他眼前一亮,激动的从老张手里接过相簿,凝视良久,喃喃自语 “没错,是她,是刘芳,这眼神,清澈干净”转头疑惑不解望着老张。 刘盈虽然酸酸的,尤其不满那句脱口而出的“我的刘芳”但是也凑过去看着相册,眼睛眨巴眨巴的,不可思议的问,“老张,这不是刘箐哩” “刘箐?”小王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陌生,但又甜蜜,“刘箐,刘盈,轻盈俏丽!”小王吃惊自己的猜想,但是又那么的顺理成章,转头望着老张,又移目到刘盈身上,又把目光挪到老张,得到肯定点头的表情,又转头盯着刘盈。 刘盈也有点惶恐,心脏小鹿一般剧烈跳动,血流加快,嘴唇翕动,”真是她么?” 小王再脑海里仔细辨认着刘盈和刘芳的相貌,有太多的相似,那纯情的眉眼让人心醉,那俏丽的唇角夺人心魄,那迷人的骨相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小王也痴醉起来,“你和刘芳是姐妹,她是你妹妹,难怪总觉得你们很相似,一直怀疑我自己眼花” 小王想起来医务室老刘说的族长父亲,和刘芳的在环湖公园长椅上的倾诉,倔强的姐姐,荒唐的举动,任性的行为,气死的父亲,私生女,以及反目成仇——历历在目,惆怅万分。 刘盈伸手抚摸着相册,眼睛温柔起来,相片旁边另一张照片——两个几岁小女孩,一个扎着双辫,一个短发,身后站着一对父母,背影是一个古朴的雕梁古建筑,红色粗壮圆木柱下,厚重的柱顶石,清灰而又圆润,双辫小女孩规规矩矩站在石墩旁,手挽着父亲,偎依在母亲怀里,短发精干的小女孩调皮的站在石墩和木珠之间的边缘上,咧着嘴笑,母亲紧紧抱着她,眼中充满慈祥怜爱。 刘盈颤抖的手摸向相片里那年轻娴静又温柔的母亲,身子也在剧烈抖动,那尘封许久的童年,一帧帧山呼海啸般席卷过来,那思恋的潮水,卷起高浪用力的拍打在回忆的峭壁上,千堆雪下的是苦涩的情感。手指微微犹豫不决,又慢慢挪向威严,冷峻而又平静的年轻父亲,在快接触到父亲的脸庞时候,刘盈尖叫起来,痛苦的痉挛,一巴掌把相簿打翻在地,痛苦的转身飞奔出来,噔噔的急促的脚步和楼梯的颤动,随之而来是砰的剧烈关门声。 像闪电一刹那,像奔马一转身,太突然太迅猛,小王失魂落魄站着,双手依然捧着的姿势。老张叹口气,俯身下去拾起相簿,小王这才惊醒,连忙去帮忙拾捡。老张轻轻拒绝,捧着怀里,用衣袖轻轻慢慢的擦拭着相簿上灰尘,其实也没有多少灰尘,老张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但是老张依然稳稳的把相簿每一寸地方都擦拭一遍。走回衣柜旁,探身仔细收藏起来,小王还想再看,老张已经把衣柜阖上,摆摆手示意出去。 二人来到院里,小王望去刘盈房间,新油漆过木门,明亮干净,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哭泣声。 小王想问来龙去脉,老张摆摆手,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但是眼睛灼灼盯着小王,良久,枯皱的面皮似乎有点微动,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忧伤,冷冷说道,“你有老婆孩子,那你和刘箐……你说的刘芳什么关系?” 小王感受到威严的责难,那透人灵魂深处的眼神让小王不寒而栗,慢慢把自己内心的犹豫和彷徨,说出来,自己对刘芳朴素的情感,以及自己对玉梅炙热的爱恋,对苗苗的疼惜,原原本本告诉老张。 老张静静听着,不发表意见,也没有打断,看着小王苦恼的表情,脸上不起丝毫波澜,等小王停下话,等待老张回复时候,老张若有所思点着头,“她改名字自有她的苦衷和理由,听得出来她爱你,可是你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么你应该离她远点,这对她哥你都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想刘箐受到伤害” 小王犹豫要不要把刘芳的痛苦遭遇说出来,但是刘的内敛沉稳的性格,又怕没有得到同意,会惹不开心,还是决定要先告诉刘芳这里发生的事情再决定。 听到老张的话,小王深知所言不假,二人确实应该分开,不过现在二人又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又必须抱团取暖,小王把单位的复杂,领导的刁难,蒙受的冤屈,以及报仇的心思简单说一遍,只是忽略掉刘芳被侮辱的隐私,只说被刁殴打,以及自己手腕手指头上的自残伤痕,老张眼睛瞳孔越来越小,来回踱步的速度也超快,猛的停下,望着小王,“我本不想多事,但是……我决定帮你一次,你想要那个女的手机里的信息我可以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是请求” 小王问什么事情,一定尽力去办,老张看着小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请把刘箐带来,我想见见她,你就说张枯皮想她”最后一句,小王能感受到老张情绪的变化,有点焦虑,又有点激动。 小王说自己尽量去试试,并表达自己的担忧,“刘芳这个姑娘,外柔内刚,表面看起来温柔沉静,可是骨子里却内向的很,很有主见,咬定的主意不容易改变” 老张叹口气,“把话带到就行,随她吧,你把你的邮箱发给我!” 小王把电子邮箱地址报给老张,但是总疑心能不能记住,手头没有纸笔,老张看出来疑惑,冷冷说,“忘不掉,我会发给你的”望了望刘盈的房间,没有说话,自顾掀起布帘,丢下小王离去。 小王心里难受,但又燃起希望,哭泣声渐止,小王走到门口,抬起手想要拍拍,但又忍住,回身想走,又迈不开腿,哭泣的声音又起,小王又转身抬起手想敲门,犹豫半天,毅然轻轻推开门。 门没有锁,无声无息推开,轻盈而又结实的实木门,一条缝隙打开,屋外亮光射进去,照在拐角牡丹花床褥上,刘盈趴在床上啜泣着。 微微抬起头回头看着小王,梨花带雨的脸庞,恍如和刘芳身影重叠,分不开来! 第58章 母慈女孝 窗明几净,布置整洁,空气中微微的一丝茉莉花香,怡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浑身周泰,飘飘然起来,门边瑜伽垫,整齐拴着绳靠在墙边,右侧梳妆台,宽大的台面摆满各类化妆用品,多是小王未见的品牌,英文,意大利文,法文,日文,泰文,整齐排在椭圆形镶框明镜下,这镜面光滑干净,清晰的人影在镜内晃动,那么生动,那么明艳,光亮的仿佛另外一个世界一样。镶框是红木色,浮雕凤凰孔雀,惟妙惟肖,展翅翱翔,上下点缀浮珠海贝,山川草甸。矮凳宽阔,黄丝绒铺盖,矮凳四腿内弧外翘,华丽非凡。 左侧靠墙红木家具,大衣柜双开门,高近六尺,宽三尺,纹理清晰光亮,做工精美,中间五瓣莲花圆盘,阳刻浮雕,下部三排抽屉,隐藏式暗把手木勺样式内扣,门把手铜饰精巧,做腾空欲出金龙之状,整体结构很精致,庄严古朴,腿脚些许败色,年代感扑面而来,冲击视线。 右侧西北角,梨花木大床,宽六尺,花团锦簇,西湖绣面,牡丹罩,喷香流苏,锦缎褥,柔软的床卧裹着美人,恍如隔世,疑入幻境。 小王搬过来一张红木杌凳,入手沉重,颇有点费力,靠近床侧,缓缓坐下来,左手按在床褥,轻柔丝滑,淡淡说道,“刘芳……你妹妹,刘箐,她大概跟我说了些” 刘盈趴着渐渐停止啜泣,肩膀微微耸动,黑皮靴哆嗦着,半晌,慢慢翻过身来,瞥着小王一眼,又转头趴在枕头上,一头秀发深深埋着自己脸。 小王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自己一个外人,既不能说谁对谁错,也不能曲意安慰,姐妹反目,这历史的孰是孰非,只有时间才能化解,叹口气。刘盈听到叹气声,翻身慢慢爬起来,坐在床边,幽怨瞅着小王一眼,自顾捋着蓬松秀发,披肩秀发散乱着,乌黑发亮,光泽健康,梳到一半,停下手中动作,垂在大腿内侧,低下头,哽咽着,“我想妈妈了,妈妈以前最疼我,干什么都护着我,哪怕我闯多大的祸,”幽幽的声音低沉遥远,仿佛从身体深处传出来,“有一次,我打破同学的头……他要打我,狠狠的打我,皮带都抽断了,我没有吭一声,妈妈扑在我身上,替我挨了好多鞭子,衣服都烂了,皮肤都破了,血流出来像毒蛇,我吓坏了,抱头痛哭,妈妈没有怪我,搂着我只是哭,让我不要怨他……他哪里知道,我是因为妹……刘箐是闷葫芦,被人欺负都不愿还嘴,被人辱骂哑巴,我气不过,一转头砸破同学的脑袋,那血汩汩流着,一脸都是,同学吓坏了都不知道哭,我却一点不怕反而得意,坏人不打难道留着欺负好人么,可是妈妈的血让我做噩梦好久,每天发烧说胡话,妈妈守着我好几天,好几天都没有睡觉,我对不起她,我想妈妈了” 刘盈抬起头,滚滚的眼泪掉下来,在脸颊上流淌,精致脸庞妆容全花了,茫然无措的样子我见犹怜,像迷路的小鹿在幽暗的森林里惊慌失措,小王心里怜惜,她们姐妹完全相反,刘芳外柔内刚,绵里藏针。而刘盈则外表刚强泼辣任性,骨子里确实柔弱如草,也许她们的母亲早已经知道自己孩子的性格,才会更加疼惜刘盈,反而对于刘芳没有太多照顾。刘盈内心对于父亲还是充满恨意,断绝父女关系,逐出族谱,恐怕都没有父亲对于女儿的误解来的伤害更大,刘盈口中的他,连一句爸爸都不愿意说出口。可是从刚才刘盈充满感情的抚摸相片,小王还是感受到刘盈内心深处的矛盾,既有对父亲的怨恨,也有愧疚的思恋,交织复杂的情感,折磨着眼前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美人。 小王心想刘母住院治疗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跟刘盈说,生怕刘芳不高兴,可是——小王看着眼前情绪低落,思恋母亲的孩子,那么的无助和可怜,总是铁石心肠也不能坐视不理,也许这就是舐犊情深的遗憾,不知道刘母病情能否控制,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他不想让刘盈留下终身遗憾,失去父亲的庇护,不能再夺去她母亲的呵护。 小王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刘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噙着泪花的眼眶,美目流盼,惶恐盯着小王。 ”你一直没有你母亲消息么?” 刘盈摇摇头,低下去,讷讷说,“我不敢,妈妈那是唯一一次对我发火,我好怕,妈妈眼神看着我麻木,无情,冷峻,绝望,我受不了那种冷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我……我害怕,我气死了他,妈妈怨恨我,刘箐也仇视我,全世界都抛弃我,我变成孤儿了” “哎——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找过么?” “找过,刘箐改名字,难怪我一直没有她线索,只是从一个人嘴里知道她在你们集团,上次见你,我还想跟你打听打听,她们搬走后就断绝和这里的一切联系了” “一个人?刁!”小王想起刘芳的哭诉和受辱的伤疤,眼睛精光暴怒,刘盈吓一跳,低声喃喃说,“你怎么知道?哎,我那个时候好傻,竟然被这个人骗” 小王气愤的绕着屋内来回踱步,阴险狡诈的刁,祸害刘家姐妹,自己绝不放过他,刘盈不敢打扰小王,眼珠子随着小王走动的步伐和身影转动,小心翼翼的看着小王阴晴不定的脸庞。 小王想着刁的暴行咬牙切齿,想到刘芳的屈辱又满脸哀痛,想到天伦失常又万分痛惜。决定先告诉刘盈刘母的情况,以后亲自跟刘芳道歉。 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盯着刘盈,“你母亲住院治疗,在icu,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刘盈脸色苍白,腾的站起身来,摇摇欲坠,浑身颤抖,双手握住小王胳膊,应该是紧紧抓住小王的手,剧烈的哆嗦从她的身体传到他的手,小王扶着肩膀,左手从她身后搂着腰,托住发软站立不稳的娇躯,惊慌安慰,“别慌,刘盈!这只是例行住院,也许吉人天相,也许我杞人忧天,只是……喂,刘盈,你听到我说话了么?这只是治疗,你怎么了?”刘盈呆呆的在小王搂抱中默不出声,脸色潮红,酥白的脖颈看进去也是红彤彤的,眼神迷茫,呼吸急促。 小王暗骂“见鬼,愚蠢”暗暗自责自己冒失,刘盈激动过度,毛孔堵塞憋着气,情况危险,小王连忙把刘盈放倒在床上,顾不得男女,粗暴扯开衣领,尽量通气,迅速推开床边窗户,一股新鲜空气钻进来,屋内呼呼窜着风,刘盈还是面无表情,小王惊慌失措,焦急万分不知道如何是好,“打120,对,找医生,同学,老耿,不行”一拍脑袋,眼睛一亮,“找花蕊” 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号码,拨通花蕊电话,几声嘟嘟后,电话接通,小王边俯身查看刘盈状况,边仔细描述着细节,花蕊也不含糊,边听边分析边指导,”门窗打开,衣服宽松,衣领打开,家里有没有酒精?没有,白酒呢,高度数的,擦拭全身,提高挥发,对,脸也要涂抹,掐人中,揉她心脏,还有啥不好意思,扭捏什么,快点——” 小王开着视频连线,摆在桌上对着床,自己则按照花蕊指导,找到床底纸箱里几瓶高度数酒,也不管什么牌子,有多珍贵,来不及打开瓶盖,抓紧瓶颈在墙上使劲磕去,破碎玻璃渣崩一地,酒水撒出,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之欲醉。胡乱倒在手心,在刘盈身上,脸上,脖颈,腋下,涂抹擦拭着。慌乱中,锋利的酒瓶玻璃缺口划破手掌,血水混着酒水在刘盈身上涂抹着,琥珀色裹着血红色,小王全然不顾,花蕊在视频里大喊,“你的手,流血了,快包扎” 小王充耳不闻,刘盈外套早已脱下,内衣褪下胸口处,良久,小王早已浑身大汗,脊骨发凉,突然刘盈长长舒口气,慢慢缓和下来,呼吸匀畅,脸色满满褪去红潮,眼睛睁大,猛的坐起来身来,就要往门外冲,嘴里大喊,撕心裂肺,“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去看妈妈” 小王一把拦住,将刘盈紧紧搂在怀里,不让她动弹,嘴里在耳旁大声安慰着,“冷静冷静,我带你去找妈妈”反复着念叨,刘盈紧紧勾着小王脖子,埋头失声痛哭。 小王鼻尖发酸,任凭尚未干透挥发的酒精在身上剐蹭着,用不流血的手,轻轻拍着刘盈后背,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模糊着眼前的画面。 第59章 医院冲突 白墙灰地,消毒水裹着酒精的味道,挥发在走廊里,宽大的灰白色铁皮门紧闭,触手冰冷,门上墙中间挂着“icu急诊”灯牌,亮闪闪的显得那么孤独。三两个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病人家属,散漫的踱着步,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等候椅上,嘴里喃喃絮叨着,声音微弱,听不清楚,好像是祈祷,也好像是激动和惶恐;站在门口一中年妇女,灰袄子,个子不高,努力垫着脚,试图从铁门上磨砂玻璃边缘缝隙往里搜寻着,脸上焦灼的神情,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紧,举在胸前,左手指包着右手指摩挲着,又换做右手指包住左手指摩擦着,又轻轻揪着胸口衣襟,再左手指包着右手指使劲搓揉着,循环往复;电梯旁垃圾桶边上,站着两个吸烟的男士,一名头发花白,短发,方脸,皱眉头,一名圆头胖脸,头发梳理精致,面色平静,二人低头围着垃圾桶吸着烟,间或低声交流着,花白头发老者时不时抬起头望向铁门方向,踱着步,不耐烦的样子。 坐在等候椅和白发老太太隔着一个空椅两个人,一男一女,小王和刘盈,也在漫长等待中。从刘芳和花蕊那里,得知icu探视时间是每周三和周日的下午三点钟,在刘盈家好不容易安抚好她的悲伤情绪后,答应第二天也就是周三来薄立医院看望刘母。 为了防止姐妹二人撞面,小王特地打电话问刘芳今天有没有事情,刘芳说单位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下,晚上见面再详细告诉小王,小王问何事,小刘不答说不清楚,处理完再说。 听口气,感觉出事,但是刘芳电话里没有明说,自己也就没法再追问,下午刘盈已经等不及中午一点就匆匆赶到医院,小王闻讯赶到都两点,刘盈期待的眼神瞬间点亮,焦急的挽住小王胳膊,紧紧抓紧衣袖,不停的重复着“害怕” 小王怜惜拍着握紧自己衣袖的柔夷,这可怜的姑娘,心里有太多委屈,太多愧疚,太多的渴望,她希望得到刘母的谅解,希望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肆意的哭泣,渴望母爱,又深深充满内疚,也害怕见到母亲冰冷的眼神,和严峻的言语;更加害怕看到母亲常闭不睁的眼睛,她患得患失,茫然无措。 邻座老太太的低声喃喃自语,像鼓点一样,每一声都敲在刘盈脆弱的心上,时间越迫近,刘盈越焦虑,双手抱头揪着自己头发,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深锁的眉眼越来越紧,浓的化不开。老太太瞥着一眼,又转过头喃喃自语,又转过目光,开口轻轻劝慰,“这位姑娘,不用太伤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刚才我在祷告,主会听到我们的虔诚,会保佑我们还有家人逢凶化吉的” 刘盈布满泪痕的脸庞,被披下来的秀发遮盖,抬起头,探过头去,眼神充满希望和喜悦,“祷告真的有效么?主真的会显灵么?” 小王蹙眉,不以为然,它是坚定无神论者,非常不喜欢神鬼之说,也不相信佛陀和耶稣,他认为这些崇拜和信仰,只不过是弱小的人类孤苦无依求助无门的时候,为了给自己心灵一点安慰,而吞食的精神麻醉,如果真的有满天神佛,那么为什么人世界还有那么多的苦难和折磨,有太多善男信女生活在无边的苦海中,既不能到达彼岸,也不能回头是岸。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也是只因未到伤心时! 小王又不忍心去打断刘盈,看着她片刻的平静,本已揪心的心缓缓放下来,也许这就是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抓住的稻草,是海上狂浪中迷失方向的灯塔,是迷雾中突然闪现的一抹灯光。刘盈侧身坐到老太太旁空椅上,跟随老太太学习祷告。 电梯停在4楼,门缓缓单向打开,里面袅袅婷婷的走出来美女护士,电梯旁圆脸汉子忍不住瞅了两眼,眼神炙热,心里暗叹——好一个美女胚子护士小姐姐。来人正是花蕊,白色护士裙整洁白净,一米七的颀长身材,鹤立鸡群,高挽发髻,尖下巴,翘嘴唇,薄施丹赤,顾盼生姿,小王望过去,站了起来迎上去。花蕊捕捉到小王目光,笑靥如花,余光瞥着盯着自己看的圆脸汉子,皱眉头,瞅着他手里擎着烟头,摆摆手,“这里不许抽烟,快掐了” 老者吸着烟,没有在意,圆脸汉子笑嘻嘻的点头答应,油嘴滑舌的”好,好!”手上烟头依然夹在手指缝里。 花蕊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向小王,汉子一脸可惜的瞅着小王,脸上充满妒意。小王迎上来,笑着打招呼,“你咋来了?” “这会儿不忙,正好有个事来这栋楼,顺便过来看看”花蕊低头瞅着小王右手,贴着创可贴,昨天在线视频指导,花蕊看的一清二楚,指着受伤的手问“伤口处理没有?” ”你看,贴创可贴了”小王举起手。 ”我说伤口消毒”花蕊皱着眉头。 “水洗了下,本来就是酒精,天然消毒”小王甩着手,表示身体健康没问题。 花蕊不理他,呵斥道,“你懂什么?小心破伤风,而且伤口不能水洗,会感染发炎的,昨天手上伤口可是再皮肤上擦拭的,……你看这个”花蕊一把抓住小王右手,掰开手指,手掌摊开,指着创口贴周边红肿的皮肤,责备道,“你看发炎了!真是的,不懂装懂,也不问我” 花蕊脸上有点气愤,努着嘴,示意小王跟她走,“我带你去处理伤口!”语气刚硬,不容辩驳。 刘盈正跟老太太叨咕着,听见小王二人的讲话,回过头来凝视花蕊一眼,暗喝一声彩,年轻漂亮,俏丽飒爽,不过很快心乱如麻的她又跟着老太太在虔诚祷告。 小王看下时间,快到三点,说过会去找花蕊,现在马上到探视时间。花蕊侧着头认出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刘盈,面容憔悴,清癯的脸颊微陷,眉眼清爽,点点头,“别忘记过来找我”说完推开常闭防火门,从楼梯离开。 刘盈谢过老太太,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老太太笑容可掬的拍着刘的手,“你这么虔诚,你的母亲一定逢凶化吉” 刘盈站起身来,突然过道顶灯光闪了闪,忽明忽暗,大家都抬头看着白炽灯,发出滋啦的电流声,走廊明暗闪烁。刘盈惊吓,扑到小王身边,紧紧挽住小王胳膊,头兀自抬着在走廊顶环顾着,脸上惊恐着,“是他来了,他知道我来,他死了都不放过我,肯定是他” 刘盈嘴里的她是刘父,父女仇恨如斯,让人不禁感慨悲哀,小王只能尽力安抚,拍着刘盈后背,渐渐电压趋于稳定,走廊里恢复明亮。大门也缓缓打开,刘盈倏地转头望去,站在门口的妇女,也停止手指互相搓揉的动作,揪着自己衣襟;老太太也站起身来,电梯旁抽烟两个人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迅速快步走来。 胖胖的护士穿着宽大的护士服,护士帽却有点小,顶在头上有点滑稽,带着大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板,头也不抬。门口妇女,不待护士开口,熟练的自报,“20床的”就径直进去门内,在右手侧换衣框里,随手捞出一件破旧的绿色粗布外罩,双手麻溜地塞进两个宽大的衣袖里,外罩衣襟两侧的粗绳往身后胡乱的系着,这些动作都是边走边做。 小王拍着刘盈让进去,“18床,邵琴家属” 刘盈害怕,拉着小王手,央求,“我害怕,你陪我去” 护士头也不抬冷冰冰的说道,”探视时间半小时,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搞快点” 刘盈非要拉着小王一起,小王劝慰,说就在门口等,护士不耐烦起来,”进不进去,不进去关门了” 老太太也已经换好衣服,刘盈对护士央求能不能让小王陪着进去,护士不同意,“这是医院规矩,人太多乱哄哄,还容易传染疫病,” 老太太在里面拉着刘盈手说,“跟着我,我陪你一起” 小王鼓励拍拍刘盈肩膀,表示自己就在门口等着她。刘盈这才依依不舍,又心怀忐忑的走进去,门缓缓合上。 小王愣愣的出神,心里也在纠结自己有没有做错,不知道刘盈在里面看到母亲的样子,会不会又崩溃晕倒。又担心刘芳知道自己擅自做主告诉别人,会不会怨恨自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王盯着大门,心里越来越不安,眼皮神经止不住跳动起来。 “建军!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听着这娇嫩亲切的声音,小王一愣,转身望去,一脸惊喜的刘芳从电梯里走出朝自己走来。 第60章 火警 安静的急症室里,靠近落地窗户一面墙,一字排开病床,每个床上都静悄悄的躺着病人,没知觉,没动静,保持着面朝上的姿势,有的裹在白格子被辱里,嘴巴翕动微张;有的双手被绿布条分别捆在床帮两侧护栏上,绿布条扭曲成麻花状,粗糙凸起,像毒蛇一样勒着病人手腕;有的被辱半遮,薄薄的病人服早已磨蹭的衣衫不整,袒胸露乳,一条干瘪的小腿孤零零伸在床外;有的床上半被摇成45度,面前蜡黄的老者闭着眼睛,脑袋无助的斜耷拉在枕头上。 没有空床,每张床的监护仪器都在哔啵哔啵的运行着,时不时发出滴滴的报警声。每个病人都死气沉沉,鼻头医用细导管,树枝般插在病人鼻腔和嘴里,喉咙里咕哝响着浓痰的回音,点滴瓶里气泡翻动,药滴有气无力,滴答在药管里,拼命的想挤进病人血管里,被护士小姐姐调解着滚轮,又把贪婪的速度降下来,无奈的点滴摇晃着自己愈加膨胀的娇小身躯,终于忍不住心酸,落在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落地窗帘厚重蠢笨,幕墙一般密不透风,屋内顶白炽灯24小时常亮,灯火通明,静悄悄的四周,只有间或护士忙碌的跑动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主班医生监察每床病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发老太太拉着刘盈的手沿着夹道,经过每个床的床尾,刘盈不停瞥着路过的每个病人,每一个都那么相似,都是面无表情,毫无生气,面色苍白,就像展览馆里陈列的一具具标本。经过5床时候,躺着的白发老头,喉咙突然发出“嗬嗬”粗喘气,脑袋剧烈摆动起伏,嘴里塞的粗大的波纹管晃动着,监护仪发出红色刺眼的亮灯,“哔——哔——”刺耳的警报响彻四周。 刘盈神经质的浑身一抖,走不动路,扶着床尾栏杆回过头望去。 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值班医生,裹着白大褂,手里攥着听诊器,皱着眉头不耐烦的疾步走来,护士站里窜出来一个年轻的护士,二十来岁,带着绿色医用口罩,眼露恐慌,跑到床边,操作着监护仪。 “痰又堵住了!” 医生边走边嘟呶着,“看下心脏“ “快到40每分钟了”护士焦急的尖叫,胖胖的黑眼眶护士,快步从前方跑来,与刘盈擦肩而过,吼着 “一会不盯着都不行,小宋,你吸痰了么” 年轻护士,手足无措,惶恐不安说道,“搞了,刚刚吸过” 医生翻开老者眼皮看看,又带上听诊器听会,停止身,短促的指令,“快,再吸” 小宋慌忙用吸痰器去吸,老者嘴里波纹管剧烈抖动,监护仪心跳越来越慢——44——43 胖护士焦急念着心跳熟悉,看一眼数字,回头看一眼病人反应。小宋手忙脚乱,脑门上沁出密密细汗,嘴里泄气的嚷嚷,“怎么就是不行,怎么搞得?”老者喉咙“嗬嗬”乱响。 医生果断拉开小宋,“小胖上,翻身,排痰,小宋监护吸痰器” 胖护士反应过来,跑到床另一侧,一把掀开被辱,翻过病人身躯,空心掌在病人后背有节奏的拍打着,抚摸着,“砰——砰——” 刘盈双腿瘫软,扶着栏杆支撑,脸色铁青,惊恐,焦灼,期待,眼神渴望生命的奇迹,不明白为什么对于陌生人这么担心,这与生俱来的怜悯让她此刻脆弱不堪,更加害怕看到母亲。低声问身旁老太太,“他会救过来么?” 老太太面色平静,“会的,主会宽恕每一个迷途的孩子” 医生眼神越来越冷峻,盯着监护仪,数字跳到40每分钟,越来越危险。再次翻来看着眼皮,手电照着瞳孔,催促小胖加快节奏,力度大点。 胖护士喘着气,“哦”答应着,用力拍打,节奏加快。 ”小宋,吸痰器用力再深点,再浅点”医生表面镇定自若,语气简短,有力,果断,不拖泥带水。 小宋衣袖抚一把额头汗,按照指令操作着,小胖边拍边看着监护仪,又盯着小宋,“上一点,慢点,试试,再下一点,左右晃晃” 监护仪心跳加快了,“42了,43了,”小胖兴奋的嚷叫,小宋也如释重负,“好了好了吸出来了,我的天哪!” 医生又戴上听诊器在老者胸口四周仔细检查。挺直腰骨,隔着口罩呼出一口长气,取下听诊器慢慢缠绕整理好,重新攥在手里。 刘盈也拍着自己胸口,吁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一脸满足张着嘴,”谢天谢地,救过来了“转头对着看老太太,脸上挂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老太太慈祥的凝视着刘盈,温暖但又红润的手,抚摸着刘盈脸庞,捋着刘盈凌乱的头发,轻轻说,“好孩子!” 拉着她的手继续走到18床旁,拍拍肩膀,“孩子,我就在旁边19床”说着离开,走到19床边,微微卷发苍老慈祥的老人,约70多岁,面皮白净,微髭,庄严,威严。再旁边就是20床,中年妇女早已经站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一个四十多岁男性病人,胸口遮掩,也是鼻腔里,口腔里插满管子。 刘盈朝老太太点点头,深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18床上病人,虽然心里早已经无数次念叨,照片也无数次的抚摸凝视过,但是再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久别的母亲,还是让刘盈胸口剧震,脑袋轰的一声,眼睛圆睁,眼前景象,让刘盈心情激动,茫然失措,踱步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母亲,滚滚眼泪止不住淌在面颊上。 刘母慈祥的面容,失去光泽,枯黄干瘪,双颊凹陷,紧闭着眼皮,眼角,还有面容,褶皱就像蛛网样,爬满每一个缝隙。昔日和蔼可亲的母亲,就这样毫无表情的躺在刘盈面前,没有拥抱,没有爱怜,没有呵护备至的宠溺,没有舐犊情深的包容。有的只是昏睡,压抑,绝望。 刘盈感觉自己心在流血,眼前长睡不醒的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亲的人么?悲欢离合,过往错事一股脑挤到心头,刘盈紧闭嘴唇,牙关紧咬,眼睛模糊,努力眨着眼,眼神逡巡在刘母身上,伸在被辱外面的手枯瘦,刘盈哆嗦着,小心翼翼的,俯身像摸着最珍贵的瓷器一般轻轻摸着刘母手,触手冰凉,刘盈浑身一颤,刘母手似乎也微微的一动,那股电流是熟悉的炙热的诚挚的,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多少次魂牵梦萦的思恋。 终于摸着母亲的手,这双曾经抚摸拥抱自己的手,曾经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自己在梦里曾经不止一次地呐喊和彷徨,不止一次地迷茫和焦虑,不止一次的渴望和愧疚。现如今就在自己手里,却已经干硬枯瘦,刘盈紧紧握住,双腿不自觉的瘫跪在地上。 19床白发老太太回头望着刘盈,暗叹一口气,感觉鼻尖发酸,喉咙哽咽,转回头照顾着老头。 刘盈摸着刘母宽大的衣袖下瘦瘦的胳膊,干瘪无肉,又摸索到双腿,也是干瘪,长期卧床,刘母双腿肌肉微微萎缩,瘦骨嶙峋。刘盈再也忍不住,趴在刘母胸口哭泣着,双肩抽动,秀发披在刘母身上。 白发老太太怜惜的回头望着刘盈,招手路过的一个小护士,轻轻问,“18床什么病?” 小护士瞅了一眼18床,侧头低声顺,“肾不好,还中风,昏迷很久了” “不少钱吧” “不少,才交的五万,不过又快要催费了” “哦”老太太叹口气,转头望着刘盈,轻轻摇摇头。 突然,屋顶爆闪,所有灯瞬间熄灭,一片黑暗,粗重喘息声四周排山倒海传来,刘盈全然不顾,还是静静趴在刘母身上,此刻她的心里全部世界只剩下刘母,或者刘母就是她的世界。 转瞬几秒,灯光又突然恢复正常,但是很快,墙上火警灯爆闪起来,警铃大响。医生大惊失色,吼道,“小胖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其他人随时准备疏散” “不好了,门口着火,烟好大” “准备转移病人” 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大喝一声,“都不要慌,灭火器在哪?把大门关紧,把门口的防烟风机手动阀打开,来个人跟我去走廊上把排烟风机手动阀打开”一个护士递过来一个灭火器,这个人抱着出去,护士按照要求关紧大门,摸到门侧的防烟风机,使劲扳开手动阀,风机呼呼喷着风。 第61章 灭火 刘芳走出电梯那一刻,小王想死的心都有,耳旁嗡嗡作响,一个劲暗想,“完蛋了完蛋了,她们要撞面” 刘芳不明白原委,看着小王脸色发呆,还以为是惊喜,走近笑靥如花,“正想找你,你自己倒是跑来了” 小王嗫嚅着,眼神不知觉瞥着紧闭的大门,支吾其词,“你怎么来了?……” “我看妈妈啊,今天探视时间,你忘记了?” “那个,对对,可是你不是有事么?” “有事也不能耽误我来!匆匆处理完就赶过来”说这话时候,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有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小王没有在意,只是暗骂自己愚蠢,电话里只是旁敲侧击刘芳有没有事情今天,却不敢直接问今天来不来医院探视。 刘芳觉察到小王表情不自然,有一种奇特的目光盯着他看,又说着他目光看着大门,看了下手腕手表时间——15时20分,小王站在门口在干什么?真的在等待她么?刘芳脑袋里飞速的旋转,试探地问,“你在等谁啊?谁在里面?” “没,没有谁!我能等谁啊,哈哈”小王打着哈哈,笑起来,只是有点勉强,言不由衷的表情,就像霜打的茄子,雨打的麦苗,脸上颜色不定。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怀疑,门开了,刚才抽烟的老者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圆脸汉子双手抱胸依靠在门边,探头问“咋样,” “不咋样,医生说不乐观,你进去吧,” 圆脸汉子接过老者脱下来的粗布外罩,穿戴在自己身上。 “里面有个女孩,挺漂亮的,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哎,看到可怜”老者一转头瞥着正跟刘芳说话的小王,好心的提醒着,“你的朋友,那个姑娘,在里面哭的伤心,待会看看吧” 刘芳疑惑着盯着小王,小王急躁起来,就要往里冲,胖护士不知道从门口哪个角落露出脑袋,喝止,“一次一个人,你老婆还没出来,你不能进去” “老婆?玉梅?”刘芳圆睁双眼发呆,“咋回事建军?你把玉梅姐带来了?” 小王对着护士直摆手,“不是老婆,你别瞎说!我进去看看她,别晕厥过去,她伤心过度会突然昏迷,很危险的” 圆脸汉子早已经闪进去,胖护士探着脑袋瞅着走廊里没有人要进去探视,就直接把门关上,也不搭理小王。 小王拍着即将合紧的大门,“哎,护士!帮个忙看下她” 门紧紧关上,悄无声息,冰冷的铁门,震得手发麻。 刘芳拉着小王胳膊,神情奇特,带着不可思议又不信任的眼神,语气急促起来,“里面到底是谁?”刘芳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的人,是和自己有些紧密血缘关系的姐姐,更加想不到姐姐会和自己爱恋的人如此亲昵。只会恐慌,疑虑,惊讶,但是绝不会有妒忌,小王不是朝三暮四,奸邪狡诈的登徒子。小王慌张的表情,只会让她手脚冰冷,心跳加速,一把抓紧小王手,“难道……难道妈妈出事了?你快说啊” 小王迟疑不决,看着刘芳焦急的面色,渐渐发白,赶紧否认,但是此刻鼻尖萦绕着刺鼻的焦臭味,小王使劲竦着鼻子,在空气中努力辨认,没错!确实是烧焦的味道,糊味越来越浓。一股黑腾腾的浓烟在刘芳身后不远处升起,聚集在顶棚处,魔鬼般一点一点往四周扩散。 小王闪身到刘芳身后,发现电梯旁垃圾桶冒着黑烟,整个垃圾桶像捅了马蜂窝般,火苗轰的突然四散窜出,哔啵作响。看似不燃的生铁垃圾桶,烧的红彤彤的,表面鼓着不规则的气泡,不均匀的膨胀,再各个破烂的缝隙中,到处都是火苗。眼皮的味道越来越呛人,小王大呼”不好” 刚出来的老者,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脚底生根不能动弹。小王一把推着他,喊叫着,“芳芳,快带着人从疏散通道跑,”指着花蕊一开始走的常闭防火门,半扇门已经打开抵在墙角,走廊顶的黑烟慢慢朝楼梯口方面蔓延。 突然灯光全灭,一片黢黑,偌大的走廊墙上,一盏应急灯亮起来,白灼的两个灯泡闪着白花花的亮光,是唯一的亮光,“建军,一起走,快!”刘芳焦灼的拉着小王。小王一把掰开,厉声推着她“快点,听话,先救人,趁火不大,我找下灭火器,把排烟机打开” 刘芳不同意要留下来陪小王,小王焦急万分,骂刘芳”快走!你再不走,我不能安心,你不能出事,我离不开你,相信我“ 刘芳睁大眼睛盯着小王,义无反顾的一把勾住他脖子,坚定不移又充满柔情的狠狠吻着小王嘴唇,小王蒙了,甜蜜的吻,浓烈的情,炙热的眼睛,强健有力的拥抱,刘芳满足的舔着上嘴唇,脑袋抵着小王额头,短促而又温柔的低声说道,“我爱你!建军!注意安全” 转身就是拉老者,小王回过神,在后面使劲推着老者,老者从惊慌中惊醒过来,被刘芳拖着往防火门外跑,小王大声嚷叫,“把门关上,把防烟风机打开”小王抬头望着屋顶,发现排烟风机口,当时没有启动,毫无反应,在楼道摸索到风机手动启动阀,但是格栅门打不开,已经锁死。小王恼怒又失望拍打着格栅门。 低头四周寻找着灭火器,急救室门突然打开,一道亮光射出来,像汪洋中一只扁舟,里面传来乱糟糟的男女吵闹声,和高频刺耳的火警报警声, ”着火了,好大烟!”护士慌张的尖声叫着。 “准备疏散撤离”雄浑的声音传来,小王接着应急灯和屋内射出来的灯光,抬头看着走廊顶浓黑烟雾越来越浓,黑龙一般在顶翻腾着,烟雾起伏不定,一团团层次叠加,厚度越来越厚,离地面越来越近,随着大门打开已经开始慢慢卷进去。 小王猫着腰迅速贴着墙钻进icu病房里,大声嚷嚷着,”都不要慌,垃圾桶着火,跟个人出去打开走廊风机锁,把灭火器给我,把大门关紧,防烟风机打开”迅速左右扫视着,发现门侧旁的防烟风机手动启动阀,指着它,让护士抓紧启动,接过胖护士递过来的灭火器,二人一起猫着腰钻出去,大门再次紧紧闭上,溜进来的黑烟,被狠狠夹断尾巴,失去刚才逞凶的恣意妄为的狂妄,随着风机打开,渐渐吹散。 走廊里排烟机顺利打开,刚才还凶狠,张牙舞爪的黑龙,现在像被吸进宝葫芦的妖精般,做着垂死的挣扎,身体一点一点被吸干。 垃圾桶火势虽大,好在没有蔓延,小王及时拔开保险栓,按下握把,一股急劲的白色干粉喷射而出,呼啸的冲向火苗,一瓶灭火器全部喷完,垃圾桶已经被厚厚的干粉包裹着,渐渐挺直冒烟。 小王疲惫的拖着空灭火器,一头灰白,咳嗽着,空气中充斥着弥漫着干粉。小王瘫软靠在墙上,紧张而出汗的脊骨,贴着冰凉的灰墙,一股凉意直透脑门,小王酸软的贴着墙滑坐在地上,喘息粗气。 防火门被打开,一股劲风窜进走廊,与排烟机形成循环,加速黑烟的抽排,卷进排烟口的黑烟发出“嘶嘶“绝望的哀鸣,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芳带着医院物业的工作人员还有保安,冲进来,工作人员每人拎着一瓶灭火器,慌张的到处检查着,看到小王,坐在墙边,身旁摆放着空灭火器。 物业经理皱着眉头,舒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拍着保安,指着早已灭火的一片狼藉的垃圾桶,“快喷!” 保安犹豫着,疑惑看着狼藉烧焦的垃圾桶,又转头望着经理,瘦小精悍的经理,骂着,“愣着干嘛快喷!”自己首先拔掉灭火器保险栓,对着垃圾桶就是喷,保安无奈,也学着经理,但是握着握把的手犹犹豫豫,干粉也犹犹豫豫奔向垃圾桶,经理吼着后面工作人员,“愣着干嘛,快拍照啊,蠢货” 工作人员恍然,惊醒过来,赶紧掏出手机不停的拍照和摄像。小王看到刘芳回来,累的笑的的力气都勉强,慢慢贴墙站起来。刘芳不顾别人一把冲向小王怀里,紧紧抱着他,轻轻弹拭着头发上沾着的干粉,嘴吹着,用手仔细擦拭着他脸上的白粉和汗水,又忍不住用尽全部力气抱紧他,深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恨不得把自己身体揉进他身体里。 花蕊也跑进走廊,悄悄来到刘芳身后,眉宇间充满惊讶和温情,叹口气,转头望向垃圾桶,眉头又深深皱着,若有所思起来。 走廊脚步声嘈杂起来,查看火情的人越来越多,花蕊轻轻拍着小王和刘芳,示意眼色。刘芳脸红起来,又深情望着小王,恋恋不舍的松开胳膊,偎依在小王身旁,眼神依然离不开小王疲惫而又坚毅俊朗的面庞。 icu大门打开,护士还有医生都站在门口观望,白发老太太和刘盈互相搀扶着站在门口,随着电源恢复,供电正常,照明亮起来,刘芳和刘盈四目相对,同时愣住。 第62章 姐妹情仇 世界上戏剧化的结局,总是让人难以捉摸,本以为一切按照计划顺理成章,本认为手到渠成的事情,最后都会旁生枝节。医护的救人,火灾的巡检,物业的安保,教学的成绩,人们都习惯自己的金科玉律,一以贯之。站在山头望着远处更高的山头,幻想着山那边会有更好的风景,怒极攀爬着,不顾荆棘,不管禁忌,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历经千辛万苦,艰难跋涉后,蹒跚站在更高的山头,远方屹立在面前的是更高的山峦,只有云雾缭绕,虚无缥缈,虚幻的不真实,就好像自己心中一直萦绕,都无法挥去的梦魇,浮现在视野里。 再回头看看,自己原来伫立山头,水墨丹青,水流淙淙,溪涧横亘,山花灿漫,青松翠柏,繁花似锦,身后的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铁脊骨似的峰峦巨龙般蜿蜒曲伏。匍匐在自己的脚下,那是怎样的情怀呢?就是那种永不满足现状,笔直往前冲的执着,不愿回头,不愿停歇,失去了美好,错过了真挚。 谁也回不了头,徒增奈何,追思逝去,感怀曾经,矗立的山头变成不堪的过往,云烟般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自以为早已经模糊不清消失不见的那一抹伤口,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淡,却不想浓的化不开的回忆腐蚀掉每一寸肌肤,形成永远抹不去的瓷器上的璺,永远都会扭曲着情感,刺痛着灵魂。 哪怕你再怎么坚强也无济于事,这压在刘芳心口的巨石,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瘦弱的身躯,坚毅不屈的性格也好像被磨石反复的打磨,粗砺坚韧。虽然平时她小心呵护,竭力隐藏,但是此刻就像被剥开外壳的荔枝那样,柔软细腻,敏感的随时会择人而噬。 刘盈恰好在这不恰当的时间,由于这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在这不恰当的地点,她的出现像点燃火山喷发的剧震,刘芳腾腾的火焰在腹部燃烧,窜膛过胸,聚集在喉咙,喷薄而出。 小王见刘芳身体突然僵直,直勾勾盯着刘盈,眼神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无情,射出来锐利目光,想要刀子般直插刘盈心口。手指头因为压抑变得抖动,越抖越厉害,身子挺直一把刀锋,头顶白炽灯投射到身上的影子,也像锋利的刀刃覆盖在怯生生站在门口刘盈脸上。 小王抓紧刘芳胳膊,另一只手挽着她腰,轻轻摇晃,希望能将她从深深怨恨和执恋中唤醒。 胖护士看下icu屋内墙上挂钟,指针指向半点,面无表情的在手中文件夹上写着,嘴里念叨着,“探视时间结束了,18床,19床,20床,25床要缴费!”从夹板掏出四张催款单,白发老太太接过,胖护士抬起头,温柔提醒,“王部长,老爷子的钱您儿子转过了,这个单子你就看看就行”老太太接过单子,对折,再对折,轻轻放进手里的布袋里。 布袋发旧,泛黄,剪裁整齐,英文字母的皮革标牌,凹凸着,微μ泛着皮革亮泽,金黄拉链拉环,精致灵巧,珐琅蛇头卡扣,绿幽幽的宝石眼睛,夺人心魄。包里塞着病历,胶片,露在包外一截,包拉链不能完全拉上。老太太捏捏刘盈胳膊,刘盈茫然转头看她,老太太笑笑,从包里掏出派克钢笔和便签纸,钢笔在纸上飞速滑动,合上笔帽,撕下最上面一张便签纸,递给刘盈,“有机会找我,我挺喜欢你的,一起祷告哦” 说完微笑朝小王点点头,离开。刘盈手里握着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胖护士手里20床的催款单已经递到中年妇女手上,她哆嗦的看这上面数字,绝望的红着眼睛,脸色苍白,颤巍巍望着里面病床,无助的耷拉着脑袋,手垂下来,转身慢慢走向电梯,胖护士不忘催促”别忘记三天内抓紧交,上次拖那么久” 小王瞥着妇女落寞的背影,感觉身形抖缩小一圈,忍不住叹口气,不知道什么的沉重负担,压在这平凡的妇女肩膀上,看来也是久病床前家底掏空,不幸的事情千千万万,不幸的人却又千篇一律,灾难,疾病,贫穷,愚昧——多少年来几座大山都会压的平民喘不过来气。 圆脸汉子急匆匆脱下外罩想要离开,胖护士拦住他,把催款单塞到他手里,“交款!”圆脸男瞅着走廊上,没有看到同行老者身影,嘴里嘟呶着,“人呢?”不情愿接过单子,瞅一眼数字,吓一跳,“这么贵,要三万!” 胖护士冷冷哼一声,“哪一样治疗不花钱,吃的用的,喝的,药都是进口药,天天都在烧钱,跟你大哥商量吧” 说完不再理睬他,转头手里握着18床催款单,看看身边刘盈,又看看经常来的刘芳,有点犯难,不知道该递给谁。小王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单子。胖护士刚才和小王一起参与救火,对于他的临危不乱,冷静处置,立马心生好感,对他专业化操作,和对消防的深刻理解,不由得打心里钦佩。 态度和蔼的笑着说,“老太太虽说还没醒,但是心率平稳,脑ct还好,可能还要观察几天,就是肾不好,透析麻烦,能有个手术也不是不行,换肾呗,就是肾源……钱也是个问题” 小王感谢着,瞥见数额——五万,皱着眉头,之前五万块钱,是自己拿来的和解补偿款,现在又要五万块钱,该怎么办?胖护士看到他为难的样子,无可奈何的耸着肩膀,勉励着,“尽量筹钱吧,真不行……嗨!”住口返回里面,大门又缓缓关上。 物业还要围绕着现场拍照,处置,保洁也匆匆赶到,走廊上乱哄哄的。小王把单子塞进裤兜,想要带刘芳先离开。刘芳此刻还是紧紧盯着刘盈,越想越气,冲上前去,毫无征兆抬起手抽在刘盈脸上,骂道,“扫帚星!你到哪哪不得安稳!妈迟早被你害死” 这一巴掌响亮,清脆,引得走廊众人纷纷侧目观望,刘芳打完,狠狠跺着脚,推开防火门跑了出去。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想吃瓜的群众,看到人跑了,失望的撇着嘴,砸吧砸吧的,都在低声窃窃私语,交流着, “两个都不错,这小子真有艳福” “好像还是姐妹” “你咋知道是姐妹,还你妹呢!” “傻d,你没看见两个眉角很像啊” 有胆大的斜眼偷偷瞅着小王, “这男的长得还行” “也是个海王,上次陪着跑着那个,今天又陪着被打这个,左拥右抱,齐人之福啊” 小王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想骂又张不开嘴,憋屈着又委屈,又没办法解释。刘盈被打的一瞬间,有点懵懵,捂着脸。很快惊醒过来,满脸怒色,喊叫刘芳,“刘箐!你别走,你凭什么打我,”恼怒的追出去。 小王暗叹“真是冤孽”正要随后追出,物业干瘦经理眼疾手快,拦住小王,小王停下疑问,“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老哥,你是火灾现场唯一的人” “不对,还有个老头” “哪个老头,没看到,我就看到你在灭火”斜眼瞅着地上空灭火器瓶。 “你是康安物业的?张经理”小王盯着张经理胸口的铭牌,印着“康安物业,张经理” ”是的,等会消防会来,要火调” 小王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要火调!不是我,早就烧通天了”小王看到康安物业就联想到周主任,想到改制合并,气血上涌,反而逼近,质问,“你做的好物业!我来问你,排烟风机为什么被锁,手动阀为什上锁,垃圾桶为什么可燃?上面发泡的涂料根本不合格!防火门为什么没有常闭,这里禁止吸烟为什么没有警示牌?没为什走廊没有配备灭火器?顶上的火警报为什么不响?走廊上面自喷为什么不动作?你们有没有维护保养?有没有月检自查?还有……”小王俯身拎着空瓶,指着年检标签,”这还是三年前的维修记录,你又没有每年定期检修保障安全可靠,这个灭火器我用的时候压力表都是红色区域,你们吃干饭来了就知道摆拍” 小王把空瓶子塞进张经理怀里,巨大的惯力加上瓶子重量,张被推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我没怀疑你失火,你倒来找我茬,你是哪个葱?算老几” 几个保安闻言,都凑过来,簇拥着张,围拢把小王包围。 张有恃无恐,冷笑,“我怀疑火是你放的” “放屁,放你妈的!”小王怒极,破口大骂! “还搞骂人,我们报警了,警察还有消防就到,你跑不掉,搜他身” 三四个保安紧紧围着小王,小王呵斥,“你们谁敢动我?” 一个疤脸,一脸凶相的黑皮保安,从身后一把搂紧小王,“快点,拽住他” 小王刚救火身体力气已经虚脱,根本没有办法挣脱。两个保安控制小王双手,另外一个保安伸手就摸向小王外套口袋,摸到胸口内口袋时候,惊喜叫道,“找到了” 掏出小罗给的香烟,递给身旁张经理。张掂着烟盒,皮笑肉不笑,”人赃俱获,这就是你抽烟引起的“ 小王怒目,呸的,“瞎你的狗眼,你仔细看好了,烟头都不一样” 垃圾桶虽然被烧的面目全非,但是桶底周边还有零星的烟头。 “等警察来了,看你可嚣张”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四楼,电梯门打开,里面冲出来三四个抱着消防器材的消防员,随后走出的赫然是舒警官。 一看到小王被控制住,惊讶万分,“王建军,这是咋了?” 第63章 大快人心 电梯里走出的最后一人,是刚才随着刘芳离去的花蕊,她去追刘芳,怕生出错事来,一句尾随。刘盈本来也追出去,但是跑错方向,从楼梯口直奔正门,跑出门诊大楼。刘芳二人从后门逶迤在院内亭廊轩榭里,坐在花坛旁石碣上,自上次一别,惺惺相惜,二人互有好感,花蕊拉着刘芳互吐衷肠,派遣开怀着,刘芳心情复平。二淑静美,海棠树下,抵头窃语,引得路过的男士频频回头,投来羡慕之情,女士也侧目忍不住欣赏花下美女,相映成趣! 警车领着消防车在门诊楼楼前停下,花蕊抬头望去,摸着刘芳嫩滑的脸蛋,夸张着纨绔子弟的浮浪,媚笑说道,“等我一下,美人,我去找你的宝哥哥” 刘芳莞尔一笑,抿着嘴,鼓着酒窝,双手插在紧闭的双腿内侧,低头瞅着落叶缤纷愣神。 警车门打开,舒警官领着胖瘦辅警下车,抬头望着高耸的门诊大楼,出神半天,脸上毫无表情。消防员拎着灭火器围拢过来。花蕊快步迎上去,和舒警官打一个照面,互相认出对方,同时”咦”发出惊讶声。 “好久不见啊舒警官!”花蕊愉揶着。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在记着中医院舒警官和稀泥的处理。 舒警官听出来不满的口气,但是不以为意,面色平静,只是抬头四处看看,口中问道,“你报警的?哪里失火?” “不是我报警,应该物业经理,我带你们去” 众人跟着花蕊进楼,来到电梯旁,消防员中一名指挥员,惊讶说道,“火灾了你们这电梯还不停用啊” 花蕊回头瞅了一眼那名指挥员,斜眼看下舒警官,嘴角撇过一丝嘲讽笑容,“都灭火完了,早灭了,有个专业的消防工程师就是不一样,只有专业才有机会!广告词是这么说的吧?舒警官” 消防员嗡嗡的窃窃私语,嘟呶着,“火灭了还报什么警?拿我们穷开心”语气颇为不满。 舒警官眉头紧锁,不言语,只是默默把执法记录仪打开。 花蕊最后一个出电梯门,看到小王被控制住,几乎和舒警官同时喊出声,“快放开他!” 一个尖声斥责,一个雄浑有力。众人一愣神,花蕊早跑过来,一把扯开疤脸保安,那两个保安早看到情势不妙,悄悄松开手退到张经理身后去。花蕊拉着小王靠在墙边,检查他身体,询问原委。 舒警官眼睛冷峻,平静,威严,瞅着小王在一旁喘气,又转头盯着张经理,冷冷说道,“你到底报的火警还是斗殴警,” 张经理掏出香烟想要递过来,被舒一把推回去,张谄笑道,“火警啊舒警官,你看,这垃圾桶烧的,这走廊顶被烟熏的!我怀疑就是这个人干的,地上有烟头,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香烟,这是罪证” “放屁,这火是我灭的,里面护士都能作证!”小王怒斥着。 张经理不慌不忙冷笑,“就算你灭的,也是你心虚做了坏事想要补救,但是这损失你得赔” 小王怒极反笑,“第一次听到这么无耻的话,你们康安真没一个好东西” 其他保安和工作人员听了,脸色大变,指着小王骂,“说谁呢,谁不是好东西” 消防员们不管闲事,兀自围着现场和垃圾桶检查着,望着走廊顶熏黑的痕迹,戴着防火手套啊消防员轻轻拎开烧的破碎的垃圾桶外壳,寻找起火点。 舒警官喝止住争吵,望着张经理,轻蔑笑道,”张经理也懂的火调了,知道搜集证据了。起火原因消防会查明,但是你刚才非法控制他人身体,限制公民人身自由,这是违法犯罪,是寻衅滋事,谁给你们权力随意搜查公民的身体” 被舒警官连声逼问呵斥,张经理眯起老鼠般的眼睛,快速转动着,陪着笑,不住点头哈腰侍候着,“没有没有,我们哪敢啊,就是友好协商,我们公司管理委员会的周主任要求我们要重视消防,我们也是怕责任重大,迫不得已啊,您息怒” “你们康安哪来的周主任!啥管理委员会?”舒警官纳闷。 “新成立的,没多久,这不是外包给民保了嘛?联合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那边周主任当委员会的办公室主任,全权负责,安保消防后勤保障啥的” 舒眉头越来越紧,“消防也能外包?你们消防法怎么学的?” 舒接过张经理手里拿着的香烟盒,确实是小王的,在车里他曾经接过一支烟,精美包装独一无二。 转头看看小王,小王气愤的神情,满脸怒容。走到消防员身边低声密语,指挥员拉着舒警官走到一边,“着火点是一块聚氨酯包装盒,疑似烟头引燃,不过没有你手里拿着的这种。那个包装应该是医疗包装,不知道怎么会在垃圾桶里?” 舒警官哼的一声,感慨着“都不按规矩来,它们医院这事还少?匿名举报多的去,也就是请了不少知名专家,冲着医疗水平,很多事情就那样了” 舒警官不再言语,回到张警官身边,消防指挥员跟舒打着招呼,“这边没啥事情,我们先撤了,还有不少警等着去” 说完率领消防员们撤退。张经理“哎呦喂”想要拦住,被舒警官呵斥,“你干嘛,他们事情就灭火,没火自然要走,查明了,引起火灾烟头不是这种,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那这些损失赔偿……”张不死心。 舒警官眼睛圆瞪,面露寒霜,楞的刺穿张,不由得打个冷战。 “赔偿什么?你们非常拘禁,要不要一起去派出所处理啊”最后几个词,语气变得很不好,几乎是重重的喊出来! 张吓得低下头不敢言语,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舒警官发怒,他心知道一旦舒生气,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谁也不会保护自己。还是息事宁人为妙,立马脸上堆满笑容,“都听您的!” 舒招手让小王过来,然后指着疤脸的保安,”你!指的就是你,过来” 疤脸保安惊慌失措的样子,慢慢踱步过去,脸色阴晴不定,想笑不敢笑,一脸尴尬的折着皱纹。 舒警官指着小王,对保安说,“你无故伤害他人身体,限制他人自由,根据治安管理法,我可以对你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你纠集众人本来可以拘留你五日以下” 疤脸一脸惊恐,转头求助张经理,张也错愕,但是怕引火烧身,不予理睬。舒继续说“你们可以私下和解,你道歉,他不追究,这事就算完了,你说呢张经理” 张转着眼珠,花蕊感到解气,不由对舒刮目相看,小王刚才气愤的心情稍微缓和,又有点怜悯可怜这个保安,自己也是保安,而且将来也要和这些人成为同事,关系闹僵,面皮不好看。 舒警官看出来小王犹豫的心情,及时摆手制止,“不想和解就带走”胖瘦辅警机灵的围拢上来。 疤脸保安再次求助张经理,渴望的眼神充满祈求。张咳嗽着,揉着鼻子双手互相捏揉,”你听到没有,快道歉,看我干嘛?我让你检查,没让你违法啊,你自己事情自己看着办” 疤脸保安绝望的呼着粗气,不情愿低头,嘟呶着,“对不起我错了,” 舒瞪大眼睛,”你嘟呶什么?没听清!” 小王善良的心又软下来,连忙打着圆场,“好了不说了,我听到他道歉了” 花蕊拉着小王,一副恨铁不成钢表情,嫌弃起来。 舒一声不吭,拍着小王肩膀推到自己身前,对着张经理说,“这是派出所义警,我的助手,消防管理这块都是他负责,等于我的辅助和授权,今天失火情况,你写个报告,发给这位王建军同志,听到没有?”转头对小王说“我会把义警的邮箱发给他们,辛苦你了” 张经理毕恭毕敬的附和着,在众人瞩目下,舒带着辅警还有小王离开。一楼大厅门口,小王和舒警官依依惜别, “今天有点狠了!真能关他?” “够呛,法制那边估计不行,不过警告,罚款没问题” “那你那样吓唬他,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舒警官正色告诉小王,”今天事情不光为你,也是为我,这关乎我的威严和工作,这帮人不抓住机会搞他们一下,都成精了,三天两头给你找事!” 花蕊也帮腔,骂小王老实,“你是没见到他们平日嚣张跋扈样子,病人家属来停车,都能拿趟,还多收钱,卑恭奴膝样子,只叫人恶心,你就是心软,早晚吃亏” 转头又对舒警官佩服,“今天算是看到你硬气一面,没怎么和稀泥啊” 舒警官破颜微笑,“臭丫头,跟我老头子调侃,这次和上次能一样么?上次病人家属,再怎么蛮横也是弱势群体,来看病的都不容易,你是护士吃的这碗饭,跟我一样,有时候该低头还是要低头,搞好团结知道么?” 小王担心“会不会投诉你?” 舒拍拍小王肩膀,笑起来,“你就不用操心我了,”眼睛瞥着花蕊,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像是说小王应该操心自己的事情,万花丛中过,理不清的红颜债。 花蕊干咳着,双手插兜背过身去,舒警官领着胖瘦辅警和小王告别,上车匆匆的去处理下一起警情,警灯闪烁,绝尘而去! 第64章 海棠花语 江河之间的广袤区域,气温总是简单,冬尽春来,春就来的毫无层次感,也没有存在感,冬夏之间的过渡变得模棱两可,刚裹好暖心的外套,阳光旭日下,又如洋葱般一层一层剥开外皮。瘦心市的天气就是典型的亚热带气候,南下的冷气一如既往地冲锋陷阵,缓慢而坚定地走,爬过分水岭,俯冲平原和丘陵,滋润着湖泊草甸,水洼田畦,本以为前进的步伐会加快顺利,却不想遭遇南热暖气流,针对相对,互不相让,像两军对峙,你争我夺,你来我往,拉锯胶着。冷空气毫不怜悯的,一意孤行,只愿逼迫对方退路,表现出来,对于这片深沉大地上的一切的眷恋,哪怕野花,衰草,孤楼,硬地,那高楼下的墙角阴影,马路上的凸起石块,花坛边基座上的劳碌的蚂蚁,铺满残花沃壤上虬健的海棠树,都是受宠若惊的爱宠,匍匐在它漫天无际的肆意中。 它是那么的冷酷,无情,执着,坚毅,不顾一切的踯躅在这一片可爱又风趣的城市上空,专门挑逗伤心的平民,刺痛他们本已心碎的皮肤,折磨着消失殆尽的忍耐。 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这还要让人痛彻心扉的领悟,那就是人心的隔膜,和彼此之间的伤害。感情就像冷空气,疏忽不定,就如同瘦心市的天气,一天多变,浮云都显得那么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晨起霞光渲染一片猩红,睁开眼睛的天空,在一两朵灰蒙蒙的云陪衬下,又悄悄被风推着溜走。那风带着灰尘,刮脸,太阳晒的一上午又会焦躁,中午的片刻不歇,又会冷不丁受到南上暖湿气流骚扰,四点多的天空四面八方早已拢过来黑乎乎的一片,头顶上是压抑和厚重,远处水平尽头是蓝韵的水天一色,着层次分明,界限明显的天空让人情绪沉郁,思维粘滞,反应迟钝,行动呆缓,更添加忧愁善感。 这云也是骄傲的,自大的,狂妄的,自以为俯视群小,无所顾忌的挥洒着自己的恣意妄为,嘲弄着每一个东奔西走的无助弱小。施舍般甩出自己额头上急不可待的细汗,拖着长长的雨线,滴在花坛石阶上的刘芳额头,清凉的晶莹剔透的被砸碎的四分五裂,尚未发出最后的哀鸣,前仆后继的叹息又在额头,脸庞,后颈呻吟。 刘芳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厚实暗淡下来的阴影,掩盖着自己身躯,孱弱胆怯的影子悄悄躲在黑幕之后,瑟瑟发抖,掩饰着内心的脆弱。 茫然抬起头,任凭雨水轻轻的拍打,刘芳眼神迷茫,犹豫,徘徊,忧郁的眼神失去光彩。唯有小王和花蕊迈步赶过来的身影,让一丝的光亮闪烁,随即又泯灭。 那心上的人,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也是最想保护的人,爱他超过爱自己,这深沉的爱却又那么的畸形,那么的不伦,得不到祝福的爱注定只是漂浮在水面上竹篮,看似满满当当,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而已。刘芳不忍心想到可怕的未来,病重的母亲,凄惨的经历,无望的前途,心爱的男人。压的她喘不过气,僵硬的脖颈慢慢又低下头去。 一朵白粉相间的海棠花在风雨中坠落,不偏不倚,砸在刘芳双腿间,无助可怜的躺在臂弯侧。花香人醉,孤芳自赏,人面映花,花语解人,这醉人的海棠凝望着刘芳,刘芳也在看着它,抽出的右手小心翼翼捧着它,滑嫩细腻的花瓣,托着细碎的雨珠,诉说着无言的深沉。 小王呆呆的站定,慢慢停下脚步,不忍心去打扰这颤动心房的画面——海棠树下,花蕊笑靥如花俏丽站在刘芳身侧,俯身细语,手捧花蕊的刘芳,娇小玲珑,娴静温柔,不知花比人娇,还是人比花俏,落英缤纷恍如隔世。 小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们,花蕊轻轻推着刘芳,娇笑着,发出银铃般笑声“林妹妹,你宝哥哥来了,怎么还在这淋雨,不怕心疼了人家?” 小王脱口而出,“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此刻真的理解曹雪芹那笔下生花的意境,原来完全是真实的” 花蕊睁大眼不明就里,刘芳涨红脸,鼓足勇气转头凝视小王,“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痴痴傻傻盯着小王,二人都没有移开彼此之间目光。一根无形的细线将二人紧紧连接,捆束在一起。 花蕊歪着头,忍着笑意,看着小王,又转头望望刘芳,狡黠的目光闪动着灵光,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两个痴儿!倒在这儿风花雪月吟诗作对起来”坐在刘芳身边搂着她肩膀,”你可知道刚才你的宝哥哥差点出事?还有你姐,小心过来撕了你” 刘芳对姐姐不以为意,没有反应,毫无波澜。倒是听到小王被为难心里纠结起来。张大嘴巴站起身来,抓住小王臂弯,”他们把你怎么了?” “没事!舒警官来了”小王淡然一笑。 花蕊把舒警官教训物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娓娓道来,她口齿伶俐,吐字清晰,学起人物表情动作也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听的刘芳一会皱眉,一会抿嘴,一会舒展,一会开颜,破涕为笑。 久违的笑脸短暂停留又瞬间沉下来,幽幽望着小王,手摊开,“催款单呢?我看看” 小王犹豫下,看着她坚定的样子,只好掏出来递给她。 “五万块钱!又是五万”刘芳盯着催款单上冷酷的数字,内心冰冷,呆坐着。花蕊搂着她,伸头扫一眼。 “你妈妈怎么了?” 刘芳说出母亲病情,花蕊侧着头想想,出神半天,然后笑出来,“脑梗中风不可怕,应该可以调养过来,肾可以换,不是还有你姐妹两个,随便哪个捐一个肾就可以” 刘芳沉默不语,面带忧愁,小王解释,“手术费不是一笔小钱” 花蕊想想,拍拍刘芳肩膀,“我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应该都不是大问题,那些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大问题,就比如——”花蕊停口不语,眼睛瞥着小王,嘴努着。刘芳暗叹一口气,她何尝不知,过去周和刁他们宁愿提供透析治疗费,也不愿意手术,就是控制着自己,逼自己就范,投鼠忌器忍辱负重。 花蕊喃喃自语“中风的事情我来想想办法”声音微弱,几不可闻。刘芳以为她是安慰自己,报以笑容。 花蕊突然发现什么,眼光锐利,不无担忧的低声说道,“林妹妹,你宝姐姐也来了,不过这可是一个烈货”刘芳闻言望去,小王也转头,原来刘盈走错路追了很远不见踪迹,又调转头回到四楼icu,也没看到小王,下楼,在后门望见三人,气冲冲奔过。 花蕊手机突然响起来,花蕊皱着眉头听完,挂了电话,叹口气,“看不到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了,催我回去忙不过来了我走了,你小心”站起身来,又改口,“我说错,她小心,你是玫瑰,带刺的玫瑰” 小王窘迫,干咳起来,刘芳推了一把花蕊“我有那么丑么?”花蕊跑起来,与笔直冲过来的刘盈擦肩而过,瞥着刘盈一眼,暗叹“姐姐俏丽妩媚,妹妹贤淑可爱,论美貌还是姐姐略胜一筹,为何基因如此厚此薄彼,姐姐总是比二妹优秀” 老天爷其实是公平的,二妹没有大姐的容颜,却往往比大姐更加智慧和坚韧。 刘芳缓缓起身,迎接着暴雨来之前的平静,云层更加厚重,天黑沉沉的,雨丝微凉,不紧不慢的徐徐落下。 第65章 爱恨情仇 雨势渐大,地面潮湿起来,轰隆轰隆闷雷不时在天边响起,躲在云层背后的诸神,冷眼旁观着人间冷暖,不为所动,敲锣打鼓助威着它们冷血的本性。 小王感受到两股针锋相对的气流,把自己夹在中间为难,刘盈怒气冲冲而来,有种誓不罢休的孤傲。刘芳卓然而立,面不改色,只有自己苦不堪言,进退维谷,劝慰哪一方都得罪另一方,两不相帮就会两头得罪。 花蕊关键时刻退场,把自己赤裸裸推到前面,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刘家姐妹的爱恨情仇,几十年的纠缠,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她们两人跟自己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交集,小王不忍心任何一方受到伤害,刘盈的泼辣,张扬,果敢;刘芳的沉稳,内敛,隐忍。都是那么的纯真自然,水一般纯净的女子美好在姐妹身上融合的淋漓尽致,桃李争妍,一时瑜亮。 小王夹在中间不知道往哪边,刘盈急匆匆赶来,脚下失稳,泮在石阶上,踉跄着,小王心慌赶忙过去扶住刘盈臂弯。刘芳眼睛闪过一丝失望,黯淡下来。刘盈站稳后甩开小王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手,小王紧跟身后,紧张的站在二人旁边。刘盈举起手抬得高高的,准备要扇刘芳一巴掌,但是刘芳丝毫不让,反而挺起脸庞,面带寒霜迎上去,毅然决然的表情,冷冰冰的刺痛刘盈。 这眼神那么的绝情,那么的忧郁,那么无所畏惧,以前只看过一次妹妹这样看着自己,那就是父亲去世时候,刘芳也是这样毛骨悚然的盯着自己,曾经的相濡以沫 ,姐妹情深,以往的柔情蜜意,你情我浓全部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永不原谅的悲愤。那一次,刘盈害怕了,刘盈痛心了,也深深绝望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感觉,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像寒冬腊月三尺厚的冰雪,将自己重重的压着,这鹅毛般大雪是那么的淳朴,素净,是那么轻盈而又温柔,本以为每一片每一片的冰凉都会渐渐的融化消失,乃至彻底忘却,无影无踪,却不想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又是那么的厚重,裹的刘盈破壳而出不得,压抑的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那一次的寒冷让刘盈的心尖至今未愈,如今又是这样的无情的表情,冷峻的眼神,让她胆战心惊,如坠冰窖,浑身发抖,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愤怒,倏忽即逝。 刘盈本想举手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避开自己,但是刘芳倔强的神情,让刘盈犹豫起来,悬在半空的手,好半天慢慢缩回来,变成拳头在胸前挥舞,泄气的皮球般,冷哼着,“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不受欢迎!这里没你什么事,请你以后都不要来!不要再闯进我的世界里”刘芳冷冷的凝视着刘盈,说到最后一句,眼角余光不自觉瞥着小王。 “我来看妈妈!这么多年,你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不给我看妈妈!” 刘芳轻蔑的冷笑一声,“哦——”语气上扬,充满着嘲弄,“你找过妈妈么?你真的想妈妈么?”刘芳越说越激动,语气尖锐起来,“你真想妈妈好,就不要再来打搅她,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呢?今天还要来害人,你到哪哪里不得安生,今天你想烧死妈妈么?” 小王皱着眉头,不太喜欢刘芳的冷嘲热讽,低声劝道,“刘芳!怎么这样说你母亲” 刘芳转头凄苦看着小王,不言语,小王心头酸酸,暗叹一口气。 “你放屁,刘箐,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以前从不这样说话”刘盈眼睛红肿着嚷叫,对自己妹妹感到很陌生,陌生的从来不认识一样。 “早就没有刘箐,她死了,现在只有刘芳” “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妹妹!你不能这样说姐姐” ”你不配!从你害死爸爸那天起,我姐姐也死了!刘箐,刘盈都死了,死了干净,死的一了百了,大家都清净了” 刘盈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刘芳,脸色憋的通红,“爸爸的死不能赖我一个人,你知道爸爸把我伤的多重,差点打死我。爸爸从小就不待见我,天天拿我和你比,说我没你温柔,没有你聪慧,没有你娴静,哪哪都不如你,它恨不得你是男孩,说白了就是嫌弃我们是女孩!他死了,是他自己气的,他只在乎他自己面子,只在乎我给他丢脸,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从来不关心我的想法” “够了!”刘芳怒斥着,脸庞痛苦的扭曲着,失望,绝望,痛心疾首的闭着眼睛。雨滴越来越大,啪啪啪拍打在痛苦的脸上,身心疲惫,心力交瘁,“到现在,你还在执迷不悟,你还自以为是,你觉得全世界都辜负你,你自私自利,愚蠢愚昧,我行我素,任意妄为,从不为他人着想,你从不觉得自己的错误,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你害死爸爸,连累妈妈,连我也……你从小就这样,你以为你被冷落忽视,缺少关爱,其实那恰恰应该是我才对,妈妈全部的爱都给了你,一味地袒护你爱怜你纵容你拥抱你,我只有轻轻的勉励和只言片语的鼓励,我得到的只不过是你剩下来的骨头,你觉得父亲不爱你,可是父亲每次打完你后,他的痛心他的难过他的忧愁你又懂么?” “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打我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我” “你不懂?嘿嘿”刘芳气急冷笑着,“你是不懂,你是冷血自私没有感情的动物,我以为你这么多年来,哪怕会有一丝的愧疚,但是今天……算了,我不想和你说话,拜托你以后离我们远远的” 刘盈怒极,抓住刘芳肩膀摇晃着,刘芳也不反抗,面无表情任凭她摇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为什么?” 刘芳忍无可忍,一把扯开刘盈胳膊,跨前一步,刘盈后退着,刘芳指着刘盈胸口,歇斯底里吼叫,“你能让爸爸活过来么?你能让妈妈痊愈么?你除了哭诉怨愤博同情装可怜,你还会什么?你一无是处,你是被妈妈宠坏的公主,你就是我的灾星,我所有的不幸苦难,都是拜你所赐,你把我推进黑暗的深渊里,让我看不到未来,你抢走妈妈的爱,忽视爸爸的爱,夺走我的幸福,你现在还想再来跟我抢么?我什么都不会给你,儿子,妈妈,还有……”刘芳说到最后幽怨的转头望着小王,忍住没有说出来。 刘盈张大嘴巴看着小王,又转头盯着刘芳,双手狠狠掐住刘芳胳膊,满眼焦虑,期待,渴望眼神,一脸惊恐,“我的孩子!在你那里?他还活着?是不是?你说啊!快说” 刘芳后悔着,极力躲避着,刘盈听到儿子消息,失心疯般剧烈摇着,风雨吹着她凌乱头发,脸上可怖,刘芳像是狂风骤雨中的一棵枯草,东摇西晃。小王不忍心,连忙拦住,搂住刘芳,劝住刘盈,“够了刘盈,你冷静冷静” 刘盈不管不顾,兀自追问,“我冷静不了,我天真的以为孩子没了!没想到还活着,当初你抱走时候,我是多么的仇恨你,恨不得掐死你” “你现在也可以仇恨我,也可以掐死我,随你心吧”刘芳冷冰冰的说道。 小王把刘盈抱到海棠树下躲雨,刘盈脱力,虚脱的偎依在小王怀里,哭泣着,“妈妈,孩子,” 小王安慰着,刘芳冷冷的看着二人,心越来越痛,妒火染红眼眸,她每每压抑自己情感,不能违背伦理道德,不敢和玉梅解释,也不能争风吃醋,心隐隐作痛,抽干河水的枯溏般郁郁寡欢。但是心爱的人和自己痛恨的姐姐如此亲昵,又让她狂怒,又心碎,愤怒的冲上前来,狠狠的把刘盈从小王怀里推出,使劲推倒在地上。手指头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毒蛇般眼睛恨不得咬死对方,刘盈双手撑地,瘫坐在地上,污泥雨水玷污后外套,依然呆呆的不敢动弹。 小王吓一跳,没想到刘芳刚才力气那么大,瘦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来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双腿生根似的呆立不动,望着刘芳。 “你离我们远点!警告你!”刘芳恶狠狠瞪着刘盈,转头面对小王,嘴唇翕动,想说未说,低下头,还是没有张开嘴,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黑云压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游龙一般,咔嚓的断雷声,惊的大地为之颤动,雨倾盆下来,地上泛着雨泡,想要冲刷着所有的愤懑和忧郁,刘芳凄苦的神情恍惚,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小王踱着脚,一把奋力拉起刘盈,拖到亭轩里,花蕊手持雨伞亭亭走来,惊讶的说,“我来晚了么?咋了都是苦瓜脸” 小王对刘盈苦口婆心说道,“你先打车回去,花蕊,帮忙帮她打车回去,我有事先走,回头跟你解释,伞借用”不顾刘盈哀怨和花蕊疑惑眼神,接过雨伞,朝着刘芳离去方向跑去! 第66章 照片疑云 疲惫的身心,痛苦的回忆,哀伤的呻吟,绝望的表情,雨夜总是那么戚戚沥沥,凄惨的昏黄灯光在斜雨中愈发显得阴郁。撑着雨伞的行人匆匆,脚步溅湿着裤脚,泥泞拖曳着步伐,只想快点结束这种狼狈的湿冷,回到温暖的被窝。 世界那么大,家却那么小!受尽无穷大的悲欢离合,把酸甜苦辣独自吞下,咀嚼着喜怒哀乐的余味,那么最终结果还能是曾经的心如止水么?那波澜不惊的外表,在汹涌澎湃的激荡下,还是风平浪静么? 这凄冷的雨夜,夺走太多的平静,留下幽深的遗憾,对于别人来说,它也许是坎途,是经历,是磨在脚底下的一粒砂石。它微不足道,它平庸至极,它无从轻重!可是对于雨夜中的一对男女,又是那么难以言喻,此时他们彷徨的步伐紊乱,茫然若失,波涛汹涌下的一叶扁舟,左右摇摆上下载浮。 他们孤独地走在雨雾下,来回徘徊,幽暗的灯光投射出他们踯躅的渺小身影。任凭雨水打湿裤腿,女子的发梢早已浸湿在雨中,胡乱的贴在脸颊上,怅然若失的茫然看着远处无尽的黑暗。男子手持雨伞,轻柔的为她遮挡风雨,温柔体贴的搂着她娇小的身躯,就像搂着瓷娃娃一般,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似的。 女子不知路在何方,男子也是随波逐流,无声的陪伴,默默地关注,也唯有此才能慢慢抚平她的情绪。 女子刘芳玉石般面庞浮现痛苦的表情,嘴唇哆嗦,自怨自艾,“我真失败,为什么一直都那么不顺,从小到大,倒霉的总是我,承担一切的又都是我!我好累,好烦,好辛苦,有时候真想就这样消失在这雨夜里,哪怕化为尘埃,雨滴,只要能逃离就行。” 小王默默看着她,刘芳侧过头凝望着小王,幽怨地哀叹,“我这样真的好么?就没有办法摆托么?”随即又转过头去。 在小王劝说下二人终于进屋,刘芳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喵……喵……”多日不见的橘猫淋着雨,悄无声息的踱进沙发旁的草垫上,蜷缩着,舔舐着身上湿漉漉的皮毛。 “你跑哪里去了?这几天!还以为你跑丢了”小王惊喜的蹲下身,爱恋的抚摸着橘猫的下巴,疲惫不堪的橘猫有气无力的叫两声,就趴在草垫上。 小王看着橘猫柔顺的样子,站起身来又望着刘芳,叹口气,递过去手里拿来的浴巾,刘芳无动于衷,眼神呆滞。小王心疼,坐在身旁,用浴巾轻轻为她擦拭头发,脸庞,湿透的外套挂在阳台上,随风摇摆。 刘芳像寻找温暖的小猫,钻进小王怀里,紧紧抱住。小王并不言语,任凭她抱着,脸上不无担忧的说着,“这么晚,你的……家里孩子呢?谁照顾?” “有人照顾”刘芳语气平静的说着,说着毫不相干的感觉,小王诧异。 “有人照顾?谁啊?可靠么?” 刘芳抬起头幽怨看着小王,摇摇头,抱的更紧,紧的让小王喘不过气,停下手中擦拭动作。 突然想到白天那个热辣的吻和刘芳的表白,脸上红起来,但是心里又很甜蜜。这短暂的温情,也让他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是不是又催款了?多少钱?”刘芳突然问道。 小王嗫嚅着,迟疑半天,还是说出来。不过他劝她会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无底洞!上次你的补偿款都交了,这次还能怎样?” “你怎么知道?”小王脱口而出,又觉失言。 刘芳柔情似水的眼眸闪着泪光,幽幽叹道,“还能有谁比我更在意你,了解你么?”喃喃自语着,“你的五万,还有我的五万,不过我当时拒绝了,他们只是在孙部长说斡旋下,勉强接受和解” 刘芳想到什么,严肃的松开紧抱小王的手臂,挺直上半身,望着小王,“差点忘记,今天准备要告诉你,下午事情耽误,你知道集团官网上我看到什么了么?” 小王茫然摇着头,刘芳瞪大眼睛,掏出手机,划拉着,打开一张截图照片,放大后递到小王面前,小王起初不以为意,是集团的文苑专栏,里面是集团员工发表文学作品,小说,诗歌,散文,时评的平台,大多是抒发情怀,描写景色的文章,小王以前也刊登过几篇文章,见到这截图,小王笑笑。 “我记得我之前发的也不错,这个文章标题不错,嗯,内容还行吧,”小王简单扫视大概,点头评论着,“这段描写还可以——那波光潋滟的湖面,波纹着逝去的荏苒岁月,把对青春的美好雕刻在这瞬间的永恒,那情侣的爱怜,悄悄融化成初春的雨水,在彼此之间相互流淌!那画面太美,让人回味,陶醉,不知疲倦,凝视的双眸容不下除了他们以外的一切——写的诗情画意,柔情蜜意,还有配图,这照片拍的也蛮有诗意的,你看这女……咦,奇怪!不可能啊”小王突然疑惑不解,惊慌失措,惊恐万分,忿忿不平,看着刘芳焦急眼神,又仔细检查着这篇文章和配图。 原来配图赫然就是前段时间,在集团周边环湖公园的木椅上,小王和刘芳并肩观湖的背影照片,但是二人含情脉脉对视的瞬间画面,被放大作为配图陪衬在这抒情的散文旁,就是一种春日暧昧,模糊不清的关系。 小王愤怒的放大截图,看着作者,没有真名——文坛小白,这个应该是笔名,没有所属单位。以往惯例,这样文章可以匿名,但是愿意发表在集团文刊上,大多是奔着留名显声而去,不菲的稿费,领导的关注,曝光量和知名度也是鼓励文学特长的员工一展身手的平台。像这样匿名的情况非常少 “岂有此理,居然偷拍我们,还故意配上暧昧不清的文字,此地无银三百两,太阴险了” 小王掏出手机,刘芳按住手,“你要给谁打电话?罗处么?先等等” ”等什么,宣传是他负责,主编也是他,他不审核能发表出来么?他也跟周他们同流合污了,我要骂他,不能毁你!”小王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刘芳感受到小王的呵护和爱怜,心满意足的舒口气,夺过手机,放在一边,摸着小王滚烫的面颊,柔情倾诉,”我不在乎,我就是爱你!说的也没错——湖水的清澈,在弱柳扶风的撩拨下,仿佛在心田里悄悄栽种着情爱的种子,情欲从此生根发芽,期待开花结果——我真的很向往“ “我在乎!这样的人是肮脏阴暗的,他动机不纯” “也许就是纯纯的文学爱好者,莫名捕捉到那唯美的瞬间呢” “不可能!”小王坚定不移摇摇头,”这个文苑专栏我知道,小罗也抱怨过,写的好的就那几个人,风格都是固定的。这个人这样写,其实就是故意把人注意力导向他要的目的,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可是我内心现在确实不纯洁了,我的动机也变得肮脏了,怎么办?”刘芳哀怨叹息着。 小王愕然,刘芳淡淡说“起初我看到也和你一样,但是现在,我又觉得无所谓了,建军,抱紧我!”刘芳扑到小王怀里紧紧抱住,脸庞深深埋进小王胸膛,吸吮着身上散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陶醉着。 “会不会周他们?他们也能看到” “他们没有这样的写手,更不可能去看这个文学,他们满脑子只有钱和阴谋!不要说这些扫兴的,建军!今晚我不想走”刘芳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蚊呐般细不可闻。 夜漫长,雨飘摇,未知的前方,总有一盏孤灯!谜一般,梦幻。 第67章 满城风雨 刘芳病倒了,通体发烧,滚烫的皮肤泛着红晕,娇嫩的脸蛋像喝醉酒般红到脖颈,迷迷糊糊的嘴里呢喃着,“妈妈,爸爸,姐姐,阿宝,建军——” 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着,小王心急如焚,手里拿着爆表的温度计,手足无措,拿着水杯,却忘记倒水,倒了开水,触嘴又烫,好不容易吹凉温水,准备喂刘芳喝下,又发现杯子晾在桌上。小王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头苍蝇般乱撞,方寸大乱。好不容易手忙脚乱把水喂到刘芳嘴里,可是水却顺着嘴角流出。 高烧已经让神经麻痹,难以吞咽,失去咽下去的自主能力,刘芳生理性的口渴,兀自舔着嘴唇,砸着嘴,喃喃着口渴。可是每次喂到嘴里的水都会白白的烫出来,顺着下巴浸湿衣领。小王坐在身旁搂着她滚烫的身体,焦急万分,恨不得头撞墙。 门响起来,花蕊背着急救箱急匆匆跑进来,小王如获救星,眉头舒展开,“你可来了,我都吓死了,水也喂不进去,怎么办” 原来刘芳病情加重,小王束手无策的时候,只能拨通花蕊电话求救,花蕊二话不说,立马就赶过来,小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不好意思的谢着,“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办法,所以……” 花蕊面色凝重,目不转睛盯着刘芳,手里熟练着操作着注射器,打断话,“费什么话,婆婆妈妈的,让开,女人的隐私,你到里面屋子去,不喊你不要出来” 语气简短,有力,充满威严,不容置疑,小王哦的点头,慌不迭的躲进里屋关上门,在屋里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停下脚步侧头倾听外面动静,又焦急的左右晃着,坐在床边又像屁股上长着撩人的尖刺,立马弹起来,脚上安装着电动马达般又来回走着,走一回,又坐在床边,又好像被刺一般弹起来,挺直踱步。总之,可怜的男人此刻六神无主,心慌意乱,担惊受怕的手哆嗦着摸到口袋给小罗给的香烟,这是第二次小王忍不住掏出香烟。第一次是在舒警官的车里,污浊难闻的空气让小王喘粗气;这一次对刘芳的病情搞到神智衰弱,心力交瘁,点着烟,小王深深吸着大口烟,果香味穿膛过腑,紧张的情绪稍缓,浑身周泰。 踱着步,吸着烟,不时捏揉着发痒的鼻腔,地上的烟头多起来,一根,两根,三根……小王只要停下抽烟,脑子里又充满着消极的可怕想法,梦魇般攫住自己脖子。 门外传来花蕊清脆的声音,“出来吧” 小王想被关押许久的犯人,听到放风的口令,轰的撞出屋外。花蕊正在为刘芳整理刚穿好的衣服,回头望着小王赤红的眼睛,胡须拉碴的颓废枯槁神情,眼睛逡巡半天,又转身去收拾急救箱。小王冲到沙发这里,这一晚上的无眠之夜,他陪着她,搂着他,抱紧她,坐了一夜,一夜的缠绵悱恻,一夜的如履薄冰,爱恨情仇,外忧内愁摧残着孱弱的身体,让她长期紧张防备的意志力,轰然倒塌。四更天便开始持续高烧,昏迷不醒,胡言乱语的让小王惊恐。 现在刘芳表情安详,虽然面色潮红,但是额头细细的汗珠渗出,呼吸如兰,打着微鼾,歪头沉沉睡去。 花蕊闻到小王身上浓浓的烟味,皱眉头,嫌弃眼神,说道,“一股子烟味,你不是不抽烟么!” 小王讪讪的揪着自己衣领低头嗅着,又抬起两只胳膊凑到鼻尖闻着,跑到阳台要打开阳台门。花蕊及时喝止,“你想害死刘芳啊,哪能吹凉风”小王触电般缩回手,双手搓揉着,焦躁不安。 “过来坐着,我问你”花蕊歪着头,看着局促不安的小王,又爱怜的摸着刘芳滚烫的脸蛋,轻轻道,“昨晚……你们两个……待一晚上?”翻着眼皮疑惑瞪着小王。 小王矢口否认,对天起誓,说什么也没干,说“刘芳难过,昨晚上眼神迷离不愿意走,我也不忍心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到下半夜就开始烧起来,唉!可怜的芳,刘母的病情,姐姐的怨恨,单位的烦恼,多重压力下就这样病倒了。真想替他分担这一切” 花蕊看着他真诚流露,诚挚的感情不像在撒谎,不再打趣他,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单位出什么事情。小王把截图给她看,又把自己内心担忧和盘托出,临尾强调,”我觉得有人在故意陷害我们,这对刘芳太不公平,我不想她收到伤害” 花蕊点头同意,若有所思,看着截图里的图片和内容,呆呆不出声,愣神的样子像是在纠结着难题般。 小王兀自说,“刘芳不在意,可是我必须要查清楚怎么回事!” 花蕊被小王连问几声,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啊!……哦……怎么回事啊,那你准备怎么查?” 小王望着刘芳,表情毅然决然,“这是宣传的负责,我要去集团找下我知道找谁!” 花蕊嗯的应声,又愣神起来,小王呼唤又把她唤醒,“你咋了?” “没啥,担心刘芳,你你说什么负责?”花蕊反问。 “我要现在就去集团,想办法先把文章撤销,可是家里?” 小王望着刘芳,花蕊反应过来,不安的说道,“我今天请假一天,我陪她,你去吧” 小王离开后,花蕊愣愣的望着刘芳如花的面庞,睡美人一般,海棠娴静,喃喃自语,“真的就这样一夜么?好生奇怪”摇着头苦笑着。 晨起的阳光照在集团大楼的东侧玻璃上,闪着猩红的金光,高高悬挂着的公司logo像歪着嘴的石像,嘴里渲染着猩红,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脚下进进出出的员工,唤醒着一天的迷茫。 保安老秦看着小王急匆匆迈步进安检口,打着招呼,“王工,又来了!有日子没来了” 小王敷衍着应声,脚步没有迟疑,风一般掠过,闪身进电梯。 一路上,小王拨打小罗电话,不是占线就是被挂断,冷冰冰的忙音,小丑一样嘲弄着小王,小王莫名恼火,暗骂着“搞什东西,莫名其妙!” 电梯打开,一阵风窜出,站在门口等待进入电梯的女员工,捧着文件夹,低头玩手机,闷声不响,被擦肩撞的,手慌脚乱抱着文件夹和手机,尖声嚷着,“哎呦!不长眼啊”小王歉然,这熟悉的声音,让小王边回头道歉,边继续朝走廊快步走着。 “不好意思啊,有急事……是你”被撞的女员工是汪恩的女朋友付怡,卡其色缎面高腰长裙,黑色长袖针织开衫外套,脚底三寸矮高跟黑色皮鞋,中长发披着,发尾微内扣,显得层次分明,线条细腻,脖子细金链吊着圆润的玉坠,简约雅致。 多日不见,从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瘦弱呆板,变得颇有白领气质,矮小的身材在工勤套装加持下显得体态丰盈,脚上雀斑体毛也似乎消失不见,只是阴郁的三角眼依然闪着冷光,阴毒的寒芒一闪而过。 付怡有点心慌意乱,抱着文件夹,踩着急促的脚步声,躲进电梯里。小王不再管她,赶到宣传处小罗办公室,门敞开,无人,桌角咖啡马克杯微微冒着白色汽雾。静悄悄的办公室,静寂无声。电话依然无人接听,隔壁宣传处的小年轻听到罗处办公室动静,探出脑袋,问“你找谁?” 另一人也侧身看过来,惊讶说道,”是王工啊?” 小王认出来是宣传处的老员工,名字叫不出来,面熟。此时对方惊讶的张着嘴,脸上浮现一种特殊的奇怪表情,一种看热闹,好奇,幸灾乐祸的表情。 “罗处呢?”小王躲开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赵总喊去了” 小王听见小年轻问“那人谁?” 那人悄悄的凑到耳朵旁诡秘的笑着,”就是那照片上的人,嘘!别大声” 小年轻睁大眼睛,满脸好奇的看着小王,小王觉得毛骨悚然,躲进小罗办公室,局促不安的坐在沙发上发愣。 第68章 幕后黑手 焦急地等待中,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小王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循环往复,踱着步,又不敢走出办公室。刚才隔壁员工那特殊滋味的笑容,在眼前挥之不去,既恶心,又难受,还夹杂着羞愧和愤怒。小王悄悄倚着门口翘首期盼走廊尽头,没有熟悉的人影,偶尔有热闹路过,熟悉小王的会打着招呼,但是大都面带笑容,小王心虚,疑心每个人虚假的面具后面都是嘲弄的表情,他觉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是嘲笑,都是对自己窘态的一种享受。 每一次的尴尬的回应,让小王再次躲进办公室。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再次掏出香烟,烦躁的抽着,但是心里总是不得平静。越吸越烦,昨晚抽烟香烟已经所剩无几,小王刚吸完第三根,又伸手去掏。烟盒空空,小王懊恼的暗骂“该死”使劲搓揉着废弃的烟盒,越揉越紧,一团纸盒被无情的丢弃进墙角的垃圾篓里。 起身望着茶水柜,原先的西湖龙井茶叶早已看不见,那是汪恩赠送的,想必已被收起来,避免不必要麻烦。 敲门声响起,小王放下准备泡茶的纸杯,回头望去,是宣传处老何。老何看到回身的小王,脸上显出一丝惊讶和犹豫,情绪转瞬即变,探着头扫视一圈办公室,“王工啊?罗处还没回来?” 小王摊着双手表示确实如此,老何蓬松头发,憔悴的面皮蜡黄,惺忪的双眼好像没有睡醒一样,多年来老何就是这样,永远眯着眼睛,永远半睡半醒状态,给人一种无法靠近,无法信任,但也无法挑剔,无法指责的感觉。 老何迟疑半天,在走廊上四顾无人,侧身一半进入办公室,干咳一声,欲言又止,又准备退出去。 小王心动,喊住老何,老何脚步止住在门边,小王近前,低头嗫嚅着,“那个,老何,你是老编辑了,集团的网站……就那个文苑专栏”小王喉咙嘟呶着,“昨天有篇文章,散文!——湖畔风情,你知道吧” 老何眼珠转转,谦声说,“昨天我有事出去了,不知道啊,好像……”斜眼瞥见隔壁的小年轻正歪着脑袋瞅这边。立马改口“不太清楚,你还是的等罗处回来问他吧” 笑着转身离开,沉稳的步伐略显仓促。小王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是苗苗班主任杨老师电话。 “喂,苗苗爸爸,你有空今天能来下学校么?苗苗在学校出点事?” “什么事情”小王耳朵紧张快要竖起来,头皮发麻,神经质的竦着鼻子。 “和同学有点不愉快,对,动手能力,苗苗从不这样” “我就来杨老师!”小王着急挂断电话,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走。 小罗从走廊正要进办公室,差点撞上急匆匆得小王,连忙侧身避过,一把拉住小王胳膊 “干嘛,火烧屁股啊!哪去?” “苗苗学校出事了,回头说”小王兀自要往外走。 小罗左右张望,使劲把小王推进办公室,砰的关上门。隔壁的二人又凑过头来,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小王疑惑不解,“干嘛又推我进来” “别急,就几句话的事!”小罗说着不急,慢悠悠的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崭新的香烟,慢条斯理的打开。小王急得夺过来,迅速撕开包装甩给他。 ”熟练啊,看来上道了?烟呢?完了?”小罗递过来一支,自己又点上一支,吞云吐雾的瞅着小王发笑。那笑容跟周围的人一样,不过充满戏谑。 小王变叼着烟,点着,边说,“抽完了,最近烦心事好多” “是情事好多吧!”小罗意味深长的撇着嘴。 小王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说,“今天来,就是这事。昨天集团那篇文章,谁上的稿?你是主编,你怎么审核的?” 一提这个,小罗情绪激动起来,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满和无辜,擎着香烟的手指特地在桌面重重点着,发出“嘣嘣”声。“我昨天不在集团,去子公司了,卧槽,我都不知道,今早赵总把我喊去,我都一头雾水” 小王兀自不信,斜着眼睛看着小罗,吸一大口烟,生着闷气,忍不住说,“没有你点头,谁敢发文,宣传处还有谁敢绕过你” 小罗指天发誓说没有,小王看着他诚恳真挚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怀疑没有证据。小罗恨恨的骂道,“不知道哪个给我上眼药,我刚才被赵总骂的狗血淋头,现在集团网上炸锅了,点评到处都是,跟上次赵总植树节那照片一样,沸沸扬扬的,赵总现在发狂啊,说我白吃法的,网站都管不好!妈的,我非找到这个人” 小王迟疑着说,“能撤回来么?” “我这不是刚从赵总那回来,我现在就落实,你等下”小罗打开房门,三两步迈进隔壁办公室,一推门进去,小年轻坐在靠左门边办公室跟前,键盘上忙碌着,显示屏画面还定格在集团官网主页没有动弹,悬浮窗幽灵一样左右漂浮着。右侧靠近窗户的是那个老员工,背靠窗户,整个脸大都隐藏在宽大的电脑显示屏后面,露着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的瞥着门口,不知道再看着显示屏还是观望着门外。 小罗扫一眼,老员工假装看到,从显示屏下面抬起头,一脸诧异的应声,“罗处啊,有事么?” 小罗径直走到小年轻身边,小年轻似乎知道他来到身后,蹭的站起来,回头打招呼,“罗处早” 小罗跟老员工客气的点头招呼,对着小年轻严肃的指示,手指还不忘加重自己语气,频频摇晃,“赶快把昨天那篇稿子叫啥来着?对,湖畔风情撤下来,快,就现在”为了表达态度的坚决,自己威严,点在空中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响音。 老员工眼皮翻着,怯生生的插话,“硬撤下来不太好吧,那不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再说集团也没有这个先例,把审核过的文章再撤回,那不是打自己脸么?” 小罗倏地转头瞪着他,口气冰冷,“打谁的脸?谁审核的?你么?还是老何?没有我审核同意,谁擅自做主违反规定发布的?” 老员工吐着舌头,立马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笑容,耸耸肩,“说的也对!确实是违规,是不能随便违反规定,这个口子不能开” 小罗听着话内有话,但是一时吃不准话中内涵,目光转向小年轻,看他还站着愣神,急促起来,“还愣着干嘛?赶紧撤啊” “哦”小年轻惊醒过来,连说好好。坐下来,操作着。小罗抱着胸,眼睛紧盯着,表情凝重,冷峻,威严。少年老成的脸上,细微的皱纹悄悄爬上额头,眼角。 眉头紧皱,锁的化不开的乌云密布,随着小年轻鼠标键盘不停操作,眉头渐渐舒展,眼角随意在办公室的瞥着,不经意间扫视到墙角茶水柜上,一包茶叶吸引小罗注意。那熟悉的logo,颜色,大小,包装。小罗突然开口问,“昨天谁来这里了?” 老员工头低下去,完全看不到脸,小年轻一脸懵,转头望着小罗,小罗努着嘴示意抓紧撤销,二人都不明白小罗问话意图,谁也不敢随便开口。 ”撤掉了,罗处”小年轻如释重负,一脸轻松,站起来望着小罗。 小罗踱步到茶水柜,拎着那袋茶叶,意味深长的拖着长音,“是好茶,新茶,明前龙井,价值不菲啊!得担不少人情吧” 老员工抬起头和小年轻面面相觑,心头慌张,但是没有解释。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当出头鸟,办公室氛围异常尴尬,小罗重重放下茶叶袋,忽然笑起来,故作轻松的说,“以后没有我审核,谁也不能擅自发布集团信息,谁再乱来,到时候不玩怪我翻脸”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留下二人愣在当场,风中凌乱。 第69章 苗苗心事 小罗好奇小王和刘芳的关系,追着问。小王支吾着,不愿意回答,但是小罗凭着自己的直觉,二人关系已经不是普通同事关系,但是必须情面也不好直接点破。关于撤稿的事情,小王心里稍安,但是小罗不无担忧,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从赵总早晨的大发雷霆,小罗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和平常的气氛不对。这样的桃色新闻,一般大多都心照不宣而已,办公室恋情,同事乱搞男女关系,集团很多人说破不点破。就是小罗追过的女朋友也是数不胜数,很多既已成为惯例的不良风气,经过众人反复验证,批判,尝试,再批判,再尝试,反而变得存在即合理的诡辩。 小罗在这方面并不古板,也不教条,有时候从心眼里希望小王入世。觉得习以为常都一种约定俗成,为什么肥皂去打破呢,打破一个包裹严实的古瓷罐,就一定能知道里面包装的是咸菜还是海味?罐子没有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可是里面装的什么其实真的不重要。 小罗开解着,振振有词的劝小王不用把男女关系放在心上,而真正引起警觉的是背后的不寻常味道,赵总反复强调用意,其实对文章甚至照片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此时发出这样不和谐的东西,背后的含义,谁发的?谁指示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整个集团正在筹划上市,责任制改组股份制,股权,利益,人事,话语权。集团暗流潜伏的三股势力,相互侵蚀,纠缠,此消彼长,愈演愈烈。赵总不想有人暗中使绊,至于小小的桃色暧昧,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小王心里惦记杨老师电话内容,急于离开,小罗告诫他集团会有动作,从赵总的眼神里他看出来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平静。还郑重警告提防汪恩,并把隔壁房间茶叶的事情说出来,把心里怀疑说出来。 小王并不想因为茶叶的事情就随便怀疑别人,毕竟无凭无据。对于捕风捉影的事情,小王一向讳莫如深,感谢着,今天集团之行并非一无所获,绯闻文章撤销起码能暂时消停一会。可是小罗面色忧愁,凝重,感觉会有更大的风雨要来。 “今天撤销文章,明天保不齐又会有其他安排,防不胜防啊”小罗拍拍小王肩膀。 “随他吧,与其毫无意义担惊受怕,不如见招拆招见机行事吧,谢了今天”小王笑着就要走。 “跟我客气啥,等等”小罗从办公桌下面抽屉里,掏出一条香烟,和上次的那包一模一样,递了过来,“上次抽完了吧,拿着” 小王皱眉,“钱氏科技的?” “你咋知道?”小罗敲着烟盒。 小王笑着说,舒警官从铂金至尊出来塞给自己那帆布袋礼品,里面两条香烟跟小罗给自己的无二。把烟在自己手里颠颠,笑着,“钱会长的人情都做到你这里了?不知道你是赵总的人!嘿嘿” 小罗眼眸闪着光芒,嘿嘿冷笑,“集团中层领导以上都有,反正他有的是钱,笼络人心,积蓄力量,他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就比如智能手环的事情……算了不说了,你赶紧去学校吧” 临尾小罗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真对刘芳没意思?多好姑娘!可惜了,你有嫂子了,秦姐和我说了你和嫂子的情况。顺其自然吧,真不行我这里还有不少千金大小姐等着交货” 小王听着他的诚挚关心,开始还挺感动和心酸,可是语气最后越来越油嘴滑舌,不正经的胡说八道让小王又好笑又好气,笑骂他滚蛋。 匆匆赶到学校,路上小王给花蕊电话询问刘芳病情。花蕊让他宽心并问事情办的如何。小王说一切顺利,现在去学校处理女儿事情。电话那边沉静片刻,花蕊嘱咐路上安全。 教学楼三楼走廊,静悄悄,这个点都在上课,一间间紧闭门的教室里传来老师的传道授业的朗朗声音,偶尔传出嘻嚷的孩子哄笑声。走廊南侧,靠窗夹道里,左拐直走,到底,左手侧,办公室门框上黄底黑字“语文组”的铁标牌,边缘泛着锈蚀的痕迹,门虚掩,露着一线光亮,射在夹道阴暗的地面上。 小王“笃笃笃”敲门。“请进!”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略带嘶哑。门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平方米的大空间,分三排到底,全是办公桌,两侧靠墙一溜排,中间一排,两个分割开的过道约一米左右宽。东北角靠墙第二个桌子,正坐着杨老师,伏案备课,凌乱的桌角摞着两大堆作业本和考试卷,电脑屏幕闪着屏保图案——教育树人,以德为先。屏保立体双重影宋体大字左右摇摆着。 杨老师清瘦的身躯微微前躬,紫红外套挂在身后靠椅上,灰色高领紧身羊毛衫束腰修身,下身宽脚牛仔裤,黑皮靴,两只脚叠加起来,伸直在桌肚底下。一脸严肃,平静,安详的在本子上书写着。门开的瞬间,杨老师抬头望来,脸上浮现一丝笑容,站起身来招呼小王进来。 二人简单寒暄后,杨老师说出原委:原来这段期间杨老师就发现苗苗上课一直注意力不集中,爱发呆,不说话,脾气有点暴躁,作业也是不能按时按量,躲避集体活动,不爱劳动,经常和同学闹别扭。今天早晨早自习阅读时候,同桌男同学不知道怎么和她发生矛盾,苗苗用文具盒敲破了男同学额头,好在文具盒是不是尖锐的铁器,只是拉链头刮破额头一块皮,目前已经在校医疗室处理过了,没有大碍,但是任凭老师怎么问苗苗就是不开口说话。 但是杨老师蹙眉担忧说,“苗苗这个状况让我很担忧,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影响到了孩子!” 小王首先表态,替苗苗道歉,表示所有医疗费全部承担,并再三跟杨老师鞠躬,对于给老师带来的麻烦深表歉意。 杨老师很满意小王真诚的态度,笑着说“老师一定全力以赴照顾教育好孩子,可是家长也要全力配合啊,小男孩家长我单独沟通一下,目前没有太大过激” 杨老师让小王等下,她去找下苗苗,小王说不耽误上课吧。杨老师笑笑说体育课在教室里自由活动在。 杨老师领着苗苗进来后,耷拉着小脑袋,抬头看到爸爸站在前面,眼睛一亮,又瞬间消失,侧头望着老师,低着头不言语。小王赶忙将苗苗搂在怀里,苗苗也控制不住,抱着小王委屈的哭出来,伤心的小脸蛋全是泪水。 “怎么了苗苗?好孩子平日最温柔的,今天怎么发那么大火啊” 小王擦拭着苗苗泪水,杨老师递来纸巾,小王谢谢,静静的办公室只有稚嫩的哭泣声。好不容易苗苗止住哭,仍然低着头,手指头揪着自己衣摆。小王蹲下身去,悄悄问她怎么了? 苗苗竦着鼻子,声如蚊讷,“我讨厌那个秃头的老头” 小王一愣,急忙问,“什么老头?” “每天开车送妈妈上班的那个坏老头,也送我上学,可是我不稀罕,我不想他送,我讨厌他” 小王内心在滴血,愧疚,伤心,疼惜,自己额头抵着苗苗头,轻轻蹭着,“就为这个?” “妈妈骂我不懂事,秦姨也和妈妈吵,可是妈妈就是不听,今天早上,同桌又羡慕我换个有钱爸爸,不用每天蹬两个轮子送我,呸,我才不稀罕,我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可是他还说,他还抢我文具盒玩,我气的忍不住拿文具盒砸了他,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气不过” 苗苗委屈的搂紧小王,小王内疚懊悔,忽略了女儿的感受,陷入深深自责中,也在考虑着自己和玉梅目前僵持的不正常关系。玉梅有错么?显然有错,但是又没错!玉梅生气的是自己感情上的问题,自己真的感情纯真无懈可击么?姑且不问刘芳对自己的爱意,自己对刘芳就真的一点情感都没有么?以前也许没有,可是最近的同甘苦共患难中二人耳鬓厮磨渐生情愫,又是谁能阻止的么? 小王抱着苗苗说对不起,让苗苗放心,自己很快把妈妈和苗苗接回家。 苗苗撅着嘴巴,喜上眉梢,点着头,又悄悄抱着小王头在耳边嗡嗡说,“有一次,妈妈晚回来,嘴里还有酒味,秦姨骂了妈妈,好凶,我好害怕” 小王咬着嘴唇不说话,极力克制自己,只是安慰苗苗,“跟同学搞好关系,有没有道歉?” “道歉了,他原谅我了,我们还是同桌” “那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再等几天就好了,相信爸爸” 苗苗嗯的答应着,小王急忙跟杨老师告别,心里惦记刘芳病情,准备回去照看刘芳,杨老师低声问民保幼儿园的事情,小王答应有最新消息一定及时转达,说目前看应该可以解决就学名额。 杨老师很高兴,搂着苗苗和小王告别,小王回头看着苗苗满眼期待的渴望,鼻尖发酸,心里难受,勉强笑着离开。 第70章 刘盈进城 山雨来之前的平静,往往是静的出奇,但是又不可持续,随着时间推移,总会突然爆发,拖得越久,爆发越猛烈。最让人揪心的反而是越来越迫近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等待,焦灼,惶恐,期待,释然,一只靴子在自己头顶楼板上重重砸下,提起来的心始终紧张地等待第二只靴子落地,那迟迟没用动静的压抑逼迫自己血脉凝固,情绪堆积,像气锤一样,有节奏的敲打着自己每一寸皮肤。“砰”一下,自己的头皮发麻,脑壳发蒙;“砰”又一下,胸口憋屈,万箭穿心;“砰”再一下,双腿发颤,痉挛不止;这一锤又一锤的此起彼伏,循环往复,冷酷无情,毫无怜悯,残忍的魔鬼堕落人间前的肆意戏弄,让普通可怜的凡人为之疯狂,度日如年啊! 这寂静的三天,令人发狂又窒息都三天,恢复的刘芳,沉默的花蕊,童真的苗苗,堕落的玉梅,每一帧画面都像流水,缓缓淌过小王脆弱的情感,淹没每一个呼吸的毛孔和细胞;又像载满囚犯的囚车,咣当咣当的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上下颠簸,让人五脏六腑紊乱不宁,又很快碾压在满是腥血污泥上,像深深挖出的渠沟,留下一道道辙印,抚不平。 囚犯是谁?是外表的浮华,是内心的彷徨,是情感的呐喊,也是灵魂的窠臼。为了让自己摆脱这越压越重,越来越闷的焦急,也让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不再沉沦,麻木,自怨自艾,小王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痛快,有所作为的借口。这个理由不需要多么冠冕堂皇,不需要太多的处心积虑,也不需要让自己出人头地,只需要消磨殆尽自己余下的精力,让自己精疲力尽,但是不要心力交瘁就可以! 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从没有想过,但是又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些以前从没有做过,但是又渴望去实践的。盯着那浮华精致的香烟,想着小罗的嬉笑孟浪,又幻化成舒警官严肃冷静的面庞,那一支支不断消失的烟卷,一口一口慢慢吃掉,缕缕烟雾缭绕在鼻尖,陪伴着小王每时每刻,那爱不释手的吸引力像一支笔在小王的指间游走——所不同的是笔尖在平整的纸面书写着真知灼见,而烟卷带来的是短暂忘记是非的纷扰,让麻木的时光流逝的缓慢。空寂的房间,到处都是寂寞的声音,壁钟的滴答滴答,清脆响亮,指针的转动让时间游荡在杂乱无章的脚步中,和楼外纷沓的楼梯脚步回声同频。滴水的水龙头,堆积的外卖盒,凌乱的家居,浑浊的空气,闷臭的鞋袜,都在控诉着这自暴自弃,萎靡不振,日渐消沉,不思上进那个一切。 此时唯有文字,唯有奋笔疾书,才能让憔悴枯槁的面容略有活力,桌面撕碎揉皱的废纸团甩的到处都是,枯竭的灵感像断流的小溪般慢慢干涸,一杯烈酒,半瓶酒的酒瓶,一盆凉水,蘸满凉意的毛巾擦拭着疲倦不堪的脸颊,顶在头上。那丝丝的冰冷浸湿自己头发,唤醒即将沉睡过去的清醒。 呷一口酒,甩甩头,又擎着烟卷嘬一口,在吐出烟雾同时,捕捉到挤出的灵感,赶紧趴在桌面上,紧紧束缚住这稍纵即逝的思绪,把它捆在笔尖上,囚禁在纸面牢笼里,让它尽情的挣扎直至终结。 小王喝干杯中最后一口酒,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抖动厉害,重重靠在椅背上,绝望的望着天花板,他精疲力竭,脑袋一团浆糊,站起来使劲把头顶毛巾泡在盆里,恨不得按破盆底,搓揉着自己所有的不满,对自己苍白无力的文章感到极度不满意,挤得半干的毛巾使劲在脸上擦揉,又被愤愤的扔进脸盆里,溅起水花,在空中洒落水滴,溅到纸上,梅花状水渍缤纷,开的像花儿一样,但是思绪却又不能像花儿一样竞相开放,反而如冬藏的虫蛹,杳无踪迹。 刘芳的电话,玉梅的电话,杨老师的电话,刘盈的电话,秦姐的电话,甚至许久没有消息的老杨电话,小王挨个拨打一遍——刘芳的软语百存,玉梅的冰冷敷衍,杨老师的热情洋溢,刘盈的亲切爽朗,秦姐的谆谆告诫,老杨的喜出望外都让小王百感交集!刘芳关心他生活起居,但是他委婉拒绝;玉梅对感情避而不谈,借口工作繁忙;杨老师对苗苗关怀备至,勉励他一起努力;刘盈对母亲的担忧,对他厚此薄彼的哀怨;秦姐严厉斥责他漠不关心,感情的危机迫在眉睫;老杨说单位管理日渐松懈,童队长许久不见。 小王想起来薄立医院康安物业张经理的话,也许童已经在熟悉薄立医院管理。刘芳电话再次拨回来,小王问什么事情,但是那边犹豫半天,最终没有言语。小王敏感知道刘芳有心事,自己颓唐三天,这三天,刘芳身体恢复情况,还有刘母的情况自己鲜有过问。想到刘母的医疗费,小王心惊,脑门发热,吓出一身冷汗,暗骂 “糊涂!怎么忘记这个问题!”又瞬间焦虑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慌忙打开自己手机网上银行,余额只有几千,因为一直没有上班,工资只有基本工资,自己存款都在玉梅那里保管,毫不犹豫的再次拨通电话,玉梅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又什么事情?” 小王支吾半天,试探问“家里的存款还有多少钱啊” “干嘛?”玉梅警惕地反问。 “有同事急需用钱需要借五万块”小王嗫嚅着,脑门发汗。 “哪个同事?需要这么多?”玉梅小心谨慎问。 “就是单位的同事,家里母亲住院icu急救” 玉梅听到急救,语气软下来,只说钱都是定期存款,取出来一分钱利息都没有了,有点犹豫。 小王焦灼起来,“救人要紧还谈什么利息,你真是掉钱眼里”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玉梅失言,赶忙改口,“就是借钱也得看自己实力,你同事就没有朋友亲戚啊” 小王急躁的脱口而出”孤儿寡母的哪来的亲戚?” 玉梅冷然一笑,语气尖锐起来,”闹了半天原来是刘芳啊,我凭什么把钱给她,你真混蛋王建军!” 不等小王解释,电话挂断,再拨通已经忙音,再拨过去,已经被拉黑。小王悲伤的把手机拍在桌面上,伤心欲绝,已经感到心寒,好陌生的心碎。 亲戚这个词突然蹦出来,“刘盈!”小王想到刘芳姐姐,病急乱投医,刘芳再心狠再怨恨,也不能剥夺刘盈对于母亲的照顾,何况病情严重,捉襟见肘的现状。 电话拨通后,背景嘈杂,人声鼎沸 “喂。建军,我听不清,我在公交车上” “你干嘛去啦?” “今天周日,下午三点icu探视啊”刘盈费力的对着话筒嚷道,身边拥挤的人群潮水般包裹着她。 小王在家已经不知年月,时间过得这么快,不知道刘芳今天可去,小王焦虑起来,电话嘈杂没有办法谈钱,小王决定去医院。 时间十一点半!刘盈这么早干嘛?出门,医院静悄悄。小王再次拨通电话,刘盈抱怨的说小王为啥不在家,自己特意来找他。 这确实让他始料未及,见面的楼下,刘盈像进城赶集般大包小包,全是医用用品,纸,巾,牙刷,护垫,等等。刘盈累的喘气,大声说,“那里面啥都要自己买,用量还大,我上次看妈妈都没有这些,护士还责怪我们,都放你这里,走的时候再带去,累死我了,还不请我进去” 小王看着一地狼藉,再望着刘盈朴实纯真的眼睛,内心纠结无语。 第71章 高利贷 小王的家现在乱哄哄的,跟猪窝也没有区别,不光熏臭,还凌乱,使用过的物品几乎没有正确的位置,东一摊西一块。满屋子油烟味,熏得刘盈刚进门就被冲出来,倒退好几步! 掩着鼻子好像走进垃圾堆,啤酒易拉罐塞满了烟头,地上灰尘印着清晰的脚印,迎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地上脚印乱七八糟。旧衣服胡乱扔在沙发上,有的衣袖还垂在地上,像行动不便的似的半死不活。 这样的环境让刘盈惊讶不已,蹙眉埋怨,“你是猪么?活在猪圈里!你女人呢也不管” 这毫无遮拦的直话刺痛小王此刻敏感的神经。颓丧的把沙发上衣服随意卷着,抱成一团,请刘盈坐下。 刘盈见他抱着一堆脏衣服不知所措站着,眼神有点发呆,好笑起来。 “傻站着干嘛?坐啊” 小王嘿嘿傻笑抱着衣服坐下来,刘盈噗嗤笑出来,一把夺过来衣服, 嘟呶着“我来洗吧,洗衣机在哪里?”刘盈抱着衣服左右看。 小王尴尬的走到阳台,刘盈笑笑不说话,一件一件把脏衣服捋好顺序放进洗衣机里,小王突然脸红抢过夹在衣服堆里一条内裤,快速丢进洗衣筒里。刘盈咯咯咯笑起来,伸手又把内裤捞出来,那是一条黑色的宽角内裤,腰弹性皮筋已经松弛,裤角抽着丝线在刘盈手里垂下来飘着,长时间反复搓洗早已经褪色。刘盈含着笑,左手把衣服夹在左肋下,双只手扯着宽松的裤腰,在小王面前比划,煞有见识的说,“尺寸还蛮大的!” 小王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连忙来夺,就要扔进洗衣机,刘盈把裤头藏在自己身后,笑眯眯说,“内裤得手洗哪能放洗衣机里,笨蛋,” 小王急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我自己洗!你给我” “就不给,说过我来洗,你去坐着,”刘盈固执己见,就是任凭小王哀求,就是不予理睬。 小王绝望的唉声叹气,刘盈收拾好手里其他衣服,启动洗衣机,在小王紧张兮兮的陪同下,站在阳台洗衣池边认真的搓洗着内裤,柔嫩的玉手,洁白的泡沫,轻柔的搓洗,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包括最隐私的部位,遇到黄色结痂,就用手指指甲轻轻剐蹭着,像捧着洋娃娃一样小心呵护。 小王脸始终通红,心神不宁的感觉,感觉怪怪的。有种度日如年的无奈,好不容易挨到洗碗晾起来。小王如释重负舒一口气,刘盈饶有兴致瞅着小王窘态,再一次发出银铃般笑声,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眼带桃花,媚眼含春,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小王挠着自己头,躲进沙发拐角,局促不安。刘盈追进来大喊,“好饿,没吃东西呢” 小王提议去门口饭店吃,刘盈撇着嘴不乐,“没意思,就家里吃!” 说着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皱着眉头,转头望着小王,“都发霉了菜,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三下五除二把发霉,坏掉的全部扔进垃圾篓,从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一袋新鲜蔬菜,小王睁大眼睛。 “有什么稀奇,那天你把我丢下来跑了,小护士跟我聊了很多,这小丫头模样俊,嘴巴也厉害,她说你老婆跑了,我一听说这哪行。这不就来了。” 小王疑惑的看着她又看着那袋蔬菜,低头发现黑色大背包里居然还有洗漱用品啥的,抬起头怔住。 刘盈边去厨房打理,兀自说个不停,“我可不像她,就是刘箐,现在叫啥来着?刘芳!心里跟猫爪似的,还死要脸皮活受罪。她不好意思照顾,我无所谓,我来照顾你,从今天起直到你老婆回来,我都住在这里不走了” 小王眼珠快要掉地上,嘴张大僵住,不可思议的啊出来。 “别误会,我不会趁人之危的,绝不占你便宜”刘盈一本正经的回头看看小王,又忍不住噗呲笑起来,流淌在洗碗池里的水哗啦啦发出欢快的笑声。 简单的饭菜,家常菜,松软可口,色香俱全。小王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的刘盈心满意足。不停给他挑菜,还说着夏勤胡同里的冷笑话逗得小王好几次差点喷饭,笑岔气,其乐融融的氛围,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让二人关系融洽就像一家人那样,刘盈嘴角含笑,小王满脸舒畅。 “老张上次发给你的邮箱看了么?”刘盈突然问道。 小王一愣,差点忘记,这段时间忙的把这件事情忘记,拍着大腿,惭愧。放下碗筷就要看手机邮箱。 刘盈拿筷子敲打着小王碗边,当当响。“人来疯,不急这会,这个也给你”刘盈从自己红色长肩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小王抬眼惊奇望着她,“这是?” “我把妈妈还有刘箐的事情跟老张说了,老张说这边肯定急需用钱” 小王感激的快要流出眼泪,赤红双眼,颤巍巍捧起小小的银行卡,激动说,“我今天正想问你……没想到……比,太谢谢你了” 刘盈看着小王真情流露,感情真挚的样子,忍不住内心酸酸的,强忍住泪水,强颜欢笑顺,“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妈妈呢?你这个笨蛋,笨的可爱” “笨蛋”喊的那么温柔缠绵,在刘盈心中,这个笨蛋可要比其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好上百倍,千倍。他对自己的母亲充满真诚的感情,毫无造作,让刘盈心里感动万分,又不禁感伤为何让自己不早点认识他,命运的残忍和不公又让刘盈唏嘘不已。 “这卡放在你这里,里面钱应该够用” 小王还是带着疑问的表情盯着卡,望着刘盈,“这是你的积蓄?” “你别管了行不行,别让刘箐知道”顿了顿,嘴角又傲气的撅起来,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知道了也没啥,我凭啥不能给妈妈,她没权利干涉” 小王看着这张救命的卡,心里百感交集,翻过来背面,精巧的拼音“zhou xiao” “周……晓……?这个是你什么人啊”小王念着拼音。 刘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扭捏不安,低头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的戳着。 “一个朋友!”声如蚊讷,细微不可闻。 小王凭直觉这个“周晓”应该是男的,跟刘盈关系匪浅,又不禁苦笑,自己和姓周的有太多的爱恨情仇,生活中工作中遇到的关系密切的人怎么都姓周——阴险的周加仁,无耻的周加意,城府的周书记,现在又有和周晓。 虽然知道自己和刘盈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结果,但是看到刘盈谈到周晓的态度还是会让他心里酸酸的,丝丝妒意悄然升起。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多愁善感,男人的天性,以天下女子为己的欲望,总是虚荣的让人厌倦,小王不能免俗。 下午的探视很顺利,刘芳并没有来,小王觉得很奇怪。仔细询问护士,确实没有见到她的踪迹,她是不可能忘记探视母亲的,除非遇到大事。 缴费窗口,小王心神不定,胡思乱想。刘盈几次问话都让小王从沉思中惊醒,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刘盈娇嗔几次。小王忍不住把心中疑虑说出来,刘盈没有在意,偶尔的有事也是正常,不能因为一次没有探视就认定遇到麻烦。 小王内心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再次拨通刘芳电话,忙音,外拨通,刘芳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刚才有事,马上去医院” 刘盈的手机响起来,老张的电话 “喂?老张,我在医院。你看到刘箐?在哪?老刘诊所?她去那干嘛……”刘盈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嘴紧紧抿着,一脸愁容。“嗯我知道了,你不要来了,还不放心我么,我不会打她的!就这样挂了” “咋了?”小王焦急的问。 刘盈望着小王,忧郁而迷茫的眼神,充满哀伤。 “刘箐有可能去借高利贷!”刘盈晦暗的眼珠凄楚又呆滞,喃喃自语,“就那么恨我么?宁愿高利贷也不来找我,哎” 小王闻言如坠冰窖,心慌意乱的失口叫起来,“高利贷?怎么回事?” 第72章 高利贷2 古代称呼放高利贷的人为放印子钱,取其每次还钱,不论本金,利息,均在记账簿上盖上印,记录本次还得金钱数额,以及还要偿还的数额之意。 明清两代开始,民间放印子钱人颇多,利息大多比官方定价高很多,有十厘至二十厘之数。放贷人多为官乡豪绅,地痞恶霸之流,有赖以为生的,也有虚增货值的,有公钱私用的,也有巧取豪夺的。红楼梦中王熙凤私自挪用府内上下月例钱,就是挪用公钱谋取私利,中饱私囊,胆大妄为。 至于寻常人家,家境殷实的,门丁兴旺的大家,富家,乃至于,商人,三教九流,富农等等,手有权谋,钱势双赢的,都可以利用闲钱投资,放贷,印子钱,便是一本万利的好差事。周期短,投入钱,盈利快,只要心狠手辣,铁石心肠就可以坐收渔利。 古来贷取印子钱的多是贫穷苦难之辈,生活艰难,投靠无门,在饥饿疾疫穷困潦倒边缘徘徊,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悲苦和压榨之间苦苦挣扎,草菅般生存。为了勉为其难,走投无路的一丝希望,借取高利贷,又有多少人家被搅得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自古放贷印子钱都是被清流人士所不齿不容的,顶着冠冕堂皇的外皮,干着蝇营狗苟的勾当,做着伤天害理的浑事,披着人神共愤的骂名。 然而有需求的地方有供求,此消彼长之下,穷困潦倒,苦大仇深的贫穷底层提供着这些嗜血的行当最大的生存空间,没人说清楚他们的存在是上天的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多磨多难的人间难道真的需要一种冷血的平衡么? 冷酷无情是他们应该赖以成名的招牌,心慈手软,悲天悯人又往往是和他矛盾的,除非是无耻的媾和,就像医者父母心,医德仁心应该悬壶济世,扶危济困才对。他们是不应该做出道貌岸然的事情,哪怕衣冠楚楚,也不能口是心非,鬼蜮伎俩。所以但凡披着神圣光辉的头衔,就必定不能行苟且之事,特别是世人痛恨的印子钱,那是每个钱眼里都冒着穷苦人民的血与汗! 对于夏勤胡同,刘小郢,刘家祠堂来说,族长刘百顺沉着稳重,坚毅果敢,嫉恶如仇,对于放贷印子钱是深恶痛绝,刘小郢一带,第二大家族就是刘百鸣,世代行医,祖传秘方——蜜花膏名闻遐迩,保养皮肤,滋养生肌,立竿见影。据说祖上在清慈禧年间,曾上供一瓶,老佛爷试用后大为赞赏,赏赐颇丰,祖上本以为飞黄腾达,光耀门楣之际,赶上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老佛爷逃之夭夭,原本许诺的高官厚禄也灰飞烟灭,半路夭折。 刘百鸣家依靠灵丹妙药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族长并不觉得光宗耀祖,因为药虽然好药,灵验无比,但是却有投机取巧,难登大雅之堂,寻常百姓家最多需求跌打损伤,头痛伤风,刀疮烫伤,脾胃失调等常见病,对于面貌和肌肤的看重确是达官贵人,衣着显赫,阔家殷富之流所追捧和钟爱的,多少有钱有势太太,小姐,夫人,丫鬟,雍容华贵,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丝织华衣。她们对此趋之若鹜,刘家也甘之如饴。 刘族长对此颇多微词,认为华而不实的东西对于穷苦百姓作用微乎其微,这雕虫小技也只能是哗众取宠,沽名钓誉而已,况且寻常医术方面的造诣,从刘百鸣父亲刘基泉那一代就已经式微。 刘基泉醉心政商,倾心权谋算术,性桀骜,酷爱声色犬马,结交达官显贵,巴结权势,精于算计。曾经和刘族长的父亲争夺族长的位置,但是刘族长一家老持沉重,公私分明,威严谨慎,受到村民爱戴,族长位置从未旁落。 刘基泉医术平庸,心机颇深,为了追求有权有势的地位,在争夺族长失利之后,参加民团乡勇。民国期间是保安团团长,虽未作威作福,但也颐指气使,出入上流社会,游走权贵之间,因为他没有根基,没有嫡派,没有靠山,依靠的就是祖传秘方,显名于闺幕之后,积敛钱财,沽名钓誉。 对上巴结阿谀,对下冷酷无情,昧着良心放印子钱,迅速暴富,刘族长不齿于他的下作,愤愤然在祠堂上让刘基泉领罚,两家从此结仇,互不来往。传到刘百鸣这一代,更加变本加厉,无所顾忌,穷困的村民苦不堪言,慑于家底殷实的现状,权势熏天,刘百顺威势不如乃父,也是无可奈何。解放够,刘百鸣一家巧于钻营,摇身一变变成爱国家庭,名医头衔名声在外,反而逃脱一次又一次的时代洪流,历史总是有所选择的,善于顺应发展趋势,不论男女,蝇营狗苟还是坦坦荡荡。大浪滔天,泥沙俱下,只是过去的明面上的放贷变成私下的交易,到了老刘,从小耳濡目染之下,除了守着祖上的秘方,灵丹妙药,会点粗笨的医术外,私底下依然放着印子钱,擦着法律的空隙,游走在灰色地带,刘小郢老一辈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刘芳和刘盈从小就常听父亲长吁短叹,哀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对老刘的行径深恶痛绝,刘盈对大是大非并不放在心上,无所谓高尚的情操,也没有深刻的切肤之痛,无可无不可。刘芳确是谨遵父亲教诲,规规矩矩,泾渭分明的。刘芳已经许久不回夏勤胡同,此刻突然出现在老刘诊所,结合母亲现状,能想到的理由,也唯有接待这条路。 听完刘盈话,小王痛心疾首,既怜悯刘芳孤苦无依,又暗恨自己懦弱无能,这几天的冷落,让刘芳心生寒意。刘盈不愿意被忽视,转而气愤起来,闻听小王说老刘是他单位医疗室的医生,和刘芳相邻办公室。更加火冒三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老色批,早就知道刘箐,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也不和我说,混蛋” “你刚才不是说两家有世仇嘛,况且老刘估计不一定是因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旧事,那天给李然然医治脸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圆滑世故,绝不多管闲事,除非,嘿嘿有点好色” 刘盈嘿然,二人在医院等候,小王让刘盈先离开,自己单独和刘芳谈,刘盈不同意,二人争论不下。小王假装生气,刘盈无奈,点头同意,临走把银行卡塞给小王。 “里面多少钱?”小王问。 “不知道,你别管那么多,”刘盈不耐烦支吾着。 摸着沉甸甸的银行卡,小王百感交集,心中不是滋味。刘盈的洒脱无疑是充满魅力的,刘芳的温柔又何尝不是令人难以自拔的,玉梅的冷漠也不是她的缺点,自己在这场冲突中彻头彻尾是一个失败者。感觉自己好无力,好无用,也好无知。 刘胖子的下落和舒警官的消防管理报告可以放在一起,准备告知舒警官关于老张发来的邮箱。可是苗苗的期盼,玉梅的倔强如何去解决呢?现在刘盈又住在家里。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扰纷沓而来。 正在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之际,刘芳手里捧着背包往一楼大厅赶来,风尘仆仆的,一脸疲惫但又充满希望。 冲到小王跟前,兴奋的打开包拉链,里面一摞摞现金,小王默然不语,知道老刘放贷为求安全,只用现金,不用转账。与常人留痕的习惯相左,刘芳开心的说。 “五万块,妈妈的医疗费” 小王忍不住说,“五万块钱花完呢?” 刘芳没想到小王这样反问,刚才的轻松的眼神突然又晦暗下来,随即又眼皮抬起来,自信的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又去借贷呢?找老刘?” 刘芳惊恐的不由自主后退,抱着包的手触电般松开,包应声落地,拉链打开的包口露出一捆现金的一角。 第73章 兴师问罪 人最羞于启齿的就是最后一点尊严生怕在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被一层层剥开。就像极力掩盖的伤疤,一旦被揭破,流出来的不光是脓疮,也有血。 刘芳的脸苍白,感觉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要被扯光那样痛苦。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就这样被暴露在阳光下,灼烧自己仅存的尊严。其实小王的痛心绝不会比她轻,刘母的境况他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如果没有我!没有我这个累赘,没有我多管闲事!没有我自以为是!没有我不和光同尘,没有我自私自利,也许,就不会把你扯进来,你现在还不用为你妈妈的病情东奔西走,是我害了你,芳!我……” 小王想被抽干空气气球,干瘪虚脱,此时此刻心情,沮丧,不安,浑身难受,软绵绵的,瘫在地上,慢慢把拉链拉上。周围人群又看到这对气氛奇怪的男女,以为闹别扭的情侣,好一对璧人,郎才女貌,投来羡慕的眼光;也有瞥到地上暴露出的现金,颇感惊讶,心底痒痒的欲望倏忽即逝。匆匆而过没有停留,有驻足等待电梯的,远远好奇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小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抱着手提包,抬起头,满脸愁苦,眼睛赤红,最近自己颓唐不振,面色已经醋黄,现在更加憔悴。 刘芳盯着小王病恹恹的脸庞,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跟你没关系,我自愿的,我不能永远陷在黑暗中,你就是我的全部” 轻轻将包抱在自己怀里,哀戚凄楚叹口气跟我说话,“最近我们都……”转而死灰般的眼眸又倔强起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邪不压正”刘芳的坚韧不拔的意志,让小王肃然起敬,哪怕在狂风骤雨下,柔弱的小草野花尽管随风摇曳,依然不惧摧折,傲然挺立,芳香四溢。刘芳就是这样的人,看似低眉顺目,温柔柔弱,但是骨子里的刚强比石头硬,比钢针强,顽强的生命力拼命扎根在贫瘠荒芒大地上,活出自己的精彩。 小王深深折服,和她比起来自己这点委屈,不幸,痛苦简直微不足道,不足为奇。当自己还在自怨自艾,彷徨无措时候,刘芳已经像伟岸的高山为自己撑起来一面屏障,在她面前自己渺小的像孩子,像沙粒,庇护在她宽广的胸怀之下,更加突出她的豁达,开朗。自己又是那么的不成熟,小王抢过包,坐在icu门口静静等刘芳探视母亲出来。 刘芳出来拉着小王手就要去缴费,小王反手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同样的位置,不一样的心情,上次是刘盈这次是刘芳。同样的白发老太太,激动的看到小王,瞥着刘芳,点头微笑。 “你母亲的气色挺好的最近,好有气质”老太太由衷赞叹。 小王望着刘芳,内心并没有丝毫违和,隐约的把刘芳母亲看成自己母亲,感谢着站起来,“谢谢你老人家,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姓赵,你喊我赵老太就行”赵老太笑眯着眼。 “你好赵老太”小王眼睛落在她朴素整洁的衣着布鞋和精致奢华的帆布包上。 老太太走后,刘芳问花蕊呢? 小王拨通花蕊电话,没多久花蕊袅袅婷婷的双手插兜而来,见面就紧紧抱着刘芳,怜悯地摸着她的瘦削的脸,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瘦了,我的林妹妹!”斜眼瞅着小王,气鼓鼓的腮帮,怒气冲冲,“没良心的家伙!” 小王嘿嘿笑着,不辩驳解释,挠着头发呆。 花蕊原来联系到自己的父亲知名脑病科专家花主任,刘芳抓紧花蕊双手,泪流满面,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的?花主任?就是那个着名医院的专家。可是他不在瘦心市!咋回事啊?” 花蕊骄傲的说,“大城市不都有定点对口援建的医院,薄立医院就是。每月都会有大主任来这里坐诊,我爸本来这个月不来,我让他必须来,给你妈妈看看,也许有效果呢” “肯定有效果!花主任的名字我早就听说了,没想到是你爸爸,真没想到”刘芳开心的搂着花蕊,忍不住亲了花蕊脸蛋一口,平日稳重的心态也变得飘飘然,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刺激的刘芳欣喜若狂,大失常态。 花蕊也回敬刘芳一口,二人又紧紧抱在一起,痛其痛苦,乐其欢乐!小王要满心欢喜,不住的感谢花蕊,花蕊瞥着小王,眼波流转,打趣着“你是她什么人啊,看吧你激动的” 小王大窘,转过头去。刘芳泪眼婆娑的,脸上浮现一片红晕,幽怨地斜睨一瞥小王,又迷茫地低下头。 刘芳想要缴费,小王不同意,说借贷钱不能用,必须马上归还,说钱自己会想办法,刘芳还想坚持,可是小王眼眶泛红,青筋暴起。刘芳害怕,答应下来。小王稍安,说自己知道老刘在哪,自己去还钱不用刘芳自己去。刘芳疑惑 “你怎么知道是老刘?” “你们夏勤胡同的事情,老张说的。老张你还记得吗” “记得。张叔,我爸爸的朋友,唉!”刘芳长吁短叹。 临走前,花蕊拉着小王私下说,语气偏执,“刘芳这样迷恋你其实不对,你是有老婆的人,我不忍心看她越陷越深,可是又无能为力,感情这东西我真搞不懂,反正我也不打算谈感情,你反正不要对不起她,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看着办吧” 花蕊目光如刀,让小王久久难平,略带同情的语气又让小王迷茫,老张的话也是如此。 带着忐忑不安心情,刘芳依依不舍和小王分别。小王回到家,告诉刘盈自己要去老刘那里一趟,但是不确定他是否在家,刘盈瞅着装满现金的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我来电话” 电话接通,“喂,老刘。在哪呢?别胡扯了,老鬼想你!有事找你,就这样”挂了电话,鄙夷不屑的说,“老混蛋在家,我也去!”平素调笑刘盈也只当口舌便宜,现在刘芳借贷的事情让她大为恼火,明知道两家祖上不和,还敢明目张胆借给刘芳高利贷,不由惹起那股无名之火,恨不得撕碎他。 二人回到夏勤胡同,直奔老刘诊所,穿过熟悉的夹弄小巷,踩着枯枝和青苔,在阳光和阴影切割地空间里,来回穿梭,刘盈喊来老张,老张佝偻的身躯此刻并肩走在刘盈身旁,显得悄然挺拔起来,蹒跚脚步也变得矫健迅速,小王快步紧追居然依然远远落在身后。不禁大为惊奇,这瘦小干瘪的老头身体里蕴藏着多大的能量! 胡同口,铁门前,老张拍着大门,声音”咚咚咚”远远传进庭院深处,隐约的京戏“先帝爷——在白帝城……”戛然而止。 半晌,门打开一条缝,一双狭长的眼睛出现在门口,惊讶望着门外三人,居然有久不打交道的老张。刘盈厌恶,老张锐利,小王抱着一个熟悉的手提包,凝重。 老刘情知不妙,支吾着准备关门,“家里有事,今天不方便,改天再聊!”作势就要使劲关门。 老张眼尖手快,枯瘦如柴的手,猛的按在门边,眼睛精光爆射,大喝一声“开”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冲击力,惊涛骇浪,裂石穿云,震的老刘手掌发麻,连忙缩手退后,铁门被这一股劲道冲的大开。小王耳朵被老张一声断喝震的嗡嗡响,头脑发晕差点站立不住,惊骇之情与老刘相比不遑多让。 “你们……你们要干嘛?”老刘惊慌失措,后退好几步,三人缓步进入,刘盈将门关上,怒目圆睁。气氛一时凝重的让人窒息! 第74章 反击 气氛凝重,小王三人眼神如刀,刺的老刘瞳孔骤缩,目光扫过小王手里抱着的手提袋,上午刘芳来的时候装钱的手提袋一模一样。老刘心里闪过一丝惊讶,暗呼不妙,知道事情泄露。他隐瞒刘芳身份事实,一旦被老张和刘盈知晓,自己只怕没有好果子吃。两家芥蒂固深,自己早没有这些顾虑,唯有赚钱才是第一要义,老刘早就不管祖上的陈年旧账,哪怕现在祖上复活,就是亲爸爸在世,在利息面前,老刘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什么礼义廉耻统统抛开不谈。 刘芳借款就让老刘走过一丝犹豫,一来都是民保同事还是隔壁办公室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二来刘芳真实身份是刘箐,虽然她从没有表露过自己身份,但是老刘对刘盈的了解和熟悉,以及对刘母的认识,让他知道刘芳真实身份。刘芳的父亲一直对自己提防,整个夏勤胡同每个人其实都对刘家有着传统的敬畏。虽然刘父不在世,但是刘家祠堂依然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屹立在夏勤胡同里。刘家人一旦得知自己给刘芳放印子钱,刘小郢的老人们比如老张等,刘家的莫逆之交,都会唾沫星唾弃自己,尤其知道自己趁人之危,在刘芳孤立无援走投无路时候赚黑心钱,那么自己今后也很难在夏勤胡同有立足之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有可能。 老刘利欲熏心,自以为天衣无缝,也没有收过高的利息,只收八厘,也比银行利息高出好几倍。本以为刘芳能快速还贷,这样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现在环境不好,老刘放贷生意已经入不敷出,还亏出去好几笔买卖。也难怪刘芳来接待,惹得老刘敢冒风险。传统医术不赚钱,秘药材料越来越少,成本过高,自己又不愿意卖祖上秘方,自己开厂又没本钱,经营又没有医师资格证,单位医疗室就要裁撤。 老刘也是有苦难言,现在看到三人怒目相视,心里知道原委,嘴上不说,只是埋怨三人怎么不讲规矩,随意擅闯民宅。 老张不急不慢的说,“老刘,你我都是夏勤胡同的老人了,都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的,咱可不能干缺德事,你那些买卖可不能祸害自己人” 老刘眼珠转转,涣散而游离不定,石子路被小王踩着咯吱响,东射进来的阳光照着小院一半,树干的阴影遮住老刘半边脸,阴晴不定。一只脚退在阳光里明暗交错,身体也在发抖。 老刘心里非常清楚老张为人,老张年轻时候的壮举和行事风格也有所耳闻,对于老张脾气和手段让圆滑的老刘惶恐不安。 紧张地手插进裤兜里,喉咙发痒,干咳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揉揉鼻子,眼睛依然在三人脸上逡巡着,看看小王冷然的神色,刘盈逼迫的寒光。老刘还想耍赖,装糊涂的反问,“这是说哪里话?老张,我不大明白,我干的可是正经工作” “好了,明人不说暗话,老刘你放贷为什么打刘箐主意” “啥刘箐?她不是离开这里很多年了,我没见过她!”老刘又吐了一口痰,抹着嘴巴。 “刘芳!刘箐就是刘芳,今天上午来你这的,你不要跟我说你不认识” 老张还是面无表情,一副焦糖色脸,看不出变化。 “刘芳啊,怎么会是刘箐呢,你不会搞错了吧”老刘狡黠的故弄玄虚,一副老鼠眼,黝黑发亮,闪动着狡诈,市侩。 刘盈忍不住,指着小王手里包,一把拉开拉链,伸进去掏出一叠现金,扬在老刘面前,怒气冲冲呵斥,“刘老头,这是啥,你贷给刘箐的五万块,” 老刘伸手去抓,快要碰到钱的一角,被老张拦在前头,枯瘦的手一道闪电,唰的就抢先抓住现金,凑在鼻子上闻闻。 “还说不是你的?一股子药味。我知道你是个守财奴,现金都藏在药堆里,你知不知道这钱用作什么” 老刘摇头,“刘芳没有说” 老张笑笑,“承认了?” 老刘眼珠子左瞟右瞟,叹口气,刘盈骂起来,“我妈妈住院病重都在icu了,昏迷不醒,刘箐瞒着我们借钱,这钱是给我妈交住院费的,你真混蛋,这种昧良心钱你也干,你想逼死刘箐么?逼死我妈妈么,你收多少厘?” 老刘嗫嚅着,瞅着三人,无奈伸手大拇指和食指伸直比划着。 刘盈不敢相信眼睛,“八厘?你个混蛋”抢过小王手里的包狠狠的摔在老刘身上。 老刘惊慌失措躲闪不及,被包砸在腰胯处,怨毒的斜睨一眼,忍不住想要发作,“你疯了?……” 手提包砰的掉在老刘脚边,拉链打开,有几捆现金甩出来落在地上。 老刘目光不经意扫过老张的眼神,凌厉如刀,瞅着自己发毛,把恶毒的话又咽回肚子里,揉着自己腰胯不言语,低头盯着地上现金暗中咒骂。 “你什么时候发现刘箐身份的?就是刘芳”老张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踩着砂石,每一步脚印都深陷一个凹坑。 老刘退后一步,老张就逼近一步,接近手提包位置,俯身慢慢把现金收拾好,挺直腰骨把包提起来,瞪着老刘。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看到刘家夫人那会,猜到的” “在哪看到的?你要摸着良心起誓”老张语气威严,冷峻,老刘想想,站起来,鬼魅一笑。 “其实我真的一开始没发现,因为刘芳跟那个刁瘸子关系不一般,那么亲热,谁能猜到她是刘箐” 小王闻言,跑上去,眼神暗淡无光,追问“什么关系?你看到什么了吗?”小王又惶恐,又震颤,又灼痛。 “还能什么关系?男女关系呗,还假装是亲戚,那天晚上……”老刘忽然想到什么,诡秘的冷笑着。 小王心提到嗓子眼,惊惧地问“哪天晚上?什么事情?” 老刘目光飘忽,双手插兜来回踱步,望着院中的树,晃晃悠悠的,心中有个念头,“不知道什么事情,记不得了” 老张拎着手提包,把刚才手里夺来的一叠钱扔进包里,作势要走,指着老刘,威胁着“把钱交给警察,告你非法放贷”顿一顿,回身又说,“还有非法行医” ”你们证据呢?放贷你情我愿警察也管不了那么多”老刘嘴硬起来。 “需要我给你找证据么?”老张双眼锐利如鹰,冷森森的盯着老刘。 老刘叹口气,知道老张这人言出必行,实在得罪不起,以后在夏勤胡同只怕自己都好难安稳,这祖业又不能轻易抛弃。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刘也是识时务的滑头,立马表态“我说我说” 刘盈呸的啐一口,“欺软怕硬,你快说,刘箐怎么了?” 刘盈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刁瘸子和自己认识的一个人极其相似,但是内心又极力想避开,这个人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自己心头,梦魇一般挥之不去,那是自己人生的污点,放纵的恶魔,是自己恨不得剜去心头肉的疮疤。 老刘心想,让他们互相斗,自己坐收渔利又未尝不可。何况这个刁也是自己仇恨的对象,想到这里,老刘也不隐瞒什么,把自己那天晚上离开办公室发现刁手铐锁着刘芳,拖到办公室施暴的事情原原本本托出,甚至还故意添油加醋加倍渲染。 “我那个办公室和隔壁房间隔音不好,能隐约听到发生什么。唉,不瞒你们说,我都听不下去,太惨了,那撕心裂肺的感觉,我现在耳朵都嗡嗡响,折磨了一夜。太可怜的女娃子”边说边挤着鳄鱼泪,偷眼觑着三人。 小王目眦欲裂,伤心欲绝,拳头捏的咔咔响,指背捏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喉咙发出呼噜噜的野兽呻吟声,焦躁不安,来回转着。 刘盈毛发尽竖,眼睛血丝密布,泪眼朦胧,喃喃自语“刘箐,我可怜的妹妹,姐姐对不起你啊” 老张反而冷峻,但也阴云密布,冷冷盯着老刘,老刘对刘盈和小王的伤心很满意,但是瞥着老张时候又惊恐起来。老张目光如刀,穿透他灵魂一般,老张伸出手指戳了戳老刘,老刘惊吓的弹起来,摸着被戳痛的胳膊,戒备看着他。 “你做证人!” “啊”老刘吓的瘫坐在地上。失口吼道,“你要我死啊!周……”斜着眼睛游离到小王身上,“他知道周的可怕,我害怕” “不去,你现在生不如死,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下半辈子不会有好下场”老张诅咒的声音,铁锤一般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老刘心头上。老刘绝望的望着他,得不到丝毫怜悯。 第75章 报案 在老张的坚决要求下,老刘写了一份保证书,详细介绍那天晚上自己所见所闻,不许遗漏一个字。老刘在绝望中无奈书写一份,写的时候手都在发抖,感觉随时都会气绝身亡,不光气恼被威胁,而且想到周的手段心里就莫名的惊恐。 老张的手段他也是心知肚明,在仔细监督下,一个犯了错误的人如果能存心悔过自新,那么他的行动和决心还有意志,都是空前绝后的,不会婆婆妈妈磨磨唧唧,而此刻老刘已经将人性最惫懒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无以复加。 刘盈在几次三番的怒骂中,老刘也算是颜面尽失,刘盈过去干瘪憔悴的笑容自从认识小王,变得日渐丰盈,唇红齿白,俏丽美丽的白海棠。老刘虽有心调戏,但是刘盈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和以前判若两人,刘芳的事情踩着她的底线。 小王拿到保证书的手那一刻激动颤抖,这是捧着对正义的希望,对审判的祈求。不管怎样,小王都义无反顾的要去争取,虽然答应过刘芳暂时忍耐,伺机而动。可是最近一连串的让他揪心烦恼的事情,就像走路鞋内垫着磕脚的石子,让人坐立不安。小王每次焦虑时候恨不得拔光自己头发,愤懑不安的心态都快折磨的他快抑郁了。 平素遇事豁达的无忧无愁现在也变得越来越狂躁,他知道自己陷入僵局,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想要爬出来就得不断破局。玉梅现在被周加意骚扰,很有可能也是得到周的受益,扰乱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意志崩溃,从而妥协低头。 刘芳的出现像干渴的沙漠中一抹绿,让小王倍感欣喜,久违的信心又在心底冉冉升起。但是他却忽略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孩子,一个任何人都不应该忘却的细节,小家伙存在才是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命门,此刻他所遗忘的也正是之后追悔莫及的。 小王拿着救命的证据,贴身藏好,急匆匆就赶往惠民派出所。 派出所往常一样繁忙,接警大厅里,热闹的像菜市场,吵吵嚷嚷的声音跟一万只绿头苍蝇在嗡嗡响。情绪激动的人不时挥舞着自己强壮有力的胳膊,握紧的拳头仿佛随时可以砸烂这个让他愤懑不公的世道。 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喃喃自语“总得有人来管管吧,我的生活快要活不下去了,快来帮帮我啊” 双手插兜的社区人员,鼓着腮帮一副生无可恋的望着她,又对胳膊肘斜依在接警柜台上的髭须民警抱怨, “每日如此,改怎么办么?儿子们也不来管,” 饶有兴致的民警瞅着他又望望她,摇着头,摆出悲天悯人的优雅笑脸,“每天报三次警,我们该怎么办呢?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这一天啥事不干全耗在这上面了,你们社区也该想办法了,不行救助站吧” 胖胖的社区人员吹着口哨,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名誉受到极大侵犯,恶狠狠瞪着裹头巾的老太太,又垂头丧气起来“我已经被折磨的精疲力尽,主任每天开会骂我,我倒了八辈子霉,被分到这个区,还要倒霉的碰到这个磨人精,我的命太苦,那帮可恶的没教养的混蛋儿子们,只知道自己快乐,完全对老太太不管不问” 气愤的表情狰狞恐怖,仿佛最不公平最邪恶的事情降临身边,那副天使般慈爱,打抱不平的义正言辞,让民警也不禁动容,留下发自肺腑最大的尊敬,肃然起敬,“你是我遇到的最富有同情心,最有责任心的工作人员,我觉得,真的,从心底里佩服你钦佩你,最崇敬的赞美用在你的身上都毫不违和” 笑眯眯的望着他,胖社区对于称赞是照单全收的,低着头骄傲的看着自己漂亮的白色短袖制服,那整洁的衣领,白净的熨烫,自夸自己,“说道这点,我可以毫不客气的为自己宣传,我作为楷模和典范觉不夸张,可是”突然眼神暗淡下来,气愤不平起来“可是这次优秀评比居然没有我的份,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天妒英才一点不为过” 老太太兀自叨咕着,“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胖社区瞥着她一眼,不耐烦道说,“好的好的,会好起来的,儿子们会回来照顾你的,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眼睛瞅着她,倒霉的摇摇头,又转过头来继续和民警自吹自擂,“我在这方面真是无可挑剔,你看这衣服,虽然制服,你也知道,制服就是随便穿穿,每年都有,谁还会为这个瞎操心,你 ̄ 看这个,衣领,这香味,这熨烫,得花费不少时间吧”把衣领揪起来使劲朝民警方向拽去。民警识趣的假装凑头过去竦着鼻子, “你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哪里!都是我妈洗的,她天生的劳作命,没有一刻不在劳动,除了洗就是洗,洗了窗帘,洗被单,洗了被单洗沙发套。洗完又要洗衣服,从早洗到晚,你别误会,可真不是我虐待,你要知道,老年人代谢低,要是不能保持运动,就会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老年人可不能和我们年轻人相比,我们有工作有事业每天没日没夜辛苦工作加班,”斜睨一眼老太太“还要天天扯着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容易啊,对了,我刚才说道哪里了?想起来了,说道劳作,有时候老人家还要出去捡点瓶子破烂卖卖贴补家用,你知道我一家几口,养家糊口不容易,工资那么少,最近还降薪,这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民警始终面带微笑倾听着唠叨,脸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嘴角的角度也是精心测算过得,保持最佳肌肉松弛度,又避免冷冰冰的机械肤浅。发现老太太和他如此的相像,不禁莞尔,侧头看着进门的小王,探头问”找谁?” “舒警官” “你什么人?” “他的义警,王建军” 髭须警官似乎听过这个名字,眼睛亮晶晶,上下打量“去查铂金至尊的?老舒最近忙得很!” 办公室里,舒警官看着小王递来的老刘保证书,越看越严重,眉角越来越紧锁,脸色阴沉,冷峻,严肃,又转头看看小王的电子邮箱,密密麻麻的手机号码和姓名,特别标处理好的“刘领班”和电话号码。 “哪来的?” “李然然那手机里的”简单说下那天李旦找人解锁手机云盘备份事情。 舒警官放下老刘保证书,盯着手机号码,指着手机,“这个好办,我移交给报案的单位,他们会技术处理,有消息我会偷偷告诉你,不过保密,这可是工作秘密”狡黠的笑出来。 但是重新拿起那份保证书,又感觉沉甸甸的,事情已经发生许久,许多证据不一定有,单单凭这个很难定罪。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小王焦虑不安,吸着烟,等待舒警官答复。舒感到事关重大,不能不理,也不能贸然行事。打电话问汪警官在哪? “啥事,回来了” 只听声音在门外响起,汪警官喘着气,夹着一叠卷宗材料,手持手机走进门来,看到屋里的二人,手机挂了。 坐在沙发上,吸着小王散的烟,手指头擎着烟卷,在保证书上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揉揉鼻子,又吸一口,抬起来问“这个老刘人呢?可靠么?我要做一份材料” 舒警官和小王对视一眼,目光转向他,担忧起来“过去这么长时间!有把握么?证据充分么?” 汪警官沉默起来,没有出声,慢慢走回自己办公桌,裤兜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办公桌右下角抽屉,弯着腰在里面翻找半天, “找到了在这里”挺直腰板,拿出一份卷宗材料,小王斜眼瞅着,卷宗封面赫然写着“刘芳——强奸?” 舒警官和小王围过去,汪警官打开卷宗皮,取出上面第一份报案笔录,撂在桌面上,七八张笔录纸错落摊开在二人面前。舒警官拿起来第一页——刘芳的询问笔录,时间被强奸的当天晚上。 小王也惊讶的站在舒警官身旁看着这笔录,疑惑抬头看着汪警官。 汪此时,单手插兜,另只手擎着烟卷在嘴里嘬一大口烟,眼睛深邃又迷离的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笔直的侧身像一尊石像那么坚毅。 第76章 风雨来临 世上的事情,往往是冤有头债有主,报应不爽的事情,就发生在人们往往认为就要灯尽油枯之际,濒临死亡的时候,诸神的触碰即将,让人无法自拔,以为就将沉沦深陷,而不能爬出泥潭。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呼吸困难的想要大口喝水,反而又越来越重,脑边不可遏制出现幻境,记忆深处最可爱可亲的人或动物,或没有生命的家物什,对主人存在重大意义的回忆,都会放大的幻灯片出现在脑海里出现挥之不去。这样无助感和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的耐人寻味,那么的匪夷所思,很多人惧怕,很多人渴求,渴求的是对尚不如身边生活的困苦和绝望的未来,渺无希望,黑洞洞的前路,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一了百了,这样真的反而是一种解脱。 然而突然一根稻草伸在自己面前,亦或者说突然抓住一块能让自己漂浮起来的舢板,且不论无论如何使自己发生对生命的期待,那发自生理性的冲动也推动驱使自己重新燃起希望。黑暗中的烛火不比明亮,那晦暗的光线也足以指引迷路无助的人重拾信心,亮不亮没关系,有才是关键,哪怕微弱,孤寂,暗淡。 这盏孤灯现在在小王眼前亮起来,让小王又心情振奋,老刘始料未及的事,警官来的这么快,那背对众人低头抚胸顿足,眼冒怨毒阴狠的神情,只怕让人终身难忘。整个询问过程在老刘战战兢兢,满头大汗中度过,对于老刘来说这比杀了他都难受,汪警官的问话像锐利的刀锋,一刀刀割在肉上。本想置身事外,挑拨起双方的矛盾,不想警察的介入,而且和他认识的李旦行事风格又不同,老刘眼里看到景象是刁的惊慌和诅咒,周的阴鸷眼神和冷酷无情,以至于每次在他想入非非不能自已的时候,都需要汪警官把他从绝望的迷茫中拉回来。 坐卧不安心神不宁的样子被汪警官一一看在眼里,冷静,睿智,亮晶晶的眼睛想要看穿一切,把老刘脑海里所有的东西都扒开。 “这太疯狂了!我死定了”老刘最后瘫坐在询问室里。 小王在办公室和闻讯赶来的刘盈一直都在焦急的等待,小王看着踉跄而出,蹒跚走出派出所大门的老刘,心念一动,于心不忍,快步赶过去,老刘看着拦在身边的小王。下意识的反应抬手护住自己避到一边,戒备看着他。 “你不要紧张,我想问”小王低头悄悄的问“周他们可知道你住在哪里” ”刘胖子知道!你要干嘛?”老刘激动的说。 “抓住刘胖子你就安全。我奇怪”小王斜着眼睛望着他“周主任他们这么长时间会不知道你住在哪?” “我住在宿舍里,他们又不是神,什么都知道” “刘胖子怎么知道你”小王问。 “刘胖子也住……”老刘连忙改口,“关你屁事,王建军你就是太喜欢多管闲事,才会落得今天下场,刘芳的事情就是你造成的,就是你害了她,别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就能赎你罪。你良心怎么过得去!你算是扫把星,谁跟你近谁倒霉!我算是倒八辈子霉了!”说完也不理睬小王,匆匆离开,不停左右张望,害怕隐藏在不知名的拐角砖墙,树叶之后的眼睛。 小王感觉胸口像被重重锤击,喘粗气,最不愿意勾起来的回忆让自己刚刚还欣慰的心情又如坠冰窖!现实是残忍的,让小王沮丧到极点。愣在原地,拍着裤兜哆嗦的抽着烟。 安顿好相关证据,汪警官决定抓人,刘盈兴奋异常要求一起去,被舒警官呵斥胡闹,汪要求舒也去,故意打趣说,“你把我拉下水,你不能一个人多清闲去,你也得陪我去” 舒警官心照不宣的说,“你真是鬼精,拉我一起背书!现在就走” 带着胖瘦辅警一行四人,警车绝尘而去。 民保物业办公室,周主任周加仁坐在自己真皮座椅上,斜倚着身体,藏青蓝的休闲衣服,白色的西裤,锃亮的尖头皮鞋,一身量裁考究,价值不菲,正在低头把玩着手腕上的紫檀叶手串,百达翡丽手表熠熠生辉。 周主任仔细打理着手串,小拇指翘起轻轻蹭着,不时用嘴吹着,脸上露出骄傲,得意,诡秘的笑容。 刁缺德拄着银手杖,尖细阴柔的汇报着,童队长一脸横肉的坐在沙发上,不耐烦的样子,手指头划拉着沙发上的皮革纹路,一会翻着眼皮瞥一眼刁,又转动目光瞅着周主任,又百无聊赖的轻擦拭裤边的油渍。又眼冒妒火的盯着刁一身黑底细白条纹的西服套装,干净整洁,利落笔挺,更显得瘦长的身躯,一副有派头的绅士打扮,可惜一只腿瘸拐。 童队长此时正盯着刁那只瘸的腿,冷然一笑,狂野,轻视,内心深处是怨恨。自己被打发到康安物业管理,必定是刁从中作梗,每每想到这里童队长就恼羞成怒。 “我刚才说的对吧,童队长?”刁突然回转头来斜睨着童。 童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根本没有去听他说了内容,内心一直觉得那尖细的声音太阴损,太烦人,苍蝇一样叨叨没完没了。突然被问,不知所措,但是周询问的目光射过来,自己硬着头皮,调整下坐姿,端坐着,清清喉咙, “嗯,刁队长总结的很全面,说的很好……”童忽然觉得周的瞳孔骤缩,眼光锐利,阴恻恻端详着自己。童感到不对劲,连忙望着刁,此时刁脸上似笑非笑,鬼魅笑容倏忽即逝,立马换上一副惊诧的表情,“童队长,你说王建军做的对啊,我刚才说道王建军这个人最近在铂金至尊和薄立医院关于消防指出的问题,你也同意他的观点说我们工作不到位么?” 童呆若木鸡,血管里血液都感觉停止流动,瞬间冻结了。”操你妈的,刁缺德,你真他妈阴险”童在心里面问候要刁缺德的祖宗十八代,然后抬起手腕内侧胡乱擦拭着额头渗出来的黄豆般大小汗珠。 闻听刁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反问,周的脸色阴沉沉的,“哼“的一声,这声音比刀子戳的童还疼。 周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挥着,脸上尽可能的表现出真诚诚恳本分老实,竭尽忠诚的表情,“我说的全面意思是刁把事件汇报的很全面,我对王建军是深恶痛绝,这王八蛋”骂着小王是王八蛋,眼睛却不自觉瞥着刁缺德,“就知道坏我们事情,我上次揍得他轻了,要不然姓舒的多管闲事,我早就——” 童兀自滔滔不绝的表达忠诚,矜夸着自己“丰功伟绩”目光左右扫视,不小心触碰到周正射过来的寒光凛冽的目光,吓得连忙住口,一口气没有浮上来,剧烈咳嗽。 刁鄙夷的捏着自己鼻子,蔑视的摇摇头,很是瞧不起这种有勇无谋不学无术的大老粗。 周冷森森开口“你的意思,我还要给你奖赏?你个蠢货” 周掸试着手串上最后的浮灰,敲着桌面,阻止住童的解释,头仰在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小光圈,那是桌子上小消防模拟玩具消防车,精致别巧的警灯还能闪着警灯。那晕染的光圈在天花板一圈又一圈,周主任头突然斜斜歪在一边望着刁,“李旦那边有没有消息?刘胖子找到没有?” 刁拄着手杖踱近两步,摇摇头,“刘胖子上次跟我们接头的半张手机号的纸条被王建军发现后,好像显示了,这小子鬼精灵似的,现在反而不好找,李然然手机里的他的号码,好像这几天也突然不用了,圣诞李说技术也查不到” 周圆圆扁扁的脑袋又歪过来望着天花板“催他加紧查” 刁点点头,又担忧说“圣诞李怕查得紧会引起其他人注意,毕竟他是偷偷问技术的,事情急了反而弄巧成拙” “你安排下,让他多去几次铂金至尊,爽几次他就卖力了?”皮笑肉不笑的笑起来,就像铁勺刮着盆地发出的尖锐刺耳声音,童和刁也陪着干笑起来。 周突然停止笑容。耳朵凝神屏气,半晌又放松下来,坐直瞪着二人,“查到李淼这个贱人没有?” 刁和童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周鼻腔重重哼的一声,手指头在自己右脖子比划着打结,转着圈圈,然后脑袋往左边以耷拉。 童和刁同时大惊失色,双腿发软,,骇然的脸色都惨白。周又咯咯咯的发出难听的笑声,很满意自己的表演,让手底下人产生敬畏。 “刁队长,抓紧去办!我不需要无用的人,希望你们每天都能有所作为,懒蛋无能和无所建树的人都是可耻的,不配活在这个多姿多彩世界里,是吧” 周突然又住口,朝着窗外竖起耳朵倾听,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警车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充满生机勃勃,冲破一切阻碍和阴霾。 周主任重新坐回柔软的皮椅里,屁股深陷进去,半边脸慢慢隐藏在昏暗的光线后面,只有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熠熠发亮。 第77章 矢口否认 当舒警官和汪警官宣布刁涉嫌一起恶劣的强奸案,要被带走调查时候,刁看着周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点表现的非常配合,主动伸出双手要求被上铐。舒和汪二人相视一眼,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表现非常大度,代表单位全力支持警察办案,并对刁义正言辞的斥责 “如果让警察查明清楚,有人作奸犯科,罪恶滔天,不要说警察制裁你法律惩罚你,我都要亲自大义灭亲” 话说的漂亮,冠冕堂皇,义正凛凛,为了强调自己语气的重视,周特意站起身来,手指头点着他。 “你放心去配合调查,你的儿子组织会替你好好照顾的!你儿子现在在民保幼儿园吧,几班?” “中五班”刁心照不宣的邪魅一笑,假装感恩戴德痛哭流涕样子, “感谢周主任,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一定麻烦照顾我儿子” 周摊着双手对着二位警官耸耸肩,一脸骄傲又悲悯的神态,好像高高在上的皇帝,“我们作为领导的,其实就像做父亲一样,子女犯错误,最痛心疾首的就是我,我们也要承担责任,我不能放任他们,也不能漠不关心,不管他有没有罪,孩子最无辜,是吧” 周转身拍着点肩膀,让他放心,眼角余光不经意瞥着童队长一样,嘴角上扬,轻轻努着嘴。童脑门子一热,现在既兴奋又紧张,终于看到刁遭殃吃瘪,心里痛快就像三伏天吃冰西瓜那样清爽,可是又不免兔死狐悲,想到舒警官那次因为自己殴打王建军,差点要拘留自己,心里就打怵。 身子不由自主站的笔直,毕恭毕敬的侧立在周的身旁,此时眼光接触到周那扫过来的狡诈的目光,心中一凛。周脸皮铁青,恨不得活剥生吞他一把,如果可以开口,只怕劈头盖脸的辱骂——蠢货,愚蠢,智障之类就会山呼海啸淹没童。周用力眨着眼睛,又盯着刁一眼,又瞪着童,嘴里兀自安慰着刁 “你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你儿子!” 童恍然大悟的样子,周一副鄙夷蔑视神情,疏忽转过脸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把他带走吧,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带个话给我” 舒和汪,静静看着他们的表演,虽然觉得周口是心非,心里面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就是无法窥探出哪里出问题。童借口有事,小心谨慎的离开办公室,直奔小区后门,开着周的奥迪轰着油门驶离。 汪看着球一眼,对辅警说“带他走不用上铐,大家都是老熟人,留点面子” 胖瘦辅警左右并行随着刁下楼,舒跟周主任打着哈哈,“叨扰了”临出门前,舒回头盯着周,随意说着“王建军现在是我们派出所的义警,还得感谢周主任对他的栽培,帮我培养了一个好义警,希望周主任以后多多支持工作” “哪里哪里!一定一定!”周眯着眼睛,笑眯眯地堆着灿烂的笑容。 舒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告辞离开。周脸疏忽阴沉沉,面色铁青,冷酷,仇视,阴鸷,狠毒一转而逝。漫步踱到到走廊围栏边,挥着手跟上警车的他们打着招呼,微笑点头示意。 刘芳听到警车来的动静,心里就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又不敢上楼偷听。最近周加仁明显谨慎小心,好几次自己偷偷爬上楼梯,细微的声响和喘息声都能引起他的警觉,差点都当场撞破。刘芳站在走廊边篦子前,抬起头望着二楼,若有所思,打不定主意,焦灼的来回踱步。老刘办公室几天无人,他经常不在,工作自由散漫,可有可无,并没有人会在意。 财务的办公室门也打开,走出来也抬头望着二楼的财务大姐,看到和自己一样八卦,站在屋外的刘芳,尴尬的笑笑,赶紧溜回办公室,砰的关上门。 就在刘芳低头犹豫,踯躅在碎石地面上徘徊时候,童队长噔噔噔的跑下楼,大口喘着气,经过刘芳旁边侧头扫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跑出去。刘芳望着他离去背影,听到奥迪车轰轰的发动机声音,又纳闷的回头仰视二楼。二楼走廊上,舒警官和汪警官,还有陪同刁并行的胖瘦辅警。 刁的眼睛捕捉到楼下站立的刘芳的眼神,侧着头死死盯着她看,到下楼被带上车,他的眼睛视线就没离开过刘芳身上。那是阴柔,平静,冷峻,狠毒的眼神,仿佛会变成毒蛇朝刘芳扑过来,紧紧咬住她的喉咙。刘芳恐惧的手护住自己脖子,摸到上次被侮辱过后深深勒痕的伤疤。手像被炮烙一样惊的弹开,失魂落魄的看着他被带进警车,随后下楼的舒警官和汪警官看着她,面带同情和胜利的姿态,汪朝她走来。 刘芳忍不住,迎上去,忧心忡忡的问“怎么回事汪师哥” “你的仇要报了”汪眼睛左右瞟着,低声悄悄凑在刘芳耳旁。 刘芳并没有表现出来狂喜,欣慰,这与汪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刘芳没有开心?难道自己做错了? 刘芳浑身冰冷,跺着脚,失声怨道“不是说了,现在不行嘛” “王建军提供证人了,这会人证物证齐全,你上次保留提取的体液,照片,伤情鉴定,证据确凿,你还担心什么?”汪警官眼神复杂的瞅着刘芳,充满疑问,爱怜,还有痛惜。 刘芳六神无主的低头原地乱转,喃喃说着,“不是这个原因!跟你说不清楚” 刘芳惶恐不安,背后脊骨发凉,冷然转身望去,二楼栏杆那里,周主任的的眼镜泛着冷光,身体躬着望着刘芳。冷森森的气氛,让她浑身血管凝固,冒着冷汗。那院里孤零零矗立的裸体女雕像也好像皱着眉头,黑漆漆的眼睛愁苦的望着刘芳,悲悯着悲惨的回忆,预感着凶险的未来。 刘芳跺着脚,不顾一切的冲出枯萎的发财树大门。 汪警官望着她瘦小的背影,又抬头瞥一眼朝他挥手微笑告辞的周主任,内心也渐渐沉下去,焦虑起来。 审讯出奇的困难,刁矢口否认自己的行为,对所有指控全盘否定。神色自若的坐在审讯椅上,一口咬定刘芳是自己的情人,曾经多次发生性关系, “你们可以去调查,可以去问她,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我们感情很好,我承认我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这纯属我个人事情,还不至于犯罪吧,可能我最近在她母亲看病的医疗费上面发生矛盾,她就怨恨我诬告我,不过我不怪她,谁让她陪我那么多年,我是重感情的人” 刁洋洋得意的自吹自擂,汪警官眼睛冒火,恨不得撕碎他的嘴,但是强忍着怒气,面色依旧平静,鹰隼般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努力的在寻找他自相矛盾的地方,不时抛出一点证据,想要试探他心理防线。 刁的反侦查意识特别强,从容不迫的解释着汪抛出每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拷着刘芳?” “她有这个奇怪癖好,就是受虐吧” 汪的瞳孔缩小,“手铐哪里来的?” “消防演练时候搞得道具,网上买的,这点我承认错误,不该买这个” “有证人证明你那天晚上,在刘芳办公室对她实施强暴行为” “胡说八道,你把证人叫来,我当面对质,明明是我和刘芳你情我愿的” “你对刘芳实施暴行时候,她的惨叫还有她身上的伤怎么解释” “我刚才说过,她喜欢玩受虐,叫的越大声,她学开心!证人是亲眼看到的么?这么不负责任的诬告陷害,是谁?医疗室老刘么?”刁头脑快速飞转,那天晚上只有老刘在隔壁办公室,并且开门看到自己胁迫着刘芳。 汪的瞳孔缩得更小,“你是不承认了?” “没有的事情怎么承认!”刁满不在乎的吊着二郎腿,喝着面前纸杯里的水。 “非要受害人也指认你么?我告诉你,凭着dna,伤痕鉴定,受害人和证人笔录,我都可零口供关你,你不要太嚣张” 汪警官咄咄逼人的追着他问,刁缺德敛起笑容,正容说道,“难道我和情人之间打情骂俏也要定罪?那孩子怎么算?” “什么孩子?”汪警官诧异问。 “我和刘芳孩子啊!我们都有孩子,你说我强奸,这怕说不过去吧,检察院那边你也说不过去吧”刁阴恻恻的眯着眼睛。 这真是晴空霹雳,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这太让人意外,简直是惊吓。 “你和刘芳有孩子?” “是啊,你可以问她,是不是有个孩子?”刁有恃无恐的挑衅着。 审讯室门推开,一个辅警进来,低头在汪警官耳边悄悄说话,汪突然抬头惊讶的望着辅警,又转头瞅着刁,愤愤的站起来闪出门去。刁安详的靠在审讯椅上,轻轻扶着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闪着邪魅的目光。 第78章 陷入绝望 午后的阳光浅浅的撒在院内,树木绿叶静静的垂着,没有一丝风,慵懒的挂着最无聊的表情,虚度着这最无聊的时光。小王和刘盈踱步在院内拐角,宣告栏这里。焦急,无聊,忧郁的等待中,刘盈试图讲着笑话来打破这沉闷闷的氛围,但是小王心情糟糕透顶,眼皮打架,眉毛紧锁,不时望着派出所主楼西北角的附属平房,密码锁的紧闭黑色大铁门,门框上冷森森的“审讯室”三个字,坚硬而又冷冰冰,刁被带进去几个小时时间,屋内没有传出来丝毫动静。 小王内心煎熬,焦虑,又想起来老刘离开之前那怨毒的诅咒——刘芳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自己造成的。小王口干舌燥,这声音久久在自己耳旁响起来,怎么也挥不去。本以为证据确凿的事情,想到可以将刁缺德绳之以法,为刘芳报仇,小王的好心情兴奋身体都浑身通泰,吃了蜜糖一样甜蜜。 但是现在他也开始不自信起来,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忍不住又掏出香烟,刘盈宽慰他 “审讯总得花时间” 小王没有心情,独自吸着烟,双腿酸麻,躲在地上,低头沉思。刘盈斜眼四顾看着风景,宣告栏里都是反电诈宣传,右上角有民保物业参与的宣传活动照片,宣传横幅下面站立的一排人群,有民警,有穿马甲的义警,有物业人员,还有刁缺德拄着细拐杖,众人咧着嘴微笑。照片微微泛黄,边缘翘曲,显然放置时间较久。 刘盈随意观摩着,从左看到右,目光在每一张宣传照片上游离,浮光掠影般扫视着,打发时间。不经意间扫过右上角民保的照片,没有在意扫过去,回过头来。但是突然又觉得眼熟,好像照片有自己曾经熟悉的人,又连忙转过身凑近仔细检查。他凝视着那张旧照片,目光逐渐落在刁的身上——中分头,锥子脸,白净面皮。 刘盈眼睛充满忧郁和沮丧,指着刁的脸,回头看看小王问,“这个是谁?” 小王没有站起来,眼皮抬起来瞅了一眼,继续低下头吸着烟,整个脸埋在烟雾缭绕中,“那就是刁缺德,这个王八蛋” 恨恨的猛吸一口烟,恨不得吸得是他脖子上血,猛吸一口他的血,他体内的气少一分似的。 “他就是刁?这不是他么?”刘盈声音低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着牢骚,痛苦的回忆又从四面八方涌上心头。 二人各自陷入各自的世界里,静谧,安详,又各自焦虑不安。时间再一分一秒中度过,一个女子冲进院内,急忙往大厅奔去。 是刘芳!小王再次猛吸一口烟,擎着烟卷,扶着膝盖慢悠悠站起来,喊着刘芳名字。刘盈闻声也从呆滞中惊醒,转过身来,心情充满矛盾和纠结。 刘芳拉着玻璃门的手缩了回来,发现拐角宣传栏附近的二人。满脸愁容的冲过来,眼睛布满血丝,容貌憔悴,小王吓一跳,情知不好。迎上去,准备开口说话,被刘芳劈头盖脸一顿责备 “怎么回事?说过了先不要打草惊蛇,要等待,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和我商量?”目光穿过小王耳侧,落在身后不远处,正翘首焦急望着自己的刘盈身上。立马鄙夷,厌恶,转过头去,小王一脸无辜,只是解释说证据确凿,肯定能关,心里就是想替她出口气。 刘盈不顾刘芳的冷冰冰态度,插话指责刘芳不通情理,“建军也是为你好,这个事情就要报警,再说这次……” “你闭嘴!”刘芳怒不可遏,指着刘盈鼻子骂“都是你这扫把星,你一出现就事情搅得乱七八糟,你害死爸爸,差点害得妈妈也——你还想害死我!害死我儿子么?” 刘芳歇斯底里的,不顾一切的,绝望的冲动下掺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感情,逼迫的它变成愤怒的母狮子,她身体里好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和火焰。 刘盈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大厅内探出好奇的群众的脑袋,有值班辅警走出来,让大家不要大声喧哗。 刘芳恨恨的盯着刘盈,转头尽量恢复自己平静的语气,问辅警,“我叫刘芳,我有急事找汪警官” “汪警官在审讯室,现在不能见你”辅警摆摆手就要回去。 刘芳拦着他,祈求的目光充满憔悴,“麻烦你说下,就说刘芳小他,急事,这件事跟他现在审讯的案子有重大关系,我是受害人” 辅警上下打量着刘芳,极不情愿地同意去转达,滴滴滴的密码锁按键声响过后,辅警钻进打开的铁门,重新又在身后重重关上。 小王知道一定出大事,不然刘芳不会方寸大乱,神志不清,急忙忙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刘芳孤苦无助的摇着头,神色凄楚,双手捂着脸,痛苦的呻吟,“他们把儿子藏起来了,刁被带走前,我看到童急忙开车跑出去,当时就觉得要出事,看到刁被汪警官带走,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连忙去幼儿园,等我到了,老师告诉我我儿子已经被接走” “幼儿园怎么猛随便让人接走孩子”小王愤愤的说。 刘芳幽怨的盯着小王,低头说“孩子一直都是刁负责接送,民保幼儿园都知道他,童他们也认识,周主任打过招呼,我只能看孩子,却不能接走孩子,我一直害怕不敢说话,就是孩子在他们手里,这会全完蛋了,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和妈妈交代清楚” 刘芳着急的直跺脚,眼睛又凌厉的望着刘盈,刘盈惊吓的后退着,结巴,痴痴的说“你的孩子?你有儿子?我怎么不知道?”转头一想,发觉出问题,回头指着宣传栏上刁的照片,问刘芳“你说的刁就是这个人么?这不是他么?你怎么跟他发生瓜葛了,你不知道他和我原来……”刘盈说不下去了,喉咙有点哽咽,望着小王,自己又是愧疚又是羞愧。 刘芳冷然一笑,面带寒霜重重哼出来,转而又生无可恋的哀痛起来,“我这一生算是拜你所赐,全被你毁了!为什么你是姐姐,当年护士都搞不清楚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也许你就不该叫刘盈,你应该叫刘箐!” 真是冤孽,刘芳有点认命的悲观痛苦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盈不甘心,抢上前抓着刘芳肩膀摇晃着,刘芳一把扒开她手臂,刘盈想到什么追问刘芳,“你说的孩子,是他的么?你和他的孩子?我不相信!觉不相信,你不可能是这样的人,除非……”一股尘封心底多年的记忆被强行撕开盖在上面的厚重幕布,火星子一般火光四溅,“除非那是我的儿子!对!没错,那一定是被你抱走的我的儿子!我儿子怎么了” 刘芳不予理睬,小王被错综复杂的情况闹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审讯室门打开,汪矫健的迈步出来,刘芳急匆匆赶过去,还没等汪开口,满脸愁容的哭诉,“他们抓走我的儿子,我就知道他们有恃无恐,现在孩子在他们手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警官劝她冷静,瞥着旁人一眼,拉着刘芳走到无人拐角,低声焦虑的问“刁说你们……你们有孩子?” 刘芳抬起眼望着他,忧郁的眼神变得晦暗,呆滞,迷茫,和绝望,点点头,又摇摇头。汪看的迷糊,不知道到底何意?刘芳低下头悄声说道“孩子是他的。不过不是我的,但是也算是我的,总之,这是我的家事,比较复杂,我不想说” 汪紧咬着嘴唇,叹口气,“师妹,上学那会,你突然改名叫刘芳,我就觉得你肯定出事,可是你偏偏不愿意说,你可知道我当时心里……” 刘芳眼睛不敢直视汪的眼睛,避开他灼辣的目光,低声说,“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师哥,我知道你,你也了解我,不要逼我!” 汪警官焦躁不安,双手插兜,哼哧喘气,显得极不耐烦,“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帮你呢?这么多年,我一直单身” 刘芳回头凄苦的望着小王,充满柔情,抬起头看着汪,说“我这次没有办法,我找你是因为我要固定证据,等待时机,现在不是好的时机,老师说过,警察要学会隐忍,要控制好情绪,证据是一点一点收集,动作要快,但是不能操之过急,我比任何人都恨不得他去死,他毁了我一生!可是现在搞成夹生饭怎么办?孩子没了,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汪有气无处宣泄,咬着牙说,“我进去,就是撬,也要撬开刁的嘴” 刘芳一把拉住汪的胳膊,祈求地说“我是不祥的人,我不想连累你,请不要冲动,为了孩子,只能暂时忍耐了” “难怪老师总说你适合干刑侦,夸你能忍耐,能吃苦,情绪稳定,聪明娴静,唉!可惜啊”汪摇摇头,拍着刘芳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请她放心。刘芳下意识的缩回自己手,忍不住回头看着小王深情望着自己的脸庞。 汪颓丧的眼睛暗淡无光,又回到审讯室。刘芳虚脱般无力,扶着墙,小王跑过来,扶着刘芳肩膀,刘芳笑笑,靠在小王身上,“建军,暂时忍耐吧,我不想孩子出事!他是我命根子,也是我妈的命根子,刘家就没有一个男孩,好不容易有一个!这帮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当年的老张,唉!” “老张?”小王诧异 “老张女儿,还有李淼,你觉得呢,老张死的蹊跷啊!” 小王惶恐的眼睛盯着刘芳,怀里的刘芳打着冷颤,紧闭着嘴唇,乌紫。刘盈眼神复杂的望着他们,不知所措! 第79章 前尘往事1 二十岁的年纪是如花的岁月,洋溢着青春,充满浪漫,活泼,俏皮,可爱,刘盈是开朗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父母的疼爱,犹如小公主一样被呵护宠爱。她不知忧愁不知疲倦,也不知悲天悯人,从不会焦头烂额。开心就笑,伤心就哭,生气就怒,忧郁就愁,她总是顺着自己心意就好,哪怕妹妹亦或者姐姐刘箐。 母亲怀孕,父亲家族传统认为见红不能在外地,不然不会是儿子,只会是远走高飞的女儿,在镇卫生所强行要求生育,母亲拖着臃肿身躯,痛苦的痉挛,惨白的面庞,在卫生所度过难忘的48小时。她痛苦但又自豪,疼痛但又开心,她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惴惴不安,她爱怜的抚摸自己的孕肚,她咬牙坚持,就像所有拥有美好品德的中国妇女一样,竭尽所能,忠诚丈夫,孝敬公婆,善待他人,怜爱子女。 也许世界上在此刻能给他最后最温柔也最坚强的信心就是孩子。孩子是最骄傲的资产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当濒临死亡折磨,可怜的女人精疲力尽,差点就闭上眼睛,感受到天空的温柔的召唤。那一声脆生生的啼哭,又将她从魔鬼的手里拉回来,脑海里涌出无限爱意和悲悯,她感谢上苍祈求神灵。她无怨无悔只想为丈夫传宗接代。 护士抱着声音洪亮,哇哇啼哭的婴儿抱到她的面前,汗水浸湿他的全身,碎发黏在额头上,苍白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全部力气艰难抬起自己双手,喃喃“孩子,给我孩子!” 拼命的歪着脑袋,伸着嘴就要吻抱过来的婴儿额头。护士突然大惊,产婆也大惊,“还有一个!” “观音菩萨保佑,是双生”产婆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不停祷告,又开始忙碌起来。 两个孩子裹着棉絮被娇嫩的并排躺在虚弱的母亲身旁,母亲慵懒侧着头爱怜的看着两个小宝贝,她惊讶发现,虽然两个女儿是双生,但是模样不一样——一个古灵精怪,俏皮灵动;一个温柔娴静,安静可人。一个正在哇哇大哭,一个正在嗦着手指安然入睡。春兰秋菊各有擅长,双姝娇美,岁月静好。 护士和产婆醉心自豪地望着姐妹花,不时逗着正瞪大眼睛好奇望着这个世界的女孩,皮肤白嫩,剥了壳的荔枝一般,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刘母头微动望着二人,虚弱的问,“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产婆看着护士,护士也看着产婆,二人眼光里越来越惶恐不安,面面相觑 “你最先抱着的那个女孩是哪个?”产婆问护士。 护士也推卸责任说“你最先接出来的哪个啊” 二人争论不休,都在指责对方为什么不注意,现在两个孩子放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记不住先后顺序。 刘母对二人争吵不予理睬,依然面带笑容,只是眼神中隐藏着一丝担忧和忧郁,但也是倏忽即逝,歪着头盯着两个女儿,轻轻说“哭声最大的就是姐姐,安静睡觉的是妹妹” 护士和产婆闻言,相视一眼,脸上浮现开心的笑容,慌不迭的点头附和。产婆轻轻揩去她额头的汗珠,问孩子名字。 刘母转过头望着天空,陷入沉思,半晌叹道“姐姐刘箐,妹妹刘盈”其实这个“箐”应该是“青”才对,如果男孩就是刘青,如果女孩就是刘盈,刘父每次搂着刘母都会温柔的对着孕肚自言自语。刘母知道男孩子意味着什么! 现在双生女儿,也只能改名刘箐。护士抱起嗷嗷大哭的孩子,嘴里哄着,“小刘箐,乖乖哒,不哭不闹好乖乖,让妈妈安静待会吧” 刘母转头望着护士怀里孩子,低声说“她叫刘盈”又歪着头瞅着安静睡觉的女儿“她叫刘箐” 产婆和护士有点糊涂,觉得自己耳朵听错,还是刘母记性紊乱,可能刘母太累太虚脱,忘记姐妹的大小,护士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声提醒着“这个才是姐姐,她应该叫刘箐” 产婆温柔摸着刘母湿漉漉脸庞,“可怜的孩子,你需要好好休息” 刘母摇摇头,再次望着身旁的刘箐“就让这温柔的错误陪伴这对姐妹成长吧,谁又能分清真的刘箐真的刘盈呢?希望她们以后命运交织缠绕,互帮互助,姐妹同心” 刘父见到两个女儿,虽然老怀安慰,欣喜若狂,但是眉眼间淡淡的忧愁和失望,让敏感的刘母瞬间捕捉到。由于没有在大医院精心照顾,加上卫生条件较差,刘母回家后生场大病,好不容易高烧退去,但是身体元气大伤,已经不能再次生育。 刘箐从小调皮,泼辣,敢作敢当,经常打架,由于老张彼时身强体壮,经常维护刘家姐妹,宠溺着刘盈越发胆大妄为,我行我素。刘家父母托人帮忙,努力是姐妹两个在市重点高中读书,希望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刘箐读书刻苦,刘盈却三心二意。 高中16岁时候,刘盈爱上同班学霸,她爱对方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聪睿夙成;对方也爱她俏丽美丽,聪明活泼。少年心性,青春的荷尔蒙一旦躁动,就愈发不可收拾。偷尝禁果,又山盟海誓,二人成绩一落千丈。对方家庭家境殷实,男孩父母一气之下就为孩子办理转学,远去南方;刘父气的将刘盈毒打一顿,刘盈怨恨,偷偷离家出走辍学也偷跑到南方城市。 原来南方家族企业,家底雄厚,产业涉及颇广,根系发达,家族势力枝繁叶茂,小男孩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对于男女感情一事,初尝甘霖,兴趣盎然,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相互之间的好奇和刺激,慢慢就被无尽的摩擦和争吵消磨殆尽。小男孩不再迷恋刘盈,三天两头失去联系,最后甚至又喜欢上新的女朋友。刘盈在撞破男孩的背叛后,发怒吼叫,想起刘父的责骂,刘母的哀怨,刘盈再也忍耐不住,“混蛋,王八蛋,我什么都给你,你居然天天花天酒地,搂着婊子臭不要脸。你混蛋!” 刘盈越骂越恨,越恨越怒,使劲甩着耳光,男孩从小到大没人敢打他,家里也是极尽宠爱。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是女孩子,一下就懵。搂着的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盈一脚踹倒。 被打的女孩子也比较凶悍,被打后清醒过来,但是不敢和刘盈动手,因为刘盈杏眼圆睁,眉毛上扬,眼冒精光,射出来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刺的女孩先自气馁,没了脾气。加上刘盈出手极快,几巴掌就拍到自己脸上,女孩子无处发泄,就把气撒在男孩子身上,又抓又挠,哭闹着。商场中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男孩子脸面越来越挂不住,可是他不惯会撕打,家族产业的商场得到消息,也已经汇报给男孩父母。 男孩无奈,躲避着女孩撕打。刘盈怒火越烧越旺,自己的男孩只能自己打,别人当着她面纠缠不清,何况还是情敌,感觉自己被侮辱。这是刘盈无法容忍的底线,一把薅住她头发,抬起一脚踢过去,又重重的拉倒在地上,“啪”的巨响,女孩身子棉花般倒地,痛苦捂着脸大哭,刘盈踩上几脚骂道“贱货,我的人只能我打,你有什么资格动他!再缠着她撕烂你的脸” 倒地的女孩彻底懵,低声啜泣,不敢言语。男孩也被刘盈气势折服,害羞的直跑出去,但是刚跑到商场门口。腿脚就再也迈不动,刘盈的霸气,狠辣,敢爱敢恨,撕破二人之间最后一丝羞涩和保留,也有男孩的骄傲和矜持。他突然觉得自己离不开刘盈,毅然又转身跑回去。但是刘盈对他心灰意冷,她不容许纯洁的感情有瑕疵,哪怕只是极小的裂纹,也在她桀骜的胸膛里留下永远抹不去的玉璺,再也忘不掉! 刘盈伤心的,不顾一切,也不顾男孩苦苦哀求,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刘盈除了悲哀就是鄙夷,曾经的柔情蜜意,柔情似水,全部转化成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她看透他的怯弱,他的无知,毅然决然踏上返回家的火车。 第80章 前尘往事2 平淡的日子在无聊的时间中逐渐抹去那曾经的伤势,刘盈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刘母包容着她的娇纵,让冷眼旁观的刘箐心生妒意,刘箐从小到大都是丑小鸭一般存在,她不哭不闹,不争不抢,恬淡随和,总是被忽视和遗忘。每次失眠的夜晚她孤零零的身影,抱膝蜷坐在床上,黯然神伤。刘父的威严和刘母的慈祥,但是总是缺少一种对女儿的娇纵,宠溺和慈爱。 刘盈觉得自己像男孩,刘母希望她果敢,刘父渴望她独立,也许没有男孩子的家庭,她被寄予厚望,没有呵护只有严厉;没有宠爱只有苛责。她总是被要求做到更好,哪怕她已经做的很好。她有时候渴望独立,又内心渴求怜爱,她逐渐沉默寡言,变得沉沉冷峻,不再多话,有事独立完成。她变得越来越坚毅,越来越果敢,越来越内向。 刘母每次深情望着她都会说,”箐箐,你即是妹妹也是姐姐,妈妈希望你坚强勇敢,今后的路,不希望你懦弱无能,也许你还要承担家里更大的责任” 刘母身体一直不好,每况愈下的感觉让刘箐每日活在阴影里,刘父的暴躁也变得更加严重,唯有在面对刘箐时候还暂存一丝欣慰。她不愿意让他们担心,忧愁,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高考依然填报最让家人不解的警校,刘父惊讶同时也默然支持,刘母叹口气,转头愣神沉思,只有刘箐最明白此刻家里需要她顶到前面去做那遮风避雨的屏风。刘盈暂时安稳下来,在刘父的托人打点多方周旋下,总算认真踏实学习美容美发的手艺。 学校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狐朋狗友的耳濡目染,又多是虚度光阴而已,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学习,也没几个老师愿意去教,每日的时间就在昏睡,吵闹,打卡,下课铃响遛弯跑人。学生不是真学,教师不是真教。但是刘盈真的能专心致志的去学,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的干劲从什么地方涌出来。她只知道刘母每天殷勤期盼的眼神让她经常独自流泪,刘箐每天冷漠的态度让她度日如年,刘父冷峻严酷的脸庞又让她心生怨恨。 她发奋努力,一丝不苟,别人胡闹她认真笔记。别人夜店,她夜晚练习。模特的实验,自己头发皮肤的实验,乃至于同学,路人,周边工矿企业等等有人的地方,都会有她孜孜不倦的身影,免费帮忙,她伶牙俐齿能说会道,面容娇美,美丽动人,她的面费客人越来越多,主动找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脸上渐渐红润,渐渐自信,也越来越漂亮,美容学校的老板之一是周加仁,殡仪馆抬尸班的打拼让他撅起第一桶金,攀上钱氏科技让他飞黄腾达,靠着心狠手辣,言听计从,他迅速发家致富,靠近民保集团,投资美容美发,培养美丽佳人,输送铂金至尊,至于他为什么选择味精厂原址,当时没有人知晓原因。 美容学校的tony老师之一,佟戴维,头发中分,黄红渐变色,时髦又前卫,长脸,面皮白净,小眼睛炯炯有神,身材瘦长,咖啡色喇叭裤,细腰宽皮带,金属搭扣狂野复古,米色长袖针织衫,v字领,衬托俊美的锁骨和脖颈。为人幽默,上课耍酷,喜爱夸夸其谈,滔滔不绝,口才极佳,能言善道,尤其对女学员,漂亮的女学员特别上心。很多女孩子痴迷这种嬉皮士风格不一样,总是对他趋之若鹜。刘盈每次虽然也对其英俊的外表报以好感,但是止乎礼发乎情,她的内心创伤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和他走的太近。 佟戴维老早就注意到每节课都认真听讲的刘盈,她总是闪烁着渴望的眼神,如饥似渴的追求着知识的雨露,对实操练习总是一丝不苟的完成。他仔细留意观察她,从外到内,从课上到生活,从早到晚,他发现她成熟妩媚,青春靓丽,少有其他女学员的青涩幼稚,空洞呆板,而是充满丰盈的色泽和柔滑质感。她让人眼前一亮,欲罢不能,佟绞尽脑汁,费尽全力接近刘盈,竭尽所能的讨好她巴结她哄着她,慢慢的刘盈放下戒备的心理,愿意向他吐露心声,两颗心越靠越近。 刘父为刘盈许诺一门婚姻,刘盈极力反对,但是很快又心静如水,她觉得反抗挣扎都是徒劳,自己心如死水,除了和佟聊的来以外,不想对其他男人敞露心扉,嫁给谁都一样,一副臭皮囊而已。刘盈看着心灰意冷。 一张结婚证,纸质的厚重让刘盈无可无不可,随手丢弃在衣柜角落,丈夫的粗俗蠢笨也让刘盈心情低落。冷冰冰的家就像牢笼,圈养着金丝鸟,低头沮丧,不愿鸣叫。刘母的心疼让刘盈心里稍微宽慰,但是刘父的严厉对待又让她心生反感。粗蠢的丈夫早早离开家,外出打工,也不愿意在这棺材一般的家庭度日如年。刘盈美发店悄悄的在夏勤胡同开业,她俏丽的身姿,熟练的技术,创新的发型,总能吸引街坊邻居的青睐,很多外地租客也都慕名而来。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能养家糊口,温饱无忧。 刘家父母内心稍安,以为今后就这样岁月静好,两个姐妹安静成长,成家立业,嫁夫生子,倒也能夫唱妇随,老怀安慰。 可是总在不经意间,认为不应该会发生,不可能尽如人意的意外,总是悄悄的来,竟如人意料之中那样发生。刘盈丈夫的懦弱但又愚昧无知,将婚后无子的怨气全部撒在刘盈身上,刘盈怒极。 在隐忍中终于爆发,刘盈一巴掌扇在丈夫脸上,戟指怒向,“放屁!你自己的玩意是废物,往我身上泼脏水” 丈夫想高声狡辩,但是慑于刘家威势,和刘盈的泼辣,刚要张大的嘴巴又缩小一圈,抱着头蹲在地上,怯怯说“我不可能有问题,我身体一向很好” 他隐瞒自己在外难耐,嫖娼买春的隐私,他的身体总是不争气的虚软,可是要强的自私又让她拒不承认, “不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你哪次超过两分钟!我怨过你么?”刘盈涨红脸啐他脸一口 被戳伤自尊心的丈夫,怒目而视,又很快泄气低头“胡说!”底气不足的样子,感觉脸火辣辣的骚的很,“这和生孩子没关系,你的窝如果好的,蛋一样生的出来!” 刘盈气急败坏,冷笑着“我是你下蛋的鸡还是下崽的猪,你这猪窝也配” “我不配谁配,姓周的配?” “你再说一句试试,你从哪听的”刘盈一巴掌拍过来,抓住丈夫头发,这是她心里的刺,一根拔不掉的刺,这由爱和伤心凝化成的刺,比钢针硬,比海盐苦,藏在心里不舒服,却又不愿意去提,小心翼翼的深埋在心里面最隐私的地方。每当面对蠢笨的丈夫,牛马一样在自己身上蠕动时候,她总会侧头闭眼默默流下眼泪,内心深处的伤痛历历在目。回不去的青春,抹不平的回忆,躲不开的伤痛,那情感像一把刀戳的她疼痛难忍。 丈夫双手护头觑眼望着刘盈疯状,目露凶光,眼红发直的样子,不寒而栗,这句话揭到妻子逆鳞,让刘盈失心疯般狂怒。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怒气,丈夫把心一横,故意刺激刘盈,“我都听说了,你和姓周的原来卿卿我我,你的身子早就不干净,原来你喜欢小白脸,你根本没把我当你男人” 刘盈气的浑身发抖,自己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会变得如此卑劣无耻,人性的险恶还是最终战胜虚弱的理智。 “你说我不干净么?你个混蛋,你会后悔的!” 刘盈离家多日,刘母伤心欲绝,刘父大发雷霆,男人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对刘盈极尽抱怨和污蔑。对于刘盈不能生子的指责,刘父非常不悦,甚至有点厌恶自己这个窝囊废般的女婿,刘母愤怒,专横,冷笑,维护自己女儿,最终不欢而散。 刘箐拖着沉重的学业,空余时间就去打听刘盈下落,耽误学习,导致成绩一落千丈,勉强考进警校,但是非公安专业的法学。 刘箐恼怒的情绪对刘盈恨意更加深一层,低落的心情郁郁难平。刘盈去哪里了?刘箐找到她时候她躲在美容美发学校,佟戴维的办公室。 第81章 前尘往事3 佟戴维三十岁,父母早逝,凭着机巧乖巧,聪明伶俐,在美容美发方面有点造诣。周加仁发掘他的时候,他正在小美容美发店里做tony老师,迎来送往的喜笑颜开,嘴甜舌利,手脚麻利,卷烫修裁总能哄得女客人门花枝乱颤,眉飞色舞之间也是暧昧频生。 周很欣赏他的才能,想把他收为己用,管理美容美发学校,物色佳丽,离不开他三寸利舌。一次偶然机会也可以说是密谋良久,佟戴维在床上苟且被女方家人撞破。他走投无路之下投靠周加仁,彼时他抱着侥幸心理,试图暂时栖息在周的庇护下,花心好色的毛病丝毫没有收敛。 当刘盈闯进他的视线之内后,他便被她花容月貌所吸引,刘盈身上那股妩媚和缠绵,还有一丝英姿飒爽的干练,让他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刘盈,加倍讨好呵护,哪怕他如何释放表演自己的魅力,如何委曲求全,如何心痒难耐,刘盈总是不咸不淡保持着合理的距离,亲切又不失分寸,仿佛佟以往赖以骄傲的英俊潇洒面容和举止都失去保质期,在她面前不起丝毫波澜。 但是他还是敏锐观察,通过严密的审视,他发觉刘盈的风情万种背后藏着说不出的忧愁善感,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佟投其所好,假装绅士,故弄玄虚起来,装出深沉内敛一派高深莫测的样子。编排着自己胡编乱造的凄美过往,把自己包装成涵养,优雅,专一,用情至深的男人。 刘盈慢慢被他冷峻忧郁的外表所迷惑,对他渐生好感,让他欣喜若狂,他的心血没有白费,刘盈确是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扯着他的心,第一次让他产生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当然佟的内心是极力否认的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可笑而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只不过是周的一条狗,还只是一个普通勾搭妹子,灌输精神鸦片和毒药的皮条客,他只需要培养那些懵懂青春美丽无知的少女的虚荣心,让她们尽可能的消防美丽动人大方就可以,日以继日的在她们耳边念叨着荣华富贵不劳而获,吹嘘着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侵蚀她们日臻成熟的躯体。让她们彻底沦为肤浅,虚荣,刻薄的女人,这样有利于他们的管理和控制。 刘盈的桀骜不驯和孤傲冷漠,又给佟不一样的感觉,一种从没有货的体验,是那种牡丹富贵,但又荷花的清冷。佟常常对揪刘盈说,“盈盈,你就像一本看不透的书,每一页纸我都认识,可是在一起我读不懂,有时候你清纯可爱,有时候你又泼辣随性,有时候你又偏执傲慢,你太让人捉摸不透让人难以理解,但是骨子到外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刘盈咯咯咯的笑着,笑的那么勉强,那么清冷,斜睨着他“你根本不了解女人,也不了解我,不过你还算我谈得来老师和朋友,我的妹妹才算是真的喜怒在心,捉摸不透” “哦你还有妹妹啊,那一定也是像你这般美丽动人”佟不失时机的吹捧着。 刘盈冷然一笑,默不出声。佟喜欢游戏,喜欢夜生活,刘盈原先不太适应也不喜欢,但是和佟熟络后,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偶尔会陪同他一起出入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夜场。 刘盈从不喝酒,滴酒不沾,佟就像猫偷不到腥般抓耳挠腮,任他百般诱导哄骗煽情,刘盈都不为所动。但是那天夜晚,刘盈怒打窝囊的丈夫后,刘盈彻底癫狂,忧愁郁闷,忧郁伤心。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地方,光亮的吧台,迷人的歌舞,妖娆的腰肢,醉人的灯光,那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暧昧色调吐气如兰,震耳欲聋闻面不闻声的气氛,让刘盈眼殇迷离,仿佛身边的佟也变成曾经的周,那白净的皮肤也重合成记忆中的俊朗的面庞,尖细阴柔的嗓音也充斥着曾经的海誓山盟。她仿佛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过去纯真无瑕的自己,突然又被这现实的金属音敲击的粉碎。 刘盈哭了,泪水滚滚淌下,双眼模糊,她悔恨,怨恨,幽愤,在佟的怂恿下,借酒消愁,当第一杯酒下肚后,那滚热的火辣感烧的刘盈脸若桃花,眼似梅杏,那炙热的虚幻缥缈让刘盈愁上添愁。酒精的麻醉只会让人更加忧愁,不会带来丝毫快乐,也没有让人忘记烦恼。 佟的脸在彩灯的照射下忽隐忽现,光影陆离,邪魅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野兽闪闪发光,垂涎三尺的欲望在眼睛里浓的快要流出来,炽热,狂野,渴望,丑陋,这些人世间最肮脏的语言此刻来形容他都毫不为过。他贪婪地痴迷刘盈醉人的身姿,乌黑秀发蓬松卷曲,唇红齿白,眉眼含春,无袖挂脖连衣裙雪纺下摆,淡黄色碎花,高收腰,皱褶显瘦,勾勒玲珑的曲线,高雅又不失妩媚,黑色一字带的高跟凉鞋,突显身材和身高。 刘盈一杯接一杯的喝,很快口舌迟钝,醉眼迷离,佟温柔的搂着她,刘盈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颤抖着 “盈盈——亲爱的——再喝一杯吧,今晚的你格外迷人,你是全场最漂亮的明星” 刘盈趴在吧台上的头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似开非开,殇着眼扫一眼佟,咧着嘴傻笑,忽然又奇怪自己眼睛发生重影,怎么看到佟又变成一个女孩朝自己走来。 是刘箐!刘家父母忧心忡忡每一天,刘箐便多方打听,通过刘盈上学的同学,美容美发的学员,打听到刘盈最近和佟戴维走的亲近,出双入对。得知他们经常出入的夜场,今晚刘箐不辞辛苦的又再次跑来搜寻,拨开疯狂摇摆的人群,忍住污言秽语的搭讪,忍受着震耳欲聋的噪音污染,小心翼翼在周围寻找着熟悉身影,终于发现拐角吧台里手足无措醉醺醺的刘盈。 在人群中挤过去,刘箐一把抓住刘盈胳膊“跟我回家”用力扯着,但是醉酒状态的刘盈身体沉重,根本拉不动。佟见又一个美女出现在自己眼前,端庄秀丽,娴静淡雅,好一个花中仙子,阆苑仙葩。立马精神振奋,梳理自己头发,整理衣襟,就要搭讪,岂料刘箐正眼不瞧他一眼,心思全部在拖着刘盈走。 刘盈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谁呀?拉我”伸着头凑到俯身抱着自己的刘箐头下,瞅着半天,咧着嘴笑道,“是刘箐啊,妹妹啊,你来陪我喝酒么?好姐妹!” 刘盈双手在吧台凌乱的桌面上拍按摸索着,碰到空酒瓶滴溜溜转,摸到一个酒杯,抬起来就递给刘箐,刘箐怒极,把杯中残酒狠狠泼在刘盈脸上。 刘盈被酒水一惊,稍微清醒点,“你疯了刘箐,你干嘛” “跟我回家!妈妈多么伤心,爸爸多么失望,你知道么?” “失望?哼,他只会后悔我们不是男孩子罢了,爸爸从没有关心过我,问我真正想要什么,让我嫁给窝囊废,现在连窝囊废都能欺侮我辱骂我,我回去还有什么意思?” 刘箐不理睬她胡言乱语,只是一味要把她拖出来。佟戴维岂能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连忙劝阻,“这位好妹妹,怎么称呼?” 刘箐斜睨他一眼,冷冷说“你是谁?” “鄙人是刘盈的老师,佟戴维,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考究喷香的名片递过去,刘箐接过借着闪烁刺眼的霓虹灯闪, “佟戴维!老师,”边看边念出来。 把名片塞进裤兜,眼睛盯着刘盈,嘴里说道“请佟老师帮忙把刘盈带回家吧” 刘箐皱着眉头,又要去拉。佟委婉拦住,指着刘盈看着刘箐说“她现在醉成这样,一时半会也拖不走,等她稍微醒点,就走,不如你先去她住的地方等着?” 刘盈环顾四周,魔鬼扭动的男男女女让她觉得恶心和厌恶,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下去,可是她又不能独自留下刘盈不管。还是去拉着刘盈,在她耳边大声喊着 “妈妈想你了,跟我回去吧,走!” “妈妈——妈妈”刘盈眼睛睁开露出温柔的目光,看着刘箐脸庞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妈妈,刘盈一把抱住刘箐,就亲她的脸蛋,嘴里嘟呶着“妈妈最好,我爱妈妈,妈妈抱抱我!” 刘箐惊恐,厌恶,嫌弃,鄙夷着,狠狠用力推开刘盈。刘盈像纸片样撞到沙发上,瘫软在沙发上不动弹。 刘箐非常厌恶的揩着脸上酒水和口水,阵阵恶臭熏得她想呕吐,拼命摔着手,跺着脚,把手机号码告诉佟, “我先去她住的地方等她,请佟老师尽快把她带来” 佟脸上表现的非常真诚和诚恳,笑容可掬的同意。望着刘箐离去的背影,回头盯着刘盈,脸上浮现贪婪的欲望。 第82章 前尘往事4 走过往事,一杯酒,淹成杯底浓浓的忧愁,俨的琥珀色的迷离,却总是化不开那一抹淡淡得忧伤。 素床,明几,空气中有一股烟味和清凉油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感觉,平整的床褥上安详躺着醉的朦胧的刘盈。和衣而睡,平静如水,白皙的面庞因醉酒呕吐而显得惨白,床边纸篓,床头柜上脸盆,毛巾,抽纸,凌乱废弃的抽纸一团一团堆积如山。 床尾靠椅,佟戴维疲惫的躺在椅背上,轻轻打着鼾。刘箐走后,佟改变了原先的计划,他不想急于求成,虽然一夜难耐,让他内心无比煎熬,色欲熏心的矛盾始终在脑海中盘旋,刀子般刻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一夜的燥热,一夜的克制,一夜的纠结,反反复复坐起来,走过去,撩拨着衣襟,搓着手,叹着气,面部扭曲的快要窒息。静静观察着刘盈完美无瑕的身体,那高耸的胸部随着重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绝美的脸庞婴儿般沉睡,能忍住一夜未眠只怕是让佟燃起巨大的意志力。 他没有将刘盈带回到刘箐身边,那样就不利于新从脑海里蹦出来的绝美计划,佟本意想一亲芳泽,但是刘箐出现只怕会让自己陷入绝对的被动,吃官司也有可能。刘盈的心意自己很难掌控,加上刘箐离去的娇弱背影又让佟也垂涎欲滴,这对姐妹花真是一对璧人,春兰秋菊各有胜场。 佟决定晚上做正人君子,支撑他咬紧牙关,忍着血脉膨胀的痛苦的动力,是披着伪善的面具,做那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为了彻底攻陷她们的心,佟将刘盈带到自己的房间。狠毒的心肠瞬间爆炸,咬住毛巾狠狠的将自己右腿磕在楼梯的石阶上,为了加深伤口的溃烂。佟又在伤口喷上刺激性的头油化妆品。 佟瞅着自己血淋淋的裤腿,伤口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皱着眉头冷酷的笑着,非常得意自己的果敢和勇气。特意给刘箐打了地址短信,满意的静静坐在床尾,静等天明到来。微微的痛楚又让他暗暗咒骂,一会痛的忍不住呻吟哀嚎,这是发自内心的疼痛,不需要任何伪装;一会又奸狞地瞪着躺在床上的刘盈,在欣赏一幅美人图,一只待宰的羔羊,嘴角上扬。 窗户发白,第一缕阳光斜斜从窗户玻璃射进来时候,将坐在床尾的佟劈成明暗相间的两半,一半猩红一半灰暗。躺着的佟突然睁开眼睛,凝神屏气仔细倾听着,屋外渐渐恢复喧闹和嘈杂。佟猛的上半身挺直坐起来,侧着头转着眼珠,耳朵凑到门的方向,面色凝重,越来越近的轻轻脚步声。佟咧着嘴冷笑,连忙站起身来,右腿传来的麻木和剧痛,又让他骂出声来。迅速卷起裤腿,露出早已红肿溃烂发炎的伤口,佟残酷的盯着伤腿,迅速一瘸一拐的窜到门口,打开房门锁,门微微露出一条缝虚掩。 佟戴维奔到床边,拿起脸盆的毛巾蘸满清水,轴半干,轻轻在刘盈额头和脸庞擦拭着,又连忙把刘盈昨晚被自己忍不住解开的挂脖连衣裙系带重新系好,不露出丝毫破绽。 刘箐站在门前准备敲门,意外发现虚掩的门缝,犹豫要不要敲门,一转念,决定轻轻推开门,谨慎的借着屋外的光亮,盯着屋内渐渐明朗的布置。映入眼帘的是简朴的家居,还有站在床头为刘盈擦拭的佟戴维。 刘箐颇感惊讶,面色的焦虑,眼神的焦灼,内心的焦急,此刻逐渐舒缓起来。因为一夜无眠,如坐针毡,刘箐坐卧不宁,等不来刘盈,又忍不住再次返回夜场,但是已经不见他们踪影,刘箐暗骂自己糊涂,懊悔,又给名骗上佟打电话,但是佟故意不接,极限拉扯着刘箐的情绪,让她心存恐惧,在惶恐中积压着能量,一旦反转自己的认知,这股力量瞬间就会转化成无限的好感和情愫。 当刘箐不知所措,失魂落魄地踯躅在夜场附近徘徊,久久不愿离开之际,就在准备拨通报警电话的时候,佟的短信弹出来那一瞬间,刘箐感觉浑身酥麻,瘫软无力,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就像拽在手心的风筝突然断线,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告诉父母,不敢面对父母的心急如焚的询问。 刘箐来的路上,心里又开始纠结 “一晚上会发生什么?” “如果出事,我怎么和母亲交代” “佟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万一——” 刘箐越想越恐惧,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怎么可以放心把刘盈丢下独自离去。当时自己内心充满着对刘盈的愤怒和鄙夷,鬼使神差下做出荒唐的举止。路上刘箐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不利不堪的画面,恨不得飞到她身边去守护她。 虽然从小刘盈的性格让刘箐不满,母亲的宠爱又让嫉妒,可是危急关头,姐妹情深的情谊又压倒自己内心所有的不满。颤抖的手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刘箐做好心理准备,抿着嘴唇,咬紧牙关,全身绷紧,拳头攥的很紧。 正如开头刘箐见到那样,佟劳碌的身影暂时卸下她防备的戒心。她谨慎的观察着屋内环境,环顾一圈,目光又落在佟的侧面,严密的注视他的每一个动作,待确定没有危险的时候。刘箐目光又下移落到佟的那条溃烂的伤腿,脸上的忧郁也慢慢转化为惊讶。 佟戴维假装没发觉身后的刘箐,还在兀自认真的照顾刘盈,刘箐的目光又从佟右腿移到躺在床上的刘盈。她仔细盯着刘盈,全身上下,衣衫整洁,鞋未脱,并未发现异常。轻轻的在半开的门上敲着,佟转过头来,刘箐看到他眼睛布满红丝,面色憔悴,疲惫不堪的样子,瘸着腿朝自己走来。刘箐眉头舒展开,不再犹豫,迎上去,面色平静的低头看着他腿 “这是怎么了?昨晚干嘛去了” “别提这事,昨晚扶着刘盈出门就被她沉重的身体压倒,磕在台阶上了,没事,皮外伤,歇两天就好”佟语气尽可能表达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叙述着,眼睛偷偷瞥着刘箐,看到她脸上浮现关心,内疚和钦佩,自己内心暗暗得意,非常满意自己的表演。又故意伸伸右腿表示自己没事。 “哎呦我去!”佟戴维忍不住大喊起来,一半因为假意夸张伤情,引起同情;另一半是伤口发炎溃脓,确实疼痛难忍,痛皱着眉头不耐烦暗骂“妈的,下的血本够大的,没想到这化妆品的腐蚀这么厉害,亏大了” 刘盈被这一身大喊惊醒,抬起沉重的眼皮,歪着头枕在自己耷拉在床边的胳膊上,虚弱看着眼前的二人。 “我这是在哪?头好痛” 闻声的佟面露笑容转身俯身下去摸着刘盈额头, “不烫,还好,你昨晚喝成那样,我也实在走不动,就把你带到这里休息一晚。” “哦”刘盈头疼的摇着头,又翻身捂着自己头,刘箐深深看了佟一眼,坐在床边,摸着刘盈脸蛋,迅速在刘盈身上上下逡巡着,大声说“刘盈,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么?别睡了,快回答我” 刘盈被摇晃的浑身难受,眯着眼睛不愿意理她,无力挥着胳膊要推开刘箐。刘箐瞥着佟焦急关切的脸庞,把刘盈扯过来, “你醒醒,回答我,昨晚你去哪里了” 刘盈不耐烦的皱着脸,手背搭在自己额头, “记不住,好像摔倒了吧” 佟昨晚在刘盈沉醉的耳旁不停念叨着“摔倒了”三个字,所以刘盈潜意识里只记得好像有摔倒了这个印象。刘箐倒下一杯水塞进刘盈嘴里,刘盈狠狠的拍着刘箐,挣扎坐起来靠在床头,夺过水杯自己喝起来,口干舌燥咕嘟嘟喝下小半杯。 刘箐转头疑问的问佟“昨夜一晚上你就这样照顾她?”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她老师也是朋友,能为她做点事情我感到很开心” “真辛苦你了”刘箐眼光又盯着佟的伤腿。 刘盈闻言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一点,望着那伤口,惊奇问“佟老师,你的腿真的我压伤的么?” “不碍事不碍事,皮外伤,”佟又故意瘸腿走两步,龇牙咧嘴的表现很痛苦样子。 刘盈于心不忍,眼睛泛红,“你昨晚就这样照顾我一夜么?” “我不敢睡觉,怕你随时需要伺候,你不知道你醉的样子,几个壮汉也拉不动” 刘盈面露感动,刘箐瞅了佟疲惫又清秀的脸庞,格格不入染红的头发此刻也显得不那么刺眼,陷入沉思中。 第83章 前尘往事5 佟的伤腿由于化妆品刺激缘故,伤口持续化脓,逐渐高烧。佟虽无奈但是也咎由自取,不过因祸得福,刘盈出于内疚和感激,尽然全心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佟阴差阳错内心一阵窃喜。 感情的事情最是说不清道不明,虽然在刘盈内心深处,也只是将佟当成知心朋友,但是异性之间的生理性吸引并没有让刘盈对他产生排斥。每每搀扶照顾佟的时候,佟都会有意无意的随手触碰刘盈的身体,若有若无的手指擦碰,手背的拼拍,诱人的腰间撩拨,无意间擦碰的大腿外侧。有一次佟壮起胆量假意拂拭刘盈大腿内侧,刘盈神经瞬间绷紧,眉头一皱,心中不悦,又不忍心发作,挺直双腿微微避开。 佟察言观色知道如果外进一步试探,只怕会引起刘盈反感,前功尽弃。佟在心里暗暗焦急,暗骂刘盈矫情不解风情。 他哪里知道刘盈敢爱敢恨,虽不排斥男女关系,但是也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刘盈只是对自己的感情很忠诚,只要是自己倾心相待的,才不会纠结。但是对于佟,她心里依然只是存着普通朋友关系,其实她明白佟的心意,但是她始终困臼在过去的感情中,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新的生活。加上佟的男性标准也不是她的择偶范围,在她心目中,理想的男人应该俊朗不失风度,翩翩公子,举止文明,情趣健康,最重要的是感情专一,从一而终。佟给她的印象依然停留在花花公子,花间舞蝶的形象,只不过如今因为刻意装扮出来的正人君子模样,没有趁人之危,让刘盈增添好感,二人关系进一步加深。刘箐偶尔会来盯着刘盈,对佟的态度也逐渐软和。 佟的腿伤渐渐愈合,身体给恢复正常,刘盈内心稍微安慰,确实也想告辞,不能总是在这里耽误时间,许久不回家,不知道父母现在什么情况,心中念及母亲。刚开口,佟看出来她的离去,假装磕到膝盖在门框上,刘盈大呼连忙搀扶,责备他太不小心,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佟内心暗暗得意。 门口光亮突然暗淡下来,地上伫立着长长的身影,鬼魅般没有声音。二人低头发现转身看去。刘父面带威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站着刘箐,此时一脸无奈,手足无措样子,眼睛不停瞅着父亲,然后给刘盈使眼色,意思让她放开佟,赶紧过来。 刘盈穿过刘父耳旁看到身后的刘盈的眼色,但是目光落在刘父严峻冷酷面无表情的脸上时候,内心的倔强让她生出反抗的脾气,她反而拉紧佟的胳膊甚至挽着他,面对着刘父的目光丝毫不让,扬起下巴,带着挑衅的目光盯着刘父。 盛夏的早晨,空气湿闷,透着一股湿咸的味道,屋内散发着淡淡的腥臊味。刘父绷紧的脸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刘盈。刘箐想要进去拉刘盈出来,但是被刘父拦住,刘父眼睛迅速在屋内扫视一圈,又冷冰冰望着刘盈,冷冷开口“你妹妹说你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没错”刘盈干脆利落的回答。 “你是结婚的女人,一直跟陌生男人在一起,你就不怕影响”刘父不愿意进屋,依然站的笔直。 刘箐想要开口解释“爸,佟老师因为姐受伤,所以——” 刘父抬起手阻止刘箐的话,心情沉闷,严肃。刘箐被逼人的气势压迫的不敢开口说话,低下头去。 刘盈没有害怕,迎着刘父目光,“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成家,我是成年人,我自己事情我自己处理,你不用管” “你怎么管,就这样背着丈夫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么?你知道你丈夫怎么说你的?村里人都怎么说的,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你又知道他怎么说我的,怎么侮辱我的,你不帮我,” 刘父眼睛犹豫一下,闪过一丝怜惜,又瞬间变硬,“夫妻吵架床尾和,哪能说谁对谁错,你彻夜不归,像什么样子?” “我没做错,怕什么。我只是照顾他而已,有没有做出格的事” “哼,你还想做啥出格的事。” “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刘父气的浑身发抖,手指头也在哆嗦着,嘴唇乌青,慢慢抬起手指着刘盈,喉咙嘶哑有失望的说“今天你跟我回家,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童有点害怕,又有点幸灾乐祸,想要把胳膊抽出来,但是被刘盈死死抓住,只能尴尬地笑笑,“这是伯父吧,你好,我是刘盈朋友,我见佟戴维,我最近腿不争气受伤了,多亏她照顾我,要不进来坐坐吧有话好商量” 佟眼睛锐利的盯着佟,能穿透一切般,寒光凛凛,让佟不寒而栗。刘父冷冷斥责“我不管你是谁,以后离我女儿远点,我们不欢迎你” 佟面色倏变,刘盈抢先大声喊着“那是你,不代表我还有刘箐,你可以问问刘箐,佟这个人怎么样?那天晚上我醉成那样,他都没有——他是正人君子,比那个混蛋强多了” “再混蛋也是你丈夫,这个人你怎么就肯定是好人,再说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折腾了,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么,你就不能跟你妹妹学” 佟颇为尴尬,哈哈干笑着。刘盈松开佟走近两步,拳头攥紧,一脸怨恨,嚷着“从小就让我跟刘箐比,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了解我,刘箐是听话,可是有用么?她终究不是男孩,永远也变不成男的,你只是自私的考虑自己而已,你只在乎你的名声,怕我给你丢脸,可是你不关心我的感受我的想法,从不问我想要什么,你只知道你要什么你塞给我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包括那个窝囊废” 刘盈越说越激动,嗓门尖锐着,双手在空中使劲挥舞着,面红耳赤。刘父嘴抿着紧紧,脸色越来越白,凶神恶煞的瞪着刘盈。刘箐跺着脚,痛惜的直摇头,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刘父跨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在刘盈脸上,刘盈一阵踉跄,差点摔倒,佟赶忙扶住。 刘盈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但是心里的痛却是外伤远远不及的,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曾经以为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捂着脸充满怨毒的眼神盯着刘父,刘箐惊呼,看了刘父一眼,就要冲进去扶刘盈。被刘父一把拉住手腕扯回到门口,喝斥着“里面不干净,不要进来” 刘盈冷笑着“里面不干净?你干脆说我不干净算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早就认为我是破鞋,是败坏你的门风的坏女人,你怕我给你丢脸,让你难堪,可你就是不管我是怎么想的” 刘箐忍不住高声喝止,满脸焦急的骂着“够了,刘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想气死爸爸么?什么也别说了,跟我回去吧。这边暂时也不需要你了,你已经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好” 刘父突然浑身发颤,捂着胸口,慢慢弯下腰,脸色焦黄,额头汗珠滚滚顺着脸颊淌下,刘父咬紧牙齿,用尽全身力气去忍耐,但是身体不由自主在瘫倒。刘箐惊恐狂叫,嘴里不停喊着爸爸,全力搀扶着,弱小的身躯快要撑不住。刘盈也慌张起来,赶忙过来扶着另一边,但是刘父颤抖的手轻轻的推开刘盈,无力的垂下去耷拉在身侧。 刘盈眼里噙着泪水,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咬着嘴唇,刘箐怒火上涌,骂着刘盈“你就不能顺着点爸爸,少说两句会死么?你就不能忍忍啊,你看爸气的,你不要老想自己,还好意思指责爸爸,拍拍你自己胸口摸着自己良心,你哪件事不是自私自利,从没考虑过家里人的感受,你不要一味索取,让别人理解你,你就不能也理解理解我们” 刘父挣扎着站起身来,缓一口气,扶着刘箐艰难转身离开,留下刘盈独自一人,脑袋里一片空白。 第84章 前尘往事6 夏的夜,燥热,湿闷,空气中停留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万籁俱静。 偶尔吹起的夜的风带来一丝丝久违的凉爽,皮肤粘滞的汗渍带来的不快感,在微风中得到些许减缓。 空旷的大街上,高楼森然,商铺的灯光渐渐消失,间或几声犬吠显得周围更加静谧寥廓。 卷舒不一定云在天空飘着,被不时的夏风推的慢慢移动,它不想动,打着瞌睡,百无聊赖的悠闲躺着,仿佛最海碧蓝的海面,洪波中涌上翻起的浪花,白净萧瑟。 皎皎的空中,一轮孤月高悬,举头张望,却已近月望,月圆明亮,四下无尘,月光下银白色的似撒下的霜霰,并没有增添几许温柔的氛围,反而让这空旷无人的四周和冷清清的大街更加的惨白,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寂静黝黑,明暗交错的冷色调,到处充斥着忧郁。行人也无意赏月,踩着月光,脚步匆匆,恨不得快点返回家中跟亲人团聚。 很少有人会停住脚步留意街边巷口,一男一女,女的面容娇美,无袖荷叶绿v字领短衫,碎花白色半裙,裙摆拼接薄纱,假双面设计,明暗相间,薄纱摇曳,红色细高跟凉鞋,火热贵气,搭配领口碎花飘丝带,显得仙气飘飘,灵动活泼,妩媚又不失轻盈。女的正是刘盈,微醺,走路轻晃。一旁的男的是佟戴维,闪着饿狼的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刘盈,咽着口水,脸上贪婪,冷酷,情欲的炽热表情,很难爸此时他和白天道貌岸然的样子做对比,现在他就像尾随迷路的小羊羔的饿狼,蹑手蹑脚,躬腰潜伏,浑身积聚着力量,准备随时扑上去捕获猎物,大快朵颐。 巷口卷起一阵风,吹的刘盈眯起眼睛,仰着头伸开双臂挺起胸膛,迎着风去拥抱它,掠过她的裙摆,她的发梢,她的耳侧,那清风拂面的温柔不自觉胖她想起妈妈的抚摸和拥抱,小时候每当月圆之夜,家人团聚在一起,妈妈总是这样搂着刘盈一起望月,数星星,给她讲嫦娥奔月和月兔下凡,还有吴刚伐树的故事——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妈妈的在耳旁喃喃低语念诗的声音就像这擦肩而过呼呼的风声,又把刘盈带回儿时的记忆。刘盈闭上眼睛,双手紧紧交叉抱着自己肩膀,她想留住这稍纵即逝的感觉,那种悄悄坚决的可怜,却又显得那么的束手无策。她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抱不住。 孤冷的月,凄美的风,静谧的夜,带不走哀愁,带走了大街最后行色匆匆的行人。刘盈脸逐渐黯淡无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进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有点苦笑,有点忧伤,更加的失望,父亲的无情,咒骂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在脑海里嗡嗡响着,她极力躲避逃避,她双手抱头,双掌捂耳,她拼命挣扎绝望的甩着头,但是这嘈杂和喧闹如影随形,附骨噬形,夹杂着诅咒,辱骂,高喊,低喝,争执各种声音纷杳而来,裹挟着冷峻,轻蔑,鄙夷,愤怒,咆哮的父亲表情逐帧回放。 她快要发狂快要颠痴,她撕扯着头发,捶打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叫声哭泣,只是卷在这夜风中,消失在角落。 刘盈瑟瑟发抖,脚步一个踉跄,左脚高跟鞋一崴脚,她瘫坐在地上,她不痛,心痛,绝望拍打着地面,任凭灰尘污泥沾住她的衣服。 佟戴维饶有兴致打量着她,觉得时机成熟,不慌不忙的抱着胸的双手松开,俯身下去搀扶,嘴里语气温柔体贴 “亲爱的,我们回家休息吧” “回家?回哪个家?我已经没有家了!”刘盈茫然无措的盯着佟,眼睛蒙着轻纱般,我见犹怜,让佟看的心旌摇曳。 “当然回我们的家,别忘记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爱着你守护你,只有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你真心的人”佟自鸣得意的吹嘘着,脸不红,心不跳耳不赤,说出去千百遍的话早已经轻车熟路,脱口而出,他没有羞愧也没有难堪,就像吃饭喝水那样家常便饭。他的甜言蜜语在刘盈内心起到作用。 让她迷茫的眼神闪现一丝希望,不过很快这光亮就一闪而逝。她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来什么。佟闪着诡异的眼神,把刘盈从地上扶起来,趁机右手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刘盈左脚无力,靠在佟的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佟鼻尖,沁人心脾,幽香暗浮,惹得佟心痒难耐。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把你当好朋友的,”刘盈摇摇头惨然的说着。 佟有点焦虑不安,多日心血可不能白白流逝,他抓住每一分希望,耳朵凑到刘盈耳旁,暧昧的挑逗,“就只是朋友么?亲爱的,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会给你幸福,让你成为最幸福快乐女人,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呵护和爱护你宠爱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相信我,我发誓” 佟说着自己自以为最漂亮最感人肺腑的爱情,希望刘盈感动流涕。但是似乎结局朝着他预想之外的路线发展,刘盈没有反应,只是脸色憔悴,陷入沉思,低头沉吟不语。刘盈此刻想到了似曾相识的画面,同样的夏夜,暑假,凄美的夜空,温柔的男友,甜美的誓言。犹在耳旁,那么近,又那么缥缈。 刘盈惨白的面庞,忧伤看着佟,又看着地上,摇头不语。 佟大急,半蹲下跪,抱着刘盈双腿,抚摸着刘盈腰肢,抬起头,一头中分短发,昔日的朋克发型不复存在,虚情假意的祈求着“亲爱的,你不相信我的爱么?我以我右腿,以那条伤疤发誓,如果我违背誓言,我——”佟本想说不得好死,但是最无神论者,在这样神圣又庄严的时刻,心里不免犯嘀咕,犹豫不决,尤其是心虚的男人,佟转念一想,改口“让我瘸腿成为不健康人,还有,让我丧失男人的功能,痛不欲生!” 这也可以全是剧毒的誓言,对于男人而言,不过佟自信自己,不会让自己瘸腿,更不要说男性功能丧失,佟认为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小心谨慎不至于会应验自己誓言,男性问题更是无稽之谈罢了。 刘盈闻言,伸手盖住他的嘴巴,佟抓住玉手就要亲,刘盈“啊”的惊呼,极速抽回自己手,心脏巨跳。佟不管不问,心狠手辣的劲头又掺杂着不顾一切的情欲,冲破他的脑子,他决意行动,就在今晚。 他抱着刘盈站起身,紧紧把刘盈搂在怀里,不顾她剧烈的反抗和身体扭动,在刘盈发梢,额头,耳垂,脖颈,脸庞狂野的亲吻着。刘盈起初还在拒绝挣扎,慢慢地放弃抵抗,身体发抖,浑身发软,瘫在佟怀里,任凭佟搂着自己。佟的嘴巴正要去吻刘盈湿润发抖的嘴唇时候,刘盈最后一丝理智唤醒她,抿着嘴转过脸,拼命拒绝接吻。佟颇为惊讶,但是情欲之下,不再理睬。 嘴唇是刘盈最后的坚持和底线,那是她最纯真的过去。 夜是漫长的过程,是温柔的等待,也是最后的倔强,倔强到清晨第一缕曙光爬上窗台,才眷眷不舍的悄然逝去,灰白的墙变得清亮,人的思绪也变得清醒明亮。 刘盈轻轻穿上自己衣裙,静静坐在床边梳妆打扮自己,她没有悔恨没有忧虑,只是脸上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回头看一眼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佟,又转身继续梳着头发。 佟被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慵懒的耷拉眼皮,看着胳膊下空荡荡的被窝,歪头有气无力的瞅着刘盈背影,色眯眯地表情像吃饱喝足的醉汉心满意足的躺着,他似乎意犹未尽,枕在脑侧的手臂伸过去想要抚摸刘盈腰臀。 刘盈触电般避开,迅速站起身来,走到窗台,望着外面,玻璃缝隙浮着厚厚的灰尘和污泥,模糊不清,隐约看到外面的马路,朦胧的各种形状的影子,看不真切。 佟侧着身子手撑着半边脸,手肘撑着床,眼睛充满情欲望着刘盈挺傲的身躯,这样的美人尤物,昨晚上和自己春宵一度,恍如梦中。佟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确信自己不在做梦,自鸣得意的笑道“真像一场梦,昨晚我差点死在你的身上,真是美妙的夜晚,以后我们要夜夜如此幸福” 刘盈皱着眉头,不耐烦回头望着佟,不悦说“你只想到这个么?算了,就当一场梦好了!你我各不相欠互不打扰以后” 佟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的惊诧看着刘盈,怯怯的试探问“你是认真的?你昨晚不是这样,我哪得罪你了么” 佟在床上坐直,焦急望着刘盈,渴望她回心转意,他还没有玩够,刘盈的身体和脸蛋太让他着迷,经过一夜风流后,他更加迷恋她的一切。 刘盈幽怨深深看着他一眼,挤出笑容,面色忧郁,“我不想欠谁的,尤其是感情,我和你那样不代表我就会和你好,我想过了,我的心死了,不想再折腾,不管你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我也不在乎了,只是今后彼此留个好念想吧” 说完,轻轻打开门,头也不回就走了。佟急得顾不得穿内裤,套上外裤,赤裸上身,光着脚就追出去,大街上,人流渐多,熙熙攘攘的街区热闹起来,喧哗如旧,嘈杂的马路早已不见刘盈的身影,佟跺着脚,狠狠的咒骂着。 第85章 前尘往事7 刘盈坚毅的性格让佟戴维无计可施,任凭他绞尽脑汁的百般讨好,几乎耗尽她全部精力和热情,他的灵魂和精神可以说从未有过的煎熬,以前都是他百般羞辱别的女人,轻蔑地看着痛哭流涕的痴情女子匍匐跪倒在他的脚下,声泪俱下地祈求他怜悯和眷顾,他太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随意施舍着自己廉价过剩的情感。也许他不曾有过情感,他心是石头做的,泥土雕塑的,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力,他有的只是无情的精力和旺盛的欲望,还有那充沛的体能。 他屡屡得手从没有遭遇过无情的戏谑和嘲弄,无论是花枝招展的少女,还是情窦初开的学生,亦或者是饱经沧桑的贵妇,无不对他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他极度享受这百花拥抱群星捧月的虚荣。他渴望皇帝陛下的生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不过是他的小愿望,他喜欢那种历经曲折后的征服欲,有一种帝王围猎的快感,他畅快肆意,挥霍着他毫不珍惜的女人眼泪,让它们尽情地流淌,也只不过一场游戏供其消遣娱乐的表演。 然而在刘盈身上,他体验了从未有过的挫折和失败,他的确成功得到衮她,可是又没有得到过她,他得到的也许只是一具躯壳的温度,那火热的灵魂却是他不曾触及的深处。 在刘盈面前,他突然感觉自己像廉价的牛郎,那么卑微,那么可笑,那么幼稚。奇妙的一夜后,刘盈任凭电话狂轰乱炸,短信的源源不断,就是不予理睬。佟戴维不甘心,就这样失败,那是他人生的污点,会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确实如此!那一夜佟愈发迷恋刘盈,欲罢不能,满脑子都是刘盈的身影,一颦一笑。他欲火焚身,食不甘味,他怨恨至极,他每晚抱着刘盈枕过的枕头想入非非,摸着留有她体香的被褥久久难眠,那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茉莉花香,像黑白无常勾魂的镰刀在他身边无处不在的侵蚀他的灵魂。 刘盈是无情的,但是她并不绝情,她知道自己和佟不是一类人,不管他品质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父亲的咒骂和离去的病态,让刘盈坐卧不安,她嘴上不说,强硬倔强,但是看到父亲老态龙钟的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的疲惫和憔悴,让她心痛不已,充满愧疚,可是她又不愿意落下脸皮去道歉。每次在父亲的房门在踯躅的茫然徘徊,脚步都停止在即将迈进去的瞬间停滞。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只能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去感化去爱怜这个外强内柔的女儿。母亲经常对刘箐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把我全部柔软细腻的感情给了刘盈,但是我把我最坚强勇敢的灵魂又毫无保留的给你。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而对刘盈,刘母从来没有什么大道理,从不会渴求要求她什么,她说的最多是“妈妈不要求你什么对家做多大贡献,只希望你能爱护妹妹,友爱妹妹,你们姐妹以后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们多久,你的爸爸——你不要怨恨他,你应该尊敬他,他对你的爱其实你不懂,不爱你就不会纵容你离开家私奔,不爱你就不会包容你狼狈逃回,不爱你就不会为你安排那样的婚姻,也许你苦恼,可是也只有这样知根知底的人,才不会欺负你,谁料到——不爱你更不会让你妹妹发疯的到处找你,还第一次踏进陌生人家里找你,你爸爸不会错的,他知道那屋子里面不干净,他是老族长了,他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刘父回来病倒几天,心情一直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独自一人关在屋内,坐在黑暗之中的沙发上让自己完全消失在阴影里,唯有一闪一闪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闪烁。 刘箐不时出入在父亲房间,有时候刘盈会听到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二人有时候会大声地争论不休,砸碎东西的破碎声,和父亲的剧烈咳嗽。 每次争吵完刘箐疲惫的走出房门,都会精疲力竭的支撑在门框上,忧愁,伤心,愤怒。她瞥着屋外怯生生张望的刘盈,眼睛充满怒火和怨恨。 刘母摸着刘盈的头,低头温柔体贴说“不要生你妹妹气,你妹妹承担着太多太多的压力,你答应妈妈,以后永远不要生妹妹气,好么?” 刘盈虽然不懂,但是还是紧紧搂紧母亲,在母亲怀里撒娇。 离那一夜约一周时间过去,刘父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刘盈内疚的每日都承担买药用药的责任,老张也不时来探望,带来民方草药。刘盈也没心思去理睬丈夫的冷嘲热讽,她的心麻木了,不想在无意义的争吵中消磨,她只想父亲尽快好转起来。 佟也曾找到过刘盈的家,刘盈客客气气的接待他,保持距离,只是感情上已经冷冰冰的,就像古宅的墙壁那样除了青苔和忍冬,其他都是冰冷的。 老张走了进来瞅着佟,狠狠瞪着他,佟被这老头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老张转头对刘盈悄声说着,刘盈眼睛一亮,倏忽即逝,一瞬间的惊讶,迷茫,纠结和痛苦又变得波澜不惊心静如水。刘盈礼貌请佟以后都不用再来找他 “我们可以成为普通朋友,我会记得你的好,也请你尊重我,过去事情就到此为止” 东胡同口外,刘家祠堂前,刘盈斩钉截铁地拒绝佟的哀求,佟就差给她跪下来,真的无计可施。这反而激起刘盈的鄙视,刘盈指着祠堂——飞檐雕栋,宽阔高大,亭阁相间,各抱形势。粗大的门廊柱巍峨高耸,敦实的压脚石刻画精美。“孝友传家,继述善为;诗书相习,高明日进”的对联挂在祠堂大门两侧,更加显得肃穆庄严。 刘盈说“我在祠堂这里就是说,我不想违背祖宗遗训,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希望你知道,我不想一错再错” 佟故技重施,想用腿伤再次唤醒刘盈的善良和怜悯,假装踉跄捂着早已经结疤的伤口,表现极大的痛苦,刘盈不忍心,问他怎么了? “我去医院复查说伤到筋骨了,恐怕以后都会有后遗症,哎,我的腿”佟虚伪的脸庞刻意扭曲着,让自己本来阴柔的面皮显得更加憔悴和惨白。 刘盈皱眉,俯身看着他的脸,关心问“这么严重?” 佟点着头,为了加强疼痛的程度,一狠心狠狠咬着自己舌头,那瞬间的剧烈痛感让佟忍不住啊的喊出来,咬破了嘴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刘盈吓坏,手足无措起来,摇头四顾张望,寻求帮助,眼神四处游离不定,扫视的过程中,突然一愣,定格在自己左侧前方的远处。脸上惊讶,惊喜,犹豫,痛心,恍如梦中一般,不可思议的呆呆望着。 佟戴维也突然感觉到刘盈的情感波动,他发觉刘盈沉默不语,充满复杂感情的眼睛,此刻没有看着自己,而是望着自己身后的方向。他好奇的转头望去,在巷口,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不顾炎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公文包,白衬衫,西裤,考究的皮鞋,把用纸巾擦拭自己额头忍不住冒出的汗珠,擦了又有,不停擦拭。那年轻人,身材颀长,脸庞俊秀,眼睛多出来年轻人少有的成熟稳重和阅历。一身西装革履,剪裁合身,面料柔软,奢侈贵重。年轻人缓缓脱掉外套,递给身后中年男子,解开自己白色衬衫的衣领处纽扣,让自己皮肤舒爽一刻。此时眼睛却一刻都没有从刘盈脸上移开过,他忍不住随意瞥了一眼佟,鄙夷,轻蔑,还有妒意。 他轻轻朝刘盈走来,越来越近,刘盈的身体越来越颤抖,心跳加速,呼吸加快。他步履稳健,充满自信和力量,每走出一步都像踩在刘盈慌张的心上。佟也明显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压迫感和威严感。 他石像般脸随着越来越接近刘盈,慢慢软化,冰冷的嘴角渐渐上扬,挂着不自觉的笑意。他终于见到魂牵梦萦的她,多少日日夜夜他都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他只有学成归来,接手家族企业,让自己成熟稳重起来,让自己不在心猿意马,他要证明他此刻纯洁的爱只为她一人,他的忠贞不渝,以后只对她一人承诺。 他站到她面前,二人面面相对,刘盈崩溃的蹲下去哭泣来,越哭越伤心,最后嚎啕大哭。 第86章 前尘往事8 佟受不了被忽视和轻视的尴尬,夹在二人中间,就像蝼蚁那般渺小,自己的多余,还有被撞破乞怜的窘态,心中很是忐忑,不想留下来被奚落。他觉得可以等待机会,通过对刘盈了解,他认为这个女孩外刚内柔,极容易哄骗,现在越逼越急,橡皮筋需要张弛有度,不然崩断了自己更加没有机会,他权衡着利弊得失,觉得此刻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的迷人魅力和摄人心魄的魄力,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和害怕,他敏锐察觉二人关系匪浅,有着不同寻常的味道,刘盈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般模样,那是撕心裂肺,失魂落魄的伤心,从哭声中隐约有着后悔的意思。 佟在年轻人轻轻拦腰将刘盈抱起之际,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刚迈出第一步,年轻人低喝阻止,“留步!” 佟一惊,这声音平淡中透着威严,讪讪笑着站住。年轻人望着他,上下打量着,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姓佟!——刘盈的朋友”最后一句不忘记加上,特地加重口气。 “佟?刘盈的朋友中没有姓佟的!” 佟的眼睛闪烁,游离不定,惶恐地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走。年轻人笑起来,白衬衫中年大叔不失时机的站在佟的背后,佟瞥着身后一眼。年轻人严密地审视着佟,没有放过一丝细节,继续说“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姓刁的男人” 佟的眼睛瞳孔骤然缩小,惊恐万分,头皮瞬间发麻,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心里狂乱,嘴角抽了抽,脸上肌肉都快挤在一起,眼珠子在拼命转动,年轻人紧紧盯着佟,又低头将目光瞅着他右腿,脸上一丝轻蔑的笑容“刚才你的话我也听到了,你这是一条伤腿?” 佟下意识捂着右腿,后退一步,背撞在身后的中年大叔身上,回身抬头望去,大叔咧着嘴露出黄黑的门牙,瞪着他笑,那笑容是那么的戏谑那么惊悚,佟勉强笑笑不说话,继续捂着腿,点着头。 “嗯!是一条伤腿,也许以后真的就是一条伤腿”年轻人若无其事的说着,语气是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在动物园对笼中的一瘸一拐走路的豺狼进行品头论足。动物中豺狼的最为狡诈邪恶,有时候为逃生为麻痹猎物和猎人,会残忍的毫不怜惜的咬断自己的一只腿,博取同情,伺机而动。此刻,佟就是那只咬断自己腿的豺狼,而年轻人仿佛就是苦苦追赶狼的猎人,一个沉稳有力,有耐心的老猎人。 佟觉得这话说的有点渗人,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刘盈被横抱在年轻人怀里,渐渐止住哭泣,噙着泪水,抽噎着。挣扎的想要下来,但是年轻人霸道的没有允许,勇武有力,精力充沛。 刘盈擦着自己脸颊的泪水,突然想起来父亲严厉的眼神,吓得赶紧要求放她下来。刘盈整理着衣物,小心的四顾张望,见没有熟人,心里稍微宽慰。但是瞬间恢复理智,故意介绍佟说“这是我朋友,佟戴维,这是周——” 刘盈正要介绍年轻人,被他伸手打断,笑着对佟点头说“我们刚才打过交道,对吧刁先生” 佟汗水直冒,示意自己的确有急事要先走,刘盈最后嘱咐他“真的,以后还是朋友,其他就不要说了”脸突然绯红斜睨一眼周,深怕被猜中自己心事。 佟离开前,周意味深长的说一句“我认识骨科方面的大专家,有机会给你看看伤腿”佟头也不回的逃离。 年轻人周小天,周氏集团的嫡长子,高中时期的刘盈的同学,也是那个让刘盈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初恋。她仓皇逃走的时候,周也许并没有太多感受,随着年纪增长,见识加深,阅人无数的他愈发感到刘盈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的第一次她的一切都给了他。周在经历无数庸脂俗粉头脑简单贪慕虚荣利令智昏的女人后,心中对刘盈的思恋就如同潮水般不可遏制,情感日渐弥重。企业需要回到原来家乡拓展业务,他便迫不及待地要求返回,他要找寻刘盈,挽回曾经的爱。 他暗中发现刘盈结婚了,但是那不重要,他对她的丈夫不屑一顾,他打听清楚,只是佟的出现让他有丝毫不安。在公安朋友的打听下,没有佟这个人,是假冒身份,通过详细仔细调查,佟照片和一个名叫刁佟德的男人比对一致。这发现让周小天怒火中烧,有人假冒身份图谋不轨,而且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居心叵测。 周知道刁的后台是周加仁,周加仁是民保集团的人,而自己这次回来就是和民保集团接洽合作事项。周氏集团投资获得民保集团两成份额,可以派驻一个董事和一个纪检书记。在处理完公司的公事后,周小天马不停蹄地赶赴夏勤胡同,老张知道他们要来,白衬衫大叔和老张是兄弟。老张匆忙将消息告知刘盈,刘盈有点心灰意冷,不想在这样情形之下二人重逢。 刘盈既感伤逝去的年华,又悲怆自己单纯的情感,她有愧疚,有喜有怒。但是她同样也不想再和过去沾上半点瓜葛,看着刁灰溜溜的逃走,刘盈心中不免涌上一丝悲凉,感觉自己做人异常失败,从刚才谈话剑拔弩张中,刘盈隐约察觉刁氏欺骗自己。不过她此刻也不在乎这点,过去的句号不想成为她未来的省略号,她只想父亲能尽快好转起来,好赎清自己犯下的罪过,哪怕永远无法弥补,也要尽力去做好剩下来每一件事情。 “你知道他原名么?”周望着刁逃离的背影方向问。 “不感兴趣!我和他到此为止,就像我和你一样。”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周没有阻拦,只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我会向你证明一切,我是爱你的” 刘盈楞在原地,犹豫半天,又抬起脚步离开。 此后几天刁暂时失去踪迹,没有出现在刘盈周围,可是周小天却愈发忙碌起来。他请了最好的专家,但是刘父委婉拒绝,冷淡送客。他没有气馁,买到最滋补的珍贵补品,送到刘母手里,刘母心止如水,笑而不语,第二天原封不动退回。周依然如故,请刘箐无论将来何时毕业,都可以去周氏集团就职,他称赞刘箐的干练果敢和坚毅,认为这些优良的品质都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她也许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刘箐冷冰冰的拒绝,眼中只有愤怒和羞愧,她不需要嗟来之食,不喜欢被人施舍。 周小天平静不急躁,他相信时间会是抚平一切伤痛的良药。 夜晚,巷口,暴雨如注,和往常那样,街口盈漫的雨水和污水横流,屋顶湿漉漉的,屋檐雨帘瀑布般,地面到处是流淌奔流的积水,街上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吓的冲回家里躲避,偶尔流浪的人,躲在紧闭的商铺台阶上,站在狭小的雨檐下,瑟瑟发抖不敢说话。雨水打在脸上湿透了裤腿,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夏夜的狂野。 整个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雨水溅起的水雾伴着被大风卷起来的暴雨,在地面升腾着难以捉摸的雾气。看不透前方五米的距离,星星和月亮深深隐藏起自己的的耀眼光芒,两旁的路灯,马路牙,围墙,高楼都在雨雾中潜隐着自己的形状。 刁坐在家里搂着女子开怀畅饮,杯盘狼藉的桌面,菜肴俱尽,他斜着身体歪靠在女子怀里,枕着女子搭在桌面的胳膊上,扣着桌边高声吟唱的歌曲,也许是酒酣耳热之际,五音不准,颇有点淫词滥调的靡靡之音。女子身着宝石蓝的吊带紧身包臀短裙,荷叶边打皱,性感妩媚,身材娇好,浓妆艳抹,戴珍珠耳环。 “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跟别人说”刁淫笑地在女子怀里抬着头,眼神迷离,口齿不清。狡黠的眼睛藏着小心思的笑意。 女子撇嘴不感兴趣,喝完杯中残酒,奉承问“什么事情” “我的腿是好的!” “我知道你的腿好的很,还很厉害,刚才把我折磨的够呛,拼老命啊,都搞疼我了” 女子鄙夷的望着门外雨,窗户被打的噼里啪啦的响,叹口气“今晚看来走不了了,又便宜你的腿了!”忍不住也痴痴笑起来。 刁摇晃着脑袋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醉醺醺说“我的腿搞得你爽不爽啊!你个骚货,还说用劲,再用劲腿真废了”说着双手拽着右腿裤脚,使劲往上抬,但是喝完酒手脚无力,整个人从椅背往后摔倒,在地上翻着更头。 女子哈哈大笑,弯腰捧腹,拍着手掌笑的快岔气,浑身发抖,趴在桌上,拍着桌子,“哎呦喂哎呦喂”不停喘气,刁大声咒骂,祖宗十九代都快嚷嚷出来,女子抬着红色细带高跟鞋,踩着刁摇摇晃晃双手在空中乱抓的胸膛,将快要挣扎起来的刁又踩回地面。女子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的又忍不住笑起来,笑的肝肠寸断,声音都快嘶哑。才在刁的不停恶毒诅咒下,不情愿的抬起自己洁白的大腿让刁抓住借力,吃力的坐起来。 看着刁滑稽狼狈不堪的表情,和满身的灰尘,就像泥里面打滚的猪一样,翻着身子继续懒散的呼噜呼噜叫,不时会发出短促的尖叫。女子又再次忍不住笑出声,剧烈咳嗽,胸膛起伏,趴在桌上拳头不停捶着桌面。 突然女子停下动作,屏息,凝神静气倾听门外,刚才似乎有男人的笑声在回荡,静静听了一会发觉屋外除了雨水在路面哗啦的流淌声,还有噼里啪啦的敲打玻璃声音,没有其他声音。 女子这才喘着粗气,蹲下身去扶刁。刁狠狠的在她光滑白嫩的大腿内侧掐一把,又再隐私处一阵搓揉,惊的女子大骂“死鬼,饿死鬼投胎,要死啊” 刁坐在扶起来的板凳上大口喘气,面红脖子粗的,又扯着自己右腿执着往上抬,女子皱个眉头生怕他又要摔倒,不过她是不介意再看一次狗熊翻跟头的,也许内心还渴望已久。不过考虑一下,还是帮忙把他的右腿抬到桌面。 刁像一个虾子窝在椅凳上,拍着自己的右腿,向女子吹嘘起来。 第87章 前尘往事9 刁轻轻抚摸着自己翘在桌上的右腿,像对待一件让他得意万分的杰作那样,他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脸上挂着丑陋和狞笑,拍着腿,斜着眼望着女子说,“这条伤腿以前瘸了几天” “是呀,瘸了几天,”女子重复地说道,心不在焉的说“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么样?你居然说怎样?你不知道原因么”刁高声尖叫起来,嘴里的醉酒后大舌头,呼噜噜的含糊不清,更加明显。“你不想知道么?” “是的!我不想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女子咯咯笑起来。 “戏子无情婊子无意!呸,”刁高声抗议着,他觉得自己的名誉和尊严受到伤害,自己故作神秘的表现,居然没有收到预料的效果,这让他大为恼火。 女子狠狠啐一口,手里的花生米壳朝他丢了过去,砸在额头上,挂着发梢,颇为滑稽和狼狈。女子又爆发一阵大笑,靠在椅背上,双腿不雅观地平翘在桌面上,嘴里嚼着花生米咕噜着“没有婊子,你他妈当和尚去!吃我们喝我们,天天剥削我们,你这王八蛋裤裆里那玩意就是个棒槌,中看不中用”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刁伸手摸着额头上挂着的花生壳,拿在鼻尖闻闻,一口塞进嘴里,咀嚼半天,苦涩磕牙的已经被嚼烂,歪着头撅着嘴,呸呸全部吐在身旁,不过大部分碎渣都无力的掉落在胸口周围,刁骂道“破花生居然没有肉,硬邦邦地不好吃,呸呸” 女子又被他这醉醺醺的丑态逗得前仰后合,刁低头拍试着身上的碎渣,又恢复刚才骄傲的神态,拍着右腿”这条腿是我自己弄伤的?” 女子正要塞进嘴里的花生,听到这话,停下动作,感到兴趣,把腿放下来,俯身趴在桌上凑过去,“自己弄伤的?你脑子坏了么?还是想当太监了” 刁不理会女子放肆无礼的嘲笑,袒露胸脯,拍着自己胸口,得意说“我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懂什么?” “还打狼?就你那身板,别打不着狼反被狼咬了”女子笑嘻嘻盯着刁的右腿出神,酸酸地问“是不是为了姓刘的那小妮子?是匹烈马,你架不住的,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小心真把腿摔瘸了”女子痴痴的笑。 刁咬牙切齿地蹦着话“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痛哭流涕求着我干她,你等着看吧,我想得到的还没跑出我手心的,是不是小张美人,听说你快要结婚了。你男人那活行不行啊,可要我帮忙啊” 刁淫邪地痴痴笑,殇着眼瞅着张女子。女子刚刚还笑容满面,现在突然默不出声,盯着刁的脸半天没有动,紧张的神情又似乎变得迷茫和出神,陷入沉思之中,好一会,缓过神来,眼神又黯淡,眼睛从刁身上离开,望着自己手里的刚剥开的花生壳,憋着的一口气轻松地呼出来,摇摇头故作轻松的说“我不想再做了,过了今晚你也看到老娘了,” “你确定?你能脱身?”刁轻蔑地笑出声来,“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你想从良可能么?” ”周主任答应我了,我爸爸去谈过了,爸爸也准备退休不干了,他身体一直不好,我也受够了这种生活,当初要不是你,你这个混蛋,我也不会堕落下去,你真是一个魔鬼“ 刁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斜睨一眼张,“你不想看看刘盈会不会跟你一样么”刁闭上眼睛回味着,脸上令人厌恶和恶心的表情让张回想自己的曾经,一个初时懵懂的少女。刁手指擦着自己额头,向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好像致敬一般“那丫头身材真棒,天生丽质,那皮肤光滑的想起来就流口水,我真没玩够哪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再说,做过一次了。不对,应该是三次,嗯,一夜没睡——” 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开,轰的一声狠狠撞在墙上,又反弹回去,吱吱呀呀的停在中途,挣扎半天断了气般,随着刮进来的风雨摇摇晃晃。 刁的话被打断,酒一下子醒了一半,腾地放下腿,身子挺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天空一道雪白的闪电划过天空,从半开的门口射进来,随即响起来隆隆的雷声,使整个出租屋都好像在巨大的大自然力量面前都摇晃和震动起来。那闪电明亮的瞬间刺痛刁的醉眼,下意识捂着脸,脸都变形和变色了。张女子随着门被撞开,也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门口,在闪亮的一瞬间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门外暴风雨下的黑暗中,有两个人影伫立在门外。她惊吓的手足无措,慌忙地站起身,挺直腰骨,双手交叉扭结着,不自觉紧紧贴靠在自己嘴唇上,嘴唇是这么冰凉,哆嗦着。她不知道门外是人还是鬼,渐渐失去刚才的镇定自若,变得惶惶不安起来。 刁还想破口大骂,”妈的,门怎么打开了,美人,去帮忙关下,你知道我最讨厌这闪电和雷声了,该死的,它们扰的我心神不宁,快把我眼睛都刺瞎了,说实话,我宁愿死在你的床上,还不愿意倒在这雷声下” 张哆嗦着迈不动腿,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把门外两个人影更加清晰的投射进屋内,在昏黄的路灯和屋内白炽灯的交相辉映下,把刁的人脸照射的更加惨白和恐惧。 刁这次看清楚门口有人,吓得站起来,惊厥般绕到桌后,站在张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谁啊,站在门口,你不要吓唬人” 刁抓紧张的手臂,紧张的哆嗦从身体,手,传递到张的身上,张探着头不动声色盯着屋外,确信是两个男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转头鄙夷地看着刁说道“你个懦夫,傻瓜,你可以闭嘴,滚一边去,” 在这黑黢黢的雷雨夜,出租屋旁,摇曳吱吱乱响的木门,被狂风卷进屋的暴雨,诡异的闪电,轰鸣的雷声,离奇的人影,不禁让人心寒,也许强盗也许暴徒,张自己一个女流,只有一副没有羞耻心的躯壳,倒也了无牵挂,不过想起来即将可以脱离苦海的希望,又让她燃起暖意。 她谨慎问着屋外是谁,有什么事情?屋外的人影走进屋内,借着灯光,可以看清其中一个人还是英俊帅气的年轻人,另一个人中年大叔体格魁梧,二人手里拿着湿漉漉的雨伞,年轻人进屋将雨伞递给大叔。眼睛沉稳有力的环顾屋内,目光从张的脸上落到刁的身上,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眼神冷峻,冷酷,甚至残忍。 刁的瞳孔骤缩,心慌意外起来“是你,你来干嘛” 来人正是在刘家祠堂相遇的周小天,刁忧心忡忡刚才的话有没有被他偷听去,心神不宁地低着头,看着地板,避开周的灼灼目光。这眼神凌厉,有神,让刁张皇失措。 张诧异望着刁又瞅着周,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下渐渐明白。大叔紧随周身后,进入屋后随手闩上门,转过身来,移步到墙边,面对着刁。 张明白二人来这里目的不是为自己,心里稍微安静点,但是忍不住怯怯地问“这里没有别人,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对你起不到威胁,我也不会乱喊乱叫,我只想搞清楚,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吧” 周小天翻着眼皮瞥着一眼张,略微露出一丝欣赏和赞许。张敏锐的捕捉到周的意图,心中恍然,不再慌张,俏身挪步到墙角床边,慢慢坐下,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屋内的三人。 刁左右看着,身边孤零零自己一个,壮起胆子,结结巴巴再次问周有什么事情。 周示意大叔一眼,此时大叔已经在刁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沿着墙边缓步走到桌边,刁反应过来,想要高声嚷叫,一间恍惚的影子对着自己脑袋奔来,嗡的一声,刁感觉头像被车撞过一样,耳旁到处是嗡鸣乱响的乐器,又是敲锣又是打鼓,震得脑袋听不见眼前人的声音,只看到周的嘴唇轻轻翕动。眼睛前面有无数个星星在转,似乎还看到彩虹,看到红黄蓝等彩色颜料在自己眼睛会渲染,他晕头转向失去平衡,转身踉跄看到坐在床边捂着嘴巴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张。 刁的眼镜被打飞,落在周小天的脚旁,周放慢脚步踩过去,咔嚓声,眼镜被皮鞋踩得粉碎。刁站立不住快要摔倒,被大叔双臂死死箍住,刁惊恐万分,嘴里不停求饶。周俯身盯着刁,笑吟吟的手指嘘着自己嘴唇,又对着从床边惊呼站起来的张。 刁在大叔怀里被禁锢着丝毫不能动弹,眼睛逐渐恢复视线,朦胧的人影和流进眼里的鲜血让他惊惧到极点。多么像待宰的羔羊。他的右腿被大叔从身后一脚踢到桌上,重重地搭在桌面,砸的杯盘崩裂,四下溅飞。 刁的嘴被大叔一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充满垂死的挣扎,恐惧,绝望,和祈求,扭曲的望着周小天,高高抬起来的板凳。 随着板凳遽然砸向刁右腿膝盖,刁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昏死过去。 第88章 前尘往事10 夏勤胡同,刘盈发屋,雨过天晴,空气中带着咸腥的味道,地上积水横流,到处湿漉漉的房顶和冷清清的巷道。刘盈把发屋的门打开的瞬间,缝隙外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小天,他看到门开,踩着水冷,跨过巷子,大步赶到门口,刘盈惊慌的低下头想要关门,但是周的一只胳膊已经伸进来,如果此刻关门只会夹伤他的手,也未必能关门。 刘盈伤心的后退,任由周挤进门来,随手锁门,刘盈看着他神秘莫测的表情,疑惑问“你要干嘛?” “不干嘛!只想看你”周小天笑着。 “我不好看,你去看好看的人吧,能陪你逛街吃饭看电影还能上床睡觉的人去吧”刘盈转过身扶着理发椅的椅背,竭力控制自己忍不住发抖的身体,努力控制自己情绪。 周小天温柔的搭着刘盈的双肩,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气还没有消么?那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我都愿意” “周少爷说笑话,再说我是结婚的人,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刘盈说道。 “结婚?我不在乎!” “我在乎,请问你还不在乎什么?” 刘盈愤怒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充满玩世不恭,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耸耸肩无所谓。 “你除了自己谁也不在乎,过去那样,现在这样,将来还会是这样”刘盈眼睛迷茫又失望,真的不想再多说话。轻轻挣脱他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示意周离开。 周并没有离开意思,反而又把门推上,把刘盈搂在怀里,感受她哆嗦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刘盈嘴唇哆嗦着,气恼的挣扎着,周没有松手,只是紧紧搂着。 刘盈哭出来,“你这样算什么?你想自由,我给你自由,我回来了,你干嘛还要回来,你非要来找我干嘛?你也没有玩够么?哦” 周不顾她反抗,在她冰冷的嘴唇上吻下去,他的嘴唇是灼热的,印在刘盈冰冷的嘴唇,瞬间点燃那颗枯冷的灵魂。刘盈内心其实是渴望着久违的爱情,它不曾死去,只是被厚厚的水泥封裹着,不愿意轻易触碰它。 刘盈瞬间融化在周小天的怀里,她由起初的躲避,慢慢变得犹豫,最后又热烈地迎合他,二人头脑发热不顾一切。门外的咳嗽声惊醒二人,刘盈迅速退开,躲在一边低头绞着手指,喘着粗气,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跃加速,心慌意乱眼游离散乱,不经意的瞥着屋外。 周小天懊恼地挥着手,不耐烦被别人打扰自己的行动,打开门看到中年大叔老张兄弟,面无表情,手持手机,看到周咧着嘴傻笑。 “什么事!”周心不在焉地扭着头问,没好气的态度。不过大叔不以为意,还是恭敬地笑着,晃着手里的手机轻描淡写地说“那小子报警了!派出所想请我们去配合调查” 周扯着衣领不耐烦地说”这种小事你去处理下不就行,当时不是丢给他医疗费了么?嫌少?啰啰嗦嗦的” 说完就想关门,大叔赶忙说”老太太那边也知道情况,说让你最好尽快回去,不希望节外生枝” 周眼睛冒出怒火,抢出来,一把揪住大叔的衣领,恨不得生吃了他。大叔依然面无表情,恭敬的双手垂在腿边。周骂道“你怎么把事情告诉我妈了,混蛋” “我不能自作主张,老太太临行前特别叮嘱” “你倒是听话”周烦躁不安,大叔手机电话再次响起,他低头看一眼号码,递过去。“老太太的” 周心情不悦地瞅他一眼,不情愿接过电话,立马换了和蔼温柔,毕躬毕顺的语气。 ”妈,你怎么不放心我啊!这边事情很顺利,合同约定都谈好了,就差签字,很快就可以解决。什么——你听说谁说的,哪有”周捂着手机话筒,恶狠狠地瞪着大叔,嘴里发出低的只有自己可以明白的咒骂声,然后又恢复刚才语气“只是小事,配点医疗费就可以——谁告诉你刘盈说事情,妈你听我说——” 周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嘴唇抿的铁青起来,嘴角肌肉咬紧,挂了电话,把手机甩给大叔。 大叔忧心忡忡地说“老太太只怕不会答应,刘丫头怪可怜的,我兄弟说,最好不要招惹她” 周咆哮地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大叔叹口气,转身说去车里等他。 周眼神忧郁充满迟疑,可是又很快坚定起来,砰的把门关上。 一小时后,惠民派出所,周小天傲慢地坐在办公室里,副所长带着警校实习生汪毅,语重心长地劝着“他不同意,非要处理,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小天满不在乎地说,“我时间宝贵,还要和民保签合同,这也算投资项目,你们不优化企业营商环境么,这种流氓的敲诈勒索,你们也当真” 汪毅年轻气盛,指着周刚想开口,副所长一把拦住,搓着手笑嘻嘻地说“是要优化环境,得想个好办法啊,是不是,不然影响投资,我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汪还想说话,副所长转头瞪着他,吓得汪不敢说话,咽回去,自顾自己玩着手里的水笔,不时瞥着周一眼。 站在周身旁大叔,开口说“他自己摔倒,我们好心帮忙,还给了他医疗费,这怎么算” 副所长依然砸着嘴,搓着手,颇为无奈地叹口气“刁的膝盖断了,估计右腿算是废了,好了也残疾” “那他招摇撞骗说自己姓佟,还欺骗我女朋友怎么算”周冷冷说。 “确实假冒姓名,这个要调查,可是——”想到什么难以启齿地话,略微迟疑,半天还是说“刘盈好像结过婚了,这个严格意义来说,得她丈夫出面,所以” 周霸道站起身来,所长见状一激灵,也站的笔直,周摆摆手“我就可以做主,其他不用管,不就是要钱么?赔他点钱”回头对大叔说,“你处理下,对接下数额” 副所长焦急的拦住即将出门的周小天,惶恐不安说“稍等一下,我给所长汇报下” 电话拨通,所长慵懒问何事?副所长开口不到两句,所长立马打断说自己在休假,搞不清楚状况,让副所长给局里汇报下。说完挂断电话,副所长拨通局里电话,副局长那里沉吟半天,让他根据相关证据随机处理。还强调要注意营商环境,市里开会三令五申不准随意刁难企业,不过分插手。 副所长揩着额头冒着的冷汗,对汪毅使眼色“你去隔壁问刁想要多少!赶紧搞定他” 汪在走廊拨通刘箐电话。 周母多次催促周小天回去,周再三推脱,直到通牒,周小天无奈,抱着刘盈发誓保证,回去后就想办法接刘盈过去。刘盈悬着心又燃起爱情渴望,温柔答应。约一月的甜蜜时光让他们如胶似漆。 飞机翱翔在蓝天白云中,越飞越远,杳不可见。刘盈怅然若失,心里隐隐作痛。刘箐陪在身旁,转身欲回。刘盈感到内心忧伤,又有点忧虑,她不知道这一分别二人又将何时能再见面,突然烦闷难受,呼吸困难,恶心呕吐。 刘箐闻声,不免怜悯姐姐,极力安慰。可是又担忧父亲的责骂,不无担忧“谁知道这次会不会个上次一样,我不想爸爸再收到打击,刘盈,这次你又冲动了,万一” “没有万一,我相信他,如果我信错,那么——”刘盈没有说完,可是坚毅的表情又是那么义无反顾。 刘盈的呕吐越来越厉害,越来越频繁,饮食越来越不规律,刘盈觉得自己思虑过重导致情绪低落,没有在意,刘父充满惊惧地眼神望着刘盈,心情变得更加阴沉。刘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瞒着刘父私下拉着刘盈语重心长的说“孩子,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刘盈不解地问。 “就是有孩子!你怀孕了”刘母面露忧愁,忧心忡忡。 刘盈惊慌失措,心慌意乱起来,结结巴巴问“我这是怀孕么?我该怎么办?” 刘母搂着刘盈,宽慰着自己浑身发抖的女儿,吻着她额头,极力安抚着。医院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怀孕四周。 拿到检测报告那一刻,刘盈内心一片空白,她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电话响起来,她拨通久不通信的周小天电话,“喂,小天。我怀孕了” 说完忍不住蹲在地上,搂着自己肩膀痛哭起来。 第89章 前尘往事11 未婚先孕,而且婚内出轨的女人,会让刘家颜面扫地,刘父身为族长,虽然势微,但是面子上的尊严还是让他悲愤欲绝。任凭他和刘母如何百般询问,刘盈就是死不开口,沉吟不语,她咬定主意将孩子生下来,等周小天接她们母子。 她依然相信周的话,电话里周闻喜那种真诚欣喜若狂的声音,让她心里宽慰,他表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会尽快和周母汇报,这将会是周家嫡长孙。 “如果是女儿呢”刘盈怯生生地问。 “女儿?不可能,肯定是儿子!”周小天打断刘盈的假设,霸道而又执着地肯定。 刘盈心沉下去,惊恐地问“如果真是女儿呢?” 周小天满不在乎地说肯定是儿子,可是在刘盈再三追问逼迫下,周心不在焉地问女儿一定会像妈妈一样美丽漂亮。 周小天电话里极尽温柔体贴,之后,周突然电话频率加大,之前一直没时间的理由也抛之脑后,他只说他想她,想孩子,想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刘盈沉浸在甜美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刘父极力反对刘盈生下孩子,这不光对家族是不可磨灭的羞耻和玷污,也是对作为父亲的他最大的挑衅,他痛斥周的不负责任玩世不恭,大骂他纨绔子弟不可救药,还扬言要去告他强奸。他把满腔怒火发泄在刘盈身上,刘盈每天生活在辱骂奚落中,她咬着牙齿吞落眼泪,她什么都忍,她要忍到孩子出世,离开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 刘母百般问她到底谁的孩子,如果刁的就必须打掉,如果周的也不能生下来,即使周愿意,可是刘母语重心长地告诫刘盈“周家老太太是不会容忍你的,我知道她,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刘盈不听,以沉默消极对抗,刘父的精神愈发癫狂,时而清醒痛骂刁和周,时而神志不清,念叨着谁祸害了自己女儿。日渐憔悴,茶饭不思,人也显瘦下去,眼看快要支撑不住。 刘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不顾一切地照顾父亲,对刘盈的恨意每日愈深,她的脸上始终充满阴霾,阴郁忧愁刻骨仇恨。 刘盈丈夫羞愧难当,居然鼓起勇气对刘盈破口大骂,败坏门风搞破鞋之类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刘盈嗤之以鼻,淡淡地说“我就要证明就是你不能生育,我是可以生育的,你不是那我是不下蛋母鸡么,今天我就让你做带绿帽的公鸡” 丈夫痛哭流涕,大呼没脸见人,一口咬定是姓佟的野种。刘盈鄙夷不屑,连辩驳的心情都没有。 老张兄弟白衬衫大叔,突然出现在刘盈身边,看着小腹隆起的刘盈,语气平淡地递上来一张黑卡,说是周小天给她的生活费,希望她不要气馁,安心养胎,不要有所顾虑,卡里钱随意支取。 刘盈焦急问周为什么不回来,大叔避开她火辣辣目光,沉郁地说周工作很忙,但是他一直想着刘盈母子,会尽快赶回来。 刘盈握紧这张黑卡,眼睛湿润起来,她满腔思恋,无尽怨屈,只想抱着他痛哭一场。但是只有一张冷冰冰的银行卡,坚硬地刮着自己的脆弱的心。 顺产日临近,周的电话频繁打来,刘盈委屈,忧伤,担忧,渴望,所有情绪纷杳而来。周极力安慰她,可是这样苍白如纸地轻描淡写并不能抚平刘盈日渐恐惧地焦虑,既有对前途渺茫的担忧,也有临产前的恐惧,她害怕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她从母亲那里得知自己出生的情形,她莫名其妙的想象着自己是否也会如此痛苦不堪。 谣言四起,她忍受着背后的议论和奚落,还是无数的白眼和冷漠,她精神濒临崩溃,若不是腹中孩子给她最后坚强支撑,只怕早已挺不下去。老张怜惜他,痛斥其兄弟助纣为虐,狼心狗肺。衬衫大叔无言以对,也只能丢下银行卡仓皇逃离。 刘箐也误认为孩子是刁的,刘父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最后病倒,日渐弥留。 刘小郢镇卫生所,也是刘盈曾经出生的地方,命运的宿命就是这样不断轮回,在可怜的人身上牵着无形的丝线,木偶般被拿捏地难以喘气,曾经的痛苦和期待重新降临在刘盈身上,从哇哇落地,啼哭不止的婴孩,到如今身怀六甲,忝为人母,那份焦灼,期待,希望和欣喜,让刘盈在天堂和鬼门关之间频频徘徊。那挣扎的顽强生命力就如同当年刘母那般,一颗信念支撑到最后,当果熟蒂落顺其自然之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又灿烂。同样的产婆同样的护士,只是她们都已经不再年轻,老态龙钟的颤颤巍巍抱着孩子,就像当年她抱着躺在床上的孩子母亲那样。 “是个儿子,跟她母亲一样俊秀,我老太婆一生也算圆满了,经历三代人的喜悦,看看这个孩子,多么招人爱,” 刘箐闯进来,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切,伸出手接过孩子,看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犹豫的眼睛充满迷茫和无奈。 老太太嘴里哆嗦着念叨“作孽啊作孽啊,我活够了,也够本了,看不透现在啊,看不透你父亲啊”颤巍巍地捂着脸哭着离开。 疲惫虚弱的刘盈晕倒在床上,刘箐抱着孩子,牙齿将嘴唇咬出鲜血。她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的犹豫和惶恐不安,让她焦虑的不停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又心虚愧疚地望着床上晕过去的刘盈。感情上煎熬和自责,怀里孩子安详地沉睡,嗦着手指,可爱的苹果般脸庞,让刘箐心生怜悯。可是刘父的咆哮和布满血丝的枯槁眼睛,让她进退两难,听父亲话,孩子就保不住,不听,父亲随时会结束自己枯朽的残生。 潮湿闷热的夜晚,卫生所走廊上到处水渍,墙上湿漉漉的,白天浓浓的乌云伴着隆隆的雷声,在夜晚逐渐扩散来灰蒙蒙的一片,雨滴在空中慢慢凝结越来越大,随时挂不住就会坠落。 天边雾气腾腾,燥热的空气让刘箐内心烦躁不安。浑身湿透,衣物开始馊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道里,雨慢慢落下,滴在怀里熟睡地孩子上。刘箐手持手电筒,在仅有的光束指引下,在黑黢黢的夜里焦急的走着。每一步都要仔细看着地面,那随处可见的水冷,在地面星罗棋布。可是刘箐也顾不得裤脚的湿透和鞋底的汗水亦或是积水。 渐行渐远的背影被一束光牵引着朝前蜿蜒前行,只在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消失。 在胡同深处一处枯干的水井旁,荒弃已久,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刘箐站在黑暗中喘息粗气。雨越下越大,孩子依然平静地沉睡,可爱安详,不吵不闹,似乎睡在亲人的怀里是那么温馨,舒适。 脚下踩着枯柴荆棘,身后残垣断壁,偶尔的闪电划过,照亮她孤寂的身影在长满青苔和忍冬的残壁上形单影吊。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刘箐抹下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焦虑在黑暗中四顾周围。 一道巨大明亮的闪电在头顶突然划过去,那么硕大,那么锐利,那么明亮,亮的周围一切都笼罩在这瞬间的光亮中,包括枯井前面突然出现的身影。 “妈妈,你怎么来了?爸爸他怎么了” 来人是刘母,伫立不动,面色冷峻,眼神复杂,透露着悲怆,怨恨,茫然。 “把孩子给我”刘母低喝着。 刘箐低着头不敢违背,孩子递过去后,“啪”的一巴掌,刘箐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亏你干的出来,孩子无辜的啊,你姐姐的孩子也就等于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刘箐捂着脸,一阵羞愧难当,也打醒了深埋心底的良知。 “可是爸爸他”刘箐忧心忡忡地说。 “不用管,你听我的”刘母在刘箐耳边嘀咕着。 刘箐越听越惊讶,想要摇头拒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刘母不容她推脱,让她快去刘父那里。 刘母独自抱着孩子躲避着风雨,消失在尽头的黑暗中。 第90章 前尘往事12 同样的一口气,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可以让人幸福雀跃,也可以让人痛不欲生。最终刘父弥留之际拿出早已拟好的遗嘱后撒手人寰;醒来后失去孩子的刘盈彻底癫狂疯痴,暴躁,歇斯底里,咆哮地在家中到处打砸。她彻底失去理智,丧失清醒,孩子是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他所有的希望和情感都寄托在小生命上,那是她想拼尽所有想要守护的。 老护士的惊慌失措,老产婆的病重床榻,刘箐的沉默不语,刘母的低声啜泣,都让她抓狂,脑袋空白,只想燃烧一把火把着所有让她坠入罪恶和深渊的一切烧毁,她要随着火焰一起消亡。 电话那头沉默寡言,孩子丢失的消息让周又惊又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怒吼着,急匆匆挂断电话。周母没有同意他回来,她不相信刘盈有孩子,或者说即使有也可能不是他的是姓佟的,她认为不检点的女人对于自己不检点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孩子死了,也许压根从头开始就是彻头彻尾骗局。总之在周母授意下给的那张银行卡,本来就是准备。 “是你的,那钱就是营养费,感谢她给周家生孩子;是男孩,可以养着她,但是不能进周家,随便周如何处置;如果没有,就是青春感情买断费,从此以后一刀两断没有瓜葛。不听我的,你也可以离开周家,露宿街头去吧”周母严厉又冷酷无情的警告周小天。 周小天的冷淡态度,让刘盈心沉到底,心如死灰,刘母愁眉苦脸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心爱的女儿,刘父的遗嘱也残忍地剥夺刘盈所有继承权,被撵出族谱,断绝父女关系。家族所有财产全部上交政府,重新修缮刘家祠堂,刘家仅保留祖产,刘母和刘箐的生活,注定也是清贫朴素。 刘箐最后和姐姐说的话就是——孩子已经没了,死了,让她死心吧,从今往后刘盈和刘家没有瓜葛,刘母不会违背刘父的遗嘱。除了无言地默哀和痛苦,她也无能为力。 任凭刘盈对刘箐打骂,刘箐不为所动,总是冷冰冰态度。终于,她们变卖祖产,买下医疗室老刘。从此消失在夏勤胡同,改名刘芳。大三实习,刘芳便离开警校,院校改革,法学非公安专业就业自由,刘芳带着母亲东奔西走。 刘盈找过几次,但是没有踪迹,老产婆一直处于昏迷糊涂的状态,不久也离世。刘盈心渐渐也麻木冷淡下来,丈夫外出不再回家,偌大的院落独留刘盈落寞空寂。 周小天电话再也没有打来,她也知趣地不再去打扰,各自安好,那张绝情的银行卡,分文未动,深锁在衣柜里,品尝这岁月的苦涩。 孩子呢?那无辜的小可怜被刘母抱走后去哪里了?他一直跟随刘母和刘箐长大,喊刘箐妈妈,清脆响亮小口第一声妈妈,喊的刘箐浑身酥麻,痛哭流涕,她真的把他当做自己儿子,无限疼惜和爱怜。刘母的病始终起伏不定,刘箐承受不住压力,最终去找佟,也就是刁佟德,虎毒不食子,她希望孩子可以健康幸福快乐成长,需要最好的教育,而不受任何影响。 刁被迫签署和解书,那屈辱让他抬不起头,右腿落下残疾,不得不借助拐棍行走,每当自己一瘸一拐走在路上,他感到右腿空落落的,昔日地风流倜傥离他远去,漂亮的姑娘对他投来鄙夷和轻视的眼神,他忧愁的心渐渐滋生痛苦,痛苦的心又慢慢滋生怨恨,怨恨到最后燃烧成憎恨的烈火。 但是周加仁警告他,周家,周家公子,周家女人,哪怕是周家弃妇——刘盈,不能动半分,他的腿就是最好的榜样,如果他不把自己的前途乃至生命放在心头,那么周也没有义务再去保护他,让其自生自灭。刁惶恐,愤懑,心里逐渐扭曲,他所有的仇恨,嫉妒,罪恶都从内心的伤口开始溃烂,从而影响到外边,他的脸越发扭曲和狡诈,英俊的外貌被阴险代替,风流的性格被猥琐所侵蚀。他越来越变态,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城府。 他每夜豺狼般蓝幽幽的眼睛都会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他残忍地虐待着每一个跟他上床的女人,发泄着自己灵魂深处最丑陋最邪恶最毛骨悚然的怒火。他抽着香烟,抹着干瘪冰冷嘴巴,全身蜷缩起来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总是将自己缩在深深的黑暗中,只有一双獾狗般阴测测地眼珠闪着幽光,烟卷火星子忽明忽暗闪烁。 他总是双眼迷茫地望着门口,倾听着屋外随时响起的脚步声,他忧虑,恐惧,浑身发抖,紧张搓揉着自己走膝盖,阴雨天时候更加难受,空荡荡地失去支撑。扭曲惊惧的脸庞总是惨白,干瘪,瘦削,深陷的眼眶黑眼袋很重,眼睛通红赤肿,布满血丝,显得好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的僵尸。 他会忽而看着床上肌肤白皙,慵懒舒展身躯,沉睡的女人,充满犹豫,鄙夷,纠结,病态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嘴唇密布干瘪的齿痕,盯着猎物玩弄股掌之间的戏谑快感表情,让毫无血色的脸庞更加可怖。 他忽而又把目光紧张地移到门口,他焦虑不安,情绪紧张,低落,继而叼着烟卷,扭结搓揉自己双手,他用力捏紧手指,仿佛要捏紧自己仇人的脖子一般,每捏一根手指头,就好像捏断一个脖子一样,忍不住露出黑黄的牙齿像个吸血鬼。 每到白天第一缕曙光的光亮从门缝透射进来,在墙上画下光明的白光,那是神圣的符咒和圣光,驱散阴霾的利刃,逼迫一晚上胆大妄为地幽灵魔鬼,亦或者吸血鬼般的灵魂,重新躲进肮脏的躯体中,继续着一天行尸走肉,待到日沉西山,夜幕降临,再次群魔乱舞,尽情释放着自己的邪恶。 刁揉揉浮肿的眼睛,狠心摇醒熟睡中的女人,粗暴地在诅咒谩骂声中,把人撵出家门,他很喜欢这种粗野的感觉,一种报复的快感和畅快。 刘箐独自来的时候,刁还在把头埋进冷水盆里。狼狈的咕噜着咒骂着,“又怎么了,丢什么了——是你” 抬起头望着清秀脱俗,但又憔悴的刘芳也就是刘箐,又惊又喜。“你是刘箐,刘盈妹妹” “我叫刘芳不叫刘箐了”刘芳纠正着。 刁满不在乎,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阿猫阿狗都可以,自己也曾经假冒姓佟。 刘芳表明来意,刁越听越惊奇,越来越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应付着,内心在迅速盘旋着一个又一个恶毒又阴险的念头。这些都不曾冒出来过,被压抑在心底很久,就快生霉腐烂,重新又被刨出地面,血淋淋的展示在面前。 他死死盯住刘芳美丽的面容,一刻也没有离开,刘芳内心惊惧,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有点后悔来这里,她内心深处还停留在,刁正人君子悉心照顾刘盈的那的清晨的画面,对于他和姐姐二人的关系,也仅存男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刘芳是单纯的此刻,她没有防备这个豺狼心性,早已经扭曲自己灵魂和精神的恶魔。她现在在刁的眼中已经是盘中餐腹中肉了。 “我的孩子?是啊,我的孩子,我有孩子了”刁重复着刘芳的话,有没有孩子他不在乎,可是孩子的出现就是他最大的筹码,他可以很好的利用这个孩子,逼迫刘芳就范。 他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邪恶的躁动,站起身来,假装焦虑,担忧,和慈父的假面具,搓着手重复着话“孩子在我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没错,你可以完全放心我,你也可以让我来照顾,你的工作,你的母亲治疗,我都可以负责” “不,孩子离不开我,还是我来负责照顾,我只是觉得你是孩子父亲,你有权利知道他,你也有义务照顾他不过还是我来照顾为好”刘芳固执坚持自己带孩子。 刁来回踱着步,搓着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给你个假履历,你就说结婚了,丈夫长期出差,你就是我亲戚,其他你就不用管了,明天就可以上班,孩子我会安排最好的民保幼儿园。” 假装温柔体贴的凑近刘芳,脸快贴近耳朵,刘芳皱着眉头避开,转过身,点柔声细语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我也算你姐夫”说着姐夫时候,刁眼睛闪过一丝苦涩,伤心,继而疏忽既变狠毒和仇恨。 刘箐一家,从苦难中一脚踏入到另一边的深渊中,而不自知,她的脸上宽慰的表情,日后又是怎样的悲惨,她此刻希望越大,以后痛苦越大。 第91章 前尘往事13 刘母日见沉疴,早已透支的身体随着家庭变故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和刺激,在巨大压力下病情每况愈下。 刘母不愿意拖累刘芳,提出来放弃治疗,只希望每天止疼片,死后回到夏勤胡同和刘父一起合葬。 刘芳每次闻言都会痛不欲生,痛苦的望着母亲渐渐消瘦下去的干瘪身躯,母亲气质是优雅的,性格是干练的,决定是坚定的,她长期病魔缠身,被摧残的肉体上的苦难,却仍然无法击倒她坚强的精神。 可是越是这样忍耐自己的病楚,表现的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让刘芳感觉自己束手无策,越是让她觉得自己百无一用。 母亲的看淡生死的态度让刘芳生不如死,看着儿子懂事的安慰,愈发激发她对生活的韧性,和对刘盈深深地怨恨。 她恨刘盈一意孤行,不明事理,若不是自以为是,怎么能造成今天她们无家可归的局面。别人,同学,朋友的,幸福生活,悠闲惬意,工作顺心,都让刘芳哀叹羡慕。 看到出双入对的恩爱情侣,又使她无限感慨,为什么别人的花前月下花好月圆,却不能在刘家复刻。她们就要承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人生,刘芳很不甘心,不愿意,内心深处渴望幸福。 然而幸福却又像抓不住的光明,以后奔波劳累之后追逐梦想,紧紧握在手里。但是一松开手却又发现手里空空如也,自以为抓住光的尾巴,其实到头来还是一场梦,没有留下什么,徒留阳光的味道。在越攥越紧的手心里的温柔,蒸腾遗留着汗渍的味道,唯一留下的只有这些,所以正如此刻的刘芳一样,激动的心情,憧憬的未来,又心怀坠坠的忐忑。 刁给他的印象越来越不好,不光因为假冒姓名的缘故,而是刘母的忠告,她每每盯着来访刁的眼睛,都会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不再去看,那里面充满狡诈和肮脏,又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藏着很多秘密还有阴谋。刘母心每天都在煎熬,为自己的小女儿担忧。 刘芳敏锐察觉到母亲的变化,同时由于刁过分的殷勤,虽然解释认识她之前就姓佟,只为工作方便原因,每个人都有艺名,就比如tony老师等戏称。 刘芳将信将疑,另一桩让她越来越胆战心惊,思之后怕的就是刁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无论在工作中,生活中还是其他场合,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自己背后的发麻,感觉他火辣辣的炽热眼神,充满情欲,渴望,滚烫。 刁的面貌比初识他时候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虽然谈不上改天换地的夸张,不过形象和气质上确是翻天覆地改变。 原来的他尚能表现些许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面对刘芳的清秀温柔,还能掩饰自己的毛手毛脚和色欲熏心。作为男人对女人的痴迷,刘芳除了厌恶的忍耐,也没有表现太多异议,毕竟刘芳自认为自己虽不是倾国倾城样,闭月羞花貌,但也不逊于姐姐刘盈的美貌,没有刘盈的精致,但是独有的秀丽和娴静淡雅,确也是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 可是这种正常的男女生理性情欲,渐渐在刁的惨白丑陋的脸庞上慢慢扭曲起来,那炽热燃烧欲望下,隐藏着黑暗和罪恶。让刘芳每天晚上从噩梦中惊醒,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她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梦见刁面无表情地脸木偶般,复活,有血有肉,变得狞笑,让人恶心作呕,又慢慢石化,一点一点腐蚀剥落,面目全非。又幻化成一只充满尖锐碎石,到处是疙瘩凸起的手臂,枯瘦干瘪,瘦骨伶仃,但是张开手臂又手眼通天。她拼命躲避奔跑哀嚎求饶,但是无济于事,母亲和儿子的脸变得惨白苦难,对她的仓皇失措视而不见。她想喊出声音,可是喉咙又被这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手紧紧扼住,越来越紧,越来越有力,呼吸越来越微弱,喘息越来越短促,最终奄奄一息,在即将窒息的边缘惊醒过来。浑身湿透,冷汗淋淋,醒后依然头疼欲裂,悲痛欲绝。咬着自己嘴唇,躲在被窝里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无声啜泣着。 刁始终这样,不论白天亦或夜晚,时时刻刻都在无形之中给刘芳带来梦魇,白天活生生的人,也要幽灵般的梦。刘芳几度怀疑自己精神分裂,重度抑郁。 集团官网上那一篇激昂慷慨的文章——关于集团消防安全的若干问题,让她眼前一亮,工作许久她突然注意到王建军这个名字,他笔触辛辣,充满斗志,文字间洋溢着青春活力,她被文章深深吸引,她对纸墨背后的人充满好奇。 偶尔会有不同风格的散文或者时评,又会让她怦然心动,有些文章里面流淌地文字,像温文的流水,缓慢而坚定地走,柔柔地流进自己的心坎,与自己的日渐枯萎的情感产生共鸣,让她有心意相通身如其境的同感。她仿佛看到这些语言跃然于纸上,在狂风暴雨中转动,幻化成模糊的人影,对着自己温柔和蔼地微笑。 同事说王建军榆木疙瘩,装腔作势,好大喜功,自以为是。 也有人说他不通情理,思想呆板,标新立异,自命清高。 她反而被深深吸引,检查工作的背影一瞥,都会让她心动不已。那坚毅果敢的侧面轮廓显得那么棱角分明,桀骜不驯;那黝黑深邃的眼睛又是那么温柔和热情;那明断干净的判断又是那么的利落和专业;他不徇私情的固执己见又充满着阳光和正能量。 刘芳沦陷其中,在片刻的燃起对幸福的希望。然而刁的魔爪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对刘盈深深的切骨仇恨,对周小天恨恨的断腿之仇,都让他复仇的种子生根发芽,罪恶的计划和念头像毒药砒霜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侵蚀和啃噬着早已腐烂的灵魂。 周家是集团的股东,是钱氏科技的合作伙伴,周加仁的再三警告皮鞭一般抽打着掉的精神,每响起一次,那毒蛇般皮鞭就鞭笞自己一次。而且是那种尖锐带刺的双绞皮鞭,充满疙瘩,每一鞭下去都会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每一鞭甩起落下都会洒落四溅自己腐臭的黑血。 他要把自己遭受的全部痛苦加倍奉还报复在刘芳身上,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延续着畅快的快感。虽然刘芳已经百般小心翼翼,每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但是罪恶的念头一旦滋生,魔鬼的利爪便无处不在。 她的母亲需要治疗,她的孩子需要教养,她的理想需要实现,她的暗恋也牵挂着她。 她倒在铂金至尊的包厢里,倒在加班前即将结束的一刻,晕倒在吗啡大麻迷药的力量下,是她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她可怜的身躯,柔弱的小草被狂风怒号所摧残。一遍又一遍,不断深陷,泥淖吞噬着她自由奔放的双腿,罪恶腐蚀着她仅存的良知和善良。她沦陷其中,被迫参与肮脏而又无耻的交易,知道越多,沉沦越多,她越来越无助越来越无力,挣脱不了的压抑,她的脸上失去往昔的欢乐,绝望对爱情的渴望。 每受一次折磨和摧残,她都会自残一次,手指,手腕,胳膊到处留下血迹斑斑的血痕和伤疤,旧的伤疤尚未抚平愈合,新的伤痕又血淋淋的增添在早已麻木不仁的身上。 她的身子不干净了,她的灵魂不干净了,她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该如何去走完接下来的路呢,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第92章 浴火重生 刁走出审讯室大门,低着头,经过刘芳面前,抬起头眼睛里的凶光带着得神者那种得意洋洋,似乎在炫耀着你又能奈我何的自鸣得意。 正眼不看小王,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站在对面,樟树叶子下,派出所宣传栏前的刘盈吸引过去,她还是那么美,少了青涩,纯真。多了妩媚,成熟。天使般面庞依然那样摄人心魄,似乎岁月的侵袭并没有在那玉雕般脸上刻下分毫痕迹。 刁很震惊,又很惊喜,这样的场合下这样的情形,不正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结果,报复的快感得不到宣泄有哪来的舒畅呢。没有她的见证,那么他苦心积虑这么多年,丧心病狂的折磨别人还有自己就失去所有意义。曾经的他走过那么一瞬间那么一段时间那么让他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几度认为自己有可能有那么一丝机会会和刘盈相濡以沫白头偕老,有那么几晚会认为自己寻找到以前从来不敢想起的真爱,他以为爱情这种游戏的东西不是他与生俱来的,他的心是水泥砂浆封闭紧紧的,天生防水材料,泼不进渗不透,铁石心肠也毫不为过,可即使这样,刁时至今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对刘盈真的动心了。 现在这些都消失了,充斥着憎恨的火焰,他们四目相对,沉默不语,千言万语此刻不需一言,彼此的眼神中射出的复杂的情感已经代表一切。 刘盈从最初的遗憾,愧疚,惊诧,到最后的轻视,厌恶,愤怒,此刻演变成怒不可遏地怒火。这个魔鬼男人残害自己的家庭,伤害母亲,侮辱妹妹,抢夺孩子。他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他恶贯满盈,卑鄙无耻;他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但是再多的口诛笔伐,再狠的拳打脚踢,哪怕此刻五雷轰顶,也于事无补,换不回逝去的一切,挽不回妹妹的清白。 无言的风刮着树影斑驳,投射在刘盈脸上,说不出的忧愁和黯淡。双拳攥紧,身子笔直,下巴因为愤怒已经绷紧的皮肤随时都像会戳破。骤缩的眼睛死死盯着刁,嘴巴抿紧,牙齿欲碎。一个箭步窜过去,杀气腾腾地扑向刁。 小王眼疾手快,拦住刘盈,死死抱住。刁在刘盈的恶狠狠地注视下,脸上表情复杂,又是惊喜又是犹豫,但很快就是挑衅和仇恨。他斜着眼睛瞥着旁边刘芳,又转头直勾勾逼视着刘盈,嘴角冷笑,忍不住咧着嘴阴恻恻笑起来。 站在身后的汪警官双手插兜,汲着步,像吃了死苍蝇那般难受,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见小王拦住刘盈,二人还在拉扯,刘芳垂头丧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空气的容器瓶,空洞洞毫无生气。他怜悯之极,痛心不已,暗骂无数遍,抬起头看着点得意的哼哼声,感觉自己没有脸面待下去,一刻都不想待着。舒警官得到消息,一筹莫展,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快着火似的,充满烟尘,他伫立在床边,石像般一动不动。鹰隼般眼睛密切关注着窗外院内发生的一切。 “你可以走了,刁副队长,周主任打来电话,所长也交代过了,不过事情还没有完呢!不要在发生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汪走之前警告刁。 刁瞅着刘芳,又望望小王和刘盈,昂首挺瘦的,一瘸一拐走出大门,坐上早已经停在门口的黑色奥迪绝尘而去。 刘芳绷不住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瘫坐在地上,晕倒在地。小王撇下刘盈,连忙抱起来刘芳,汪警官又从大厅折返出来焦急地帮忙急救。好事的群众纷纷围拢在玻璃门内,伸长脖子望着外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嗡嗡地人群中不时响起笑声,间或夹杂着叹息声,不过瞬间便被淹没。 刘盈朝着门内看热闹的人群咆哮着,高举双手挥舞着,面部狰狞 “看什么!想看回家看你老子娘去!都滚开” 众人跟苍蝇一样轰的又迅速四散开,窃窃私语各自忙着各自刚才的业务。有的骂道“我刚在这里排队” “不好意思,现在我排上了” “滚开!不要插队” “放屁,谁让你看热闹” 吵闹声,喧哗声,嚷叫声,再次恢复平素菜市场般嘈杂。似乎人们都忘记上一秒还发生在门口的热闹,健忘和看客心态,也是他们骨子里都抹不去的基因。 刘盈发疯地扑向刘芳,把汪和小王挤开。紧紧抱住她,嘴唇哆嗦着,手指头快掐进肉里,泪流满面,呼唤着刘芳的名字 “箐箐,妹妹,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求求你,不要吓唬姐姐了。我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了,只有你和妈妈两个人,我以前混蛋,对不起你们,我以后做牛做马也要补偿你们” 刘盈声嘶竭力地大声喊叫着,希望唤醒刘芳。人在昏迷或者昏睡时候,有时候会存在一种潜意识的清醒,看着睡,但是有一点残存的记忆,会让人误会自己还清醒在失去意识前状态,就像此刻刘芳,看见刘盈抱着自己,看着小王和汪师哥在旁边竭力呼喊自己名字。但是又蓦然会出现最紧张最在乎最记忆深刻的事物,她仿佛看见自己孩子,在刁的双臂之间扭动身躯,苦苦挣扎,想要投进自己怀抱。 “孩子,儿子,”刘芳之前的高烧病退,也是身体虚弱没有痊愈。现在又经受这么大刺激,彻底高烧糊涂起来。汪束手无策,只好将刘芳托付给小王,临行嘱托他有事情及时联系他和舒警官。 三人回到小王家,刘盈尽心尽力伺候着刘芳,无怨无悔,她心疼妹妹的苦命和悲惨,比起她遭受的罪恶,自己这点委屈也就不算什么。随后赶到的花蕊被眼前景象惊呆了,不过也顾不得多问,迅速投入到抢救和照顾中。看着三个俏丽女子,小王眼神迷茫,头晕目眩,颈椎的酸疼和胀麻让他站立不住。重重坐在沙发上,急促喘气,双手抱头,揪着自己头发,哀嚎命运的不公。 花蕊离去,丢下急救药品,再三嘱托,晚上一定观察。如果三天高烧不退,就要住院治疗。小王恍惚着答应,花蕊看他神色不对劲,面色苍白,嘴唇发紫,面容枯槁,吓一跳,忙抚摸他额头,测血压 嘴里焦急地念叨“两个祖宗——给你们磨死了,我的乖乖!怎么高压160了!你别吓我建军。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倒下去”急忙从急救箱里取药。 刘盈闻言,冲过来,摸着他额头,紧张看着血压计。手足无措起来,但是很快又大口吸气,自言自语起来“安静安静,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来”尽量安抚自己情绪,仔细倾听花蕊交代的每一件注意事项。她要在最关键时候站出来充当他们的最坚强的后盾,不断告诫自己安慰自己勉励自己,每当她害怕想要退缩时候,就会痛骂自己是懦夫胆小鬼自私鬼,她会把自己从头到脚,从小时候到现在骂一遍。 刘盈每骂一遍,过去的回忆就深一分,不堪的画面就重轮一遍,可是她的心却又更加坚强一分,她每骂一次,就心痛一次,清醒一次,理智一次,后悔一次。她不断刷新自己对自己过去的混账事迹的厌恶之情,她开始讨厌自己,懊恼自己,痛恨自己,仇恨自己。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善变的物种,上一刻,上一段,上一期,可能还在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尊严和荣誉;下一秒,下一时,下一辈就会突然幡然悔悟,灵台清明。那些微不足道的曾经认为的优秀品质和道德情操,还有所作所为,都会被彻底否认的今天的自己所厌恶和抛弃。 刘盈就这样在自怨自艾中奔波在小王和刘芳之间,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全都在她悉心照料下,她满足地笑起来。 第93章 集团来电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东方发白,鸡鸣狗吠,不知哪里来的喜鹊停落在屋外阳台上,歪头东瞧西看,发出几声轻哼,扑腾腾煽动翅膀,有振翅高飞渐渐消失;接着又是一只八哥扑腾翅膀降落在阳台上,同样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啄着坚硬如铁的水泥砂浆,如同磨刀器在打磨着它锋利无比的嘴喙,八哥头顶一撮白毛,嘴里咯咯地不耐烦的样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阳台围栏上来回踱着步,老态龙钟样子颇为滑稽,最后扯着嗓子鹦鹉学舌说话“等着瞧!等着瞧!” 扑棱地扑向远方喜鹊消失的方向追去。窗内,宁静地三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依然昏昏沉睡。小王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脑袋歪在一边,呼吸沉重。刘盈陪着刘芳在屋内床上,刘盈疲惫的面色憔悴,没有血色,枯黄的面庞带着忧郁的神情,和衣搂着刘芳,微微打着鼾。 刘芳闭着眼睛,蹙眉,一夜高烧下面色潮红,头发凌乱,痉挛的皮肤上湿漉漉的汗水潮湿一片。 三人都太疲劳,以至于日上三竿都没有醒过来。手机响起来,是小王的手机,沙发一隅,压在身体下。小王被铃声惊醒,蓦然抬起头,睡眼惺忪,左右摇摆,反应过来后,寻找着兀自响个不停手机。刘盈穿着缎面丝滑的粉色睡衣,轻轻打开里屋房门,又随手轻轻把门关严。快步走来嘴里念叨着“被你破手机吓死了,差点把刘箐吵醒” 帮着小王寻声到处找手机,在沙发夹缝里掏出手机,小王还在昏昏欲睡当中,拍着脑袋,扫了一眼号码,是小罗的。 “喂,小罗,嗯,还在睡觉。最近事情比较多。说什么事情——是么?不是已经撤回了吗”小王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自己都听不见声音,那边电话响起焦急的声音 “视频被人匿名举报到纪委,可能这两天就要找你!你有点准备啊商量下怎么说” 电话挂断,小王依然失魂落魄坐着,拿手机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靠在沙发上,陷入沉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刘盈挨着他坐下,侧头凝视望着,小心翼翼地想要瞧出点什么,可是小王苍白的脸看不出悲喜表情。忍不住摸摸他额头,把他惊醒过来。 原来上次匿名在集团官网上发文的事情,虽然及时撤回那篇文章,可是后续风波还在发酵,昨天,纪委收到匿名信,内附一个优盘,里面内容是一个视频——小王在薄立医院救火的视频。不过剪辑过后视频片段,掐头去尾,只有30秒左右,内容是走廊上,烟雾中,红外视频清晰的一段关于他和刘芳临别热吻的画面,采用配乐和效果剪辑,快播慢放,逐帧特写,画面又采用插叙照片的陪衬,把之前在环湖公园湖畔,长椅上,二人唯美的凝望,梦幻般穿插其中。整个视频剪辑是唯美的浪漫的,爱情的热辣卓然跃出,让人一目了然;暧昧的暗示赤裸裸地勾引着人们无限地遐想。 刘盈气呼呼的拍着沙发,又想到屋内刘芳,赶紧停止自己的鲁莽和暴躁,低声咒骂,如果不是小王反过来安慰,只怕还不定折腾多久。 小王望着里屋方向,关心地低声问“刘芳好点了么” 刘盈摇摇头,担忧地回答“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安稳,满嘴胡话,孩子——” 转头看着小王,脸上一股古怪的神色,咬着嘴唇不说话,又忍不住问道“箐箐的孩子你见过么?和她像么?” 小王一愣,茫然摇头“没有见过,她很少提起来” “我总觉得那是我儿子,可是她嘴又那么严”刘盈揪心的说。 小王这才反应过来,想着刘芳的遭遇,也不顾她曾经的哀求,决定还是要说出事情真相。 听到孩子果然是自己孩子时候,刘盈喜极而泣,趴在小王肩头捂着嘴巴大哭起来。良久抹干眼泪,表情毅然坚决地站起来,双手搓绞着来回踱步。 她拨通老张电话 “老张,刘箐的孩子果然是我的孩子,我找到儿子了!对了,镇卫生所出生记录还有么?我的检查记录之类,嗯,帮我问问,原来那个老护士你都认识吧。你搞好告诉我” 挂断电话,刘盈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中,轻轻开门观望着里屋继续昏睡的刘箐。 小王问她打算怎么做。刘盈咬着牙齿蹦出几个字“血债血偿” 小王凛然一惊,又无言以对。 “孩子还在刁那里,现在估计被周和童藏起来了,” “藏不了多久!这王八蛋,找人跟着他”刘盈咬牙切齿说。 “找谁呢?得他不认识的人。”小王担忧地问。 “老张!”刘盈斩钉截铁回答。 他!小王诧异说。 “还有老刘!”刘盈补充一下,狡黠地鬼魅一笑。 这真让小王始料未及的事,老刘离开派出所充满怨毒和惊恐的表情还历历在目,转眼之间他怎么可能会冒着危险帮助他们呢?让反目成仇的双方言归于好,握手言和那无异于与虎谋皮,难上加难。小王觉得刘盈疯了,怀疑的摇头否定。 刘盈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亮晶晶的,笑着解释“正因为如此,老刘已经处于危险的边缘,他没有退路可走,只能和我们抱成团一致对外。也许过程是艰难的,可是我也要去试试,我会去说服他,另外还有一个人需要盯着,这个人就需要你亲自出马” 小王觉得居然还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搞到莫大的荣誉和兴奋,表示自己一定竭尽所能。 刘盈神秘笑着,脸上挂着难以捉摸地表情,似笑非笑盯着小王周身打量,看的小王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起来。 “这个人你见过,对你还蛮有好感。需要你出马搞定”刘盈愉掖着。 “谁?”小王心里坠坠地。 “李然然”刘盈回答。 “是她?”小王惊呼出来。 “没错,是她”刘盈搓着手,为自己的计谋兴奋地搓着手,越走越快。 “她跟我有过节,你忘记了么?怎么可能听我的?”小王摆着手,摇头拒绝,万万不可能。虽然后来她的眼神充满暧昧和挑逗,那也超出小王心理可以接受范围,他有点厌恶。 刘盈收住脚步,盯着小王看“她这个人,一根筋,不过也不是没有原则,她跟刁还有李旦,你说的那个刘胖子都关系密切,这个女的真是八面玲珑,争取过来,对于找到孩子有帮助,而且她还可以勾着老刘的魂,你没见那天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小王还是觉得不妥当,也没有理由去找她。 “你不想帮刘箐,不想帮我么”刘盈温情脉脉看着小王,走近她身边一脸祈求之状。 小王嗫嚅半天,迟疑着“就算我愿意,可是怎么才能争取她呢?” 刘盈呵呵哈低声笑起来,附在耳旁悄声细语,吐气如兰,温柔可爱。小王越听越皱下眉头,有点难为情,不时摇摇头,可又无奈地点点头,表情尴尬。 刘盈看着他局促不安样子,心里喜爱,忍俊不禁。说完话,心里恶作剧心态突然涌起,趁其不备,狠狠地咬着小王耳垂一口。银铃般笑声再次响起,迅速躲开,溜进里屋关上门。 留下小王又惊又羞又喜,楞在原地,摸着自己耳垂,齿痕留香,甜蜜在心。 电话再次响起,陌生的号码,犹豫一会,最终接通。 “你好,王建军,我是集团纪委的小汪——汪恩,纪委收到匿名信举报,关于你生活作风不检点问题,集团很重视,责成纪委立案,麻烦你明天来一趟集团纪委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吧?你是公司老人了。明天见” 小王冷笑着望着手机,无所畏惧起来。 第94章 办公室 又一夜焦虑,紧张不安,刘芳的高烧反复发作,白天低烧,夜晚不受控制地升高?花蕊的夜晚倾心照料让刘芳略微舒服一点,可是昏迷不醒的时间还是很多,明天是三天最后一天,如果夜晚高烧能够退去,就可慢慢痊愈。众人祈祷最后一天能有起色,小王怜惜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刘芳,决定会尽全力去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他又不由想起玉梅,其实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想玉梅,不知道此刻的她会做些什么,想着什么,想着苗苗稚嫩期盼的眼神,又黯然神伤。二人之间的芥蒂越急越乱,也是越理越乱。好几次他冲动地冲到秦姐那里,但是又无数次失望而归。 夜晚的春色撩人,明月当空,逡巡在夜空与白云为伴,又悄悄地爬在伤心人的楼顶斐回不定,银灰色的月光透过窗台洒在空寂的梳妆台上,伊人不在,徒留空镜。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深深刻在小王的发梢上不愿意离去,前进一步。躲在沙发后,座椅下,毛毯上,悄悄钻进茶几上的玻璃杯里,在杯中水里化成浓浓的韵白,光影摇曳。每一个阴影的背后都是夜的精灵在无声的叹息,那忽明忽亮的月光在小王脸上不停的反复皴开,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月光的味道,像尘埃的糊味,又像幽兰的体香,又像湿湿的霉味,布艺白天遗留下来的太阳味。小王就这样在反复循环地胡思乱想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起身悄悄倾听屋内的微鼾,那是刘盈疲惫的声音,又听见短促而沉重了呼吸,那是刘芳昏沉沉的睡眠。可是玉梅的柔声细语呢。杳不可闻,思之神伤。 在吃完早饭,交代清楚后,他别离刘盈,刘芳状态较为平稳,让他心安。走在路上,车水马龙的喧嚣也不再那么嘈杂,反而让他觉得人生美好,每一天就是元气满满每一天,让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他此刻坚实的步履那么稳重和有力,他信心满满,无所畏惧,他头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瞻前顾后。只是笔直的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路,一直走下去,没有犹豫没有担忧。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注意,他只是安静地沿着街,穿路口,大步流星向前走。 路上,他给小罗打过去电话简单交流下纪委查案的事情。小罗炸毛弹起来,骂道“这兔崽子,真不是东西,上次分宿舍的事情,得罪他,这次偷偷发文章,摆了我一道。现在又要借纪委名义公报私仇” “是不是集团出面,这事在以前都不叫事情,”小王回答。 “嘿嘿,是不算事!哪个屁股没点事情,别说散步,牵手,亲嘴,上床,生孩子的都有,还好几个娘们,好几个孩子,你这点事情算啥,犯得上集团出面么”小罗满不在乎说着。 “那他说集团出面,纪委牵头啥意思?赵总同意?” “同意啥?刚才说了,这不算啥事,赵总不愿意闹大,之前跟你说过,现在集团关系复杂,赵总,钱氏科技,周家三个大股东之间很微妙,赵总不想有人借势闹事,明着整你其实被人对他打枪,闹到最后说不定伤的是赵总的脸,毕竟闹大了,出事后,都会归责在赵总那里。前天周氏集团发来传真,要来人接洽关于民保上市和增资的事情。这节骨眼上,你这事情,赵总能不怀疑背后的故事么” 小王听的云里雾里,不清楚里面的复杂关系,纳闷问”汪恩说的到底真话假话?” “半真半假,无非扯着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呗,开会时候周书记提一下,就被赵总否决了,不过私底下还是要纪委可以在分内应当之责内简单问下,提醒一下而已。昨天也给你电话,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这小子动作到快” 小王明白事情来龙去脉,更加不慌,集团大楼渐渐出现在视线内,巨人般矗立在前方,冷冰冰的玻璃闪着刺眼的阳光。小王匆匆和门卫老秦打着招呼,快步走进电梯里。和一个快步走出来的女员工迎面擦肩而过,卡其色的阔腿裤笔挺显高,黑色长袖衬衫,披着米色的风衣外套,一阵风般过去,脂粉香弥漫在空气中,大波浪的背影漫步生莲。二人同时回头互望一眼,小王认出来是付怡,这个女的是他在集团第二次碰面,衣着华丽,越来越时髦风尚,衣饰品味已非初次见面的土里土气不修边幅。 纪委办公室门口,华丽明艳的褐红色胡桃木门,金属把手锃亮干净,屋内地面大块瓷地面一尘不染,明晃晃的可以当镜子反光,低下头倒映着小王模糊的身影,四周雪白的墙壁,在白炽灯照耀下,亮堂堂。正对宽大落地窗对面,正北墙上挂着清正廉明的黑框裱字,字体遒劲有力,宛如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跃然于纸上! 小王立于牌匾之下,扫视着三十几平方的大办公室。空旷的桌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门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报纸,不时端起桌面手乐触碰到的玻璃茶杯,三四片宽厚碧绿猴魁,在亮油油的茶汤中载浮,弥散在空气中的茶香,清香怡人,萦绕在小王鼻尖,袭人心脾。右上角伏案工作的年轻人赫然就是汪恩,眼睛贼兮兮地不停瞟向屋外,在小王没有家门之前,这双眼睛就贪婪又焦急地等待中,电脑界面上早已准备就绪的问询大纲和笔录,敲击着小王的个人信息。 小王踏进门的那一刻,汪恩的眼神不曾一刻停歇地瞥着他进来的每一个动作和脸上的表情。假装没有看见,故意晾着小王,兀自在电脑上把早已拟好的提问大纲,敲击插入进尚是空白的谈话材料里。 小王习惯性回头看着墙上的字,他每次来纪委都喜欢看这幅字,据说是民国于右任的行草亲笔,周书记来集团后亲自裱画在墙。至于是不是真迹,众说纷纭,小王不在乎它的真假,内心里当然认为这是仿作,真迹倘若堂而皇之挂在这里,只怕价值连城的安保系统也不能让人安心。他每每感兴趣的就是字如其人,真乃龙飞凤舞,苍劲森然。于右任老先生做过民国的监察部部长,空头虚衔,有名无实,然尤精通书法,特擅长行草,与颜真卿,王羲之并称草书三个里程碑的人物之一。 小王每次伫立在她面前,都有一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感慨。那森然欲出的笔锋,处处风骨必现,让人不由心生敬仰。小王此刻倾心在欣赏字画中,他忍不住浮想联翩,感觉这每一笔的银钩铁画都像刻在自己心里般,锤敲着自己久已麻木不仁的抱负,看的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自己真能做到那飘逸欲出的境界么?还是终将苟且偷安昏昏欲睡下去。遐思远迩的思绪越飘越远,渐渐迷失在那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地意境中。 汪恩见小王居然无动于衷,气定神闲般屹立在墙边,凝视这墙上看不懂的丑字,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汪恩瞅着心烦,侧着身子鼓着腮帮,瞪着小王背影。 看报纸的老人,在端起桌上茶杯时候,眼光无意扫到右侧面露愠色的汪恩,金丝边老花镜耷拉在鼻梁骨下端,低着头翻着眼皮,瞅着汪恩的神态,下意识的,寻着他目光,坐在椅上歪着头往后瞥着,发现身后有人。报纸并未收起,只是欠着身子,侧过来看清楚来人,恍然。 扯着粗哑的嗓门,有点惊奇地说话“我道是谁,王工啊,啥风把你吹来了” 小王被呼唤惊醒,回过头来嘿嘿一笑。 第95章 正面交锋 白净面皮的老张——张大家看看久违的小王。颇感意外,但是则有点意料之中,他也听说关于小王的绯闻,不过他没有当回事。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集团每天都会有,他嘴下提醒过的人,也有如过江之鲫。叭叭两句说不清就算,张大家从不会过分为难,男人嘛,总有七情六欲,总会犯点把不住裤腰带的问题。 那怎么办呢,集团鱼龙混杂,各路神仙云集于此,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老张能做的事情就是顺水推舟,随遇而安。哪个山头都有风景,哪个水涧都卧盘龙,这错综复杂的环境,犹如西天之路,八十一难比比皆是,哪路神仙他都不能得罪,这监察御史的苦差事,有名无实,权轻责重。张大家常挂在嘴边的歇后语就是——集团哪个人不是螺丝钉的屁股,弯拐儿多。我当包青天,两天的海瑞就得拍屁股闪人。 他喜欢戴着一副老花镜,十几年前他就老花眼,总是说自己眼花耳聋看不清听不明,书记喊东他说葱,主任说西他说七。这副眼镜据说还是他父亲戴过的,包浆的边框塑料胶带缠了几圈又几圈,发白发黄的树脂早就伤痕累累,他依然乐此不彼地戴着,总是耷拉在鼻梁骨下端,不正眼瞧人。他说自己这样是因为不想有色眼镜看人,老花镜放大镜,可不想扩大问题放大的看。 此刻给人一种老眼昏花的错觉,瞅时间长报纸,眼睛有点干,透过眼镜框上面,翻着眼皮望着小王,报纸折叠起来丢到桌上,摘下眼镜,站起来笑眯眯地盯着小王。 “真稀客啊!王工有空来我们清水衙门指导视察工作” 小王不置可否的笑笑,有点无奈,也有点亲近。张大家的办公桌还是那样简单素雅,一本活页台历,插着两三支笔,一本毛选,封面泛黄,书边起毛,书脊皲裂,显然经过千百次的翻阅,书籍本身已经是阅历沧桑,岁月沉浸了。桌面刚抹过,干净的在窗台照进来的阳光反射下,闪着亮光,锃光瓦亮的。 “你们召唤敢不从命么?生杀予夺,集团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张大家闻言笑着瞥着拐角局促不安的汪恩一眼。又拍着小王肩膀,说道“还是这么厉害,得理不饶人,锦衣卫不过是跑龙套的,哪有你王大工程师威风,春风得意马蹄疾,哈哈” 小王明白他意思,故意大声说“我这个春风可比不了文章里的春风得意,我这是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眼睛斜睨着兀自坐着不动的汪恩,此刻如果非要论沉得住气,汪确实首屈一指,眼见不能再装,汪恩站起来假装刚看见,那夸张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迎了出来,“这不是王哥么?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以为你耽搁了上午来不了” 小王想着楼下碰到付怡的情景,说道“和老秦没聊几句,不用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没耽误你时间吧” 汪恩知道他说的付怡电话报信的事情,故意装不知。张大家看看汪恩又看看小王,也是故作惊叹“怎么?跟小汪有约了?我说怎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蓬荜生辉聆听下王工的教导,”转头对汪恩,脸上浮现捉摸不透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说“你应该好好跟王工请教一下,你们聊,我有事先出去了” 笑着端着茶杯,戴着老花镜,夹在鼻梁骨下端,老学究般朝着二人微笑点头,踱步出门,顺便把厚实的胡桃木门关上。 小王摆着一副任凭采撷的姿态,轻松地等对方出招。汪恩舔着嘴唇,搓着手,低头看着地板,想着措辞。办公室静悄悄的,就只剩二人面面相觑,小王望着窗台茶水柜上,大袋的龙井茶敞着口,柜面上零星散落着茶叶,笑着调侃“汪书记不请我喝杯茶么?上好的龙井,我记得宣传处那边也有这样的茶叶,一模一样啊。香港廉署请人喝咖啡,集团请我应该喝龙井才对,对吧” 汪恩尴尬的陪着笑,望着茶叶,又转头搓着手走回办公桌旁,犹犹豫豫的,又局促不安的走到茶水柜那边,慌忙找着纸杯,抓茶,端起水壶,却是没有多少开水,仅存的热乎气从瓶口冒出来,冲到窗台玻璃上,凝结成水汽。 一杯茶端在汪恩办公桌上,小王不客气走过去端起来,水温不烫,茶叶尚未浸泡熟透,但则有一股清流茶香,淡淡的味道。 “好茶!”小王咂吧嘴,称赞。“这得花不少钱吧?” “自家茶园,没几个钱?”汪恩回答。 “汪书记还是大茶园主!”小王冷笑道。 “别书记不书记喊我,小汪就可以,”谨慎眼睛转着瞥着门口一眼, “这是小付家的,你见过面,我女朋友,付怡现在在办公室帮忙,给赵总打打下手” 言语颇有点骄傲,小王没有在意,只是问怎么开始。小汪说不着急,先聊聊叙叙旧。 小王心中冷笑“跟你叙个屁旧”嘴里啜饮一口温茶,渐渐水冷,喝之无味。 汪恩问“我来集团这么久,好像看到王哥次数不多吧,最近都忙啥呢” “不忙啥,就是在家歇着呢,”小王心不在焉地回答。 “歇着不少天了吧,听说你那边民保物业涉黄?有这事情?”汪恩贼兮兮地问。那表情活脱脱一个看见血迹的苍蝇,嗡嗡响的往前冲,令人厌恶。 “你听谁说的?”小王问。 “你们周主任经常来集团,听他说的,哦,这次视频也是他提供的”汪恩若无其事的说着,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茶杯。 “他给你的视频?”小王有点诧异。 “薄立医院的logo,我查了邮局记录,从味精厂小区发过来的邮件,我想——”汪恩顿住,瞥一眼小王,继续说“听说童队长去薄立医院了,童又是周主任的得力干将,他不会不将视频给周主任看的,所以应该是周主任让邮寄过来的。我只是好奇,他不是你领导么,也是刘芳领导,这样做他也很难看啊” 汪恩说话时,眼睛没有一刻不在盯着小王,注意他每一个反应和每一个表情。对于匿名发来的载着视频的优盘,汪恩觉得周加仁也是故意这样做,驱虎吞狼之计而已,他可不傻,先故意透露出去。他早就想报复小王,但是碍于情面,还有孙部长的威势,不能明目张胆耍手段,借着这次机会,他想要做大文章,搞臭小王,至于会不会波及刘芳,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非亲非故,汪恩可不会怜香惜玉,投鼠忌器,他是宁愿敲破玉器也要玉石俱焚的狭隘人。 如果不能成功,也要成功将矛盾转化出去,进一步激化小王和周主任之间矛盾,汪恩是一个善于发现,钻营的人。每一个细节他都会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他敏锐的通过集团人和民保物业的人察觉出来,小王在单位面临的种种恶劣环境和矛盾。也许他可以充分利用和挑拨这些矛盾,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特别的笑容,豺狼咬住兔子的眼神。 小王暗暗心惊,这样的眼神在刁和周的眼睛里也曾经看见过,感叹又多出一个难缠的家伙,说不定还会比之前的家伙还要难对付的人。 “刘芳人呢?这两天没见她来集团,小付经常办公室接待她,是个好姑娘” 小王挑着眉毛反问“这算是正式谈话么” 汪恩搓着手,踱着步,重复着“不算谈话不算谈话,小付在集团还见过王哥呢,找孙部长么?听说孙部长是你师哥?” 小王点点头。 第96章 见书记 尬聊的气氛总是让人哭笑不得,也提不起精神和兴趣,没有说破天的坦诚,藏着掖着又没有实诚话,穿着棉袄冲着淋浴的感觉,隔靴搔痒而已。 这种不咸不淡的,不冷不热的,客套话就像压在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多的雨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落下,总是看到它膨胀,它胀大,它越来越往下坠,就是在欲脱离控制,飞奔时候,给人的压抑和沉闷难以言说。 小王和汪恩打着太极,顾左右而言他。小王低着头打趣“小付变时尚潮流了,几乎认不出来” “是认不出来了,”汪恩心不在焉地重复着,“自从进办公室人确实成熟多了” “那是她们主任厉害,我记得没错话,主任是赵——赵伟,也是年轻有为,三十多岁,赵总的侄子” 小王努力思索着,说出赵伟的名字,结尾特地强调赵的特殊身份,其实还有一层关系在于,赵伟是个花花公子,花前月下的好手,因赵总的关系,在集团口碑一般,为人不够聪慧,但是矜夸傲慢,颇有公子哥坏习;能力一般,好夸夸其谈,爱沾花惹草,醉卧眠花的习惯,至于漂亮的女员工也结交颇多。 小王平素有所耳闻,办公室里的旖旎风光大都心照不宣而已,从小罗那里也八卦不少逸闻趣事。往往都会一笑了之,他即使看不惯也不能改变什么,唯有冷眼旁观,特立独行而已。 汪恩似乎脸色有点倏变,刷白刷白的,又嘿嘿地干笑着。 “赵主任年轻有为青年人的表率和楷模——哈哈——我们都要以前辈为榜样好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哈哈” 门突然又打开,张大家迈着八字步踱步进来,笑眯眯地瞅着二人 “谈的挺好的啊,说什么提升能力,谁榜样啊”张大家好奇问。 “还没开始,就是提一嘴办公室赵主任” “哦,赵主任咋了?”张大家白净的皮肤打着褶子,花白的髭须根根站立。 小王硒然一笑“提到小汪的女朋友小付——付怡在办公室现在是脱胎换骨。气质超群” 汪恩有点骄傲又有点表情不自然,那转瞬即逝的一瞬间变化,不过没有逃过张大家的眼神。 “哈哈,赵总的侄子,那是青年才俊啊,大名鼎鼎,妇孺皆知” 汪恩听到最后脸色微变,那“妇孺皆知”那么的刺耳和扎心。听的汪恩心揪揪打疼。 “我们初来乍到,能得到各位关照个爱护,那是感激不尽啊,——哈哈——各位大佬都是在生父母,我能在纪委这个重要岗位锻炼那也是周书记的栽培。和张哥的关照,小付也是一样,年纪轻轻就能进集团办公室,得到赵总赏识和赵主任青睐” 张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汪恩,笑的肚子疼,拍着他肩膀,喘着气,好不容易憋住笑,嘶哑嗓子顺“小汪啊,你可真是耗子啃茶壶——满嘴都是瓷(词),王工啊,你这个小兄弟,挺有意思的啊” 小王笑笑不说话,问“周书记在么?” “在,我刚才在周书记办公室唠嗑,他还问到你,我说你来了”张大家忽然转头问汪恩“你跟周书记汇报没有?” 汪恩一愣“汇报?昨天就汇报过了啊,周书记同意了啊” “我意思是,王工来了,你有没头汇报请示下工作,你该不会想独自就谈话吧,都不跟书记汇报下,王工可是书记点名找的人” 汪恩脑门突然冒汗,绞着手指,点头答应着,“我这就汇报”连忙拿起来桌上电话。 “周书记您好!跟您汇报下,王建军过来了,是的,在我这里——明白,让他过去找你,好的我来通知他” 放下电话,汪恩轻轻抬起手腕内侧,揩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吁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小王,脸上立马堆起来笑容,表情想笑可有笑的勉强,说不出来的苦巴巴的感觉。好像别人欠了他几万块钱,可是他又不敢找人还钱,又不舍得放弃的无奈和纠结。 “周书记说让王哥去他办公室一趟”汪恩准备往外走,张大家拦住他说“你干嘛去小汪?” “带王哥去周书记那啊”汪恩诧异的问。 “周书记让小王去一趟,没说让你带他去一趟!年轻人听不出来么?你呀,实心擀面杖不开窍啊,王工集团老人了,他认路!” 小王走出门一瞬间,有意瞥着汪恩一眼,脸色铁青,心有不甘的样子,也许精心准备的谈话稿和大纲没有用武之地。 纪委23楼,从汪恩那里出来,右手边是安全出口,左手边朝前走十几步,右拐走到底是电梯,电梯左手边是另一个安全出口,沿着走廊转一圈,环形布置。两个长边和两个短边,长边有六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不到二十平左右,每个办公室里面容纳四到五名员工办公,较为局促,空间紧张,算上办公桌椅,公文柜,沙发,或者没有沙发;茶水柜,有的也没有茶水柜,甚至普通换衣柜也没有,狭小的过道,堆积如山文件和办公用具,复印纸,打印机。显得整个办公室拥挤不堪,中央空调的老化和维修保养,转机起来嗡嗡作响,只有风却没有温度,无论夏天或者冬天,更有甚者电机空转通风口无风。油墨味,灰尘味,纸张发霉味,汗渍味,酸臭味,通风口霉味,香烟味,香水味,还有狐臭味,脚臭味。那混合着拥挤空气发酵出来的百家味,酝酿着浑浊不堪的气流。有的办公室长期不开窗户,屋内的蕴藏着无限能量,那能量是气味和嗓门的综合。 早晨开门进去第一眼往往会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蟑螂,抽搐地肢体语言表达着最后的遗言,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内心最痛苦的叹息,就这样轮回到另一个世界。至于其余早已经僵直冰凉的同伴尸体,都被一同踩扁,发出咔嚓的声音,一片齑粉,走完尚未圆满的一生。 至于老鼠也是办公室常客,谁家昨夜火腿肠,何处蛋糕方便面,可怜主人尚未怜幸,就被可恨的老鼠捷足先登,饱尝一顿,就只留下啮齿的小洞,引得小姐姐尖声惊叫。也许它们本来就属于这里,人类后来的打扰搅乱它们原来平静的生活。 至于化妆品,之类也有的被打翻在地,拖得满地狼藉,那价值不菲的丹脂朱粉,香水口红,也不过被它们遗弃在凌乱的屋内,可以发泄的对象而已。 短边走廊则只有三间办公室,两端两个大办公室,中间一个小办公室,小的那间一般作为储藏室或者物业的临时工作点,还有临时的档案室。年久失修管路破旧老化,生锈发霉,漏水经常会在小办公室里面溢流出来。集团大楼日渐臃肿化的办公人员越来越多,小房间大多已经被改造成办公室。至于什么员工可以在里面,取决于资历和部门。 纪委一枝独秀,位高权重,得享东南角一间最大办公室,员工张大家,被借调走的一个,还有刚退休一个,现在主动要求帮忙干活的汪恩——汪恩作为新员工并没有正式分配岗位。目前仅仅是主动帮忙,纪委缺人但是集团新员工原则上不允许进入机关纪委,需要分到业务部门,再筛选一层,分到下面子公司。对于汪恩的主动示好,周书记不置可否,因为缺人对于这个很会来事,聪明伶俐的年轻人比较满意。在没正式分配前,新员工都是在综合部门实习,打杂,提前适应集团工作氛围,比如宣传处,政工处,办公室,纪委,机关党委工会。就像付怡在办公室,汪恩在纪委,至于以后如何,那就取决于他们自己和集团的抉择。 周书记在22楼,小王右拐走进安全出口,下楼梯,木质的防火门早已不再严丝合缝,没有的弹性,弹簧锈蚀,门缝大开,楼道防烟风机口也是蛛网密布,感应灯在小王刻意的重重脚步下不自觉亮起来,那勒克斯的亮度也许只能看清自己脚底下灰白的台阶。 拾级而下,拉开22楼新刷防火漆的木门,走廊里吹来淡淡清香的微风。右手边朝南第二间办公室,门口镀金数字“2202”熠熠生辉。 第97章 茶香细语 2202房间是小王不曾走进去的房间,虽然多次经过也仅仅留下匆匆一瞥。周书记为人起初比较低调,在集团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周的为人也较为和蔼,不说平易近人,但是也没有刻意的架子,他和赵总的威势和霸道明显不同。也不同于钱会长的笑容满面,总是满脸红光笑呵呵,别人笑是皮肉一起笑,而钱会长确是肉笑皮不笑,屁在肌肉的牵引下做着牵强的抖动,让张满麻子的圆脸显得啃啃哇哇的,磨砂纸的粗糙感,一眼飘过去就是笑进你的心坎里,但是里面藏着掖着你看不到的东西,会扎人的那种。 周书记不苟言笑,很少有人见他开怀大笑,也没人见过他轻易动怒,他总是不急不躁,徐徐图之,吃饭不多,饮食简约精致,从上次食堂一起吃饭就可以看出来周对于饮食讲究少而精,不会大鱼大肉铺张浪费。 对待员工没有太多苛求,多数情况下不动用组织程序,也没有过于严苛。张大家是他票友,二人都喜爱老戏。张大家常对书记说 “失街亭的味,很少有人比马老板的韵味足!主要是那种恨铁不成钢,可是又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惆怅,大业未成,无人可用,上下左右一片萧索,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小心思,都在唱功和身段里” 周书记每每也是怅然若失,对于张大家的老成持重和墨守成规,他没有过多指责,太没有太多褒奖,他总是若有所思,不动声色。他作为周氏集团来民保的纪委书记,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插手不过问,只听不说,只看不讲。做好审计工作,可是有时候确实也是身不由己,心有余力不足的感觉。 集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涧,盖着密封的铁盖。搅不浑也澄不清,埋在里面喘不过气,想要抬头也是无处可逃,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是尾大不掉。很多积重难返的问题就如疥癣刮不去,消不掉。一刮三层皮带肉,谁也不会伸头挨一刀,砍谁一刀又合适么?植树节照片乌龙事件,最后尽管赵总颜面扫地,也只好不了了之,谁也不得过于追责,追到最后只怕只会掀开更大的结疤,伤口感染只怕大家都会难受。 小王对周书记的印象也就留在食堂那次较为深刻的经历。自从那次之后,周书记抛过来的橄榄枝,小王一直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站在门口,小王想象着周书记的表情,谈话内容,以及可能会发生的结局。小王打定主意,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绝不牵扯到刘芳。 深呼吸一口气,整理下衣物,又摸摸头发,简单梳理下,摸着下巴微微扎手的髭须,自觉并没有仪容失礼,哼一声, 敲着门,清脆响亮的笃笃声,略挺一两秒,屋内传来深沉的声音“请进” 轻轻推开门,一条缝,小王稍微顿下,迅速留意一下里面,周书记坐在斜对面办公桌前,面对门,看不出屋内有其他人。用力推开门半开45度,小王停下,整个人面对周书记,努力用平静的声音打着招呼,此时整个三十多平的办公室一览无余,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完整个布置,也可以说没有什么布置。陈设简单,和孙部长的办公室天壤之别。一个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一个则是简陋清淡,素雅简朴。 屋内除了周书记和小王没有第三人,四方四正的办公室,右手边一套办公黑皮沙发,墙上挂着23楼纪委办公室同样的“清正廉明”裱字框,看来这于右任的字确实是仿写的,不是真迹,最起码这挂在墙上的两幅一模一样的字画就是复制品。小王瞥一眼字,又迅速望过去,对面是落地玻璃窗,此刻淡黄色厚重窗帘帷布,只打开右边半扇,窗外明亮,光线在厚实真空的玻璃折射下,变得柔和,撒在墙上的字画框,裱字的玻璃泛着冷光,清新的光线亮度正好,让小王足够看清楚屋内的环境,又不至于昏暗或者刺眼,这恰到好处的中庸之道,此刻在屋内展示的淋漓尽致。 斜对面是一张暗红色的檀木办公桌,平整宽大,桌上一部红色固定电话,一部活页台历,两支签字笔,桌面右上角一个16开大小横相框,材质精美,橡木,有种淡淡的清香飘在空气中。相框斜背着门,小王看不到正面照片内容,相框后是正中央是两份材料,履历表,距离较远看不真切。 左边墙,办公桌背后,2\/3整墙的书柜,办公桌同色调,橱窗透明玻璃,里面清晰可见的书籍排满整个书柜。 书柜墙边是套间门,左手墙上挂着石英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钟摆声。四面大白墙,吊顶普通白炽灯。坐在皮质黑色真皮转椅上的周书记,低头看着桌面上两份履历表。 抬起头来看着门口站立的小王,亲切打着招呼,让坐。 小王没有径直去组合沙发那里就坐,而是慢慢走到办公桌前一两米距离,正对周书记垂手站立。小王高低不愿意失礼,也不卑不亢,静静等待周书记指示。 周书记放下履历表,两份并排靠在一起,齐头并列,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周靠在椅背上,颇为轻松地平视着小王的眼睛,不言不笑,也静静地盯着他。他的衣着,他的面庞,他清冷孤傲的面容,笔直挺立的身躯,头部颈椎病缘由略有点前倾。衣服干净整洁,冷色调,给人种不张扬不懦弱,清清爽爽的孤冷。 周书记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微微身子前倾坐直上半身。开口再次让坐,小王回头看一眼沙发,敲门声再次响起来,清脆急促的两声,俏生生的一个套装西服女孩,探进来瞅了小王一眼,又望着周书记,没有明显表示,径直熟练闪身到左手边茶水柜跟前,麻利的迅速泡好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摆放到沙发茶几上,又添满桌上周书记的紫砂杯茶水,悄悄地迅速离去。 周书记安静地等待秘书小姑娘做完一切悄身退出后,站起来带着小王来到沙发这,分主次,宣宾主,周在主位坐下后,让茶。小王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端着茶几上纸杯,碧绿的茶汤清亮诱人。 呷了一口,就放下,等着周先开口。周书记似乎不急于开口,只是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小王被看的低头把玩摩挲着纸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时无声,只是互相试探着彼此的态度。小王借着啜饮掩饰着内心的焦虑不安,周则不慌不忙地看着小王喝茶。滚烫的茶汤让小王食之无味,思索着周书记的意图。这样无声的心里交锋和冲突,无处不逼迫着风雨前的压抑。 “听说你在惠民所当义警了?”周书记开口问道。 无声的结局一旦打破,小王松一口气,“舒警官让帮忙,参谋下关于消防检查的事情” “嗯,你是专业人士,驾轻就熟”周若有所思回答。 “谈不上专业不专业,搞得多,比较熟悉,也就这点本事”小王瞥一眼周,波澜不惊的面庞看不出忧喜。 “楼上办公室去过了?” “去过,和张大家和汪恩聊了会” “怎么看现在的集团纪委”周突然发问,小王不知道该怎么评述,纪委毕竟不是小王的本职工作,也不是很清楚周背后深意。 “张大家是老纪委了,我刚来集团时候,他就干好多年,经验丰富,遇事稳重”小王慢慢的说着,尽量每个字都字斟句酌细推敲。 “老张是老人,经验熟,人脉广,是稳重成熟点”周书记重复着,还是若有所思,不经意问“退休一个,借调一个,汪恩呢,好像他和你挺熟” 小王干咳一声,抬起头看着周睿智深邃眼睛,回答“不是熟,也就是认识,接触过几次,没太大的交往”意思就是我认识他,不想说他好也不想说他坏,不置可否。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小王心想终于进入正题,把早就在肚子里酝酿许久,翻烂的回答再次翻出来“我最近惹上那个单位涉黄警情,到现在单位都没有给一个明确说法,我目前还是待岗,这样身份,只怕不适合吧,况且这次又给书记带来新的麻烦,又惹上啥绯闻,这不是在毁人家姑娘的清白么?这次来纪委就是想澄清楚这件事。” 周书记对这个绯闻似乎不感兴趣,走回桌拿着两份履历表回到沙发,将履历表摊在茶几上,小王这才赫然看清楚两份履历表上名字,分别是自己和刘芳,小王略带惊讶的抬头望着周书记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中惶恐不安。 第98章 慷慨陈述 两份履历表并排放在茶几上,娟秀的楷体“刘芳”是亲自书写上去的签名,字如其人,端庄秀丽,瘦体俊逸。而王建军三个字,也横平竖直。四平八稳,稳如泰山,没有明显的字体,但是棱角分明。这还是小王刚参加集团面试时候,在学校填写的第一份就职履历,那个时候他还是21岁的青春年华,青年才俊,意气风发。 小王记得孙振华亲自来学校把自己带到集团,第一次工作就是在孙的带领下参观集团消控办。也是别人会认为参观熟悉自己工作岗位怎么算是工作呢,顶多是交流,彼此熟悉了解。 但是孙很严肃地告诉小王,他最大的工作就是自己的岗位,最大的敌人就是在岗位上碰到的人,包括同事,也包括孙。他说这话时候,小王不是很懂,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很兴奋看到的一切,有面带笑容的同事,喜笑颜开的女同事,老持成重的老员工,较为佛系的老主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让小王欣喜的真诚,每一张笑脸后面都是难以言喻的感情。 若干年后小王懂得那分量,不过他并没有太多后悔,只是有着不曾预料的成熟。 现在这四方平整的签名和娟秀的刘芳签名摆在一起时候,莫名其妙的一种感动,小王也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只是两个名字在一起时候让他明白一种宿命,这就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其实早已注定般将彼此牵连在一起,哪怕万水千山,也能遽然相逢。 他对刘芳的感觉是那种明知不可为却又想为之的冲动,就像当初喜欢玉梅一样。秦姐干锅店外那深情的一瞥,就牢牢地把小王和玉梅紧紧拴在一起,他以为自己今后也就会粗茶淡饭布衣钗裙下去。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大起大落,也没有飞来横祸,也没有大富大贵。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他遇到刘芳,是上天的安排,是刘芳的单相思的一种诅咒。这份迟来的感情纠结,自责,愧疚,也充满渴望。 那点滴之间积累出的好感,累次磨难中积蓄的能量,共患难中一起承担的苦痛,就像越燃烧越旺的火苗,并不是火星子投进到干柴里那般干柴烈火,激情四射;而是一堆潮湿的芦草在坚硬的炉碳烘捂之下,浓烟滚滚,熏眼呛人,但是点点滴滴的不懈努力下,逐渐烘干,并水到渠成地燃烧起来,这是双向奔赴的结局,是持之以恒的效果,是坚持不懈的努力。这团情欲之火一旦炽烈的燃起来,必然轰然冲天,烈焰滚滚,就像消防上的轰燃理论,清淡平缓的预燃曲线,在某一个临界点会突然爆发,陡然笔直上升,这个阶段会是毁灭一切的能量,谁也举止不了,唯有时间是解决一切的答案。 小王极力想避免那个临界点到来,不知道刘盈的介入,到底是阻燃剂还是催化剂,不得而知。反正小王心中已经并排的容下两个重要的女人,两个如此相像,但是又不太一样的女人。 看着刘芳的履历,小王收摄心神,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冷静头脑。 周书记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小王一举一动,试图从小王脸上捕捉到微妙的变化。目的达到了,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尽管只是一瞬即逝,倏忽即变,但是依然逃不过周敏锐的眼神,他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微笑。他很满意,能在王建军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已经让他有成就感。他不急于求成,还有足够时间,周氏集团的正式传真发到公司,私下地口讯也已经传达到周书记这里。 今天初步试探,周自认为已经掌握到小王一半的底线,给彼此留有余地,强扭瓜不甜,但是不施压点手段不足以树威,把握好分寸才是最重要的。 周书记若无其事地开口“这两份履历我从人事部拿过来时候,孙部长很关心你啊小王” 小王抿着嘴,在犹豫,忍不住开口问“周书记,孙部长那边怎么说的?” “没有问,我也没有说,他不可能会问,你懂的”周书记笑笑。 小王当然明白,主动问就是承认和小王有关系,那么小王身上的污点和违纪都会牵连到孙本人。这脏水一旦泼起来被溅到的人都难脱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那——刘芳,其实这次来,我想澄清一下”小王想到刘芳,还是鼓足勇气主动开口。 周书记饶有兴致鼓励小王继续说下去,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盯着小王,仔细倾听着。 小王看了周一眼,又低头看着茶几上履历表,挪动着身体,搓着手,恢复下应该如何说出口的思路,“从一开始,刘芳就不应该被牵扯进来,因为她是无辜的,这件事——”小王犹豫下,尽量简短的把刘芳遭受的不平说出来,但是省略了刘盈还有刁的事情,主要把刘芳尽职尽责,在单位的任劳任怨,还有她的聪慧娴静,与世无争的性格,以及家庭的困难,目前高烧不退,总之刘芳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自然都归罪在小王身上。 小王深吸口气,缓缓地低沉地娓娓道来“也许一开始就是误会,玉梅的误会,单位的误会,同事的误会,这个美丽的误会造成的绯闻,着实让这个瘦弱的姑娘名誉扫地。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写暧昧文章,还发断章取义的视频,这是污蔑,是不道德的行为” 周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也在听着。小王见周没有开口意思,只得继续说下去,“环湖公园本来就是她顺路来集团办事,我那次刚和书记您在食堂分开,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碰巧和他遇上,我邀请她坐下来休息。可是被别有用心者添油加醋,大肆报道。” 小王愤愤不平起来,语气渐渐有点尖锐,热血沸腾,有点上涌。 周锐利的眼光没有从小王身上离开,观察着他每一寸表情的变化。他很在意刘芳,这点周是肯定的,也很满意。 小王继续说下去“薄立医院,我是救火去的,那个物业也是我们民保物业的童队长在那里当保安,听说马上要作为第三方外包物业进驻薄立医院,所以也算是民保集团的人,可是那些人玩忽职守,放任自流,规章制度,形同虚设,坐视消防设备得不到维护和保养,轻视合规合格的器材设备更新替换工作,遇到火灾,根本无法发挥作用,这种无人监督放任自流的恶习,从民保物业积重难返,现在全盘移到薄立医院物业那里,出现这么大隐患,他们难辞其咎。但是遇到事情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救火解决问题,反而是形式主义装腔作势,摆拍作假,诬陷好人,甚至大打出手。” 小王将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不时穿插着自己作为消防工程师的看法和点评,列事实,摆道理,从专业角度有理有据分析,让人无法驳斥。 周书记一直默不出声,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看,只是中途换了几次坐姿,双手不再交叉腹前,而是分别搭在沙发两侧,右手食指有节奏地点击着沙发侧帮。时而缓慢,时而急促,随着小王的语调起承转合。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有时轻微上扬,有时嘴角轻轻耷拉下来,但是这些极细微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又很快消失不见。 第99章 紧张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慢慢从墙上攀爬到墙边,又跑到原木色的实木地板上,悄悄地挪着步,谁也没有在意,此时两人一个情绪激昂,一个讳莫如深,都沉浸在各自的深沉的情绪中。以至于那散漫而柔和的光线溜到沙发侧,爬上茶几,把桌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形,也不在意。 阳光慢慢爬上履历表,留下雪白的一片,两个黑色的签名在雪白的大白纸映衬下,白茫茫的一片。小王滔滔不绝的,还在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实说出来,内容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单纯的绯闻事件,而是从民保物业的管理,人事,消防,种种弊端,领导的任人唯亲,帮闲的懦弱无能,制度的松散,监督的缺失;转而对童队长在薄立医院从事工作的质疑,处处隐患,人事浮动,坑蒙拐骗,作奸造假。既是发泄着内心长期压抑的不满,还有对现实的担忧和未来的迷茫。 “消防问题是重大隐患,但是人事不修,政令不通,上行下效,才是根本。如果不解决人的问题那么制度,机制,程序,流程,都是纸上谈兵,水中月镜中花而已,我们需要的踏踏实实沉下心做事,而不是夸夸其谈好高骛远的不切实际。可是现在干实事的有几个,集团干实事的有几个!对于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占山称王,搞派系搞山头,搞团团伙伙的,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又拿来的集团利益,最大化的是解决一小撮人的成就,踩着的是无数个如同刘芳这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黄牛。至于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党同伐异,都是拿手好戏,可以说屡见不鲜。我不说自己。就说某平台上,” 小王突然住嘴,想起来掩盖事实,恰恰是集团自己,那些举报投诉的电话,自媒体,匿名信件,都是在集团石沉大海,这些是周书记的职业,也有赵总的授意。小王抬头斜睨一眼周,没有看出来表情变化,不知道是愤怒,惊诧,还是不耐烦。总之周并没有表现出来丝毫百无聊赖的情绪。 注视的目光始终保持着平静和沉郁,也许他不曾认真听,或者有所选择的,更或者他只是关心他想关心的地方,比如小王的情绪,博文,专业,态度,矛盾,关心。至少掌握了小王关心谁,痛恨谁,也敏锐的察觉出来小王的抱负。 屋外的轻轻脚步声偶尔会打断这短暂的平静,小王尽量抚平自己的情绪,言多必失,刚才过于激动的态度,可能并没有起到正面,积极的作用。 小王低头看着茶几履历表,轻轻啜饮一口不再滚烫的茶水,周书记则是看着他,间或干咳几声。 门口脚步声又轻轻响起来,走动的人显得心浮气躁,脚步忽重忽慢,不像刚才娇小的秘书高跟鞋声音。 一个脑袋按捺不住,探进门口,是汪恩,怀里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周书记斜眼望出去,问道“有事么小汪?” “书记!我想问下关于那个谈话的事情,还需不需要?因为——”汪恩瞥着小王,鼓足勇气说“民保的刘芳好像还在请病假中,刚才打电话联系他们单位给的这样答复” 小王抬起头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门口的汪恩,周书记看一眼小王,颇为注意和警惕的眼神都被周看在眼里,然后摆摆手示意汪恩先离开。汪恩并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也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内容。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神秘,但是没有紧张和不满的情绪,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如期而至。 汪恩有点惊诧,更多的是失望,周书记的态度模棱两可,难以捉摸。他更加恐惧的是周对小王的颇具欣赏的态度让他坐立不安,汪恩明白自己能勉强在纪委办公室落脚是纯属侥幸,得益于自己锲而不舍地努力,他不想一切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他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曾经有恩自己,对自己有过帮助的人,只要拦在自己身前,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那么就必须千方百计,想法设法的予以搬离,踢开,甚至清除。 汪恩讪讪地转身离开,心有不甘,这样的机会不能轻易放弃,他看出来周望着小王的眼神充满赏识和好奇,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这绝不能容忍,必须加快进度,转过墙角,他阴鸷的眼神随着转过头盯着2502房间,迅速离去。 民保物业办公室,周主任坐在皮椅上,抚弄着站在肩头的八哥,拿着碎面包屑逗玩,八哥头顶一撮白毛随着根根笔直竖着,黝黑的鸟喙微张,迅捷地啄着面包屑,叭叭着几口吞进腹中,激动地抖着半张开的羽翼。 周主任的心情很好,喂完一点又撕碎一点继续投喂,不时发出啧啧笑声,脸上肥肉笑起来打着褶皱,鼻腔两侧的赘肉深陷两个凹洞,肥厚的手指头白嫩但又灵活地点搓着鼻腔旁的凹洞,指头上的碧绿玛瑙戒指,幽深澄净,光泽雍容华贵,细腻,油润,阳光下折着忽明忽暗的内敛光泽。 刁缺德拄着镀金银拐,左右踱着,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忧愁现在变得异常兴奋。满脸都是不屑的表情,仿佛谁都欠着他钱,脚步还是那么硬邦邦的,踩着没有生气的鼓点,每一步沉闷的金属铿锵声伴随着皮鞋的清脆声,都敲在童队长的心坎上,搅得他头皮发麻。 童队长避开刁周边,快步走到门口,点着一根华子,粗鲁地狠狠嘬一口,一口气似乎能燃着半根烟,不耐烦地擎着烟的手指甲用力挠着发痒的头皮。 在他眼里,刁其实就是一个王八蛋,这次刁侥幸逃脱,童自认倒霉,但是觉得自己劳苦功高,要不是他抢先一步控制住孩子,只怕刘芳也不会投鼠忌器,便宜刁的脱逃,心里面童非常不舒服。挠着头皮的手指头掸出的烟灰沾落在自己一身崭新的衣服上。 他皱着眉头拼命拍着,拍的越用力,指头上擎着的烟掉落越多的烟灰,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刁嘲弄地望着门口童,活脱脱一个马戏团里的狗熊,白芝麻丢玉米的戏。周主任翻着眼皮瞅着童一眼,手里动作没有停,依然怡然自得的投喂着心爱的八哥。嘴里挑逗着吹着口哨,音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忽重忽轻,声如鬼魅一般,八哥在挑逗下,嘎嘎的张口呜咽着。 ”等着瞧!等着瞧!” 声音惟妙惟肖,钟鼓嗡鸣的顿挫,带点侉音。 童队长吸一大口烟,闻声,嘴咧开,磔磔地笑起来,重复着戏谑着“等着瞧好吧”看着刁的瘸腿,又转头望着周主任“今天王建军这孬熊去集团纪委了,够他喝一壶的” 周主任心不在焉地吹着手指头上戒指,问道“有什么最新进展么” “没有,他在周书记办公室谈了很久”刁踱步到跟前,有点担忧的回答 “有点摸不透周书记这个人,那个小伙子——汪恩,看样子也不是省油灯” 童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刁说“你玩过的女人,没想到王建军也感兴趣,穿你破鞋,你咋想的” “虽然我不在乎,不过我玩过的别人也不能随便动,这贱人吃里扒外,还想置我于死地,这会绝不放过她” 周不动声色,并没有太多表示,对于此刻他比较关心王建军怎么样,刘芳压根不是他考虑的对象,“别忘记,刘芳知道的不少,孩子还是关键,她母亲那块什么情况?” “听说医药费已经有人交钱,好像还是王建军和一个女的,他妈的,这小子女人缘不错”童忿忿地骂道。 周瞥一眼刁,刁被这严厉的目光吓得浑身发抖,从裤兜里掏出香喷喷的绢丝手帕,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 第100章 八哥的预言 刘盈的痛让刁终身难忘,也让他咬牙切齿,周主任更加在乎的是少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愚蠢的人,什么事都能被你们搞砸”看着刁惶恐不安的擦着汗,又转头狠厉地瞅着童。 童赶紧敛起笑容,惊悚的哈着气,低着头,不敢直视周的目光。他知道上次殴打王建军的事情,打乱整个节奏。 周靠在椅背上,晃动着自己肥硕但又健壮的身躯,这副铁一般浇筑的躯体,是年轻时候拼出来的,没有一股狠劲和毒辣,周也走不到今天,爬上现在的位置,他满意的望着今天的成就,这精挑细选出来的的味精厂回迁地,是他们魂牵梦萦的理想场地,是一展抱负,大展宏图的地方,是财富的源泉,汹涌澎湃,这脚底下川流奔腾的不是别的,而是源源不断的金钱和名誉。围绕着财富的疯狂聚敛,是社会地位的不断抬升,交际人脉的不断扩张。 这一切来之不易的成就,在自己手里像是孩子般,每当志得意满时候,都会把他们一一摆在自己面前,欣赏把玩,回味无穷。每个孩子都是那么可爱,都是那么肥胖白嫩,那么油光滑亮,仿佛掐上一把都会流出金钱来,都是他的聚宝盆。如果非要在众多孩子里面选择一个,就像绝大多数父母,或者说应该是全部父母,即使嘴里口口声声说的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其实都会在内心有点自己排斥的不愿意提起来的小偏心,只是没有人愿意提起来而已,就是这样的情形,父母都是会对某一个孩子产生异与其他,甚至超越其他子女的微不可闻的关爱,有时候这种关爱又会日渐汹涌,变成不可遏制的宠爱,亦或者赤裸裸地偏爱。父母所钟爱的一切都是发乎内心的,其实还有给他带来的无穷乐趣和情绪价值,给他们带来欢乐,带来阳光,带来一切积极向上的东西。 周主任最钟爱的也有,这些产业都是那么富有,非要选择一个,就是民保物业。这不是最赚钱的,也不是最能带来快乐的,但是确实他最有意义的一个事业,如果非要用事业来形容他伟大的丰功伟绩和辉煌成就,那么这项事业就是他成功的基石,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地基,扎得越深,上面越高,越兴旺,这也是他的风水龙脉,大师给他算的,他会不遗余力的守在这里,哪怕裁撤,也只是换个躯壳——康安物业——继续孕育着无穷无尽的财富。 在这里,有他走向成功的基础,围绕着这周围一切产业都是踩在这边广袤土地上的庄稼,从味精厂的开始,殡仪馆的奋斗,到独具慧眼的物业,投身钱氏科技,铂金至尊的辉煌,还有那冒着青烟白雾的高大烟囱,以及下面一片漆黑的危废处理厂。那汩汩而出,川流不息的黑色流水就像黑色的石油一样,给他带来别人眼中困扰的兴奋,越是奔流不息,他的情绪越是亢奋,打开金钱的水龙头,让他疯狂和着迷。 至于无影无踪的消失,则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是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痛痒的地方,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的缘故。 此刻他,面对着自己最忠心的两个跟班,两个永远都逃不出他手心,愿意供其驱策的爪牙,两把冲锋陷阵的尖刀。可是一把锋利的利刃折戟沉沙,刘胖子的跑路让他损失颇多。 周闪着锋利的眼神,绞着雪茄盒的一根雪茄的封口,在微微加热和点燃,吸吮下,雪茄的香气又让他情绪恢复平静。淡淡问道,“铂金至尊的情况如何,最近三个月?” “这个季度还是盈利的,不过较上个季度有所下滑,上次那件事,我们现在里面的妈咪都安静不少,几个头牌像李然然这样的,目前还没有太大的动作”刁答道。 “惠民所那边最近没啥大动作吧”周问。 “暂时没有,李旦没有提供太多东西,不过姓舒的难缠,也不是油盐不进,就是有点捉摸不透,上次带王建军去查消防就是搞得我们很难受,后来转给消防大队后”刁停顿下,面无表情的笑,没有任何感情,就是毫不在乎,轻描淡写的说着别人的故事。“消防那边还是照例,罚点款,下个整改,都打点好了,损失不大,不过搞得很被动,不知道接下来王建军会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 周鼓着腮帮,窝起嘴吧成一个圆圈,轻轻吐着浓香的烟雾,咂吧嘴,“消防现在不允许搞临时检查,上面不是说优化企业营商环境么?检查都有计划的,你去跟赵所说说,请他晚上吃饭,铂金挑个包厢” “999,上次钱会长请市秘书长的那间”刁若有所思的回答,不过看到周主任蹙眉不悦样子,心中一慌,转眼珠抿唇想下,改口说“888包厢也可以” 可是周主任依然在吮吸着雪茄,眉头依然紧锁打着结。刁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低头想想,说道“还有666包厢,靠近洗浴中心,在内务部走廊前,有着防火门隔着” 周主任眯起来眼睛,眉头舒展开,插一句“顺便喊下消防大队的,一锅烩” 周忍不住笑起来,刁和童也陪着哈哈的干笑着。童语气洋溢着幸福的憨笑,一脸麻子挤在一起,黑黄的皮肤粗糙地颤抖着。 周对着童队长说“薄立医院那边呢,听说上次你们救援不力,还摆拍造假,给王建军逮个正着,哼” 周轻轻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带着一丝白雾般烟气,让童惊吓半天,心慌的讷讷无言。 周主任瞥一眼童,不满意地有哼了一声,擎着雪茄指着童,语气破重“不要把那边也玩砸了,你要注意” 童点头哈腰不断道歉,反复强调着一定注意,胆小的开口问“上次说整体合并到那边,王建军这小子啥时候搞过去,我会让他好看” 童咬牙切齿恨不得吞了他,也讨好周主任,拍着胸脯,要把军令状立下来,绝不会纵容他胡来,给他一点颜色看。这边摩拳擦掌,大有跃跃欲试,明天就能任意鱼肉小王。 刁缺德也不无担忧地说道“王建军耽搁太久时间,不过也不知他到底掌握多少,刘芳跟他说了多少?” 童连忙插话“舒警官上次去,还给王建军王八蛋撑腰,说他是派出所义警,我那些弟兄们都差点被关进局子里” “蠢蛋!”周锋利的眼神扫了童一眼,吓得童打个冷颤,立马噤声 “你那些虾兵蟹将从哪找来的,一群蠢蛋!谁给你们权利控制人身自由的,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动动脑子以后,你最缺的就是脑子” 被周骂的,童急头白脸吃一顿呵斥,低下头不敢言语,他斜着头翻着眼皮瞅一眼,站在周身旁的刁缺德,刁此刻幸灾乐祸地撇着嘴,一脸嫌弃和轻蔑。 童又低下头沉闷地看着地板,周又说“你让他们多巡视下icu,刘芳母亲那边有啥情况及时汇报。” 刁闻言瞅一眼童,又转头担忧的说“听说王建军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钱,五万五万的砸进去,第一次那钱应该是我们给他的和解款,要不是孙部长——” 周主任雪茄在空中划着,示意刁住嘴,又塞进嘴里猛吸一口。吐出烟来,八哥似乎也欣欣然享受着烟熏火燎,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熏的醉醺醺起来,嘴里咯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大叫着“走着瞧!走着瞧!” 周主任哈哈大笑起来,撕碎一块面包,被鸟喙一口啄进肚里。 第1章 味精厂往事 谁也不曾想起,八哥的爱好会是阿谀奉承,也许这和生活环境有关。八哥说的话又都是别人不曾一针见血指出的。 周主任粗哑的喉咙嘿嘿的扯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扁毛畜牲都比你们聪明” 继续说道“面子不能不给,可是给过了,我再找回来,那就是我的面子了,懂么,五万块钱,给的是情谊,赚的是名声”又瞅着童一眼“也是给你买个教训,没有你的蠢,哪来这些事情,钱不能白白花出去,王建军也不能不上班,他的工资现在怎么算的?” 刁叉着腿,让右腿稍微前倾休息,重量压在左腿上,腋下夹着拐杖,掰着手指头,翻着眼皮沉思一会,说道“刘芳这两天请病假,不知道死哪去了?估计跟王建军混在一起,” 说着这里,内心又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妒意和仇恨,周手指头揉着鼻腔旁凹洞,盯着刁一眼,眯起眼睛,意思再说怎么又翻起来这些龌龊无能的废话。刁目光和周晚上一碰就立马躲开,改口说“王建军的工资刘芳一直按照集团的标准做的,这也是孙部长那边意思,所以,算上病假,还有这段时间旷工处理,最多应该发基本工资,不过上次孙部长来的时候,周主任您答应的——答应的暂时不动工资。还有那五万块钱,暂时没有走账,算慰问金么?” 童抬起头看着二人,心里头踌躇迟疑起来。刁缺德知道他的心思,这钱童肯定在担心会不会从他头上支取。 周站起来活动活动,八哥振翅欲飞,周单手插兜,侧头对着八哥喷一口烟雾,又摇摇头,八哥似乎懂得意思,不敢动弹,点头摇晃着。 周比较满意八哥的驯服,“你们看八哥多么听话,我让他飞,他就得飞,不让他动,那也不能去,我给他的他可以要,我不给的他就不能要。” 刁和童不明白周的意思,小心翼翼的琢磨,谁也不敢先开口。周经常会莫名其妙的亢奋,偶尔的玩笑又让大家陪着干笑,可是绝大多数时间,又是沉闷的,不语的,总是深沉,冷酷,有时候会一动不动靠在椅背上远眺,像一尊雕像一般坚硬,沉郁。有时候会冷不丁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高深莫测的接不上话,生怕说错话遭来一顿斥骂。 周主任踱步到窗户,打开的窗户外,阳光明媚,同样的阳光照着这里也照在集团2202房间,只是不知道不同样的人会在同样的阳光下产生不同的反应。周饶有兴致打量着楼外,幢幢重影的高楼,冷清的小区,间或两三个住户,和煦的光线柔和的撒在周的脸上,侧面上的明亮的一面和隐藏在阴暗的另一面,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五万块钱,超过一万现在都要审计,同时报纪委和财务。以前好像没问过对吧” 周又突然这样问,刁和童还是不太明白意思,可是又不能不回答,刁仔细审视着周的表情,揣摩着意思,又转头瞅着童一眼。童装作没看见,低头踩着地上跑出去的蟑螂,一脚下去,狠狠碾压着。 刁皱眉头,抽搐着嘴巴,小心谨慎的回答“五万块钱以前的流程就是发给财务报表,一般走专项资金,可以走消防安全培训之类的账,纪委一般不会过问,张大家这个人不会多管闲事” “张大家我知道,是个老油条!前两天写那个风情文章的人,还有视频发过去的那个小伙子,叫啥?好像现在纪委”周回过头,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明亮地耀眼。 “那个纪委的叫汪恩,今年刚应聘到集团,倒是挺机灵的一个人,就是有点鬼精,是很会来事的人。至于那篇集团的文章,不知道谁写的,反正写文章的人估计跟王建军不对付,那写的真撩人,恨不得就直接说两个人搞情况” 刁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出来,但是还是不太明白周的意思。 周擎着雪茄的手指头再次揉着鼻腔,嘿嘿笑两声,“这个汪恩,我敢肯定,对这个肯定感兴趣,没错,就是他,非常好,太好了,就这么办,还不得罪孙,一举两得” 周自言自语起来,脸色一会青一会白,身体也轻轻摇晃着,有点华尔兹的味道,明亮皮鞋脚跟轻快的点着地面,颠着明快的节奏。刁和童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那八哥鸟感受到主人热烈的情感也不由自主闪着翅膀,飞在办公室绕着一圈,从刁和童头顶耳旁疾驰而过,吓得二人侧身弯腰躲避,暗骂扁毛畜牲。 飞了两圈,八哥又落在周主任肩头,收拢折叠起羽翼,抖动着身体,小脑袋灵动地转动着,一会侧头看着周,一会转头看看刁和童。 屋外的阳光灿烂,不知不觉就是近中午,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还在保持着各自舒适的坐姿。小王的茶杯被中途进入的小秘书续杯两次,周书记没有续杯,紫砂杯依然在檀木办公桌上,茶几上的阳光有悄悄地溜到地上,踩着檀木办公桌腿,就快要爬上桌面,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小王还在开口讲着管理的事情,周书记突然插话,这是这么长久时间来,第一次插话,让人觉得很突兀。 “听说你父亲也是味精厂的?” 小王一愣,孩时的点滴又瞬间涌上心头,父亲的严厉,一丝不苟,耿直,晒得黝黑发亮的皮肤,又浮现在眼前。大多是难忘的记忆,也有痛苦和不堪的回忆。 “是的,老质检员。怎么?周书记也是?”小王嗫嚅问道,不明白为何突然提到自己父亲,这是他许久都不愿去提起的过去。 “我不是?不过好像周主任周加仁是的,赵总以前也是那厂长” 回忆的画面再一次把小王拉回以前,又回到新厂长的动员下岗大会上,又想起来父亲带着一帮老员工,围在新厂长身边,激烈地辩论着,争吵着,有人哽咽,有人气愤,有人恼怒,有人伤心。父亲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情绪激动的讨要说法。父亲当时忧郁而愤慨的面容依然留在小王心底,新厂长的模样早已经模糊。 企业改制后的厂长变成经理,味精厂资产由公变成私,新经理或者说原厂长不待父亲他们诉说完,边钻进桑塔纳里面,扬长而去。 父亲肝癌去世后,没多久,味精厂也慢慢拆迁改造,除了原地址回迁楼外,民保集团也注册成立,不到十年,搭上钱氏科技和周氏集团投资,规模越滚越大。 如今小王坐在集团大楼里沙发上,望着窗外曾经一片荒凉未开发的渔村,遍地荆棘丛生,百草丰茂,荒地田埂,现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干净的街道,只是父亲已经看不见这一切,永远安详躺在另外一个世界祝福着自己。 “赵总?嗯,原先赵厂长,好像他父亲原来也是厂长,子承父业,老赵厂长好像还是基督徒,国家政策偷偷的信教而已”小王回忆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周书记仔细地注视着小王,没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接着说,“你父亲是老质检员,资格老,经验足,有没有和你提到过味精厂的一些事,比如,安全啊,环境啊,环保啊,污染啊之类”周书记说这话,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小王脸上离开。 小王茫然若失的摇摇头,喃喃回道“我爸很少提厂里事情,总是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情绪总是阴沉,愁眉苦脸,也许肝癌就是那会喝出来的吧” 周书记“哦”的靠在沙发上,也陷入沉思。小王抬起头望着他,觉得周书记有点看不透,总是说着听不懂的话。此刻周书记抬着头翻眼望着墙上的“清正廉明” 第2章 另一种思路 周书记以之前截然相反的态度沉默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肯定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因为小王觑眼望去。发现周书记的眼神充满迷离,飘忽不定,好似想些什么,又像老僧入定一般,好像呆呆发愣。 小王又轻轻啜饮着早已冰冷的茶,转头望着半开门外,走廊上偶尔响起的高跟鞋清脆声音,明亮的走廊,洁白的墙壁,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井井有条。小王收回目光又转向周书记,还是没有动静。 小王想起来家中病重的刘芳,憔悴强撑的刘盈,心急火燎起,抬头瞥一眼左边墙上的石英钟,时间停在快十一点位置。四方正的钟身,中间圆圆的石英玻璃,光滑平整,透亮清晰。小王掏出手机看下时间,又翻望着石英钟一眼,确信时间没错。 当当当,时间来到十一点,石英钟居然还有设置十一点报时功能,吓了小王一跳。周书记从钟声中惊醒过来,抬头看着墙上时间,又抬腕看着手表。 “这么快!都十一点了,”转头看看疑惑不解的小王,解释道“我让秘书设置的,十二点开饭,十一点提醒我简单活动下,不然吃不下” 周书记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小王也要站起来,周伸着手摆摆,让小王继续坐着,自己慢慢转动腰,踱步到窗户边,一把拉开剩下半扇窗帘,瞬间,透亮的阳光从满墙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办公室内一下子变得明晃晃的敞亮。小王眼睛被瞬间爆炸的光亮刺激的瞳孔骤缩。 周示意小王继续说,不要顾及他。他自己则是在墙边踱着步绕着圈走路。 小王想起来同学老耿说的话——铂金至尊会员卡,周也有,经常看到他去健身。 小王眼睛盯着周不断移动的身影,坐卧不安,周边走边随意瞥着小王“刚才说到哪里了?接着说啊” 小王心想刚才话题不是提到味精厂的情况么。想到味精厂小区,小王想到戴鹏,过期药品,变异的恶狗,医疗废水,奇怪的柱子。鼓足勇气抬起头望着周,说“周书记!之前关于民保物业那边匿名举报信的事情” 周停下脚步,没有说什么,又继续迈着脚步,嘴里哼了一声,“好个王建军,今天来没谈你的事情,反而现在谈集团的事情,你胆子确实够大的” 周话语严厉,眼神锋利,不过并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小王壮起胆子,继续说“我的事情,一清二白,暧昧照片别有用心,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说不了什么,最多是人在情急之下的告别,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情之所至而已” 周没有停下,边走边双手互相扣打着另一只手臂的穴位,笑着说“情之所至?什么情?相拥热吻也是告别?你和老婆也这样么?胡闹!一段视频?你怎么知道是一段视频,谁告诉你的?你纪委里都有内线了?” 小王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反驳,热吻的视频确实不好解释,只能静静等待。 “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情字,色字头上一把刀,刮骨疼到死,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会第二春犯这个错误!刘芳病好了还是要接受调查的,明知有家室的人还这样更不能原谅” 小王吓的站起来,想要为刘芳解释辩驳。周不容辩驳地示意小王不要打断,让他坐下来。继续说道“这个事情呢,目前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还没有给集团带来麻烦,加上你的表现——”周转头望着小王一眼,颔首肯定的说“你在医院临危不乱,用于救火的行为,凸显你的专业性和职业性,还有高度的责任心。派出所那边对你也是肯定的。” 小王惊诧地问“您怎么知道的啊” “我怎么知道?还是一段视频么?看来罗处长的消息不准确啊” 小王被戳中软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又慢慢坐下去,刚挨着沙发,又弹起来,解释说“罗处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下我。” “说明你的人缘还不错,张大家一开始在我这里聊的时候,也谈到你以前的问题,一根筋对吧”周摇着头不太赞同的语气,“耿直不是坏事,执拗就是偏执了” “那我和刘芳的问题——”小王试探问。 周斩钉截铁的打断,目光锐利看一眼小王“问题还是问题,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什么风气!你们的问题还是存在,再不管,真的会成大问题。你们两个得分开,” “分开?辞退?她还有孩子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周书记皱着眉头不耐烦摆摆手,“把我们当周扒皮么?就那么不近人情,再说我说辞退她么?” 小王局促不安地问,有点慌张,“那是辞退我么?” 周低头冷笑一声,走到窗前,身子被照射的金光灿灿,不一会走到窗帘后,又整个人陷入到阴影中,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就非得辞退一条路么?不能调动工作么” “调动工作?”小王想到之前民保并入康安物业,以及童队长已经去薄立医院的事实,脸黯淡下来,“明白了,之前调令是冻结了,本来我早就应该去薄立医院的康安物业的” “调动工作,是集团组织的决定,不是哪个个人的决定。再说我也没说一定就是调动康安物业,当然,如果你一意孤行,不听劝阻,自己愿意去那公司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周越走越快,说话也有点气喘吁吁,浑身热起来。 小王也不明白周想表达的意思,但是,也是话的意思也是有转机的。周接着说,“刘芳的情况,我初步了解下,其实可以申请集团救助” “救助么,”小王燃起一丝希望,可是转瞬想起来在孙部长办公室里,谈到关于代鹏的救助问题,孙说集团其实已经现金流紧张,财款窘迫,也不能干涉子公司的决策。消沉下来说“集团估计也拿不出这个钱吧” 周书记好奇地看着小王意兴阑珊的样子,有点意志消沉,很是纳闷“怎么?你申请过救助?” 小王心想如果说孙部长的话,那就是会引起不必要麻烦,万一自己不明白集团的决策和机制,产生误会,最后会造成领导们之间芥蒂,最终会牵涉到自己。何况孙部长还是自己师哥,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追求不同,走的路不同,可还是同学一场,小王不想在背后一套。 “没有,就是感觉怪怪的,觉得集团不一定有钱,流程可能太麻烦” “嗯!流程是复杂,集团虽然也是”周书记走到门口,迅速左右扫一眼,走廊上空空如也,没有半个身影。周继续走回,“你怎么知道集团没钱?这个不要瞎说,会引起不必要麻烦,懂么!” 得到肯定答复后,周满意点点头,“虽然困难,但是集团原来是有规定的,可以从工会名义走救助款,恰好工会也是我分管的” 小王精神为之一振,不过想到刘盈的银行卡,想来钱款已经不是最主要问题。 “不过需要她自己来申请,别人不行” 小王心想可以回家问问刘芳,这件事了却一桩心事,可是不知道接下来周书记会提什么要求。 “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打算么?”周盯着小王问。 小王不想这么快回答,毕竟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刘胖子没有抓到,自己清白一天没有澄清。刁缺德的强奸罪一直悬而未解,刘芳的孩子下落不明,可是刁作为父亲又不能报警。 小王感到焦头烂额,无心思考工作的事情。 第3章 人生岔路 很多事情没有来日方长,只有只争朝夕,一万年太久,求不来,唯有把握当下。 当下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没有当下,看不到未来,未来的希望寄托在遥远的远方。 于是乎人们用事实说话,用情绪打败自己的理智,总是在自相矛盾中反复循环,陷入一个闭环的死循环里面。 既不想草草了事又厌倦杳无期待,在今天和明天来回折腾,互相埋怨,又不断地明天变今天,今天变昨天,昨天永远成为昨天,渐成触碰不到的过去。 没得选择的人生是失败的人生,也是单纯的单箭头,不需要犹豫,也没有踌躇。你尽可能挥霍自己的青春,没有后悔,没有忧愁,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直线。都不眨眼睛,没有起起伏伏,曲线直拐,高速路上的自动巡航,编码都是一成不变的。无论路上是喜是悲,是忧是愁,是怒是怨,走过去,——一切都会溜到身后,默默的看着你的背影。 选择多的人生,站在分岔路口,两条,三条……左右为难,举棋不定。当你迟疑不决时候,黄土埋进膝盖;你踏进最近一条路,其他路风沙渐渐覆盖路口。你不是没得选,而是可选的太多,迷失方向,踯躅徘徊。走错一步,有可能碌碌无为一辈子,有可能皆大欢喜乐半生,当然会万劫不复失千古。 选择不选择更加难受和痛苦,小王犹豫在十字路口一片迷茫,它其实应该是被动型的人格,毕业是师哥拉过来的,工作是职业推动的,职责是良心圈囿的,事业是随波逐流的,失败也是任性倔强的,唯有当初的爱情是主动出击的,眼下的情感却又是半推半就的。 墙上的石英挂钟是时间猛兽,它秒针每滴滴答答的前进一步,小王的路就窄一分;分针每前进一步,小王的路就短一分;时针每前进一步,小王的路就断一分。时间是不等人,人可以等人,等到最后也会被时间吞噬掉最后的耐心。 机会或者是希望,也可以说是威胁,每个人都可以凭着自己的理解和他人的行为,来定义路的意义。对于小王来说,兼而有之。 周书记没有明说,可是字里行间自己只有三条路——去康安物业,终老等死,不说无所作为,也是前途渺茫,祸福难测;去孙部长邀请的重组消控办,也算是同流合污,和光同尘一步路,从此潇湘是路人,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切割自己的理想,也隔绝曾经的一切刘芳,刘盈,也许可以和玉梅重修于好,但是良心只怕一辈子遭受谴责;接住周书记的橄榄枝,做周的一把剑,一条狗,供其驱策,冲锋陷阵,也能包住现有的一切,女人,孩子,爱情,情感,良知,可是未知的未来又将是何去何从,会不会走错路,他无法估量,过去他也不曾预料到今天自己会面对孙的欲望,周的狠毒,刁的阴险,童的贪婪,刘家姐妹的痴情,玉梅的一意孤行。 壁钟时间来到十一刁四十分,并没有停,还在不断的吞噬着小王的时间,啃噬着他的灵魂,咬噬着他的意志。 小王大脑已经过度劳累变得空虚,飞速旋转的脑袋已经疲惫地停止转动,甚至连想问题的力气都丧失殆尽。抉择像一把利刃,在周书记的剑匣里,嗡嗡作响,振动不已。未出鞘,锋已至。周犹如渊渟岳峙的武林高手,尽得先机,而小王总是在疲于应付,仓促应对。 秘书小刘再次婷婷袅袅地走进来,瞥着愁眉苦脸的,坐在沙发一角沉默不语,精神萎靡,像生了一场大病那样虚脱枯槁。 看得出来,小王这步棋已经让他进退维谷,俊朗的面庞蜡黄没有血色。哆嗦的嘴唇和哆嗦的手,口干舌燥,他颤颤巍巍不自觉的从口袋里去摸烟。 “这里不能吸烟!”小刘厉声制止。 小王闻言抬起头才发现秘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茶几前一米,此刻眼神锋利地望着自己,白皙的瓜子脸不怒自威。 他又惶恐地看着已经被自己拿在手上的香烟,颇感诧异。又转头惭愧地望着站在窗户前周书记。 周轻轻打开那一平方米的排烟窗,下开45度,一股清流呼呼吹了进来。把灰白色的薄纱内层窗帘吹的轻轻摆动起来。 “让他随意。”周书记淡淡说。 小刘瞥一眼小王,对周说“书记,今天食堂午饭,有糙米饭,鸡胸肉,水晶虾仁,凉拌秋葵,清爽解口,比较适合您的口味” “有猪蹄汤么?”周听着小刘介绍,不停点头,最后插话问。 小刘快速转动眼睛,略一思索,迅速回答“这个没有,食堂李领班上午特意跟我说,今天猪前蹄不多,都是后蹄,明天他专门去菜市场进货转转”瞥一眼小王若无其事的说“现在前猪蹄都是紧俏货,不容易挑” 小王想起来上次食堂吃猪蹄,暗忖“食堂买菜还需要费这个劲!李喊一嗓子,怕不得多少老板抢着往上凑,犯得上亲自去挑?” 小王此刻被秘书呵斥,又被周书记大度允许,抽烟心情全无,尴尬的把那支抽出来香烟攥在手心不敢拿出来。 小刘出去没多久,又匆匆忙忙从走廊尽头快步走回来,连续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赵总说开临时紧急会议,限目前在集团的几个董事,请周书记参会,还有孙部长,刚刚通知,让现在去小会议室” 小刘手里已经拿着周的专用笔记本,周接过小刘递过来的本子,轻轻拍击着手心,若有所思,对着小王抱歉说道“看来今天不能请你食堂吃饭了,改天吧!刘芳病好了让她来一下吧,你通知”临末最后一句加重强调一下。 小王知趣的赶紧站起来,心里也是如释重负,暂时不用担心周的逼迫,可以缓一口气,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连忙跟着周离开办公室,周踏进电梯一瞬间,回过头来,看着门口小刘和小王,对着小刘说“王建军要去食堂吃饭的话,你拿着我的卡去给他” 电梯阖上瞬间,小王还想客气说不用,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恨不得插翅飞回去。 秘书小刘笑容随着电梯门关上也变的再次冷若冰霜,并没有多说话。小王话刚到嘴边还没出来,小刘转头头也没有看他一眼,就扭头冷冰冰地离去,只留下高跟鞋的回音,渐闻渐杳。 独自留下小王一人伫立原地,丝毫没有一句客气话,连装都懒得装。小王颇为尴尬,苦笑摇头。 小罗办公室空无一人,原来也收到临时会议通知,匆匆赶去。 小王还记得离开纪委办公室前,张大家的热情欢迎,打趣说“欢迎随时来喝茶,私事公事都可以” 小王摆摆手示意再也不愿意来,二人相视大笑。张大家对于没有结果的结果了然于胸,不以为怪,这样的结果往往都是最好的结果。没有结果反而是一种好的结果,过犹不及,还是中庸点,和谐点。有时候,过于追求结果就让自己患得患失,着了心魔。张大家深谙此道,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开心欢送。 唯有汪恩的尴尬和失望在眼睛里打转,脸上依然带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骨子里已经是忿忿不平。 但是临分别时候,那怨毒的神情,还是让小王心中一凛。本毫无瓜葛,平行相向的人,却总是被命运捉弄,牵扯成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关系甘之如饴,有的关系无可无不可,有的关系唯恐避之不及,有的关系如盅蚀骨。 第4章 回家的路上 午后阳光更加充沛,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脸上热烘烘的感觉,这种好天气,看着天空的清爽,就已经很让人心旷神怡,穿过光明巷。 小王径直来到秦姐家,门打开。秦姐露出惊讶神色,“你咋来了?” 招呼小王进屋后,看着桌上刚吃完的饭碟,肴汁肉汤,一菜一汤而已。 小王瞅一眼,“还是这么少的饭量,够么?” 秦姐边收拾边聊着“还能吃多饱。一个人简单点好,你还没吃吧” 小王连忙阻止秦姐,把她拦回坐下,自己也坐在桌旁。 秦姐知道他有事,也知道他想说啥,叹口气“想问玉梅事情吧?” “嗯”小王低着头回答。“玉梅最近咋样?上次苗苗老师喊我去,苗苗也情绪不太好,她偷偷告诉我玉梅经常晚归,还喝酒?” 秦姐手里紧紧攥着抹布,嘴抿着,面带忧愁,转而又忿忿起来,“劝了多次,每次都说下不为例,可每次都这样,还不是她那个车间主任,上次被你打的那个,每次都开车接送,说是晚上应酬,每次都喝的有点多。” 转而幽怨的瞅着小王一眼,又低头叹气“你们俩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小王,你就不能赔点好话,忍忍就过去了,苗苗咋了” 小王把苗苗打架的事情自己自己去学校的经过简单说下,秦姐担忧说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 她把对玉梅的态度分析一下,觉得玉梅现在衣饰品味越来越好,化妆打扮每天都时尚讲究,人是变美气质脱俗了,可是态度越来越冷漠,每次提到小王她都会避而不谈。秦姐感觉二人之间距离越来越大,感情越来越淡。更担心被别人骗,尤其是出入高级应酬场所越来越多,深怕玉梅被欲望贪恋腐蚀掉本来单纯的心智。 “有一次,她喝多了,还好最后丧失理智前一刻清醒,让我赶紧去接她,就是你单位旁边的铂金至尊,那个车间主任正搀扶着她准备上车,被我及时拦下带回家”秦姐越说越焦虑,把手里抹布丢在桌上,瞅着小王就来气,“不管怎样,你是男人,你受点委屈也没啥,你不能对不起玉梅,不能对不起苗苗” 小王不知道自己如何从秦姐家离开,也忘记自己如何答应承诺和保证,对玉梅那一份爱怜又在心底里燃烧起来,这份爱并没有变淡,也没有变质,只是被小心的隐藏起来。 烟熏的楼梯道里,湿滑的地面,不知谁家泼的一杯水,差点让小王一脚踩滑摔下来。他失魂落魄的狼狈站起身,又踉踉跄跄走出小区,回过头看看斑驳的楼墙,就像白发苍苍的老人驼着背,一脸斑。小王摸着自己脸,掠过鬓发,那里有他昨天照镜发现的灰白色的头发。他感到自己有点力不从心,心力交瘁。 不管如何的忍耐,每天清晨醒来都没有清醒缓和过来,依旧停留在昨夜的疲惫中,刘盈抱怨他鼾声震天,他的睡眠越来越差,总会半夜惊醒几次。 此刻腹中咕咕乱叫,他也没有心思去理睬。走到巷口回头看那高耸矗立的集团大楼,玻璃窗镜面反射的光芒,刺眼,让他睁不开眼睛不敢直视。 他想静静,想走走,饥肠辘辘加上精疲力尽,他觉得每迈出去一步就是那么吃力。从光明巷穿出来,是车水马龙的光明大街,东西向横亘在面前。往左前行三个红绿灯路口,右拐,再左拐,就是集团子公司电子科技公司,主营业光伏板,六个车间生产线,不是大厂,主要给上游做组件安装,赶上光伏出海的热浪,一切仓促上马的最终都能弄潮前头,盆满钵满。至于大浪淘沙,海潮褪去后,裸泳的后果便不会有人再去思考。利益和暴利总像厚厚眼罩,会让人沉睡不醒,迷失方向,又活在梦境的黑暗中,沾沾自喜每一天。倘若有一天非要把眼罩摘下来,只怕现实灼烈的阳光会刺伤久已麻木的眼睛。 玉梅的工作车间主任周加意,一个随着兄起伏不定的追随者,少无大志,粗笨顽劣,不学无术,也无魄力,本乡下普通务农的人,好吃懒做,好高骛远,并不踏实脚底下的黄土带给他的微薄的受益。也不愿意努力耕耘,哪怕只是付出一点点的体力和精力,也是不可思议的劳苦。父母的哀叹也只有泯然阖目而已,随着其兄,抛弃曾经让其百般厌恶,做梦都想离开的蓝天厚土,绿树村廓。 靠着周加仁的庇护和带挈,在小公司谋下分工作,不出三年又在兄福荫下,升到车间主任位置。至于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在车间里俨然土皇帝般,公司老总也不过于干涉,因为看在他哥哥的面上。 玉梅从一个普通工人,到和小王相识,相爱,结婚,生子。都是一个安分守己,洁身自好的倔女人,她只求心安,不求回报,不愿同流合污,只愿粗茶淡饭。也许年轻的高尚品德值得所有人为之怀念和赞叹。因为每一个初出茅庐的副本都是如此千篇一律的设计,有趣的灵魂总能在青春活力的身体里洋溢着欢乐。 当岁月侵蚀,年华不再时候,那一丝倔强的固执,也就丢的爪哇国去再也搜寻不到,现实的问题摆在每一个渴望很好生活的人面前,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物质上的应该是占绝大多数。 因为在物质为基础的土地上,经过精心灌溉才能滋养出茁壮的精神幼苗,臭水沟,贫瘠土地生长出来的也只有荆棘荒草,荒冢一堆。很多人不愿意直视,不愿意触动自己脆弱又敏感,还有点自负和清高的神经。鸵鸟一般掩饰自己的眼睛,那就是一片宁静和清净,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乌七八糟的东西,因为自己看不见听不到了,可是自己的屁股还是很诚实的高高翘起来,暴露在辛辣的空气中。 掩耳盗铃,我们常说的成语,此刻也是很多人赖以生存的信念。小王摸着自己良心,拍着自己脑袋,挠着头皮站在宽敞的路口,也是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他此刻心里只怕还是回避着一切刺激他敏感的自尊的现实。 右转直走,经过繁华的梧桐大道,看绿树成荫,硕果累累,干净整洁的路面,两侧对称的统一蓝绿色的商铺招牌,一眼扫过去,有一种来到银行连锁店的感觉。整齐划一才是治理之道,百花齐放过于招摇,不论你有多么的别出心裁,这里只需要你随行就市,安守本分即可。 左拐,就是热闹的菜市场,随时中午时分,人流川织,好不热闹。本已宽敞明亮的两侧商摊,在中间硬生生挤出来一道露天的长长的摊位,自发云集在这里,匆匆缴纳管理费,边各自占据着本已不多的地盘。小王挤在略显拥挤的过道,小心翼翼挨着来往的人群,在这难闻,拥挤,脏乱的过道中,缓步前行。不时要避让举着菜篮,扛着大麻袋的小摊贩,还有地上几乎不可能见的黑不溜秋,脏兮兮的土狗,灰黄的皮肤早已经黑灰,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斑秃的癞痢一块一块,脱落着裹着泥水黑乎乎的毛发,一团一团地如果静止不动老实待着,只怕以为是一团毛绒垃圾。小王岔开脚,躲避着贴着腿蹭过去的土狗,踩着到处是水渍渍的水泥坑。 两侧难闻的味道飘来涌进鼻腔,鸡鸭鹅的骚味,笼子里积攒发酵的排便物的恶臭,鱼虾鳝的腥臭味,八角麻椒等辛辣味,女人身上的粉脂味,一股脑子在空气中弥漫着。 孩童叫喊声,大人呵斥声,讨价还价声音,吆喝声,喇叭声,咒骂声,抱怨声,吼叫声,夹杂着家禽声,鸡鸣狗叫,鸭子嘎嘎,鱼盆瀖瀖,小猪呼噜噜,间或短促地尖叫,小羊的咩咩,搅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醒着绝大多数人的神经。 第5章 奇怪的二人 午后阳光灿烂,烘焙着小王的脸蛋,看着周围的人也都是沐浴在阳光下,沿着商摊门户挑檐的遮阳棚下面,半晒半遮,人人脸上都是忽明忽暗,风吹着篷布,移动的影子在形色的人群脸上斑驳起来。 小王看着菜市场的熙熙攘攘,听着喧闹地争吵,感觉此刻自己很真实,平淡,走着简单的生活。自己是其中一个,毫不起眼,挤在人堆里,挑着菜,买着菜,不满意价格,打趣着还价,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还有这些油盐酱醋。 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表情,有低头赶路的,有闲步晃着的,又在菜摊跟前驻足观望的,精心挑选着可口美味的菜肴,准备中午烧一顿丰盛的午餐,一家团圆围坐一桌,父慈子孝,兄友弟悌,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想象着这一幅幅美好的画面,眼前的每个人都变得生动明亮,富有朝气。 白发老太太沿着幼小的孙女在鱼摊前挑着活蹦乱跳的鲈鱼,熟练的在鱼盆里搅和着,看准自己要的鱼,掐住捞起,抛到鱼盆旁抄网里。也许中午餐桌上会出现一道鲜美滑嫩的清蒸鲈鱼,小孙女活泼可爱,两个辫子在脑袋后不停晃动,蹲在鱼盆边,手指头轻轻好奇地点点这个这个鱼,有戳戳那个鱼,翻肚皮的又调皮的给翻过来,鱼又翻过去睡着的般。小姑娘咯咯乱笑,手舞足蹈,对着买奶奶奶声奶气的大喊 “快看奶奶,鱼睡着了,怎么都拨弄不醒” “又玩水,脏,还不起来,回去告诉你爸,不听话!” 拉着小孙女,从布袋里掏出硬币零钱,仔细数着,硬币在手掌里摊开,颠簸两下,再看一眼,倒在鱼贩子砧板旁的铁皮桶里,发出叮当响的清脆响亮。 黄发垂髻,和谐温柔的画面,多想小王小时候,还有那边酱油麻油,散装白酒,瓶装酒的大酒铺,门口的大酒缸招牌早就发黄,门口挑望上的酒字还在随风飘荡,录好音的大喇叭好像没电了,没吃饱的感觉有气无力的喃喃低语“正宗高粱酒,绍兴黄酒,精酿啤酒,如假包换,欢迎进店品尝,高粱酒十五元一斤……” 孩时小王正是每周都会拎着白色酒桶帮着父亲跑到这里打酒,那满屋子的酒香,有时候会把小王熏得醉恹恹的,胖胖的老板娘都会和蔼温柔的为他打满一斤酒,还会给他尝尝自己酿造的米酒,喝的小王甜丝丝美滋滋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外流地口水,手背擦干了还止不住的淌出来。 如今老板娘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小王也是不惑之年,门铺的样子大观也已经改变,自己的青春年华也已经过去了。小王笑笑,那过去美好的回忆,总能打动他内心那最脆弱的一面。 多年不曾去酒铺,菜市场也变得和过去不一样,只是那人间烟火气息还是浓浓的化不开,也许你我,这普通的生活,鸡鸭鱼虾,水果蔬菜,都不曾和时间和历史有丝毫关系,并不会受到影响。 这熟悉味道,声音,画面,情感,以前如何的稀松平常,今天怎样的平淡无奇,以后乃至未来只怕还会是如此的千篇一律,该说的话还是那些,该咒骂的还是那么的野俏,朝来暮去,日月轮回。就在心底深处的回忆还是这些自然而然的瞬间,历史是刀,生活是水,哪怕冰寒刺骨,刮骨的钢刀也不能留下片刻的痕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闻着熟悉的窖香,闭着眼大口吸着这,心情大畅快,望去,窄小的门面已经比多年前缩小一半,商住一体门铺,按照现在来说自己不合时宜,违反了消防规定,尤其是散装白酒储存在酒铺,内室居住就存在巨大安全隐患。 小王心里是清楚的,小时候不以为意,几千年来老祖宗都是如此轮回交替过来,现如今社会的爆炸式发展,却又给许多古老的文明套上了层层枷锁。文明习惯还是古老相传,只是现在的人把原本盗取来的火种开发的越来越好,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无处不在了。就像那曾代表驱虫辟邪,祈福避祸的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几千年,穿越过沧海桑田,经历过物是人非,传承着文化文明,现在变成穷凶极恶,罪恶滔天的罪魁祸首。人人喊打,还不忘污蔑它的凶残和卑陋,诋毁它野蛮和肮脏。它变成元凶,是一切火源的起源,是潘多拉魔盒里的孽畜,是洪水猛兽,是恶鬼毒虫。 它变了么?好像没有,一硝二硫三木炭,它无过,无罪,它自在逍遥,初心不改。它有始有终,坚守本分。 你不动它不响,你不浮躁它不炙热,你不点火它不燃烧。你追逐热烈庆祝欢愉,几千来它不离不散,不急不迫,天空依然晴朗,大地始终厚实,花草冬去春来花谢花又开,谁也不曾改变活,谁也不曾亏欠过,谁也不曾污染过,谁也不曾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过。 变得是什么?是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动的心罢了。小王知道消防的真谛在于管理,不在惩罚;在于预防,不在救补。就如同这酒业一般,预防的本质就是制止贪婪和无序。 他又看到了这,他曾经建议的内外相隔,铁板断墙,老板不愿意,可以刷防火涂料,时间不达标,耐热不够,小王建议内室设置后门,直通后街,门不怕防盗,人居住内,单机版感烟探头,及时报警,灭火器备足,隔断全部密封防火泥封堵,老板第一时间可以从后门窜出。 老板很热情也很识趣,对于小王衷心建议基本照做,老实本分的性格和谨慎勤勉的习惯,一直相安无事。 老板老远看到小王亲切打着招呼,小王报以微笑点头,不便于过去打扰,因为正有两个身着消防监督深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在酒铺里东张西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小王不想影响他人工作,匆匆而过。穿过菜市场,把污浊和泥泞丢在身后,前面就是环城公路,沿河一侧白水堤岸,树木丛生,百草丰茂,鸟语花香,树荫深深,人工园林翡翠玉带般环绕着城市。 左侧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这样旧车现在不多见,小王想起来味精厂原来厂长的车子就是一辆这样老车,很亲切也很怀念。 往右是市中心,往左是回家的路,走到车旁,瞥一眼旧车,内部设置陈旧,凌乱,荧光马甲,三角锥,工具箱,还有一个灭火器。 小王越过马路,走在树旁人行道上,绿树垂荫,凉嗖嗖的感觉。身后轰轰的油门声,桑塔纳汽车缓缓驶过来。侧头望去,车内二人衣着已换,不复制度,叼着香烟,龇牙咧嘴的大笑,一个黑皮高胖,一个白皙瘦小,瘦小的带着说不出畅快的表情吸着烟,瞥着旁边,从小王身边经过,若有若无的和小王相视一眼,二人随意的一瞥,又都下意识的反应避开彼此目光,同时朝前面望去。 车窗玻璃迅速摇起来,一脚油门,带着尾气管青烟和一路风尘,汽车快速驶离。 好奇怪的人,穿着制服样子不像消防人员,开车的样子就像刘胖子一般野蛮。小王心里想着,但是惦记着刘芳和刘盈,望着车离去的背影愣神一会,就赶忙前赶,走大路口,桑塔纳早已不见踪影,走过前方右侧小巷,路径变窄,不在繁华,出巷口,又是一片市集,路牌——谢小集,小门小户的低矮平房,都是日用品,小商店,小饭馆之类,苍蝇馆随处可见,正值午餐时间,人流往来,吆喝划拳,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不绝如缕。忙碌的传菜员,亦或是家里的亲戚,女儿之类,裹着污油布蓝花围裙,端着菜盘游走在各个满座之间。 小王更觉肚中饥肠辘辘,快步走出,又是一片开阔地,正对面开阔的广场,盘旋而上的红色雕塑,像个火炬,擎天而上。底座石刻浮雕,持枪拿炮,锄头镰刀,冲锋陷阵,广场四方四正,没有树荫遮挡,太阳照射下,白花花一片。 穿过广场,对面拐进一片红砖白墙的旧建筑,地面更加破烂,认识小王的人会低头打着招呼,小王客气点头,兀自脚步不停,迅速穿过这片旧住宅区。 出口右转,来到自己的小区门口时间12点30分,小王焦急的往家的方向奔去。